《穿越红楼之寡妇李纨》 第1章 辛辛苦苦小咸鱼 第一章是女主囤货,不喜欢的直接跳过哈 —————————————— 周一的阳光偷偷穿过窗帘间的缝隙,射到床上,留出一条光通道。 可能是达芬奇效应,也可能是丁春秋效应。 闹钟响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是被摸索着关掉。 安慰着,再睡一会儿,就听到了滋哇乱叫的最后一个闹钟。 李纨迅速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化妆用了5分钟搞定,装上牛奶、面包奔去公司。 高低两部电梯门口都排起长长的队,看来今天运气不好。 打卡时间要到了,迈开长腿,怒爬14层楼,命去了大半条。 尽管喉头有了血腥气和金属味,还是要在最后一分钟里,迈着疲软发抖的腿先去摁指纹。 打卡成功声音传来,李纨松了一口气,感觉灵魂都飞出来了。 办公室门一开,就发现上司的眼睛盯着自己,“欢姐早。” 欢姐:“嗯,你也早”,说着还看了眼手表。 李纨一听,迅速问道: “欢姐,你看我脸红不红?我昨晚有些发烧,浑身疼。今早又吃了药,我要撑不住,需要找你请假哈?” 欢姐看着她通红的脸,萎靡的精神状态,迅速整理了下脸上的口罩。 “好,你撑不住的话,办公系统里直接申请,我给你通过。” 李纨心里骂骂咧咧:提交系统前,还要先报备,公司这是什么狗屎规矩。 挪着腿到工位后,打开电脑,带上耳机,开始吃早饭。 李纨,阴差阳错进了上市公司,成为水平普普通通的一枚员工,拿着平庸的工资,干着枯燥的工作。 不爱衣服包包,不爱化妆逛街,只爱吃东西、看小说。 用她话来说,美食填补胃口,小说安抚灵魂。 那我能怎么办?我也想奢饰品随便扔,帅哥豪车相伴,没这命啊! 终于,太阳到了西边。 关上装模作样的公司内网,停掉辛苦了一天的音乐播放器,狂奔回自己的出租房。 在躺上床的那一刻,心灵终于解放。 李纨打开余额宝和手机银行,算算里面的余额,二十五万。 这是辛辛苦苦几年攒下的,平时舍不得花,但这不是刀刃时刻了嘛。 昨晚看视频,里面老广的糖水很诱人,李纨削苹果也学着要炖,伤到了手,血滴到红色玛瑙手串上。 手串少了一颗,脑子里多了一个500平2米高空间。 李纨呆住了。 开玩笑吧? 真的,假的啊?假的吧? 作为书虫,谁没幻想过自己能够穿越,拥有空间,遇到系统? 但是,梦想成真,能笑出来的有谁?还有谁? 寥寥无几吧! 笑话,是拆快递不爽,还是外卖不香?是电影不精彩,还是小说不好看? 穿越,穿越后有啥啊? 是年代文缺吃少穿好,是封建社会三从四德好,还是末世天灾浴血奋战好? 李纨当场气笑了,自己确实幻想穿越并拥有空间,但明显是叶公好龙。 现在,只想破口大骂,狂撒千尺口水。 无奈,现实对自己动了粗,糟蹋了自己的身和心。 李纨只能躺平接受了,还好空间是静止的,熬夜查询一晚攻略,下载了十几页清单。 碍于自己在省会,交通方便但物价高。李纨决定周末之前下完网单,收好快递和外卖。 周末回老家小县城,再奔赴物美价廉的市场。 按照清单的顺序,李纨先买洗护用品。 找到一家包头老厂联系客服,谈好折扣买了大量肥皂。 包括不限于洗衣皂、洗脸皂、内衣皂、硫磺皂等。 依法炮制,洗衣粉、牙膏牙刷、卫生纸、卫生巾等都下单完成。 刚好也是碰上七夕,还有一点折扣。 羊毛再少也要薅,积少成多。 然后衣服,主打样式简单大方,颜色黑白灰。 买上一批短袖、长袖、长裤、羽绒服、棉被,甚至布料、棉花、鞋子也买了大批。 因为奔着反季清仓、工厂店买,所以价格都不贵。 又在网上买好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等药品,并在药店把医保卡余额清零。 最后下单几个大型硬盘,里面加钱让店家下好各种药方技术,文学名着,影视小说等等。 周五下午,李纨把所有快递外卖全部收入空间,整理好。 想了想,把满满当当的出租屋也清空了。 原来的出租屋里,除了李纨自己买的东西,还有2个离职同事的赠礼。 包括米面粮油、锅碗瓢盆、零食代餐等等。 一方面同事经常出差赚钱,爱买东西缓解压力但又用不完。 另一方面家远,离职只带了贵重物品。 其他的都被李纨划拉来了,也当做帮忙搬家的工资。 第一兼职:搬家工,第二兼职:收破烂,还是高价破烂。嗯,这个可以一直收。 坐上提前预约的车,李纨往老家赶去。 李纨家在农业大省18线小县城,物价很低,钱也很耐花,非常适合钱包减半的她。 2个小时车程后,李纨到家了。 喝口水,喘了口气。李纨先给常去的面坊、油坊、馒头坊打好招呼,定好大米、白面、玉米面、花生、花生油、馒头、包子等等。 因为量都很大,老板或是给拿的批发价,或是送了很多赠品。嗯,赠品里也有硬要的,反正给了。 老板:吃了我家东西二十几年,给就给了,以后再把钱赚回来。 李纨也顺便买了些没想到的,尤其是买了100袋花生榨油剩的麻糁。 万一穿到末世或者年代文,麻糁能当粮食吃。实在不行,鸡鸭鹅,牛羊猪都能吃。 第二天4点,李纨开着亲爹的破面包车,去了水果批发市场,各种水果50斤、100斤装,李纨讲价后还让老板给搬进车。 然后去菜市场,同样操作。 李纨就这样,开着车,来来回回比蜜蜂还忙。 忙到早市结束的时候,还以超低价清空了好多摊位。 眼看周末两天不够,又扯谎把7天调休、5天年假都休了。 李纨:请假理由别问,问就给你现编。 水产海鲜、瓜果蔬菜、苗木种子、食盐糖果、煤柴油炭都囤齐了。 家里的东西,李纨也拿了不少。 多余的锅碗瓢盆、旧衣服旧鞋子、不用的桌子椅子这些,只要不常用或者多余的,通通带走。 一问就说穷了,拿回出租屋用。 李纨在这段时间一直在纠结,要不要事情告诉爸妈。 思量再三还是没说。 他们都上班去了,李纨就在爸妈枕头下,留了5万现金。 以后能不能活着,自己说的不算,别让他们跟着担心。 不管以后怎样,爸妈都还有积蓄和退休金,正常度日没问题。 要是自己能活着,一定回来好好孝顺父母。 要是不行,之前买的保险带着身故,四十万保险金也够父母应急了。 就是父母的养老,少了我,只能让老姐一个人顶上去了。保险还是有点儿买少了。 坐上车李纨开始流泪,一边流,一边把买了保险和密码,透露给姐姐。 开玩笑的说:“老姐,我最爱你了,你看,我都用你生日当密码。” “对,就你也用的那个。我手机、银行卡、保险都是。嘿嘿,我聪明吧?” 光我啃姐姐,让她爆金币了,没让姐姐啃回来呢。 密码应该能记住,她也用这个的。 泪流着流着,越流越多。把司机师傅吓了一跳,连忙安慰李纨:“姑娘,咋了?分手了?” 第2章 梦醒入红楼 李纨摇了摇头,还是母胎单身狗一只呢,拿纸巾抹了抹泪。 司机瞥了眼后视镜,又问:“那咋哭的这么厉害呢?你和家里人都身体好好的?” 李纨点头,家人都挺好的,至于我,我不太清楚。 又抽纸巾擤了擤鼻涕。 司机又看了下,心里稍定,安慰她: “那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只要能吃能喝,身体好好的,其他的都不是事儿”。 “钱没有了可以挣,恋爱没有了可以再谈。” “这些都是小事,我跟你说……” 是啊,只要能吃能喝、身体健康,一切都不是问题,李纨也这么安慰自己。 回到了出租屋后,也许是沉积在心里的问题有了答案,当晚李纨睡得特别香。 主要从小就香。千难万难,不耽误睡觉。 半梦半醒之间,听到有人轻唤小姐。 声音轻柔温婉,像氤氲不息的香气,侵人但不扰人。 睁开朦胧的睡眼,看到的是淡粉色的床帐和古色古香的架子床,心里凉了半截。 完了,给我干古代来了? 好消息:没出国。作为土生土长的兔子,李纨一看床帐就知道,这还是我亲爱的老家,不用学鸟语和外国文化了。 坏消息:封建社会,还是女生。李纨脑子里一出现这两个词儿,就感觉到了隐隐作痛。 “小姐?”一个身着绿色衣裙,青色褙子的丫鬟轻撩起床帐,探身看到李纨睁开眼了。 就凑近轻声问:“小姐,今日身子可好些了吗?要去给太太请安吗?” 李纨听完摇了摇头,“我身子还是有些沉,头有些疼,你去替我给太太请安,帮我道一声恼。” 那个丫鬟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那可要回禀太太,再请大夫来瞧瞧?上次开的药只剩最后一副了。” 李纨摇了摇头,“先不用,把这一副喝了看看吧。你交代下去,我晚起一会子,起后再用早膳”。 丫鬟听完后点点头,看李纨合上眼了,就把被子给掖了掖,慢慢放下床帐退了下去。 李纨闭上眼睛后,听着脚步渐渐走远才长出了口气。 心中因为过了一关,松了口气。 脑子慢慢开始探寻这具身体的记忆。 原身也叫李纨,今年刚刚15岁,母亡父在,现在继母刘氏手下过活。 婚事已经定下了,男方名叫贾珠,是荣国公府贾代善之孙。 李纨:额,大概,也许,可能是红楼梦? 父亲名叫李守中,职位是国子监祭酒,也是金陵名宦。 这个爹的脾气秉性跟名字一样,不偏不倚,崇尚中庸之道,善于守中。 延伸到朝堂上也一样,不妄动不虚静,走的清流文人路线。 母亲孙氏,出身官宦世家,只生育了李纨一个,已在李纨9岁那年病故。 只给留下一应嫁妆和数个仆从。嫁妆在李纨手里一些,其他的被父亲拿着。 留下的仆从里,在李纨身边的,只有教养嬷嬷两人,分别是赵嬷嬷、钱嬷嬷。 一等丫鬟两人,唤作素竹、碧水,之前唤醒李纨的就是素竹。 二等丫鬟四人,其中较为得用的两个叫素云、碧月。 李纨:死脑子,赶紧记住。 继母刘氏,育有一子一女,待李纨属于不温不火,只有面子情。 她有儿女养在身边,怎么疼爱都不嫌多的,所以,再没有多的半点分给李纨。 作为当家主母,也为了女儿将来的名声着想,她会在管家理账、为人处世、女工针织等方面对李纨进行教导。 但是,日常琐事上,打着培养的名头,基本放手让李纨自己做主,她不插手。 两人相处间,始终有一些距离,双方默认并保持。 嗯,不亲。 整个家里,属李父对她关心、疼爱最多。 李父虽顶着清流文人的名头行走官场,看似中庸迂腐,对内不缺关怀和细心。 每每进内院时,都会询问关心李纨日常生活。 初步断定:爹还可以。 原身之所以离世,还是意外居多。 自定亲后,每次过去请安,继母和妹妹都是冷脸相对,她清楚是自己亲事定得高了,她们心里不舒服。 但看在她们只给冷脸,没有什么动作的份儿上,也不跟她们一般计较。 只是心中却也疑惑,父亲身为清流,为何与勋贵结亲? 荣国公虽已离世,但国公府威势仍存,与王公大臣结亲都不是难事,为何选择自己这个从四品之女? 这门亲事是有何难言之隐? 夜里翻来覆去,实在难以入眠,于是漏夜推窗,边赏月边思量。 结果一时不慎,感冒发烧了几天。 加上忧思过度,饭只吃了几口,抵抗力下降得厉害。 原身就魂魄离体,不知所踪了。 粗粗翻看完原主记忆,马上掏出水和药品,把退烧药、感冒药吃了。 说来奇异,药用了几个小时,身体就轻快了许多。 她也不再耽搁,边翻着身体记忆,照猫画虎地模仿着一举一动,任人服侍着穿衣梳发,洗脸漱口,用完早膳。 或许五脏六腑被安抚,李纨觉得真实感慢慢加深了,不再模糊迷茫。 躺在榻上倚着靠枕,拿着书还没看完一页,素竹就端着碗走了进来。 李纨离着几米远就闻到了药味儿,眉毛不自觉蹙了起来,这药闻着就苦。 素竹也看到了自家主子脸上的反抗和不情愿,顿了一下,继续走的义无反顾。 近至身前柔声哄着:“小姐,这是最后一副了,再喝一次就结束了。” “到时让大夫再给小姐诊诊脉,痊愈就不用再喝了”。 一口都不想喝,真的。 视若仇敌地将碗接过去,盯着黑药汤看啊看啊,就这么看了良久,迟迟不下嘴。 素竹无奈劝说:“小姐,再看药就凉了!” 凉了也得喝的,长痛不如短痛。 壮士断腕一般,端起碗凑到嘴边,慢慢喝了一口,又酸又苦,药味从鼻腔直顶脑门。 不敢再耽搁,一鼓作气地灌了下去,还没彻底咽完就生理性反呕,眼泪也从眼眶里流了下来。 素竹早已将痰盂、水杯、蜜饯、手帕都准备好了。 李纨漱了漱口,拿手帕沾沾脸颊,才松了口气躺回靠枕上。 吩咐素竹:“你让厨房做些开胃补元的膳食,我中午用。” “再去前院看看钱杉明日可有空,我有事过去吩咐他。” 第3章 详谈 素竹应声答是,等了一会儿看主子没有其他吩咐,便慢慢退了出去。 其实,李纨隐隐有种感觉,自己和原身,说不定有什么渊源在。 因为两人的一些习惯,下意识的小动作是一样的。 其他的礼仪行事,慢慢学吧,幸亏离出嫁还有段时间。 李纨:重生之我在高三拼命苦读。 想到钱杉,其实他是李纨的教养嬷嬷,钱嬷嬷之子。 李父将钱杉安排在前院当小厮。 就是为了在日常请安外,李纨有急事能直接去前院找他。 并且钱杉在前院,钱嬷嬷在内院,既能保证两方消息通达,能知道彼此近况; 也能买些胭脂水粉、书籍字帖,摆件小玩。 至于李父夹带多少私货,只有父女二人知道了。 反正李纨书本越来越多,首饰摆件从来不缺。 嗯,父女间的走私产业还是蛮兴盛发达的。 这日,李纨睡醒之后,眼神有些迷茫。 缓了缓,醒过神来,才想起自己赶时髦体验了一把穿书,穿的还是名着。 伸了伸懒腰,感觉神清气爽。 果然,早睡早起,精神百倍啊。 听到声音的丫鬟们一溜进来,打起床帐,穿衣理裙,整理被褥,梳妆打扮,把李纨伺候地妥妥当当,却不嘈杂忙乱。 李纨暗暗点头,府里的规矩很好,丫鬟们都是当用的。 由丫鬟虚扶着,去继母刘氏的主院请礼问安,行了省晨之礼,一盏茶没吃完,就告辞了。 那两张冷脸又不好看,谁爱看谁看。 回自己院子,刚吃完早膳,碧水就走进来。 “小姐,今早钱杉递话进来,说正好老爷今日休沐,已在前院书房等着小姐。” 李纨:“他可有说,赵嬷嬷身体如何了?钱嬷嬷何时来家?” 李纨:我方大将,何时班师回朝? 碧水:“钱杉说:赵嬷嬷看了小姐请去的大夫后,病已大体痊愈,大夫说要在庄子里再休养几天。 “钱嬷嬷还在帮小姐探听消息,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不过,两位嬷嬷听到小姐病了的消息,心急如焚,都想尽快回来家里。” 李纨:“告诉两位嬷嬷,我已痊愈,不必忧心。希望她们保重好身体,探听清楚消息,我的后半生才能有倚仗。” 李纨:主公我还能硬挺几日,别急着回来。 碧水应是,扶着李纨行至前院书房,打帘让李纨进入后,便远远守在书房门口。 李纨进书房后,就看到李父,只见李父星目点点,面容俊美,身形清俊,着石青色文人长袍,捧着一本书正在研读。 请过安后,李父:“纨儿身体可痊愈了?” 李纨:“爹爹,劳累您跟着担心,女儿身子已好,还请爹爹放心。” 李父放下书,看向她,“纨儿,你从小,除了跟着你母亲学习管家理事,就是跟着我学习诗书经义。” “四书五经都读过,甚至还颇有见地,但外人只知你有德无才,只看过《女四书》、《列女传》、《贤媛集》,你可知为何?” 营销到哪里都管用啊,她想了想,“可是为了女儿名声所虑?” 李父:“正是,揣而锐之,不可长保啊。如今世道,对女子尚德不尚才,如果你锋芒毕露,以才华扬名,恐会因此招来祸事。” 李纨:“女儿明白,人无我有,凭空就能生出妒忌来。” “况且,为父是国子监祭酒,世人怕是会对你的德行尤为关注,你更是要抱中守拙,不要以才学傲人于前啊!” 李父叹了口气,“俗话常说‘不为人妒是庸才’,可纨儿,为父宁愿你隐藏才华,无灾无难。” “是,女儿,定仔仔细细记住父亲的话。” 感觉父亲话语中,仿若含着些悲苦情绪,忙问:“父亲可是遇到了什么事?荣国公府可否相帮一二?” 李父轻微摆了摆手,“还未。现在二圣临朝,局势已现乱象,为父任职国子监,与科举选士关系甚大,恐怕不能太上皇和新皇之间摇摆太久。” “现在时局动荡,只能处处谨慎了。” 叹息道:“其他清流人家也跟我们家一样,根基有些不稳。到底,还是不如勋贵树大根深,亲系庞大,牵扯甚广啊!” “为父为你定下荣国公府的亲事,是希望有朝一日、天有不测风云的话,它也能给你一点容身之地。” 看到她想说什么,李父视若无睹地继续说:“荣国公原起于跟随高祖皇帝南征北战。死后,长子贾代善袭了官,多沐皇恩,娶的是金陵史侯家的小姐,生了两个儿子:长子贾赦,次子贾政。” 李纨:“嗯,女儿听说过。荣府是武勋起家,乃四王八公中的一公。” “如今国公爷早已去世,太夫人尚在,长子赦公袭着官,不用上朝;次子政公,自幼喜欢读书,原本要以科举出仕的。” “不料代善公爷临终时,遗折一上,皇上因为体恤,就让他的长子袭官了,还给了这政公一个工部主事,如今已升员外郎了。” 李纨点头,工部员外郎,官阶属于从五品。 “政公娶妻王氏,来自金陵望族王家,头胎生的公子,名唤贾珠,14岁进学,今年16岁,听说正在苦读。” 顿了顿,李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继续向她解释:“贾家现如今威势仍在,但朝堂无人。只能以军权、人脉扶持他们的老亲,王家。” “原先,宁公,官居京营节度使。现在这官职,是王家的二爷,王子腾在担着。” 李纨:“看来贾府与王府不仅是姻亲,军中人脉、权利也给了王家了,两家枝叶相连。” “想要重新起势,最好的人选就是贾珠,他们想走文官仕途。所以,为父这个国子监祭酒才进了他们的眼,想以此辅佐贾珠中举,进入朝堂参政。” 李纨:“嗯,武官转成文官,不是易事。父亲可有为难之处?” “纨儿放心,还未有。” “另外,政公如今,身为工部员外郎,与为父也能说是伯仲之间,纨儿不用惧其公府威势,况且,他们府里老太太和太太们都盼着贾珠金榜题名,应当不敢为难与你。” 李纨内心:贾珠中举之前,自己日子不用愁。中举之后,微笑,没有之后。 说着说着,李父起身到书桌旁,拿了两张纸递给李纨,“纨儿看看,这是我让人拟的两份嫁妆单子,你瞧瞧哪份比较合自己心意?” 李纨满头雾水,头一遭听说闺女出嫁是老爹拟嫁妆单子,还让女儿自己决定嫁妆? 这个爹不大迂腐啊,这句话出现在李纨脑海里,她眼睛飘在两张纸上。 听到提醒的轻咳声,才收敛心神仔细看单子。 看完了。一份单子多是金玉首饰、绫罗绸缎、皮毛药材、古董文玩、家居器具,两个铺子。 另一份多是诗书经义、笔墨纸砚、少量首饰、铺设摆件,还有一个院子,一个庄子。 李纨简单思忖了一下,将书多的那一份轻轻双手递到给了李父手边,脸上带着笑意,娇声说:“爹爹,我要这一份儿”。 结婚就是取长补短啊,共赢才长久。 李父睇了一眼,捋了一捋胡须笑,“好,你自己选的,以后比嫁妆输了别回来哭。” 李纨使劲摇了摇头,连忙否认:“我知道是爹爹疼我。这份嫁妆单子意在深远。” “一则,母亲和弟妹知道我嫁妆要少了,对我能有一份愧疚之心,便于以后关照我;二则,贾家富贵,不缺金银,而里面的诗书经义却对贾公子科举大有助益,便于我在贾家立足。” 第4章 小院 “三则,世人尽知我出身清流,嫁妆里金银不丰才是正常,多为书册,不会引起贪婪之心;四则,院子和庄子都稍小,比起铺子来并不显眼,却能给我容身之所。” 确实费心了。 李父点了点头,补充道:“我们是清流人家,比不得勋贵豪富。这份嫁妆单子,既能凸现清贵之气,你的家世底蕴;也是试金石,帮你试出国公府众人品性如何,便于你日后相处应对。” 贾府要的就是书和科举经验嘛,我给。 再让我看看谁眼瞎。 “这份单子比起那份差的银子,我补银票给你,你贴身放着,不要让旁人知晓,切记” 不少你的,但别人不能知道。 不然我得被参贪污腐败,人头落地。 你那继母知道了,说不准也要闹,还是不知道为好。 “另外,我已将你生母的嫁妆,一些金银首饰、古玩摆件都放在陪嫁的院子里,出嫁后再让赵嬷嬷带你去看。她是你生母陪嫁,现在无儿无女孤身一人,以后靠你养老,你可以尽信。钱嬷嬷一家给你当陪房,你有事可以吩咐她们去办。” 李父想了想,这项婚事内情已给女儿交代清楚,就开始低头喝茶。 李纨听后感受到了爹爹的拳拳爱女心,真的方方面面都给考虑周全。不过,陪嫁的院子,自己想出嫁前去。 跟李父说清楚,并保证会把母亲嫁妆和一应东西都藏好,不显眼于人前。李父答应了。 早晚都是我的,落袋为安。 等到赵嬷嬷痊愈回来,时间已过了一旬,又稍加休养、理清事务,才有空带着李纨去陪嫁的小院。 李纨坐在马车上,赵嬷嬷拉着她的手低声说话:“小姐,前几天忙乱,其实这次我养病去的庄子就是老爷给你的陪嫁。” 李纨:“我爹提前安排好的?” 赵嬷嬷点头,“庄子里面管事一干人等,还有田产果林我都已见过,也细细问过了。这个庄子不大,但管事能干会经营,一年去掉耗费,能有个千余两银子,出产不小。” 李纨:“不错,以后年年有出产,都能拿一笔银子”,下金蛋的母鸡。 “要是姑娘出嫁后,在贾家的东西吃不惯,咱们让庄子日日送些瓜果蔬菜、粮食柴油都使得的,姐儿放心就是。” 李纨:“嗯?嬷嬷在说什么?” “嬷嬷,咱们是嫁到贾家,成了贾家人,吃他的用他的本就是应当的。吃不惯,那定然是贾府奴才伺候地不够用心,那让他们再拿我们吃的惯的来才是,哪有花费陪嫁的道理?” 赵嬷嬷面带欣慰也带着笑意,“好好好,只要姐儿的心气不弱,嬷嬷就能把心放下了。” 李纨:我理不直都气壮,更何况,我理还直。 “咱们去的院子本就是太太的嫁妆里的,东西甚至房契一直都在老爷那里。有人看管着,年年都有修缮。半年前又理了一次,姐儿这次过去看看,哪里不合心意,咱们再改。” 想起亲妈了,伤心ing 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把身子靠在了赵嬷嬷身上。 头也歪在她的脖颈处,被轻轻地拍打着,慢慢闭上了眼。 脑海里浮现出了生母的音容笑貌,她出自官宦世家,言谈举止都透露出优雅和教养,但是人却非常鲜活有生气。 哪怕年幼的时候,她非常活泼,比一般的小子都要皮,但是母亲从不说她,只护着她安全,有时还带着她一起玩闹,整个府里都欢乐的不行。 母亲生病离世后,李纨就一下子长大了,再也不会胡闹。 后来李父娶继母时,李纨也同意的。 因为世情就是要求女孩子要有女性长辈的教导养育,不然名声会有影响,婚事都难找。 不想离开父亲,去外祖家寄人篱下,也就愿意了继母入府。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我在自己家多舒坦啊,去别人家简直找罪受。 外面马驻车停,小院已经到了。 由赵嬷嬷扶着,下了马车,入目便是几间秀雅的房舍,除了正房,东西厢房一应俱全。 进入房内,铺设大约放的久了些,稍带一点点旧色,博古架上的摆件多是文雅之物。 赵嬷嬷见其他仆从在房外远远候着,便带李纨来到卧室。 只见她拧了拧一盏烛台,书架边露出一间暗室。 进入把蜡烛点亮后,方引着李纨进入其中。 只见暗室里摞列着二十几个红木描金箱子。 赵嬷嬷一一指给李纨,边指着边解释:“太太生病时或有预感,就将嫁妆里的东西重新整理、拟了单子。老爷除了留一点子给作念想的,其他的都在这里了。” 赵嬷嬷拿出钥匙,打开几个箱子:“这些摆件是太太生前常用的,也说再难寻到这么合心意的,就留给你当嫁妆。” 李纨看了看,喟叹:亲娘真的真的真的好有钱啊。 青花对鸟纹玉壶春瓶一对、芍药雉鸡纹玉壶春瓶一对、粉彩堆贴鸳鸟纹颈瓶一对、玻璃描金翔鹤盏一对、金瓯水固杯一对、斗彩蟠桃提梁壶两个。 这些是我能拥有的吗?这应该摆在博物馆啊,呜呜呜。 赵嬷嬷打开几个箱子,说道:“这些首饰也是太太留给你穿戴的”。 李纨定睛看了看: 白玉镂空凤鸟玉佩一对、白玉兰花簪子数支、满地娇纹玉梳两对、荷叶形玉饰片两对、鸟衔荔枝玉饰两对、竹节式玉钗两对、嵌宝花蝶金簪两对、宝瓶式样金笄两对、楼阁式金簪两对、花卉纹金簪两对……还有各种式样的玉镯、各样嵌宝金累丝手镯、各式金花钏和各式戒指。 哇,这个好看,那两个也好看;哇哇,都好好看。 赵嬷嬷一一指给李纨,边指边说: “这三个箱子是老爷给的一些东西。这六个箱子里是太太留给你的一些金银锞子,这三个里是一些笔墨纸砚,这四个是上好的布料、皮毛、药材,这四个是不常用的金银首饰和文玩摆件。” 我爹也给打钱了?不对,我爹直接给了奢侈品。嗯,不如亲娘给的多,还是亲娘最好。 等走到最后一个箱子面前,问李纨道:“太太临终前给姐儿一把钥匙,应该就是这个箱子的。” 第5章 荣府细情 从荷包里拿出准备好的钥匙,递给赵嬷嬷。 她打开箱子,拿出了一个黑漆满镶螺钿匣子,稍加擦拭。 打开递给李纨,“其实太太嫁妆不止这些的,是临终前想到姑娘的将来。怕留太久,东西都不鲜亮了。” “和老爷商量后,给姑娘留下嫁妆里一些珍品,把其他东西让老爷给换成了银票。” 李纨:“啊?卖了?我娘把自己嫁妆给卖了?” 赵嬷嬷点头,拿出手帕抹了一把泪。 “太太当时边哭边说,这些东西都是家里老太太给她准备的,舍出去实在剜心。” “但她护佑不到你了,只望舍了这些东西能让姑娘活的自在些。” 李纨:“钱能解决世上九成的问题,但娘亲能给我解决十成,呜呜呜。” 看着她含着泪的眼睛,赵嬷嬷说道:“太太临终前反复叮嘱我: 这些东西老爷给了,我们就拿着。 不给,也不让我说给姑娘,也不让姑娘因为嫁妆多少闹。” 听着,李纨泪就掉了下来,摩挲着亲娘临终前系在自己脖子上的荷包,里面装了两张千两的银票。 亲娘也怕,怕老爹续娶后,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 良久,李纨缓了缓情绪后,“嬷嬷,我自个儿在这待一会子。” 赵嬷嬷应是,把蜡烛剪亮一些,就退出房间,把空间留给自家小姐。 李纨盘点了一下匣子里银票,一共四千两整。 又看一遍亲爹和亲娘给的东西,拿出一些几支玉钗和几条玉镯放到螺钿匣子里,就把所有银票和东西都收到空间里。 实在是东西太多、太好了,放在外面,自己睡觉都不安稳,还是放空间吧。 把空了的箱子挨个锁起来,把钥匙都放荷包里收紧空间。 走到房间,把赵嬷嬷叫进来,“嬷嬷,这些留着我放在身边做念想。” “那些我都收好了,银票和钥匙也都收起来了,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退路,没到困境就别再开了。” 千万别再开了,谁再开就是谁偷的,反正不是我。 贼偷都当了,哪怕东西没偷到,那也是贼。 跳进黄河也别想洗清。 赵嬷嬷点头,扶着李纨进去休息了一会儿就带她回府了。 进府后,听说钱嬷嬷也回来了。 一盏茶还没喝完,就看着打探荣国府消息的她从屋外走进来。 情报局长带着情报走进来了。 她问好后,询问李纨身体情况,得知李纨已大好,才长舒一口气。 李纨看着她脸上有疲惫之色,知道她回来后没多休息就进府来了。 赵嬷嬷也打算捧捧她,站起来扶着她坐在李纨左侧。 给她倒了一盏茶,递给她后,才到右侧坐下。 然后,看着她,“钱姐姐打听消息辛苦了,正是因为钱姐姐交际往来灵通,人缘好,人脉广,才会将探听小姐婆家的重任交给你。” “这可关系着小姐下半生的安稳呢,也关系着我们以后的生活,全倚靠钱姐姐能干啦。” 钱嬷嬷听了,脸上带了笑,嘴上却啐道: “好你个赵姐姐,生了场病,倒让你变了张巧嘴。” 说完,她收了脸上的笑,看着李纨和右侧的赵嬷嬷正色道: “荣国公府的水,不浅。” “现在府里地位最高的是,超一品的老太太,她出身金陵侯府史家,膝下二子一女,分别是:大儿子贾赦、次子贾政、幼女贾敏。” “除此之外,老国公只剩几个庶女,庶子一个也无。我探听了一下那些庶女的情况,基本嫁的都是武将,还嫁到了天南海北。” 赵嬷嬷:“可见,这位老夫人的非同一般,手段狠辣。” 李纨:“确实,看来,嫁进去后,还是不要和她对上为好。” 钱嬷嬷:“小姐,她地位高,辈分也高,对上肯定您吃亏些。但却不是没法子应付。” “那个老太太,喜爱奢华,从国公爷去后,更是一味高乐。小姐嫁进去,需得捧着、顺着些。” “她身边的陪房,赖家,是府里的管家,扎根多年,现在势也大了,以后小姐进府也要注意此事。” 说完一段,钱嬷嬷喝下一口茶水,继续,“贾恩侯,从前也青年才俊,先娶的妻子张氏,生的贾瑚落水而死,强生下贾琏后,也离世了。后娶的继室叫邢氏,出身一般,膝下还无孩啼。” 赵嬷嬷:“看来这大儿子颇不受待见啊。” 李纨:贾赦这是犯了什么死罪啦?老婆死了,儿子死了,继室的家庭还不好。 “政老爷,娶的王氏为妻,生了一对子女,分别是:姑爷贾珠、女儿元春,听说最近肚子又有了消息。” 李纨:“看来现在,荣府得宠的是二房。” 钱嬷嬷点头,“政老爷喜爱读书,受皇恩赐了官,平时也爱与文人清客往来的。” “王二太太,他家女子擅长管家理事,听说,对读书识字不太看中。” 说到这里,看了李纨一眼。 小姐,你公公喜欢你家室,你婆婆不一定。 看李纨听进去了,钱嬷嬷才又道:“听说珠大爷今年十六岁,苦读二年了,还未下过场,说是大婚成家后专心读书。” “身边除了书童小厮,还有一奶嬷嬷姓王,四个大丫鬟和一干仆从。王嬷嬷是二太太的陪房,还算老实,倒不如另一个陪房,周瑞家的受看重。” “四个大丫鬟,听说平常是穿花着绿、穿金戴银,日后要进珠大爷后院的,有两个稍微老实些,另外两个人都说有些厉害性子。” 说完和赵嬷嬷对视一眼,确认了统一战线,瞄定了将来的潜在敌方目标。 钱嬷嬷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 “贾府大姑娘,元春,比珠大爷小七八岁,生在大年初一。府里都传,这位,将来有大作为,现养在老太太膝下。” 赵嬷嬷:“贾府,在这大姑娘身上,所图甚大。” 李纨也点头,贾府这还是着急了,想扯着女子裙带往上爬。 “王二太太肚子里又怀了一个,说是没想生的,意外有了,估计不久就能落地。” 李纨点了点头,看来,这肚子里的是贾宝玉啦。 钱嬷嬷感觉人已说的差不多了,开始说贾府各房之间形势。 “贾府,大房住在东院,现在,荣禧堂是老太太跟二房住着。” “家呢,原是大太太张氏管的,张氏亡故之后,现在是二太太王氏在管。” 李纨听着就尴尬,心里也不住摇头,贾府果真乱的很。 第6章 细谋 即使有朝局的原因,但老太太的偏心也功不可没。 钱嬷嬷面带犹豫,问向李纨:“小姐,我听说您嫁妆单子已经定了?” 李纨点头,示意继续说。 钱嬷嬷面露难色,“小姐,荣府本就是勋贵,喜爱奢华,家里又对奴仆规矩约束不严,从上到下都重钱财。” “说得再难听点,那府里人人都长着一双势利眼,全向着钱看呢。小姐嫁妆要是简薄了,恐要受委屈。” 李纨听了,知道她出发点是好的,安慰她,“嬷嬷为我思虑,我知道。” “但是我们家本就不比贾府豪富,想让他们看得起,那得拿我整个李府去填。” 李纨:想让贾府看得起,嫁妆那得价值百万? “那之后呢,我爹和弟妹怎么活?我真拿走后,就是和继母、弟妹结仇,要是父亲去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娘家能倚仗了,嬷嬷也知道,女子没有娘家,就是任人欺辱。” “另外,也是最最重要的,我们家是清流人家,嫁妆简薄才是正常。要是拿出大笔嫁妆,世人得思量爹爹为官贪墨了多少,我怕是得给爹爹招祸啊。” 虽然不能明面上带走很多嫁妆,但,暗地里拿,就没有问题啦。实惠我有了,面子倒不那么重要。 听李纨说完,赵嬷嬷默默颔首。钱嬷嬷也点头认可,只是想到自己听到的贾府情况,还是叹了一口气。 李府正院,继太太刘氏,也早拿到了李纨的嫁妆单子。 这段日子,她心中有些疑问,一直让人悄悄地打听。 只见她的奶嬷嬷快步走进来,“太太,打听到了。” “老爷和大小姐身边篱笆扎得太紧,伺候的嘴太严,对于先太太的事情只字不提。还是去找离府的老人,拿银子才撬开了她们的嘴。” “那些人都说,先太太的嫁妆在她离世时,就散得差不多了。” “好像,好像是老爷拿走了。” 刘氏诧异,“我也以为在老爷手中,但大小姐的嫁妆单子上却一点儿不见。” “平时看老爷那么疼闺女,不至于把着嫁妆,不给她啊。” 奶嬷嬷看她没理解,低着头又解释,“那些人说,先太太离世前,府里一度有些艰难,嫁妆也是在那个时候,被慢慢地散出去了。” 刘氏震惊地看着她,“嬷嬷是说,是老爷拿走用掉啦?” “她也同意?半点不留给自己的女儿?” 奶嬷嬷不敢多说什么,只低着头看地上。 刘氏半晌才反应过来,“只看平时老爷那么疼她,弄得纭儿都有些嫉妒。” “我是再想不到,老爷会用掉先太太的嫁妆,半点儿也不给她。” “嬷嬷,我的嫁妆一定要看得死死的,那可是要留着,给纭儿她们嫁娶用的。” 见奶嬷嬷答应了,刘氏:“我原还想,就此事问问老爷。幸亏没问,不然再搭进去我的嫁妆,可怎么好”,说完还有些后怕。 奶嬷嬷点头,也跟着说道:“我们只做不知,给大小姐多少嫁妆,全凭老爷的意思。” “哪怕后面给多了,您也不要同老爷闹。到底,府里用了她先母的嫁妆。” 刘氏也认可这话,点了点头,“我看这嫁妆单子,不像是要厚嫁。她还是嫁入荣国公府,这种高门大户呢,也才这么多嫁妆。” 边说,还有怕地抚抚胸口,“当初定下这门亲事的时候,幸亏我们稳得住。” “不然拿着这些嫁妆,还是进入那种豪富的勋贵家中,怕是难过好日子。” “以后我们纭姐儿,不管夫家门户高低,嫁妆一定不能这样。” 奶嬷嬷也安慰她,“太太放心,我们姐儿有您的嫁妆在呢,简薄不了的。” 未经包公断案,李父就已背上了口大黑锅。 李父内心:冤?谁有我冤? 至于其中缘由,李父不便解释给刘氏。 所以,黑锅再黑,到底也是他自己愿意背的。 春去秋来,李纨在备嫁中过了半年,与贾府的六礼也在走。 一日下午,李纨坐在看着一本游记正入迷,听到快走的脚步声,一看是素竹。 放下书本,看向素竹。 素竹:“小姐,老爷刚递进消息来,让您去前院书房一趟。” 李纨点头,收拾好容表,让素竹扶着,步伐快速、不失仪态地去了前院。 进去书房,李纨问好后。 李父:“纨儿,贾府王二太太生了个衔玉的哥儿。” 以前还不太懂,衔玉意味着什么,现在理解这在封建王朝里有多突兀了。 衔玉,意味着生而不凡、天道宠儿。 一般只有帝王敢宣扬自己天命所授,生而不凡。 其他人敢这样,可能是嫌命太长。 好一点儿,可以理解成:将来必定富贵命格。 坏一点儿,也可以是:来日,就是谋夺皇位的乱臣贼子。 总结就是,生下来就叼着玉,还敢传出府,让别人知道,简直狗胆包天。 李纨:“…………”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无奈啊。 我来的时候,婚就已经定了。 李纨:“爹爹,看看贾府如何应对吧。女儿这桩婚事,已经人尽皆知了,想悔是不可能的。” 李父一个劲儿叹气,心里也是悔恨的不行。 贾府一群混不吝的,以为争爵位头破血流是极限了,结果,作死没有下限。 自己当初真是脑子发昏,怎么觉得贾家还可以的? 真是烂透了。 李纨看不下去了。 作死的明明不是李父,结果他面如死灰,坐立难安,满腹心事。 自己倒有点像是事外人。 有点儿没心没肺? 才不是呢,我靠爹的。 “爹爹,不用过于忧虑。您不要忘了,代善公离世没多少年,国公夫人仍在。” “国公爷是救驾而亡,生前有深受宠信,恩泽尤存”, “而且贾家军中人脉也尚在,不至于因此遭祸。” 还没死完呢,皇上都得等他们死的差不多了的,皇上真惨。 李父叹息:“贾府自己也知道,可能才敢这么作耗。这次就这么惊心动魄,以后?” 李纨:“他们要还想留下那孩子那条命,就不敢再这样胡作非为了。” 才怪, 他们会在作死的路上一直狂奔。 “爹爹,现在的四王八公,哪个不是气焰冲天?” “文臣、武将又都在太上皇和皇上之间,左右为难,无一例外。” “无论谁家,哪有真正四平八稳的?” 没差别,都在刀尖跳舞,谁比谁强了。 李父长长地叹了口气,宦海沉浮多年,他也知晓朝堂现已暗流涌动,以后势必更乱。 落子无悔,这门亲事只能继续了。 换了个话题,李父:“我见过贾珠,也考教过他的学问,他有些天资,也算努力,但起步太晚,人家寒窗苦读十年,他十四才开始苦读,现如今才两年。” “幸好他家是勋贵,靠着监生身份,能直接乡试,不用过县试、府试。” “有为父的助力,乡试能过,但他得吃番苦头。” 嗯?相当于不参加中考、高考,直接大学就读,备战考研? 还是教育部长一对一培训,手把手教他考研? “只要过了乡试,成了举人,不管外放还是留京,都有他的一个官职。” 李纨明白了,考研得自己来,毕业不成问题,家里能给安排工作。 李父:“贾府这个乱象,你进去之后只管陪着贾珠读书,照应他的身体,其他的一概不要管。尤其,不要管家,名不正言不顺的,还要你耗费心力、左右为难。” 李纨使劲点头,嫁进去之后,自己任务就是只陪太子读书。管家?狗都不管。没得捉不住狐狸,反惹一身骚。 太有先见之明了,老爹英明!忙给亲爹倒了盏茶递到手里。 看着那副殷勤的狗腿样子,李父觉得茶水把五脏六腑都烫热了,心头阴霾终于散了一些,脸上也带了笑意。 尽管一想到女儿要嫁到别人家,心如刀割,还是得把方方面面给她思量到。 她亲母不在,自己再不给她筹谋,真的没人替她打算了。 自亲母生病去世后,整个像变了一个人,任性淘气、古灵精怪也看不到了,一下子长大了好多,没让人欣慰,却只叫人心酸。 和继母也能和睦相处,但从没闹过脾气。 说到底,隔了层肚皮,还是不亲啊。 心中明明愁绪千般,结果,看着李纨那张不带忧愁的脸,愁苦立马飞走了,还不由轻哼:生了个讨债鬼。 还拿她没办法,谁让是自己生的。 第7章 亲爹 任劳任怨的老父亲:“纨儿,你的嫁妆就按单子来,那个是我同僚家的,我改了改,定不会出错”, “如今世人都盯着贾家,不出格最好,量他们现在也不敢对你的嫁妆置喙。” 李纨:你还去抄同僚家的嫁妆单子?厉害了,我的爹! 对对对,贾府他们现在自身难保,我还能嫁进去,他们就得烧香了! 老父亲:“我们不讲究阵仗、排场,拿到手里的实惠最重要,爹爹现在补银票给你。” 李纨:嘿,银票,自己的了,嘿嘿。 “这个银票是你的退路,谁也不要说,谁也不要给,丫鬟、嬷嬷不行,相公、儿子也不行。能不花就不花,哪怕必须要动用了,也只给自己花。” 李纨:那肯定不能,这钱镶在我肾上,拿走就是要我命! 攥着一把银票,李纨继续听着她爹絮絮叨叨: “以后不管哪天,你需要用银钱了,就回府来找爹爹要。嫁妆单子上,该给你没给你,回来要是应当的。” 李纨:这么理所当然,不太好吧?明明给了,还硬说没给,还让回来要银子?但你都说了,我只能勉为其难答应了哈。 “哪怕爹爹百年后,也给你留一份家当……” 还没说完,就听李纨生气地叫了一声:“爹!” 知道女儿不爱听这话,李父换了一句,“只要没银子了,回来问你弟弟要,我给他留好话。” 李纨:管用吗?万一不给呢? 其实,贾府那只羊更肥,说不定我还能薅羊毛喂你呢? 老父亲:“贾珠中举后,要是贾府对你有苛待,你就回家来,为父跟他们理论。” “要是中举后,贾珠待你不好,贾府还能待得下去,你就养个孩儿,教他读书。这样,贾府上下也就不敢难为你。” 李纨:教育部长果然不白当啊,这挟天子以令诸侯,用得很熟练。 老父亲:“王二太太才生下那个宝贝蛋,应该不会为难你,毕竟贾珠还要科举呢。要是有,你写信给我,我骂贾珠给你出气,骂贾政也行,肯定不能让你吃苦。” “贾府老太太的话,她只顾着享乐呢,身上处处把柄。只要你不插手管家、爵位,她应当不会难为你,除非她想二儿子连员外郎都做不了。” 李纨:亲爹赛高,亲爹最好了! 李纨:“爹爹,您是最疼我的,我不想离开家了,怎么办?” 老父亲:“你是爹的女儿,不疼你疼谁。爹也想留你在家,可招婿上门,十狼九虎,没一人能看的。” “贾家上下都豪奢,个个讲究享乐,你去了只管受用。要不想待了,爹爹给你找法子,接你出来。” 李纨:你能想什么法子,只不过是拿命去拼罢了。 算了,亲爹就一个,不能祸祸太狠了。 心里却美的很,因为感受到了亲爹的舐犊情深。 亲娘,在封建礼教中长大,却让李纨童年能幸福无忧,教会她在封建社会里保持内心的鲜活。 哪怕生病走的早,却在临终前撑着病体为女儿辛苦筹谋。 亲爹,明明能像其他封建男子一样,当甩手掌柜,两手一抄,把女儿扔给继室教养,生死不论。 却选择了又当爹又当妈,事事操心。 还得给女儿搞外在营销,宣传女儿没有才华。意思是,我女儿不行,不用考她了,有问题,可以直接考我。 哪怕身为清流,不能执着金银,还是悄悄给女儿补嫁妆银子。 身为国子监祭酒,掌管全国教育大业,却细心教女儿应对夫君、婆母。 想出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绝技,帮助女儿应对贾府妖魔鬼怪。 被亲爹哄着、宠着,继母宽容、弟妹礼让,李纨只觉得这么幸福的日子还没过够。 转眼间,出嫁的日子就近了。 嬷嬷们:“小姐,嫁衣、日常衣裙、荷包等都做得差不多了,您在嫁衣上绣几针就可以了。” 李纨点头,“各式袄裙,多做颜色素雅的,带红的少做些。我看,贾府送来的衣服里,也有不少红色的,够穿了。” 嬷嬷们点头,小姐实在不爱红颜色衣裳,日常就不太穿。 嬷嬷们:“孝敬贾府老太太的衣裳、抹额、鞋袜都准备了,新婚第二天见面请安时要用的。其他人的也都备好了,二老爷、王太太各一份,大老爷、大太太也各一份。姑爷那里,您让准备了四身衣裳,是不是有些少了? 李纨:便宜相公那,四份儿还不够吗? 最后,经过亲爹经验参考,继母指导,嬷嬷团队们实践,另几份儿新鲜出炉。 嬷嬷们:“小姐,这是给贾府里小姐、少爷的,准备了一些玩器和笔墨纸砚,您看看,” “嫁妆单子也重拟了一份儿,把之前送来的聘礼添上了。” “聘礼是给了三十六抬,各式项圈首饰、妆蟒绸缎、四季衣服、羊酒等,约莫值一万两银子。” 李纨:可能贾府男子成亲规格就是一万?不确定,以后再看看。 “您的陪嫁三十六抬,除了家具摆设、各色被褥、各式妆奁,就是史书典籍最多。” 李纨临嫁前,还灵机一动,让人将府里的书都抄了一份,尤其孤本、四书五经这些,多抄几本,批注也都抄上。 不然原本的嫁妆单子,只值三、四千两,顶天五千两。 多了这些书,既能自己看,以后再比嫁妆的话,也可以胡乱吹嘘,喊一万也行,两万也凑合,这叫花小钱办大事。 钱嬷嬷:“聘礼、陪嫁凑一起,正好七十二抬嫁妆,您这份儿嫁妆,拿到谁家也不算薄了。” 不知道别人满不满意,反正李纨自己满意的,实惠自己得了,面子上也过得去。 至于亲爹补的银子,已经进口袋里了,怎么可能还回去。 正房那边,继母:“老爷,听说,大小姐让人把书都抄了一遍,当陪嫁,是您给出的主意?” 李父:“她自己想的,也是舍不得府里的书吧”,行,还挺鸡贼,倒也不那么担心她过不好了。 “我就说,老爷的主意的话,不会准备地这么匆忙”,继母继续试探。 李父:“怎么,你也觉得她的主意好?” “嗯,大小姐真聪明,陪嫁的那些书加上抄本,嫁妆丰厚了不少呢”,继母心里在暗暗嘀咕:她也挺会装相,那副嫁妆,乍一看,还是非常能唬住人的。 李父:“那我们女儿成婚时,也这么给她准备嫁妆?” 第8章 出嫁 继母僵在那里:“…………” 小女儿嫁妆可千万不能这样的,光要那些书,不当吃喝穿戴的,去了婆家可过不了实惠日子。 出嫁当天,明明是傍晚成婚,李纨早上就被叫起来了。 被丫鬟嬷嬷们伺候着,一套洗洗涮涮、涂涂抹抹流程下来,终于吃了点东西。 坐在镜子前,由继母带来的全福嬷嬷给李纨开脸,拿棉线绳子把脸上汗毛都绞缠下来。 疼,特别疼,汗毛都是硬生生被拔下来。 李纨眼泪流了满脸,求助的眼神看向嬷嬷们,嬷嬷们低头不看她,再看向继母刘氏。 她也移开视线,勉强安慰道:“出嫁前女子都得开脸,意指婚姻幸福美满,只此一回,以后再也没有了。” 李纨:这种精神麻醉药对自己不管用。 全福嬷嬷看李纨疼得厉害,反抗意识强烈,继续加大药量,进一步夸奖麻醉:“小姐这身肌肤,真的是我见过一等一的雪白细嫩,待会儿脸开完,肯定像白玉一样光洁透亮。” 李纨:很好,麻醉药起作用了。 等开完脸,罪没白受,确实有效果。 刚开始只能听到隐隐的鼓乐声,渐渐的,各种乐器吹吹打打的声音听得越来越清楚。 李纨心里控制不住的想退缩。 刚开始来,婚事就已经定下来了,也知道书里的内容,心里其实没有过多的抵触。 但现在,李纨真的想找爹爹,告诉他:自己想一直待在家里,呜呜呜,不想嫁人,呜呜呜。 辞别亲人的时候,听着爹爹带着哭腔的殷殷叮嘱:“纨儿,去了贾府,一定要孝顺公婆、相夫教子,也要保重好自己。” 李纨听着爹爹前假后真的话,心里难受总算减了大半,蒙着盖头被压着进了轿子。 迎亲队伍和送亲队伍合成一伙儿,吹吹打打、欢天喜地、喧哗沸腾,一起把喜轿送进荣国公府。 傧相请了新人出轿,再由喜娘扶着。 在傧相赞礼引导下拜了三下天地,请出贾母受了四拜,后请贾政夫妇登堂受了三拜,最后新婚夫妇彼此拜了三下,送入洞房。 新婚夫妇两家都是金陵人士,按照旧例,完成了坐床撒帐等事。 最后,看着一柄白玉如意慢慢探进盖头里,慢慢挑起盖头。 李纨也随如意看向新郎,头戴锦缎新郎官帽,穿着红色华裳,面若晓月、眉若刀裁、目如寒星。 整个人贵气中带着些书卷气,红色新婚装扮更添几分艳丽之色,好一个风度翩翩贵公子。 看着新婚夫妇盯着彼此,周围亲众都调笑起来,直到闹得两人满脸红晕,才放过她们。 新郎出去酬谢亲友后,李纨终于松了口气,唤来素竹、碧水给自己摘下满头饰品,换下衣衫又去沐浴洗漱,穿上红色袄裙。没再抹胭脂水粉,只简单描了眉,涂了口脂。 李纨坐在床上,拿着本书在翻看,这是钱嬷嬷刚塞给她的。 书卷内容只关风月,描述有的露骨,有的委婉,也给李纨长了见识。 其实李纨之前也看过这种,但那是自己偷偷看。现在丫鬟站在屋里,自己当着人看这种,羞耻感真的爆棚。看的差不多后,赶紧让素竹换了一本游记。 正好看到有趣处,贾珠进来了。 李纨站起身迎了几步,两人彼此互相看了几眼,有点尴尬,赶紧让人服侍着他去沐浴洗漱。 其实这段时间李纨也总结出来了,这里比较含蓄,不管男女都很少直接盯着人看,一般看几眼就挪开视线。 男子看女子可能多看几眼,时间稍长一点点。但要有直勾勾看的,基本是登徒子,更有甚者,可能是色中饿狼。 女子有时看男子只是瞥一眼,绝对不会看很久。再也没有以前俩眼珠子放屏幕上看小哥哥腹肌的乐趣了。 谁会不喜欢带着书卷气的男高中生? 反正李纨喜欢。现在有免费的放在嘴边,却得把控自己不扑上去,甚至还得躲闪,很好,考验自己的忍耐力,没办法,人设不能崩。 尤其是想当影后的女人,人设绝对不能崩一点儿,只要演技好,我就能成富婆。 男人,在金钱面前,一文不值,不就演嘛,不就装嘛,为了钱,我都可以。 等贾珠坐在床上,挥退仆从后,两人开始没话找话。 从手里的游记开始聊,也不知道他真感兴趣还是假感兴趣,连着问了很多问题。 这本书,李纨也是真的看进去了,而且非常喜欢,于是说了很多,从书名作者说到了其中的人文地理。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就挨着彼此了。 贾珠抓住身侧的柔荑,悄悄用手指慢慢摩挲,指若削葱根,肌肤细腻嫩滑,好似羊脂白玉,却又软若无骨。 旁边的人却还在兴致勃勃地说游记中的人文地理,已经从地理风貌说到了佳肴小吃,真是个呆子。 等李纨没听到回应,看向旁边,却见他双目含笑看着自己,脸顿时红如艳霞,色比春花。 贾珠:“刚才武陵春山那里没有听清,劳烦奶奶再替我讲讲”,放下床帐,然后拉着她倒向床铺。 前篇讲完还不行。 还黏黏糊糊,硬拉着她非要问后篇。 结果就是被拉着讲了一夜的武陵桃花源 讲得李纨腰酸背痛、精神萎靡;他却采阴补阳一般,精神灼烁。 气得一早上不想理他。 终于,妆容画完,再换好衣服就能去请安了。 看着他坐在床上翻昨晚的游记,李纨只觉得全身气血往脸上涌,撇开眼,不再看他。 屋里众人也都有看到,正在穿袄裙的人脸变红了,像成了熟虾子。 但都不敢笑出来,怕她恼羞成怒,脸上笑意却止不住,一个一个都没落下。 第9章 进贾府 被扶着去请安的路上,微风不断吹拂,李纨脸上的热度终于降了下去。 刚进正房大院,就看到台阶上就有几个丫头站起来,迎了上来,争着打开帘子。 进去后,分别给贾母、贾赦夫妇、贾政夫妇行了礼,端了茶,送去衣衫鞋袜,又收下他们的礼。 才看向屋里的弟妹,元春10岁左右,迎春3岁上下,然后就是襁褓中的宝玉。 鉴于刚收的礼还是蛮厚重的,于是给了元春和迎春各一支花鸟玉簪,一支嵌宝花朵式样金簪,两只上好湖笔,让她们拿着玩。 给了宝玉一对适合小孩儿用的白玉镯子。 这样请安就算结束,贾珠跟着贾政回了前院,李纨留下陪贾母等人说话。 贾母拉着她的手,“终于把你盼进门了,再不娶进来,我们珠儿的眼睛都要盼绿了。” 众人都笑,把李纨生生羞红了脸。 王夫人笑着,“老太太也没少盼着,我们都是常听老太太念叨的。” 贾母被逗笑,指指王夫人和李纨,“好啊,娶进媳妇来了,你这个婆婆也有儿媳妇当帮手了。再不敢说了,她们娘俩是一伙子的。” 邢夫人忙笑道:“老太太,你还有我,咱们娘俩一伙儿。” 贾母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调侃,“我倒还好,就怕珠儿觉得,新媳妇儿在我们这受了委屈,要来给她主持公道,可怎么好?” 李纨脸更红了,王夫人:“珠儿是最孝顺您的,知道您是疼她呢。” 贾母感叹:“一晃眼,珠儿已经娶媳妇了,我也真是老了。” 邢、王二人连声宽慰:“您看着也就四十左右”,“哪里的话,您是要看着宝玉娶妻、生子的,您还等着抱重孙子,重重孙子呢。” 李纨:“老太太,容光焕发,还正风华正茂呢。” 贾母摩挲了一下她的背部,“珠儿媳妇,不愧是读书人家的闺女,说话都文绉绉的,整个人光看着,都透着股子书卷气。” 邢夫人不说话,低头喝茶。 王夫人:“……” “都是老太太疼她,这才觉得她好,可当不得老太太这么夸她。” 李纨:何仇何怨啊?我还夸你了呢,“对对对,不值得老太太夸。” 贾母:“你嫁进来了,也多帮帮你太太,省得她事情又多又乱,没时间歇歇。” 王夫人:“是。” 邢夫人喝着茶,偷偷白了个白眼。 李纨:…………如坐针毡啊,家人们,谁懂。 说话处处刀光剑影,等终于说完了话,李纨才从砧板上下来,拿帕子抹了抹汗,再伺候贾母用饭。 李纨:天杀的,别人吃着我看着,而且我还得伺候着她吃。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 桌椅摆放好后,李纨需从食盒把各色菜品端出来,邢、王二人放筷子、盛羹汤。 然后站在桌边布菜,用饭的只有贾母、元春,布菜还是比较容易的。 李纨不了解两人口味,只看着爱吃哪些,各自给夹了些。 等她们吃完饭、喝完茶,才跟着王夫人去了她常住的荣禧堂耳房。 里面铺设着靠背、引枕、条褥,颜色各异,但纹样都是金钱蟒。 李纨:懂了,二太太的最爱是金钱蟒,也可以简称为金钱。 王夫人被她扶着,进来后,就坐在了炕桌西侧。 其实,还要携着她一起坐的,但被李纨恭敬地扶着坐下了。 结果,她一直也不说话,把李纨晾在了那里。 李纨:好,第二场大刑开始了。 晾了一柱香的时间, 王夫人:“珠儿终于成婚,我也能放下一桩心事。以后你们院里的事宜都由你管,只一条:珠儿正在用功读书,不、许、多、扰、他。” 李纨:“是,儿媳一定理好院里事物,约束好丫鬟,尽量不让任何人、事打扰大爷进学。” 王夫人:“嗯。家里的一干事情,由老太太指给了我管,我也一直没有个帮衬。现如今,你嫁进来了。以后,你早上用完饭就过来帮我理理事。” 李纨:“太太容禀,儿媳知晓,太太一心向着我,才不辞辛苦,想亲手教导我管家理事、往来交际,深深慈母心肠,儿媳拜谢。” 谢谢你,但,我不管家,我怕被生吃了。 对着王夫人行了一礼。 看了眼,王夫人没有不满神色。 李纨:“儿媳嫁进来之前,父亲曾叮嘱我说,大爷天资不凡,乡试对于大爷来说本是手到擒来、如同探囊取物。” 看着王夫人面露笑意, 又继续:“只是,大爷进学稍晚,他人十年苦读,大爷要几年追上,其中辛苦,可想而知。只怕是要苦心孤诣,昼夜苦读。” 王夫人敛去笑意,眉间略蹙。 “父亲曾说,大爷的昼夜苦读,付出的毅力心血,必有所成”,李纨继续 “也叮嘱我,一旦我嫁过来,管家理事可以放放,怀孕生子也要放放,一心陪着大爷,帮他理好周身琐事,照顾好他的身体,才是最最重要的。” “只有科举有成,金榜题名,替太太争光为先,其他事物都数末位。” 王夫人颔首,“那你日后再来帮衬,先辅佐大爷进学。” 李纨应是,面带犹豫,“太太,儿媳有一事相求。” 王夫人垂下眼,端起茶,喝了一口,“说说。” 李纨:“我们院里的事情,儿媳刚才应承的爽快。但,实在不如太太考量周全,处事老到,还求太太教我一教。” 深深行了礼,并一直不起。 王夫人:“行了,起来吧。” 李纨:“多谢太太。太太慈爱,宽宥大度,高瞻远瞩,令儿媳叹服。” 马屁拍得好累。 王夫人:“珠儿院里事也简单,他的奶嬷嬷原是我的陪嫁,姓王,人是再老实不过,一直本本分分的,以后可以多倚仗她。” 李纨爽快应是,敬佩的眼神看着王夫人。 王夫人:“丫鬟里,有我给的,也有老太太给的。一等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四个,还有一干小丫鬟。” “四个大丫鬟年纪倒也不小了,可以放出去嫁人,也可以留着做通房。你可要留着给珠哥儿?” 李纨:“太太,儿媳想先只留一个。虽现在是苦了大爷,等大爷金榜题名后,我一定来太太这里多给求几个带回去。” 超,我可真贤惠,你满意了不? 又凑近小声道:“求太太给我挑个容貌寻常,性子本分的。” 不想要作妖的,受不了,也怕辣眼睛。 “儿媳想一心放在照顾大爷上,还不想怀胎。” 才不是,是我还太小,才16呢。 李纨:“留着一个,先不挑明。大爷要就给,也能让大爷松快一二;不要就先放着,也不分大爷心神。” 咋,你还不满意? 第10章 整理 王夫人点头,这个儿媳还算贤惠,看来真是一心为了珠儿考试。暂且信她,只要珠儿中了举,不管到时她愿不愿意,一切就由不得她了。 “那我抽空回禀老太太,把她们放出去嫁人。给你留下一个叫素琴的。” 李纨:“谢谢太太。也是巧了,儿媳身边也有丫鬟叫素竹、素云。” 王夫人:“嗯。” 你刚说了那么多,是想排除异己? 李纨:“儿媳身边大丫鬟年岁也渐渐大了,本想过两年再放出去,正好趁着这次太太开恩,儿媳也放她们回去嫁人。” 别疑心病了,我没有用丫鬟把持你儿子的意思。 猜得好累,不想猜了,真的。 王夫人:“嗯。时候也不早了,你也回去用饭,饭后抽空理理嫁妆。晚间再过来,随我去见老太太。” 赶紧的,你爹给带的四书五经呢,赶紧给我儿子拿出来。 李纨:“太太慈爱,多谢太太体恤。” 懂了,回去吃完饭就给翻找哈,别急。 溜了溜了。 从王夫人处出来,只感觉身心俱疲。 古代女子太难了,晨昏定省,还得伺候婆婆。 呜呜呜,我真的好惨,每天得去请安、伺候用饭,还得承受两重婆婆的刁难。 真、的、好、难、啊,要不是钱多,这破活儿真一点也不想干了。 干,什么时候挣钱都不容易啊,钱难挣,屎难吃。 也就有钱拿,不然我立马扎脖子死去。 由素竹、碧水们扶着,终于回了自家小院。 才一天,就觉得贾府里,自己还是最喜欢这个院子了。 别的地方都得伺候别人,只有在这里是被别人伺候。 稍微坐了一会儿,刚喝了两口茶水润润喉。 就有三个妇人,捧着漆盒,鱼贯而入,摆勺放箸,陈列碗碟。放好后,人渐渐散出,只留下当值的素竹伺候。 各色菜品做的样子都不错,素竹各样都给挟了一些,李纨饿了许久,吃得很是香甜。 素竹就继续给挟菜,李纨继续吃,最后一看,吃了不少。 吃完饭,喝着茶,让素竹下去吃饭,“刚有几道菜我尝着不错,你也尝尝去,我没动筷子。你也赶紧去吃饭。” 碧水吃完饭想过来伺候,李纨没让,叫她们也去松快松快吧,下午还要理嫁妆呢。 在屋里溜达了溜达,看了看陈设的摆件,等觉得消化得差不多了,赶紧上床补觉。 等赵嬷嬷过来看时,李纨早沉入梦乡了。 她也没走,给掖了掖被子,就在思索钱嬷嬷打探来四个大丫鬟的消息。 没想到,却被醒来的李纨给了个惊喜, “大爷身边的四个大丫鬟只会留下一个,其他的会放出去,这段时间只要约束着她们不出格就行。” 赵嬷嬷:“奶奶一嫁进来,就把大爷身边的丫鬟送了出去,会不会对奶奶的名声不好?谣传奶奶善妒?” 李纨:“传出话去,太太慈爱,要教我管家,我推了,准备全心全意陪着大爷静心苦读。” 赵嬷嬷:“是,我让她们把消息散出去,保证府里每个人都能听到。” 李纨:“嗯,苦读就要有苦读的样子。” “对了,这段时间,让素竹和碧水,多带带素云和碧月这些二等丫鬟,看看她们的能力。” 赵嬷嬷:“奶奶,这是有意放素竹她们出去?” “嗯。等过些时日,站稳了跟脚,我有意放素竹、碧水这些到了年纪的出去嫁人。她们服侍我多年也辛苦了,我定让她们将来有靠,出门子也风风光光的”,李纨继续说道, “嬷嬷,你也问问她们可想出去,婚嫁的话,心里是否有中意的人选。” 赵嬷嬷:“奶奶,这是要削减院里的人手?” 李纨:“嗯。院里人多了,事就多。尤其富贵迷人眼,大爷长得也不差,我不想跟她们打机锋,怪不耐烦的。” “我只想清清静静地过日子,所以还不如没闹出事情来之前,把她们安排好。” 赵嬷嬷:“确实,要是不打算让她们当通房,早早打发出去也好,省得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到时候就晚了。” 李纨:“暂时来看,她们也无错处,我们也别薄待了她们”,“告诉她们,可以自己挑人嫁了,也能找我那些陪嫁的小厮,以后她们愿意,回来当嬷嬷也行的。” 赵嬷嬷点头应是。 “我也没问过,我给嬷嬷们养老是早就定好的,以后也不会变”,李纨问道, “但不知嬷嬷和钱嬷嬷可想出去看看?要是想出去,我安排人伺候你们,让你们清清静静地过日子。” 赵嬷嬷:“我孤身一人,在哪里都是过。奶奶刚嫁进来,我也还能动弹,不如待在奶奶身边伺候。等不能动弹了,怕是要劳烦奶奶给我安排个去处。” 李纨感动,“嬷嬷待我最好,我知道。我就是怕嬷嬷烦了我,想过清净日子。若是不烦,不管我,还是将来肚子里有了小的,都要赖在嬷嬷羽翼下的。” 赵嬷嬷笑得开怀:“不烦不烦,永远都不烦。赖一辈子最好。” “钱嬷嬷那里,钱杉年纪不小了,还未娶妻,她倒时常忧心这个。”然后意味深长地和李纨对视了一眼。 李纨:“那劳烦您叫钱嬷嬷来我这里一趟。” 赵嬷嬷点头应是,伺候李纨起来,又整理了下床铺,看着屋里还算整洁,就退出去了。 等钱嬷嬷进来,李纨拉着她坐到靠窗边的炕上。 “嬷嬷,辛苦您不歇脚地为我打听,劳心劳力的,我念在心里了。” 说着倒了一盏茶,递到钱嬷嬷手里,看她接了,才又说道:“嬷嬷,我要在府里站住跟脚,还得多倚仗您。” “您也放心,我不让您白忙,我给钱杉留意了一桩好婚事。” 钱嬷嬷一听,立马精神百倍,试探着问:“奶奶慈悲,给钱杉留意的哪家姑娘?” 李纨开玩笑地问:“先不告诉嬷嬷,您先猜猜?过段日子,我看猜的准不准?” 钱嬷嬷:“哼,奶奶净作弄我,我才不猜。反正钱杉一直给奶奶办事,奶奶肯定不亏了他,他爱娶哪个娶哪个,我才不管。” 李纨让她逗得笑了出来,明明非常在意,硬装得不关心一样,然后眼睛却偷瞄自己。 第11章 书库 “嬷嬷别恼,人还没定好。我先提前告诉你,咱们院里的大丫鬟,只除了那个叫素琴的,其他的都有打算放出去嫁人。” “嬷嬷可以先探查看看她们的人品样貌,我让您先挑,只要她们自己愿意,我就许给您家当儿媳。” “其他人都排在您后面,您看可好?” 钱嬷嬷喜不自胜,“谢谢奶奶恩典。那我先看看?” 李纨点头,“只一条,先别叫旁人知晓。我是想把丫鬟许给身边人,以后再请进来当嬷嬷的。” “所以往后,难免得再见面相处的。您可以先挑,但闹到明面上到底不好看”,说完看了钱嬷嬷一眼。 钱嬷嬷满面笑意,不住应是。 就这样,陪嫁来的人稍微安排了一番,也在能力范围内让她们有个稍微好点的将来。 然后就轮到整理、归置嫁妆里的那些物件了。 幸好院子不小,房屋倒是挺多,有十余间。迎面一看,除了正中三间正房,还有左右厢房,这些都是李纨能用的。 正中三间正房,除了中间堂屋待客用,东侧已安排床铺,做了卧房。 西侧那间用来当书房,以后不管看书,还是练字都在那里。另外西侧厢房,拿来当库房。 李纨带着丫鬟们,把书都理出来,真的不少,摆了满满一地,就这还没摆完。 计策不在多,有用就行,抄书让嫁妆丰盈很多。现在她手里的书,比李府还要多。 贾珠进来时,看到了满满一屋子的书,不光书架上有,桌案上有、床榻上有、椅子上有、地上有、箱子里还有。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是娶了个媳妇,怎么除了媳妇,还带来了个书库? 不愧是国子监祭酒的女儿,书真多啊! 自家媳妇不会把李府的书全搬来了吧?再见到岳父,他对自己还能有好脸色吗? 李纨看到他,像看到救星,“大爷快来,我们要忙不过来了,爹爹把府里的书给我带来了大半,咱们有书看了。” 才怪,除了爹爹给的,其他的全是我抄来的。 功劳都是我的,你、知、道、不? 李纨:还好他现在才回来。不然就看到很多书是重复的,有些是两份,有些是三份。 贾珠看了看,书简直多到插不下脚,连忙绕到李纨身边,扶着她,“奶奶别忙了,先过来坐着歇歇。” 你快坐。我被吓到了,也需要坐着歇歇。 贾珠:“纨儿,我看咱们房里的这个书架应当是不够用的。你等等,我使人去看看库房里还有没有那种高到屋顶的大书架。” “有的话,搬几个来,再加上这个架子,估计能放下这些书了。” 贾珠出了正房,指了个小丫头,让她去喊双福进来。 双福快步走进来,“爷,我在,您说。” 贾珠:“你奶奶陪嫁的书实在太多,屋里的架子摆不开,你去大库房里看看有没有那种到顶的架子,捡尊贵的、结实的搬来。” 双福调笑到:“爷,奶奶的书多还不好?不正合您的心意?” 贾珠:“啰嗦什么,还不快去!多找几个人一起,记住捡好的搬啊!” 双福:“是,奴才这就去。” 走出院门去找了贾珠的一众小厮来,看了看,又觉得不太够。 又让个脚步快的,多去找一些人到库房去。 有小厮问:“双福哥哥,爷吩咐我们去库房做什么,需要这么多人?” 双福:“爷说大奶奶陪嫁来的书太多,架子不够用的,让找几个到屋顶那种大书架,搬过去。” 众小厮惊叹,“奶奶的书到底有多少,要用那么大的书架?” 双福:“我听说屋子里摆得满满当当,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就这,还有些在箱子里没拿出来。” 小厮们:“我的天啊,那得多少的书啊!” 也有小厮调侃:“要我说,爷这哪里是娶了个奶奶啊,这是把李府的书库娶回来了吧?” 众小厮齐声笑了起来。 双福斥道:“别胡说!” 心里却是认同这话的。 大奶奶那么陪嫁里那么多书,娶了她,跟娶了个书库差不多。 书库好,书库多好啊! 大爷点灯熬油地,又娶了个书库,金榜题名应该不是问题。 只要大爷中了举,自己以后就都是好日子。 以后出去,人家就不是喊自己哥哥了,得喊双福大爷了! 因为现在是王夫人管家,府里上下都得从王夫人手里拿月例银子。所以贾珠要点儿什么东西,下面的人是一点磕绊都不敢给。 不但不敢给,还得争着抢着,凑到身边献殷勤。 于是到了库房外,和管事的说清缘由,门就开了。 留下几个在门口等着,双福、双寿几个就被管事的殷勤地请进了库房里。 管事的妈妈既献殷勤也想卖弄,指着各色书架给一一介绍。 双福听了听记住些许,备着主子问话,自己再一窍不通、无话可说。 “妈妈,小子们都知道您是管库房的能手,资历也老,再没有不知道的。” “因为大奶奶陪嫁来的书,摆了满屋子还放不下。大爷让抬些高到屋顶,尊贵些、结实些的书架子过去,您给挑挑?” “大爷和大奶奶还急等着用呢。” 管事妈妈一听要的急,不再磨蹭。走了几步,指着些黑亮的书架说道: “这些书架子,是以前老国公爷书房里用的,都是上好的紫檀木的,又尊贵又好看,这个木头还特别结实,虫子都拿它没办法,没有一点虫蛀的。” “就是太大了,主子们嫌它笨重,都相不中它。” “大爷和大奶奶要用的话,只管抬走。” 双福:“谢谢妈妈。我一定跟大爷说您的好儿,那我们先抬走了。” 却说那书架,不怪没人要它。 长得极高、还极宽,结果就是特别大。 紫檀木本身质地又密,就导致那书架子笨重非常。四五个人搬不动它,七八个人将将挪动,十五六个人才顺利抬走。 李纨看到这架子时都惊住了,这哪是架子,这是一堵墙啊,还是一堵又高又大又结实的墙。 嗯,一般人不喜欢它是正常的。 第12章 流言 因为它是书架,却长得颇具粗犷之风,毫无文雅之气。 这有点儿像女版李逵?男版钟无艳? 因为外表,很难爱上。但爱上以后,绝对真香。 说实话,要不是紫檀木的,李纨也嫌弃它。但一想到紫檀木的,这么大、这么高、这么厚,那么值钱!爱了,爱了! 李纨听了小厮回禀,说书架以前是老国公爷用的,看了一眼贾珠,明白了。 因为它是出身草根的武夫没文化用来装有文化的道具。 还不幸遗传到了没文化,然后就被嫌弃了,沦落成了没要的小可怜。 没见贾珠看到这个书架时,脸上凝结的寒霜吗? 本来他看到媳妇满屋子的书,感受到了李府的底蕴深厚。就想抬个贵重书架回来,也涨涨自己的颜面。 没想到这些憨货,脑子不带一点儿转的,蠢得要死,抬了这么个东西回来。 这倒好,颜面不但没涨,还把自家老底给漏了。 李纨看到他跌面子,内心想笑的,但考虑当着别人的面儿笑他不好,使劲克制住了笑意,装的若无其事。 还表现得很喜欢这个架子,“这个架子好,能放下我那些书了,库房里还有吗?有的话,辛苦你们歇歇脚后,再给我搬几个来。” “素竹、碧水,看赏。” 嬷嬷们看这书架实在搬得辛苦,早带着素竹和碧水准备下了打赏。素竹和碧水,给每个小厮塞了一个荷包,荷包里放得还是银锞子。 等小厮们,又给李纨搬来了一个同样的书架时,李纨心里笑得快要打跌了。 好好好,老国公爷,文化是没有的,装逼是必须的。 还不能低调得装,非得装两个大的。 李纨快要憋不住笑了,忙拿帕子擦了擦嘴,努力遮住上扬的嘴角。 再看贾珠,脸色更臭了,臭得脸色快要铁青了。 李纨也怕把他气死,毕竟实惠自己得了,看在两个书架子特别值钱的份上,就不气他了。 毕竟哪有气送财童子的? 李纨示意丫鬟们再赏一次银子后,就忙说:“大爷快来帮我看看,咱们把架子放哪里合适些?” 贾珠:放哪里合适?我看放回库房里,再合适不过了,省得在这里气我。 但没办法,脸已经丢了,只能装相了。 贾珠若无其事地走进西间看了看,“放在北侧、西侧两向,挨着墙放吧。” 等挪好了位置,丫鬟们也擦得干净后,李纨她们开始放书。 贾珠:“纨儿,你别亲自动手了,过来坐着指派她们做就好。” 爬高踩低的,别再摔了,还是赶紧过来吧。 李纨:书要自己放才熟悉位置,不然总感觉有陌生感,也不那么合心意。 算了,先摆上吧,后面有时间了再调整就行。 等都摆上后,整个屋子一下子多了些书卷气。书架色暗,瞧着更能让人静得下心。 把亲爹嘱咐的书翻出来,给贾珠后,他翻了几页就忙拿着走了。 呵,外甥是条狗,吃完他就走。 哼,姑奶奶不跟他一般计较。 院子里的人都忙了一下午,都累的不轻,李纨都给赏了钱。 这次赏钱,不是按等次给的,而是按劳累程度给的。所以没有引起丝毫的嫉妒不平,按劳分配最公平。 想想两个超大的紫檀架子,基本已经归自己了,李纨脸上浮现出,控制不住的笑意。 今日收入:名贵的紫檀架子,两个。用料极其舍得,价值上亿。 稍微歇了歇,李纨就要去当美食鉴赏家了。 反正鉴赏执行得非常彻底,只能看,只能挟,不能进自己嘴里。 光饱了眼福,没饱嘴福。 李纨在参加鉴赏美食节目时,全然不知一则流言已经传播开来。 从小厮到婆子,从丫鬟到各管事妈妈,越传越广。 贾府里仆从的嘴,舆论宣传的一把好手,没有他们传不了的,也没有他们不敢传的。 等李纨知道“书库传言”的时候,她在西间书房里看书,看着赵嬷嬷脸色有些古怪地走进来,好奇心大起。 “嬷嬷,这是遇见什么事了?怎么脸色这个样子?” 赵嬷嬷:“刚刚钱嬷嬷回来,扔给我一句话,让我说给奶奶听听。” 李纨:“什么话?钱嬷嬷呢?” “那老货,现在可忙着呢,打量着别人不知道她心思一样,恨不能长八只眼,整天盯着院里的大丫鬟,巴不得把人家心肝脾胃肾全照一遍。晚上有时自己在那偷偷嘀咕,还自己乐得不行。” 赵嬷嬷说完,也不再提钱嬷嬷,而是凑近,“奶奶,钱嬷嬷说贾府下人都在传:大爷娶了个书库。” 李纨:呃,怎么有点儿尴尬?我陪嫁书是多,我目的也是让你们知道多。 但你这么搞,有点儿尬啊,不能好好地夸吗?没有别的话吗?真的是。 李纨:“无碍。除了让人难为情,对我们没多大坏处。” “以后让院里的人把嘴闭严了,不管好的坏的,没我的吩咐,一概不准传出去。” 再说钱嬷嬷,她本就是好热闹、爱打听的性子,长得又富态和蔼,手里又松散,所以无论是管事的妈妈,还是理事的婆子,没不和她好的。 心里也能藏得住事儿,但只有一点,再没多的。 她也一直叮嘱自己,主子的事就是命根子,还是全家的命根子,半点不能动。 至于其他的,可能忘了叮嘱自己,反正是都能拿出来唠唠的。 无论是金陵,还是都中,她都知道。不管从娘家到婆家,还是从邻里街坊到床头私事,她都能聊。 她跟人在一起,不管对方性子如何,都能聊的热火朝天。人家乐意说,她就各种五吹六捧;人家冷淡,她就抛钩子吊胃口,再卖弄悬虚,也能有来有往,气氛火热。 她最近一只眼睛盯着院外的是是非非,一只眼睛瞄着院里的各色人事。 尤其大丫鬟们,那真是各个都觉得好。 素竹、碧水她们从小跟着自家奶奶长大,备受信任不说。管家理事会,也能读书识字,娶回家来当媳妇儿,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但大爷身边的丫鬟,从小长在贾府,家里人也在府里伺候,扎根多年,府里事再没不知道的。以后奶奶是在贾府里过后半辈子,娶个这种的,还怕不受重用?以后再打听,那牵故扯旧的,没张嘴呢,就先亲近了三分。 第13章 努力 左掂量,右为难,可把她忙得。 她想了想,自己决断不出来,有人心眼子多,找她给自己思量思量。 于是精心准备了各色酒菜,去找了赵嬷嬷。 赵嬷嬷打她未进门,就知道她的心思,但半点都不表露。 听着她在那唱念做打,明明一个人,却说出几个人的热闹。自己呢,就着热闹下酒呗。 有酒有菜还有唱戏的,多好,多舒服啊。 等钱嬷嬷回过神来也说不下去了,太熟了也不好,人把自己当热闹了。 这条路子走不通,那就换种法子。 钱嬷嬷开始倒肚里的水,把府里消息,上到老太太、老爷、太太,下到小厮、婆子,有用的没用的,全倒给赵嬷嬷。 给她灌个水饱,知道自己没闲着,也卖了大力气打听消息的,好好干活了。 赵嬷嬷也点头,但就不提丫鬟们的德行品貌,一个字都不提。 钱嬷嬷只能怏怏回去了。 第二日,一打听到消息,没去主子那献殷勤,先跑去告诉赵嬷嬷。 赵嬷嬷听完,提点了她一句:“奶奶要是能稳住跟脚,日子舒坦,明日就能给钱杉指婚。但若是日子过得鸡飞狗跳不顺心意,也能三两年后再指。” 钱嬷嬷呆愣在原地,一句话,醍醐灌顶。 她也不跳了,回屋里照着脸上扇了几个巴掌。在床上翻了一下午饼,晚上用胭脂水粉盖住痕迹,又去找管事妈妈们喝酒去了。 只说贾珠晚间回来之后。 从进门,李纨看他的眼神就略带笑意,迎上前去表示欢喜,简单帮衬着换了家常衣裳。 两人都拿着卷书在看一样的内容。谁看到兴起了就和对方说说,但也能打开不同的视角,收获新鲜的欢乐。 慢慢的,彼此也更爱在一起看书。 等到洗漱完,睡觉稍微早了些,俩人开始说书里内容。 李纨善记。一篇文章看四五遍,大体内容就能说下来,七八遍,能背诵得一字不差。 贾珠善理。文章看上一遍,作者意图、写作缘由,能剖析得差不多,再看几遍,逻辑脉络就能梳理得清清楚楚。 讨论起来两人倒蛮合脾性,只沟通探讨,不攻击诘问,也不强求着对方接受自己观点。 贾珠不知怎么想到了什么,拿着书冷不丁地询问:“今日家里可有事?” 李纨懵懵的,回想了下,自己定时过去,请安、伺候着用饭,没看着那边儿发生什么事啊。家里的话,自己一直在看书,丫鬟们都排了次序,上值就做事、下值就休息,也没发生什么事啊。 “家里一切都好,不知大爷问的是什么事?” 贾珠放下书面朝李纨:“无事就好。我进门时,你看我的眼神,可有什么缘故?” 发生啥了?我咋了?你咋一脸戏谑地看着我,浑身汗毛都跳起来了。 李纨一想起来就笑,也调侃他:“今日听说大爷娶了个书库,不知大爷可还满意?觉得书库如何?” 贾珠:天爷啊!前两天刚丢了次脸,在书房睡了几天,还没想好怎么找补回来呢,又要再丢一次? 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什么都没干,结果净在新娶的媳妇面前丢脸。 强颜欢笑,“很满意,荣幸之至。那起子人混说的,奶奶别跟他们计较。” 还玩笑地给李纨作了一揖,“谢谢奶奶给我的经义,这两天看了之后,受益颇多。” 李纨笑他,“谢我做什么?难道不应该谢我爹爹?” 贾珠:“岳父大人改日再谢,我先谢谢奶奶疼我,万恩难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说着把李纨拉倒在他身上。 李纨压在他身上,不敢乱动,也不敢看他眼睛,只趴在他耳侧,感受着他呼吸打在耳侧,红色慢慢地从脸上蔓延到耳朵上。 贾珠叼住她的耳垂,亲力亲为地感谢了一晚上。 李纨的日子还算舒服,除了晨昏定省时要请安伺候外,其他时间都窝在书房里看书休息。 她就当要上早晚班,定时定点的,不用加班,其他时间基本没有工作消息,完全自主。 薪资待遇还很高。 见面礼那天,邢夫人、王夫人都给了一套首饰,分别是纯金嵌了小颗宝石、白玉的,价值在三百两、五百两左右。 贾母给了一匣子的首饰,整套黄金的,镶嵌了极通透的红宝石,大大小小加一起,七八十件,价值一千两左右。 于是李纨上早班的时候: 先盛了一碗小米黑芝麻红枣粥递给贾母,“老太太尝尝这个,我特意让厨房给您炖的,滋补润体,补血养发,温养肠胃。” 贾母本来看粥里带着些黑色,原不想吃的,但一听养生功效,手不自觉地就接了过去。 “嗯,甜滋滋的,带着芝麻香气,味道不错,珠儿媳妇有心了,难为你怎么想出来的。” 李纨:“老太太容秉,孙媳最近看您用饭不香,特意查了书,发现这道粥品特别适合您,于是安排下去了,您看合不合口味。” 贾母:“嗯,确实不错,喝着顺口。” 李纨:“您喝着顺口就好,那孙媳吩咐下去,几天后再给您做。” 说完话,李纨她们就下去了。个把时辰后,贾母一脸舒服地从屏风后走出来,心情愉悦,烦恼好几天的便秘终于好了。还是珠儿媳妇聪明,知道体贴我,想出来那么个法子。 其实前天趁着丫鬟换值,李纨让人把贾母身边大丫鬟请了过去。 这位丫鬟叫鸳鸯,姓齐。 李纨看人来了,迎上去扶着她的手,没让问礼就拉着她进了屋。 “鸳鸯姐姐,我今早看老太太用饭不香,你可知其中缘由?” 齐鸳鸯:“当不得奶奶一声姐姐,您是主子,唤我鸳鸯就行。老太太最近脾胃不适,出恭有些不顺,所以胃口有些不好。” “姐姐哪里的话,你是老太太身边伺候的,把老太太伺候得很好,是替我们尽了孝心,一声姐姐是应当的,莫要推辞”,李纨说完拍了拍鸳鸯的手。 “老太太身体不适,我们竟未得知,真是不该,可要请个太医来替她瞧瞧?看看可要紧?” 鸳鸯摇了摇头,“老太太本就吩咐了我们,不让传给你们知道的,怕牵累着你们操心,她也不想喝苦药汤子,让找了几粒消食丸子吃了,但还未起效,不知什么缘故。” “老太太疼爱我们,处处为我们着想,却苦了自己。我们真是不孝啊。” “我最近翻书看到一道粥品,用小米、红枣、黑芝麻熬制,都是粮食熬制的,没有药毒,却润肠通便最好,不如给老太太试试?”李纨试探的问。 第14章 老实 鸳鸯点点头:“没有药毒最好,哪怕不成也没有损害的,可以试试。” 李纨应声说道:“那我吩咐厨房去熬。” “姐姐,你们在老太太跟前,要是老太太身上有什么不适,万望透露一二。不然像这次老太太一味瞒着,身体有恙,我们也无从得知啊。” 鸳鸯也怕一味瞒着,最后她们担责受罪,于是点头,“奶奶放心,以后老太太有什么不舒服,我一定告诉您。” 李纨感激不尽,“谢谢姐姐,我正好有副头面适合姐姐,你不嫌弃的话,就拿去戴着玩”,递上一个匣子,装着金镶翡翠的首饰,约有七八件,值个百两银子。 “姐姐,我看老太太身边丫鬟都叫珍珠、玛瑙、翡翠、玻璃、鹦哥这些的,一二十人,来来去去的,真是难为老太太能记住。” 鸳鸯看了看周围没人,“这事还有些缘故,我悄悄说给奶奶。老太太身边的丫鬟来来去去的,怕起了太多名字记不住。老太太就让一等大丫鬟们用固定的名字,上个翡翠走了,自有下个人来填这个缺,就也叫翡翠。” 李纨点头:“老太太这法子好,不用时时背人名了”,“以后我要有哪里不懂,怕是要劳姐姐费心了,得靠你教教我。” 鸳鸯笑,“奶奶用我是看得起我,我巴不得呢。在主子面前露脸,是多少人争着抢着的,奶奶疼我才用我呢。” 却说鸳鸯回去后没瞒着贾母,把事情都说了,东西也给打开看了。 贾母:“嗯,既然给你,你就收着,这是你应得的。” 鸳鸯忙回:“老祖宗哪里的话,要不是珠大奶奶对您孝顺,我是哪个牌面上的人,能让人家书香门第出身的小姐,叫我个奴才当姐姐。” “珠大奶奶没问别的,只问了您为何胃口不好,我才说了。她还要查书给您炖粥呢,还是老太太有福气,不光体贴儿孙,儿孙也个顶个,数一数二地孝顺您。” 贾母顿时笑呵呵的,“他们别的不行,就是还算孝顺。” “算了,珠儿媳妇肯在我这个老婆子身上费心,下功夫翻书熬粥的,我也受用一回。” “以后要是身体上不大舒服,你可以稍微给她说说,其他的,还不用她费心”,边说边盯着鸳鸯。 鸳鸯恭敬应是,“我只说您的身子,其他一概不知。” 然后事实证明,李纨的粥起了作用。 过了几天,贾母可能看她是真的老实,没别的心思,也没掺和管家,说话也只奉承她,没有试探别的。 就陆陆续续给了些玉镯、玉钗、玉佩等,都是羊脂玉或者上好的白玉,油性都非常的好,不用摸着,光看着就让人喜欢。 李纨:“嬷嬷快来帮我参谋参谋,老太太怎么这段日子让人给我送了这么些东西?刚开始我接着,以为是那粥她吃着好才给了玉镯子,今日又让人送了这些玉环,玉佩。” 赵嬷嬷:“我这段日子也在合计呢,刚好把我的想法说给奶奶听听”, “老太太呢,想让你参与管家分二太太的权,她自己就能高高在上。也怕你们婆媳站一条阵线,让她权势受到威胁。” 李纨:“那我不管家,她满意吗?” 赵嬷嬷:“我估摸着,哪怕不满意,也没厌了你”, “后来她发现,你在她身上花心思,时时关注她,常常说好话捧她,她是喜欢的。可她又怕你要从她身上算计什么东西,不论是爵位、还是管家权。” 李纨无语,“我这就是看她给的见面礼厚重,才想关心讨好她一下,她想的可真多!” 赵嬷嬷也笑:“她估计是没想到,奶奶没冲爵位去使劲儿,也没冲管家下力,直冲她的库房去了。” 李纨:“真的搞不懂她的心思,那她现在呢?喜欢我还是讨厌我?还会给我送东西吗?” 赵嬷嬷被她的直白逗得不行,说道:“您没接管家,她虽不太满意,但看在您不算计她只是单纯关心她,应该还算放心”, “至于以后还送不送?我也说不好。不过她的手算松的,您多关心她,她明白您的心意后应当会给您送?” 下午阳光正好,贾母晒着太阳,在让鸳鸯给她捶腿。 “鸳鸯,依你看,你珠大奶奶是个什么样的人?” 鸳鸯手下半点不停,当做没听出试探,“奴婢眼力弱,不如老祖宗见多识广,倒看着珠大奶奶不太像是个心思奸滑的?”她语气里还略带疑惑。 贾母看了看她,点头,“我看了这许久,刚开始自己也不太信,没想到她竟真不是个奸滑的。” 鸳鸯:“只看大奶奶对老祖宗的孝心,能满屋子翻书找出方子来给您熬粥,还有对我们丫鬟的态度,不难看出大奶奶是个顶顶孝顺、和善的。” 贾母:“难得啊!整个府里个个都是人精子,一个赛一个的奸”, “没想到将来要顶门立户的长孙媳妇,竟是个最没心眼子的傻子”,说完摇头叹息。 让她这话逗笑了,鸳鸯:“老祖宗,大奶奶没心眼、实在些还不好?我看她常常关注着您的身子,时时来问,您身子可有哪里不适的,再是用心不过的。” 贾母让她哄笑了,“她的孝心倒是不少,我也受用。就是太实在了些。” “听说大奶奶好像是在继母手下长大?还这么纯善,真是难得。” 贾母点头:“听说她生母九岁没了,一直在继母手下过活,能长大就不是一件易事。” “且看她嫁妆,里面金银虽不多,但书卷把箱子装得满满的,在清流人家里,这份嫁妆一点儿不少,算顶尖的了。” 鸳鸯点头:“我再没见识,也听您说过,诗书是能传家的,大奶奶这份儿嫁妆真真是不薄。” 贾母:“本来看她在继母手里,还拿到那么多嫁妆,以为也是个城府深沉的,万万没想到是个实心的。” “看样子,不是有个替她操心的好爹爹,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得了个好继母。” 第15章 傻子 鸳鸯笑得前俯后仰,被逗得不行,“不仅如此,还得了个疼她的老祖宗。” 贾母也被逗笑,“傻人有傻福啊!” “实实在在的多好,不枉您那么疼她。” “就您之前赏她的那些东西,就没不眼红的。” “我之前还听那起子人瞎编排,说大奶奶的嫁妆里光是书,金银没有几个,是顶顶穷的。” 贾母摇头:“那起子人没见识,也没买过书,眼里只有金银这些俗物,却不知有些书是金银买不来的。那一屋子书,给满屋子的银子,都不一定换得来。” “还是老太太有见识,我们是远远比不上的”,鸳鸯恭维道。 贾母:“我嫁妆里也有些经义字帖的。不过我这眼睛花了,也用不上了,宝玉又还太小。你找出一些子来,拿给珠儿媳妇去顽吧。” 鸳鸯应是,假装哀怨,“还是珠大奶奶好啊,有老祖宗时不时惦记着,还常常赏这个,赐那个的。” 贾母笑呵呵地拿手指点点她的头,“你要是个傻子,我也疼你。” “满府里找来找去,就那么一个傻子,我再不看着,得被她们生着啃了去。” “要是能被老祖宗这么宠着、护着的,叫我变成傻子,我也愿意”,鸳鸯道。 贾母哈哈笑:“晚了,晚了,有一个就够我头疼的了,再不要第二个了”, “再找下一个孙媳妇的时候,记得提醒我,也帮我盯着些,再别要这种傻子了”,说完也笑得肚子有些疼,还让鸳鸯给她揉揉。 鸳鸯边揉边说:“那要是找个精明些的娶进来,那个实诚的受欺负怎么办?您忍心?” 贾母摇头:“精明的人啊,进来后,那府里自然有她想要的东西,傻子不与她争,就不会受欺负”, “至于那种无故欺人的,一是不会进来,再是还有我和她婆婆看着呢,不会让傻子真被人欺负了去的。” 鸳鸯略带羡慕地说:“老祖宗真疼大奶奶啊,给她想得真够细致周到的。” 贾母:“快别羡慕了,只不过我也第一次碰见这么真心实意的傻子,不好欺负她罢了。你要羡慕,不如伺候了珠儿,和那傻子成了一家,我也疼疼你如何?” 鸳鸯听出了她的试探,“哼,我才不信老祖宗呢,我也不稀罕珠大爷。别到时候您只疼大奶奶,把我撂在半空了。我要守着您,让您一直眼里有我,我要时时争宠的。” 贾母看她说的还算真心实意,也笑呵呵地:“好好好,你守着我,我一直宠你。” 王夫人自从得知老太太送了李纨东西后,也叫了心腹周瑞家的,在那合计。 王夫人:“你说,老太太为什么给大奶奶送了那么多东西?” 周瑞家的边看王夫人边道:“或许是看大奶奶给熬的粥起了作用?” 王夫人摇了摇头,“东西送了几次,还都是些羊脂玉和上好白玉。” 周瑞家的:“确实不像是因为那碗粥,不然那碗粥也太值钱了些”,说完,她也在左右为难。 周瑞家的:要是旁人,我就随便猜了,先往用心险恶上猜。但大奶奶,怎么说也是太太的亲儿媳,以后说不定还得是我主子,这可怎么说才好?只觉得后背发凉,脑门冒汗。 王夫人:“你不用为难,只管说,无论说了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周瑞家的直接跪到地上:“太太让说,奴才不敢不说,哪里说的不对了,还望太太恕罪。” 看到王夫人点头,才又开口:“不是奴才挑拨,奴才也不敢妄自揣测,只不过府里要紧的事情,就那么两件,您何不试她一试?” 王夫人点头,同意了这个计策。 周瑞家的:真难啊,现在主子和将来主子之间,我是左右为难啊。没办法,现任主子要紧。大奶奶,您可得经得住试炼啊,不然婆媳闹起来,再让老爷或者大爷知道了,我怕是小命难保。 于是,早上在贾母处上班打卡结束后,李纨跟着王夫人到了第二处上班点。 王夫人进屋后,硬拉着李纨坐到身边,“最近珠儿怎么样?他虽日日也来我这里请安,但我问什么,他都只说好。究竟怎么样,你实话告诉我。” 李纨:“太太容禀,您也知道大爷下场的乡试,要在里面待九天,光是答题就得耗费很多精力,环境又简陋,时间也长,所以很多人撑不下来的。” 王夫人点头认同,她也打听过,知道这个。 “很多人没答完就病了,竖着进去,横着出来。不说答的如何,里面缺医少药,吃的也不好,晚上也难以睡得踏实,硬熬上九天,一般人都撑不住的,要再生了病,出来得及时,性命能保住都是万幸。要是碰上阴天下雨,情况更糟,得大批考子生病放弃”,李纨说完叹了口气。 王夫人也同样戚戚然,面露害怕之色,紧紧攥着李纨的手。 李纨理解她的心情,也没喊疼,继续语气殷切,“我虽希望大爷考中,但更希望他平安无事地归来,只要人好好地,中不中,我都能接受。” 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王夫人,“好孩子,我知道你的心。我和老爷也是,虽希望他中了不辜负这几年的辛苦,但人更重要,更盼着他平平安安。” 李纨:“我知道老爷、太太都疼他,是最盼着他好的。我也常劝他,先不管学问看得怎么样了,身体先提前练练”, “只有身子好了,父母亲人才能放心”,李纨看到王夫人脸上的赞同,继续说道:“大爷说他之前也学过弓马骑射,等过段时间,他就重新捡起来再练练。这段时日要先看我父亲给他的书,不看完,他心里惦记地难受。” 王夫人听了大受感动,“好孩子,珠儿娶到你是他的福气。不仅你父亲辛苦给他准备书,你也能时时劝着他注意身子,我在这里先谢谢你们了。” 李纨赶紧避开,“太太再别说这样的话,我是他妻子,关心他应该的,哪里就要太太谢我了?还不够折煞我的”, 第16章 试探 “再说,我不冲着大爷,光冲着太太对我的照拂,我也得把大爷照顾地好好的,才不愧对太太待我的心。” 一番甜言蜜语,哄得王夫人眉开眼笑,已然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还是周瑞家的,躲在门口,把耳朵贴到门帘上,使劲往里面探听。 结果,听得里面俩人,婆媳和谐、亲亲热热的。也实在闹不清楚:太太试探得如何了?大奶奶究竟是不是个好的? 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进去,试探地问王夫人:“太太,可要摆饭?”,说完给了王夫人一个眼神。 王夫人如凉水灌顶,整个人从高兴中清醒过来,对着周瑞家的点头,“摆饭,把你大奶奶的饭食也提过来,今天她跟着我用。” 李纨内心有些抗拒,但面上却很高兴,“都是太太疼我,叫我偏了太太的好东西。” 王夫人也挺高兴,“你只管吃,要觉得哪道菜合胃口,让人去膳房要就行,我让她们给你备着。” 李纨真心实意地感谢道:“我就说,太太最疼我们,半点都不虚的。来了太太身边后,我过得,比以前在娘家都自在。就是因为太太,我才觉得自己掉进了福窝里。” 又被哄得开心的王夫人,“你啊,留着甜言蜜语哄珠儿去,可别来哄我。” “大爷现在眼里哪里还有我?心心念念的只有书了,吃饭也想着,睡觉也想着,我就只有太太疼我了,大爷是指望不上的。” 王夫人眉开眼笑,分外高兴,“他心思在书上好,不疼你的话,你来找我,我疼你。” “太太,那我可要当真了啊?”李纨认真地问道。 王夫人打包票,“你只管当真,我说话算话。” 李纨:好家伙,又碰见了个会画饼的上司。 可能确实说得开心了,俩人吃饭时氛围也蛮不错。 王夫人在炕桌上吃,拉着李纨也在那吃的,李纨连忙推辞,拒不接受,就在高几上吃了。 周瑞家的和一个丫鬟伺候两人用饭。 王夫人碰见好吃的菜色,就让周瑞家的端给李纨尝尝,事实证明,确实好吃。 李纨:“这道菜,我还是第一回吃到,真是好吃,太太的品味真是顶顶好的,给我的菜,就没一道不合口味的。” 王夫人听得这话,心里也高兴,“你用得合口就好”,看李纨高几上,几道菜确实吃完了,知道她真的喜欢, “要是喜欢,以后就经常过来陪我吃饭,我自己吃也怪无趣的,你来陪着我,我心里开心,饭也吃得高兴。” 王夫人也确实吃了很多,主要看着李纨胃口好,不自觉地吃得比平时多了。 李纨:冲着美食,我还是可以的,“太太要是愿意,我天天来都行,就怕太太的好东西都被我吃了,您再饿瘦了,我就难向大爷交代。” 王夫人:“你才能吃多少,哪里就会饿到我了,只怕你来了,我还能多吃呢。” 周瑞家的也忙补充,“太太今日还多用了些饭呢。” 王夫人:“正是呢,所以啊,你只管来。” 李纨:饭搭子有了,“好,那我不跟太太客气了,到饭点,我就来陪太太用饭。” 两人吃完了饭,都端着盏茶,正在边喝边聊,结果周瑞家的匆匆走进来,凑到王夫人身旁说道: “太太,这个月的月例还未发,本来您吩咐明日下午发的,结果现在,就已经有几个管事妈妈过来领了。” 王夫人仪态雍容地问:“每个月都是定时发,她们急什么,还未到时辰呢。让她们回去,等到了时辰再来领。” 周瑞家的忙解释:“太太,我也这么说了,但她们说今天下午有差事,是您打发她们去给甄家送礼,实在不得闲,想求您上午给发了。” 王夫人沉吟片刻,吩咐:“你把她们叫进来,我仔细问问。” 等周瑞家的领着几个妈妈进来,还没等王夫人问话,她们就跪倒在地上,磕了个头,语气哀求: “太太,我们知道府里的规矩,但身上有差事,实在走不开啊,求求太太,上午给我们发了月例吧?” 王夫人低头喝了口茶,“定的规矩就是明日下午,你们走不开,看在您们辛苦办差的份上,容情让你们家里人来代领。” 妈妈们却都未起身,继续跪着哀求:“太太,我们几个家里,确实都等着钱急用呢。有生了急病,等着这钱抓药救命的,有娘家穷苦,急等着接济填肚子的,知道您慈悲心肠,还望您可怜可怜我们吧?” 王夫人:“确实等着钱急用?” 妈妈们磕头:“太太,真的在等着钱救命。” 沉吟片刻,王夫人终于点了头,吩咐:“去把她们月例给发了。我是看着你们日常办差辛苦的份上,才容情这一回。” 妈妈们高兴地难以自抑,使劲磕了个头,“谢谢太太,太太救了我们全家的命啊!太太的大恩大德,我们万死难报,绝对悉心办好您吩咐的所有差事!” 王夫人看着她们感激涕零的样子,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茶盏,应了一声,“嗯。” 妈妈们高兴地退出去后,周瑞家的就呈上一摞账本,还让人抬进了几箱银子,打开取出来了一堆银子,询问道:“太太,您再核对一遍,把她们月例给发了?” 王夫人摆手,和蔼地对着李纨道:“我要看甄家的走礼单子,想想是否要增删东西,正好你在这里,账本子都算过了的,你帮我核对一遍,把月例发了?” 李纨忙摇头:“太太,不是儿媳偷懒,是真的不成”, “一则,儿媳资历尚浅,那些老妈妈还没质疑我呢,我倒先质疑自己了,再不小心看错了、给错了,损失银钱事小,就怕既损了您的威信、颜面,又给您添了麻烦” “二则,我看那些妈妈确实急等着钱救命,我万一要出了差错,就怕害了人命,也令忠奴寒心。” 李纨那边说边害怕的样子,让王夫人气得发笑:“好了,还没怎么着呢,你倒把自己吓得不轻。” “我帮太太捏肩捶腿,端茶倒水,这些我都行,就是管账管钱不行,这牵扯的人口,少说几百个,儿媳实在怕。” 王夫人无奈道:“那你可自己说了伺候我的,不许喊累。” 第17章 满意 李纨使劲点头:“儿媳亲口说的,今天肯定把太太伺候好。不伺候好,我哪里还有脸再来吃太太的饭。” 王夫人没再理她,拿过账本子核对数目,核对完了,就吩咐周瑞家的给钱。 妈妈们挨个进来,含笑地领了银子,给王夫人磕一个头,再恭敬地退出去。 一个接着一个,井然有序,也都温然守礼,没发出半点杂声,但就是空气里都弥漫着欢快的因子。 李纨看着这场景,想起了自己发工资的时候。明明不多,但收到银行短信的那一刻,那种开心直击灵魂。 恨不能绕着工位跑三圈以示庆祝,连下班回家的脚步都是轻的。 路上要是碰见心仪的贵价店,再也没有以前的犹豫,直接推门而入,买上蓄谋已久的物品,再回到家美美享用一番。 虽然打工不好,但发工资真好啊,有点点羡慕了。 然后被王夫人瞧见了,问她:“怎么了,直直地盯着人家做什么?” 李纨饱含向往地说:“看着人家发月钱开心的样子,被感染到了,心里有些羡慕。” 王夫人不解:“羡慕她们做什么?你不知自己也有月钱?每月五两银子,要现在也给你吗?” 李纨一脸的惊喜不已,“我也可以现在拿吗?” 王夫人从周瑞家的手里拿了个银锭子,直接塞给李纨:“几两银子,值得你这么开心?” 李纨笑着回复她:“倒不在乎银子的多少,这是惊喜,所以值得开心”,拿到月例银子当然高兴啊。 心里在大喊:嘿嘿,我有月例银子!啦啦啦,五两哦,什么不做也有五两哦。 王夫人确定自己看不懂年轻人的心思,也不再理会,让周瑞家的拿来了走礼单子。 把李纨叫到身侧,边给她看单子边道:“甄家,跟我们家是世交,也常来常往的。” “不过,甄家自宫里出了个贵妃后,就颇受重用,门楣更加高了起来,一般二般的人家都迈不进甄家的门槛,” “这是我们家走礼的旧例,你看看,可要增添一二?” 李纨没接也没看,疑惑地看着王夫人,“我们家最近,可是有事要求着甄家帮忙办?” 王夫人也纳闷她为何这么问,回道:“倒是没有,只是怕礼给少了,甄家不看在眼里,再惹得他家不高兴罢了。” 李纨又悄悄地问:“甄家势大后,给我们的礼可少了?” 王夫人:“倒是不曾少。” 李纨听了点点头,“依儿媳浅薄的见识,按照旧例来就行。” “但太太掌家多年,经验老道,人情往来是再熟悉不过的,一举一动,那肯定有自己的一番思量在,倒不用听儿媳说了什么。” 王夫人听了,没点头也没摇头,只叫周瑞家的,加了一些皮毛药材,玩器摆件,还叮嘱,多挑些小儿能用的。 周瑞家的应是,退下去准备了。 李纨看在这里逗留的时间不短了,向王夫人告辞,回到了自己的院里。 周瑞家的看李纨走了,又进到屋里,凑到王夫人跟前,“太太,大奶奶可是个好的?” 王夫人:“好不好的,一时半会儿看不透彻,但起码不是个坏的”,说完还跟周瑞家的对视了一眼。 周瑞家的:“老太太那边,是想大奶奶也掺和到管家的事里,还送了那么些好东西,您看她可有那意思?” 王夫人:“她倒是乖觉,东西收了,却不想管家。” 周瑞家的忙点头,赶紧奉承,“我看着也是”, “几箱银子抬进来,一打开,满屋子银光,大奶奶却并无意动,说明她对钱财没有贪念。” “管事的妈妈们苦求月例时,您给了权力和机会,让她把管事的踩在脚下,拿捏住她们的生死,趁机收服她们。大奶奶也没接,说明她不好弄权。” “给甄家走礼时,明明有机会接近煊赫的皇子外家,这是其他人巴不得、求不来的好事。大奶奶也不热情,还让走旧例,说明她不慕权贵”, 说着说着,语气充满艳羡、赞扬“太太,您真是得了个好儿媳。” 王夫人听着,脸上露出满意,“她倒是不错,难得赤诚。面对满箱的银子,她不生贪念;几两银子,倒拿得很高兴。” 周瑞家的忙开口:“都是太太慈悲,佛祖才给了您这么好的儿媳,让您也能放心一些。” 王夫人点头,“看来,不用担心她倒向老太太那边了。” “其实,我最满意的不是这些”, “珠儿要能中举,她就是诰命夫人,但她倒不死逼着珠儿读书,还惦念着给保养身子,这点我最满意。” “大奶奶体贴温柔,太太又慈母心肠,真真的难得,大爷也最是有福气的”,周瑞家的夸张但又满满羡慕的语气。 王夫人被她逗笑,“是啊,珠儿运道确实不错。” “碰见个岳父、李大人,是极疼女儿的,给的四书五经都带着详细批注,还时不时叫过去指点一二,让他受益良多。” “找了个媳妇,不看重名利、性子体贴,也不过分兜揽他,悉心保养好他的身子”,越说,王夫人对李纨越满意。 既有益于科举,也不掺和管家,还能时常哄自己开心,这个媳妇还真是不错。 于是,给李纨送了: 紫檀镶条纹石书案及圈椅,黄花梨木的高几,两个落地屏风,分别是花鸟鱼虫、山水风景的,还有个猫戏蝶的桌屏。摆件,给了个芙蓉石的香炉,青玉的香薰,各种型号的湖笔、各样花色的宣纸等。 佩戴的首饰这些,给了: 和田白玉兰花样发簪、和田白玉龙凤手镯、碧玉花鸟簪、黄金镶珍珠步摇、各样金丝编制的嵌宝手镯、金钏等。 最贵重的是,一整套的黄金镶各色宝石首饰。首饰大多以金质托底,镂空串枝花卉,花卉表面镶嵌着多颗宝石。有镶蓝宝石、珍珠的;有镶红宝石、猫眼石的;有镶祖母绿、绿松石的,还有镶嵌翡翠、玛瑙的。 一打开,光彩夺目,直接撼动心灵,美得不可方物。 第18章 欣喜 除此之外,还有一套太阳神鸟绕日玉杯、一套青花五彩的十二只花神杯。 周瑞家的亲自送来的,“奶奶,这些都是太太亲自挑的,让我们送来给您布置院子的。奶奶,您看,可还喜欢?” 李纨:这么高端,不是,这么顶级的奢侈品,难道还有谁不喜欢吗? 别说奢侈品,你就是直接送银子,我都喜欢。 李纨忙点头:“喜欢的,喜欢的,太太挑的东西,再好不过的。” “都是太太疼我,连布置院子都给我想着,我是再感激不过的。只是,太太慈母心肠,我真是难以回报啊”,说完还擦了擦眼角的泪。 周瑞家的听她喜欢,并且还感激的不行,也很高兴,“奶奶,太太说了,作为母亲,照拂你们本就应当,您不用太有负担,时常过去,陪她多说说话就行。” “要是平时,奶奶发现有什么缺的漏的,只管让人过去说给太太。或者,要碰上太太事忙,您告诉一声,打发下人直接去库房里拿就行。” 李纨:嗯,很好,待遇提升了,只比贾珠差一点点。不过,人是亲儿子,这比不上,也是正常的。 于是,满面笑意地对着周瑞家的说:“谢谢太太一直惦念着我们。我以后得常麻烦周姐姐了,要是太太有空,劳你派个人和我说一声,我去陪着太太说话。” 周瑞家的一脸的受宠若惊,“奶奶哪里的话,能用我,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呢。奶奶要有何吩咐,只管叫我,我都有空的。” 周瑞家的:哪怕就是没空,我也能让它变得有空。这可是我将来的主子啊,那今日,就是拼了我这条老命,也得拉近距离、处好关系。 就怕你没吩咐呢,有吩咐才好呢。有吩咐,才说明主子看得上我,才说明我得用啊。哈哈,有吩咐,这就意味着,我将来的前途一片光明啊。 等终于把人送走了,李纨才对赵嬷嬷说:“嬷嬷,你说,今日这些东西,都是为何而来?” 赵嬷嬷微笑,“奶奶心中,应该也是有答案的。但,既然问我,那我就卖弄一二。” “太太之前那连番的试探,应该是怕你被老太太拉拢过去,在府里失了话语权。当时老太太给的东西太好,太太心里,不能说不怕的。” “你是府里的长孙媳妇,大爷又要科举出仕,一旦你被老太太拉拢过去了,她就会在府里彻底势弱。老爷对她,只敬不爱;宝玉又养在老太太膝下;要是大爷出仕后,再被你影响,偏向老太太,只怕她以后,都得仰望老太太鼻息过活。” “但若你不倒向老太太,反而倒向她,那她以后腰板就更能挺直了。再等大爷出仕后,只怕老太太的意思,她也是能够不听的。” “所以,她之前才接二连三地试探你,也是看你倒向谁。” “除此之外,也是很重要的一点,她想确定,你会不会参与管家这些事情。” “管家二字,听起来简单,但很少有人能真的一点儿也不动心。因为一旦管家,你在这府里便有了一定的权势和地位。是能处处受到敬仰,是能定夺别人的生死的。而有权便有钱,只要管着家,肯定也能得到钱财。” “所以不仅她,只怕老太太也觉得,很少有人能真的对管家不动心的。结果,没想到,奶奶却是那个她们始料未及的人。” 李纨点头,“只怕她们心里还会觉得我有些傻。那,现在这些东西,就是太太给的报酬?” 赵嬷嬷被逗笑,“也可以说是好处,想让你倒向她,提前给的好处。” 李纨无奈叹气,“一个府里,弄得个个都争权夺利的,恨不得直接把对方打成乌眼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都有自己的一套心思,还凑不到一起去。这样的心不齐,怎么能办成事?” 赵嬷嬷看出了她的伤感,心里也跟着难受,连忙安慰她,“奶奶,不用管她们的小心思,反正我们也不稀罕管家权、话语权的。您喜欢清清静静地过日子,我们就这样过。哪怕拼了我这条老命,我也让您过上这样的日子。” 李纨终于被逗得露了笑颜,“嬷嬷说哪里的话,您是要一直陪着我、护着我的,可得多珍惜自己呢。” 看她笑了,也放心了些,赵嬷嬷:“是是是,我定守在奶奶身边一辈子的,打我走,我都不走。” “奶奶不值当伤心,她们再狗咬狗的,也不会难为您。她们还想着,大爷中举之后,再好好荣耀一把的,所以啊,她们只怕,还要再多多地给您送好东西呢。” 李纨点头,也笑着说:“那我可就擎等着了。” 内心:行叭,两个上司都很龟毛、难伺候,但只要应付了无理需求,就能年入百万,成为富婆。 所以,两个上司之间互相倾轧,争权夺利的,怎么了? 哪怕打得头破血流,人脑袋打成狗脑袋,又怎么了? 跟自己这个小卡拉米有什么关系? 只要她们活着,不耽误发工资,爱咋地咋地,可能就是先天战斗圣体,爱打架,享受打架呢? 很好,自我心理辅导结束,又是阳光灿烂的一天。 李纨坚定了谁也不投靠的根本路线,坚持不管家的基本方针,践行了陪太子读书不动摇的整体策略。(咋样,味儿正不?) 既不用她管家受累,两重婆婆还都放心满意,一个劲儿地给打赏,天下再难寻这么好的事情了。 财富让人开心,本来厌烦至极的晨昏定省,因为有了大佬们的打赏,李纨整个人干劲十足。 伺候用饭时,细心观察贾母的喜好,用银子交好大丫鬟齐鸳鸯。没过几天,李纨挟的菜就基本合贾母口味了,再灌上甜言蜜语,各种游记里的风趣小故事讲着,贾母对她越来越满意。 王夫人那边儿,每天陪着一起用饭,一起品尝各种美味佳肴,俩人都能吃得开心。有时吃饭碰见什么菜好吃,还探讨一下,有没有别种做法,让厨房试试。或者,想到了不一样的风味菜,也让厨房做来尝尝。 逼得厨娘手艺提升不少,因为银子打赏,倒是没有怨言,只有开心。恨不能长在主子跟前,让她俩一直看着自己,想着自己。 在一起探索美食的路上,李纨两人倒是越处越好,婆媳关系非常和谐。 第19章 宝玉抓周 今日早上,李纨起床后,先用青盐和牙粉刷完牙齿,又让丫鬟们把手上左右各两只的白玉镯子褪下来,才就着端来的温水把脸洗了。 坐在镜子前等着她们把头发和妆容理好,李纨终于能开始用她的早膳。 前些日子的早膳,都是请早安后跟着王夫人吃的,最近宝玉正好满周岁,王夫人要忙,李纨能在自己院里吃了。 婆子们抱着三、四个红木花瓣型描金食盒依次进来,摆上一碗粉色粳米粥、一碟子胭脂鹅脯、一碗鸡髓笋、一盘鲜蒸海参,还有一碟子什锦酱八宝,还有一份豆腐皮包子。 李纨先喝几口粥,暖一下肠胃,再就着几道菜,把包子吃了。 以前她不爱吃豆制品的,但是这个豆腐皮包子,是真的很好吃。 不让人觉得有豆腥气,只有淡淡的豆香,而且煊软细嫩,真的吃不够。 李纨吃了几次都不腻,还是觉得好吃。 除了这个包子,鸡油卷儿、松瓤鹅油卷、虾饺这些也是她常吃的早点。 就着粉梗粥、碧梗粥,还有各色菜品,真的吃得很满足。 冲着每天的早饭,李纨表示,早班也是能坚持的。一想到,应付着打完卡,就能有五星级酒店的早餐吃,这趟班,值得上。 饭后,漱了口,又被丫鬟们围着,穿上桃红撒花袄、玫瑰紫二色比肩褂、石青洋绉裙,戴上金花镶红宝石的发簪、金枝坠珍珠步摇、金花镶珍珠的戒指,在手腕间戴上一双玉镯,裙子上系个羊脂玉比目佩。 再加上乌发红唇、粉腮凝眉。 真的算是,粉妆玉砌、柔美娇俏、光彩照人。 先去找太太,看她吩咐完事情,扶着她一起去往贾母院里。 贾母院里早已洒扫得纤尘不染,丫鬟们也都规规矩矩、整整齐齐地站好。 李纨今日的主要任务,就是陪着王夫人待客。 嗯,约摸着不会很累,因为客人不会特别多的。 谁会不晓得,生而衔玉的特殊? 除了自家的姻亲,实在没法推脱,谁会跑过来当显眼包? 哪怕四王八公再嚣张跋扈、气焰冲天的,人家顶多‘装聋作哑’,不是真的‘眼瞎耳聋’,不然早被抄家好几轮儿了。 结果,四王八公像商量好了一样,全都是礼到人不到。 还有世交,老国公的下属这些,都是只见到了礼单和东西。 王夫人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臭来形容了,难看得不行。她还不能甩脸子,还得笑呵呵地招待客人。 因为来的人都是姻亲,还都是特别铁的那种。 有史家的两位侯爷及家眷、王家两位舅爷及舅母,以及单蹦儿的李父。 李纨:“……” 老爹的操作,永远超乎常人意料,永远不走寻常路。 李父:要不是想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八抬大轿请我,我都不来。 当下人禀告说,李府的太太身体抱恙无法前来,只有李老爷过来时。 李纨甚至觉得王夫人松了一口气,这是,终于不用装开心了? 她也稍微解释了下,继母这些年身体确实不好,很少出门访客。 王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让她抓周的时候不用跟着服侍。 李纨秒懂,这是有机会跟亲爹见面、说话了? 到了抓周的时辰,红色的绸缎上早已摆放了各色物品。 有《诗经》、《尚书》、《易经》、《论语》、《中庸》、《大学》这些被四处散放着;小巧的刀枪剑戟也依次陈列;笏板、官印这些都放在显眼位置;宝蟾、如意、算盘、成排成列的金银裸子也都有;还有些苹果、香橙等各色果品;最远处的位置上,摆着些钗环、胭脂。 宝玉被乳母抱上来时,白嫩软胖、玉雪可爱,还非常聪明灵秀,众女眷一见,都非常喜欢。 把他放在红绸上时,他左看看,右摸摸的,都不太喜欢。 摸到官印和笏板时,二老爷两眼放光,还不等高兴,他便又放下手了。 就这样,一会儿爬,一会儿玩的,竟爬到了最远处。 最后,他一手拿起了钗环,一手拿了盒胭脂。 众人见贾政脸色难看,都打圆场,“看来这孩子,日后定是个淘气的”,“是啊,是啊,小孩子难免淘气”。 然后就见,宝玉摆弄开了胭脂盒子,摸了一手的红胭脂,正往脸上抹呢。 贾政被气得不行,重重地掷下茶杯,“哼,小小年纪就喜欢胭脂水粉,长大后,定是个酒色之徒。” 众人无奈,只能继续劝解安慰。 李纨早凑到了亲爹附近说话,听到此言后,给李父递了个眼神。 就见李父摇头,“不过是亡羊补牢。” 强忍住笑意,李纨让丫鬟给李父倒了些水。亲爹说话太过扎心,还是别再开口了,多喝水吧。 明白她的意思,看着没有瘦削,反而丰满的脸颊,知道在贾府的日子还算不错,李父也稍稍满意了些,没再说什么鞭辟入里的话语。 只让她照顾自己的身体,过好自己的日子。 李纨点头答应,也劝慰他,哪怕时局复杂,也不要过度消耗自己的精力。实在不行,抽身退出朝堂也可以。 听到前句,李父颔首。等到了后句,李父微微看了眼她的方向,只端起茶杯,喝茶,没有点头。 叹了口气,知道他还是不放心自己。 嫁了个勋贵,弄得他也不得安稳,退也不敢退,还得在两股乱流中左支右绌。 再等等吧。 时光悄然流逝,转眼间,李纨已经嫁入国公府一年了。 一日,太阳逐渐靠近西山,她从王夫人院里吃饱饭出来,溜溜达达地散着步。 府里倒不愧对国公府的名头,真的处处精美,步步景致。 建筑本就古色古香的,修的十分典雅,单看都赏心悦目,更何况漫步其中。 连廊檐下还挂着各种虫鸟,叫声清脆婉转,你应我和的,又热闹,又有趣儿。 尤其贾母院中草地上,还在松树旁养着白鹤。 它身姿高挑优美,羽毛洁白无瑕,看着高雅又纯洁。 一举一动间,仿佛带着些超脱物外的飘逸。 李纨初看时,眼睛就被勾住了,它机灵可爱,又飘逸洒脱,真的是梦中情鸟。 而且问丫鬟要了粮食喂它时,它先会盯着人看,仿佛能分辨你的善、恶、忠、邪一样。 等确定你对它无恶意,它才会吃;不然,睬都不睬一眼的。 第20章 养殖 等跟白鹤处得熟了之后,往往李纨一进去院里,白鹤就凑到身边要摸摸。摸完也不走,跟在李纨身后亦步亦趋。 有时李纨请完早安走了,白鹤还跟着,丫鬟拦它都拦不住。 等李纨进了王夫人院里,白鹤不跟了,扇扇翅膀就飞走了, 但她刚摸完白鹤,心里实在喜欢,还问王夫人,“太太,我看老太太院里的白鹤,又机灵又可爱,我们要不要也养一只?” 王夫人看了她一眼也没作声,只摇了摇头。 李纨全然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面没注意到,又问:“一只有点少,要不,我们养一对儿?” 王夫人:“…………” “我不耐烦打理这些,你喜欢的话就养在自己院里。” 等李纨走了,王夫人看着周瑞家的问道:“你说,她是什么意思?” 周瑞家的:“………” 致命题目,又让我摊上了。 “大奶奶应该没有别的心思,就是看着那白鹤机灵,也想养个动物?” 王夫人思量了一会儿,“也可能是。每天过去请安,她看见那白鹤,跟看见亲人一样,分外亲热,弄得那白鹤也跟她亲,走哪跟哪。” “她说养白鹤时,我还以为撺掇我跟老太太打擂台呢。” 周瑞家的:“应该不是,大奶奶看见个花花草草、鱼虫鸟兽的,都格外亲近喜欢。” “我听说大奶奶常去千鲤池那,还自己掏银子买了很多鱼食,说要天天喂。弄得喂鱼的婆子都不敢喂食了,就怕喂多之后,再把鱼撑死了。” 王夫人被弄得哭笑不得,“她这个人,一碰见这些虫鸟鱼兽的,怎么像小孩子?” 周瑞家的:“可能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有人就爱这些的。” 王夫人点头,“我不喜欢这些,也不耐烦看到。要是她想养,你让下面给淘换些,养在她的院子里。” 再说李纨,养白鹤的想法被打击了,难免有些怏怏。回到院子里发现贾珠已经回来了,还是蛮惊喜的。 “大爷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早?不再抱着书过日子了?” 贾珠:“过日子,当然是要与奶奶在一起才有趣,所以今日休息,我特意回来陪你了。” 李纨内心:明明自己想休息,还说特意陪我,弄得倒要感谢他心意一样,他倒惯会哄人。 实际上:“那我确实要谢谢大爷的一番心意了,果然还是大爷最知道疼人的。” 贾珠:这是没调戏到人?但自己好像被人调戏了? 不确定,还是先放放,赶紧换个话题吧。 “奶奶是碰见什么事了?我看奶奶怎么兴致不太高?” 对对对,一定是她今日心情不好。 李纨也放过他一马,点点头,“我见老太太院里的白鹤灵气十足,非常讨人喜欢,就问太太想不想养,太太说她不爱这些。” 贾珠试探,“还有别的吗?” “我还想问太太,我能不能养的,但没问出来。” 贾珠:“………” 怎么可能同意养,养一样的,不好说,也不好看啊。 “老祖宗那里,白鹤养在松树旁,取的是松鹤延年的意头,希望长寿。太太不想养,应该是怕冒犯到祖母,也实在不喜欢这些。” “再说府里都有白鹤了,也能常看到,再养还有什么趣儿?” “……”,尴尬的换成了李纨,“我以为白鹤的意头好,每个人都喜欢的,自己还想养的。”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养了”,呜呜呜,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啊,还是合理合法的养殖,机会就这样没了。 贾珠点头,“奶奶不如养些别的,新鲜又有趣儿。” 李纨:“鸟儿的话,老太太那里各色都有,我也常能看到。鱼的话,千鲤池我常去,也不新鲜了。虫的话,蝈蝈、蛐蛐的,我看看还行,不太爱。兽的话,也没想起什么爱的。” 贾珠听完,知道她是真爱这些,没别的心思,也更放心了。 说话也格外动听,“庄子里每年进到府里的单子上,都有些活鹿、白兔、黑兔、锦鸡这样的,你要愿意养,我让人给你留出来。” 李纨不答反问:“府里是一直有吃鹿肉的习惯?” 贾珠点头,“是有,怎么了?怕有朝一日再吃了你的鹿?” 嗔他一眼,李纨说道,“鹿有灵性,我要养了鹿就不忍心吃了,看别人吃也怪难受的。与其到时候不忍心,还不如现在不养。” “其他的没有爱的了。” 见屋里没有仆从,又看她说得可怜,贾珠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抚着她的背,“我知道,奶奶的心是再好不过的了。” “暂时没想养的也不打紧。让人给你些鸟食、鱼食,我们常去喂着,它们指定不跟别人好,只跟奶奶亲近,就像那白鹤一样。” 本来被抱着还有些温情脉脉,但一听这话,捶了他一下。 知道养不了白鹤这个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就够难受的,他还在这儿调侃自己。 偷养别人的白鹤怎么了?我要天天过去喂,哼。 其实,这事还被贾母知道了。 鸳鸯端茶给贾母,还故意卖弄悬虚,“老祖宗,我今日听见个笑话儿,说给您听听?” 贾母:“说来我听听,要是不好笑我再罚你。” 鸳鸯忙带着笑意来讲:“大奶奶那个人特别喜欢咱们院里的白鹤。明明是,日日都能看见的,结果每次看到都挪不动脚。” “稍微熟些后,就问丫鬟要了粮食拿来讨好那白鹤,边喂还边叫它‘鹤宝’,我看她恨不能把白鹤直接抱回去院里自己养呢。” 贾母听了也笑,“鹤有灵性,她喜欢也正常。” “见过喜欢的,没见过大奶奶那么喜欢的。她常喂白鹤不说,还常常摸它,丫鬟也说白鹤脑袋附近上的毛都被摸薄了一层”,鸳鸯笑道。 “大奶奶一看到那白鹤,眼里再放不下别的,有时太太要走了,她还磨磨蹭蹭地。” “有时还听她问白鹤:你父母呢?有兄弟姊妹吗?冬天冷不冷?要不要给你加件衣服保暖?” 让逗得大笑的贾母,“怎么她一碰见那白鹤就痴了呢。改天把大爷和白鹤放一起,看她选哪个。” 第21章 私房 鸳鸯也凑趣,“就怕大奶奶真要选白鹤。” 贾母也道:“不过以前还真有人喜欢到痴的。你当‘梅妻鹤子’这个词怎么来的,就是有极喜欢的、甚至喜欢痴了的。” 被惊讶到的鸳鸯,“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喜欢梅花和鸟,喜欢到娶妻生子也不愿意了?” 贾母点头,“你大奶奶这样的就怕得到手,一到手后,可能就不那么喜欢,绝掉这个痴性了。” “你问问下面人,白鹤应该有养的多的,给她找一只,让她也养养,她就不这样了。” 鸳鸯犹豫,“我听说她也想养的,但太太和大爷都不愿意,就没后续了。” 贾母无奈地说道:“他们也是过于小心,养只白鹤有什么的?” 鸳鸯却大笑,“老祖宗先别说这话,就怕您这么说了,大奶奶能养一院子的白鹤。” “大奶奶常去千鲤池喂鱼,不光自己掏了银子买鱼食来喂,还让婆子把鱼苗都捞上来养着,怕被大鱼吃了。” “弄得婆子都发愁,要是小鱼都给养着,那小鱼长大后,可要放在哪养?不敢扔掉,还要再放进池子里?那也太多了些。” 贾母笑的不行,“让婆子把鱼都给她送过去,让她养着去,看养不养得过来。” “那要是大奶奶也觉得太多,再给您送来呢?” “我不要,要是她送过来,你让丫鬟婆子们都别收,让她自己头疼去”,贾母笑呵呵地等着看热闹。 于是李纨被养鱼的婆子送了特别多的锦鲤。 李纨:“………” 自己作孽,自己受? 也正好回来午休的贾珠:“………” 俩人面面相觑,最后李纨受不住他的视线,转头盯着水桶看了。 密密麻麻的小鱼,游得无忧无虑。 李纨只觉得有些头疼,讪讪地问:“大爷最是足智多谋的,要不,帮我想想怎么处理?” 贾珠:“府里的话,老祖宗那里应当是不要的,婆子敢送过来,应该就是得了她的意思。” 李纨:猜到了,“大概是老祖宗在逗着我玩儿………” 贾珠轻抚了下她,稍加安慰,“太太那里事务繁忙,没时间理这个。再有,母亲也不喜欢这些。大太太那里倒也不爱这个。” 李纨:很好,都不喜欢,送不出去了。 然后转身朝向贾珠,“大爷可喜欢?我给你书房里加个鱼缸可好?你看书累了,就看着鱼儿游动休息一下眼睛。” 贾珠假装思考、稍加沉吟,就感觉衣袖被人扯住,还晃了晃,也忍不住笑地看着她:“好,我喜欢的,辛苦奶奶替我布置了,让人在书案上也摆个小些的。” 李纨高兴地答应了,叫进人来吩咐:“给大爷和我的书房各添一个鱼缸,缸身要山水画的那种。书桌上面再各摆一个小些的,要矮足深底的碗缸。” 看着她在那为自己忙活,贾珠觉得心里填满了幸福。 他自娶了李纨进门后,是很喜欢她的,但无奈要日夜苦读,没能长久待在一起相处。现在看着她为自己张罗事务的样子,只觉得喜欢得不行。 等李纨张罗完后,趁着屋里没别人,贾珠把她拥入怀里,只紧紧抱着,什么也不说。 李纨也静静待着,享受两人之间的静谧时光。 等到晚间时,李纨又在卧房看见了他,还在纳闷:他怎么又回来了?平时都几天回来一次,今天怎么黏黏糊糊的? 等洗漱完后,贾珠放下手里的书,“纨儿,明日开始我就要练骑射了,可能回来的时间要更少些了。” 李纨点头,“你平日除了跟着先生做学问,练练身子也好,只是你要注意别太耗力气,以免伤了身体。” 点了点头,贾珠回道,“大老爷给我找的府兵,是以前跟着祖父上过战场的,他心里有数,我只是打熬身体,不是上阵杀敌,不会那么辛苦的。” “身子是你的,你自己最清楚什么时候累了。练习的时候,要是累了就歇歇,又不是要练出什么成绩来,不用那么刻苦。” 贾珠也笑她,“奶奶考虑的是,我一切都听奶奶的吩咐。” 李纨也笑着点头,放心地继续看书,手却被握住,“纨儿,我平日不能常伴老太太、太太身侧,是你一直关注着她们的身子,还时常哄她们开心,谢谢你替我尽孝。” 被他的郑重其事吓了一跳,李纨:“大爷怎么这么郑重,可是还有旁的事?” 贾珠也觉得有些严肃了,把一个匣子递给她,示意她打开。 打开后发现是一些银票、地契等,李纨有些纳闷,“突然给我这些,是有什么缘故?” 贾珠面上稍有些不自然,清了清嗓子,“这些是我的私房,都是平日里太太贴补的,我也用不到,就交给你放着。” 李纨好笑的看着他,“原来大爷还有私房钱啊?” “现在大爷把私房钱都交了,那过节过寿的可怎么办?毕竟礼物还是亲手准备最有诚意,是不是你亲手准备的、用心准备的,估摸着老太太、太太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不看她的脸,只盯着书说道:“我还有些日常花用的。” 惹得李纨笑了起来,一炸就炸出来了,果然还有藏的私房钱没交。 贾珠清了清嗓子,看她,“平日里,你都是和太太一起用饭?” 李纨有些疑惑地看他,“早上去给老祖宗请安完,我们会一起用饭,晚上也一起用,中午是各用各的。好好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贾珠:“这段时日你先别去找太太用饭了,等过段时间,再偶尔去一两次就行。” 一头雾水的李纨,“是出了什么事吗?太太交代的?我今日用饭时,太太什么也没告诉我啊?” 贾珠:“太太和我说的,她最近衣服窄了,过段时日再一起用饭。她自己不好和你说,怕让别人告诉你,你会多想,才让我来说。” 李纨:“啊?我以后没吃饭搭子了?” 真的不是在搞笑吗? 因为我把婆婆吃胖了,所以我没吃饭搭子了?以后不能蹭饭了? 第22章 辛苦 自那日说完之后,贾珠回来的少了,原先三、四天回来一次,现在七、八天才回来一次。 李纨看着他瘦得太快,问他:“之前给你炖的补身子的汤,你没喝?” 贾珠忙解释:“喝了,喝了,我每次都喝得干干净净。” 李纨:“那后面,我继续给你炖。” “你不是说,只是简单地练练骑射,不耗力气的吗,怎么瘦的这样快,对身子可有碍?” 贾珠虽然喜欢她的关心,却也不想让其担心自己,连忙给她说明,“之前骑射放下得太久,身上净长了些肥肉。现在练习了,肉慢慢紧致了,看着就瘦些。” “你又不是不吃饭,怎么突然瘦了这么多?我才几天不见你,竟得不到一句实话了吗?”,李纨不信他的话,想让他说出实话来。 看了看,仆从都在屋外伺候,贾珠搂住她,“确实练习后,身子变结实了,这是其一。其二呢,最近老爷经常把我叫过去,考我学问,我有些不适应。” 李纨纳闷:“你做学问,不是一直跟着府里请的先生吗?老爷这还不放心?” 贾珠点头,面上也有些戚戚然,“老爷怕我功课不认真,让先生教我严些,他也常问我,怕我学了前面就忘了后面。” “那叫你过去,你答得怎么样?” “十次里,只能回答上六、七次”,贾珠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脸红了。 哪怕看过四书五经,李纨也是不熟悉科举题目和难度的。 不过,看他这反应,应该是不太好的意思。 “我虽然不了解题目,但你现在又不下场,还有时间的,你不要着急。那,你回答后,老爷满意吗?” 他摇了摇头,“不满意,说我没有经常温习,才会忘得这样快。” “还说,以后要隔三差五地考我”,说完,满脸的生无可恋。 隔三差五地小考,这种感觉,李纨高三也体会过。 考着考着,要么自信从容了,要么麻木钝化了。 鉴于自己高三不愉快的经历,李纨给了一个建议,“要不要我写封信,帮着问问我爹爹?” “要是有利的话,咱们就继续考;要是不利,就让我爹爹给老爷去封信劝劝?” 贾珠还是摇了摇头,“老爷也是为了我好,我确实漏掉了很多没有温习。再说,老爷也不是天天有空问我的。” 李纨不理解但尊重,自己给了建议,听不听取决于他自己。 再说,亲生父亲考问亲儿子,别人插不上话的。 看在他实在可怜的份上,看在曾经同病相怜的份上,自己能提建议,让亲爹冒险一试,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既然做了选择,剩下的,他就得自己受了。 “你身子能受得了吗?受不了的话,一定告诉老爷,他也是疼你的,肯定以你身子为重。” 同情他的辛苦,摊上个严父,也真是没办法,“你都住在前院书房里了,就别日日熬夜,对身子不好。学问深浅,不是全靠时间,有时候也放松放松。” 贾珠只点头,做不做得到,他自己有时也说了不算。 可能白天谈话中,涉及到了高三,李纨梦里都在做题,边做边绝望。 其实,她高中学习还算可以,在学校属于中等偏上,考个好些的学校不是难题。 但,高考前一个月,她得了水痘。 又因水痘具有传染性,在家待了一个星期。体温飙升到三十八、九度,持续高烧不退,不仅一点儿没学,还开始遗忘。 再次回到校园,本应努力追上进度、查缺补漏的。 结果,食堂饭菜制作中有猪肉,哪怕特意地剩下没吃,水痘还是复发,再次地回家吃药。 面对往日熟悉的题目,她也是有些茫然失措。 她也越来越怕做题,甚至考试,结果,转眼到了高考。 从那以后,李纨就看开了,怎么过都是过,活得开心最重要。 人生,本来就有些无常,除了接受,积极面对,别无他法。 李纨早上被叫醒时,感受到了从题海中挣扎出来后的解脱,感受到了平平淡淡的幸福。 请安回来后,李纨就打算把丫鬟们给安排了。 她绝对不会让贴身丫鬟当通房的。 熟悉自己的敌人最可怕。她知道你哪里是致命的弱点,也知道怎么算计你能得到最大好处。 所以,她们要么老老实实出去嫁人;要么不嫁人,当一辈子丫鬟。 至于成为通房,甚至当上姨娘,绝对不可能。 她们要是敢私自越界,李纨就敢放下自己的底线。 把丫鬟们叫进来,“之前我有跟你们提过,想放人出去。你们若有心仪的,可以先与我说,我看着合适就给你们指婚。” “我这里给你们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嫁人,要么一辈子不嫁当丫鬟。” “你们可以想想,要选哪一个?” 几个丫鬟对视了一眼,都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素竹先上前一步跪下,“谢谢奶奶的恩典,奴婢有心仪的人家了,到时候还请奶奶给指婚。” 李纨笑着点头,“好,除了你自己攒的东西,我再给你三十两银子、两根金钗、两身衣裳。” 素竹谢过恩后,就站在一旁。 其他人看素竹得了不少东西,纷纷回道愿意出去嫁人。有的想嫁给李纨的陪房小厮,有的想靠爹娘给找夫家。 李纨一一应允,都赏了东西。并且给她们了个承诺,“以后你们嫁出去,过得好也就罢了;如果过得不好,给我来个信,我派人去接你们回来。” 众丫鬟纷纷给李纨磕头,有了这句话,她们就有了退路。 要是在夫家过得不好、娘家又靠不住,她们还能抽身,继续回到李纨身边伺候,不用再陷在那里等死。 感觉交代得差不多了,李纨要么送她们回家备嫁,要么从自己的小院里把她们嫁出去,总归是,都有了着落。 却说贾珠那边。 先生有了老爷的吩咐,不敢不从,在日常教导贾珠时,严厉了很多。 讲课过程中,时时提问,课下又给他布置课业,弄得贾珠身心俱疲。 一日,贾珠刚出书房门口,就碰上贾政,屈身行礼后,躬身站着。 贾政:“你今日学问做完了吗?是要到哪里去?” 贾珠低声回道:“今日先生布置的课业已经完成。我是要到后院,去给老太太、太太请安。” “哼,就你那学问,还有脸到老太太跟前去?你不臊得慌,我都替你臊得慌。” 他低头不语,也是有些难堪。 贾政:“去,把你的课业拿过来我瞧瞧,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做了什么锦绣文章,也好拿出来说嘴。” 等他把写的文章拿过来,贾政一看,心里怒火中烧,“这是你写的?” 他低头应声“是。” 贾政:“你做文章时,心思约莫着早就飞了,题目解得浮于表面,典故用得穿凿附会,全无半点灵气。” “真是难为你先生了,平常要看你这种诘屈聱牙、狗屁不通的文章,倒还得没话找话地夸你。” “我看你以后,还是不要说,自己是国子监祭酒家的女婿为好,免得带累你岳父的名声。” 贾珠被他一顿贬损,也只能受着,半点不敢叫屈。 其实那篇文章,题目解得,是过浅了些,但仔细看来,文中其实也有些可取之处的。 但贾政一心想着儿子上进,希望他能中举出仕,撑起荣国公府的门楣,所以点着他的缺点猛批,盼着他尽早戒掉这些弊病。 贾珠就这样,除了日常请安,以及偶尔回去看看李纨外,在书房扎下了根,把心血、精力都耗在了这里。 骑射也只偶尔过去一两次,简单练练,放松一下心神。 第23章 变故 这日,贾母将自己院里的大丫鬟,都叫到屋里,一个挨一个地细细打量着。 其实,十个人里,要论聪明伶俐、貌美如花,第一当属鸳鸯。 但这次,倒不好用她。 一是她长得太好、也太讨喜;二是她太聪明,闹出事来,到底不好听;三是她没这个心,如果本人不乐意,此事倒也不美。 最后选了个细心稳妥、针线活顶好的。 虽然,平时不太在其他主子面前露脸,但却在贾母那里有几分脸面,赏赐一点儿也没少拿。 只因贾母的贴身衣服很多都是她做的,也极爱她的手艺。 选完之后,叫过鸳鸯来,低声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 鸳鸯应是之后,就下去办事了。 同样的,王夫人那边儿也在琢磨人选,她本想选个出色的,压过老太太一筹。 但想了又想,不管怎么样,眼下,还是儿子的身体最重要。 只要儿子中了举,任了官,那,绝对是天高任鸟飞。 所以啊,来日方长。 这天晚上,将要睡觉了,钱嬷嬷脚步飞快地冲进屋里,把李纨也惊了一下,“嬷嬷,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急匆匆的?” 钱嬷嬷一脸红晕,气喘吁吁地说道:“奶奶,大事不好了!” 气有些上不来,她顿了一下,使劲儿喘了口气,“我今日一起喝酒的人里,有一个婆子的儿子在前院里打扫。” “她说,大爷书房里,好像,添了人。” 李纨心里吊着的石头落了地,语气有些寒凉,“那婆子有说,谁给的吗?还是大爷自己寻的?” 钱嬷嬷也有些畏缩,“说是老爷给的。” 李纨猛地看向她,“老爷给的?可有说因为什么缘故给的?” 钱嬷嬷有些瑟缩,“说是,说是,让大爷专心课业,不要把太多心思放到后院”,说完,盯着地上看,不太敢看向李纨。 李纨直接被气笑,“呵,我今日倒长见识了。还没听说,哪家的公公,会管儿子房里事。” “辛苦嬷嬷了,你先回去休息,具体什么情形,还要靠你打探清楚呢。” 钱嬷嬷郑重应是,脚步沉重的走了。 到了第二日,把请安流程走完,李纨回了院子里,坐在窗边炕上,靠着引枕,吩咐丫鬟把赵嬷嬷叫过来。 等赵嬷嬷来了,李纨:“嬷嬷,应该听钱嬷嬷说了吧?” 赵嬷嬷点头,“听她说了一些,奶奶,无论发生什么事,不要和自己过不去啊!” 李纨点头,“嬷嬷,你说,这件事儿从哪里开始的呢?老爷从不干涉内院事务,是从哪儿给大爷找的丫鬟?” “还特意安排到书房里,这也是有些稀奇了。” 赵嬷嬷没回答,反而问她,“奶奶,可还记得大爷何时下场乡试?” “半年之后。” 赵嬷嬷点头,“奶奶记得不错,还有半年就乡试了。说来,奶奶成婚,也是一年半之前的事了。” “想必,有您给的四书五经,还有国子监祭酒的亲手指点,一年半的时间,应该足以让大爷学问突飞猛进了吧。” “呵,我还说是因为什么缘故呢,原来是把我爹爹的经验学到手了。” “奶奶先不生气,这只是我的猜测,具体对不对,要等钱嬷嬷打探清楚才是”,赵嬷嬷安抚她,又问:“可要给老爷写封书信?” 李纨摇头,“先不急,等我弄清楚,里面的事情着。别弄得,人人都清楚,就我是个糊涂的。” 赵嬷嬷:“奶奶,半年来,怕是你心里也有些预感,对不对?” 李纨点头,“半年前,大爷回来和我说,太太长胖了,不再和我一起用饭的时候,我就很奇怪。” “后来,太太果真再没叫过我一起吃饭。” “平时,无论是老太太、太太那里请安,还是伺候用饭,都是简简单单、轻轻松松的,我还觉得她们好伺候呢。” “弄了半天,是在这里等着我。” 赵嬷嬷点头也认可这些话,“奶奶,不妨猜上一猜,他们为何不敢把人放在咱们院里?” “那应当是怕我了,怕我管得太严,更怕大爷听我的”,李纨笑得得意又冷漠,“再说,要放到后院,还怎么‘师出有名’?” “奶奶,我打探清楚了”,钱嬷嬷从外面快步进来,凑到李纨身边说道。 “那两个丫鬟,之前说是老爷给的。其实,是老爷的意思,人是太太、老太太一人给了一个。” 李纨点头,也猜到了。 这两个丫鬟的出处,估计,也是她们婆媳较量之后,得出来的结果。 “老爷说,乡试要紧,这半年,让大爷一直住在前院书房里,有需要,让那两个丫鬟伺候”,说完,凑到李纨身边,半揽半扶地搀着她。 “嬷嬷,我没事儿,就是有些恶心”,李纨说完,突然直起身子,和赵嬷嬷对视了一眼。 赵嬷嬷试探地问,“奶奶,可要……?” 李纨摇头,“现在还不是时机,再等等”,接着随便找了一个话题。 “嬷嬷,老爷可有说,这半年,还让不让大爷骑射?” 钱嬷嬷也有些疑惑,“这倒未说。不过,看老爷那意思,是要大爷日夜都在书房读书的,怕是不会再让大爷浪费时间骑射了。” 李纨点头,“嬷嬷,我知道了,辛苦嬷嬷了。我刚打了只金制飞鸟样簪子,嫌有些沉了,你拿回去给素竹戴着玩吧。” 钱嬷嬷高兴地答应着,拿上簪子后,就家去了。 之前,李纨把院里的大丫鬟放出去,钱嬷嬷最后选中了素竹,当儿媳。 看素竹自己愿意,李纨就给指了婚。并给准备了些陪嫁,把素竹嫁了过去。现在他们日子过得也挺红火。 钱嬷嬷走后,她靠在赵嬷嬷身上,“嬷嬷,我爹说,贾珠中举后,贾府可能会待我不好。” 李纨难免有些心灰意冷,“却没想到,这场还没下,功名还没拿到手呢,就开始下我的脸了。” 赵嬷嬷听她说得心酸,眼角也流出了泪,只简单擦拭几下,就紧紧抱着她。 “奶奶,你不要伤心。那起子人,不值得奶奶为他们,伤了自己的心。” 第24章 一石二鸟 赵嬷嬷:“我们奶奶,那是顶顶好的人物,只有高高兴兴、舒舒服服的日子,才配我们过。 “要是,为他们那些泥猪癞狗的,来难为自己,那才是不值当的。我们奶奶,可是从来不做赔本买卖的,这次肯定也不会。” 李纨本来有些伤心的,但一听见她那些话语,就忘了伤心、被逗笑了,“嬷嬷是从不会骂人的,我长这么大了,还是第一次听见嬷嬷骂人呢。” “我也是说出口,才发现自己也会骂人的”,赵嬷嬷揽着她,“奶奶的身子可要请人来看看?” 李纨摇头,“这个月,我月事倒是还没来,不过上个月刚来过,就是有了,估摸着月份也不大,我们心里有个准备就好。” “待会儿,嬷嬷带着素云、碧月她们,把屋里的陈设摆件换换,能不摆就不摆,哪怕摆,也用我的陪嫁。” “再劳烦嬷嬷,把咱们院里的事情理理,别让风声透出去,我现在不耐烦看见那些人。” 赵嬷嬷点头应是,选择性地回答,“用奶奶陪嫁也好,那些,我们都挨个看过的。有不放心的,也拿出去问过大夫了,都是无碍的。” “还是嬷嬷聪明,有看不透的,让钱嬷嬷和钱杉拿出去,找大夫一一验过。这样,我们现在就能放心用了。” 赵嬷嬷:“虽然府里有老爷在,继夫人也一向和善,但奶奶的嫁妆,能接触到的人还是不少,谨慎些,总归是有利无弊。” 李纨被惊得看向她,“那嬷嬷在放丫鬟出去后,才验的,是怕?” 她点了点头,“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些东西要是有用过药,一验就知道,用的月份长短。” “奶奶陪嫁丫鬟里,有夫人留下来,也有咱们府的,还有院里原来的那三个。保不齐,就有心不甘的。” “等丫鬟们放出去后,再验,一是不寒好人的心;二是防止她们最后才动手;三呢,也是震慑院里剩下的人。” “她们要是有真做过的,哪怕嫁出去了,我们也能让她不知不觉地去了。” 李纨一点儿也不吝啬自己的夸奖,“还是嬷嬷做事稳妥、老辣。现在,我们这不就受用到好处了嘛。” 看她精气神不再低迷,赵嬷嬷也满意,“都说人老奸,马老滑,我这老了老了,倒还常被奶奶夸了?” 李纨让她逗笑,“那是呢,谁让嬷嬷现在,唱念做打,样样都会了?” 赵嬷嬷也笑:“那肯定不是我学会的,估摸着,是被钱嬷嬷给传染会的。” “谁让嬷嬷竟逗她,您这是,喜欢看她在您面前着急,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赵嬷嬷摇头,“奶奶面前,她还能稳重些。” “您是没看,在我面前时,上蹿下跳的,比那耍戏的猴儿都活泛;唱念做打地,比一整个戏班子都忙活。” 李纨也笑,“那您不就擎等着享受呢,有个戏班子在您跟前表演。” “看少些,偶尔一两次的,还能瞧个新鲜、热闹;看多了,只觉得闹得慌,恨不能离了我眼跟前”,赵嬷嬷也跟着逗趣儿。 李纨被逗得哈哈大笑,“您和钱嬷嬷分不开的,她离了您跟前,说不定还不跳脚呢。” 两人一个腹黑,一个活泼;一个善理内务,一个擅长打听,绝对是最佳搭档。 而且赵嬷嬷孤身一人,在内宅陪李纨;钱嬷嬷有儿子,在外面跑腿往来。 能选出这么合适的两个人来,亲妈绝对是下了大功夫的。 果真应了那句话,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啊。 再说赵嬷嬷,她看李纨笑得厉害,忙扶住她,“奶奶,现在可不敢这么笑,您还得注意着身子呢。” 李纨也悻悻地点头,“嬷嬷,我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想到,虽然亲妈不在了,自己还有亲爹的。 “嬷嬷,还是我爹见识的人多啊,今天这个情形,终究是让他料到了”,李纨感叹。 赵嬷嬷忙劝她:“奶奶,既然老爷料到了今日,那肯定也有应对的策略。就是没有,老爷那么疼您,肯定也有法子对付他们。” “您不要为此费心,您现在,不敢心神耗费太过的。” 李纨点头,“我不费心神,不费哈,嬷嬷别着急,我听话的。” 又劝她,“咱们现在,把话都说尽了,也省得晚上,我自己在那琢磨了。” 看她认同这话,又继续:“现在朝堂局势不好,我爹又关乎科举选士,怕是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 “咱们在府里,性命无碍;只要不在意,也算得上,生活无忧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让我爹为难的好。” “我爹当日给的应对策略,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我肚子里可能又有了消息,所以我们只管等着就好。” 赵嬷嬷点头,“下个月,不管月事来不来,我们都请个大夫来。” “要是月事不来,大夫确诊有孕,那奶奶将来,就有了倚靠;要是月事来了、大夫也确诊没有怀上,咱们就拿这个做理由,请大爷回来一趟。” 李纨点头,一石二鸟。 “嬷嬷,之前咱们算着月事避孕,是有效果的。那这次,要是咱们算得对,应当也是没跑儿了。” 赵嬷嬷:“还是奶奶机智聪明,一察觉太太那边儿的态度有变化,就猜到肯定是有变故。” “所以啊,别管这变故是好是歹。只要我爹在国子监祭酒的那个位子上,我们又有了孩子,她们就轻易动我们不得。” 赵嬷嬷:“老天保佑,奶奶这半年的苦心没有白费。” “也要谢谢嬷嬷这段时间的的辛苦啊”,说完主仆俩笑了起来。 而贾母那边刚好也问起鸳鸯,“人,珠儿可收下啦?” 鸳鸯点头,“奴婢将人送到前院,老爷的小厮将人带进去的,没再出来。” “嗯。你说,你大奶奶那边,可会如何应对?” 贾母一脸兴味地看着鸳鸯。 鸳鸯只一听,便深知此话其中藏着的试探,但还是故作不知。 “老祖宗,奴婢实在想不出来。一般的女子,知道这种事情后,会作何反应?” 第25章 猜测 贾母:“一般女子知道此事后,柔弱些的人,会以泪洗面、伤心欲绝。” “泼辣些的呢,则会想方设法地,将人弄进后院,再磋磨致死。” “小气些的呢,可能会跟夫君,醋坛子打翻,哭哭闹闹。” “包容些的呢,会忍下这口气,要么牢牢抓住夫君的心,要么抓住府中管家大权,你觉得珠儿媳妇是哪种?” 鸳鸯听着老太太话音变了,知道这是不再对自己试探。 她想了想,答道:“奴婢实在想不出,大奶奶小气甚至泼辣时,会是什么样子。” “而咱们府里,大奶奶又不参与管家理事的,谈不上抓住什么权利。” “所以,奴婢倒是觉得,要么大奶奶会以泪洗面;要么会抓住大爷的心,这两者的可能性会大些。” 贾母听了,点了点头。 鸳鸯见她不说自己猜的对不对,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老祖宗,我刚刚猜的那两个,哪个准些?” “要是让您猜,你觉得大奶奶会怎么做?” 贾母也不说自己的猜测,只幽幽地说道:“我也好奇,她会怎么应对呢。” “你现在不要着急,到时候就知晓了。” 再说贾珠那边,自贾政对他严格要求之后,过得那叫一个生不如死。 日日应付先生的严厉教导,就已经耗尽大半气力;时不时还得全神贯注地应对贾政的提问考试,整个人累得不行。 日常的请安,都算他休息时间了,能稍微地放空心神,轻松片刻。 这日,他还在伏案写着今日的文章,贾政的小厮领了两个女子进来,贾珠疑惑地抬头看他:“老爷是有什么吩咐?” 小厮躬身行礼后答道:“老爷说,最近半年,大爷不用日日去后院请安了,他已给您向老太太、太太告了假,等您中举以后,再向她们请罪即可。” 小厮语气有些犹豫“另外,另外这两个丫鬟,是老爷派来伺候您的,说让您安心在书房里住下,专心致志地攻读课业。” 贾珠满心的悲凉,不知可与谁说,“是,谨遵父亲教诲。” 从那之后,他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等到他从书房出来,再次跨进后院家门,还是小厮来说:李纨请了大夫。 他快步进了院子,看着李纨躺在床上,“纨儿,你可是身子哪里不舒服?” 哪怕平时再想得开,确诊自己真的怀有身孕后,李纨心里还是有些怨他的。 “倒是劳动大爷来看我了,我身子没事儿,大爷还是快回去书房用功吧!” 他束着手,有些尴尬地站在那儿,期期艾艾地问:“纨儿,你可是怪我?” “我怎么敢呢,大爷科举才是最最要紧的,我只是怕耽误了大爷的时间。” “而且,妒忌可是七出之一。我还怕大爷有了新人,再把我这个旧人休回李家的,哪敢再犯七出之条”,李纨斥他。 “纨儿,不会的,我一辈子都离不开你的”,他也知道李纨在意什么。 “那两个人是老爷给的,我没碰过。” “真的,纨儿,你信我。” 李纨还是不想理他,“哼,空口白牙,谁知道说的,是真是假。” 他急急忙忙地递到李纨面前一个匣子。 “这是我最后的私房了,以后的月钱,也让你领着。我比那些丫鬟都穷,她们不会稀罕我的。” 李纨有些想笑,但强忍住了,“银钱没了,赏人家些扇子、摆设的,也行啊。” 他一听,忙回道:“待会儿,我让双福他们,把玉佩、纸扇、摆件都给搬回来,我只留下那些鱼就可以。” 知道他说的,是之前自己送到他书房的那些锦鲤。 “还是别了。大爷只管让人把鱼送回来就好,东西留着赠给别的人吧。” 他急地去拉扯她的手,李纨却把手抽了出去,不让他拉。 他又扯住衣袖,“纨儿,那些东西,都是我从小用到大的,只送给你,再没有别人能拿的。” “那些鱼,我都好好喂着的,每日两次。每每换水,也是我亲自盯着换得。” “鱼是你送的,我再不敢怠慢它们的。” 本来不太走心的李纨,还是让他的话稍微地触动了下心弦。 “先说好,我可不稀罕要你的东西,那些都是你送给你孩子的啊。” 嗯,还算他有心。既然他这么想给了,那就收。 再说,不要白不要。自己不花他的钱,难道要留给别人花吗? 男人,只有在你身上花的钱越多,付出的精力越多,才越离不开你。 无他,沉没成本太高了。 虽说不怎么稀罕他,但是,耐不住他会吐金币啊。 长得又好,又会爆金币。嗯,倒也还凑合。 想着这些,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就看到了一只愣住了的呆头鹅。 良久,看他还愣着,李纨清了清嗓子。 呆头鹅才慢慢苏醒一样,试探地拉住李纨的手,“纨儿,我们有孩子了?” “真的吗?我已经当爹啦?你已经当娘了?”说完,脸上还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不理他发傻,李纨低头看书,结果书被抽走,“纨儿,你有孕了,还是别看太多书,免得耗费心神。 李纨呛他,“不看书,我还能做什么?” “难道要想着,夫君的移情别恋,然后,日日以泪洗面、伤心欲绝?” 被说得讪讪的贾珠,“那纨儿,你少看些,仔细点眼睛。” “哼,你还是赶紧,让人把消息报给老太太、老爷吧。” “我请了大夫后,先让人告诉的你。太太那里,虽知我请了大夫,但你还是再派人过去一趟才好。” 贾珠忙答应着,安排人去报喜,拉着李纨的手,“你怎么没等我回来,再请大夫?可惜,我没能听听大夫怎么说。” 李纨:“请了大夫,知道有孕后,叫你回来是正常的,老爷也不会说什么。” “不然,无故请你回来,我也怕老爷罚你。” 贾珠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 不想听他叹气,李纨换了个话题。 “你怎么看着又瘦了些?你不保重好自己身子,将来,我们娘俩靠谁去?” 他这才带了些笑容,点了点头。 “好,我定听你的,好好地保重自己。” “这样,才能好好护着你们娘俩,让你和孩子将来有所依靠。” 李纨没有被他的话欣慰到,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泛起凉意。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些被推崇的伦理纲常,却让她看到了这种教育模式的可怕。 都说,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 那父子之间呢? 第26章 胎气 不是没想过,自己可以尝试着改变些什么,但最可悲的是,当事人自己愿意。 你的改变,在他们看来,是违背孝道的,违背他们自身乃至整个社会的道德情操的。 那你的改变,对他们而言,就是引他们入歧途,是害他们。 李纨一想到这里,就不敢做些什么了,自己是要真实地活在这个时代里的,那只能顺应时代。 自己能利用好规则,过得舒服、自在,已经不容易了。 等小丫鬟进来禀报,李纨有孕的消息时,贾母和鸳鸯对视了一眼。 让人打赏了小丫鬟钱之后,摆手让其他人退下,留鸳鸯给她更换衣裳。 贾母:“哈哈,看来,我们都没猜中。” 鸳鸯闻言,也有些好奇,“老祖宗当初猜的,大奶奶会做什么?” “我当时猜:她会表面上大度,允诺那两个丫鬟做通房;私下里,耍性子、闹脾气,趁机挟制住珠儿,牢牢抓住他的心。” 鸳鸯:“老祖宗果然深谋远虑。要是大奶奶没有身孕,这样,确实是最上乘的做法。” 贾母:“可惜,没猜中。” “老祖宗,可能也是天意如此,大奶奶刚好这段时间有了身孕,所以,您才没有猜中。” 贾母:“就是不知道,这背后,究竟几分是天意,几分是人为了。” “果然,人还是得多读些书啊。” 鸳鸯对前一句,还能猜到几分;对后一句,就是真的不懂了,“老祖宗,为什么突然说,得多读书?” 贾母没有详细解释,只浅浅地敷衍了她一句,“读书多了,生下的孩子或许会更聪明些。” “而且母亲读书多了,以后可以更好地教养子女,也可以给孩子启蒙的。” “鸳鸯,帮我记着些,我们家的女孩子长大了,一定要送去多读些书。” 鸳鸯:“好,我一定帮老祖宗记得牢牢地。” “咱们府里的小姐,上辈子肯定积了大功德,才碰上老祖宗这样的祖母,真真是有福气。” 贾母被夸地挺高兴,不仅衣服换了,还换了几件喜庆些的首饰。 小院那边,等老太太、大太太、太太等人到的时候,贾珠在哄李纨。 她半应不应的,倒是贾珠说了很多话,像是把这段时间憋的话都倒出来了一样。 贾母等一进来,李纨抓紧起身给老太太等人行礼,贾母:“鸳鸯,快扶你大奶奶起来,别让她行礼。” 李纨:“老祖宗,劳动您辛苦地过来看我,已经是我的不是了,您再不让我行礼,我更加愧对于您了。” 贾母亲手拉她坐到床边,“什么愧对不愧对的,好孩子,你要真孝敬我,听我的话,比什么都强。” 王夫人也跟着说道:“你只管听老太太的话,现在不是据守礼数的时候。” 李纨点头应道:“是,我听话,多谢老祖宗、太太疼我。” 贾母问道:“你身子怎么样,几个月了,大夫怎么说?” 李纨:“老祖宗放心,我身子还好,大夫说差不多两个月左右。” 赵嬷嬷站出来补充,“老太太容禀,大夫说,我们奶奶身子有些薄弱,最近忧思过度,有些动了胎气,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贾母一听,连忙吩咐,“去,珠儿拿着我们府里的帖子,请常给我诊脉的王太医过来一趟,看看是否要紧。” 王夫人听了之后,也有些着急,“你之前身子不是挺好吗?怎么最近弱了这么多?” 李纨安慰她俩,“老祖宗,太太不用着急,不碍事的。之前一个月,我有些恶心、没胃口,吃得少了些,才弱了些,我以后不敢了。” “要是厨房送来的菜不合胃口,你就让人去要些想吃的菜,吃饭得好好地吃,身子才会好”,贾母:“我那里还有些燕窝、人参的,待会儿让鸳鸯给送些来,你留着炖着吃。” 李纨和王夫人忙推拒,王夫人劝道:“老太太的东西本就常用的,您还要留着补身子,就别给她了。我那里还有些,待会儿给她送来就是了。” 大太太:“对对对,我那里还有些阿胶,后面给你送来,你看着情况用。” 等贾珠请了王太医进来,贾母等人避到屏风后面,赵嬷嬷也已经安排李纨躺下,把床帐放了下来,只露出手腕。 王太医诊脉片刻,又问了赵嬷嬷几句,方才朝着贾珠说道:“恭喜大爷、 尊夫人这是怀有身孕了,约莫着两个月左右,就是胎息稍弱,最好静养一段时间吧。” 贾珠忙行了个谢礼,“谢谢太医,劳您费心,给我们说说忌讳些什么。” 王太医:“应该的,鸭肉、茄子、螃蟹、柿子等尽量忌口,鸡肉、青菜、苹果、核桃、松子等多吃些。” 赵嬷嬷又赶紧问了一下,“太医,燕窝、阿胶、鱼翅、花胶这些滋补类的,哪些适合吃?” 王太医:“燕窝、鲍鱼、花胶、海参、鱼翅这些可以用,阿胶的话,有些人不太适合吃,奶奶之后要是胎息稳固了,除了前三个月、后三个月,其他的时候可少吃一点。人参,孕期尽量不要用,生产的时候,一定要备着。” 赵嬷嬷也给他行了一礼,“谢谢太医。” 王太医:“待会儿,我让药童给你们一份单子,上面写有些忌讳,按照单子来就行。” 贾珠又谢过了他,才把他送出去,并封上丰厚的诊金。 贾母等人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又嘱咐李纨,“这两个月,你哪里也别去,我也用不着你过去请安,你老老实实地躺在这儿养胎,就是对我最大的孝敬了。” 李纨:“老太太,我无碍的,不用这么谨慎。” 邢夫人和王夫人也劝她,“好孩子,你身子比什么都重要,你听话才好。” 李纨无奈地答应了,承诺自己会好好养胎。 等送走贾母等人,李纨又被贾珠按着,躺到了床上,“大爷,我有些躺不住了,你扶着我坐坐,我们说说话吧。” 贾珠心里有些担心,也有些抗拒和畏缩。 第27章 内卷 “纨儿,你现在身子最重要,尽量不要思虑过多。” 李纨点头,也看出来他在怕什么了。 她却根本不稀罕跟他掰扯那个。 半是真心,半是假意地说道:“我现在身子不便,精力有限,可能照应不到你了。你在前院,做学问再要紧,也得照顾好自己。” 贾珠点头,“好好好,我会注意。你也仔细养着身子啊。” “好。我现在有了身孕,回娘家有些不便,你记得给我爹爹去信报喜。” 贾珠试探地问道:“只写信吗?我亲自去给岳父报喜,让他也高兴高兴?” 李纨:“要是我爹爹问起我为什么忧思过度、怀象不好,你怎么说?” “你要是不怕挨我爹的打骂,你就去吧。” 他想了想,没法应答。 于是忙改口:“我今日就把信给岳父送去,让他尽早知道这个消息”,说完他不再说话,却也磨磨蹭蹭地不肯走。 李纨知晓以后,也清楚这样相处的机会恐怕不多了。 想给他和孩子之间,多制造点接触,也建立起些许联系来。 日后,跟孩子说起来,起码,能算个美好回忆。 没得别人都有父亲疼爱,他不但没有。 还一点儿也感受不到,再养得偏执了,就不好啦。 李纨:“过来,趁着肚子大起来之前,抱我们一下,这也算是你第一次抱我们孩子了。” 贾珠听了,伸手搂住李纨,把头埋在她脖颈处,紧紧地抱着她,就这样待了良久。 最后,还是李纨稍推了推他,他才松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赵嬷嬷走进来,怕她难受,还想安慰来着,结果见到她状态还好。 看她伸手要求抱抱,赵嬷嬷马上伸手抱住她。 才说道:“奶奶,依我看,大爷的心思不在那些丫鬟上,我们要不要让厨房炖几次汤,给送过去,拉拢一下他的心?” “我们只是吩咐下面几句,说不定,也能有些意外之喜。” 李纨:“他是还没碰那两个丫鬟,心里也不见得就喜欢。” “但,他心里也非常清楚,他是拒绝不了老爷的,以后肯定会收房的,只是早晚的问题。” “至于嬷嬷说得,倒是可以一试。反正是厨房拿东西出来,再做好送过去,于我们,只是一句话的事。” 赵嬷嬷点头,“厨房那边送也好,干系都是她们担着。而且,不用院里的这些丫鬟,也就不担心勾起她们的心思。” 李纨也认可这话,“嬷嬷,我有些想给爹爹写封信。你说,要是把真正情况写上去,我能劝住爹爹别生气吗?” “奶奶怎么还关心则乱了?您就是写了真实情况,老爷才会更放心些,就不会担心您瞒着他。” “有些事情出了,应对、解决便是,就怕双方间遮遮掩掩的,反倒会坏了事”,赵嬷嬷劝她。 “再说,您当时不也生气?老爷要是给您出出气,这还不好?” 李纨让她说得想笑,“好好好,我知道该怎么写了。” 于是,李纨给李父的信里,写自己怀孕两个月了,他已是外祖父了,问他有什么感想。 另外,感叹了一番,科举之辛苦,贾府之贴切,仔仔细细地把贾珠及两个丫鬟都写上了。 没用钱杉这条父女间的走私通道,直接把信封了口后,递到外院书房,让贾珠一起给送去李府。 拿到信的时候,贾珠的心情有些莫名。 那种本以为逃过一劫,心里有些侥幸,还没来得及开心。 就发现,到头来,还是难逃一劫。 只觉得那封信,重若千钧,不知李纨写的什么内容,却也不敢私自看半点。 只能老老实实写好自己的信,把李纨身体情况也写上了,并表示了一番自责、愧疚,也承诺会好好照顾李纨。 写完吩咐人将两封信送到李府,然后,就让双福收拾自己的东西。 双福有些懵懵的:“爷,奴才要收拾些什么,送给谁?” “收拾什么,留下我常用的、下场用的笔墨纸砚等东西,其他的都收拾。” “对了,让人去账房支五百两银子,再去库房取些玉佩、玉簪、玉连环这些玩器,爷要送给未出生的孩儿,祈祷他将来聪明伶俐。” “对了,玉养人,记得给你大奶奶也拿些玉的首饰。” 收拾之后,贾珠就守着个空洞洞的屋子发呆。 还是双福看着他有些可怜,“爷,可要再去库房取些陈设摆件?” 贾珠虎躯一震,“快去,取些好的,多取些。” 这次我要用一半留一半,不然下次没东西可送了。 而李纨那边,接收了满满当当的七、八箱子东西。 包括琴、棋、书、画,笔、墨、纸、砚,男子用的玉佩、发簪、头冠、腰带等,基本算是贾珠从小到大攒下的家当了。 还有小厮递过来的一个信封,里面是五百两银票。 赵嬷嬷只一眼便懂了,却故作不知地大声问道:“奶奶,这些是什么?大爷送这些来是有什么用处?” 李纨也加大声量地回她,“这些,都是大爷从小到大用的东西,他想让我日日看着这些,好给他生个喜爱读书的哥儿”。 说完,就让人留下一件汉时玉佩和几件字画,其他全收进库房了。 再说贾母那边,本来已经收拾好了给李纨的补品。 两斤燕窝、两支山参、五斤海参、五斤花胶、十斤鲍鱼、十斤干虾等等。另外,还有几只玉镯子和玉簪。 没等送去呢,鸳鸯就叫住了人,赶紧去找贾母请示。 “老祖宗,刚刚听下面的人说,大爷给大奶奶送了七、八箱东西过去,好像都是大爷从小到大用的,说让大奶奶日日看着,好生个聪明、爱读书的哥儿。” “我们院里送过去的东西可要增删一番?” 贾母:“······” 好好好,他自己没出息也就罢了,还得内卷到我,真是我的好孙子啊。 算了,看在他用功读书的份儿上,多给他些,也就是了。 既全了他的面子,又没便宜别人,东西反正都是重孙子的。 “东西送过去了吗?” 鸳鸯:“还未,我看人还没走,叫住了她们,想再问问您。” 贾母点头,“我记得箱子里有件宋时制作的玉佛,还有件汉时的九龙佩,你去找出来。再添上些玉环、金簪的,挑那箱宋时样式的拿。” 鸳鸯:“可是云月簪、镂空龙纹花筒金簪那箱?” 见贾母点头后,就带着人收拾好,亲自给李纨送了过去。 邢夫人那边,本想贾母前脚送完;后脚,她就安排人给送过去。 结果,王善保家的匆匆忙忙地走进来,附在邢夫人耳边:“太太,刚刚听说,大爷那边给大奶奶送了七、八箱物件儿,老太太那边送了五箱东西。” 邢夫人:“可是有什么缘故?怎么好好的,送这么多的东西?” 王善保家的摇头,“这倒还未打听出来”,看了眼桌上的匣子,又看向邢夫人,“太太,我们怎么送?” 邢夫人:“……” 无语了,真的。难道自己也得送这么多? 怎么可能?又不是自己的儿媳妇,自己的孙子。 再说,送这么多,跟要自己的命有什么区别? 第28章 送礼 邢夫人:遇事不决找贾赦。 “你去把消息告诉大老爷,看看他是什么章程。” 贾赦听到消息之后,也懵了一瞬。 侄儿媳妇怀孕,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又不是自己的儿媳和孙子。 不过再一想,贾珠马上要下场了,听说学问很不错的,拿个名次应该不是难事。 而且那肚子里怀的,毕竟是荣国府的第一个孙辈。 “老太太送了五箱子东西?谁送过去的?你太太准备了多少东西?” 身边小厮:“王善保家的说,是五箱子,鸳鸯姐姐亲自送过去的。太太,太太准备了一匣子阿胶。” 贾赦点头,“去找些善本字画、金玉玩器,再添上些补品。” “让你太太也再添上些,凑一个箱子。” 于是王善保家的给李纨送了三个箱子。 一箱子字画、摆设;一箱子海参、鲍鱼、花胶等;还有一箱子阿胶、核桃、松子这些。 李纨:嗯,这份礼品带着的个人特色过于明显了。 前两箱约摸着是大老爷给的。一看就不是俗物,各个都很有品味,也都非常值钱。 最后一箱,就是邢夫人说要送来的阿胶,还有被拿来硬充数的核桃和松子。 难为她还记得,孕妇需多吃核桃和松子。 只是王太医说的少吃阿胶,她可能自动忽略了,或是不想换、懒得换了。 王夫人听完周瑞家的禀报的消息,久久不做声。 又确认了一遍,“珠儿送了七八个箱子,老太太送了五个箱子,大太太送了三个箱子?” 周瑞家的低头,“是,打听来的消息是这样的。大爷那边是双福送的,老太太那边是鸳鸯送的,大太太那边是王善保家的送的。” 王夫人:很好,留给我的余地不多了。 得比老太太少一些,还得比大太太多一些。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儿媳、亲孙子。 “咱们收拾出来了多少东西?” 周瑞家的:“咱们准备的燕窝、人参、鱼翅、鲍鱼等东西,差不多能放两个箱子。” “嗯”,王夫人点头。 “金安神、玉养人,我记得有些金项圈、玉手钏的,你找些好的出来,凑两个箱子。” “等过些日子,你再给她送些衣服布料,妆缎、蟒缎、各色上用纱、上用宫绸的,都给她拿些过去,她自己穿也好,给孩子用也使得。” 周瑞家的:“好,那今日我一起找出来,别再被挪用了。太太,这些悄悄地送,还是?” 王夫人想了想,“她身子重要,别再劳动太多人了,你悄悄送过去就行。” 周瑞家的忙奉承她,“还是太太最疼儿媳啊,以后大奶奶定能生个大胖孙子来孝顺您。” 王夫人也笑着说:“我也盼着,他要是有他老子的读书劲儿,我就什么也不愁了。” 周瑞家的:“肯定会的,大爷让您教得那是再聪慧不过了。有您的教导,小主子肯定也会聪慧过人。” 李纨院里迎来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各个都抬着箱子。 李纨:本来以为自己得努力攒钱才能成为富婆。结果一天就实现了初步的小目标? 使劲甩了甩头,清醒一点。 收入多了,肚子里也多了个吞金兽啊,而且还得负责他的长大、读书、娶妻、生子。 很好,就是手里有座金山也不够啊,更何况没有。 嗯,还得再接再厉,道路还很漫长啊。 赵嬷嬷:“奶奶,咱们光燕窝就收了好几斤,够您整个孕期用得了。” “燕窝最是滋阴补气的,只是怕胎儿长得太大,不好多用,一天一两也就够了。” 李纨:“嬷嬷,我不太爱吃这个,隔三差五吃一顿就行了,估计用不了那么多。” “肯定有多的,您让丫鬟给熬着,也好好养养身体。” 赵嬷嬷也笑,“怪不得我和奶奶投缘,我也不爱吃这个。总觉得不如饭菜合胃口,吃着玩玩倒罢了,当饭吃是不行的。” “我也觉得,确实不如日常饭菜用着香甜。那咱们隔三差五地吃就是了,就当吃个趣儿”,李纨也笑着说。 “奶奶心里明白就好。这些补品再好也当不了饭,没有日常饭菜吃着养人的。” “偶尔吃吃保养一二即可,吃得过多也不好。” 李纨也明白这个道理,“今日两个大夫进来前,嬷嬷有事先安排人嘱咐他们?诊脉结果竟都是让我静养。” 赵嬷嬷:“只给第一大夫有说过,奶奶最近有些忧思过度,他觉得让奶奶静养着好些。” “至于那位太医,他们这些人最是稳妥不过的,除了诊脉就是察言观色。” “他一进来,众人喜中带着忧。他说完您有孕,众人也不曾开颜,不管您脉象怎样,他都会给出静养的方子。” “况且府里这么些事,您日日还要走过去请安,脉象当是真的有些弱。奶奶,接下来您真的得好好养养了。” 李纨点头,虽说不太在意那些变故,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影响到心情的。 后面不能这样了。他们爱怎么闹怎么闹,只要不耽误自己过日子就行。 再说李父那边,接到李纨和贾珠的信件。 先看了女儿的,看得那叫一个怒火中烧。 贾府的这些蠢材,真的净干这些,上不了台面的龌龊事。 明明愚笨得要死,还自觉聪明得不行。 乡试将要来了,不去打听考官是谁,有什么的喜好,做人以及为官是什么作风,写过哪些文章。 也不根据考官的为人作风,及时调整自己的文风,以便考个好成绩、好名次。 却让将要下场的人闭关死读书,已经有些鲁钝了,却还有救。 这个时候还安排什么通房丫鬟,再把岳家得罪了,自大得让人不忍直视。 再看贾珠的,直接看得冷笑。 好好好,这位便宜女婿,也是个道貌岸然的。 他跟着那些蠢人一起犯蠢,难道还要自己上赶着救他? 考场的九天,正常的人都承受不住,他还要考前一味苦读来耗费精力? 面对父亲,都没有自己的主见。 那将来面对皇权,还是两位帝王,他还能有自己的政见吗? 第29章 风骨 怕不是要当墙头草,随风摇摆? 真以为当臣子就是做一条听皇上话的狗,这么简单? 皇权跟相权,从来都是相互倾轧。 哪怕现在没有丞相了,本质却没变。 皇上跟朝臣,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 尤其现在,皇上正与太上皇角力,正是需要朝臣押注的紧要关头。 一味妥协给皇权,没得带累自己的。 就是考上,当了官,自己也要离他远远的。 两封信下来,李父当外祖父的喜悦,被冷水浇地剩下了两三分。 重新再看一遍信后,知道纨儿没有为不值当的人瞒着自己实情。 也没有因为两个通房有多么悲痛、伤心,李父心里加了三四分的喜悦和欣慰。 士之耽兮,犹可脱也。 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只要女儿,没有陷入情情爱爱之中,一味痴情付出,不顾全自己,那就能够放心多了。 起码纨儿心情舒畅,再有个孩子,不管贾珠中举与否,她都能在贾府里舒服地生活。 于是,李父派人跟继室说一声,让其准备一份贺礼送来。 他自己提笔写下三封信件。 一封给李纨的,对自己当了外祖父表示非常开心,给她和孩子各送上一对玉手镯。 让她不要在意别的人和事。保全自己、平安生下孩子,才是她当下最重要的事。 随信附上五百两银票,作为她的零花钱。 还承诺,等李纨无恙生产后,再给送双倍。 一封给贾珠的,只有寥寥几句。表扬了下他苦读的精神和毅力,让他注意身子,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一封给贾政的,篇幅不短。 开头先是夸奖,说他:政公果然颇有祖父遗风,管家甚严。 对贾珠的管教真的是方方面面、事无巨细,此番用心,必能取得好的成果。 只等贾珠中举之后,他的慈父心肠必能为世人赞颂。 反正整封信,就是主打一个夸奖。 至于有没有阴阳怪气? 李父会说:纯属是个人解读、无端揣测,自己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想了想,贾珠中举比不中举好些,而且女儿还要在贾府待着的,李父还是在信里提点了一句,让多留意些考官。 然后,把三封信和确认没问题的贺礼,一起送去了贾府,并附上礼单。 等贾政接到这封信后,手上青筋暴起,却还攥着信死死盯着,脸上颜色变来变去。 最终,气地哼了一声,把信拍在桌子上。 想了想,又拿起信,盯着李父那句提点,来来回回地看了几遍。 让小厮把几个清客请来,“你们也知道,我那个孽子,娶的是国子监祭酒家的女儿。” “今日我那亲家来信,提点说,让多关注着些乡试的考官,你们是何看法?” 几个清客互相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贾政的脸色,好像隐隐有些生气。 一清客说道:“世翁,若是寻常人家,打听考官的喜好,再修改文章加以迎合,这样方能中举。” “但世兄出身国公府邸,乃是荣公之后,不管乡试考场的考官是谁,只怕,都不敢难为世兄的。” 另一清客也赞同,“此话甚对,老国公爷深沐皇恩,圣眷优渥,世兄作为国公爷的后代,不需要像旁的学子一样迎合。” 贾政面露满意之色,捋着胡须点了点头,“确实,一味迎合不免失了风骨。” 然后叫来一个小厮吩咐几句后,就与一众清客继续高谈阔论。 王夫人本在处理账目,却等来了贾政的话,“老爷让我给珠儿媳妇送一千两银子?” 周瑞家的回道:“正是,老爷身边的小厮过来说的。” “太太,这是李府送来的贺礼单子”,说着,把单子捧了过去。 王夫人一看单子,嗯,一堆贺礼、两对镯子、还有五百两银票。 大概,也许,应该明白老爷的意思了。 这是不想输给李府? 但莫名其妙的,老爷怎么跟李府置上气了? “最近,我们府里,可与李府有过往来?” 周瑞家的想了想,“大奶奶有孕后,她和大爷都给李府写了报喜的信,然后李府回了三封信和这些贺礼。” “三封信,大奶奶一封,大爷一封,还有一封竟是给老爷的”,周瑞家的还有些困惑。 “老爷何时与李老爷关系这么好了?还有书信往来。” 王夫人:懂了,信无好信啊。 只怕就是这信让老爷生了气,跟亲家打起了擂台。 “去,你去拿一千两银票,再加上之前的布料,还有这些贺礼,一并给大奶奶送过去。” 周瑞家的:“是。太太,就是不知,大奶奶问起,我该怎么回?” 王夫人摆手,“就说她有孕后,李府送来的贺礼,还有我们作为公公婆婆的贺礼” 周瑞家的点头,下去听吩咐办事了。 王夫人:好家伙,就怀个孕,自己已经送两次礼了。 也就是自己的亲孙子,多少东西送过去,也不会便宜到别人。 不然,,,,。。。。 等李纨接到一堆礼物时,直接震惊了。 这是什么情况,这贺礼未免也太,太多了些。 但想到以后属于自己了? 嗯,不多了,再多我都可以,区区三份。 周瑞家的,“奶奶,这是老爷给您的一千两银子、这些是太太给您的十匹布料,说让您多做些衣服穿穿。” “这些是李府送来的贺礼,老太太和太太看过之后,就让我给您送过来了。” 李纨:“谢谢老爷、太太的慈爱之心,但实在当不得。我没给长辈们请安尽孝,已经不应当了,哪有道理再接这么重的礼?”说完,就要朝王夫人院的方向行谢礼。 唬得周瑞家的忙拦住她,“奶奶,不用多礼。奶奶的身子要紧,您身子好好的,平安地为老爷、太太生下孙儿,就已经是尽孝了。” 看着李纨好好的,也没再留着多说话,周瑞家的带着人急急忙忙地走了。 李纨把院里的丫鬟都叫来,“我怀有身孕的消息,你们应该也听说了。” 丫鬟们齐声说道:“恭喜奶奶”,也有机灵些的,“望奶奶早日诞下麒麟儿。” 李纨:“嗯,你们平日伺候我,也辛苦了。每人赏一吊钱,以后继续好好伺候着,好处少不了你们的。等我平安生下孩子,我再发双倍赏钱。” “你们也互相监督,要是发现有谁不对,禀报我并情况属实,再赏二十两银子。” 众丫鬟:“是。” 等回到屋里,屏退丫鬟,只留下赵嬷嬷,满面笑容再也抑制不住,“嬷嬷,我们又发了一笔小财,嘿嘿嘿。三份贺礼啊,我们又赚了。” 赵嬷嬷也笑,“是呢,只是眼下,有件事急等着奶奶来办。” 第30章 攒钱 李纨闻言有些疑惑,“有什么事,这么急?” “奶奶的库房要再开一间了,不然东西怕是要放不下。” 李纨哈哈大笑,大手一挥,“再开一间当库房,不,再开两间!” 毕竟,还有来日啊! 当然,要和父亲说一下,钓鱼嘛,当然得有鱼饵和钓手啦。 赵嬷嬷也跟着逗趣,“那我可要祝福奶奶,财源广聚了?” “嬷嬷也是,我们都财运亨通”。 李纨心情实在不错,掏出一张百两的银票,“嬷嬷,你的财富已经来了,快接着。” 赵嬷嬷满脸带笑,“好,我接着。给,奶奶,这是我给你的。” 李纨也赶紧接着,“嬷嬷,这是?” “这个金镯子是刚打好的,镯子上吊着的莲蓬寓意好,希望奶奶吉祥如意。” “可是花了我大半年的月钱,八十两银子呢。这是我给奶奶的贺礼,奶奶别觉得看不上眼就好。” 李纨使劲儿摇头,“不会,嬷嬷惦记着我,肯花那么多月钱给我打镯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从来都是,当主子的,要给嬷嬷赏赐东西,希望能忠心服侍自己。 赵嬷嬷肯用月钱给她打镯子,那是把她当成自家小辈了。 镯子贵重,心意更是难得! “只是,嬷嬷的月钱还要攒着养老呢,还是别乱花的好。” 赵嬷嬷笑呵呵的,话里带着些促狭,“奶奶不是说给我养老?钱花在奶奶身上,我开心,就不算乱花。再说,我就打这一次,以前的我都攒着呢。” “嬷嬷,我给您养老,这肯定是不变的。我只是觉得您自己手里银子多了,心里会踏实些。” “行,既然嬷嬷开心,那这镯子我就收下了。” “以后,嬷嬷要跟我一起,努力攒钱,多多攒钱,咱们生活才能过得更好。” 赵嬷嬷点头,“好,我们使劲儿攒钱”,然后看着她那副财迷样,满脸笑意,只觉得欣慰又满足。 东大院里,贾赦的小厮在书房前徘徊,最后下定决心,敲了敲书房的门。 屋里,贾赦搂着美艳的小妾,正饮酒作乐呢,就听见了敲门声。 正高兴的时候被打断,直接败了贾赦的兴致,他挥了挥手,小妾退下。他烦躁地说了声,“进!” 小厮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觑了眼他的脸色,“老爷,刚刚奴才打听到,二老爷和二太太又给珠大奶奶送了东西。所以,想来禀告老爷一声。” 贾赦满心的不快被好奇压下,“又送了?送了些什么?” 小厮:“好像说,二老爷送了一千两银子,二太太给了十匹布料。另外,李府送来的贺礼,二太太没收入公库,也送给珠大奶奶了。” 贾赦:“老二他们到底是怎么啦?” “这是娶了个儿媳妇进来,还是娶了个祖宗啊,还得隔三差五地上供。” 小厮:我也很好奇,不行,我一会儿再好好问问去。 嘴上应道:“那,奴才再好好打听打听?” 贾赦:“嗯”,一边说,一边把剩的半杯酒喝了。 小厮有些提心吊胆地问:“老爷,二老爷送了,咱们需要送吗?” 贾赦直接怒了,“还送?你当我是国库呢,银子多得花也花不完。” “那是我侄儿媳妇,不是儿媳妇,肚子里也不是我孙子。送个屁啊送。” 小厮:“奴才知道。但,上次的东西,名义上是咱们太太送的。” “现在二老爷送了,奴才,这才斗胆来问您。” 贾赦卡了壳,一腔怒火直接熄了,换成了满心的无语。 呵,想起来了。 上次的礼,还真不是打着自己名头送的,是自个儿那位‘好太太’送的。 名义上,自己没送。 “那也不送!又不是我祖宗,谁爱供着谁供着”,贾赦觉得直接摆烂最好。 不送了,说什么也不送了。 名义上没送怎么啦,有本事就找自己要,没本事就憋着。 再说,满府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自己那位‘好太太’的为人? 那三箱子东西,大体上是谁送的,只怕傻子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哼,出身小门小户也就算了,长得一般,还一股子小家子气。 整天把金银,看得比命都重。 就是个没见识的东西,府里哪一样物件儿,不比金银值钱? 心里还没有多少算计,做出事来,能让人笑掉大牙。 真是要家世,没家世;要样貌,没样貌;要品性,没品性。 想到此处,贾赦心头的火是越烧越旺,最后把杯子往地上一摔。 吓得小厮心都要跳出来一样,连忙观察自家老爷的脸色。 嗯,一脸怒色。 完了,完了,我的小命,难道今天就要结束在这里了? 贾赦却完全不在乎他,只自己在心里盘算。 老太太偏心二房,才给娶了那么个继室,把自己坑得好苦。 但是她也好摆弄,说什么信什么。 只要傻儿子把王家的媳妇娶了,府里未必还是二房的天下。 儿媳妇跟她亲姑姑争权,就是打得头破血流,谅王家也说不出什么来。 到时候,贾珠先当个官,试试水。 要是可以,再给傻儿子补个缺儿。 那,自己就能抱着孙子,逍遥自在了。 什么侄孙儿,他们爱怎么宝贝,怎么宝贝。 就是送给自己,老子都不稀罕。 李纨还不知道,她在不知情的状态下,错失掉了,再发一笔财的机会。 她在屋里,偷偷把银票数了一遍,越数越开心,数完拍一拍,安抚一下宝贝们,就收到空间。 一起收的,有那尊玉佛,那两块汉朝的玉佩,好些温润如脂的玉饰,值钱的金饰、摆件等。 差不多将这次礼品里,除了平常要用的补品,那些珍贵些的,都收起来了。 反正,屋里有几个箱子,只有自己有钥匙,平时打开都避着人的。 说是放了些贵重东西,实际上里面只有些抄本。 李纨有时甚至觉得,空间也不是完全靠谱。 还让赵嬷嬷把一些粗笨、不常用的首饰、摆件、布料放到了小院的暗室里,陆陆续续放的,不引人注意也安全些。 李纨现在有孕,佩戴的首饰少了很多,也都仔细查验过。 日常用的,除了三对玉镯子、三对金制镯子,玉簪和金钗这些,就是珍珠首饰多些。 主要因为,金、玉首饰都能放的住,珍珠首饰放不住。 哪怕不戴,也要氧化,变得黯淡无光的。 就是放空间能保持光泽,但放进去,就再也拿不出来了。 因为没法解释,自己怎么不让珍珠氧化的。 所以李纨决定早受用、早享福。 一手戴着珍珠戒指,一手戴着金镶珍珠手镯,头上戴着金枝坠珍珠、玛瑙的步摇,举手抬足间,都散布着金钱的气息。 照照镜子,首饰好看,衬得人更好看。 嗯,更有奋斗的动力了。 等李纨自我欣赏完毕,赵嬷嬷和钱嬷嬷一起进来了。 钱嬷嬷:“前段时间我刚好有事家去,回来就听说奶奶有喜了,我在这里,恭喜奶奶。” 李纨:“同喜同喜,素竹身子如何了?” 钱嬷嬷笑道:“多谢奶奶挂念她,她无碍了。之前她初初有孕,自己也不知道,跟钱杉两个毛手毛脚的,才弄得胎息不稳。” “我回去后,让她将养了一段时间,一稳固,我就回来伺候奶奶了。” 李纨:“嬷嬷有心了”,说着,递给她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第31章 敲打 货比一比,才知道高低贵贱。 人的心意也是一样。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我遇见事情,你先顾着自己家里。那,两个嬷嬷,我也要先顾着别人。 “这个是给嬷嬷的赏银,也算给素竹的贺礼了。” 钱嬷嬷十分感激地说道:“谢谢奶奶。都是奶奶慈悲,才允许我家去,现在倒还赏我,我真是没脸拿。” “嬷嬷快别说这话,谁还没有点急事儿了。这是您应拿的,您给我到处打听消息,也实在辛苦了。” 钱嬷嬷:“奶奶,我回来后,又接触了几个婆子。她们都说,书房里那两个,长得相貌平平,本领、能干也都不出挑。” 赵嬷嬷本来只在一旁当沉默的壁花。 听到这里,却想打断钱嬷嬷。 还没出声,就看到李纨眼里的拒绝,无奈地只能继续当哑巴。 李纨:“她们是老太太、太太选出来的,定有胜过常人的地方。” “我们慢慢打听着,总会知道的。” 钱嬷嬷应着,“那些婆子说,平时大爷基本不用她们伺候,待她们也很冷淡,奶奶也不用过于着急。” 李纨:“嗯,有嬷嬷的消息,我也可以安心了。” 等送走钱嬷嬷后,赵嬷嬷一脸担忧,“奶奶,你身子可还好?要不舒服的话,咱们去回禀太太,请个大夫来?” 李纨笑道:“嬷嬷,我没事。那些东西,我都不放在心上的,也不在意。” “只是,知道总比不知道好,免得有些事发生了,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赵嬷嬷看她确实无事,才放下心。 安排好素云陪在奶奶身边,她就回了自己房间,那里可能还有事在等着自己。 果然,一进房间,就见钱嬷嬷在那喝着茶等着自己。 挥退桌边伺候着的小丫鬟,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见她不诧异,也不好奇,钱嬷嬷决定不绕弯子了,直接开门见山。 “赵姐姐,我看你刚才想拦我,可是我哪里说得不合适?” 赵嬷嬷这个倒也没瞒她,“之前奶奶身子也有些弱,我怕奶奶听了之后,再胎气不稳。” “奶奶身子真的不好?不是你放出的假消息?”钱嬷嬷赶紧追问。 “奶奶有孕没多久,还得天天过去请安,是真的有些胎气不稳。请的大夫和太医也都说需要静养。” 钱嬷嬷听完直接急了,“那之前你给我递的消息,怎么说奶奶有喜,身子无碍?” “我也真是该死,竟一直没有回来问清楚,还说些乱七八糟的消息给奶奶,净惹得奶奶闹心。” “奶奶不让你回来的,说静养即可,你回来也帮不上忙,不如在家松快几天”,赵嬷嬷安慰她道。 腿长在自己身上,想要回来,谁还能拦着你? 再说回来一趟又不难,要真的无碍,谁还能阻止你再归家? 回与不回,只看儿媳妇和主子,哪个在你心里的份量更重些。 无论选择哪个,倒都不是错,只是能看出个人的心思而已。 我明白,奶奶也明白,只看她自己明不明白了。 “另外,奶奶说让你继续打听消息,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不能被蒙在鼓里。” 钱嬷嬷点头,又急忙追问,“那奶奶现在身子怎么样了?可要紧?” “奶奶说没有大碍,慢慢养着就行。一不舒服,会请大夫来瞧的。” 钱嬷嬷想了想,“我们可要提前找好个大夫,要是奶奶需要了,立马接他进来?” 赵嬷嬷:“你先让钱杉细细地打听着,哪个大夫好些。下个月诊脉时,我再问问奶奶,看看到时候请太医还是请大夫。” 之后,赵嬷嬷也让人把自己的赏银透露给她。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银子拿了,敲打的棒子也得挨着。 别人的话再能信,也得自己侍奉好主子,才更重要。 李纨半躺在窗边榻上,倚着靠枕和引枕,一手拿着书看,一手捡着风干栗子、松子瓤、榛子瓤这些吃。 书看了一本又一本的,她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以前小的时候,还没有智能手机,电视也不是天天都能看。 空闲的时间只能看书。阅读习惯一旦养成,不管书多厚,她都能看完。 不管史书、散文还是小说、诗歌,她也都喜欢。 所以,哪怕空间的平板里有电影、电视剧,也有充电宝这些备用电源,她还是拿着书看。 当然,还有现实的压力,毕竟以后要起诗社,作诗的(′;︵;`) 想想都愁,(>﹏<) 又不会,可不得努力学嘛。 不然自己也来句“一夜北风紧”,估计会被人笑话死。 她不爱看书的时候,身边还有人站着,所以常常把人打发去外间候着,有需要再叫她们。 几碟子干果吃得差不多了,也有些口渴,就叫:“素云。” 素云闻声进来,“奶奶,可有什么要的?” “我有些口渴了,壶里的水有些凉了,再换一壶温热的水进来。” 素云应着,“奶奶,您隔三天吃一次燕窝粥,今日的燕窝已经炖好了,可要给您端来?” “端进来吧。那水要热些的,慢些也无妨,我有燕窝粥喝着,不会渴到哪里去。” 素云:“是。奶奶,自您有孕后,您的屋子和衣服都没再用过熏香。现在天暖了,花也开了不少,可要折几支花进来插插?” “现在都有什么花?我看着,咱们院里的玫瑰倒是也有些开的了。” 素云:“现在外面好多花,牡丹、月季、芍药、栀子花、玫瑰、蝴蝶兰、紫茉莉、半枝莲、紫薇花、万寿菊这些都开了。” “嬷嬷嘱咐过我们哪些花不能折,刚刚我说的都是能折的。所以奶奶,您看可要折些?” 李纨想了想,“折些芍药吧,插到成窑的青釉蝠纹灯笼瓶里,放到外间吧。” “我不能闻香,你们也跟着不能熏香。现在花开了,你们也跟着折些花来插吧。” 素云笑着应了,下去安排了。 等再回来,用黄花梨木的托盘端着一只影青刻花双鱼纹瓷碗进来了,身边还有两个小丫鬟捧着两个花瓶。 李纨久坐后也有些乏了,起身去看,瓶里各插着三朵芍药,插得高低错落有致,“花是谁插的?旁边的白色小花是什么?” 素云:“奶奶,花是奴才插的,旁边的是白色万寿菊。” “嗯,插得很好看。粉红色的大朵芍药,配白色的小朵菊花,还三朵高低层次不一,确实挺雅致。” 素云得了夸奖,也很高兴,“当不得奶奶的夸,您要是觉得好,以后我再多插几次,只要您喜欢就好。” “好。碧月呢?你们约着,也去多折些花来玩,顺道儿,也去松快松快。” 素云笑着说道:“她在屋子里打扮呢,说要穿得好看些再去折花。” “哈哈哈,好,你也打扮打扮再去,我们不能被花给比下去了,要人比花娇才好。多折几支,也给你赵嬷嬷那里送两瓶。” 素云笑着应了句,“是,奶奶”,就退了出去。 李纨正吃着粥呢,赵嬷嬷进来了,“您怎么来啦,今日不是让您休息吗?燕窝粥可吃了?” “我来看看。还没吃呢,来找奶奶一起吃。” “那快坐下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等两人都吃完,赵嬷嬷把碗、勺都收拾好,又把桌子擦拭干净。 李纨笑着问她:“嬷嬷,您不在屋里歇着,倒过来找活儿干来了?” 赵嬷嬷:“今日本该素云那小蹄子守着您的。她倒好,把您扔下,自己跑去摘花去了,只留奶奶一个人在屋里。” 第32章 招财 “不怪她,是我让去的。我不常走动,也别老拘着她们,让她们也出去散散。” 李纨也劝她,“您啊,也别老在屋里,出去逛逛,看着她们摘花弄草的,岂不快乐?” 赵嬷嬷:“她们已经够轻松的了。平时奶奶看书时,不让伺候,她们都是在外间坐着的,还每两天换值一次。” “奶奶心疼她们,倒不如心疼心疼自己。” “奶奶也别光看书,要不,我陪您出去走走?” 李纨说服她不成,反被她说服。 “好,我们出去看她们摘花去。带上鱼食,我们顺道再去千鲤池喂鱼。” 赵嬷嬷应着,服侍着她换了一身衣裳,没上妆容。 主要她怀孕后就不用脂粉了,每日都是素面朝天。 走到花园中,看着争奇斗艳的各色鲜花。 不管是牡丹,还是月季;不管是芍药,还是玫瑰,都好看。让人看一朵,爱一朵。 素云和碧月她们,你穿桃红色,我着柳绿色的,也明媚娇艳的很。 这个看你摘了朵玫瑰,就娇笑着:“我看看你的,真好看,我定要摘朵比你更好看的。” 那个摘了朵芍药,嘴里不断催促着,“你快来看看我的,更好看些呢。” 看她们在花丛中穿来绕去,欢声笑语不断传进耳里。 光看着、听着,就让人心里控制不住的欢喜。 等她们看见李纨,哪怕想过来行礼,也被阻止了,让她们继续玩。 赵嬷嬷搀扶着李纨,两人慢慢开始往千鲤池走去。边走边笑着问她:“奶奶让她们这么摘,就不怕老太太知道了?怪您摘了她的花儿去?” 李纨:“花开了就是让人看的,你不摘,它也要败的。园子里这么多花,老太太她们定也有摘的。大不了,待会儿给她们送些去。” “再说,花开了这朵,我趁早摘了。它能把养分给其他的花苞,下一朵也能开得更好看。” 赵嬷嬷笑她:“奶奶说得有理,花儿摘得,正合适。” “那是,嬷嬷要想看,只管让她们摘。我看素云的花,插得可以,已经说好了,待会儿让她给您送两瓶。” “行,那我就擎等着赏花了。” 走到千鲤池,李纨把鱼食往水里一撒,鱼儿都纷纷过来吃。 红的最多,黄的少些,还有几条灰的和黑的,闹腾得很,个个挤来挤去的,水花都能蹦到人身上。 赵嬷嬷要给她擦,“奶奶,远着些,水都溅起来到您身上了。” 把鱼食给了她一把,“嬷嬷,现在不冷了,没大碍的。这个好玩儿的,您也试试。” “好,我试试,您稍远着些,别弄湿了衣裳。” 说着,赵嬷嬷把一小把鱼食扔进水里,鱼顿时又闹得欢腾起来。 扔完,就立马回她身边,继续护着她,“奶奶小心脚下,这里水多,石头不免滑些。” 看她实在担心,李纨走到鱼少的地方,扔个三、两粒,看它们几条抢着吃,也有趣儿。 没玩多一会儿,管鱼的婆子就出来请安了,“奴才给大奶奶请安。” 李纨点头,“最近怎么不往我院里送鱼了?我那鱼可没剩下几条了。” 那婆子讪笑,“奶奶恕罪,送鱼实在不是奴才的本意,也是上面吩咐的,小的不敢不从啊。” “行了,也没怪你。就是我那鱼养得实在不好,长得慢不说,吃得也少。” 那婆子想了想,“想来,应当是器皿小了些,毕竟不如池子里宽敞。而且,池子里还有些虫虫蚁蚁的,能让鱼吃,养在屋里,到底是没有这些个的。” 李纨点头,“那你再给我送些鱼过去,也拿些鱼食、鱼草。” 那婆子一听这话,就知道又有赏钱拿。连忙欢喜地答应着,承诺会尽快送过去。 走在路上,李纨与赵嬷嬷商议,“嬷嬷,鱼养在屋里,确实养得不好,不如找个太平缸放在院里,既能防火,保平安,又能养鱼?” 赵嬷嬷笑她,“奶奶见那些鱼长得不好,都得费心思地给它们换个家,可见是真的疼它们了。” “放个缸在院里倒也好,多少能凉快些。哪怕有水容易生蚊子,有那些鱼倒也不怕了,这个主意确实不错。” 李纨悄悄在她耳边道:“院中放一缸,除了储水、养鱼外。” “它也叫作门海,能够招财的。” “水生财,希望它能让我们财源滚滚。” 赵嬷嬷被她逗得不行,“那我就祈祷奶奶称心如意!” “我说奶奶怎么突然要加它呢,原来还是有这个缘故。奶奶想了多久了?” 李纨给自己争辩,“哪里想多久了,明明是才想到的。嬷嬷,我为咱们好的,你倒来笑我?” “我哪里敢呢,我还指着它生财呢!” “走,奶奶慢点儿,咱们想想要个什么样的,放哪里才好。” “书里说,这种门海,有多种材质,铁的、瓷的、陶的、石头的,都能做。咱们要个石头的好些。石头的,一般常用青石的,汉白玉这些”,李纨想了想说道。 “奶奶不嫌石头的笨重?还是汉白玉的吧,青石的有些不太合适。” “好。笨重些好啊,风都吹不动它,也能让它镇着宅院。再说笨重些,过两天太阳毒了,也不至于晒坏了鱼。” “里面只养鱼?要不加些太湖石,溪流石,河沙的,也养些水草?” 李纨点头,“也好,多养些,有长在缸底的;有漂在水中的;有浮在水面的,这样好看些。” “嬷嬷,咱们要什么样式的?常有缠枝花卉的、鱼戏荷叶的、鹤戏莲花的、童子抱莲的。” 赵嬷嬷想了想,还是有些为难,“鹤戏莲花的,很有些意思,正好您也喜欢那只白鹤。” “但是,童子抱莲的也好。等您生了,哥儿在院里跑动,再配上这个太平缸,肯定也很好看。” 李纨想了想,“嬷嬷,我有主意了,等回去写封信,就有答案了。” 等回去后,进了书房,李纨执笔,写下书信一封,派人送出去。 然后,就看着素云、碧月她们插花,有的浅粉、白搭起来,看着十分素雅;也有红、粉、黄搭起来,非常艳丽热烈;还有黄色搭些松枝,看起来格外清新。 第33章 收藏 最后,选了两瓶繁华热闹些的,给贾母送过去;选了两瓶素雅的,给王夫人送过去;还给赵嬷嬷选了黄色搭松枝的,希望她能长命百岁。 再说前院书房那里,贾珠收到了送来的信,正在拆开看。 其实,这不是他收到的第一封信了。 自李纨诊出喜脉之后,他心里时时惦记着,但科举考试触手可及,父亲又管得他太严,实在没法时常抽身回去探望。 于是,贾珠无师自通,想出了一个招儿,他隔三差五地给李纨送个摆件、陈设的,再附上书信一封。 既表达了思念之意,也不会惹怒贾政。 而李纨表示,此举甚得我心。 至于中意的,到底是那封信,还是跟信一起来的宝贝,那当然不言而喻。 反正一个送的开心,一个收的开心。 李纨收到信后,看在礼物面子上,都有回信。 有时摸着肚子想到他,或者需要做两难的选择题时,也会给他去信。 而现在这封信中,李纨提到,想在院里加一个太平缸,问他选什么样式的好些。 想了想,虽然觉得鹤戏莲花的也很有趣,贾珠还是选了童子抱莲的。 吩咐小厮,让人做个汉白玉的童子抱莲的太平缸。 还嘱咐,要做得厚着些,再加两个半月型的缸盖。 他之所以,现在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来回写信,以及吩咐小厮做些事情,还不怕贾政知道。 就是因为贾政知道后,往往会看在他关心孩子的份儿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他才有恃无恐。 只是,到底不让他多回去,一个月顶多两次。 再多,贾政就要多考问他的学问了。 而他,怕考。所以,他老老实实地,镇守在书房里。 有时备考压力大、心情低落,会想到孩子和李纨,他就送东西,反正库房里有的是,他也不心疼。 至于贾赦,他也没啥意见。都金尊玉贵地养到这么大了,眼看着就要中举、看到受益了,他才不干那眼光短浅的事儿。 不仅不介意,他还暗示下人,挑些好的给贾珠送去。 于是贾珠很满意地看着家当逐渐多了,那就,继续送。 然后,李纨也满意地继续收。 至于贾政,他看着儿子开心了,能继续埋头啃书;未出生的孙子也能得了实惠,心里也没啥意见,还算满意。 两个月悠闲养胎的日子就要结束,李纨歪躺在榻上,只觉得分外不舍,手里还不断地把玩着一方佛手样的砚台。 赵嬷嬷在一旁陪着说话,“奶奶这两个月不是也有待腻歪了吗?正好出去散散了。” 李纨摩挲着佛手砚的边缘,“也是,在这个小院里待了两个月,确实有些待够了,出去到处走走也好。” 赵嬷嬷:“好,这个月太医诊脉时,也说您胎像稳固了。看着您的肚子,这两个月确实长大了不少。” “稍微走走,既有利于您的体力的增强,也让胎儿长得稍慢些。只要您觉得有点累,我们就先回来,您的肚子要紧。” 摸了把肚子,“确实长了不少,估摸着是因为,我这两个月没闲住嘴。后面可不敢这么吃了”,说完,脸上还有些后怕。 “嗯,还是长得小些好,您也省得到时候受罪。” 李纨应了一声,手里继续盘玩这个砚台,嘴里还说道:“嬷嬷,你让她们进来,将前些日子送来的笔墨纸砚这些,都找出来,我要再把玩一遍。” 赵嬷嬷笑着应是,心里清楚:因为自己管着,不让她多动笔写字,她有些不习惯才会把玩这些。 大、中、小型号各样的湖笔一一摆好。 有狼毫的,这是黄鼠狼毛做的,有些硬,但弹性十足,写出的字画精致。 也有羊毫的,由羊毛制成,比较软,常用来写大字、画作的晕染上色。 除此之外,还有两者都有的兼毫,野兔毛做的紫毫这些。 各式笔具,除了被当做礼物送来的,李纨还都搜罗了些(派人通报后去库房取的)。 各种材质、各种型号全部集齐了。主打一个,我可能用不上,但我必须有。 真的集齐后,李纨就不舍得用开了,这太齐全了,光看着就赏心悦目,还是用来收藏吧。 各种砚台,材质基本都是端砚、澄泥砚、洮砚,样式繁多,有葫芦样的、鱼池样的、佛手样的、蝉样的、马蹄样的、桃样的、乌龟样的、鹅样的、卷荷叶样的、浪花样的。 其实光这些,这辈子都够用了。 但是看到下一个时,这个样式真的很新颖,难为他们怎么想出来的呢。 不行,还是好喜欢,好想拥有啊。 墨锭,虽都是徽墨,也有松烟墨和油烟墨两种。 李纨除了觉得它好用之外,最喜欢墨锭表面的描金图案,有十二品花卉的;有八仙过海这种神话故事的;有猿、鹿、鹤、鸟这些动物的;还有山、石、鼎、炉这种器物的。 李纨一看到这些,感觉什么烦恼都能消除了。什么孕期难受;什么丫鬟变成通房;什么夫君出轨,都不是事儿了。 那些图案之精美、刻画之细致,让李纨深深赞叹工匠技艺的高超、设计的巧妙。 单说那个石头的图案,不仅表现出了太湖石的瘦、皱、漏、透,连石头的摆台都描绘地非常细致。 让李纨直呼:绝对属于收藏级别的,必须珍藏!用?想都不要想,那是我的命根子。 纸的话,属宣纸最多。宣纸除了简单地分成,生宣、熟宣、半熟宣、皮纸、麻纸外,还有各种样式的,有白玉雁皮的、有轻底云龙的、有雁皮金粉的、也有洒金的和花草的。 其中李纨最爱洒金的和花草的,纸一放在那里,哪怕不写不画,也是一道景致。 除了宣纸,李纨还收藏了一些端本堂纸、洒金笺、瓷青纸、宣德贡笺、粉蜡笺、谢公笺、高丽纸、水纹纸,还有最着名的薛涛笺。 主要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现在不趁着肚子里怀着‘宝贝蛋’收集,以后再想收集,难度至少要高十倍。 笔架也有很多,水晶笔架、龙泉青釉孩童笔架、青白釉动物山形笔架、白玉雕山形笔架、绿釉水盂笔架、黑石山形笔架等等。 还有各色镇纸、香炉、印章、笔掭、砚滴、笔洗这些。 反正李纨是收得盆满钵满,别说将来自己用了,连儿子一起也用不完。 至于她为何收集得这么顺利,这背后还有些说道。 第34章 重新上班 之前贾母以及王夫人等人送完补品后,也在时时关注着李纨的身孕。 就发现她自有孕后,除了再也不用熏香和胭脂水粉外,不再喝茶水,改成了喝温水,也不爱喝那些补品。 首饰、衣物、摆设都精简不少,本来日常的看书、写字也都被限制了时间,整个人无聊得不行,就开始盘玩物件了。 刚开始盘玩的是核桃和手串儿。 自她打发人去库房要了两件后,鸳鸯和周瑞家的就被派着,送来好多这些个和手把件儿。 李纨刚开始盘‘闷尖白狮子’,后来盘‘元宝’,又刷又盘的,也发现没啥变化,腻了。 之后,开始玩手串和手把件。 从金刚菩提玩到小叶紫檀、金丝楠木、老山檀; 从琥珀、玛瑙玩到羊脂玉、独龙玉、碧玺; 从白水晶玩到海宝石、猫眼石; 玳瑁、象牙、珊瑚、珍珠、犀牛角这些也都见识过后,又玩腻了。 然后李纨忍不住请了大夫来,得到能稍微下床活动的指令后,钻到书房开始继续折腾。 让丫鬟们把看过并觉得无趣的书都撤下来,扔进箱子里,再把没看过的摆在眼前。 之后就常驻书房里了,非常珍惜地把能看书、写字的一个时辰用完,就拿着笔、墨锭、砚台开始摩挲。 自命人去库房拿过一次后,贾母和王夫人也懂了,开始让人往院里送这些。 她们觉得女子孕期本应请她母亲过府开导劝解的,但李纨却是有个病弱的继母。 至于她们自己,贾母有个幼小的宝玉要照拂,还有个渐渐长大的元春要教导;王夫人又实在事务繁忙,也没空经常开导她。 她能给自己找乐子,那就再好不过了。至于那些核桃、手串、笔、墨、纸、砚的,她们也不爱这个。 哪怕年轻时,她们也玩过这些,但现在要么在乎子孙、吃喝玩乐;要么在乎管家权柄,反正心思都不在这上面,就再也觉不出趣味来了。 现在有喜欢这些的人,她们能理解,却再也没法感同身受。 于是,为了表示自己的关怀和慈爱,她们要么清了自己的箱笼,要么清了府里的库房,东西都送到李纨这里,用来给她打发时间、缓解郁闷。 等这些都被挨个把玩后,被主人仔仔细细地摆放整齐,变成了收藏珍品。 而李纨满足了收藏爱好,玩够了过家家后,也就迎来了‘休假’的结束,上班的开始。 被碧月扶着走到王夫人院里,一进去院门,就被周瑞家的看到了,她忙上前扶着进到屋里,请安问好后,又被伺候着坐下。 王夫人:“最近身子可还好?” 李纨:“托太太的福,我倒一切都好,就是辛苦太太一直为我操心、打算。我看太太最近都累瘦了些,可是饭用得不香?” “饭用得还好,就是最近事情多,难免耗费了些精力才处理完。” 她还没说完呢,王夫人接着话茬就开口了,可能是怕她再提出过来陪着自己用饭。 “太太也要多注意休息,事情处理不完的,身体弱了却不好补回来。我那里还有些燕窝、人参的,待会儿送过来,让厨房给您做着补补身子。” 王夫人让她说得笑了起来,“哪里就要动用你的东西了,你有这份儿心就够了。这些子东西我都有,外面刚进上来了些,我还说要给你送去呢。” 李纨忙道:“太太,我不爱吃这些,您之前送的还有呢,够再吃些时日的。您多吃些,保重好身子才是。” 看她确实真心实意地关心自己,王夫人心里满意了些许,面上也带着些笑容:“我够吃呢,这次进上来的燕窝要好一些,待会儿给你拿些,你也吃吃,看好不好。” 李纨叹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没送成太太东西,反倒又偏了您的东西。您看看,我身上这些肉,还有这肚子,都是偏了您的好东西长出来的。” 被她逗笑,“这肚子确实大了不少,有效果才好呢,比我自己吃了都受用。” 说着,两人开始往贾母院里去,一进院子,就见阔别许久的白鹤在吃东西,它见李纨后叫了一声,要往身前走来。 李纨:“你先吃饭,吃完饭,待会儿咱们再聊。” 语音未落,就见鸳鸯笑着迎了出来,“一听白鹤叫,老太太就说是太太和大奶奶来了,果真,让老太太说准了。” 等请安行礼结束后,贾母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身旁,询问她身体如何,可有什么孕吐反应。 李纨:“我这两个月没来老祖宗这里尽孝道,反倒让您惦念我,真是不应该。我身子倒还好,也没有什么孕吐反应。” 贾母嗔怪地说她,“你身子养好了,比成日长在我跟前都好使。好,没什么反应也好,这是孩子心疼你这个当娘的呢。” 李纨笑着说道:“只怕是这孩子感受到了老祖宗和长辈们的疼爱和关怀,心满意足了。再知道我是您护着的,怕您将来打他屁股,这才不敢折腾我呢。” 贾母被逗得大笑,“不管怎么说,看来,这定是个机灵的。” 王夫人也笑道:“想来,是随了老太太。” 贾母:“哈哈,一说到机灵、淘气就随我?叫我说,可能是随了你这个祖母呢。” 李纨凑趣儿:“不管随谁,反正是随根儿了。” 贾母一边大笑,一边指着她,“她把自己也说进去了。” 众人也都跟着笑起来,等笑得差不多了。 李纨才说道:“就希望这个孩子真机灵些,多随些老祖宗和太太,将来我也就不用操心他读书了。” 贾母和王夫人的脸色都带着笑意,对她这话还是喜欢听的。 贾母:“这个,你尽管可以放心,有你和珠儿这对爹娘,这孩子将来肯定不在读书上犯难。” “那我可要好好记住这句话,等他将来中举做了官,第一个就让他给您请诰命。” 贾母:“那我得活到多少岁?怕是得活成个老厌物。” 第35章 狗拿王八 李纨:“您可是要给这孩子娶妻生子的,您得一直活着。” 贾母哈哈地笑道:“好好好,你们听听,她倒指派上我了,还让我管着他的娶妻生子,那你这个当娘的,就抄着手,光看着?” “谁让我见识不如老太太呢,我给老太太牵马引蹬。” 贾母知道她的意思是说自己身体好,年纪大了还能够骑马。 但还是故意说道:“还牵马引蹬,你是要让我长在马上不下来了?” 又引得众人大笑,邢夫人笑声还未歇,就假意劝贾母:“老太太,她这活儿不好接,您这是得跑出多少里地,才能找到她满意的儿媳妇啊。” 贾母也故意恼怒地说道:“她怕是,想让我给她找个天仙,好回来当她儿媳妇。” 李纨:“这个好,老祖宗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事就这么定下来。” 贾母被她将了一军,又气又好笑。 对着王夫人忙道:“快快快,把她带走。可不敢再说下去,这就要,替她操心,给找个天仙儿媳妇了。” “再说下去,怕不是,要我给她把一辈子的心都操了。” 王夫人假装答应:“老太太放心,我这就把她带走”,还假装要拉她走,却没拉动。 贾母又被逗得不行,“怎么?拉不走她?那怕是不好打发了。” 李纨看时候不早了,就故意说道:“不吃一肚子老祖宗的好东西,我再不走的。” “哈哈哈,鸳鸯,赶紧的,你大奶奶饿了,快摆早饭。” 等吃早饭的时候,李纨拿着筷子要伺候用饭,贾母却不让。 “你现在身子沉,可不敢胡闹,快把筷子还给你婆婆。你老老实实地坐着,比什么都强。” 王夫人还站着伺候饭菜呢,李纨实在有些坐不住。 这就跟上司站着伺候你吃饭一样,只怕吃完这顿,下顿饭就再也没有着落了,你得回家吃自己。 没得吃不好,反招她记恨的。 李纨在想着,要怎么脱身才好。 关键时候,还是鸳鸯靠谱,引着李纨到了院里。 还让小丫鬟给搬了绣凳、铺了垫子。 李纨感激地摘了个手上的金镶珍珠戒指,塞给她,小声地说道:“谢谢姐姐了,简直救我于水火。” 鸳鸯让她的话逗笑了,“奶奶在这里坐着,有什么事,只管吩咐院里的丫鬟就好。” “好,我知道了,姐姐快去忙吧。” 等鸳鸯走了,白鹤溜溜哒哒地走过来了,那副狗狗祟祟的样子,看不出什么飘逸、洒脱,只看出来些滑稽、搞笑。 把手放在它头上摩挲,“鹤宝,两个月没见,有没有想我?” 白鹤不知听懂了没,低低叫了声回应她。 “鹤宝,你知道我住哪个院子吗?要是哪天你闲了、有空了,可以去我那里做客啊。我一定准备好你喜欢吃的东西,鱼虾管够,好不好?” 白鹤又叫了声。 “那就说好了,你有空的话,记得过去。对了,忘记通知你了,我怀宝宝了。等他出来后,要叫你姨姨的,或者,叫姐姐也行。” “过段时间,他就出来了,等我带他来院子里,就介绍你们认识哈。到时候,你记得照看着他些哈。” 白鹤歪头看了看她。 “真的好久没见你了。哎?你脖子这里的毛怎么又掉了呀,是你到换毛期了?,还是我摸你的缘故?” 挪开手,还带动好几根羽毛的飘落。 见此,李纨有些讪讪地撤回手,不好意思再摸了。 就试探着问道:“听说,多吃鱼虾,能让身上的毛长得更好,你要不要试试?” 招来喂鹤的小丫鬟,“这白鹤最近几天都喂些什么?几天喂一次鱼虾?” 小丫鬟:“大奶奶,最近天气热了,它要换羽毛。所以除了喂些稻谷、玉米、虫子,还会三、四天喂一次鱼虾。” 李纨从荷包里掏了个素金戒指,递给她,“嗯,这个给你,你这段时间多给它喂些小鱼、小虾、螃蟹这些的。 小丫鬟十分高兴地接过了,“谢谢大奶奶的赏,我一定照顾好它,让它毛长得漂亮些。” 李纨继续鼓励她,“你好好照料它,老太太见它长得更好了,说不定也要赏你的。” 小丫鬟开心地连连答应着,看她没吩咐,退到一边继续站着了。 李纨交代白鹤,“瞧,我可是把你伙食费交了的,这几天你多吃些鱼虾、螃蟹的补补,争取早点儿换好毛。” “本来头顶就没毛,要是再掉,整个脑袋都得秃了。那样,你就得变丑了啊,就叫不成仙鹤了,得叫成‘秃鹤’。” 白鹤又叫了一声。 李纨忍不住又摸了它一下,“你长得挺高啊,再长,要赶上我了。瞧瞧,这又细又直的大长腿,这得多少人羡慕?” “没想到啊,鹤宝,咱还是人生赢家呢?吃喝不愁,粮食、虾蟹随时吃着,还有专人贴身服侍。” “长得又好看,腿又细又长,飞起来还好看。象征着吉祥、长寿,意义好,地位还高。” “鹤宝啊,日子过得不错嘛。” 白鹤又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李纨:咋滴,羡慕啊? 等王夫人出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副景象,一人一鹤说得有来有往。 王夫人:“。。。。。。” 有时候,真的很无奈。实在闹不清这个儿媳妇长没长大,都怀上孩子了,还能跟一只鹤聊这么久。 宁愿跟只鹤说话,也不跟满院子的丫鬟、婆子说话?反正自己深深地不理解。 说她没心没肺吧?之前因为书房进了两个丫鬟,闹得她自己胎气不稳。 说她心思深沉吧?大好的机会放在眼前,满院子的丫鬟、婆子摆在那里呢,她是一点儿老太太的消息也不打听,倒跑去跟只鹤说话。 哎,也是个指望不上的啊! 李纨安安静静地扶着王夫人回到院子里。 等王夫人坐下后,“我这里不用你伺候,你早些回去休息吧,身子要紧。” 李纨:“谢谢太太慈爱,那儿媳告退。” 等她走后,王夫人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周瑞家的忙劝解:“太太,可是大奶奶惹您生气了?” 王夫人摇头,“我倒希望,她能惹我生气,那定有一堆的法子治她。也强过现在,我倒拿她不知怎么办好。” 她对李纨,有点儿像狗拿王八,无处下嘴。 第36章 多愁善感 本来送丫鬟过去书房后,想看看她的反应。 要是拈酸吃醋的话,那少不了一顿调理。 哪怕明面上,不好对她怎么样,但让她跟在身边伺候规矩,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等调理妥当了,再让她给自己打打下手,处理些琐碎且得罪人的事情,也好省省自己的精力。 结果倒好,她怀孕啦,还胎气不稳。 自己有什么招儿,都得憋着不能使了。 周瑞家的:“太太,您是想让大奶奶参与管家理事,再只听您的话?” 王夫人点头。 “那要不,我们给她送些东西?” 周瑞家的试探地说道,“或许大奶奶看到物件儿精美别致,就有管家的想法了呢?” 王夫人:“。。。。。。” 这是出得什么馊主意啊。 “送过的倒是不少,管用了吗?” 周瑞家的:“可能,大奶奶天生不爱权势,比较?那句话叫,对,比较淡泊名利。” “她自己愿意淡泊,也就算了。” “竟还不给我孙儿,算计着点儿。” “都是太太慈悲、慈爱,大奶奶也可能是觉得有个好婆母,好祖母,这些都给想着了。” 王夫人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其实,周瑞家的肚子里,有数条毒计。 什么吃食、药物导致流产、什么跌倒、惊吓导致难产,甚至母子俱亡的都有。 也不是没在府里用过。 人手、药物、吃食这些也都有。 而且,太太又管着家,动手以及之后的扫尾,都是再方便不过的。 但是,碍于针对的目标是将来的主子,而且关乎太太的亲孙子。 她是一个字都不敢说出来的,连话音儿都不敢透露一点儿,不然她怕自己全家都死无葬身之地。 毕竟,一旦自己出了主意,太太用了之后再后悔,那自己哭都找不到坟头在哪儿。 幸亏李纨不知道这些,不然就会告诉她,选对阵营很重要。 你要是四九入国军,那你再是有赵子龙之才、吕布再世的,都不管用。 现在这个阵营,虽说也不是顶顶好的,但完全能说是得利最大的一方。 跟着狼吃肉,跟着狗吃屎。话虽然粗俗些,但是道理确实非常对的。 叫李纨说,好日子,哪有完全凭空得来的,自己也是废了一点心血的好嘛。 醒来的时候,人家就仔细衡量过了的。 不然怎么可能,那么老老实实地,接受被安排的命运。 要是李纨醒来的那一刻,知道自己身处贾赦阵营的话,说不定会撒娇卖痴,逼着李父退婚。 无他,那一房没有一个老实的,谁也不是过安生日子的性子。 贾赦荒淫好色,没有规矩;贾琏也不遑多让,色心一起,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管用,肆无忌惮到无法无天。 要是选个这样的人当夫婿,真的,还不如当个姑子清净。 给多少钱都不行。 毕竟给的钱再多,人也不能睡在垃圾堆里啊,没得恶心自己的。 至于说,让他们改了,他们像能回头的浪子吗?国家法度都约束不了,她算老几。 而且,她看起来那么大爱无私吗?花这个时间、精力去驯化垃圾吗? 李父要是真敢逼着,李纨嫁给这样的人,那她绝对让李父见识见识。 什么叫撒泼卖浑;什么叫一哭二闹三上吊;什么叫‘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主打一个,我过不好,你也别过了。 所以说,不能,光看到贼吃肉,看不到贼挨打啊。 回到自己院中,稍微歇歇,就开始用早饭。 现在李纨不是给什么吃什么了,她会控制自己的饮食,什么酒酿篜鸭、糟鹅的,坚决不吃。 今日的早饭就是,一碗蒸鸡蛋、一碟芦蒿炒牛肉、一盘焖猪肝、一碟鸡油卷儿、一碗虾丸菠菜鸡蛋汤。 等吃完饭,让赵嬷嬷陪着散散步,既能稍微溜溜食儿,又能欣赏欣赏景致,亲近一下自然。 “嬷嬷,每天这么走走,是不是觉得身上也松快了很多?” 赵嬷嬷:“确实有用。我现在每天,不光饭食吃得多了些,晚上睡觉也香了很多。” 李纨:“嗯,我也是。前段时间虽然长肉不少,但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现在走走,感觉身体都轻快很多。” “奶奶这两天看着,确实是瘦了些。” “嗯。后面这几个月,我少用些饭,再多散散步。我肉能少长些,孩子也能小些。这样好生,生下之后,我也好恢复身子。” 赵嬷嬷:“钱嬷嬷那里,好像有些明白过来了。今天一大早,吃完早饭就出去打探消息了。” 李纨:“嗯,她能力是有,但性子也跳脱了些。得您时不时敲打一下。” “好,我以后留一只眼睛盯着她些。” “听钱嬷嬷说,最近府里开始给您寻摸稳婆和奶娘了,您看看,可要让老爷干预一下?” 李纨想了想,“这个,可能实在有些为难我爹了,至于继母,不提也罢。” 赵嬷嬷点头,“继夫人那里,虽然没有耍过什么手段,但也是老爷管得好。不让她插手也好。” “算了,让府里找吧。让钱嬷嬷把每个人的家里情况和脾气秉性都摸清楚,她们要提前住到院里的,我们到时候看着再细细地筛选一遍。” 赵嬷嬷:“好,这段时间,我带着丫鬟们把您的产房收拾出来,再让她们多做些您和小主子的衣裳鞋袜。” 李纨:“衣裳鞋袜,是得准备起来了。这些东西,做一部分绸缎的,做一部分细棉布的,颜色少些红的。” “还有他的尿布,用多揉搓几遍的细棉布即可,绸缎的别用了。” 赵嬷嬷:“还是稍微备着些,以后洗三、抓周的时候要用的。棉布和绸缎用咱们库房的,还是让人去领?” 李纨:“备着些也好。让人去领,顺便把我和他要用的一应器具,都准备好。” 赵嬷嬷点头,记下要准备的东西,扶着她开始往院里走。 哪怕走得不远,时间也不长,李纨感觉精力和体力还是消耗了很多,稍微小憩一会儿,就被赵嬷嬷叫了起来。 “奶奶,稍微歇歇就好,免得睡多了,夜里走了觉。” 李纨点头,“嬷嬷,您指使着素云和碧月干就好,怎么自己剥上核桃了?” 赵嬷嬷:“就她们两个,干什么都毛手毛脚的,我弄都怕吵着奶奶,哪敢让她们来。” “她们也八、九岁了,您得多历练历练她们,这样才能担得起事啊。” “也是,那我再教教她们着,现在用,我到底有些不放心。” “哈哈哈,嬷嬷,你就是觉得我有孕了,才事事都不放心。” 就这样,赵嬷嬷边剥壳,李纨边吃,碗里最后什么也没剩下。 中间吃得有些口渴,李纨又让素云给切了两个苹果,她自己吃着,还给赵嬷嬷喂了一半。 “奶奶,您自己吃就行,不用管我,省得苹果都进了我的肚子,您可倒没吃好。” “我也有,一人一个苹果的,足够我吃的。再说,您多吃些,身子才能好好的啊。” 赵嬷嬷眼里泛出泪珠,忙拿帕子擦拭,“碰上个您这么好的主子,我这辈子也算值了。” “您有一碗燕窝,还惦记着给我也炖一碗;自己吃着苹果,也不忘了给我嘴里塞,吃什么、玩什么,从来都没有落下过我。” “呜呜呜,我肯定是上辈子积了大功德,才让我碰见您母亲那么好的主子后,又碰上您这么好的主子,呜呜呜呜。” 李纨,又感动又好笑。 感动的是,自己的付出,她知道,也很喜欢,还一直记在心里。 好笑的是,明明是自己怀孕,变得多愁善感的却是她。 平时那么冷静自持的一个人,现在吃了点儿苹果,在这里呜呜呜地直哭。 等她找回理智之后,只怕要羞恼了。 算了,自己还是发发善心吧。 于是,李纨戏精附体,泪也出来了。 第37章 太平缸 “嬷嬷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自小没了母亲,是您一直护着我长大的,事事为我操心,处处替我思虑。” “继母待我只有面子情,要不是您对她旁敲侧击的,只怕她连女工针黹都不会教给我。” “也一直暗示父亲,他才没忘了母亲成为后爹。” “您都护着我长得这么大了,我却还是立不起来,嫁人后也还是要处处给我操持。” 李纨边说,眼泪边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直接呜呜呜地大哭起来。 赵嬷嬷听着那些话,又感动又着急,直接把她揽在怀里。 “奶奶别这么说自己,您可是我看着长大的,所以我再清楚不过的。” “心思通透、机智聪明,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再也难寻第二个。” “奶奶,我愿意给您操心,愿意给您处理大小事情。” 李纨也睁着泪眼看她,“嬷嬷,待你好也是我发自真心的。” 赵嬷嬷不住地点头,“我知道,我知道,知道您真心对我好。” 感觉她的泪又要下来了,李纨忙打断,“嬷嬷,我肚子好像动了。” 她就什么也顾不上了,拿帕子快速抹了一把眼泪。 也开始摸李纨的肚子,确实有动静。 顿时高兴地不行,“是,小主子动了。五个月啦,确实应该有胎动。” 李纨觉得肚子里有条小鱼游来游去,很神奇。 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存在,心情也非常激动,开心地一直摸肚子。 等肚皮没有动静之后,她才放下手,心里的喜悦才慢慢平息。 想了想,她直接提笔写下一封书信,让人送去前院。 倒不是对他还有多少情爱,更算不上有什么思念可言。 只不过因为孩子突然的胎动,李纨突然想到了娃他爹。 或许有了新欢,他的‘上缴’已经晚了几天。 虽然这几天都没写信,也没有任何催促,俨然一副不在意、非常淡定的样子。 但李纨心里却一直给他记着呢。 那两个丫鬟被安排着当通房,也就罢了,她可以大度地装出一副贤妻模样。 但是本该属于自己以及孩子的那一份东西,那是万万不能少的。 这些都是以后养孩子的钱,以及自己的养老金啊。 要是少了,难道以后要她们吃糠咽菜去? 这个可不兴少,一星半点的也不行。 不然将来她们娘俩过不上好日子,可怎么办。 贾珠那边接到期盼了几天的信。 谁知信里写的,既不是殷殷关切,也不是思君话语,而是他的孩子有胎动了。 贾珠:有些小失望,但是孩子会动了唉,他是在活动拳脚吗?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声音。 不行,自己得抽空回去看看。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回去后,要是被纨儿问的话,该怎么作答啊。 他哪怕养尊处优地长大,也知道有了通房后,女子难免会吃味儿。 还有老爷那边,他让自己专心在书房读书的,要是知道自己跑回后院,难免要生气。 自己怎么才能让老爷不那么生气呢? 围着书房的鱼缸转着,边转边想法子。 有了。 他叫来双福,“你大奶奶来信说,肚子有胎动了。你去问问大夫,这可正常,再问问有什么事项要注意。” 说着,还往老爷书房的方向指了指。 双福立刻懂了他的意思,这是让自己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老爷那边,还要不着痕迹地办到。 他点了点头,“是,小的这就去办。爷可还有什么吩咐?” 贾珠想了想,“你再去问问,前段时间吩咐下去的太平缸,做得怎么样了?” 双福:“爷,此事我有问过,说是做好了。奴才还想问您什么时候给送过去呢?” 贾珠:“那下午送过去,正好今日,先生布置的课业不多。” 双福应是,下去办差事去了。 他又想了想,从自己的书案上,拿了一尊南宋的官窑粉青釉双耳三足炉,一件汝窑天蓝釉刻花鹅颈瓶。 狠了狠心,又去卧房拿了一件隋朝双龙耳壶。 这件东西是他最喜欢的一件,也能算是最珍贵的一件了。 隋朝之后经历各种战乱,留下的瓷器本来就少,其中宫里御用的更是少之又少。 这一件据说还是祖父在他刚出生时送的呢。全府上下也只此一件。 最少也能价值千金,要是遇见合适的人,万金也是值得的。 之前要将自己的家当送过去时,他留下了两三件东西,此物就是其中之一。 贾珠摩挲着瓶身,细腻润滑似上等羊脂白玉,瓶身两侧的双龙更是栩栩如生。 整个物件一看便不是俗物,处处都透露着帝王威仪和皇家气派。 想了想,此物便是舍出去了,也没便宜了别人。 她肚子里是自己的孩儿,不管给她多少东西,她都是给孩子攒着的。 所以此物以后还是自己孩子的。 这样想着,心里的不舍减了几分,还又添了一件金底缠枝镶各色宝石的腰带扣,中间的蓝宝石最大,约有鸽子蛋大小,还没有杂质、十分通透。其他宝石也是格外通透、珍贵非常的。 等李纨见到贾珠时,他一人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三个抱着匣子、抬着箱子的小厮,远远的还坠着抬着太平缸的一群人。 见此,朝赵嬷嬷使了个眼色,让人去准备打赏银子。 李纨自己老神在在地坐着喝水呢,只看着贾珠进来,也不说话。 贾珠见此,“把东西放在这儿就行,下去吧。” 李纨给拿着打赏银子回来的素云,使了个眼色。 素云也退出去,追上那三个小厮给了赏钱。 贾珠正和李纨搭话呢,“纨儿,你身子可还好?孩子有没有闹你?” 李纨:“还好,没有。” 贾珠摸了摸鼻子,“这是给你和孩子准备的东西,你看看可还喜欢。” “还行。” 贾珠:“你之前说的太平缸,我让他们做好了,你看看要摆在什么位置?” 李纨听到这里点了点头,起身出去看看太平缸,并安排着小厮们摆放。 贾珠也跟着去院里。 只见那太平缸尺寸硕大,直径约有一米五,缸深八十厘米,壁厚二十厘米。 是一块极大极重的汉白玉整雕的。周身题材,是围绕着‘童子抱莲’进行的,刻画的童子俏皮童真、玉雪可爱;莲花洁白无瑕、反转生动,底部还刻有莲花瓣纹。 全品确实圆润好看,又巧妙有趣,李纨一见就十分喜欢。 不过这个缸,全体都是实心的石头做的,确实不轻。 “素云,赏他们银子,多赏些。并让他们帮着洗刷两遍。” 第38章 胎动 小厮们都攥着手里的银子,纷纷道谢,并承诺刷得干干净净。 李纨点头后就回了屋里,拿着本花草录在看。 又跟进来的贾珠,刚刚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插进话去。 现在站在李纨身后,跟着看适合种在缸里的草木。 “纨儿,这个水兰适合深些的缸养,而且又好养又好看。” 李纨点头。 看她有回应,贾珠不免积极了些,“这个金鱼草、蜈蚣草,长的快,鱼也爱吃,还能净化水质,也很合适。” “水面的话,咱们养些这个牡丹萍、水芙蓉、还有这个圆心萍和芝麻萍。” 李纨:“再加些水禾、茶菱、黄花菱。” 贾珠没话找话,“要不要种些睡莲?” 李纨:“挑些颜色好看的。” “那紫色、黄色、淡粉色、淡蓝色的如何?” 李纨:“好。” 两个人一问一答的,倒也将那么大的一个太平缸安排满了。 贾珠:“纨儿,孩子胎动得频繁吗?动的时候你可难受?” “他倒不像是个勤快的,动的时候不多,像条鱼在肚子里游来游去的。” 贾珠挥退了丫鬟们,“那我摸摸?” 李纨白了他一眼,倒是没有拒绝。 他也试探着把手放在李纨的肚子上。 平常看着肚子没胖多少,但摸起来,就像一个大海碗扣在了上面。 他哪怕不敢用力气,但也能摸出来,肚子是稍微有些硬的。 “纨儿,你的肚子怎么有些硬?” 又想对着他翻白眼,但强忍住了,“我的肚皮就这么多,孩子又在不断地长,可不就撑着肚皮了嘛。” “尤其是孩子现在能动了,硬些是正常的。但要是硬的厉害,只怕是要早产。” 他听了也有些着急,“那可要怎么办?” “前两天刚请了大夫,说是少走些路就好一些。现在老太太、太太都不让我过去请安了。” “那你先别去了,我去向老太太、太太请罪。” 李纨也觉得有些不耐烦了,想让他快点儿走,“那你去吧。” 他却迟迟没有动身。 见他耍赖,李纨倒也没说什么,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一时半会儿的确实不好就这么撵人走。 他原是把手放在李纨肚皮上的,突然手心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双眼顿时睁大,一脸震惊地看着李纨。 “他这是踢我啦?他知道我是他爹?” 哪怕不想搭理这个傻爹,李纨还是有些心疼肚子里的这个。 “是,他知道你是他爹,这是和你打招呼呢。” 贾珠轻柔地触碰着那个小凸起,“你可还好?” “你千万不要急着出来,在你娘肚子里慢慢长大就好。也不要难为你娘,她怀着你也不容易。” “爹没多少时间来看你,你可怪爹?” 说完看了李纨一眼,见她不理自己又继续说。 “你听话好好长大,等你出来后,爹爹应该已经下过场,到时候就有时间陪着你和你娘了。” 李纨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也懒得与他掰扯,不过是白费力气罢了。 这里的男子,从小接受的就是男尊女卑的社会规则。 这种利于他们的规则,早就被其欣然接受,并沁入骨子里、深入骨髓了。 娶妻纳妾,于他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尤其是从富贵堆里长出来的大家公子,从小身边就环绕着各色丫鬟、奴婢的。 他们已经习惯了,并且默认会把几个喜欢的收进自己的后院。 要不是贾珠娶妻后,需要昼夜苦读,时间、精力是真的不够。而且李父又是教育部长,他不敢得罪,以求能够早些中举出仕。 他的后院绝对不会有如今这样的清静。 那时候,李纨需要面对的绝对是各种莺莺燕燕,而且她们还来自双重婆婆身边。 就府里这个贾母身边的狗儿、猫儿都需要小辈尊敬着的环境。那些丫鬟们绝对会狗仗人势,扯着虎皮做大旗。 光应付这些就够心累的,还有来自她们的各种算计和诡计。 不像现在,哪怕书房里有了那两个通房,但李纨可以装聋作哑啊。就当作没有这两个人,好似完全不知道她们的存在。 只要李纨一天不同意,她们就一天不能进后院。 规则罢了,总会有漏洞。 贾珠初次摸到孩子的胎动,又激动又高兴,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动力满满地走了。 等把人送走之后,李纨把丫鬟们都打发出去,自己在屋里,开始每天的养身疗程。 看着空间里的平板,找到下载好的凯格尔运动教学视频,每次做几组,希望能锻炼到盆底肌肉。 做完休息一下,用帕子擦擦额头、鬓角,称称自己的体重。 嗯,五个月的身孕,长了八斤,记录下来。 对照一下孕期体重表,有点偏重了,还是要少吃,呜呜呜(┯_┯) 再找到之前囤的钙片和复合维生素叶酸片,按照说明书吃了。 怀孕真的很受罪啊。 以前不想怀孕生孩子的想法,果然很正确。 要不是知道能平安地把他生下,李纨都不确定,自己会不会选择怀孕。 在医疗条件这么落后的条件下,拿着自己的命去赌? 踏进鬼门关疯狂试探,就为了带另一条命来到这个世上? 李纨觉得这个行为,有点像给阎王投简历。 然后阎王让你去面试,你要保证面试没过,顺手牵羊再带一个人回到阳间。 嗯,极具挑战性的一项任务。 李纨决定冒险的原因,除了知道自己能活着外,钱财和前途也是两个非常重要的因素。 现在这个时代,甚至是以后,很多人觉得女子是不会‘占有’财物的,她们只是财富的管理者和传递者。 荣府里贾母、王夫人、贾政、贾赦,甚至贾珠只怕都这么认为。 哪怕给了她大笔的金银、许许多多的珍贵物件,她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给她管着,也是花在孩子身上多,她自己身上少。 不仅不会肆意挥霍,要是生财有道的话,还能让财富增值。 而且最后,她还是会把这些财富传递给子孙。 母爱和母性,变成了他们算计、掌控女子的工具。 李纨从这条规则中看到了某个漏洞,并且打算抓住。 第39章 玫瑰 至于李纨将来有什么前途。 就不得不提到,这个时代的“孝道”了。 从身着龙袍的皇帝开始,自上往下,推崇的都是儒家学派,讲究的是“以孝治天下”。 李纨从小被教导的,也是广泛传扬,并被世人称赞诵读的,是二十四孝。 什么“卧冰求鲤”,琅琊的王祥,哪怕继母的枕边风让他失去父爱,他还是解开衣服卧在冰上,融化冰块,收获鲤鱼给继母食用。 什么“埋儿奉母”,宁愿埋掉儿子,节省粮食,以此奉养母亲。 只要存活于世,不管为官做宰,还是贩夫走卒,都需要赡养母亲,甚至是要各种孝顺、恭敬的。 不然,会被千夫所指,万人唾弃。 李纨内心: 规则利于别人,那就寻找漏洞。 规则利于自己,那叫优势在我啊。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老天爷赏饭吃了,那当然赶紧接着啊,不然饭碗砸头上了,可怎么好? 而且儿子以后也是要读书出仕的,仕途也还不错。 那要是顺利生下,亲手养大后,李纨想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可以可以,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自请过大夫,贾珠又去帮李纨告罪之后,李纨就不需要天天地去给贾母、王夫人请安问好了。 只是隔三差五过去刷刷存在感就行。 终于不用定时定点地上班了,对此,李纨非常轻松、非常喜悦地接受了。 而且月月都有十两银子拿,时不时还有两位大佬的打赏。 这日子,巴适得很。 今天早上,李纨吃了期待已久的茄鲞,果然不负盛名,茄子软糯鲜香,还伴随着鸡肉的香味,只吃一口,却是回味无穷。 另外一碗碧梗粥,加了盘油盐炒枸杞芽,一碟子饽饽。 她也没敢都吃完,只吃了个七八成饱就放下了筷子。 开始围着自己的院子溜达,先去看看开得繁盛的玫瑰。 就像杨万里诗中说的一样,“接枝连叶千万绿,一花两色浅深红”。 哪怕花色只有浅红色和深红色,但是花开时的那种灿烂,那种娇艳,也堪称风流本色了。 李纨觉得这些花长得实在太好了,光看着是很养眼。 但不吃些进肚子里,倒真是可惜。 于是对在一侧扶着自己的碧月说道: “碧月,你去看看素云和那些丫鬟们可有闲着的?有的话,叫过来,咱们摘些玫瑰花。” 然后问另一侧扶着自己的赵嬷嬷,“嬷嬷,我是能吃玫瑰的吧?” 赵嬷嬷秒懂她的意思,“玫瑰有活血化瘀、滋阴养血、美容养颜的功效,您现在稍稍用些也无碍的。” “咱们可以多摘一些,能制成干花;可以做玫瑰花饼;也可以做成玫瑰膏子。” 李纨听了之后也十分高兴,哪怕现在只能尝尝,还能做好收藏起来,以后吃啊。 哈哈,必须做。 等素云、碧月出来后,李纨对着她们说道:“素云,你带几个人,摘些未开的花苞,半开不开的也摘些,我们阴干后制成玫瑰花茶。这个喝着能够美容养颜的。” “碧月,你带着几个人,摘那些盛开了的。” “把那些开得好的、一般的,分开放。好的呢,咱们做玫瑰花饼和玫瑰膏子吃;一般的,咱们蒸取之后做玫瑰清露。” 她还又嘱咐了句,“挑着摘哈,也留些观赏用,别一下子薅秃了。” 众丫鬟们都答应着,都拿着篮子摘去了。 美貌俏丽的丫鬟,站在开得热烈的鲜花旁边,真的是美上加美,美得赏心悦目,让人喜欢不尽。 这样的画面不管看多少次,李纨还是很喜欢。 也明白为什么有《簪花仕女图》这样的千古流传的画作了。 就像漂亮小姐姐们,总是喜欢在花海里打卡一样,太出片了。 正想着就听见赵嬷嬷笑她,“奶奶还让她们别摘秃了,只怕全摘光了也不够奶奶用的呢。” “哈哈,说到兴起,一下子觉得它有好多用处。就是可惜之前的玫瑰花都败落了,白白浪费了好多。” 赵嬷嬷也笑,“奶奶,花落到土里也是养护了根系,明年更开得更好、更艳呢。 李纨点头,“嬷嬷说得对,‘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不可惜,不可惜。” “今日摘完花,咱们让院里的婆子多给它们浇些水、追些肥,让它们来日开得更好。” 赵嬷嬷答应着,打算摘完后,让婆子给这些花多用些腐熟后的肥料,再把水浇透。 就自家奶奶这个用法,今年这些玫瑰花,只怕要拼尽全力开花了。 以后的每年估计也都轻松不了。 玫瑰花:闭嘴,赶紧闭嘴,你个老登。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一语成谶’?我要过得不好了,就都怪你。 李纨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视频里,有人会冬天给花埋冬肥,让花来年长得更好。 “嬷嬷,你和我记着些。冬天的时候,咱们埋点儿鱼肠、鱼骨、死鱼这些到土里。这样玫瑰根系能被养护一整个冬天呢。” “好,这些都是厨房、千鲤池就有的东西,到时候给几个赏钱,就能拿到。” “奶奶一上心,真是给这些玫瑰花考虑地周周到到的。” 玫瑰花:多说点儿,老登。 说起鱼来,李纨整个人精神百倍,像是属猫的一样。 “咱们屋里养的鱼也难免有不活的。到时候浅浅埋几条,想来也不会有太大的腥味儿?” “到时候直接交给养花的婆子,要不要埋,让她自己看着来吧”,赵嬷嬷也被问到了知识盲区,回答不上来了。 “好,待会儿让素云给她一份儿赏钱,让她好好照顾这些花。” “嬷嬷,咱们去看看太平缸,里面也放进水和花花草草养几天了。要是养好,咱们今日就能放鱼进去了。” 两人慢慢地走到汉白玉的太平缸旁。 只见底部铺着大大小小的石头,缝隙里用水草泥,种着睡莲和水草,水面还漂浮着大大小小的浮萍。 一侧还摆了几块,有些空洞通透的沉木和太湖石,旁边还种着些菖蒲。 赵嬷嬷看她往缸里使劲地探头,怕她再膈到肚子,“奶奶,您小心肚子,我给您看。” 第40章 王婆子 说着努力瞪大自己的双眼,将每处都瞅得仔仔细细。 “奶奶,看这水已经清澈见底了。这些花花草草都长得极有精神,还不断吐小水泡呢,应当可以放鱼了。” 李纨点头,让一个小丫鬟去叫千鲤池养鱼的婆子过来。 那个养鱼的婆子,自己姓周,夫家姓王,人家都叫她王婆子。 她刚进府里时原还有些上进的心思。 但分管差事的时候,可能到底还是有些木讷、不够机灵,没想到给管事塞银子。 于是,她就被分到了千鲤池这个冷灶。 整日面对的,除了大鱼,就是小鱼。 因着千鲤池附近,总有股子不好闻的鱼腥味儿在,主子们的身影是轻易见不到的。 一年到头,赏银也拿不到几回。 慢慢的,上进的心思就去了七八分。 却没想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呐。 本来认命了的,结果府里新娶的大奶奶是个属猫的,极爱这些鱼。 不仅常常来看,还自己掏钱买鱼食,时不时地还给她些赏钱。 喜得这个王婆子不住念佛,每天都在佛前祈祷,盼着李纨能够长命百岁。 王婆子现在把冷灶烧成了热灶,整个人积极地不行。 每天除了更加精心喂养那些鱼外,就整日盘算着,怎么更受大奶奶的重用才好。 也算皇天不负有心人,总还是想出了一条路子。 她本就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多年,府里的人头都是熟的,不论管事的妈妈,还是费力的婆子,她大体上都能认得。 又因为养鱼确实需要有些本事,技术门槛高了些,其他人也都不想来竞争千鲤池这个冷灶。 没有竞争,又有人脉网络,空闲时间还多,她就开始打听府里、府外的各种消息。 然后把这些消息递给大奶奶身旁的素云手里,常常能再拿到些铜板。 要是打听到大消息了,会更值钱些,能拿到银角子。 赚到了钱,她也就更加勤快,把这个发展成了第二职业。 因此这个王婆子在心里偷偷地,把自己划到了大奶奶麾下。 也在暗戳戳的努力,争取先成为大奶奶的情报副部长。 至于以后,情报部长的头把交椅,也是能试着坐坐的。 钱嬷嬷:不好,冲我来的。地位收到威胁了,得使出浑身解数把她比下去。 李纨:投资少,见效快,收益大,这样的绩优股多来几个好嘛! 而且这还是条能激发员工积极性的鲶鱼。 这次王婆子听说,李纨要在太平缸里养鱼,她先挑了些小型的龙睛、鹤顶红、红国狮金鱼、各色锦鲤出来。 把它们放在缸里养了十几天,让其适应缸里的环境。 又根据它们的吃食情况,专门配了些小些的鱼食,掺了些鱼虫粉末,就为了李纨能养好鱼。 接到小丫鬟的通知后,她将看着健康活泛些的挑出来。 用缸里的水养着,再拿上些鱼食、鱼草,提着去见李纨了。 刚请安行礼结束,就听见李纨说:“妈妈,你是养鱼的行家,你看看这缸里能放鱼了吗?” 王婆子:“我也就养了几年鱼,不值得叫奶奶夸。” “奶奶,这个缸里的水看着清亮,草也活了,能少放些鱼进去试试了。” 说完,拿过自己的水桶来展示给李纨看,“奶奶看看,可喜欢哪些?” 李纨一看,各个都活泼好动、生机满满。 “这两条黑色的、两条头顶红色的、三条黄色的、三条红的,妈妈看,可够了?” 王婆子:十条小鱼养在这么大的缸里,估计都得难为你费眼去找它们。 “奶奶,这个缸大,这些鱼小,再放些进去,看着也能清楚些。” 见她点头,这个婆子又多捞了些红色、黄色、黑色的龙睛和锦鲤进去。 鱼一进去就四散奔逃,偶尔才能看到零星几条。 “奶奶,这些鱼小,是长不大的那种,您再一天喂个两次,就不用怕它们啃食这些睡莲和花草了。” “另外现在天热,水面的浮萍多些,也能给水降些温。” 又捞了很多浮萍,将缸面遮住了大半。 李纨一看,确实好看了很多,就让赵嬷嬷给她赏钱。 “妈妈辛苦了,以后得多劳动您,过来帮着看看了。” 那王婆子接过荷包,一捏就知道,里面不是铜板,而是银角子。 顿时喜上眉梢,爽快地答应了。 还给李纨把书房里的鱼缸和碗缸也都换了鱼和水草,这才高兴地走了。 赵嬷嬷满脸笑意地看着李纨,“没想到,奶奶竟遇上了个‘知己’?” 李纨:嬷嬷,请听我的辩解。 “呃,那个王婆子,有些上进心,但没地方用。” “她也是个真心喜欢花花草草、虫鸟鱼兽的。” “你看那千鲤池,周围花草都是被精心修剪过的,就是她嫌婆子惫懒,自己学着剪的。” “而且那些鱼也被养得精神着呢,所以咱们去喂的时候,才个个跳得欢腾。” 还低声对着赵嬷嬷说道:“鹤宝也常常去她那儿的,旁人都以为是去吃鱼的。” “其实除了吃鱼,王婆子也常喂它,只是旁人不知道罢了。” 赵嬷嬷也觉得有些惊讶,“我常与奶奶在一起啊,奶奶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我竟一点儿不知道。” “我只是撞见过一次罢了。” “鹤宝对我熟悉,知道走到近处的是我,它也不会害怕地飞走,才让我撞见了一次。” 赵嬷嬷也有些顿悟过来,“之前,素云还跟我说,这个王婆子怎么突然开始给她递消息了,原来还有奶奶的缘故在。” 李纨颔首,“估计她也有看鹤宝的面子。” “也就是千鲤池那里老有一股子鱼腥味儿,旁人不爱去,她才冲我们使劲儿。” “不然我们也捞不着这个巧宗儿。” 赵嬷嬷:“哈哈哈,也是奶奶跟她投缘。” 李纨点头,本来以为这个王婆子就是只会养鱼。 没想到她不显山、不露水的,交际往来还挺广泛。 打听起消息来竟是一把好手。 于是就让素云和她继续来往,也给自己多一个打听消息的渠道。 第41章 玫瑰花饼 等素云、碧月领着人,提着四五个篮子回来,李纨第一反应是去看那些玫瑰花。 还好还好,没全摘秃了,每个枝头倒还都留了一朵。 赵嬷嬷带头笑了起来。 碧月为人老实些,见此不免给李纨解释:“奶奶,我们摘着摘着,发现咱们院子里的花还是太少了些,就去花园里摘了一些。” 李纨点头,摘了就摘了,现在热得不行,也没人有赏花的兴致。 “咱们院里的墙根还能再种一些,明年把墙根下都扦插上,应该就够用了。” 素云她们活儿少,只需要将花苞散开晾着,等其阴干就可以了。 就过来帮碧月她们忙活。 碧月她们摘花的时候,只摘了花瓣。 摘得时候难免有所损伤,她们将好些的挑拣出来,送去厨房让其制成鲜花饼。 损伤的也淘洗干净,准备用来熬制玫瑰膏子,蒸制大名鼎鼎的玫瑰清露。 看着蒸完的花泥很是鲜艳干净,有些小丫鬟觉得直接扔掉有些可惜,就问能不能做胭脂、染指甲? 素云、碧月看了下,都觉得兴许真的能做成。 于是去问李纨:“奶奶,有小丫头觉得蒸完的花泥扔了浪费,想问您要不要做胭脂、染蔻丹?” 李纨也来了兴致,“这个法子好,还能节省东西。” “走,一起去瞧瞧,拿上些白矾和羊脂膏过去。” 等看到花泥后,李纨:“这么直接用,有些湿了,你们去摘些鲜花染蔻丹吧。” “把这花泥再研磨得更细一些,过滤一下,晾干了,用化开的羊脂膏活匀,就是胭脂了。” “用的时候抿一点点到手心里搓开,扑到脸上就行。” 有几个小丫鬟答应着去弄,不久便把花也摘回来了。 李纨看着她们把花瓣研磨碎,加入白矾搅匀了,涂到指甲上包好。 等干了,指甲上就是鲜亮的红色,遇水也不掉色。 那些小丫鬟,你给我涂,我给你抹的,热闹得不行。 等晾干后,看到自己鲜艳的红指甲,一个个翘着手指头来回欣赏,让人看着都觉得开心。 素云看着效果确实不错,自家奶奶也高兴,还问她:“她们的染成了,奶奶,您要不要染?” 李纨摇头,“我不爱染指甲,还有身孕呢。” “你们染去,我看着就好。你们手指甲好看了,我看着也喜欢的。” 听到此话,素云、碧月她们这些大丫鬟也去染了。 李纨看着赵嬷嬷调侃,“嬷嬷觉得好看吗?喜欢吗?喜欢的话,让素云她们也给你染上?” 她被问得直摆手,“我和奶奶一样,喜欢看,不喜欢染到自己手上。” “再说我这个年纪,再染上一手的红指甲,活像个老妖精。” “嬷嬷这是哪里的话。再大的年纪,还能耽误咱们喜欢美的东西了?” “再说咱们又不出去给别人看,就是在自己院里。喜欢就染,自己高兴才好。” 她还是摇头,“谢谢奶奶的一番好意了,我实在不爱这个。” “你要想看个趣儿,钱嬷嬷下午吃完酒,在屋里躺着呢,给她染去。” “哈哈哈,说不定钱嬷嬷真爱这个的”,李纨笑道,“碧月,留一点子给钱嬷嬷,问问她染不染?” 钱嬷嬷睡了一会儿,已经有些醒酒,只是不好到李纨跟前,怕酒气熏到她。 她自从被敲打了一回,又有了竞争对手,心里紧迫感直接拉满。 被贾府奴仆影响、环境熏染带来的浮躁气一扫而空。 整个人也沉稳下来,为人处事也更上一层楼。 只不过喝酒是难免的。 贾府内院的管事婆子,不论职位高低,都有爱喝几口的。 喝醉后,嘴又最松。 从主子的日常起居、身体情况,到府里的风吹草动,就没有不能说的。 她们自觉得劳苦功高、资历深厚。就是主子,也要给自己三分颜面。 话语间,老拿主子的事情,甚至隐私,来给自己撑阵仗、显威势。 钱嬷嬷想要探听的,恰巧也是这些。 也算是被搔到了痒处,正合心意。喜得常与她们来往。 所以钱嬷嬷,十天里,有七八天是沾酒的。 哪怕她自己喝不醉,也要把别人灌醉了。 不过,她不爱提李纨的事情,也不敢提。 嘴上只恨恨地骂赵嬷嬷,骂她把持着主子,不让她亲近。 这话一出,简直太有共鸣了,十个里,有九个能感同身受。 众人见她整日游手好闲的,时不时出来吃酒,手上没有任何差事,也都信以为真。 还一一附和,吐槽被太太的陪房、老太太的大丫鬟们排挤的经历。 加上她说话荤素不忌,老爱说些涉及风月情爱的街头巷尾俗事。 又讲得人热血沸腾、欲罢不能,倒也非常受人待见。 不过她吃完酒,整个人醉醺醺、迷迷糊糊的还要赶回家睡,李纨到底有些不放心,就留她在院里住。 她也知数,住在院里,消息都通过赵嬷嬷的嘴递给李纨。 压根不往她跟前凑,就怕身上的酒气熏着小主子。 现听到碧月说,主子看人染指甲都能想着她,整个人开心起来,也实在喜欢这些。 就冲着碧月说道:“好姑娘,我眼实在有些看不清,劳你给我涂上?” 碧月的性子,一向是踏实本分那一种,最是个实心人。 闻言,也挺开心的说道:“嬷嬷喜欢就好,我这就给您涂上,您放心,绝对给涂得均匀好看。” 说着,还给钱嬷嬷展示自己的手指甲,白嫩嫩的手指,又细又长,像白葱管一样,最顶上的红蔻丹,艳丽又好看。 钱嬷嬷:这是个实在孩子。 完全不像赵婆子教出来的。那个贼精油滑、肚子冒黑水的性子是一点儿没传给她。 不像素云那个小蹄子,奸滑学了个十成十。 其实,叫李纨说,素云和碧月是两个极端,也都非常聪明,从赵嬷嬷和钱嬷嬷身上都学了些东西。 素云学来了能言善辩,嘴皮子利索得不行;肚子里也有算计,遇事爱动脑子。 第42章 教导 碧月学来了真心实意,能让主子看见她的忠诚;人缘好,很受别人待见,有事儿愿意和她说。别人哪怕再不喜欢她,也不会讨厌她。 李纨:很好,这两个学生跟两个嬷嬷一样,非常极端又非常互补。 从她们两个联手压下其他人,就能看出她们之间的合作。 等厨房把鲜花饼送来时,一打开就有股子香味。 玫瑰鲜花饼,外形洁白似玉,一咬开,层层起酥,内馅绵软香甜。 口口玫瑰花香,却又微甜不腻。 李纨一连吃了两个还收不住手,刚想再吃,就被赵嬷嬷拦住了。 “嬷嬷,你们快尝尝,趁热吃最好。” “素云、碧月,你们去厨房问问,可还有多的?” “有的话,让她们再做一些,给老太太和太太送些去。” 想了想,把大太太落下了到底还是有些不美,而且这也不是什么精贵东西。 “也给大太太那里送一份儿。” 两人答应着就要去,李纨:“吃了你们的饼子再去。记得替我给厨房赏钱。” 两人吃完也觉得好吃,意犹未尽地去了。 贾母那边儿,她正和元春一起逗着宝玉玩呢。 就看着鸳鸯带着素云进来,“老太太刚还说想吃点心,大奶奶就给您送来了玫瑰鲜花饼。” “正好全了大奶奶的孝心。” “好,我们两个还心有灵犀了一把”,贾母也笑呵呵地调侃。 “快拿进来我尝尝,看看是不是我心里想着的味道。” 等看到白白胖胖的鲜花饼子,圆润丰满又带着香气,引得人食欲大动。 咬了口,酥脆又煊软,又香又甜,确实很好吃。 “嗯~ 竟是我想要的味道,这个玫瑰花饼倒是新鲜又好吃。” “倒是难为她能想得出来。” 鸳鸯见她满意,也给挑着好话说:“大奶奶说,她怀有身孕,不能常出来到您跟前孝敬,看到院子里的玫瑰花了,就想做给您尝尝。” “玫瑰一直是滋阴活血、美容养颜的佳品,她希望您吃了能青春常在呢。” 贾母哈哈大笑,“我都是五六十的老婆子了,还青春常驻,那得变成老妖精。” “玫瑰活血,她不敢吃,倒特意做了送来,也是难为她了。” “鸳鸯,她现在不敢吃过于滋补的东西,你把我份例中的瓜果蔬菜,捡些好的送过去。” “再从我箱里拿两块老玉,一起送过去给她安神养胎。” 鸳鸯笑着应了,“大奶奶孝顺您,时时想着您;您也心疼她,处处惦记着她,祖孙两个倒是真默契。” 贾母被奉承得哈哈笑,笑完,又用了两块玫瑰花饼。 她最喜欢子孙们的孝敬,不看东西多少贵贱,就喜欢那份儿惦记着她的心意。 碰见这种,她都要赏的。就是希望其他人也有样学样,能多多孝敬她。 这饼子吃着确实香甜,她还招呼着元春一起吃。 “元春也吃,一看就知道,你嫂子也送来了你的那份。” 元春也正十来岁,最喜欢鲜花脂粉这些,听了玫瑰花可以美容养颜。 应着后,也跟着吃,“我是沾了老太太的光,才有这玫瑰花饼吃。” “以前咱们府里有玫瑰清露、玫瑰卤子的,倒没做过这玫瑰的鲜花饼。” 贾母虽然最满意的还是那份心意,但也觉得这样吃,确实很新鲜。 “咱们府里用的这些,都是南边儿进贡来的。听说那里也有鲜花饼这种吃法,只是路途远,进不上来。” “你嫂子读的书不少,估摸着哪里看到了,学着做的。” “她既会做了,那咱们以后就有吃不完的鲜花饼子喽。” 元春:“我竟没在书里见过,可见还是书读少了。” 贾母点头,继续教她,“书读得多些,对你只有好处。” “咱们府里到底是武勋人家,以前对读书还是不够看重。日后你也常去你嫂子那里逛逛。” “她那里别的不多,书是最多的,你跟着多学学,以后定有大用处。” 元春答应着,明白祖母这是想让自己多看些书,也学学文官子女的做派。 “好,只是嫂子现在肚子大着,行动之间都有些吃力。我过去难免她要耗费心力招待我。” “等小侄子出生后,我再过去找嫂子和小侄子玩儿。” 见她一点就通、事事明白,贾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带着笑调侃她,“哈哈,你也是要当姑姑的人啦。自己的那些宝贝,得收拾收拾准备好,要送些出去了。” 元春自出生以来,就是被锦绣纱罗围着,再尊贵的金玉首饰,说扔就扔;再罕见的琉璃玛瑙,说砸就砸。 从来不将这些东西放在眼里的,所以答应得格外爽快,“好,我定将它们都送给小侄子。” 贾母又逗她,“那宝玉呢,他怎么办?” 元春哪怕再疼爱幼弟,却也很是机灵,有些应变之才的。 “我的那些子东西,都是老祖宗看我乖巧,赏给我的。” “宝玉要是乖巧,老祖宗定不会少了他那一份儿;要是不乖,那他再不配用那些东西的。” 贾母也被她的话逗得直笑,“好,我们元姐儿是个通透大气的。” 元春自幼被贾母教养着长大,行动做派都是大家小姐的风范。 样貌、品性、智谋样样不缺,所以贾母和她父母,也都对她寄予厚望。 想着有朝一日,要把她嫁给郡王皇子,做个正经的王妃。 和贾珠中举出仕一起,双箭齐发。 巩固自家国公府的地位,甚至带着国公府再上一层楼。 贾赦那边儿对此也是乐见其成。 只要不损害自己这房利益,贾珠和元春的前途好了,将来或许也能拉拔自家那个傻儿子一把。 再说碧月被派来给王夫人这边儿送鲜花饼。 周瑞家的带着她进去屋里,到王夫人跟前。 碧月行礼后,把前因后果给说清楚了,“太太,我们奶奶看着院里的玫瑰花开得极好。想起这花能滋养女子的气血,美容养颜。” “就特意做了鲜花饼,送来给太太尝尝。” 第43章 羡慕 王夫人颔首,“行,拿出来我尝尝。” 周瑞家的忙从食盒取出一个汝窑莲瓣盘子。 冬青色的盘子上,放着白色圆润的玫瑰饼,酥脆的饼皮薄薄一层,能隐隐约约看到些胭脂色的内馅。 挟了一块放在碟子上递给王夫人。 尝了尝,哪怕她这个不重口腹之欲的人,也觉得这饼子吃着确实香甜。 “嗯,味道不错。” 看周瑞家的给自己递眼色,“行,你先下去等着,我有东西给她。你一并给捎回去。” 等碧月退出去后,周瑞家的附到王夫人耳边,“老太太那边给了一些她份例中的瓜果蔬菜,还有两块老玉。” 王夫人:“……” 东西倒都不算贵重,但也真是被她弄得无语。 她手松也就罢了,管着府里几十年,攒了满屋子的东西,给出一星半点儿去根本不心疼。 就是她经常给,得带累自己也得跟着一起给东西。 攒点儿东西容易吗?辛辛苦苦地,终于攒了一些。 我那是打算给儿子闺女嫁娶用的啊。 (其实她最看重、最疼爱的贾珠,娶妻时动用的也都是库里的东西,她一点儿没给) 结果得跟着老太太一起,再把攒的东西散出去。 她的库房里到底有多少东西啊? 跟深不见底的宝库一样,是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吗?经得起这么隔三差五地往外出。 想了又想,算了又算,发觉贾琏的年纪也不小了。 说着话,就得把自己那个非常精明、特别能干的侄女儿娶进门来。 她又是个最爱弄权摆势的,还是大房的儿媳妇,管起家来也算名正言顺。 到那时,管家权还在不在自己手里,都不一定。 有权不用,过期浪费。 趁着现在有机会,给自己孙子多划拉些东西才是正经。 想着,就对周瑞家的吩咐到:“正好,前些日子进上来些棉纱,我看着又轻软又细密的,也算不错。” “老太太的已经送过去了,她份例中的倒还没给。” “除了那些,再给她加五匹,就说让她给孩子做衣裳被褥用。” 周瑞家的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答应,“好,我一定给奶奶挑些好的。” 下去之后,把棉纱堆里最好的给挑了出来,质地、花样竟是数一数二的。 都是顶好的蝉翼纱这些,有折枝花样的、百蝶穿花样的、流云卐福样的等等。 给王夫人看过点头之后,才带着碧月一起给李纨送去。 再说邢夫人那边,王善保家的陪着一个丫鬟进来。 那丫鬟是素云手下的,路上把素云教的话背得滚瓜烂熟。 “大太太,我们奶奶怀有身孕,没法儿经常到您跟前孝敬。今日看着院里的玫瑰花开得极好,特意做了送来给您尝尝。” “我们奶奶说,玫瑰花最是能滋养女子的,您吃了受用的话,也算尽了她的孝心。” 邢夫人刚才还有几分期待的,知道是玫瑰花饼后,心里只剩下失望。 “谢谢你们奶奶了,让她保养好身子最重要”,还没说完,见王善保家的给自己递了个眼神。 “你先出去等等,我还有话嘱咐她。” 等丫鬟出去了,王善保家的“太太,我们院子远些,这丫鬟过来得慢。” “刚刚听说老太太、二太太那里也都得了这个饼子,还都赏了大奶奶。” 说完看着邢夫人,等着她做决断。 邢夫人只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就疼得不行,浑身也都跟着不舒坦。 “都给了什么?” 王善保家的摇头,“这倒还不知道,只是看着一堆人搬着东西,只怕赏赐又不少。” “咱们还有什么不值钱,她还能用上的吗?” 王善保家的也不答话,只低着头。 人家婆婆管着府里的月例供奉,什么好东西都先过一遍手的。 值钱的怕是都放不过来呢,更何况不值钱的。 根本看不到眼里去的。 她也熟悉自家太太的套路,花钱的事情找老爷,准是没错。 “要不去找老爷问问?” 邢夫人今天倒有些反常了,“这次不用。” “之前那回,让我受了老爷好一顿排揎。” “目前还是先避避才好,以后再去找他。” 王善保家的:“那太太打算送什么过去?” “送些布料吧,每个季节都会送来,我们也不缺这个。记得找些我不喜欢的颜色送过去。” 王善保家的应了是,尽量还是找了些颜色素淡一些,太太又不喜欢的送过去。 不然真的送酱紫、黝黑这些颜色深沉的。 她也怕满府里又开始嘀咕自家太太抠门,再惹得老爷那边儿不高兴。 王善保家的一向比较鸡贼,要是自己太太送的礼重了,她会亲自送去,还能收获一份儿丰厚的赏钱。 要是礼轻薄了,她也怕丢了自己的老脸,就使唤个丫鬟送去,自己缩在院里。 等丫鬟拿着赏钱回来,她再过去丫鬟那里打趟秋风,也能多少捞到一些。 王善保家的看着丫鬟们走了,就重新回到邢夫人身边伺候。 邢夫人:“她就是怀个孩子,弄得跟怀了宝贝蛋一样。” “请安不用去,老太太也不用伺候,还能隔三差五地拿赏赐。” 王善保家的说好听点儿,那叫识时务;说不好听点儿,她就是最欺软怕硬的那个。 要是跟脚不硬,主子她也敢编排。 但要是跟脚硬,她就是主子面前最乖顺听话的小猫咪,最是胆小怕惊的。 放在大奶奶刚进府的时候,她绝对顺着太太说,把大奶奶骂得狗血淋头,畜牲不如。 但是现如今大奶奶怀着儿子,还是府里的第一个孙子,正被全府宠着惯着,她实在不敢窜这个苍蝇头。 所以听见这话,她就没敢作声,只竖着耳朵听太太继续抱怨。 “打她刚进府,老太太就赏她那么些羊脂玉的镯子钗环,我进府这么多年,也没得着几件儿啊。” 王善保家的:是啊,太太要是得了,咱起码也跟着开开眼呐,那可是价值千金的羊脂玉啊。 第44章 嫉妒恨 邢夫人:“她一怀上宝贝蛋,就是歇着两个月不用请安。” “老太太和二太太那里,人参、燕窝这些子好东西,像流水一样地送过去。我估摸着,她那库房都得填满喽。” 让她羡慕得眼睛发红,心里发酸。 王善保家的:是啊,谁能不羡慕呢。 听说大奶奶连燕窝都不爱喝。 收了好几斤的燕窝啊,可不就喝腻歪了嘛。 唉,那是我尝都尝不上一口的好东西啊,人家竟然不爱喝。 除了燕窝,还有那些鲍鱼、海参的,这可怎么吃得完哦! “老爷也跟着送,满满两箱子的好东西啊!这么多年,我从老爷手里拿到的,竟然都不够她一个零头儿。” 邢夫人越说越伤心,拿着手帕抹起了眼泪。 “他还嫌弃我眼光短浅,没见识,不识货。他可曾送过我什么值钱的东西?” “他自己倒是赏金玩玉的,却从来不记着有我这么个大活人在。” 贾赦,不管在外面的形象如何,在东院里,还是威严甚深的。 又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打骂说来就来,板子随时招呼,一干仆从都不敢触怒他半点。 王善保家的,甚至连在心里蛐蛐自家老爷都不敢。 只能乖巧地听着,默默地当一根木头。 邢夫人却不管这个,哪怕在贾赦面前唯唯诺诺,半个屁都不敢多放。 在他背后,她还是敢肆无忌惮,大放厥词的。 “不管东西是扔了,还是砸了,我再是见不到的,连个坏的,都难见一面。哪怕送给一个外人,也都不给我一星半点儿,呜呜呜呜。” “之前珠儿给她送了七八箱子东西,估计全是好东西,没有半个差的。” “可你什么时候见,老爷给我送过这些?别说七八箱子,就是一箱半箱的,我也知足啊!” “他嫌我眼皮子浅,只能看见金银。我倒是想眼皮子深,可我什么时候见过好东西了?是他送了?还是老太太给了?还是府里拿来了?” 又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说道: “之前二老爷还给她送银子,一千两啊,你什么时候见我收过这么多银子?别说一次这么多,就是一年这么多,我也心满意足啊。” 李纨都不一定记着每次收了什么东西,她却记得清清楚楚,半点不差。 王善保家的:这桩事儿,其中的底细谁都清楚。人亲家公给女儿五百两的零花钱,还说生产后送两倍,二老爷是不好少了。 少了,确实有失颜面,白白惹得人非议国公府缺银子。 自家太太之所以吃亏,就吃亏在娘家没钱上了。不然时不时送些过来,府里肯定也给送银子。 邢夫人说着,也想起李父先送了银子,才引来了二老爷的一千两。 知道自家没这个可能,也不再继续说这个话题,换了一个。 “再说嫁妆,我的是少些,没法儿跟老太太、二太太她们比,但就珠儿媳妇那份儿嫁妆,比我强到哪里去了?” “除了那些书、那个庄子、院子,其他的跟我也就差不多。” “凭什么府里都说我家穷,嫌我嫁妆少,不这样说她?” 仿佛要把这些年的怨气都倒出来一样,邢夫人说了这么多,整个人还气愤得不行。 “还不是老太太护着她?听到一点儿风言风语,就放话说,满屋子金银都买不来她那满屋子的书。” 王善保家的:那些风言风语,还有太太的吩咐、自己的努力在里面的,就是没起作用,可惜了了。 “我呸,我家的书,扫扫墙角缝都能找出几本,给我擦腚,我都嫌硬。” “不能吃,不能喝的,就她们当宝贝。叫我说,都是有钱烧的。” “真那么稀罕,我也没见她们天天捧着书看,不吃不喝的。” 邢夫人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大了些。 吓得王善保家的赶紧叫停,没敢说她冒犯了老太太,而是说: “太太,现在府里指望着珠大爷中举呢,再不敢说这话的。” 虽然平时,她是个无事都要生事,看热闹不嫌火大的。 但是,她从来都不敢违逆主子的意思,不然,她也怕引火烧身。 邢夫人被猪油糊住的心清明了一些,被嫉妒蒙住的眼也清亮了些。 “哼,等着珠儿中举后的,我就不信,她还能一直这么风光。” “现在,老太太和二太太就给书房送丫头了,以后还不定怎么着呢。” “到时候,可别让我看了笑话去才好。” 王善保家的一想,这话有些道理啊。 忙附和道:“太太说得对,我们只管等着看笑话就好了。” “到时候,她不跟那些个姨娘、通房斗个天翻地覆的,都不算完。” “要是有狠的,只怕她就再也没有好日子过了。” 王善保家的本来想说,有狠的,只怕会在她孩子身上下手,她孩子会。。。。。。 但还是顾忌着老太太她们,不敢说这话。 邢夫人听了这些,心气也平了些许。 其实,她跟李纨并无过节,只是看着她能收一堆好东西,自己没有,羡慕嫉妒恨就生了出来。 而且她自觉得,嫁妆跟李纨的能比上一比,也就自动忽略家世、孩子这些因素。 无它,因为这些都是自身短板,她心里也清楚,只是潜意识里,会自发地视而不见。 李纨不知道,一碟子玫瑰花饼,引出来她这么多的心思。 不然怕是喂狗,也不会给她送来。 李纨:没事儿,我一点儿不生气,就当作给她的祭奠了。 送出去了几碟子玫瑰花饼,收到了一堆瓜果蔬菜、两件古玉、十匹棉纱。 至于后送来的,三匹略带旧色的布料,被她自动忽略了,就当没看见。 摸了一下棉纱,嗯,这质量真好。哪怕去掉自己的份例,也还是大赚。 可以这个买卖很好,很有‘钱途’。 只收到两个大佬的打赏,本就已经满足。没想到,还有一份意外之喜,在以后等着她。 李纨见这些棉纱确实细密,摸着又轻又软。 对赵嬷嬷说道:“嬷嬷,这个百花穿蝶的,做个帐子挂着,会不会更好看些。” 赵嬷嬷:“嗯,这纱比寻常官用的要好不少。您做个帐子,定会好看。再做几件衣裳穿,现在天热,穿它正好。” 她笑着答应了,“好,就听嬷嬷的。把剩下的好好放起来,别弄坏了。” 第45章 铁公鸡 知道她爱收集这些东西,赵嬷嬷笑着应了。 吩咐小丫鬟去拿厚棉布,把它们细细地包裹起来,放好。 李纨在盘算着自己的东西。 之前陪嫁小院里的东西被自己收走,箱子一直空在那里,未免有些可惜。 她就告诉赵嬷嬷,那些东西挪到别处了。 让其慢慢地把库房里,那些不常用、不太贵重的首饰摆件、布匹毛料,转移到空箱子里。 赵嬷嬷知道,那些箱笼只她有钥匙,猜测是她让钱杉等人挪走了,也没有任何怀疑。 虽然,外面的事务有钱杉一直盯着。 但是,她时不时也要出去,替李纨察看一番的。 就趁着外出的机会,陆陆续续地,把空着的十来个箱笼填满了。 李纨也借着这种机会,把库房里最值钱的那些东西,大收特收。 那些笔墨纸砚、古董摆件、金玉首饰、皮毛布料,顶顶好的,基本都在李纨空间里。 其他的,过于沉重粗笨些的,被放在小院锁起来了。 赵嬷嬷每次过去,还都按着她的册子清点一遍,不允许有任何差错。 剩下的,才供日常使用。 而且,用的时候都格外爱惜,轻易不会出现破损。 什么故意砸毁古董、撕毁扇子的,从没出现过。 更谈不上,像别处那样,把坏掉的物件儿拿出去换钱了。 因为,一旦查出是刻意损坏,不仅物件、碎片都要留着。 李纨还绝对会让她赔上所有家当。 自己攒的不够,还有自己家里的呢。 可能威胁过于有效,倒也没人敢‘以身试法’。 至于库房的账册和钥匙,一直都在李纨手里。 赵嬷嬷也知道库房里经常少些珍品,哪怕不理解为什么,但也清楚李纨秉性。 那些东西,只会是自家奶奶搬到别处,藏起来了。 万万到不了别人手里的,一星半点儿的,都不可能。 所以也就配合地装聋作哑,从不过问李纨这些东西的去处。 理清楚院里的,又开始算手里的田庄这些。 陪嫁的庄子里,那个庄头姓孙,一直管得不错,李纨就让他继续管着。 之前庄里产出的粮食、瓜果蔬菜、鸡鸭鱼肉这些,都是卖给商铺或者酒楼,盈利不算少,却也不算多。 后来贾珠给的私房里,有个商铺,还有些地。 都是位置不错,但是利润不行。 李纨让钱杉悄悄打听过原因:要么是,老掌柜去了,账房上位当了新掌柜;要么是,那里庄头和府里上下勾联,有贪墨。 所以,她直接把新掌柜免了,重新当回了账房,让钱杉当了掌柜。 倒也不要求他推陈出新,先墨守陈规,按照老掌柜的规矩来。 正好也是个粮油铺子,就再加种类,把庄子的产出都放在那里卖。 没了别人赚中间的差价,盈利直接涨了不少。 贪墨的庄头,被直接拿住。 要么吐出所有油水;要么送官,让他自己选。 他选了吐出油水,继续待在庄子里,当了二管事。 大管事也交给了孙庄头来当。反正原来陪嫁的庄子,事情都是理顺了的,他儿子也能看着。 这样孙庄头管理所有田地,处理日常事务。 钱杉当着商铺掌柜,也监督着田地产出这些。 赵嬷嬷会理帐,也懂管理,监督这两拨人,就不怕那些人互相勾连地弄鬼,干些贪墨的勾当。 李纨现在只进不出,活像只铁公鸡。 凭她现在手里的这些东西,要过一辈子,也是能将就着过的,顶多紧巴巴的。 但,能过好日子,谁还愿意将就着,过捉襟见肘的日子啊。 完全可以再多挣一些,多攒一些嘛。 李纨:有点儿理解,为什么有钱人还热衷挣钱了。 手里有资源、有机会、有人脉,钱属于不挣白不挣。 银子多了又不咬手,当然多多益善啊。 嗯,现在生活只能将就,再努力挣钱、攒钱,我终能成为富婆。 所以,李纨打算把产品深加工给安排上。让庄子不光要种些瓜果蔬菜、养些鸡鸭鱼猪,也要把这些做成吃食。 粮食、瓜果蔬菜这些,除了一部分放在铺子里直接卖。 其他的,拿来酿粮食酒、果酒;做各式小菜、咸菜;晒制成菜干、果干;做成馒头、花卷、豆腐的,一并在铺子里、铺子跟前卖。 剩下的残渣,也能拿来养鸡鸭鹅、马牛羊、驴子、兔子、猪这些。 这些要么鲜着卖;要么制成腊货,还能给田地、果林提供肥料和耕力。 果林和田间地头,也种上些药材、花草、香料,等产出了东西,不管铺子里卖,还是卖与别家铺子,都是有银子赚的。 现在不管庄子里的人,还是铺子里的人,都动力满满。 因为李纨要给她们涨月钱。 原先这些田地加铺子,每年收入差不多两千两银子。 李纨让赵嬷嬷跟他们说: 不管哪处,要是今年收入翻了番,每个人,不论管事的还是做活的,明年每次月例,都加一两银子。 要是明年收入还翻倍了,每个人后年的月钱翻倍。 要是到不了这些,月钱不变。 所有人都清楚,在自家铺子里卖,卖的价钱高了,赚得肯定更多。 又新加了这么多种类,明年多十二两银子,不是难事。 哪怕到不了,自己也绝对不亏。 为了多些银子,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干活。 要么在想,怎么把鸡鸭鹅卖出新花样;要么在看,哪里的地头还能种些高粱、玉米的;要么在撒种子,把庄子的所有角角落落都种上金银藤、丝瓜、葫芦的。 李纨只把事情安排好,之后就万事不管,在院子里散步、赏花了。 肚子越来越大,现在已经像个面盆扣在肚子上了,走路也越来越累。 偶尔贾珠回来,光摸着,就有些害怕,“纨儿,肚子这么大,你难受吗?” 李纨想起以前,有男性在肚子上绑西瓜,体验孕妇的感受。 现在,也想给他来一套。 “大爷可想试试?我可以给你绑上西瓜,让你感受一下。” 他立马闭口不言。 李纨:哼,都是假把式。 不再搭理他,扶着桌子,慢慢地起身,去太平缸前赏鱼。 莲叶、浮萍几乎布满了整个缸面,只有缝隙中能看到缸底的水草和零星的小鱼。 缸太大,哪怕三、四十条鱼在里面,也看不到多少。 只偶尔游出来几条。 贾珠也跟着到了缸前,就被李纨问道:“大爷可给孩子起了名字?” 第46章 鹤宝 贾珠摇头,“估计老太太或者老爷要起的。” 李纨:料到了。 “大名由长辈来起,咱们给起个小名私下叫。我不擅长这个,大爷给想个吧?” 听到让给孩子取小名,他十分高兴,“我们一起给他取。” 李纨:“好,根据对他的期望来?还是起个贱名,为了好养活?” 这两个说法,都正中贾珠的内心。 到底孩子,是能满足父母的期待好,还是平安长大就好? 自从知道有孩子之后,他也常想这个问题。 本心里,肯定是希望孩子,能仕途光明,前程远大,最好‘无灾无难到公卿’。 但,自己就是前鉴啊,背负着国公府的责任,被父亲压着读书,整日研究八股文章、学习仕途经济,心中很难谈得上快乐。 他已经承受了这些,就不希望儿子再走一遍这样的路。 但,只求平安,自家将来又要靠谁呢? “我再想想,现在有些难以抉择。” 李纨:很好。我想不出来,把问题扔给你,你也想不出来,扔给时间。 准备换个话题,但是乡试又像在嘴边,就等着被提及。 只剩一个月,他就要下场。 有点儿像高考倒计时,每每想起,都让人有些焦虑泛上心头。 算了,多提无益。 “大爷,你看这缸身上的童子,憨态可掬,玉雪可爱。” 贾珠看着,也不自觉地露出笑容,“希望我们的孩儿能这么可爱。” 李纨笑着应道:“肯定会的,大爷的样貌是顶好的,我也不丑,孩子哪怕挑着缺点长,都不会长丑。” 只见听了这话的贾珠,匆忙开口:“我儿,你娘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一定要挑着爹娘的优点长哈,我儿是要‘青出于蓝胜于蓝’的。” “哈哈,好,一定挑着优点长,长得俊俏些”,李纨被他着急的模样逗得直笑,“不然出来,小心挨板子。” 看她笑得厉害,贾珠赶紧搀扶住她,生怕站不稳。 李纨也就让他扶着,开始今日的散步,“这个院墙根,空闲着也是可惜,我想明年多种些玫瑰花,你看可好?” 贾珠内心:院里有那么多还不够?还种?这是要种满一整个院子? 嘴上:“好,多种些。” “光种玫瑰花?要不要种些芍药、宝相、蔷薇?” 只见李纨摇头,“玫瑰花既能观赏,也能吃。其他的花只能观赏。” 贾珠:很好,理由很强大。 他早就有些感悟出来了: 自己娶的这个奶奶,虽是文官仕宦家出来的,却不会过于清高。相反,有些时候,她还是最务实的。 她是淡泊名利的,却也喜欢金银玉器。 她的心思玲珑通透,谙熟人情世故,但有些时候,也带着些孩子气。 有些矛盾,却格外具有魅力。 看着飞来的某个身影,贾珠心想:不然,这只白鹤也不能这么喜欢她。 现在李纨月份大了,去贾母院中的日子少了很多,只偶尔过去一两次。 白鹤很久都见不到她,弄得一见她,就各种各样的大叫。 她也知道,这是长久未见的缘故。 后来,李纨引着它来了自家院子一次,它就记住路了。 有时还会飞过来看看,再偷吃她几条鱼。 弄得李纨哭笑不得,“上次,不是又给了那个丫鬟金镯子,让她继续给你鱼虾吃吗?” “那么一大块金子呢,你这是吃完了?还是没吃够啊?” 它也不回答,埋头在太平缸里找。 幸亏缸深,里面又有睡莲、沉木,还有叠起来的石头,不然这些鱼,怕是不够它吃。 现在见它飞下来了,又往太平缸里凑,李纨:“大爷,快拦住它。” 贾珠一边伸手去拦它,一边惊奇:“它这是找鱼吃?那去千鲤池,不是更多?” 李纨:“我也不清楚,反正它和那些鱼,杠上了。每次都想吃,却吃不到几条。” 贾珠去贾母院中请安,也常见这只鹤的。却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它。 现在近了,有些被它的飘逸、高洁所吸引,忍不住伸出手摸它。 那白鹤却极不给面子,直接躲开他的手,逃到李纨这边。 贾珠:很好,今天被只鸟嫌弃了。 “它从不让人摸吗?”贾珠看着李纨问道,“你摸过吗?” 李纨:“。。。。。。” 我摸过很多次,直接把它脑袋的毛摸薄了一层,你敢信? 无奈,实在不好直接地打他脸。 不然,怕他今天都要羞愤得吃不下饭了。 “它确实不愿意让人摸。仙鹤嘛,难免有些超脱俗世,不喜爱凡人。” 贾珠:“。。。。。。” 所以,我是凡人?才不喜欢我? 而它喜欢你,所以,你并不是凡人,乃是神界仙葩,嫁给我是下凡受苦? 李纨:言多必失,这就是我的教训。 赶紧补救,她摆手否认,“它是野物,哪怕从小被人养大,但野性难驯,不爱别人的触碰,是它的本性。” 刚说完,白鹤就把头放在了她的手下。 李纨:“。。。。。。” 贾珠:“。。。。。。” 李纨:救命,怎么老打他脸? 真不是我本意啊,我怎么会打‘榜一大哥’的脸呢? 我该怎么解释,他才会信? “不用解释了,我跟它不熟,不让摸也是正常。” 李纨忙点头。 毕竟,实在不能说,白鹤第一次见时,就让她摸了吧。 贾珠想回到她身边,继续扶着她散步,却被白鹤从中间隔开了。 他一脸诧异地看着白鹤,它是不是脑子不太好? 这是我夫人,你只是别人养的白鹤。 “鸟的脑子是不是因为太小,所以不好用,也是正常的?”说完,眼睛还一直看着李纨。 李纨:我有否认的余地吗? 算了,天大地大,‘榜一大哥’最大。 大哥爆金币养我,我爆金币养白鹤。 她使劲点头,“它脑袋小小的,做出什么都很正常,你不要跟它一般计较。” 贾珠:你在维护谁?是我吗? 李纨:没办法,我还是有点儿违背不了良心。 人家白鹤可聪明、可通人性了,跟五、六岁小孩儿差不多呢。 它一直是智慧的象征,好吧? 不能你一句话,让我违背事实啊? 贾珠咬着后槽牙说:“那不计较,不计较。我再扶着你走走。” 实际上,在安慰自己:看在我祖母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这只鸟一般见识。 就要绕到另一边扶着李纨。 第47章 下场 结果白鹤又插到两人中间。 贾珠:你有点儿过分了啊!是不是针对我? 看他确实有点儿生气,李纨:“不走了,让它闹得走不成了。咱们回去喝茶吧?” 贾珠:“嗯,你回去坐着歇歇,让小丫鬟给捶捶腿。我先回前院去。”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纨等他走后,有些明白过来。 “鹤宝最好,咱们两个,天下第一好。” “你最聪明了,还知道保护我呢?” 白鹤自古以来就是长寿的象征,除了自身寿命长之外,难保没有什么敏锐的感知。 就事实来看,鹤宝喜欢贾母,不喜王夫人;喜欢李纨,不喜贾珠。 偶然间又存在,某种必然。 赵嬷嬷在屋里看到大爷走了,就让人搬着躺椅放到院子里。 扶着李纨坐下,把垫子、枕头放在她腰后和头后,让她慢慢躺下,歇歇身子。 这才有空问她,“大爷怎么像生着气走的?” “他想摸鹤宝,结果鹤宝不让;想扶着我走走,又两次被鹤宝隔开。” “被下了几次面子,撑不住,有些生气,就走了。” 赵嬷嬷:能理解,又不太理解。 “大爷跟只鹤,生什么气啊?它就是只鸟,再通人性,也不是故意的啊!” 刚说完,就看见李纨玩味的眼神。 赵嬷嬷秒懂,“鹤宝,真是故意的?” 李纨笑着点了点头。 赵嬷嬷:虽然不懂,这只白鹤这样做是为什么。 但,只要奶奶不生气,是高兴的,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大爷生气? 生呗,爱在哪生,在哪生。 只要不在奶奶面前生,别影响到她的心情就行。 李纨继续与鹤宝在玩。 其实之前,她也有些担心: 自己怀着身孕,鹤宝又是鸟类,接触多了,会不会对孩子不太好? 但后来想了想,鹤宝从小被人养大的,一直人工饲养,没在野外生活过。 而且,为了美观,小丫鬟时不时地给它打扫卫生的,它还常去千鲤池里洗澡。 自己不接触它的粪便,每次摸完,还都会仔细地洗手、换衣服。 已经可以了,防护得很到位。 自那天被白鹤气走后,贾珠回去看过李纨几次,只是稍微坐坐,便又回到前院书房。 八月,在无声无息中悄然来到。 之前,贾珠还有些忧虑、焦心。现在,反而有种释然的感觉,终于不再面对父亲的‘一日三考’了。 这段时日,贾政可能也比较焦虑,心里有些急躁。 所以,恨不能将贾珠拴在裤腰带上,时时考校提问,唯恐儿子那里遗忘,这里忽视。 现在,终于要乡试下场了。 贾珠穿着半旧不新的衣衫,拿着家里准备的考篮,冲家里的马车挥了挥手,就被小厮们簇拥着朝龙门口走去。 马车上的王夫人和李纨,面上都有些忧虑和担心。 贾母本来也要来,被众人以‘年事已高’的理由劝下了。 看李纨挺着大肚子,着实有些吃力,本也想劝下她的,但她执意要来。 李纨:既然要装出些贤惠样子来,就直接装到底。 九十九步都走了,不差最后这一步。 再说,马车上有王夫人在呢。 以后,也要在她手底下,混日子、发工资的,还是别让她不满意才好。 再说贾珠那边儿,进了龙门口,就有衙役在检查学子们的身上和考篮。 有些学子是带着米来的,衙役也都细细地筛查一番才放行。 贾珠从小就没自己动手煮过饭,最多是自己烧水煮过茶,还是为了附庸风雅。 所以他带的是糕点、肉脯、馅饼这些。等检查完后,这些都变成了散装的小块。 贾珠:掰碎了啊,检查得真细致。 跟着引导的衙役进来考棚,小小的号舍内放着一个恭桶、两块木板。 九天的吃喝拉撒睡,都要在这一米见方的狭小空间内完成。 考棚还没有门,完全对外开放,便于考官、衙役巡察。 就导致整个考舍的隐蔽性和隔音功能,直接没有。 考试期间,考验的绝不仅仅是学识,还有身体素质、忍耐力和意志力。 鼓声响起,龙门关闭,乡试开始。 答题纸和草稿纸被下发,主考官李大人打开蜡封的竹筒,取出试题来公布。 第一场总共三天,考《四书》文三篇,五言八韵诗一首。 看了看三篇文章,都是自己做过的类型,只是题目引用话语变了,需要重新往框架里填补内容。 再看诗的题目,“赋得半帆斜日一江风,得风字五官八韵。” 贾珠心下大定,这些倒都不是难事。 于是先起草了一篇文章,又心定神闲地,把想好的诗句写到草稿纸上。 等到天色逐渐暗淡,吃了些东西。就把桌案放下,当作了床板,蜷缩着开始思量第二篇文章。 半夜,被一声声响如春雷的鼾声吵醒,贾珠醒来,仔细听了下。 是左边考舍的学子,这呼噜打得真响。右边也传来稍微细声些的酣睡声。 贾珠试图屏蔽掉这些杂音,沉入梦乡,恢复好体力和精力,以应对明日的考试。 结果,声音太大了,被吵得根本睡不着。 哪怕把心思放在别处,不去在意打鼾的声音,直到第二篇文章都想出来了,还是没睡着。 一晚上,都在入睡,失败,入睡,失败中反复循环。 第二天睁着困倦的双眼,拖着疲惫的身躯,把两篇文章都誊抄好,放起来。 趁着两边终于安静了,赶紧睡一会儿觉。 等到晚上,又是难以入眠的夜晚,他又开始想第三篇文章。 等把三篇文章和一首诗都誊抄好,把卷子交上去了,贾珠才松了口气。 等到第二场,《五经》文章各一篇。 文章倒不是难事,就是晚上无法入眠一直在折磨着他。 实在没办法了,他现在白天睡觉,晚上答题。 却道,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第二场第一天的傍晚,天上就阴云密布,狂风大作。随着雷声阵阵,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带走了八月的暑热,也带来了考舍的漏雨。 衙役发现之后,迅速禀报了主考官李大人,“大人,西南角的那片考舍出现了漏雨。” 李大人:“考试之前,就仔细修缮过,怎会出现这种状况?” 有下官回复:“大人,下官确实带人修缮了,坏掉的瓦片都已更换。这次,却是风大雨急,瓦片有些活动,才导致的漏雨。” 李大人:“漏雨详情如何?有多少漏雨的?” 衙役:“有二三十考舍漏雨,考舍顶部不断滴水,还未到倾雨如注。” 李大人稍微放心了些,风云变幻、天降大雨,这非人力可以左右。情况不算严重,何况考生们还有油纸可用。 他挥了挥手,示意衙役下去,不用有所动作。 倒是那个下官欲言又止的,见他看向自己,就如实禀报:“大人,据下官所知,荣公之孙这次也下场了,就在西南那片考舍,大人可要有所安排?” 第48章 生病 李大人心下暗忖片刻,就摇了摇头。 每年科举,都会因为考棚漏雨、水质浑浊、失火等问题,导致一些学子死亡。 今年,自己在接到成为考官的旨意后,专门派人修缮考舍、擦拭水缸,保证好考棚、用水和防火。 已经算得上忠尽职守了,其他明面上的动作,再不能做的。 至于李大人为何如此无情,这背后有些说道。 太上皇和皇上两人正互相角力,就科举考官选谁,也争了很长一段时间。 毕竟主考官是谁,就意味着这些新科举子是谁的门生,自动带上了阵营属性。 不管选哪一方的,对方都会安排人在上朝时参他。 无奈,各退一步,选了个作风刚硬正直,不偏不倚的李大人。 李大人也明白自己的处境,说一句如履薄冰再不为过,必须在两位帝王之间不偏不倚分毫,不然迎来的就是攻讦,甚至人头落地。 所以,面对太上皇那一方的荣公之孙,他只能毫无作为,顺应天时。 这也是李父提点贾政的原因所在,这场科举里,国公府出身绝对不是优势,反而会是拖累。 可惜被权势蒙住了双眼,已经让贾府看不清朝局变幻了。 贾珠那边就是雪上加霜,既要面对邻居的鼾声,又要应对考舍漏雨,还要忍受考舍内的臭气弹攻击。 因为几天之内,所有学子都是在考舍的恭桶内解决排泄问题,现在整个考棚内的味道已经没法闻了,直接就是臭气熏天。 硬熬几日,他就撑不住了,有些受凉,甚至还发起了热。 勉强撑着身子,把第三场的经史时务策的题目作答出来,就直接病倒了。 距离考试结束,龙门打开,却还有一天一夜。 他病得起不了身,又水米都未沾牙,只能在床上硬撑着,等到龙门打开。 李大人那边儿,被衙役告知后,只能长叹一口气,却还是不敢采取什么举措。 只因他不能去赌,也不敢去赌。 荣公乃是太上皇的心腹大臣,只要他敢作为,无异于选择了太上皇的阵营。 一旦此时背叛今上,此生怕是很难再被皇上信重了。 无奈在心底祈祷,希望荣公之孙无碍,不然宁荣二府那关怕也是难过。 只能等考试结束之后,第一时间,把他送出去了。 等到龙门一打开,贾府的奴仆被衙役引到贾珠考舍前,见到的就是烧到昏厥的大爷。 一行人直接就被吓得半死,七手八脚地把人抬出去送回贾府。 贾母、王夫人、李纨等人,有些焦急,都在门口等着,等到的却是传话的小厮。 “老太太、太太、大奶奶,大爷已经回来了,现在前院。” 贾母着急地问道:“珠儿的身子可还好?” 小厮不敢抬头看她,只低着头回答:“老太太不用担心,大爷身子,还好。” 众人都看出了端倪,这个样子,怕是有什么隐情。 贾母:“你们也不用处心积虑地瞒我,我亲自去看他。” 说着,挣开别人的搀扶,直接往前院走去。 王夫人和李纨也有些担心,就跟着一起去往前院。 等见到贾珠,王太医正在给他诊脉。 只见,他整个人烧得脸色通红,眼下青黑一片,身形直接瘦了一大圈,命去了一半。 王太医:“大爷是由受凉引起的高热,偏偏又劳神过度,不进水米,内虚外耗之下,伤到身子本源了。需要用药把热降下去,人才能醒过来。不然,热降不下去,只怕不大好啊!” 贾母等人的泪早已流了满脸,只是在屏风后面不断地擦拭。 贾母:“老太医,麻烦您给我孙儿开副好药,不要吝惜药材,只要见效就好,到时我定有重谢。” 王太医忙起身应是,“太夫人放心,这病已经拖了许久了,需尽快用药,我这就去开药方。” 说完,就起身去开方子。 贾母让贾琏跟着去了,听他指派调遣。 贾政见贾母等人从屏风后出来,忙上前去,“大暑热天的,母亲何苦亲自走来,有话只管叫了儿子进去吩咐就是。” 贾母:“我可不敢劳动你,我还没‘眼瞎耳聋’呢,就被人瞒着。真瞎了、聋了,还不知道怎么着呢!” 贾政一脸愧疚,“母亲这话,儿子如何禁得起。儿子是怕母亲急坏了身子。” 贾母:“不用你殷勤,我知道实情后,才是真的不急呢。” 说完,也不再搭理他,只摩挲着贾珠的脸,“你们也是狠心,看着我孙儿就这么烧着,还不去拧帕子,给他擦洗擦洗。” 李纨早派遣人去问了王太医,现在就回贾母。 “老太太说的是,刚刚我让人问过王太医了,太医说让用温水擦拭身子,有利于降热。” 说着让人把温水端来,拿帕子去沾湿了,要给贾珠擦拭。 贾母揽住她,“好孩子,还是你想得妥帖些。” “只你现在身子重,行动不便,看着别人做就行,可不敢抻着肚子。” 王夫人也劝她,“对,你盯着她们擦拭就行,不用自己动手。” 于是,李纨让人给贾珠擦拭了两遍,重新换了衣衫,才算结束。 众人都在床边围着贾珠,或坐或站,只是眼里都流着眼泪。 李纨不止一次庆幸自己的体质。 她属于泪点比较低,比较容易流泪那种。 眼泪也是,说有就有。 只要想哭,眼里立马就能有泪花,再想些伤心的事情,眼泪就能不断地往下流。 看到别人流泪,哪怕心里不伤心,不难过,她也能跟着掉泪。 等到贾珠喂了药,李纨已经站了半个时辰,实在有些撑不住了。 她捏了捏赵嬷嬷的手,泪如雨下,抽噎着向后倒去。 吓得众人又把王太医请了回来。 王太医一诊脉,再看看李纨满脸泪痕,“大奶奶身子已经快要八个月了,现在情绪波动厉害,脉象有些不稳。后面还是卧床养养吧,不然可能要早产。” 贾母一听:“好孩子,你先回去养好胎。珠儿这里,有我和你太太呢。” 李纨:“老太太,我不守着大爷醒来,再是不能放心的。” 说完,又哭得伤心欲绝,摇摇欲坠。 众人一见,都劝她,“你身子重要,珠儿还等着抱大胖儿子呢,定是无碍的。你只管放心,我们定给你看顾好。” 看她还是硬撑着不走,让赵嬷嬷等人硬把她扶走了。 第49章 选择 李纨被扶着回了院子之后,直接累倒在床上。 素云和碧月等人,在腿上、肩上好一顿揉按之后,她才觉得身上松快了些许。 等其他人出去之后,赵嬷嬷:“只要过了今日,后面应该不用辛苦奶奶过去伺候了。” 李纨:“嗯,今日真是不好过,又是哭又是站的。” “辛苦奶奶了,等晚上稍微泡泡脚,明日,就说您累得起不了身。” “您在院里歇一日,再过去。” 李纨点头,“之前咱们就说好,不论大爷回来之后怎样,都要用‘苦肉计’。” “我受累一日,后面几个月就能稍微轻快些。” 之前,李纨就觉得贾珠的乡试,怕是要有什么问题出现。 于是跟赵嬷嬷商议了下,第一日的时候,一定要把温柔贤惠表现得淋漓尽致。 后面就直接累倒,要么卧床不起,要么每日过去点卯便是。 要她每天过去长时间守着他、照看他、伺候他,脸上还要有各种担忧的情绪。 反正以她现在的身体,肯定做不到,还不如要自己命,更直接一些。 正好这段时间也少吃一些饭食,既能表现出自己的担忧、寝食不安;也能控制住体重,免得孩子长得太大,再不好生。 其实,李纨也有一箭三雕之意。 自己手里有医治退烧、感冒的特效药,但是用了之后,绝对弊大于利。 其一,无法解释药的来源,哪怕来源糊弄过去了,那其他人生病呢?要都找过来求药,那真是给自己找麻烦。 其二,贾珠要是活着,固然能当诰命夫人,也多个靠山,多条经济来源。 但是以后会不会变心?现在就两个通房,以后再有十个通房、八个姨娘的,还不够糟心的呢。 再说,自己对权势真不热衷,有他不如没他。 其三,自家跟贾家联姻,就是为了贾珠的科举。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不仅只是一个成语,而是用鲜活的人命换来的教训。 过河拆桥,什么时候都有。 所以啊,药不能用,绝对不能。 但要自己眼睁睁地看着生命的流逝,到底内心还是有些许不忍的,良心也有些不安。 无他,只是人的本性和良知在作祟。 索性,倒不如,眼不见为净。 活与不活,交给太医,交给贾府,交给天意。 说她自私,她承认。 说她利己,也可以。 但要是,她都不偏向自己、利于自己,难道还要指望别人能偏向她吗? 靠谁?贾珠吗? 靠别人的良心、良知?还是靠别人的施舍同情? 自己都靠不住,还要靠别人?这简直是在说笑。 就像李纨为什么以前是个不婚不育主义,来了之后,却决定生下这个孩子一样。 不是因为喜欢小孩,也不是因为他的性别。 只是因为他对自己的生活有帮助。 只要有这个好处,女的,李纨能把她宠成掌上明珠;男的,能陪他鏖战科举。 不管望子成龙,还是望女成凤。 不管是,希望有孩子的关怀陪伴,还是,希望家庭幸福美满,甚至是,希望孩子能够赡养老年的自己。 父母或多或少都有些原因,才会选择生下孩子的。 单纯出于孩子,才生下来的,还对孩子没有任何索求的家长。 有,但很少。 李纨觉得,自己就是茫茫众生中的一个,有需求,也有供给。 之后歇了一日,再去看贾珠时。 就听见伺候的人说,用了几次药之后,终于不再发热发烧了,只是人还没醒。 她来之前,老太太和太太们刚走。 李纨点点头,就像去医院看望病人一样,脸上有对他醒来的殷切期盼和祝愿祝福,也有担忧不忍,还有泪光点点。 稍微坐了一会儿,嘱咐好伺候的人,“你们也辛苦了。不用所有人都在这儿候着,排个次序,几个人一班,轮换着来。但是大爷跟前,不能断人、缺人。” “等大爷醒了之后,我定有银子赏你们。” “而且,不但是我,老太太、太太们也都有赏的。” 众人听了之后,不住应是,也有抑制不住的喜悦露出来。 李纨被扶着,朝贾母院里走去,等进去之后。 先让人找了鸳鸯过来,“姐姐,老太太身体可好?” 鸳鸯:“大奶奶来得刚好,老太太这几晚上本就歇息得不好,刚从前院回来,让她歇息一会儿,又不肯。” 李纨点头,表示自己知道情况了。让人通禀之后,就往里面走去。 贾母歪躺在榻上,有两个刚留头的小丫鬟在给她捶腿,王夫人在一旁坐着。 看李纨进来后,挥退丫鬟,拉着她坐在榻上,“现在天气这么热,你又挺着大肚子,还跑过来做什么?” “我不放心您,过来看看。这几日暑气正盛,您又日日往前院跑,我实在有些担心您的身子。” “无碍,我身子好好的。就是珠儿一直未醒,我心里实在难安”,说着,贾母开始流泪。 李纨也跟着流泪,“老太太只管放心,大爷肯定会没事儿的。您疼了他这么多年,他又是最孝顺的,定还要在您跟前尽孝道的。” “您费心教养了他二十年,太太养育他二十来年,他的孩子还未出生,我再不信,他敢这么抛下我们的。” 说得字字啼血,句句哽咽,引得贾母、王夫人,以及屋里众人都哭了起来。 贾母哭了一通,还劝着李纨,“好孩子,珠儿最是体贴的,他肯定不能扔下我们孤儿寡母的。没赡养父母,没养育孩儿,阎王都不收他的。” 李纨点头,“老太太说得正是。您要保重好身子,不然大爷醒过来,只怕要愧疚难安了。” 王夫人也跟着劝她,贾母才点头,众人忙扶着她回到卧房再休息一会儿。 李纨扶着王夫人,回到了她住的院子。 “你不用服侍我,我没事儿。听说你刚去前院看珠儿了,他还是未醒?” 李纨流着泪点头。 王夫人:“太医今日诊脉说,珠儿情况有所好转,只是身子伤得厉害,这才没醒。” “我们这几日顾不上你,你注意好自己的身子,珠儿还等着见儿子呢。” 李纨:“太太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孩子,哪怕舍了我这条命,我也要将大爷的孩子生下来。” 呸呸呸,满天神佛,我刚说的话都不是出自本心,只是说的别人的台词。 第50章 谨言慎行 别当真,千万别当真。 李纨真是满心满腹的后悔,真不应该说这话,自己一向不信这些,所以心里没有戒备。 但这个世界真有这些神神鬼鬼的。 王夫人可能当了真,“净胡说。孩子好好的,你也要安安全全的,才能照顾好孩子。” 不可否认,听到她的话时,王夫人有一瞬间的动心。 这个儿媳妇,虽不惹人厌烦,也实在不能说,顺自己心意。 自己的话,自己的安排,她都不想做,整日抱着她那些破书过日子。 又不当吃,又不当喝的。 但是儿子生死未卜,要真有个万一,她肚子里的孩子,可能是儿子唯一的子嗣了。 而且,孙子再好,也还是没有管家的权利香啊。 除了孙子,自己还有女儿和小儿子呢,她们将来嫁娶的花费,都有的攒呢。 留着她,才能照顾好自己的孙儿,不然交给别人,总归不够放心。 要是交给老太太养,那时儿子、女儿、孙子就都在她手里攥着啦,自己只能听她的意思办事,还不够憋屈的呢。 所以,还是留着她这条小命吧。 李纨尚且不知,因为自己即兴借用的一句台词,差点儿引来杀身之祸。 不然肯定更加后悔。 可见,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啊。 王夫人:“珠儿醒来,也就是这三两日的事情。” “太医又说,你胎息不稳,这几日你就别去前院了,那里有我呢。” 李纨摸了下肚子,“谢谢太太。我不敢跟太太说谎,这几日,肚子确实有些不适,我觉得孩子肯定也在担心爹爹,才这么闹腾呢。” “儿媳不顶用,大爷那里,倒要劳烦太太受累了。” “太太,一旦大爷醒来,烦请您告诉我一声,我不亲眼看看,再放心不下的。” 王夫人点头,“你放心就是,要是珠儿醒了,我让人去通知你。” 李纨要给她行礼,被她及时拦住,“现在不讲究这些,你们只要好好的就行。” “我和大爷,碰上太太这样的慈母,实在三生有幸。” 见王夫人不再说话,“太太也千万注意您的身子,您多休息些,儿媳告退。” 见她点头,李纨就退出去走了。 唉,走完今天这一遭,也是能轻松几天了。 挣钱不易啊。 自己得使劲儿揣摩两位上司的心思,让她们感受到自己的真心实意。 知道自己在勤勤恳恳地干活儿,不能引起大佬们的不满和讨厌。 看着别的女主大杀四方,把别人压制得服服帖帖,真的好羡慕啊。 想想现在这个处境,没有旁的金手指,还被两重婆婆压着。 真要争权夺利,开始宅斗吧,不仅得费尽心力打理各种事务,到头来,还净是给别人做嫁衣。 算了,还是苟着吧,苟着的性价比最高。 吃喝不愁,还能捞到钱。 不显山、不露水地装满自己的荷包,还能抠门地过日子,不花费分毫出去。 必要的时候,还能装装穷。 行,这个日子,哪怕要费些气力和心思,也是合自己心意的。 她成功地把自己说服了,而且走在路上,李纨就一直在琢磨。 结合进府之后,打探来的消息,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明白过来了。 其实,贾母等人,已经将府里的未来都规划好啦。 大儿子贾赦跟旧太子有牵扯,就继续放诞不羁,富贵地养着。转而倚重老实、‘干净’的贾政。 女儿贾敏,嫁给探花郎林如海,林家又从勋贵转成文官卓有成效。 再和国子监祭酒的李父联姻,借助两股文臣势力,让贾府由武转文。 因此,安排贾珠去读书,等中了举人,就安排去做官,担起振兴贾家的重任。 贾琏管理府中内务,到时候承袭爵位。 元春嫁进皇家,进一步加深荣府的圣眷,重新获得皇家的信任和倚重。 这样就不用再依靠王家,而是自己站起来了。 继续当‘贾王史薛’四家的执牛耳者,就还能当老大。 只是可惜,想法很美好,但天不遂人愿啊。 哪怕后来贾珠那里出了变故。 但这个计划,还是被修改后继续执行下去了。 贾宝玉代替了贾珠的位置,要担起他的责任。 巧的是,他又是个叛逆的,最不喜欢八股文章、仕途经济的。 而,最后计划的流产, 却不只是因为宝玉。 只能说‘天时地利人和’,各路人马出现问题,各种原因齐具备了,导致的结局。 李纨现在,既像旁观者,又是当局者。 等回到自己的院子,端起今日的燕窝,喝完之后,心里的什么不痛快,都没了。 让人把两位嬷嬷,还有三位产婆请过来。 一进来,李纨就给钱嬷嬷递了个眼神。 钱嬷嬷领会之后,就站出来,把自己和儿子打探的消息挨个说出来。 这三位产婆姓甚名谁,家住哪里,丈夫、儿子分别做的什么活计,儿媳妇和孙子年龄几何,娘家父母靠什么过活,这些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只看三位有些害怕的脸色,还有额头上的汗珠,李纨就知道,消息应当有些准确的。 李纨:“几位嬷嬷不要害怕,我打听这些没有恶意。” “要是你们没有别的心思,我手下的人,也绝对不会有什么不利于你们家人的动作。” “只是我和孩子的性命,都要交到你们手里,还望嬷嬷们尽心才好。” 一挥手,素云、碧月等人端上了三个托盘。 每个托盘,右侧是三锭十两的银子,左侧是一锭十两的金子。 李纨:“还有两个月,我就要生产。” “右侧的三十两银子,还希望嬷嬷们在这两个月里,多教着我些。” “左侧的金子,只要我能顺利生产,嬷嬷们就能拿到。” 闻言,几人的害怕全都化为了高兴、开心。 这次来给大奶奶接生,府里本就给了丰厚的酬劳。 现在,还有这笔三十两的银子,纯属于意外之喜。 而且,尽心护佑着大奶奶生产,就有十两金子啊。 就依这个金子的成色,约摸着能换一百二十两银子。 哪怕不换银子,无论将来打首饰,还是给闺女儿压箱底,都是顶顶好的。 只是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第51章 药油 三个产婆看着彼此的眼神里,都带上了深深的防备。 虽然自个儿没坏心,但也别让这两个,坏了自己的事才好。 就这样,大棒加红枣,至少让几个人愿意尽心,也有所忌惮。 从住进来开始,李纨让她们,把自己会的,擅长的都交代给素云和碧月。 三人排成三班,每天拿出一个时辰来教她些东西,另一个时辰教赵嬷嬷和丫鬟们。 包括,孕期一些肌肉的训练,妊娠纹怎么去除,腿脚的水肿怎么减缓,生产时该怎么用力,产后用什么饮食利于恢复,刚出生的孩子怎么照顾等等。 李纨:钱真的不白花,果然很专业。 哪怕没有医学理论和着作可以学习,哪怕没有药品和保健品可以使用。 只是师徒之间、母女之间的口口相传,但是她们很多经验,都是非常超前的。 在李纨不断砸钱之后,她们也交代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 有一个通过用手摸,就可以判断胎位正不正,还会调整胎位。 还有个擅长产后恢复的,通过按摩,能修复骨盆。家里祖传的一副汤药,能快速地排出恶露,帮助子宫恢复。 最后那个嬷嬷,在这些上都不出彩,也怕自己被比下去,拿出了绝招。 “奶奶,妇人生了孩子之后,下面难免会松垮一些。我有个药油,是师门传承了很久的,能帮助恢复紧致。” 说完,眼睛还紧紧盯着李纨,想判断她对这个感不感兴趣。 李纨直接被尴尬得脚趾扣地。 紧致不紧致的,我以后可能用不到了,你信不信? 但是她也明白,这个嬷嬷会有些紧张的原因。 这里的环境就是,正室只要生了儿子,以后就有了依靠。 对于夫君,就不再热切,甚至会主动,纳妾,找通房,娶姨娘的。 就是为了避免,再承受一次生育之苦,再走一次鬼门关。 既能捞到贤惠的名头,还不用应付那些小登、中登、老登。 其中,也有不想浪费这个精力、体力,保养自己身子的意思。 所以,很多三妻四妾的老爷,早就化成一抔黄土,坟上草都长好多年了。 他的妻子却依旧活着,正乐滋滋地,当家里的老寿星、老祖宗呢。 李纨:我有些怀疑,那些正室多纳妾,是不是就为了男人能早死一些? 毕竟,有句话不是叫,精尽人亡嘛。 “谢谢嬷嬷了。既然好用,那我就收下试试。要是好用的话,还要多劳烦嬷嬷呢。” “好,奶奶觉得有用就好。要是用完了,您只管打发人去找我,我定给您做些最好用的。” 李纨点头,朝素云示意。 素云秒懂,从袖里掏出来个荷包递给了嬷嬷,里面是五两银子。 等人散了,赵嬷嬷有些不太懂。 但想了想,还是要提醒她一句。 “奶奶,只这一次,您就如此辛苦。要是再怀上,对您的身子,只怕会损伤得更加厉害。” 李纨:“嬷嬷放心,我只生这一个。用这个,只是为了保养身子而已。” 才不是。 我只是想自己当一回小白鼠,亲身体验一下,试试效果。 要是效果好,那肯定得多多地囤一些。 以后要是没钱了,哪怕金玉古董都不顶事、不让用了,这种东西都还能用。 可以说,只要世上还有人活着,它就能用来换钱。 既隐蔽,又特别特别赚钱。 这种跟壮阳药,一旦售卖,简直是暴利。 那时,钱就能像树叶子,都被大风刮过来,收进我的口袋里。 想到此处,李纨灵机一动。 既然那个嬷嬷有这些,说不定,鹿鞭酒、虎鞭酒这种壮阳药也有,要不试试? 看了看赵嬷嬷,她现在孤家寡人的,让她去问,会不会有些不好? 除了她,素云、碧月她们未经人事,根本不懂这个,也不行。 至于钱嬷嬷,她的嘴,一到这种风花雪月的事情上就不严。 而且,她还偷偷地听过钱杉和素竹的房里事呢。 打听这个,绝对也不能靠她。 赵嬷嬷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汗毛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奶奶,是有什么吩咐?” 李纨清了清嗓子,示意她把耳朵递过来。 “嬷嬷,你去问问刚才那个产婆,她那里,有没有虎鞭酒这种壮阳药?” 只见听了这话的赵嬷嬷,仿佛被雷电劈了一样,直接僵在那里,脸上一片麻木和不敢置信。 d(?д??)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着李纨,眼神里只有空洞 。? ???? “您就说,替我问的,让她把嘴闭严实了,我不想听见任何风声。” 结果,赵嬷嬷卡机了,呆愣愣地,反应了好一会儿。 才跟做贼一样,“奶奶晚上可是有什么需求?” “大爷现在的身子,怕是用不了壮阳药。” “要不,给您寻摸些角先生?” 惊讶的人变成了李纨,“嬷嬷,你想岔了。不过,你懂得好多啊,哈哈。” 她也没空理会这个打趣,刚明白过来,原来不是奶奶身子的问题,“那您要这个是?” 不会是看大爷身子不行了,想给他戴绿帽子吧? 我该从哪里给她寻摸男人啊? 可是内院很少让男的进来啊? 难道是中意琏二爷? 奶奶什么时候见过琏二爷? 去前院书房那回? 李纨根本不知道她脑子里已经想了八百种可能性。 “不为别的,也不是要用,就因为这种药值钱而已。囤一些,换钱容易。” 赵嬷嬷:“。。。。。。” 她只觉得自己满身力气无处可使。 “奶奶,您要喜欢钱,我把体己银子都给您。咱们犯不着卖这个,辛苦不说,名声还不好。” “再说,您可是国公府里的奶奶,哪有去卖这个的道理?” “实在没钱了,咱们回府去找老爷要就是。” “当初,太太让他把嫁妆换成银子,我发现他没舍得卖,拿府里的银子给了太太,嫁妆都自己藏着呢。” 李纨刚开始有些感动,正想给她解释,就被惊住了。 “我爹抽了府里的银子,糊弄我娘?嫁妆都在他自己手里?” 她脸上有些高深、也有些敬佩的神色。 最后,还有些玩味地看着李纨答道:“太太,未必不知道。” 第52章 高明 赵嬷嬷:“刚开始太太吩咐卖嫁妆时,还心疼得直哭。” “后来,知道府里金银非常不凑手,很是有些窘迫。” “再提起嫁妆来,就不见一点儿心疼啦。” “这事,我刚开始没想透,也是最近才醒悟过来的。” 亲娘,这是下决定之前,就盘算好了? 还是瞎猫撞上死耗子,纯属意外之喜? “我娘,这是算着了?还是凑巧?” 赵嬷嬷:“过了这么多年,仔细想想,怕是,五分算计,五分运气。” “我们当时都以为太太想开啦,谁知道她连我们也瞒着。” 说着,还擦了擦眼角的泪。 李纨安慰她,“嬷嬷,我娘是为了你们好。” “不然,你们也清楚此事的话,她也怕我爹之后会迁怒你们。” 她点头,“我知道,太太为了保全我们,也是费尽苦心。” 想到亲爹中计,李纨笑得有些开心,“您说,我爹,现在想明白了吗?” 她也笑着点头,“老爷估计很早就想明白啦。” “正是因为想明白了,才会对太太又气又怜,又爱又恨,一直耿耿于怀这么多年。” “放不下,也忘不了。” 李纨:好好好,都说恨比爱长久。这又爱又恨的,可不得一直放不下嘛。 “只要老爷一日忘不了,就会护着您,不让您受到继室的磋磨。” “这也是太太的高明之处啊。” 李纨:呜呜呜,亲娘这个段位,简直就是王者级别啊! 成功算计到了亲爹,还让人甘之如饴。 不仅护住了女儿,还得到了金银,保全了嫁妆。 额外,还收获了一份儿真心的怀念。 牛逼,这操作,绝对牛逼。 “嬷嬷,您说,我爹为什么死死捂着嫁妆,这么多年来,一点儿不跟我说?”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出来。 赵嬷嬷也在笑,“老爷这是被太太算计之后,输得不甘心。” “这些年,老爷在官场上如鱼得水,却还处处谨慎,未必没有这份嫁妆的功劳。” “他还想留着,便是心里有不舍,想以此怀念太太的意思。估计也有提醒自己之意。” “反正早晚是您的,再到不了别人手里,老爷愿意留着,就留着吧。” 李纨点头,又重新提起旧话。 “嬷嬷,我不是打算真地卖壮阳药。” “就是冲着它值钱、容易换钱,收藏它。” “这辈子都不打算卖的。” 我有贾府养着,辛苦卖这个干什么。 只是想到这辈子结束之后的事情,早做些打算而已。 赵嬷嬷还是不懂她那些奇奇怪怪的收藏爱好。 金玉首饰、笔墨纸砚、布匹毛料这些收藏也就罢了,收藏这个干什么? 心里联想到之前,就接着问她: “奶奶,您留下那个产婆的药油,也是为了收藏?” 李纨点头,“我打算自己用用,有效果的话,就收藏一些。” 赵嬷嬷:“。。。。。。” 猜到了,但也是真的非常非常不理解。 奶奶收藏些好东西也就罢了,怎么还收藏这些千奇百怪的东西。 不过,哪怕心里再不明白,也不耽误干活。 她哪怕心里有些羞恼、窘迫,但面上还是非常坦然地找到那个婆子的房间。 敲门进去,简单地互相问好之后。 凑到那个婆子耳边,“姐姐,你那里有妇人用的药油,不知可有男子用的?” 婆子住进院里没多久,这里的丫鬟嘴又很严,所以她对赵嬷嬷的情况倒不大了解。 闻言,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不知是姐姐您用,还是?” 这个嬷嬷,看起来都四十来岁了,还玩得这么花? 还需要男子用的,那个男的得是多大年纪? 不过又转念一想,倒也正常,都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而四十岁的男人,很多都是样子货。嗯,有心无力的话,借助些东西也正常。 想来,这个嬷嬷正是需要这些的年纪。 怕她不好意思,没等赵嬷嬷回答呢,就忙开口说道: “实话跟姐姐说,我师门刚开始,只做接生、保胎这些生意的。后来问的人多了,就研制出了一些药油、药酒的。” “不瞒姐姐,男子都不爱用药油的,药酒的话,就很喜欢。” “这种壮阳的药酒,我那里确实有。” “是绝对可以放心用的,都是些精妙高深的医学方子,配的上好药材。” “全是从天南海北搜罗的人参、鹿茸、鹿鞭、虎鞭、淫羊藿、肉苁蓉这些。” “这些药酒,对床事绝对有助益,还不会伤了身子。” 说着,还一脸我懂你的表情。 赵嬷嬷心里有些羞恼,半点儿没觉着她贴心,只觉得聒噪。 想解释吧,又怕她嘴不严,坏了奶奶的声誉。 可不解释吧,她竟然猜是自己用。 心里气得咬牙切齿。 用用用,用你奶奶个头啊,用。 哪怕脸色有些铁青,她还是低声继续说道: “好,那要辛苦姐姐了,不知价值几何?” 那个婆子,本来觉着国公府有钱,想使劲儿抬高价格,多薅些银子的。 但一想,万一哪天人家碰见更好的,觉得自家药酒名不副实,该怎么办? 再觉得自己坑骗她,那可真是有冤也洗不清了。 她又是大奶奶身旁贴身伺候的。 而那位奶奶的手段,着实有些狠厉。 全家老小还想安安生生过日子呢,罢罢罢,还是别得罪这种狠人了。 于是忍着肉痛,报了一个友情价,真的只比成本多一些些辛苦费而已。 可能赵嬷嬷本身,就是个肚里算计多的,她一眼就看出婆子的肉痛是真的,也知道价格确实很实惠了。 满意地拍拍她的肩膀,“放心,若是真的管用,我要的只多不少。银子,你肯定能赚到不少。” 婆子也有些好奇,“姐姐要很多这个是做什么?” 她避而不答,“谁还没有个亲故旧眷的,再说府里这么多婆子呢,我有大用处。” “只一条,这个府里,你再不能卖给别人,甚至不能说给别人。” “府外,半个话音儿都不能透出去,师门、家人都不行,不然小心你的脑袋。” 婆子被她的威胁吓了一跳。 果然强将手下无弱兵,那位奶奶性子厉害,身边的嬷嬷也不差。 她也理解,这种高门大户的,最在意名声、节操。 一旦,被人知道,跟这些东西沾边儿,名声就毁了。 她不住地点头,“出了这个门,我们再没有交集。姐姐放心,我的嘴最严,一定会把这事儿忘了。” “我们这行儿,嘴不严,早就去阎王爷那里报到啦。” 赵嬷嬷点头,语气还有些威严地说道: “不管什么时候,面对什么人,只要胆敢透露半点儿院里的事情~” 第53章 精明 赵嬷嬷:“那就是亲手送你全家去死。” 看她害怕着不住点头,赵嬷嬷才放心了些。 也是知道她全家都在掌握之中,她不敢有别的心思,赵嬷嬷和李纨才会问这些。 回到李纨身边,冲她一点头,李纨就知道事情办妥了。 “嬷嬷,你说,咱们买多少合适?” 赵嬷嬷:要是我,我一瓶都不买。 但自家主子也没有别的爱好了,就喜欢收藏些个东西。 整日憋在院里养胎,再不折腾点喜欢的玩意儿,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趣儿? 算了,哪怕这个东西,有点儿,怪。 但主子爱囤东西,就囤吧。 整个人打起兴致,“那个婆子说,给咱们个实惠的价格,一两银子一瓶。” “药油和药酒都是这个价钱。每个瓶子的话,能有蒜头大小。” “她拿自己的人头保证,药效绝对是顶顶好的。” 李纨:“。。。。。。” 她自己真这么说的?还是你给添油加醋了? 本来还想生完之后,用了药油,试试药效的。 要是效果好了,再买呢。 但想想,壮阳药,自己也没法儿试啊。 算了,都拿人头保证了,银子花就花吧。 于是走到东间的卧房里,从床下的暗屉里,取出来五百两银票。 想了想,又放回去二百两。 回到西间书房,递给赵嬷嬷,“要再劳烦嬷嬷跑一趟了。” 她看着这三百两银票,心里有些感叹,自家奶奶一直吆喝着攒钱。 平时用东西非常爱惜,节省得很,除了赏钱外,很少往外掏银子。 现在这样掏银子,自己还真有些不习惯。 打趣了她一句,“奶奶不是让我攒银子嘛,现在自己不攒了?” 李纨被她逗笑,“攒!就是为了买乐子,满足爱好,才攒的。现在这不就用上了嘛。” 赵嬷嬷被她的话堵住了嘴,笑着走了。 自家奶奶这话儿,初听是歪理,但越想越对。 钱能买乐子。平时攒的时候就开心,也是为了不快乐的时候,有银子买开心。 开心好啊,她只要开心了,这银子花得就值。 去她房间,那个婆子正在算账呢。 赵嬷嬷:“怎么样,姐姐这次能赚到不少银子吧?” 婆子被问得嘿嘿直笑,“都是托奶奶和姐姐的福。” 赵嬷嬷把银票给她,“既然能赚不少钱,那就把事儿做好,钱拿得 也安心些。” 那个婆子不住应是。 简单算了算,想多赚些银子的心,还是没被按捺住。 “姐姐,我是个实在人,也不跟你扯谎。” “那两种药,除了小瓶的外,还有大瓶装的。因着用得瓶子少,算下来,大瓶的单价会低些,也更实惠。” 赵嬷嬷是管事多年的人,还常去庄子、铺子查账。 一听就知道,大瓶装的,她的赚头更大。 “好,大瓶装的,我们能拿到更多的药,你也多赚些。那要三成小瓶装的,七成大瓶装的。” 那个婆子心里不禁有些五味杂陈,面上也带出了些许。 高兴在于,终于能多赚些钱了。 苦于,算计被看得明明白白,还让多给些药,赚头小了些。 但总归是能多赚,哪怕人家刻意为之。 不愧是厉害人物啊,真的处处精明,自己放到人家面前,根本不够看。 呜呜呜,还是老老实实的吧,别卖弄肚里的三两蛤蟆油啦,人看不上眼的。 这个婆子自此,真的处处小心谨慎。连师门、家人那里,也丁点儿话音不敢漏。 药也是自己一点一点用包袱背进来的,半点儿不敢托付给别人。 别人一提到荣国府,她就三缄其口,甚至带着秘密进了棺材。 李纨每天散步两次,溜达完,就拿着鱼食到太平缸前喂鱼。 得益于王婆子的上好鱼食,鱼不但长得很好,没有什么损耗,而且也没有过多地啃食水草、睡莲这些。 睡莲打了几个花苞,过几日就能开出花来。 浮萍也都已经长出来根须了,在水里晃晃悠悠地漂浮着。 素云快步走进来,“奶奶,刚刚太太那里递来消息:大爷醒了。” “走,叫上赵嬷嬷,咱们去前院。” 等李纨被两人扶着到前院时,正好碰见老太太等人也过来。 一行人都没多言,先进去看看再说。 李纨走得慢,刚进门,就看着老太太等人把贾珠床前都堵住了。 就问屋里伺候的小厮:“大爷醒来多久啦?可有派人去请太医?” 小厮:“爷醒了一刻钟左右,已经派人去请王太医了。” 李纨点了点头,挺着大肚子,缓缓地凑到床前。 虽然有人喂些汤汤水水的,但他还是瘦了很多,脸上的肉都瘦没了。 他有些虚弱,说话都没有力气,还试图笑着安慰贾母,让她不要伤心流泪。 把贾母等人心疼得不行,泪不但没止住,还流得更凶了。 他挨个看了一会儿,看到李纨时,还冲她笑。 李纨眼泪也夺眶而出,流了满脸。 拿帕子擦了擦眼泪,也冲着他笑,“大爷要赶紧养好身子,孩子还等着你教养呢。” 他点了点头。 看他点头都费力的样子,李纨不忍心再看他,背过身去,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喉间也有些哽咽。 赵嬷嬷她们使劲儿给她捋背,让她别那么难过。 缓了缓,才重新转过去。 床前的贾母、王夫人,也都哭得不行。 养在跟前二十来年,一直欢蹦乱跳的,现在生病瘦弱成这个样子,她们深受锥心之痛,有时难受得恨不能把心挖出来。 等贾琏引着太医进来前,李纨和王夫人把贾母扶着到了屏风后面。 王太医诊脉就花了一刻钟,先把了右手的脉,面色沉重了些许。又把左手的,面色还是很凝重。 “大爷,身上可是极度乏力,没有力气?” 贾珠轻微地点了下头。 看着他苍白的面色,王太医继续问:“可有胸闷、心悸?” 他摇了摇头。 王太医稍微松了口气,“左胸前可会疼痛,头是否会晕眩?” 贾珠还是摇头。 王太医这才放下左手,对着一旁的小厮吩咐: “我留一副方子,如若大爷出现头晕、胸闷、心悸,就立刻煎服给他喝,再马上派人去找我。” 贾母在屏风后面听着,也着急了。 她到底年岁长,见识多。 一听王太医这话,心里越来越有不祥的预感。 第54章 放榜 贾母:“王太医,我孙儿这病可要紧?” 王太医也知道贾珠的病是在乡试时被耽搁狠了,怕是会留些后遗症。 但事关科举场上两位皇上的博弈,他不敢说出来。 要是太上皇心疼臣子,以此事做文章,他就会被卷进去,到时候生死难料。 所以只对着贾母说道: “太夫人,大爷本是感了风热,只是身体耗费太过,实在虚弱。” “这病趁机进入了肺腑之中。先喝些药,把病压下去,看看效果。” “我留那副药,是怕这病引起急症。” “这一个月,大爷身边都不可缺人,要时常注意着些。” 贾母听到这些,才放下了心。 太医都是再谨慎不过的,他既然敢说一个月,那珠儿这病,就不算致命。 只要有时间,天下多少大夫请不来,定是能治好。 “谢谢王供奉了,您的医术是再高明不过的。” “琏儿,好好送太医出去。” 这是让贾琏,给王太医拿最上等的封红。 王太医知道家属满意了,临走前还是嘱咐贾琏。 “二爷,大爷的病情要是出现胸闷、心悸,定要快些派人去接我,那副药千万要喝。” 贾琏郑重点头。 贾珠那边儿,虽然病入肺腑,但到底被王太医看透了病,开对了方子,用对了药,身子一天好似一天。 时间过了一旬,虽然还是全身乏力、面色苍白,但也都知道是大病初愈,伤了根本。 李纨身孕已经接近九个月了,自己起身、行走都困难,实在难以照料他。 所以,他便一直留在了前院书房养病。 这日便要放榜,他从早上起来,就一直提心吊胆地等着。 终于几个小厮跑进来道喜,“恭喜爷,您中啦。” 他喜不自胜得站起来,“第多少名?” 小厮:“第一百四十七名举人。” 他松了一口气,笑着说:“快去给老太太、太太们报喜。” 小厮们高兴地应了一声,你追我赶地跑了,争着去拿第一份儿赏钱。 他使劲儿沉了沉面色,压制住心头的喜意,去贾政的书房给他报喜。 “父亲,儿子终是没有辜负您的期望,中举人了。” 贾政也面露惊喜,“第几名?” 他有些迟疑地张口:“儿子有负您的教导,只中了第一百四十七名。” 听到一百八十人的榜里,他是一百四十七。 贾政脸上的喜意顿时消失,变得有些难看。 但看着他那苍白的脸色,瘦削的身形,到底没有说出难听的话来。 “嗯。去给老太太报喜吧。” 贾珠头上像被冷水浇了一样,有些狼狈地退出去,面上再无任何喜意地走去贾母院里。 他清楚,要是没有生病,成绩可能会好一些。 发挥好些的话,能到四五十名;差些,能到百名左右。 但前十名是绝对进不了的,自己功力不够,天赋又不算顶顶好。 老爷有些失望,也是正常。 一进贾母院里,就有丫鬟上来道喜,簇拥着他进屋。 还没给祖母行礼,就被她揽在怀里。 “辛苦我孙儿了,生着病,还要应对考试,就这样,还能金榜题名,实在不易。” 贾珠心坎儿被暖个正着,泪都掉了下来,连忙朝贾母说道: “祖母养育孙儿这么多年,心力耗费了无数,孙儿却只考了这个成绩,实在没脸见您。” 她一听就知道,孙子定是在他爹那里吃了排揎,连忙安慰他。 “净胡说,又不要求你考得多好,只要中了就行。” “你病得都昏过去了,还有这个成绩,已经对得起任何人啦。” 一手揽着他,一手拉着他的手。 贾珠被她开解得心情好了些。 但父亲的话,还是像石头一样,沉沉地压在心上。。 “都是祖母疼我,才觉得这个成绩好,拿到外面去,别人再看不上眼的。” 不仅看不上眼,还会笑话自家是武夫,考不了科举。 勉强中了,也是末尾。 贾母:“你爷爷他们费命挣来的勋贵,就是为了子孙过得好。” “咱们家,难道还需要逼着你去考状元不成?” “当初给你谋了监生,就只图你能中举人。” “只要中了举,补了缺,就少不了你的官做。” “多考也是无用,只是面上光罢了。” “你老子要是不满意,就让他来找我说,你不用往心里去。” 贾珠终于想开了些,也有点儿羞赧。 “我都这么大了,还要累着祖母为我挂心。” 贾母正想换个话题,刚好看着他羞了,就更想打趣他: “你这算的了什么。你媳妇还指望我,给她把儿媳妇娶进门呢。” 他听到这话,倒也不生李纨的气。 清楚她这是在说,贾母身体好、寿命高,能活到给曾孙娶媳妇。 “那您答应了?” 贾母本来想逗他,结果被他问住。 半气半笑地说:“到底你们两个是真夫妻,都是极会噎人的。” “我说给她找个天仙当儿媳妇,你猜,她怎么回的?” 他愧疚于,刚刚让年事已高的祖母苦心安慰自己。 就也有心凑趣儿,“这种好事儿,当然赶紧答应啊!” 贾母却直接被气笑了,“你们两个倒是心有灵犀。” “鸳鸯,快把他送走,这不是我孙儿,是你大奶奶的相公呢。” 贾珠笑着说:“祖母别恼,可是我猜对了?” 鸳鸯在旁边笑道:“大奶奶当时回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贾母见他能笑出来,也放心了些。 “我养活了你还不够,还得给你养活儿子,再给你儿子娶媳妇儿。” “怎么,我就这么好使唤啊?就盯着我一个人用。” 他真心实意地答道:“祖母眼光好,会教养孩子。我能长得这么大,全赖您的护佑。” 贾母听出了其中的真情,心里被温暖得,熨帖极了。 “好,既然你信祖母,那我也推脱不掉啦,定给你把儿媳妇也娶喽。” 把他逗得直笑,“娶个天仙般的人物哈。” 贾母也笑得不行,“怎么被天仙迷住眼了呢,你媳妇还不够漂亮?那祖母再给你个更漂亮些的丫鬟?” 贾珠摇头:“我倒是不用。之前那两个丫鬟已经够用了。” “后面事情多,我身子也受损了些,再没那个闲工夫搭理她们。” “只是,之前我还叮嘱过孩子,让他在肚子里就长得好看些,出来也好讨您喜欢。” “到时候再娶个漂亮姑娘,生下个俊美的孩子,只怕您还要争着抢着地亲自养呢?” 贾母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我这是得活成老妖婆啊?连孙子都要给你养。” 贾珠:“彭祖八百年寿命呢,祖母也要活八百年才好。” 把贾母高兴地见牙不见眼,疼爱的孙子盼着自己长寿,也是人生值得欣慰的一桩美事了。 众人正在和乐着,王夫人和李纨也进来了。 要说她俩为何来得这样迟。 第55章 庆祝 李纨是因为身子沉了,有心锻炼锻炼,就一路走过来的。 走走歇歇地,路上耗费了不少时间。 而王夫人那里,本来儿子大病,她就伤心难过了一段时间。 后来儿子病情好转,心情才稍微好转了些许。 今日又说中了举,她只觉得,夙愿得偿,满心欢喜。 高兴地收拾好,还没等去找贾母一同庆贺呢,就听见贾政不满意的消息。 气得她转身回房,大哭了一场。 “之前他死逼着儿子读书,我知道是为儿子好,才管得严,也不敢劝他。” “但珠儿病得都快死了,还强撑着答完题,又中了举。这样艰难,他全看不见?半点儿不心疼?” 儿子病得快死的样子还在眼前,就像昨日刚刚发生。 今天就听见这样被父亲苛待,她只觉得心被绞得生疼。 “也是他的儿子,他怎么就不知道心疼心疼我的珠儿呢?非要今日责备他?” “这还不满意,他到底要怎样才满意?” 王夫人越想越心酸,越心酸便哭得越厉害。 最后哭了好一会儿后,周瑞家的才把她劝住。 “都说严父慈母,老爷既然当了严父,太太就该当宠爱孩子的慈母,更要好好替大爷庆祝一番才好。” 王夫人越想越觉得有理,擦掉眼泪。 心里更打定主意,要大摆筵席、广宴宾客,让所有人知道自己儿子中了举。 重新梳洗整理,拿脂粉盖住哭过的痕迹,才到贾母院中来。 贾母:“好好好,你们来得正好。咱们家很久没有喜事了,就着珠儿中举的事情,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此话正合王夫人的心意,刚要答应下来,准备开始大操大办。 就见贾珠站了出来,“祖母,不如等着孩子出生后一起办吧?” “现在中了举就大摆筵席,孙儿身体撑不住不说,没得让人说咱们家轻狂。” 贾母和王夫人半点儿都不觉得自家轻狂。 只是听着他说身子不好,支撑不住,再看他面无血色的脸,确实还未好全。 婆媳俩对视了一眼,也同意这个说法。 贾母:“也好。你媳妇肚子也快九个月了,也就一个来月就要生啦。” “到时候咱们家也算双喜临门,正好请老亲、世交们都过来热闹热闹。” 王夫人:“正好宴席需要的东西多,一时半会儿地还不好凑。” “时间宽裕的话,也能操办得更加精致周全一些。” 贾母点头,对着李纨说:“这段时间,你什么也不要忙,专心给我生下重孙子才是正经。” 李纨:“是,谢谢老太太的爱护,我定给您生个健健康康的大胖重孙儿。” 贾母和王夫人都笑呵呵的,对孩子的到来充满期待。 等散了之后,贾珠扶着李纨回家,“纨儿,你最近怎么又瘦了些?” 李纨:我那是刻意减的好嘛,每次看着各种美食,还不敢多吃,可辛苦了呢。 “大爷身体一直没有痊愈,我心里始终放不下。” “又没法儿过去照顾你,时时挂念着,饭就用得少了些。” 贾珠:“你现在身子有孕,自己更要紧,不用挂念我。” “我只是伤了元气,还没恢复过来,再养些时日就好啦。” 李纨笑着点头,“我看着王太医的医术不错,多请他来几次,给你开些方子补补。” “好。他现在是太医院的左院判,跟祖父也是有交情在,不然都不容易请到他。” “等他来了,也给你诊诊脉,咱们也放心些。” 李纨:“嗯,看着肚子一天天地长大,我也有些害怕,正好让他给我看看。” “今日放榜,我本以为你会是最高兴的那个,毕竟几年的辛苦终于换来了中举。结果,你却是最冷静的那个。” 闻言,贾珠不禁摇头。 “你没见我在书房的时候,简直欣喜欲狂。只是老爷说得对,这个成绩也不好,不值得拿出去说道。” “何必为了我这个破烂成绩,再劳动亲友们呢,还不够羞愧得慌呢。” 说到这个,李纨实在太能感同身受了。 “大爷不骄不躁是好事,但也不要过分自谦。” “我们辛苦几年,投入了多少心血和努力,耗费了多少时光和日夜,才好不容易学成的。” “正是因为付出了这些,哪怕生了病,出了意外,我们还能考个不错的成绩,这已经很了不起啦。” “不然,还有直接落第的呢,他们没努力吗?只怕未必。” 贾珠只觉得,她的话像说到了自己的心坎儿里。 是啊,哪怕天有不测,但能拖着病体中举,说明自己这几年就没有白费。 紧紧地攥着她的手,“听了奶奶一席话,简直令我豁然开朗啊,哈哈,谢谢奶奶啦。” 李纨:我既是劝你,又何尝不是在劝过去的自己呢! 生病带来高考失利,我迎来的除了自责,就是家人的指责埋怨。 其实成绩出来后,也没有太差,但却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 驱散心头的怅然,“走,虽然没法大摆宴席,但我今日单独为你设宴,替你庆祝。” 贾珠开心得答应着,“好,那有劳奶奶了,我也受用一回。” 李纨也挺高兴,也当为自己庆祝一回了,自己弥补自己。 回到院里,给他把鱼食,把人打发去喂鱼。 李纨开始张罗,“素云,我要摆宴,让厨房准备八个菜。” “要清蒸虾仁、清炒面筋豆腐、茄鲞、油盐枸杞芽儿、板栗烧野鸡、清炒芦笋、鸡肉酸笋汤,再要份儿玫瑰鲜花饼。” “我和大爷都不敢喝酒,把咱们之前做的玫瑰膏子用滚水冲开,放到酒壶里。” “要是厨房里还有什么好菜,也让上几盘子,我到时候给她们赏钱。” 素云知道她这是要给大爷庆祝,就欢喜着应了,跑去厨房吩咐。 回来后,她还把赵嬷嬷请过来伺候主子,让碧月去厨房盯着,菜一做好就赶紧送来。 自己看着丫鬟们摆桌设坐的,安排调停。 李纨看着喂鱼的人一去不回,也纳闷,“这是捞出来挨个喂吗?这么长时间都没结束。” 第56章 生产 出来一看,他跟鹤宝又干上了。 鹤宝想吃鱼,他拦着。 一个飞上飞下,辗转腾挪,各个方向奔去太平缸。 另一个,心有余力不足,又不敢伤了它,只能勉强应付。 李纨笑着低声说:“嬷嬷,搬个凳子来,我要坐着看戏。” 其实两个都看见她啦,但谁也不肯罢手,就僵持住了。 贾珠还试图说服它:“鹤宝,你也不缺鱼吃,何苦跟缸里那几条作对呢?” “它们那么小,还不够你塞牙缝的呢。再说,有水草浮萍挡着,你也捉不到啊?” 白鹤朝他低叫一声。 李纨翻译:“它说,你别管,它又不是为了吃鱼,就图个高兴。” 他继续劝:“你身强力壮的,它们受不住啊,你捉弄一回,它们不死也伤。” 白鹤又叫。 李纨:“那是它们不行,不如我。还不如让我赶紧吃了呢。” 贾珠:“。。。。。。” “它真是这么说的?你能听懂它的话?” 白鹤和李纨都应了一声。 贾珠:“。。。。。。” 被排挤地只有我吗?为什么我听不懂它说什么? 贾珠还想努力一把,跟白鹤搞好关系,让自己别老是被排挤。 “要不我喂你些别的?你喜欢吃什么?粮食?鱼虾?” 白鹤扭头不看他。 他看着李纨,想寻求一下翻译。 李纨接到客户请求,立马上线了。 “它说不用,吃饱了来的,还不饿。” 把贾珠看得一愣一愣的,“你们俩交流这么顺畅吗?没有一点儿障碍?” “它不是没叫吗?你怎么知道的?” 白鹤这时叫了一声。 他一副像是懂了,又像是没懂的样子。 仿佛要验证什么一样地看向李纨,“它说不用叫,你也知道?” 李纨沉吟,“嗯,差不多。” “那它到底说的什么?” “我们两个是好朋友,它跟你还不是。” 李纨:它说我们两个天下第一好,它这辈子都不想跟你做朋友。 贾珠:很好,只有我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那我怎么才能和它做朋友?” 李纨很想劝他:朋友,别努力了,这辈子都没可能的。 实际上说的是:“它说过几年吧,最近看你不顺眼。” 贾珠:真的假的? 是它看我不顺眼,还是你看我不顺眼? 但是,真的没勇气问了,万一两个都看自己不顺眼,那怎么办? 算了,不问也好,省得心塞。 放弃努力,已经摆烂的贾珠,不再阻拦白鹤,把它放到太平缸前。 “吃吧,随便吃,不用客气。” 白鹤却没吃鱼,喝了点儿水,就扑棱翅膀飞走了。 又被打脸的贾珠: 行,白鹤也是个不好伺候的祖宗。 等两人洗完手,坐在炕上准备吃饭。 李纨先给他倒了一杯玫瑰汁子,“咱们都不敢碰酒,就以水代酒,畅饮也无妨。” “好,这水看着,跟西域来的葡萄酒也差不多,我们就权当是酒了。” 说着还给李纨也倒了一杯。 两人碰一下杯子,都一饮而尽。 菜色都属于不会过分油腻的,两人吃得很尽兴,吃到最后。 李纨给他挟了块玫瑰饼子,“这是我在书上看的吃法,你尝尝。” “好吃,还新鲜。是用咱们院里的玫瑰花做的?” 李纨点头。 “好,看来还是你说的对,多种些才好。光是赏玩和这饼子,就够物尽其用了。” “不止呢,咱们喝的玫瑰卤子,也是院里的花做出来的。” 贾珠:“赏着花,还能品尝这些,倒也算一桩雅事。” 李纨也学着文人墨客举杯遥祝:“贾兄,请~” “哈哈,李兄,您也请~” 两个人遥遥相祝后,都满饮此杯,还倒翻杯子,让对方看看杯底已空。 此番,两人都觉得是自己的庆功宴,还都把自个儿当作主人,热情招呼对方。 嗯,只能说,双方都很满意。 越到产前,李纨越是焦虑。 生产确实是一件极吓人的事,任何意外都能发生,尤其现在又没有先进的医疗手段辅助。 哪怕腿和脚都肿得厉害,但她还是强撑着,让人扶着,每天走两圈儿。 她实在怕孩子太大了,自己生的时候受罪。 指甲大小的口子,要生出几斤的孩子,本就不容易。越大,越困难。 把会摸胎位的产婆找来,“嬷嬷,帮我看看,孩子有没有长?我这几天觉得肚子更沉了呢。” 产婆:“稍微长了些,生出来约摸会有五斤到六斤。” “我还是得控制着饮食吗?后面几天还会长得很多吗?” “稍微控制着些,到时候奶奶好生,吃个七分饱。” 李纨点头答应着。之前也怕控制饮食会影响胎儿发育,特意请教过王太医。 他说控制量可以,但是需吃得全面一些,营养得够。 因此还专门拟了膳食单子,给他看过,才敢继续吃。 她现在又恐惧,又期盼。 害怕那天到来,却也盼着赶紧卸货,好能轻松一些。 那一天真的来时,她发现自己非常淡定,尤其看着身边人有些慌的时候。 她还能冷静地指挥,“嬷嬷,你来扶着我走走。” “素云,你把产婆们叫来,看着她们洗漱好,换上咱们的衣服,带去产房准备着。” “碧月,你去膳房给我拿些吃食,让人准备好沐浴的东西,我吃完要洗澡。” 等一阵一阵的疼痛变得更密集时,李纨刚洗完澡,烘干了头发。 派人去通知老太太她们后,李纨硬挨着,被人半抱着,慢慢挪进产房。 一进去,几个产婆看了看宫口,“奶奶,才开到四指。” 又扶着她开始走动,边走,边教她调整呼吸,还用手按摩她的后背。 “奶奶,你可要再吃些东西?估计还要好一会儿呢。” 李纨其实不饿,但阵痛起来,走得每一步都疼。 感觉自己的体力在被快速消耗,“吃,弄些好克化的。” 实在不想费力嚼了,直接咽下去的最好。 吃完,还排了次尿,又被拉着转磨一样地走。 终于躺到床上时,她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还好三个产婆确实有本事,一人随时摸着胎位,两个接生,还教她怎么呼吸,怎么用力。 折腾半个多时辰,终于生了个,红色皱皮丑孩子。 看了一眼,就根本不想再看第二眼。 等胎盘出来后,一个嬷嬷:“奶奶,你可要喂奶?” 第57章 酷刑 李纨累得要昏过去了,根本没力气说话,扔出去一个疑问的眼神,奶娘都找好了,问这个? 那个嬷嬷:“孩子先吃了亲娘的第一顿奶,以后身子健壮些,也会跟娘最亲。” “要是奶奶不打算喂,我就去给奶奶熬药排出恶露。” “要是喂,晚会儿熬也行。” 李纨微微点头。 算了,反正就一顿,喂就喂吧。 不喂熟,那不白遭罪生他了嘛。 而且,不管他寿命怎样,一定要活到自己闭眼之后。 养老可是要靠着他的啊,身子还是好一点儿吧,自己可想活到八十呢! 然后就两眼一闭,累得昏睡过去。 至于孩子被清洗后抱出去,给贾母等人看完,又抱进来,她半点儿都感觉不到。 日近西山,她才被饿醒。 拉了拉床边的绳子,外间值夜的素云就知道她醒了。 给她简单擦拭之后,先让吃了炉子上温着的红枣粉梗粥。 又端来一碗药,“奶奶,您睡着的时候,那几个产婆给小主子喝过奶了,这是排恶露的药。” “不需要喝回奶的药?” 素云:“不用,那个产婆说,喝完这个,奶就没啦。” 李纨应着,两眼一闭,把药大口大口吞下。完全不能细品的,越品越苦。 过了几日。 素云带着那个嬷嬷进来,让她给李纨按摩。 这个,美化之后叫按摩,美化之前叫受刑。 随着那个嬷嬷不断地用力按,李纨疼得出了满头汗,泪哗哗地流,嘴里一直喊着疼,身体都痛得有些抽搐。 中间休息时,李纨直接蜷缩起身子,呜呜呜地直哭起来。 赵嬷嬷本来不忍心看,在外间等着,听到这里跑进来抱住她,也跟着哭。 李纨在她怀里抽噎:“呜呜,嬷嬷,我疼,我疼。” 说着,疼得不住发抖。 身体跟虾米一样蜷着,仿佛受伤之后,这样缩着,能避免再受到伤害。 把赵嬷嬷心疼得也痛哭起来。 “嬷嬷知道,知道我们奶奶疼。” 看到自家奶奶这么受罪,她都想提着刀去前院,直接活劈了贾珠。 她看向那位产婆,“有没有别的法子?吃药、扎针都可以,只要别让她这么疼就行。” 那个嬷嬷却摇头。 赵嬷嬷还是不肯放弃,含着泪恳切地求她: “嬷嬷,您发发善心,再想想法子。” “药材不是问题,金银也不是问题,劳烦您再好好想想?” 那个嬷嬷也不忍心她这么大年纪的,还这样求自己。 非常诚恳地跟她交了底。 “老姐姐,我跟您说实话,生孩子是要骨盆打开才能生出来的。” “骨头打开了,想再恢复,没那么容易的。” “光靠汤药和针灸,合不上打开的骨头啊。” “所以,必须用力按压,才能让骨头重新合上。” “奶奶这罪啊,得自己受。” 李纨也知道没有退路了,咬着牙对赵嬷嬷说:“没事儿,嬷嬷,我忍忍就好了。” 赵嬷嬷心疼她受罪,又没有办法救她。 就抱着她,看她被按得生疼,就把自己的手放她手心里,让她抠着。 抠得出了血,她也没喊半点儿疼。 等李纨终于挨完酷刑,疼得出了满脸的汗。 整个人像丧失知觉了一样,麻木得躺在那里。 对外界感知全部消失。 看得赵嬷嬷泪如雨下,哽咽着给她擦拭干净。 之后,像哄婴孩一样,把她抱在怀里慢慢摇晃着,才把她哄得睡着。 感受着她睡着后,还有些抽搐的身体,赵嬷嬷又疼又气。 心里把贾珠甚至贾家人恨得要死,并在记仇的小本子上,刻下他们的名字。 当晚,直接给李父写了封信,让钱嬷嬷连夜就送出去。 第二天李纨醒来,身上还是疼,但轻了很多,可以忍受。 她这才有力气问清楚,到底怎么给儿子喂奶的。 原来,那个按摩的婆子,也会开奶。 只需在穴位上按摩揉搓几下,奶就能顺畅出来。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半点儿感觉没有。 嗯,一分钱一分货,到哪儿都不变。 那个婆子,真的有一手,不但会骨盆修复,还会开奶。 以前在网上看,这个必须找到技术好的人,才能不受罪。 尤其后面要是堵奶了,一旦技术不好,揉开的时候,绝对痛不欲生。 吩咐人把三锭金子给产婆们,让她们多照看着儿子些。 那三个婆子看着手里成色十足的金锭,别提多高兴了。 还有个用牙咬了下,想留下个专属记号。 看着深深的牙齿印痕,她们商量着分了班次,定要把这位奶奶和她儿子给照顾得稳稳妥妥。 李纨那里,除了贾母、贾珠等人进来看过之外,就没有旁人打扰了。 等到洗三那日,李纨坐着月子没法儿出席,就让赵嬷嬷抱着孩子过去。 “嬷嬷,除了你,我再不放心别人,你看好他。” 她也郑重点头,“奶奶放心,我省得的,一定不错眼地得盯着小主子。” “天气有些凉了,我待会儿出去前,给哥儿裹得严实一些。” 李纨也放心地继续歇着,还在猜,“嬷嬷,你说,我那继母会来吗?” “说不好,老爷的行事,我一向猜不准。” 李纨也笑了。 亲爹每次行事完全不走寻常路,让人猜不着套路。 偏偏在外面的名声还是偏向迂腐不化这方面的。 或许,跟女儿的名声一样,也是花银子营销出来的? 结果,每次离奇的行为一出来,仔细想想,还真能跟这名头扯上些许关系。 就是不让继室来,人家也觉得是,他太过注重礼法,尊重元妻的缘故。 所以这么多年来,世人虽都觉得他有些迂腐,但名声确实也算不错。 哪怕,女儿嫁进荣府,跟勋贵联姻了,清流也没排斥他,国子监祭酒的职位还是坐得稳稳当当。 赵嬷嬷回来之后,不仅抱回来安然无恙的儿子,还带回来了一堆礼物。 怕她在屋里憋着无聊,还给她描述外面的场景。 “奶奶,今日热闹得很,府里的亲朋好友都来了,哪怕四王八公没有亲至,也都派人送了东西。” “接生婆子也有数,用得温热的香汤。是艾草、金银花这些熬制成的,能祛邪扶正,洗去百病。” 知道奶奶喜欢收藏,还展示收到的礼物。 有多对金银锭子,元宝样的金银锞子、多对金如意,一对玉如意。 十两的金银麒麟各一对,多个金制的杯盘碟碗,九钱金镯子一对,轻些的金手镯、脚镯多对。 金结手巾多分,表里四十端,内官用缎四匹,宫绸四匹,各样里子布二十匹。 还有大小额度的银票。 还把礼单递给了李纨,让她看看都是哪家送的。 哇,他一生下来,就变成有钱人了? 不对,他现在还不会花,我先替他用着。 毕竟活活受罪了一场,收他点儿礼物不过分吧? 第58章 钓鱼 赵嬷嬷还把一个荷包递给李纨,“这是老爷给您和哥儿的。” 嗯,亲爹抛出去的鱼饵。 打开荷包,里面装的千两银票。 “你说,老爷还跟我爹较劲吗?会不会上钩?还能再翻倍给银子吗?” 被她们父女联手钓鱼逗笑了,赵嬷嬷:“鱼上不上钩,就要看老爷钓鱼的技术水平啦。” “要是真上钩给了银子,您就收着呗,反正都是您应得的。” 李纨高兴地应着,“那我们就坐着等结果。” 贾政那边儿不想再送的,但是李父还特意在他身边表演,当众把一个荷包递给赵嬷嬷。 “给,我闺女的零花钱,挣命一样生下个哥儿,得受多少罪啊,让她好好补补身子。” 一句话,成功勾起了,他不那么美好的回忆。 把他气得啊,脸色算不上铁青,但也着实好不到哪儿去。 回去之后,就让人把两张千两银票给王夫人了,叫她给李纨送过去。 王夫人:“老爷这是还没置完气啊?得再送多少次?” 周瑞家的:“估计是听着李老爷送银票,心里又不舒服了。” 王夫人只想叹气,一置气就送银票,她也想要这样的待遇。 周瑞家的:谁不想要? 王夫人拿贾政没办法,还得给他善后,把面子给他全了。 “天气冷了,把之前的那些皮毛给她做衣裳吧。狐皮、貂皮各给十五张,约莫着也就能做几件衣裳。 猞猁狲皮我不爱穿,十二张都给她。虎皮给她一张,晚上给哥儿盖盖。” “酱色羊皮给十张,做袄子穿吧。再给八卷妆蟒锻,八度呢绒料子。” 周瑞家的都有些惊讶了,自家太太什么时候换了个人吗? 怎么突然这样大方?还真是稀罕事呢。 王夫人如今面上虽没显露,但是心里,春风得意的很,正高兴着呢。 儿子出仕指日可待,孙儿又健康可爱,自己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哈哈。 看在李纨有点子功劳的份儿上,也希望李父能在官场多照顾些儿子,她才大方了这么一回。 也是这些东西,她都不太稀罕。 正稀罕的貉崽皮、麻叶皮、白虎皮、熊皮,那是一点儿都没给的。 其实,她一直嫌虎皮带着些匪气,不如白虎皮贵重罕见,也不如熊皮端庄贵气。 但嫌弃归嫌弃,手里也藏着十几张上好的虎皮呢,舍出一张,已经难得。 再说贾赦那边儿,他也有听见李父的话。 当时就眉头暗皱,各种不服不愤涌上心头,打算狠狠压制下他的气焰。 就是一个从四品,也敢来要我们的强? 笑话,要论起银钱来,我们国公府邸,还能让你个酸文假醋的破落户比下去? 拔根汗毛都比你的腰粗。 扫扫奴才家的墙角缝,也比你家的资产多。 手里用来醒酒的茶杯一放,把小厮叫了进来。 “去把我之前的鸡血石摆件、田黄石印章找出来,还有金丝香囊、犀角杯、青铜鼎、象牙的扇子。” “再加一千两银票,给珠儿送过去,就说我给孙儿的诞礼。” 贾赦:老子随便一件东西,顶你一年的俸禄都绰绰有余。 跟老子比财大气粗,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贾珠:“。。。。。。” 父亲跟岳父置气也就罢了,怎么大伯也开始置气?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们什么时候结束? 能别波及我这个小虾米吗? 他深感无辜,但又不敢违抗。 还自己添进去玛瑙酒杯、白玉棋盘后,才派人给李纨送去。 贾母得知后,不但没生气,还被逗得哈哈大笑。 对着鸳鸯说:“之前我们还说,你大奶奶那个瞎猫撞见了死耗子,才活这么大。” “现在看来,她不仅撞上了死耗子,还撞了个大的,碰上个疼她的爹爹啊。” 鸳鸯也被逗笑,“大奶奶确实有福气,李老爷光零花钱就送来两回。” 贾母满含深意的看着她,“不光零花钱。” “这不,一招儿激将法用了两次,次次见效。” “上次只我二儿子上钩;这次两个儿子一起上钩。” “哈哈,最妙的是,政儿脾气一向很好,不轻易生气。” “在那亲家公身上屡屡破例,倒有点儿‘不是冤家不聚头’的意思。” 鸳鸯:“哈哈,老祖宗说的是。咱们在府里这么多年,确实很少见二老爷生气。” “不过,李老爷到底是怎么招惹的?才让那么宽和的二老爷生气。” 贾母:“他们都是读书人,太清楚怎么戳对方肺管子,跟我们说了,咱们也闹不明白。” “你们大奶奶真是运气不错!” “碰上这样疼女儿的爹爹,免遭多少恓惶啊。” 说完,还不禁摇头感叹。 鸳鸯捧场,“咱们府里的小姐运气也很好啊。” 贾母摇头否认,却也没给她解释其中的不同。 那边儿疼闺女像养心肝宝贝,处处精心打算。 自家这里,一个像养猫儿、狗儿,偶尔过问一句就算不错的了。 二儿子倒是疼女儿,但也有限,还是更看重儿子一些。 “希望咱们家的姑娘都能有你大奶奶的运气,嫁个舒心的婆家,过点儿称心的日子。” 鸳鸯:“大奶奶是遇上了您,才这么舒心。天下像您这样的能有几个?” 贾母被捧得哈哈大笑,也没再多纠结什么。 “听说,老二家的给了些皮毛,最近确实冷了,该当着穿这些个。” “鸳鸯,找些貂皮、狐狸皮、灰鼠皮、海龙皮出来,加一张虎皮,一张熊皮,再拿些羽线绉、绸缎的,给你大奶奶送过去。” 鸳鸯应是,下去安排了。 李纨当初看着二老爷给一千两银子,心血来潮,才想再让亲爹抛个鱼饵刺激他一下。 没想到,如今,一下子发了大财。 眼神有些恍惚地看着赵嬷嬷,“嬷嬷,我没听错吧?” 赵嬷嬷:“哈哈,奶奶,没错儿,您又收好东西了!” “还是您和老爷厉害啊,一个千两的鱼饵,换来这么多的收获。” “恭喜奶奶啦,得偿所愿。” 李纨开心得大笑,五笔财富啊,还是同时入账。 只觉得躺了几天的怨气一扫而空。 第59章 美艳 李纨:“哈哈,我们发财啦,嬷嬷,同喜同喜。” “您把我妆台上的匣子拿过来。” 等拿过来,打开之后,亮给赵嬷嬷看,还格外豪气地说道: “嬷嬷,随便儿选,拿几件都行。” 赵嬷嬷笑她,“奶奶今日这是发财了,也想让我跟着发财啊?” 见她笑眯眯地点头,赵嬷嬷心里别提多熨帖了。 那么稀罕东西的一个人,舍得让随便拿,可见对自己的真心啊,半点儿不假的。 她也凑热闹,拿了价值最低的麻花金镯子,“别的我都不稀罕,就这个镯子合我心意,我要这个了。” 李纨也知道她刻意选的,“给我省钱干嘛?嬷嬷,发财机会不是常有的,您得抓住啊?” 赵嬷嬷:“多了没用啊,我有人养老的。” 把她逗得大笑,指指自己,“哈哈哈,有人的,有人的,人在这儿呢。” 赵嬷嬷想起一件事儿,打算再跟她商量下。 “奶奶,当初送来三个奶娘,您为何选个容色最艳的?” “像洗三、满月、抓周这样的日子,本该奶娘抱着哥儿去的。” “结果,她长得太艳了,倒不好常去人前。” “而且,大爷又常来院里。” “我们要不要换一个人?” 李纨想起来,那时她刚好出去查账了。 自己让钱嬷嬷打听清楚三人情况后,当场直接定下了,她不了解其中内情。 “嬷嬷,当时你出去了,回来我也忘了说。” “三个人里,她容貌最娇媚艳丽,这不假,但对于我们,有利无弊的。” “她因容貌被婆母厌弃,实在走投无路,才出来做了奶娘。” “她运气够好,人也机灵,才碰上我们。往后行事,绝对不敢有半点行差踏错的。” “不然下个主家,很有可能就是吃人的狼窝虎穴。” “她婆家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些,她再清楚不过。” “所以,她说得明白,就是想找个和善人家,以求个容身之所。” 一番话,把赵嬷嬷说得软了心肠,泪都要流出来。 “这世道,怎么就容不下好人呢?” “我看着她,虽然容貌过了些,但为人又勤快又细心,还温温柔柔的,把哥儿照理得妥妥当当,没有半点不好啊。” “为什么她婆家那么容不下她?既然不喜欢她容貌,当初为什么娶她进门?” 李纨还真打听过这个,“她父亲早亡,跟着寡母过活,家里也算薄有资产。” “也没嫁给旁人,嫁得还是邻居家知根知底的青梅竹马,是个书生。” “那书生喜欢她容貌,婆母喜欢她家产,欢天喜地请了她进门。” “进门不过两年,她寡母去世,又生了个女儿,嫁妆还被哄骗走后,婆家所有人都变了脸。” “丈夫变得冷漠无情,婆母变得刻薄寡恩,公爹还视若无睹。” 赵嬷嬷恨恨地说道:“这家人就应该被天打雷劈,全是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李纨也叹息:“那一家子,确实不配做人。” “还好她是聪明的。若不是她机灵,跑出来给自己找出路,只怕都要死在那个家里。” “自从她来了咱们府上,情况才有了转机。” “那婆家惧于公府威势,不敢再轻待她,也不敢虐待她女儿半点。” “要想拿到她每次的月钱,就得把她闺女当祖宗供着,不然她就不给钱,还要找全家麻烦。” 赵嬷嬷这才擦了擦眼角的泪。 “幸亏她自己立起来啦,不然下半辈子,都要在苦水里泡着。” 还下定决心一样说道: “那就留她在我们院里过活,需要抱着哥儿到人前去时,我替她去。” 把李纨笑得见牙不见眼: “哈哈,嬷嬷这话,怎么透着股子侠义之气啊?” “说您一句侠肝义胆,再不为过的。” 赵嬷嬷笑着白她一眼,“奶奶说那么多话,不就是为了勾起我的同情心,哄我上套?” “还得要我,心甘情愿地钻进套子,自己再把绳子系紧。” 李纨笑着不肯承认,“哪里是我哄您?” “不过是说了实情,您动了恻隐之心罢了。” 赵嬷嬷倒不纠缠,“大爷现在身子弱,连老太太之前要赏的丫鬟也推了,这个还是儿子的奶娘,应当不会胡来。” “再说,嘱咐她少到大爷跟前去,有事过来叫我就行。” 李纨见事情有了完美的方案,也点头同意。 留下她,还有些内因,倒也没说,怕引得她乱想。 儿子是自己生的,现在已经白嫩可爱啦,以后长开了,应当不丑。 日日看着漂亮的人,再吃着她的奶,肯定能长得俊俏些。 而且,那个奶娘着实美貌非常,容色艳丽、性情温柔、肌肤白皙,让人很难不喜欢。 美人儿嘛,当然要留在身边伺候自己啦。 光看着,就养眼。 上次囤药,就弄得嬷嬷要给寻摸角先生。 这次要再知道了,恐怕要怀疑自己有磨镜之好了。 所以,还是不知道为好。 赏了赵嬷嬷,钱嬷嬷那里也不能落下。 老太太要赐贾珠丫鬟,还是她打听出来的。 所以,赏了她一支牡丹金簪,份量不轻。 给素云、碧月的是金钗,下面丫鬟都赏的银子。 李纨还给了素云十两银子,朝千鲤池指了指,她立马明白,给王婆子送喜钱去了。 她现在坐月子,不能一直闲着无事做,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 居安思危,对于宝玉他们这些大家公子来说,是自找罪受,精神折磨。 对于自己,乃是“保命符”。 目前的生活虽然幸福和乐,但将来,却是危机重重。 一旦应对不得当,以后估计要步步荆棘。 钱是一个人最大的底气。 所以她首先开始规划的,便是银钱。 田地、铺子每年都有产出,银子也都攒着。 之前,赵嬷嬷还问她买不买地和铺子。 毕竟银子不能自己生银子,但田地和铺子能。 第60章 谋划 李纨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在贾府这个地界儿,不要露富最好。 府里前期豪富,简直是把金银当水一样肆意挥洒。 后期窘迫了,就到处抠搜银子,连老太太的嫁妆也能偷去卖。 不露富,就能少遭一些算计。 本来接连收礼,已经有些扎眼了,要再被人知道添了田地、铺子的,以后不免要把自己当肥羊。 比起这个,她宁可少赚一些。 但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所以她决定,把三成的银子交给李父去投资生钱。 于是,她盘算着,满月之后,要找个理由回家一趟,和亲爹面谈。 至于剩下的银子怎么处置? 当然继续藏着啊。 什么时候,银钱也都是人的底气。 只有自己手里握着足够的钱,自己的心才能踏实。 规划好了银子,她接下来就开始思量着:怎样才能让自己躲过即将来临的危机。 当今的世道,对女子要求极为严苛。 把“相夫教子”视为女性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作为妻子,不仅要打理好丈夫的周身事物,还必须照顾好丈夫的身体。 一旦生病,首先考虑的不是病因,而是妻子没有照顾好。 李纨对此,极度无语。 生病就怪妻子,怎么不怪别人?怎么不怪老天爷和阎王爷? 就看着女子好欺负呗。 所以,她面对这样的压迫,准备给自己找个“乌龟壳”、“防弹衣”。 尤其贾珠那身子,还是个随时爆炸的地雷。 虽然现在看着还行,但里面实际什么样子,只有王太医清楚。 只看他当时诊脉的样子,估计不会特别乐观。 她想了又想,什么情况下会无法顾及别人,又让人能够原谅? 当然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的时候。 所以,她和赵嬷嬷开始“串通口供”。 “嬷嬷,大爷的身子,只怕这次生病,伤得有些厉害。” 赵嬷嬷听见此话,倒也不讶异,其实她也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 只面上带着些凝重的表情,“奶奶可想好了,我们将来作何打算?” “是守着哥儿过日子,还是另寻他家?” 李纨:你比我想得还远,连改嫁都想到了。 “嬷嬷,你说女子活在世上,是丈夫可靠,还是儿子可靠?” 赵嬷嬷:“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常事,变心之后,视原配为糟糠的,不在少数,归根结底是靠不住的。” “还是儿子更可靠一些,不管怎样,都要遵循孝道。” 说完,她也知道了自家奶奶的选择。 李纨没再绕弯子,“嬷嬷,将来大爷身子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老太太和太太她们,只怕要怨我没照顾好。” 赵嬷嬷听了也有些愁,“奶奶是打算怎么做?” “只要我自身难保,她们就不会苛求太多。” 赵嬷嬷懂了,这是要装病。 “奶奶这个主意极好!” “女子生产,本就极为损伤身体,消耗元气。就是说您伤了身子根基,也是合情合理的。” 李纨点头,“到时候,我就说气虚头晕,浑身乏力。” “再让钱杉打点好大夫,让他说得严重些,也就能让府里相信。” 赵嬷嬷:“那要是府里请来王太医,可怎么应付?” 李纨化成滚刀肉,“他最是油滑,跟我们往日无仇、近日无冤的,还能当面拆穿我?” “我咬死头晕乏力,他诊不出来,那就是医术不到家。” 被她那个混不吝的样子逗笑,赵嬷嬷:“只看他没透露大爷的身体实情,就知此人有些城府。” “只要咱们嘴里说的,跟脉象不符,他定要思量再三,才敢回答。” 李纨也认可这话。 太医院的这帮老油子,估计也见多了装病的,肯定能应付得当。 “就是,装病,只怕要辛苦奶奶了。” 她越想越觉得苦涩,泪也流了下来。 “您本来应该在月子里,无忧无虑,好好将养着的,早日把身子恢复过来。” “现在,还要这般,费尽心思谋划,后面也要受苦。” “嬷嬷,我只要正常饮食,不长肉就行,没那么苦”,李纨安慰她。 自己是想用“苦肉计”,不是真得要受苦受难。 没那么高尚。 “过几天,您就说要出去查年账吧,到时候把咱们库里的一些东西挪到小院里。” “到时候,我来操作里面的事情,您只要回来后,陪着演场戏就行。” 赵嬷嬷看她都有了安排,也就照做了。 李纨给了钱嬷嬷一个封好的信封。 “嬷嬷,把这个交给钱杉,里面是我交代他办的事情,让他办好,注意掩人耳目。” 钱嬷嬷答应着,插着自己刚得的金簪子,喜气洋洋地回家去了。 信封里,是三百两银票、一封信、一张膳食单子。 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布置,没有找到漏洞。 她就放心宅着坐月子了。 吃吃喝喝的日子真得很舒服,吃得还都是滋补养元的东西。 月子没坐几天,就让贾珠陪着,请了次大夫,说一直浑身乏力,想看看身体怎么回事。 大夫:“尊夫人刚刚经历过生产,身体亏空了不少,有些伤到底子啦。” “现如今,气血两虚,浑身乏力也是正常。” “补品要一直吃着,几年之后才有可能补回来。” “最好几年之内,别再有孕,不然~” 说完,还摇了摇头。 把贾珠吓得不轻,看着她平安产子,以为没什么大碍。 结果却这么严重! 李纨:钱杉差事办得不错,找的这个大夫,还蛮能哄得住人。 明明说的句句真话,就是结合起来后,听着骇人。 贾珠:“要不要再请王太医来看看,给你开个好些的方子。” “王太医来了,也是让养身子罢了,也不是一日之功就能恢复的。” “算了,慢慢养着吧。” 之后,就让钱嬷嬷把身体亏空的消息散出去。 厨房那里,得了两位大佬的意思,为了让她吃好一些,送完三餐,还有两次点心。 弄得,根本吃不完,李纨也怕吃得太多,长得太胖出戏。 第61章 亏空 现在都是让人端来摆在炕桌上,自己一个人慢慢吃。 其实进嘴之前,就已经偷渡到空间一些。 反正各种一次性餐盒多的是,里面还能保鲜。 点心也是只尝一两块,其他全部打包。 结果就是,厨房看到吃得干净的碗碟,又看她依旧瘦削的身体,知道她身子亏空得厉害。 毕竟补了这么久,吃了这么多,还是丝毫未胖。 于是,各种滋补的东西送得更加频繁,菜量也增加不少。 李纨无奈,只能继续打包。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出月子之后,别人看到的李纨,丝毫未胖。 去请安时,贾母还拉着她问: “你身子感觉怎么样?不是厨房多给你补补吗?怎么一点儿没效果?” 李纨:“多亏了您的东西,正是都吃完了,我才觉得身子有些力气。” “之前一直觉得气虚乏力,最近才觉得有些好转。” 贾母心疼得说道:“这是生产伤得厉害啦。” “你放心吃,咱们府里不缺这个,还是要把你身子补回来才好。” “你千万要重视,不然这种亏空,是要影响寿数的。” 众人听了,都有些骇然。 毕竟这时的寿命普遍都不长,再被影响了,那可真是“致命问题”。 李纨郑重点头,“我一定听话,赶紧补回来。” 贾母觉得可能一时半会儿,效果不大,得补很久。 “这种亏空,月子里补不回来的话,再补就得一两年。” “我这儿刚得了些血燕,还有上等的官燕、鹿茸这些,走得时候多给你拿一些。” 李纨没有推辞,而是擦了擦眼泪,“多谢老太太疼我,才想着替我补身子。” “我能碰见您这样的长辈,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报,呜呜呜。” 贾母拍拍她的背,“这算什么,也值得你哭。” “快别哭了,有什么不够的,只管来我这里要。” 李纨摇头,“够了,够了,不能再要您的东西。” 王夫人也笑着点头,“老太太不用担心,我那里还有呢,待会儿多给她些就是。不会缺着她用的。” 邢夫人也跟着搭话,“我那里刚来了些阿胶,待会儿也给她些。” 贾母满意点头,“正是这样才好。” “你们都是当长辈的,小辈遇见难事,你们搭把手,她们也会记住这些情,来日定好好地孝敬你们。” 邢夫人和王夫人也点头应是。 贾母放下这个话题,开始问满月宴的操办情况。 “这次,我们府上双喜临门,王府公府、姻亲故交的请帖可都送去了?” 王夫人点头,“已经都送去了。宴席用的东西,都已经准备齐全,只等着明日开席就是。” 贾母:“好好好,咱们家很久没热闹过啦,这次可要好好地热闹热闹。” 散了之后,王夫人回到院里,也把李纨打发回去休息。 她坐在床边炕上,叹了口气。 周瑞家的:“太太,明日便是好日子,本该开心才是,今日为什么叹气呢?” “我本来想着,珠儿媳妇生了孩子,出了月子之后。” “总算能给我打打下手,理理账,让我也好松快松快。” 得罪的事情,总得找个人干啊,想让她干来着。 “谁曾想,她是个不中用的,竟然生产中伤了身子,补了一个月都不见效。” “只怕要常年累月地补着了,唉。” 周瑞家的刚收了十两的喜钱,也想给李纨说几句好话。毕竟收人钱财,替人消灾。 “妇人生产,本就是过鬼门关。大奶奶能平安生下哥儿,已经算是难得了。” “况且,咱们哥儿还长得粉嫩可爱、冰雪聪明,将来定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太太就权当看在哥儿的面子上,宽待她一回。” 王夫人想到白白胖胖的孙子,那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很是有些机灵和聪明。 一想到孙儿要是传承到他爹娘的爱书脾性,以后定会是个有前程的,心里也终于不再那么地挑剔李纨。 “算了,不帮忙也罢,至少没添乱。” “她那个破箩身子,到处是洞。补了整整一个月,半点儿没胖。” “你去把库里那些血燕、人参、冬虫夏草、雪蛤、花胶的都找出来,只要补身子的东西,多给她送过去些。” “让她补补那些洞,免得将来拖累我孙子。” 周瑞家的不禁笑起来,捧着她说道: “还是太太心肠最好,是顶顶慈爱的,不仅疼孙子,连儿媳妇也心疼着呢。” 王夫人也面露笑意,心情好了不少,继续核对明日的宴席单子。 再说邢夫人,为什么今天这么反常。 她回来后,坐在榻上喝茶,还问王善保家的,“东西送过去了?” 王善保家的点头,“已经让人送过去了。太太放心,我给她拿的,都是些陈年旧货。” “之前咱们理箱子的时候,不是翻出来很多旧年的阿胶嘛,颜色都变得暗淡。还有去年、前年剩下的,也都不亮了。” “我就让人都打包好,给她送了满满一大包过去,老爷定不能再说您什么。” 邢夫人满意点头,“虽然咱们不缺这个,但今年的,我还要用呢,给她送陈旧的,已经不错啦。” 说着,还不由得有些气哼哼的。 “上次,老爷又给她送东西,我不就没跟着一起送嘛。” “好家伙,他那个脸色,简直能臭出三里地去。” 王善保家的也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那天,老爷知道满府的长辈,就太太一个人没送东西时,发了好一顿脾气。 嫌弃太太不长眼色,没长耳朵和眼睛,是根木头。 还威胁太太,以后要再有这种情况出现,他就断了太太的月例。 这一下子,直接掐住了太太的命脉,所以太太今日才会“慷慨解囊”。 邢夫人哪怕给了些不值钱的东西,心里还有些愤愤不平。 就跟王善保家的继续蛐蛐李纨。 “哼,你今日也见了,她一点儿肉没长,反倒有些瘦了。” “这还是老太太和老二家的,不间断地,给她灌了一个月的补品呢。” “不然,怕是下床都难喽!” 王善保家的也好奇,“大奶奶的身子,真的亏空到这个地步?” 邢夫人点头,“老太太那意思,怕是会影响寿数。肯定不好补回来的,一两年内,估计效果不大。” 王善保家的:“影响到寿数?那可不是好顽的。” 第62章 满月 邢夫人也有些害怕的点点头,“她那儿子,简直是拿自己命去换来的。” “幸好我没孩子,不然我可不愿意拿命去换。” 王善保家的也跟着点头,她虽生了孩子,但也不愿意拿命去换孩子。 邢夫人,也是很神奇的一个人。 之前李纨收点儿好东西,她就羡慕嫉妒得不行,背后恨不得骂死李纨。 但自知道李纨生产亏了身子,会影响寿数后。 她倒宽容了很多,不再恨得咬牙切齿。 哪怕今日,又碰见李纨收礼,她倒也很平和地接受了。 估计她也明白,金银、补品再好,也换不了命。 哪怕金山、银山,也很难换来寿数。 所以,她倒不嫉妒了。 虽然还是抠门,但也让人送来满满一大包阿胶。 李纨接前面的礼,已经接得很熟练啦。 唯独邢夫人的礼,把她惊住了。 “今日太阳从西边儿出来啦?今日刮得什么风啊?怎么大太太还转了性子?” 赵嬷嬷笑着回道,“我也不懂,打开看看。” 打开包袱,就见堆得小山一样的阿胶。 挨个拿起来看看,赵嬷嬷发现了共同点。 “奶奶看看这些阿胶,可能看出什么?” 李纨之前只买过阿胶补血颗粒,还有阿胶糕。 还是来了这儿,才见到整块的阿胶。 看着遍布裂纹的阿胶块,“这是,陈的?” 赵嬷嬷点头,还无奈地笑道: “陈的年份还不一样。” “最下面的,我看着像陈了十年。保存得还不错,我看着能用。” “也有五年的、八年的,还有些,像去年和前年的。” 李纨也有些好奇,“你说,大太太知道阿胶贵陈吗?” 赵嬷嬷笑着回她,“恐怕不知道。不然怕是送不了这么多。” 李纨笑着摇头,又好笑、又无奈。 她家本是山东的,别的东西可能难得到,但阿胶她是不缺的。 但为什么就不清楚这个呢? 整日忙忙蝎蝎的,弄了半天,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邢夫人要是知道,自己把贵价货送出去,却留下便宜的,只怕要悔青了肠子。 她家本就不太富裕,补品也不是常年用的,也不了解这个。 等进府之后,手里有了银子,别的补品太贵,她才想起了家乡便宜些的阿胶。 结果,她给的银子太少,采买的人只能给买的新胶充数。 她很少送礼,又没人教她,就导致一次性把压箱底的陈年货都送到李纨这里了。 十年的陈胶,价值起码翻两番,还挺难买的。 不过,李纨既然收了这样的好东西,那当然好好留着自己用啊,出手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打算让人用黄酒化开一些,加入红枣、核桃、黑芝麻、枸杞、玫瑰花,做成阿胶糕,吃着方便又好吃。 身子虽然不像外面传的那样,亏空得厉害。 但也确实得好好养养的,自己可是打算超过贾母寿命的。 之前坐月子,补品之所以敢大收特收,不怕亏身子。 全因找大夫问过。 她把膳食单子给过钱杉,让找大夫打听清楚了,才刻意控制了食量。 现在身强体壮,一口气能走三里地。 但是为了避免为贾珠生病担责,她的体弱人设,要一直屹立不倒。 正好,凤辣子进府之后,管家权大战也将会是“腥风血雨”,还是不卷入为好。 立个因为生产,身虚体弱的人设,合情合理,谁也找不出问题。 日常中,粉扑白一些,少用胭脂就行了。 既能安然度日,还能有满满的收获,何乐而不为。 再说满月这日。 贾府派与各家的请帖上,虽然写的是庆祝弄璋之喜,但收到的人家也都知道贾珠中举的消息。 明白荣府这是双喜临门。 贾珠中举出仕已经是定局,荣府看来后继有人啊,还能煊赫显贵几十年。 所以送来的礼单都格外厚重,有些甚至送了两份儿礼。 来人便是镇国公之孙牛继宗,他话也说得格外好听。 “前些日子,听说贵府公子金榜题名的消息之后,我就盼着来喝喜酒。” “结果你们府里太过低调,竟未设宴。” “今日,我要把两份儿喜酒一起喝喽,哈哈。” 贾政也是不断恭维谦让,再把人引至席上坐下。 陆陆续续地,理国公府、齐国公府、治国公府、修国公府、缮国公府的人也都到了。 贾赦带着贾琏,贾政带着贾珠,贾珍带着贾蓉,两两招待客人。 好不容易把诸公安顿好啦,四位郡王又来了。 分别是东平郡王、南安郡王、西宁郡王、北静郡王。 他们忙整理衣衫,面带笑容,快步出去迎接。 贾政陪着南安郡王进入宴厅之前, 南安郡王:“政公,多日不见,身子可好?” 贾政脸上挂着笑容,还有些恭敬,“有劳王爷惦念,下官一切都好。” 南安郡王想到近日听来的消息,“政公,虽一直在工部忙碌,但听说,对大公子一直言传身教,才有了今日的金榜题名。” “看来政公在教授课业上,也是格外出色,可有想去礼部任职?” 贾政一副受宠若惊,“承蒙王爷谬赞,不胜感激。” “只是,犬子名次说不上高中。” 说着,摇头叹息:“政,恐有负王爷重望。” 南安王爷摇头:“诶~~ 政公不用谦让。” “大家都知,乃是考舍漏雨,导致大公子生病,影响到了考试。” “不然,凭他的才华横溢,估计能名列前茅。” “要是政公愿意,小王愿意举荐政公前往礼部任职。” 贾政满面春风,眼角含泪:“谢谢王爷的青眼相看,政定不会辜负王爷提拔,来日定~” 还未说完,就被南安郡王打断,“政公,不必如此外道客气。” 贾政看着青年才俊、风度翩翩、雍容华贵的郡王,对元春的将来有了打算。 早已入座的李父,看着他们联袂而来,相谈甚欢,不由地心底冷笑。 贾政看着淡泊名利、清心寡欲,实际也是个一心向上爬的蠹虫。 怪不得死逼着儿子读书呢,原来想以此扬名,让人家都知道他教子有方。 然后再联络南安郡王,由工部转去礼部当官。 说不准,还想谋个“学政”当当呢。 拿儿子来铺自己的升官路,如此无情无义、冷心冷肺,也不怕被天打雷劈。 第63章 宴请 只怕,他现在还觉得南安郡王是个伯乐呢,独具慧眼,相中了他这匹怀才不遇的“千里马”。 估计,怕是满腔热血,恨不能立刻为其肝脑涂地吧。 就那个榆木脑袋,别抓不住狐狸,还把自家的鸡丢了,就已经是祖宗保佑啦。 等宾客都已入座,贾政就吩咐开席。 整个宴会厅里,锦幔高挂,彩屏张护,再加上金银玉器、名窑碗碟、古董文玩,简直热闹富贵,金灿辉煌。 一溜仆从,不断传上菜、饭、汤、点、酒、茶,把宴桌摆得满满当当,却又错落有致。 席间或是高谈阔论,或是窃窃私语,围绕的中心都是“贾珠”、“荣府”、“贾家”。 不管主人,还是客人都是言笑晏晏,各种好话层出不穷。 等侍从们伺候完酒席,就引着众人去听戏喝茶去了。 第一出戏目,便是《登科》。 内院也不遑多让,贾母、邢夫人、王夫人,还带着个“体弱”的李纨,在不断地招待女眷。 四王八公,姻亲故旧,基本凑齐了。 李纨除了装壁花,还要微笑答对每个人的问题。 李纨碰见夸奖,要么反夸回去,要么谦虚推让,要么害羞脸红。 那叫一个累啊,既费体力,又费脑子。 还好,很多王妃、国公夫人都是第一次见她,大都给了见面礼。 给的还不少。 坠着南珠的凤钗、宝相嵌珍珠的金簪、羊脂玉的双麻花镯。 镶嵌着蓝红宝石的金钏、碧玉百花戒指、白玉坠着几串珍珠宝石的禁步等等。 几件几件地给,让她收礼收到手发软。 等着众人用完茶饭,去梨香院看戏时,李纨才松了口气。 戏是半点儿都没看进去,全用来放空休息。 就这样,强撑着等把宾客们送走后,李纨就站不住了。 赵嬷嬷等人架着她,让她稍微轻松一些。 贾母等人也是累得够呛,看着她那样,就直接原地散了,各回各家。 回去之后,沉睡一个时辰,才觉得身子不那么僵硬、酸疼。 刚起来,赵嬷嬷就拿着礼品单子进来。 “奶奶,这是宴会上客人们送的礼品单子,您看一下。” 李纨没接,“这个为什么给咱们?不是应该给太太吗?” “府里走礼都是用得库里的东西,收礼也应该收入公库才是啊!” 赵嬷嬷也有些闹不清楚王夫人的脑回路。 “太太让周瑞家的送过来的,说给您呢。” “意思是说,这些礼品给咱们?” 李纨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儿。 “现在弄不清楚也不要紧,明天请安时,问清楚就知道啦。” “唉,明天就要开始,日常的请安啦,也没感觉歇了多久啊。” 假期综合症犯了,根本不想上班。 赵嬷嬷笑着看她,“之前奶奶不还吆喝着,在院里待够了嘛,现在又不想出去啦?” 李纨:我想出去,是去自由玩耍,但不是想出去上班,呜呜呜。 谁家好人会想上班啊! 无奈,工作日到了。 她早起洗漱之后,坐在妆台前还有些恍惚。 啊啊啊,多么熟悉的上班流程,干。 想了想,她要争取给自己申请一次“取保候审”,找个理由回家一趟。 也算给自己放下风。 有休假这根胡萝卜吊着,她顿时浑身充满力量。 “粉少一些,只要脸色白就行,不用那么多,脸色不用胭脂,只涂口脂就行。” 她现在只接受淡妆,浓妆不合适。 等到了王夫人院里,请安见礼之后,“太太,昨儿个,怎么把礼单给我啦?” 王夫人昨天又是安排宴席,又是招待客人,实实在在地累了一天,今日还没缓过来,精力有些不济。 只说了一句,“老太太吩咐的”,就闭口不再言语。 李纨也识趣,站在旁边候着她换完衣服,两人才去贾母院里。 路上,李纨一直用力搀扶着她,想让其轻松一些。 拍上司马屁嘛,不丢人。 这还是负责发工资的老板啊,当然得大拍特拍了。 而上司呢,很满意,进去前拍了拍她的手,笑了一下。 李纨松开手,心里暗道:很好,拍得很成功。 进去之后,就见贾母歪在榻上,也是一副有些疲惫的神色。 李纨替了鸳鸯给她捶腿,“都是我们的事情,累到老太太了,您身子可还好?” 贾母笑呵呵地说道:“哈哈,今早珠儿这么说的,你又来说这话,也是怪默契。” 她一脸惭愧地解释:“本来就应该是好好供养着您、孝敬着您,让您享乐的。” “到头来,却让您受累。确实是我们的不对。” 贾母摆手,“不用外道,我是替我孙子、重孙子忙活呢,心里开心着呢。” “用不着担心我身子,我没事。” “要是这样的好事常有,叫我天天忙活,我也高兴,还求之不得呢。” “那将来宝玉中举,重孙中举,都叫您忙活,您别喊累。” “哈哈,只管叫我,我定替你照应得周周全全的。” 众人也跟着哈哈大笑。 贾母想起一事,“对了,昨日他爷爷给我重孙子起名字啦,叫‘贾兰(贾兰)’。” 李纨心里平静无波,面上笑容满面。 连声夸赞:“好名字,这是老爷希望兰哥儿能够成为德才兼备、芝兰玉树的大家公子呢。这名字起得好。” 贾母也有些疑问,“大名都起了,小名不是让你们当父母的来起吗?打算叫什么?” 李纨凑近她身边,“大爷要起,但好像还没定?” 贾母笑得促狭,“你问问他,再取不出来,我就给取啦。” 她笑着点头,之后就是伺候贾母等人用饭。 饭后邢夫人先走了,王夫人和李纨留下说话。 李纨这时,掏出了收到的礼单,递过去给贾母。 “老祖宗,日常亲戚世交之间走礼,都是府里出的。” “这个我拿着,实在有些烫手。” 贾母没接,“我知道你识大体、礼数周全,才不肯要的。” “但你也要想清楚,珠儿出仕做官,是整个府里受益,合该接受府里的供养。” 第64章 推功 李纨闻言有些迟疑,“老太太,大爷乃是府里教养着长大,出仕之后,家里受益也是正常。” 贾母只把礼单放她手里,“那就当府里长辈看他争气,金榜题名让家里有了荣光,给他的奖励。” 李纨这才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那我替大爷谢谢长辈们的疼爱和关怀”,说完,脸上还带着满满的恭敬。 其实,拿着写满珍品的礼单,心里的小人一直在高兴地直蹦跶。 之前在故宫看到的红宝石佛手,单子上面也有一件! 能用红宝石这么名贵的材料来雕刻,那做工必然差不了。 回去之后,必须直接上手盘玩,再也不用隔着玻璃远远地瞻望啦,以后就属于自己啦。 除了这个,还有金嵌宝石朝冠耳炉、金雕花嵌宝石八音盒、粉彩描金葫芦瓶、红色玻璃的描金彩画草虫纹碗等等。 要是愿意,她都能用这些藏品办个展览会,件件都出彩,个个都名贵。 哈哈哈,心里小人仰天大笑,我也是混出来啦。 心里的喜悦一直持续了很久,她使劲压了又压,才勉强保持些许的冷静。 拿了人家的好处,当然要给些甜头吃吃啦。 她试探着朝贾母和王夫人说道:“最近大爷身子好了很多。” “不日便要去吏部登记,候缺。” “想让他陪着我回趟娘家,让我爹给参谋参谋,看看大爷在何处任职会好一些,您看这样是否合适?” 听到她这话,贾母和王夫人的眼睛亮了不止一度。 李父所在的国子监就很不错,又清贵又重要。 要是珠儿能进去,那真是顶好的选择啦。 贾母拉着她的手,“好孩子,你能处处为珠儿打算思虑,也是煞费苦心。” “珠儿能娶到你,真是他的福气。” 李纨:“老太太这话,实在让我受之有愧。” “我伤了身子,没法时时照顾着大爷的身体,还要劳动老太太和太太忙碌,已经愧疚难当。” “现在,只能多替大爷谋划一二罢了,当不得老太太这样夸赞的。” 贾母安慰她,也是给她画大饼,“你放心,夫妻一体,珠儿好了,你也受用。” “也不枉你为他辛苦打算。” 李纨:“大爷是您和太太处处照料着,我哪儿敢居功。” “要是大爷有什么成绩,都是您和太太的功劳。” “我和他都清楚这点的,定先让他好好孝敬您和太太。” 一席话,把贾母和王夫人都捧得极为开心,也同意了她几日之后,回李府一趟的出行计划。 王夫人对此次李纨回家抱着十分期待,也知道求人办事需送礼,所以准备的礼品也是非常丰厚。 现在正值隆冬时节,也碰上各家要互相送年礼啦。 所以礼单上面,鹿、獐、狍俱全,羊、猪、兔都有。 还有熊掌、梅鹿皮、狼皮、狐狸皮、海豹皮这些珍品。 各种洋呢、故绒、绸缎、赤金首饰、笔墨纸砚、古董玉玩也是不少。 等到了李府,先是给父亲和继母刘氏行了礼,众人才都落座。 李父收到赵嬷嬷信件之后,担心得不行,现在看着女儿瘦削的身体,心里把贾府骂个臭死。 刘氏看着场上没有人说话,也装样子地开口关心李纨:“纨姐儿刚刚生产,身子可还好?” “谢谢母亲关心,我身子还好。” 说完,众人都静了一瞬。 别人的母亲都是亲自照顾月子,你做不到就别提啊,碰这个雷干嘛。 李父直接开口:“茶也喝过啦,你俩过来,跟着我去书房。” 说完,起身先往外面走去。 等李纨和贾珠告别刘氏,追上去时,李父正在路上边走边等着她们。 进到书房坐下,茶都没喝完一盏,李父就面带笑意地看着贾珠问道: “你是打算补个缺外任,还是留在京城?” 别的岳父都会叫个“贤婿”什么的,他实在叫不出口。 贾珠起身站立,恭敬地回他: “岳父,孩子还小,纨儿身子又因生产亏空了许多,很难长途跋涉跟小婿前去上任,故还是在都中任职,会更方便一些。” 李父看他拿着女儿和孩子做挡箭牌,心中的失望不断累加。 他要说自己大病初愈,难以承受奔波劳顿之苦,李父还会觉得他坦荡。 哪怕,说要留在京都彩衣娱亲、孝敬父母,也能觉得他孝顺。 心中暗叹一口气,还想彻底搞清楚他的打算。 “那你是想哪个部里办差?” “你家起于兵武,军中也有些人脉,去兵部可以;你父亲在工部经营多年,去那里也算不错;我所在的国子监,隶属于礼部,倒也合适。” 贾珠:“小婿才疏学浅,去工部和兵部,恐难胜任。如若可以,任凭岳父差遣。” 嗯,这是想去礼部。 李父面上笑意渐深,好好好,父子二人都想去礼部,心气倒都挺高。 他点了点头,“待明日,我去部里看看最近是否有缺。” “最近,李绍的文章做得不大明白,你去帮我指点指点他?” 贾珠点头应是,去李纨弟弟的书房找他去了。 李父三言两语把他支走,这才细问李纨:“你身子到底如何了,信上一直说无事,但我怎么听说亏空到影响寿命啦?” 李纨笑着朝他挤眼睛,“爹爹放心,我无碍的。” 他也停下话头,喊人换了次茶,见小厮朝他点头。 明白外面没人,可以放心说话。 还是吩咐了句:“去外面守着,别让人靠近。” 这才有些严厉地追问她,“给我说清楚,你这是搞得什么把戏?” “怎么没有一点儿忌讳,好端端地就说自己身子不好。” 李纨明白他的担心,也不敢再调皮。 “爹爹,贾珠的身子,从乡试下场之后,就伤得厉害。” “要真有个万一,那府里的老太太她们能活吃了我,我这纯粹是无奈之举啊。” 李父抓住了重点,“他身子真的油尽灯枯啦?” “能让王太医明知不对,却三缄其口的,哪怕不是这个,也差不了太多。” 李父沉吟片刻,“那要有个什么,你还打算陷在那个府里一辈子?” 第65章 密谈 李父越说,越发觉得荣府糟糕。 绝对不能让女儿大把的青春美好时光,都耗费在给贾珠守寡上。 “我现在就给你寻摸人家,咱们之前看不上眼的,如今倒能考虑一二。” “放心,为父别的没有,学生还是有几个的,定给你挑个好的。” 李纨:“爹爹,有您护着,我在贾府,哪怕守寡,她们也不敢薄待我分毫。” “如果改嫁,我除了要奉养公婆,还要给丈夫打理家事,处理人际往来。说不定,还得应付一干妾室的明争暗斗。” “您觉得,哪个日子轻松些?” 一番话,把李父说得泪都要下来了。 “纨儿,世道对女子要求甚严,守寡的日子不是好顽的。” “哪怕回家来,爹爹也会养着你一辈子,这不比守寡强?” 他还是想劝着女儿打消守寡的决心。 只因守节一旦上报朝廷,就再也没有了反悔的余地。 “爹爹,我知道的,也仔细思量过。” “哪怕守寡,我也绝对不会自苦。” “只是没有了夫君、有些规则要遵守罢了。” “要是所嫁非人,日子不也是守活寡一般?” “实在不行,我会回来找您养我的,但得守寡一段时间着。” 我也想赶紧回家“退休养老”啊,这不是得攒够养老钱嘛。 趁着年轻多“打工”挣钱,老了才能享福啊。 李父看她劝不通,只能连连叹气,脸上愁色简直要苦死个人。 李纨连忙打断他,把心中盘算了很久的想法说了出来: “爹爹不妨想想,我们该怎么从贾珠谋官的事中,获得最大的利益?” 李父思路被打断,也顺着她的话想,“你是说,让荣府拿东西来换职位?” “要是真成了,她们不会难为你吗?” 李纨:“哪怕不要分毫,她们也不会少为难我,那还何必客气呢?” 把李父弄得又气又笑,她知道为自己算计是好事,但为什么就那么死心眼地要守寡呢? “先说好,守寡之事,我不同意。” “我们都再好好思量思量,没我同意前,你不能妄动。” 李纨见他话里有缓和的余地,也赶紧点头答应啦。 “爹爹放心,我有什么事都会先跟您说清楚,再去做。” 李父听见这话,才放心了些。 也有了些许的兴致来调侃她: “说说吧,既然你说让贾府拿东西来换职位,那定是你相中什么了。” “让我也听听,是什么好东西?能让你这么惦记。” 见小心思被识破,李纨也笑了起来,“嘿嘿,还是爹爹最了解我。” 在贾府待了这么久,整天做小伏低的,她感觉自己快成忍者神龟啦。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她选择“变态”。 于是,她说出了这次的“狩猎目标”: “贾家在东北有些庄子,面积都在千亩左右。那里土地肥沃,庄子又大,出产本应不少。” “但管事的却太过贪心,年年不是旱灾涝灾,就是霜冻冰雹,反正在他嘴里,那里没一年太平日子能过。” “十二处庄子,出产的东西,除了米粮柴炭,只有七千多两的银子。” 李父被震惊到了,“贾府的奴才,都这么无法无天?” “这是把主子都当成傻子糊弄不成?” “贾府也没有把他们处置掉?任由他们贪墨自家的东西?” 李纨点了点头,心里也觉得很无语。 有老鼠偷自家粮食,不打死它,反倒让它一直偷。 这个脑回路,一般人还真理解不了。 尤其是,看到那么多“蛀虫”、“老鼠”吃得脑满肠肥之后,依然还能逍遥快活。 她就决定加入他们。 也要吃得满嘴流油,成为里面的老大。 做最大的“蛀虫”,成为最肥的“老鼠”。 再说,贾家的资产到了她手里,总比落到了旁人手里要好吧? 她已经很善良了。 李父不过是心里思量了一会儿,就懂了李纨的意图。 “所以,你不但想要贾府的庄子,还想要那个管事贪墨下来的财产?” 李纨点头,对着亲爹撒娇卖痴:“哈哈,爹爹猜的真准,我们父女俩果然想法一样呢。” 被她的厚脸皮逗笑了。 李父心思一转,想将她一军,也逗逗她。 “好处都是你的?我又是出人,又是出力的,能得到什么?” 李纨愣住:“啊?” 亲爹说得好像有点儿道理? 让人忙活半天,到头来什么也不给,好像是有点儿不大好。 但给了他,那将来还能到自己手里吗? 李纨还是觉得,可以试探一下,将欲取之,必先与之。 “爹爹,我不要,都给您,我是帮您出谋划策而已。” 话虽这么说,眼睛还直勾勾地看着李父。 他直接被气笑了,“哈哈 ,你也是能耐了,都敢来算计我啦?” 不愧是你娘的亲闺女啊,在算计我上,竟然还一脉相承了。 你娘能算计到我,你可不一定。 他假装思考了一下,“好,既然你说要给我,那我也不好辜负你的心意,就收下女儿的孝敬啦。” 轮到李纨傻眼啦。 辛苦算计了许久的东西,被自己亲手送给别人啦。 但是,这个人是亲爹哎,一直很疼自己的亲爹。 算啦,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嗯嗯,爹爹收下便是,女儿孝敬您本就是应该的。” 说着,还笑着叮嘱李父,“爹爹,记得要庄子的时候,把管事一起要来。” 李父此刻觉得,女儿太像亲娘,也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她娘还是个深谋远虑的女诸葛。 老是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的,让人怎么受的住啊。 算啦,他愿意认输,不管面对她娘,还是面对她。 “行了,不要你的,等我捋顺那里的事务之后,就把庄子给你。” 李纨却摇头,“庄子哪怕给我,也需要劳烦爹爹帮我管着。到时候您随便花用,女儿不在乎这个。” 李父:“。。。。。。” 她在说什么瞎话?能骗得过谁? 从小抱着金银不撒手的人,现在说不在乎钱财。 也许父女之间是有些默契在的,李纨此时倒还真看懂他脸上的表情了。 第66章 打理 过年加更 李纨忙摆手,“我喜欢银钱,更喜欢爹爹。” “所以,我的银钱是可以给爹爹花的。” 说到银钱,李纨还想起一件事。 拿出一万两银票,递给李父。 “爹爹,这些银钱我暂时用不到,劳烦您替我打理一下?” 他数了数接下来要给她办理的事情。 嗯,还真不少。 别人家都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 自家这个倒好,泼不出去。 人是嫁出去了,却还是得一直跟在她屁股后面,时时给她操心,事事给她处理。 这个女儿,真的不是来讨债的吗? 心里在念叨,手却很诚实地接下了银票。 “这些钱是用来买庄子,还是买铺子,到时候让钱杉知会你。” “东北庄子的事,你别掺和,我自己跟贾政过招儿。” 李纨:“。。。。。。” 交锋两回,俩人这是结仇啦? 还时不时地找个机会就针锋相对一下? 却也没说什么,乖乖应了下来。 等到父女两个商量地差不多后,贾珠才带着李绍过来。 贾珠:“岳父,绍弟天资聪颖,一点就通。虽还年幼些,但文章做得已经很是不错啦。” 李父:“他那是人笨,没有办法,只能下苦功夫,火候还差得远呢。” “你不必夸他,没得让他骄傲自满的。” 李绍确实有些机灵在身上的,听到这些话,不羞不恼,整个人淡定地很。 因为他听着父亲话里的意思,不像在说自己,反倒像是在说这位姐夫。 贾珠不知道有没有听出来,只是浅笑着劝解李父: “绍弟还这么小的年纪,文章做得这样好,已经实属不易了,以后定能有更大的长进。” 李父笑着点头,“嗯,希望你这话能应验才好。” “时候不早了,你们也早些回府,免得府里长辈担心。” 说完,按照女儿的行程,对着她嘱咐: “对了,纨儿,回去时,去你陪嫁的院子瞧瞧,把院里也重新收拾收拾。” 李纨笑着点头,“好,我去瞧瞧。” 李父送走李纨之后没有过去正院,而是选择留在书房过夜。 他睡书房的时候,比去正院要多几倍,刘氏只当他有公务要处理,也没有异议。 叫了一桌酒菜,又把伺候的人都遣退。 一个人自饮自酌起来,只在桌子对面放了个酒杯,还斟满了酒。 他一边喝一边愁,自家女儿难道是在贾府吃了秤砣吗? 怎么就铁了心的要守寡? 自己就在礼部,最清楚有些地方官员为了政绩,为了旌表节孝,鼓励着丧偶的女子守节。 但名字一旦报到了朝廷,未来的人生就已成定局,再难转圜。 他实在不想女儿走到这一步。 但要是狠劝女儿改嫁的话。 也是真的很难保证:既嫁着个可心的丈夫,再遇到个慈爱的婆母,不受一点儿苦楚。 知人知面不知心,自己再怎么仔细查探,也难保没有刻意隐瞒实情的。 要是真的嫁个“豺狼虎豹”,倒还不如守节清净。 而且人心易变,很难找到始终如一的人。 李父在那儿左掂量,右比较。 试图给女儿选一个更好些的出路。 也是机缘巧合,他喝着喝着,想起了之前看过的,广东那里的风俗。 未婚的女子,直接嫁给已经死了的男子,嫁过去后守节,被人叫做“慕清”。 有个许氏的女子和父母说要慕清,父母不同意。 她便说:姐姐嫁的人不好,生活得非常痛苦,让人忧心。 自己身子瘦弱,不能打理家务琐事,嫁过去也没有好日子能过,不如慕清。 父母实在苦劝不住,只能同意了。 刚好有个陈姓男子亡故,她便“嫁”到了陈家。 还和小姑子相处得极好,生活得极为幸福。 后来小姑子还把定下的婚事退掉了,也在家慕清守节。 李父看了眼桌子对面的酒杯,“怎么?你也觉得咱们女儿守节好些?” “荣府家底颇多,定是能保证她衣食无忧的。” “再说,还有我在呢。只要我不倒,贾府就不敢为难她。” “哪怕他日,贾家待不下去了,我就把她接回来养在府里。” “养自己的女儿,还是嫁妆上‘亏待’过一次的女儿,别人很难有什么异议。有也不听。” “哪怕有朝一日我去找你了,她还有个儿子,那时应该也就长成了,多少也能靠得住啦。” 说完,李父就已经做了决定。 他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自己哂笑了一声。 “看看你给我生的讨债鬼,要逼着让我给她操一辈子的心呐。” “我们怎么说,也是做了十年夫妻啊。哪怕不说夫妻同心,起码也做到了相濡以沫、相知相许吧?” “你怎么就不能给我生个贴心省事儿的闺女呢?非要生个磨人精来气我。” “你还半路不管啦,扔下我们爷俩,自己走了。” 说着说着,他眼角的泪就再也止不住。 “你不是帮着女儿算计我吗?让我心甘情愿地掏银子买你的嫁妆。” “不是信不过我吗?怕我成了后爹,亏待咱们女儿,生着病都要强撑着身子算计我。” 李父越说越气,抹掉眼泪,痛喝了几杯酒。 又开始埋怨李母: “你最后怎么心软了?怎么成功算计我后又待我好啦?还把银子和嫁妆都给了我,就不怕我半点都不给女儿?” “你倒还不如一直算计我呢。” 话音未落,整个人趴在桌上呜呜地直哭。 “你那么聪明,连我的心都要算计着,不让给别人。” “怕是早就算到我会忘不了你,这回你可失算了。” “我已经娶了别人,已经变心,再也不爱你……” 话还未尽,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他是生气妻子的不信任,怨恨她提防自己、算计自己。 却又可怜她的慈母之心,都已经病得起不了身,还要费尽心血给女儿谋求后路。 心中哪怕有生气,有怨恨,却依然深爱着她。 爱她的聪慧,爱她的智谋,爱她的慈母心肠,爱她算计自己后又心疼自己,爱她临终前的信任。 他这一生,最庆幸的就是娶了个聪明灵秀的妻子,还是人生难得的知己。 最痛恨的就是她扔下自己,一个人走了。 心中的爱意难减分毫,恨意倒是渐渐地快消磨没了。 他叹了口气,“本以为能快些去找你的,看来是难了。” “‘讨债鬼’是你生的,还都扔给了我,等也是该当着的,一直等着吧。” “等我把她这辈子安排明白了,家里的事情也处理完后,再去找你吧。” “不许早去投胎,你欠我的还没还呢,我不会放过你的。” 慢慢地说着说着,趴在桌上睡着了。 外面伺候的人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自家老爷还有嗷嗷哭的时候呢,边哭边落泪,让人看得瘆得慌,心里怪不落忍的。 进去把老爷扶到床上躺下,给他擦拭干净,盖好被子,这才到外间守夜去了。 他其实知道老爷哭得什么,这么多年,早就明白了。 不过从未跟别人说过一星半点儿,因为他就是受了太太得恩惠,才能来到府里当差的。 太太那么好的人,怎么就走得那么早呢,哎! 第67章 猫教老虎 再说李纨那边儿。 等离开李府,坐进马车后,就问贾珠:“大爷身子可还受的住?” 他轻轻地点头,“无碍,我陪着你。” 进去小院之后,李纨先带着他简单看看院子,“此处原是我娘的嫁妆,她去世之后留给了我。” “很多年未住,景致都有些败了,也是可惜。” 贾珠:“以后有空,我就陪你常来看看。” “景致重新打理一番就是,也不费多少功夫。” 李纨眼睛一亮,“那就劳烦大爷啦?” 他笑着点头,应承了下来。 等两人在院里待了一会儿,李纨看他安排人收拾花草,甚是无聊。 “大爷,我待着无趣,想去看看卧房的陈设,有不喜欢的也换换,你可要和我一起?” 他正忙着实现自己的园艺设计呢,闻言冲她摆手,示意不去。 李纨让人都在屋外候着,自己去到暗室。 核对无误后,把箱子都收了起来。 以后出府会更加不便,没必要让它们一直在这里落灰。 回到卧房,又把博古架上的古玩都收起来。 出去院里,贾珠已经将院子打理得清净雅致,很有些巧思。 “大爷收拾得真好,这样步步景致,却又和谐自然。” 贾珠也很是满意,以前只是偶尔摆弄下自个儿的院子,现在设计整个院落,真的很有成就感。 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说早了,以后去工部好像也不错。 回到贾家,未休息多久,便要去贾母院里请安。 贾母和王夫人都已经在等着,看她进来,眼神都非常热切。 恨不得让她直接说出答案来。 李纨不紧不慢地行礼,开始给她们说明情况。 “我爹爹问想去哪个衙门,大爷说想去礼部。” “我爹说,需要去看看部里是否有缺,有的话,会来信告知老爷。” 她们的喜悦还未露出来,便已经卡在半路。 贾母收敛情绪,拉着她的手轻拍,“好,辛苦你了,身子虚弱,还陪着珠儿跑这一趟。” 她轻轻地摇头,“老太太不用客气,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贾母拍拍她的手,“前些日子,元春看着兰哥儿小小一个,可爱的很,还说想再去看看兰哥儿呢。” 李纨明白,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倒也没推脱,“好,我巴不得呢。” 说着,还面带笑意地看着贾母和王夫人。 “大妹妹将宝玉带的极好,还教他背诗呢。” “宝玉不过两三岁,背起来也是有模有样,句句不错的。除了他自身聪明之外,大妹妹也教得好。” “正好,我也问问怎么教的,等兰儿长大后教教他。” 一席话,贾母和王夫人都面上带了笑意。 贾母:“她不过是胡闹着玩罢了,该让你多教教她才是。” 李纨摇头,“大妹妹人品、家世样样都有,才学、聪慧色色俱全。” “我到她跟前,都怕被比下去,哪还敢教她。” “她要不嫌弃,只管来找我玩就行,可别说‘教’,不然我怕要羞死了。” 把贾母等人逗得大笑,“你这还没比呢,就怕了?” 李纨也笑,“大妹妹是您和太太教出来的,我哪里比得过?” 众人又是说笑一番,才各自回了院子。 李纨出门溜了溜风之后,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院里养娃。 每日除了晨昏定省,其他时间都拿来观察自己肚里出来的这个“神奇生物。” 她第一次当母亲,看着他的一举一动都觉得很新奇。 一个细胞,只在肚里待了十个月,就是个完整的生命体啦? 每次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小小一个,却能哭又能笑,能吃还能拉。 她爱看他睡觉。 随着吸气呼气,那小胸脯一鼓一鼓地,老是不自觉地想去摸摸他,碰碰他。 奶娘就满脸无奈地看着,只有兰儿快被戳醒的时候,才会打断她。 奶娘叫徐姝颜,人如其名。生得玉面花容、明眸善睐、姝丽绝俗,性子还极其温柔。 说话也是柔声细语的,好似春风拂面。 李纨:哈哈,这样的美人儿相伴左右,咱老猪也是吃上细糠啦。 想着,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重了些,儿子开始皱着眉头要醒来。 徐姝颜忙轻轻地拍打着他,把他哄着继续睡。 忙完还细声细语地教她:“奶奶,您慢慢儿摸,哥儿就不会醒。不然他睡不好,醒来会哭闹的。” 李纨立刻被掐住了要害,她最怕儿子哭。 哭的时候嗷嗷的,震得人耳膜生疼。 一旦开始,哭得那叫一个山崩地裂、日月无光啊。 所以,她一般在他哭之前停手,或者在他哭的时候躲出去。 看儿子睡着啦,她就继续轻轻地摸着小手小脚。 小小的、粉粉的,超可爱! 没玩多一会儿,素云就轻手轻脚地进来,“奶奶,大小姐过来了。” 李纨点头,也慢慢退出去接待元春。 其实,她知道贾母让元春过来的目的,就是冲着书和学习来的嘛。 但是吧,她真不知道贾母想让她学些什么啊? 贾府也有请些宫里出来的嬷嬷,让她们教着元春规矩什么的。 所以,她真没觉得有什么是元春不会的,而自己又擅长的。 唯一想到的,便是抠门儿。 这哪里能教给人家国公府的大小姐嘛! 再说,让猫给老虎当老师,那当然不能把爬树的看家本领教出去。 不然,她怕教会之后,自己会被饿死的。 那只能看着随便教教了,最好再从她身上偷师一二。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人家肯定有些优点是自己没有的,取长补短嘛。 所以见到元春时,她态度非常好。 早早地迎出去,还格外亲热地拉着她的手。 “好不容易把你盼来啦,平时你一直受嬷嬷教导,老是不得闲,今日我们两个可要好好亲近亲近。” 元春也笑意满满地调侃她: “嫂子不是常去我们院里,怎么光找那只白鹤玩儿,也不去找我呢?” 闻言,李纨笑着说她:“你每日学那么多东西,好不容易放松放松,再让我打搅了清静,到底不好。” 第68章 玩具 “嫂嫂,我无碍的。整日没人陪我玩,有空了也只能一个人待着无聊。” “今日我就来叨扰嫂嫂啦,别嫌我烦才好。” “不烦不烦,我求之不得呢。” “我也是一个人闲着,你多来我才高兴。” 元春看了看院子里,“那只白鹤也没在这里吗?我今日没看到它,还以为来找嫂嫂了呢。” “看来,它也偷懒去了。” 李纨:“它今日倒没来,可能到别处去玩啦。” 说完假装看了看周围,“背后可不敢说那只白鹤的坏话哈,不然它会记仇的。” “你哥哥之前拦着它吃鱼,只拦了一次就被记住了。” “自那之后,再也没搭理过他。” 她也被逗笑了,“我也听说过,嫂嫂跟那只白鹤关系极好。如今看来,传言果然不假。” 李纨也笑,“我们两个算是‘臭味相投’,它爱吃鱼,我爱养鱼。” 闻言,她有些惊讶和诧异,“一个爱吃,一个爱养,竟然成了朋友,没结成冤家?” “我怕它吃光了我的鱼,还特意给了小丫鬟金子,给它加了一年的鱼虾。” 元春:“我说呢,原来嫂子提前把它喂饱啦。” “也怪不得它只跟你亲,原来是我们没喂鱼虾的缘故。” 李纨:“全靠老太太养的好,它很聪明的,也很通人性。” “不但能记住人,连有什么好、什么仇,它也能记得清清楚楚。” 她也笑着点头,“哥哥被记了仇,难道没有挽回一二?” 李纨一提就笑得不行,“哈哈,你千万记得,这话别当着你哥哥面儿说,他听不得。” “他尝试着挽回好几次,没买到半点面子,只赚到了无视。” “就是这样,我们才知道那只白鹤会记仇。” 元春也被逗得不行,“好,那我定要好好记着,不能惹到它,我也怕它记我的仇。” “兰儿呢?莫不是在睡觉?” 李纨点头,“正是在睡觉呢。不过不要紧,让人抱过来就是。咱们只看看,又不会吵醒他。” 说着吩咐素云,“ 去,让赵嬷嬷把兰儿抱过来,给大妹妹看一看。” 元春还未来得及阻拦,素云就听着吩咐下去了。 “嫂嫂,是我来的不巧,就不要打扰兰儿睡觉。改日再看也是一样的。” 李纨摇头,“你轻易不得闲,今日难得过来一趟,怎么能不看看呢?” “无碍的,他睡觉很沉,轻易吵不醒。” 心里却对儿子道歉:对不起,你娘实在想不到教她什么,现在指望你救救我。 等兰儿被抱过来之后,闭着眼睛睡得正香,长得那叫一个白嫩软胖,玉雪可爱。 元春一见就被萌娃戳中了内心,确实喜爱得不行。 轻声细语地吩咐丫鬟,“抱琴,把我给侄儿的礼物拿过来。” 李纨轻声推拒,“大妹妹不用这般客气,他还小,什么也不懂。你留着自己玩就好,不用给他。” 她却摇头,打开抱琴抱来的小箱子,里面放满了玉制九连环、青玉小狮子、玉制华容道、紫檀小鸟、青铜鸠车、杂技俑、果核雕等等。 “这些都是我小时候玩的,嫂嫂不介意就好。我已经过去那个年纪,不爱这些个了。” 看着满箱子的玩具器物,李纨还是问了句:“宝玉可有?” 她笑着点头,“嫂嫂放心,宝玉有的,这些是我特意留给兰儿的。” “好,那我替兰儿谢谢他小姑姑的赠礼。” 说完,李纨携着她的手,把她领到了西间书房。 “我这里也没别的,只有陪嫁带来的一些书,你要是愿意的话,随便看看,也能打发打发时间。” 元春笑着道谢,“嫂嫂肯把自己的嫁妆给我看,已经是待我极好,我定会珍惜着看的。” “嫂嫂,那我就不客气啦?” “不用客气,别嫌我招待不周就好。” 她笑着摇头,去书架边挨着浏览一遍,发现有很多自己未看过的。 “嫂嫂涉猎真广,有很多书是我从未听过、看过的。” “我是杂而不精,只看看皮毛而已。作诗作文章都不比你有灵气的,你可莫要再来臊我。” 她也没再说话,沉浸到书里,慢慢看了起来。 李纨让人准备了些茶水、点心,就也拿起本书看。 一个时辰之后,李纨放下书,给她倒盏茶递过去,“先别看了,也歇歇眼睛。” 元春这才放下书,“谢谢嫂嫂,我之前没太看过这种游记探险类的书籍,一下子竟被迷住了。” “没事儿,你看看那书中有几道折痕,便是我看了几遍。” “哪怕看过了,之后再看,还是觉得惊险迷奇,险象环生。” “嫂嫂,书里那人到的苗寨是真实存在的吗?那些虫子真的能控制住人的心神?” “让一个好端端的人,变成只听命令,没有感情的傀儡?” “你还没看到后面?后面他不是被人救了嘛。” 元春:“后面那人随手摘了棵草药,就能把个活死人治好?” 说着,还有些不太相信的样子。 李纨摇头:“写法虽然夸张,但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兴许真的有呢。” “我们不能出去游历,也无从验证书里的内容是真是假。” “但对陌生事物,怀着敬畏之心,总是没错的。” 元春也明白过来,“谢谢嫂嫂教我。” “我今日算是来着了,看到本有趣的书,还能懂一个道理,也算收获满满。” “喜欢的话,你就常来。你哥哥整日忙着,只有不会说话的兰儿陪着我,也是无聊。” “你来,正好帮我教教兰儿,也陪陪我。” 元春:“我哪里会教,倒是得麻烦嫂嫂教我了。” “也不必抬举我,我们两个互相做伴罢了。” 然后带着她回了贾母院里。 贾政那边也接到了李父的信。 好的是,这次没有再阴阳怪气地讥讽自己。 坏的是,他知道自己想调职,给了一个选择题。 第69章 哭诉 过年加更 想调去礼部? 可以。 但自己和儿子,只能有一个进入礼部。 不然,翁婿、父子都在同一个衙门,朝臣有很大的可能会联合起来弹劾自家。 到底选哪个,自家决定就好,他半点都不干涉。 贾政心里纠结、挣扎了很久。 自己花费那么多精力打点,就是为了升任学政。 好不容易受到了南安郡王的赏识,升职近在眼前。 实在不想给儿子让路。 儿子呢,不用劳心劳力地来回跑动,有他岳父帮忙,就可以直接入职清贵无比的国子监。 老天何其不公啊! 但选择谁的决定,不是自己能轻易做主的。 因为不管南安郡王要的,还是李父要的,自己都给不起。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派人递了消息给贾母,又让人叫了贾赦。 当晚,三人齐聚在贾母的屋子里。 贾母:“这么晚了,是有什么要事发生?” 贾政这才有些羞赧地开口:“今日把母亲、大哥叫在这里,是有一件事要处理。” “之前,珠儿找他岳父询问补缺的事情,今天李祭酒来信啦。” 贾母急着催促他,“快说,他可愿意助我孙儿入职国子监?” 贾政极不情愿地点头,“他说可以。” “但是儿子之前颇受南安郡王的赏识,也说要助儿子进入礼部,出任学政一职。” 贾母好像有点儿明白过来了,“莫非,你们父子无法同时进入礼部?” 贾政点头,叹了口气。 “我们父子二人,还有李祭酒,如果真的都在礼部,恐怕就会有结党营私之嫌,怕是会招来弹劾。” 闻言,贾母脸上也带了些许愁容,陷入了沉思,不再说话。 贾赦却一直老神在在地听着,面色未变分毫。 只因他知道,老二说了半天,其实并未说到最重要的“戏肉”。 重头戏还没出来,用不着自己掺和进去。 贾赦都喝完一盏茶了,也没有追问半句。 贾政没办法,只能阐述自己的内心想法:“儿子年纪已经不小,升职的机会寥寥无几,千载难逢,碰到一次实在难得。” “如果错过了这次,可能就要在工部待到老啦”,说完叹了口气。 不管是贾赦,还是贾母,都没有给他搭话递台阶的意思。 他只能无奈地继续说道:“珠儿年纪尚小,之前又病了一场,正好趁此机会多歇歇,也能好好地养养身子。” “李祭酒又是他岳父,肯定不能看着他一直赋闲在家、无所事事。” “定会再给他找个上好的职位,为他打算好将来。” 这时,贾母开口打断他:“所以,儿子是你的,还是李祭酒的?” 浅浅一句,成功噎得贾政无话可说。 他跪在地上,哽咽哭泣:“儿子知道,选择自己调职的举动,实在不能算是个慈父。” “但儿子在工部员外郎的位置上蹉跎半生,实在不想到老了,还只能做那个从五品的员外郎啊!” 说完,痛哭流涕,跪倒在贾母面前。 贾赦还是只看着他在那声泪俱下。 贾母拿帕子擦拭着眼角,等他实在哭不下去了,才开口问他: “礼部的职位确实清高贵重,想要谋一个,都不是件容易事。” “南安郡王和李祭酒却都肯费心费力地帮你,那定是有所图谋。” “说说吧,他们都要什么?” 闻言,贾赦坐正了身子,“戏肉”终于来啦。 他打算听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贾政有些瑟缩,看了贾母和贾赦一眼,有些迟疑地开口: “李祭酒想要些田地庄子,南安郡王想要咱们家的兵权,还有军队中的人脉。” 他刚一说完,就听到了贾赦的嗤笑。 “老二,你不是说南安郡王赏识你吗?就是这么赏识的?” 贾政连忙开口为自己解释,朝着贾母说道:“儿子不是只为了职位。” “南安郡王青年才俊、文武双全,还贵胄无双,在年轻一辈的勋贵里,没有人可以相提并论。” “如果能跟咱们家结为姻亲,那便是真正的枝叶相连了。” “到那时,就是把人脉、兵权都交给他又何妨?” 贾赦冷哼了一声,“我看啊,是你想的太美。” “大晚上的,还是别做这么多白日梦为好。” 贾母听到现在,直接开口问贾政:“南安郡王可有明确地说过求娶之事?” 贾政思量了片刻,把脑袋里所有记忆扒拉了好几遍,最后叹了口气,艰难地摇了摇头。 贾母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直接否决了。 “李祭酒想要几处庄子?” 贾政还是摇头,“他未说。” “他只说最近想要购置田地庄子,问问有没有合适的。” 贾赦听到这里也有些好奇,“那么个酸文假醋、迂腐不化的人,怎么还懂张口要好处啦?” 贾政不想承认是自己的“黑锅”,但又实在甩不出去。 只能无奈地开口: “他说,扶持女婿本是岳父的分内之事。” “只是,只是最近打听到,南安郡王有意给我安排礼部的职位。” “觉得我们家不满意他的安排,想给珠儿寻摸别的职位。” “因此生了气,说白得的东西确实不够珍贵、难受重视。” “这才决定,不能白白地帮忙,到头来什么也得不到。” 贾母:“。。。。。。” 贾赦:“。。。。。。” “所以,老二你不仅没有得到赏识,还惹怒了亲家,带累了珠儿?” 贾赦刚说完,就被自己刚才的话逗笑了。 老二这是什么绝世大怨种啊? 不但自己的升官没搞定,还把儿子的官位搞砸了。 人家岳父本来愿意白帮忙的,结果他朝三暮四的,成功惹怒了人家。 这下好啦,亲家不愿意白帮忙啦,得掏钱了。 纯属闲得慌,没事找事儿。 贾母对儿子也是很无语,这都办的什么事啊! 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结果芝麻还暗藏坏心,也是吃不得的。 闭了闭眼,把无奈咽进肚子里,继续问他:“李祭酒可有说想在哪里购置土地?” “他倒未说。” 第70章 得手 贾政:“不过他也是出身金陵,南边儿应该也是有些田地产业的。” 贾母把南边儿的产业先排除掉,又想了想,“咱们京都的庄子都是后置办的,没有成器些的。” “东北那里倒有些庄子,还是你们父亲年轻的时候置办下的。” “个个都不算小,也还算拿得出手。” “政儿,你去信问问李祭酒:东北的庄子怎么样?他想置办几处?” 等过了几日,贾母、贾赦、贾政三人又聚在了一起。 贾政没等母亲问,就掏出李父的回信,双手恭敬地捧了过去。 贾赦也起身,凑过去看看信里到底写的什么。 看完之后,贾母和贾赦脸色莫名,都笼罩着一股子黑云。 李父还是未开价,只讲了个故事,说了句“同工同酬”才是上上策。 意思很明白,都是谋求礼部的职位,他要和南安郡王有一样的酬劳,一样的待遇。 但是贾家的兵权和人脉,哪里是几处庄子能够换到的? 就是把贾家所有的庄子都给出去,也换不来兵权啊。 贾母看了眼贾赦,他自看完信后,就沉默不语,一直喝茶。 她明白这是不同意。 她在心里思量了又思量,才终于下了决定。 “赦儿,要是把四个东北的庄子给李家,你觉得如何?” 贾赦其实刚开始也被李父气到,觉得他口气太大。 但是人家只是要求同工同酬,跟他也犯不着生气。 不过,他绝对不允许老太太和老二拿着家底去给贾珠换官位。 兵权更是别想,那是保命的东西,怎么可能交出去。 老太太一开口是四个庄子的时候,他有被震惊到。 给这么少?他倒是可以。 只不过,李家愿意吗? “四个庄子,也就三四万两银子,李祭酒愿意?” “礼部清贵,官职的要价也非常狠,没有七八万两,根本都不用想。” “国子监又是礼部最抢手的地方,没有八九万,只怕都不好办的。” “李祭酒本就生了气,再只给三四个庄子,他会愿意?” 听到大儿子张口说话了,知道他这是同意的,贾母属实松了口气。 拿着家里的钱去给珠儿谋差事,最要紧的就是大儿子那关。 他松了口,事情就好办啦。 贾母叹了口气,“事情办到这个地步,也只能舍出去我这张老脸啦。” “等我去信给他,或许还能商量一二。” “李祭酒本意也不是冲着钱财来的,不过是置气罢了。” “他女儿往后还要在我们府里过日子的,少不准要卖我个面子。” 贾母又想了想,“咱们家在京都有个小些的庄子,四五百亩左右,不如给了珠儿媳妇。” “李祭酒是个疼闺女的,说不准真的能心软。” 贾赦沉吟了片刻,也答应了下来。 “也好,给侄儿媳妇比给李祭酒强,到时候庄子落到兰儿手里,也还是在咱们家。” 他没说的是心里的盘算: 要是珠儿这次成功了,他就再拿出一笔银子来,找李祭酒也给琏儿也弄一个官职先做着。 爵位再好,到底也只是个虚职。 况且老子还能活个三四十年呢,不能让他一直闲着啊。 给他先弄个实在职位,办几年差事历练历练,也就差不多啦。 等承袭了爵位,也能好好地做事,把爵位顺顺当当地传给孙子。 这样既有爵位,还有个实在差事干着,那自己就再也不用操心,光享受着就行啦。 于是李父就接到了贾政的信件。 虽然是贾政的名字,贾政的字迹,但字字句句都是贾母的意思。 李父想了想,京都的土地贵些,那个庄子约摸着也有万两银子。 除了本来的目标,还额外给女儿弄到个这样的庄子,也算还不错。 所以也就回信说同意了。 还特意说明,全是看着贾母善待自己闺女的面子上,才同意的。 还把几个庄子的管事、奴仆都要了过来。 贾家一看,只是一些个下人而已,也就都给了。 其中就包括了东北庄子的总管事。 后来,宁国府的管事乌进孝知道此事后,就把自己的兄弟乌进义引荐给了赖家。 用银子砸开赖家的大门后,也就有了门路。 乌进义被提拔起来,做了新的管事,管理剩下的八个庄子。 之后就跟着乌进孝一起,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兄弟两个掌控着东北的旱涝水火、冰雹蝗虫,反正在他们嘴里,庄子年年都没有丰收的时候,全都是入不敷出。 至于灾害年年发生,他们如何能赚得盆满钵满,那是半点儿都不提的。 李纨收到钱嬷嬷递进来的信件后,开心了一下午。 信里就有那个京都庄子的地契,上面的所属人那里,已经去官府改成了李纨的名字。 她把地契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每次看到名字那里,她都非常满意。 意外之喜啊! 感谢亲爹,感谢财神保佑! 她在账本记上京都的庄子,还有东北的四个庄子的土地面积、人口这些。 京都的那处庄子,面积能有五百三十亩,大多都是上好的一等地,土地平坦肥沃,光种粮食就能有不少的收成。 还有些水田、草地、坡地,种些稻子、苗木、草药的也都合适,还能养些家畜。 东北的那几处庄子都在千亩以上,最大的那个有一千六百七十亩。 光是粮食,就能收几万斤,还不算别的出产。 十几个这样的庄子,每年才给贾府交七千两银子,可想其中贪墨了多少。 那些管事不像是仆从,倒像是肥的流油的土财主。 李父信里交代,那些庄子贪墨已然成风,短时间内不宜贸然动手。 不然怕是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把家底转移到别处。 现在已经派人监督着了,等把庄子实际产出、账本,以及他们家底彻底摸清之后,再一网打尽。 李父还给估摸了一下,最起码到手能有十几万两银子,还不算那些虎皮、熊皮、人参、鹿茸这些名贵药材。 李纨一时喜难自胜,高兴地在屋里来回蹦哒。 完全像买中超级大彩票一样,被惊喜猛烈冲击到,整个人欢喜雀跃地不行。 她极度亢奋,根本抑制不住。 没有地方发泄自己的喜悦,就一个人在屋里各种闹腾。 其中癫狂雀跃,不可为外人道也。 第71章 谨慎 终于耗尽体力之后,才将将地控制住了喜悦。 她累得坐在凳子上,朝门外喊道: “素云?” 等素云进来后,李纨开始下自己的午餐订单: “去厨房给我叫桌菜,我今日要糟鹅掌、糟鸭信、酸笋鸡肉汤、板栗烧鸡、火腿炒枸杞芽儿。” “还要些山楂糕、蒸酥酪、栗粉糕,再冲一壶玫瑰水。” 等饭菜端进来,她带着耳机边看西游记,边慢慢地享用饭菜。 一杯庆祝自己喜得财源,二杯庆祝猴王出世,三杯庆祝美味佳肴。 看完大闹龙宫、大闹阎王殿时,饭菜也被吃得差不多了。 等到被骗上天庭当弼马温时,李纨如醍醐灌顶,整个人清醒过来。 哪怕学到了长生不老,拿到了定海神针,也还是被别人给忽悠到了。 满招损,谦受益,切记,切记。 得意莫忘形,切记,切记。 她还怕记不牢,硬是逼着自己念了十遍。 心境才慢慢地平复,整个人又沉稳下来。 她还给自己催眠,现在不属于自己呢,还没有拿到手呢,低调,一定要低调。 而且庄子虽好,但是恶仆难训啊。 那几个庄子上的贪墨风气,一时半会儿地根本去不掉。 想要清除蛀虫,保证自己的收益,且得等好一段时间呢。 还好父亲已经包揽过去,她只等着收钱就行。 论一个好爹的重要性! 盘算着自己的身家,已然不是往日的小虾米。 她现在已经是小鲨鱼,再奋斗奋斗,可以长成大白鲨的。 继续努力! 喝掉壶里的最后一点子玫瑰水,让人收拾好桌子。 她就倚靠在窗边的炕上,围着狐皮大氅,晒着温暖的阳光,慢慢的睡着了。 等下午贾珠过来时,她才刚刚睡醒收拾好,脸上还是带着些惺忪睡意。 “大爷这是带的什么?怎么包得这样严实?” “这是从西洋那边儿来的玻璃,安在窗子上一块儿,整个屋子都能亮堂堂的。” 李纨:“。。。。。。” “哇,那可真是个好东西呢!” 老娘见过的玻璃,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光是砸碎的,比你满府上下加起来的都多。 这个真不稀罕好吧! 他可能觉得李纨是没用过这个,才兴致不大,心里还非常大度地原谅了她。 兴冲冲地安排人来换窗户,把早就定好的窗框拿过来一起用上。 李纨就看着他忙过来忙过去的,跟看舞台表演一样,倒也有些趣味。 等都安好,屋里确实明亮了非常多。 “这个东西真是不错,再看书也不用担心伤着眼” “就是价钱上,不便宜吧?” 然后贾珠说了个千两的价格。 李纨:“…………” 我突然知道空间里的那些玻璃制品的用途了呢。 别的不说,各种杯盘碗碟,各种瓶瓶罐罐的,没有几百,也有几十啊。 改日都拿出去换钱去。 还有几毛一个的小镜子,两元的大镜子,几十的全身镜,全拿去。 这些东西都堆在空间里呢,只用掉了两件。 一件圆形大镜子,让人镶上紫檀边框,在贾母过寿时送过去,当作五百两的礼物。 一件四方形镜片,在王夫人寿辰时,镶上黄花梨的边框,当作四百八十两的礼物。 等贾珠稀罕够玻璃窗,李纨开始问他:“兰儿的满月都过了,大爷的小名还没想好吗?” 是什么好名字啊,能一个多月都取不出来? 贾珠:“……” 他掏出一张纸,上面写满: 青雀、鹤儿、阿龟、菩萨奴、太平郎、长庚、明月奴、小羊这些。 李纨看完之后,只感到深深的无语。 你想不出来赶紧说啊,还借鉴别人的小名干嘛? “要不,让老太太给取吧?” “还是直接叫兰儿?” 见他还在那沉吟,李纨直接定下来,“要么叫梦舟,要么叫兰儿,你选一个吧?” “梦舟可是出自李太白的‘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正是,希望他长大后,能胸怀大志,稳步前行,也做个念头通达,飘逸洒脱的人。” 他点头,那就这个。 李纨:“…………” 还好,就是让你走个仪式而已。 让孩子知道有父亲的爱护和期待就行了。 至于以后叫哪个,你又说了不算。 看着他的身形还是十分瘦削,面部没有多少血色,连嘴唇都隐隐约约的透着些许紫色。 小心翼翼地问他:“你的身子最近怎么样?王太医之前开的药已吃完,要不要再把他请来诊诊脉?” 他摇摇头,“我没事的,不用太过担心,只是之前损耗的元气还没补回来罢了。” 看着他怎么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之前那副救急的药还留着吧?最近你可有心悸和胸闷?” “还留着呢,我要是难受会喝的。” “我生产亏损了身子,没法常常过去照顾。老太太和太太也不一定能时时顾着你,你照看好自己哈。” 见他点头,李纨才稍稍的放心。 又过了几天,明明要进入春天,却突然寒冷起来。 去请了一次安之后,她就觉得有些冻着了,鼻子有些不通。 当晚在风里又站了一会儿,感觉鼻子堵得更加厉害了,才回到屋里。 第二天,赶紧让人通知王夫人,请了大夫来,说是感了风寒,需要喝药静养。 李纨这才松了口气,对着赵嬷嬷说:“好啦,嬷嬷,我这里没事儿。” “让钱嬷嬷把我感了风寒的事情传出去,让满府里都知道才好。” “叫素云去替我向老太太请罪,再请她也保重身子,照看着些大爷。” “碧月去替我向太太请罪,也让她保重身子,照看着大爷。” “嬷嬷,你不用常过来,跟姝颜一起照看好兰儿就行。” 她点头应是,按照吩咐办事去了。 李纨最近心里老是觉得有些不安,她选择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不准不要紧,准了真的能救命啊。 为了拖长生病的时间,她这次没有好好喝药。 每次药来了,她就把人支走,全部倒进保鲜盒,扔进空间里。 吃饭的时候也只吃七分饱,营造出一副没有胃口的样子。 短短几日,脸上的肉就眼见着消了下去,整个人瘦了一些,也憔悴了些许。 感冒也从鼻塞发展成了发烧、咳嗽。 这天半夜,院子外面就有人使劲儿敲门,守门的婆子开了门。 第72章 病重 “是有什么事?奶奶今日发热得厉害,刚刚才睡下,要是被惊到,可仔细着你的皮。” 来人一脸慌张,“妈妈,快叫大奶奶去前院,大爷病得厉害。” “是太太让我来请大奶奶赶紧过去的。” 听到动静的赵嬷嬷也出来,听清楚后就吩咐那个丫鬟,“我们知道了。” “你先去回太太,奶奶今晚烧得厉害,我给她穿好衣裳,就带着她过去。” “让太太看看情况,要是情况不好,赶紧给喝那副急症的药,再快些去请王太医。” 那个丫鬟应声答应之后,就赶紧往前院跑了。 李纨迷迷糊糊地被叫醒,整个人烧得晕晕乎乎。 “奶奶,大爷那里病得厉害,太太请您过去。” 她一听这话,清醒了些许。 “可有说严重不严重?” 赵嬷嬷:“只怕是病得不轻。” 说完,跟李纨对视一眼。 “嬷嬷,让人预备下软轿,再给我换身厚衣裳,拿最厚的大氅和汤婆子来。” 赵嬷嬷把所有人都叫起来忙活。 她正给李纨换着衣服呢,就听见:“嬷嬷,你说,带兰儿过去吗?” 她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家奶奶,稍微一想,也明白了她的心思。 “带上吧,叫人给他穿厚些,不妨事的。” “要是有个什么万一,他总能见见儿子。” 全部收拾妥当后,李纨一行人赶往前院,路上还让人去打听着消息。 等进去屋里,贾政、王夫人已经都在了。 看到贾珠已经昏厥过去,李纨被吓得忙跑到床前。 她满脸烧得通红,又带着泪痕,十分焦急地看向王夫人。 “太太,之前留的那副药可喝啦?王太医什么时候到?” 王夫人流着泪点头,“已经喝下,也派人去请太医了,怕是还得一会儿才能到。” 李纨又含着泪问身边伺候的人,“大爷最近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你们怎么伺候的?怎么没人通知我?” 说到后面,语气越来越严厉,很是有些生气。 王夫人拦住她,“珠儿最近都没事,是今天夜里突然发作的。” 李纨听清之后,这才没有作声,一味地抹着眼泪。 突然,她擦掉脸上的泪痕,“太太,可要派人去通知老太太?” 王夫人犹豫片刻,看向贾政,他也沉吟思考着,半天都没有作声。 李纨的泪再也止不住,带着哭腔和哽咽吩咐素云: “你去找鸳鸯,让她把这事儿缓缓地告诉老太太。” “就说孙媳不孝,劳烦老祖宗再替我操一回心,过来看看大爷。” “后面我再去老祖宗跟前跪上三天三夜请罪。” 等王太医远远走来的时候,贾母也刚到。 李纨在门口等着贾母,一见她就去搀扶,“孙媳不孝,劳动您过来······” 还没说完,就被贾母打断:“珠儿怎么样?” 她边流泪边说:“昏迷着未醒。王太医过来了,应该马上就能知道具体的情况。” 诊脉时,明明满屋子的人,却静得落根针都能听见。 “之前我留的那副药可有给大爷喝?” 周围伺候的人:“已经喝下。” “大爷可有说过胸闷、心悸?” 伺候的人彼此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王太医叹了口气:“大爷怕是早就有些胸闷的情况,却不知为何,一直瞒着并未吐露。” “要是早些说出来,趁早用药的话,拖不到这么重的。” 贾母急得不行,“王太医,这病可有性命之忧?” 王太医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众人一见如此,此起彼伏地哭起来。 虽然心里凉了半截,贾母还是强撑着问道:“用些好药呢?可能医治?” 王太医又叹气着说道:“我开个方子,先用些好药试试吧。” “这病有些急,要是熬过今晚,说不定还有些转机。” 大家总算看到了些希望,都在眼巴巴地盼着转机的到来。 但是自从熬的药喂下去之后,就没有半点儿动静。 一个时辰过去。 李纨的心底也慢慢地发凉,越来越有不好的预感。 眼巴巴地看着贾母,希望她能拿个主意。 贾母闭了闭眼,“王太医,我孙儿一直未醒,可还有别的法子?” 王太医心底直叹气,面上也有些无奈,“太夫人,我再开副方子,药效是有些烈的那种。” “要是再无用,只怕······”,话未说完,便摇了摇头。 贾母满心悲凉,“好,麻烦太医。” 大家都知道,这位王太医的医术是数一数二的,不然也不会在太医院左院判的位子上稳坐多年。 定是诊透了脉象,看透了病,才敢这么说的。 所有人心里都开始有不好的预感。 第二碗药灌下去后,半个时辰过去了。 床上昏迷的人还是没有丝毫动静,嘴唇还是发紫。 李纨再也忍不住,哽咽着哭出了声。 贾母虽然也是流泪,但还强撑着,还劝她:“你别急,再等等,药效可能刚发作呢。” 她睁着哭肿的眼睛,看着贾母点了点头。 一直熬着等到天色微亮,王太医看向贾母,冲她摇摇头。 “太夫人,可要我用针,让大爷醒过来一会儿?你们也说说话?” 贾母含泪点了点头。 在他施针之后半刻钟,贾珠竟然真的慢慢睁开了眼。 他先看向贾母,有些憋闷喘不上气地说道: “祖母,孙儿不孝。” “被您养大,却没在,没在您跟前尽孝,还要劳您替我,照看好她们母子。” 说着看了看李纨和贾兰的方向。 贾母哭着点头,“我定替你照看好她们,你放心就是。” 贾珠冲她笑了一下,“碰上您当祖母,已是我三生有幸。” “您珍重好身体,不用替府里多操心。” 贾母再也忍不住,哭倒在鸳鸯怀里。 他看向李纨:“你以后若是改嫁,我也不怪你。” 见她流着泪不住地摇头。 “是我对不起你们,照看好自己和兰儿。” 说完朝双福示意,双福拿出了封信递给李纨。 她接过信抱在怀里,整个人哭得不行。 贾珠看向王夫人:“母亲生我养我,却未赡养回报分毫,实属不孝。” 第73章 离世 王夫人含着泪摇头。 “母亲以后多保重自己,有余力的话,替儿子看护着她们些。” 见她点头,贾珠闭了闭眼。 过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眼看着贾政。 贾政被他洞察人心的目光刺到,不自觉地躲闪了一下。 他浅浅笑了一声,“父亲保重自己吧!” 说完就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贾母看到这个情形,像是明白什么,把众人都撵出屋子,还关上门。 只留下她、贾珠,还有个装木头人的王太医。 约莫一刻钟后,屋门打开,众人再进去。 就看到个出气多,进气少的贾珠。 他最后只要求看了眼贾兰,就闭上眼睛,没有了声息。 李纨哪怕心里再有预感,见到这一幕,还是伤心得嚎啕大哭。 整个屋里全是她的哭声,众人也都哭了起来。 最后李纨直接哭晕过去,人事不知。 等到再醒来,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 她轻拉下床边的绳子,素云应声赶来。 “奶奶,您感觉怎么样?身子可还好” 李纨摇摇头。 现在她觉得浑身无力,头昏昏沉沉的。 “现在是什么时辰啦?老太太呢?” 素云:“现在是酉时三刻,太阳刚刚下山。” “老太太回了院子,不知是否已经歇下。” 李纨:“你让人去问问,没有歇下的话,我过去一趟。” 等消息回来说贾母没有睡下,李纨就让人给她换好衣裳,要过去一趟。 赵嬷嬷听到消息过来劝她:“奶奶,您的身子要紧啊!” “您本来就烧着,今天又伤心过度,太医诊脉时也说,您千万不能再伤着身子。” 她却摇头,“嬷嬷,我不弄清楚,睡觉也不得安稳。” “不如让我今天弄个清楚明白。” “我倒要看看,这里面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赵嬷嬷也知道,她是怀疑大爷的死另有隐情。 叹了口气,也换上身厚衣服陪着她去了贾母院里。 进去之后,贾母也还没睡。 看着她进来,仿佛没有什么诧异和惊讶。 只淡淡地说道:“你来可有什么事情?” 李纨:“我看了大爷留下的信。” “笔迹流畅自然、强劲有力,定不是急症发作后写下的,肯定之前就已经写好。” “但是,字里行间却都透露着淡淡的死志。” “所以,我想来找老太太问个明白。”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让好端端的一个人却心怀死志?” 刚说完,她的泪就脱离眼眶,顺着脸颊往下流。 贾母叹了口气,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难道要她说出,儿子把孙子活活逼死,这种话吗? 但是不说,这事也不可能瞒得住一辈子。 她只能委婉再委婉地替儿子掩饰一二: “之前老二跟珠儿都有进礼部的机会。” “家里打算让珠儿进,他可能觉得对不住他父亲。” “这才想不开,一时钻了牛角尖,存了死志。” 贾母说完,不敢再看她,只紧紧闭上眼睛。 眼泪却从眼角滑落。 李纨却立马反应过来: “老太太,大爷进礼部的机会是我父亲给的,跟老爷有什么关系?” “再说府里是什么时候定下的人选?明明我们从李府回来时,大爷还很高兴,都有兴致替我布置院子。” “怎么短短几天,就变成‘对不起’老爷了?” “当初老爷逼他住在书房昼夜苦读,好不容易中了举,怎么又觉得抢了自己的机会?” “之前逼着他上进,现在害怕他上进,这不就是逼着他去死吗?” 贾母被问得哑口无言。 李纨转身就要去前院,“我去问问老爷,他是不是非要逼死儿子才罢休?” “现在终于把人逼死了,他可满意?” “要是还不足兴,他儿子还留下一个孩子呢,干脆一起逼死了事!” 还未走出屋门,就被贾母给拦了下来。 “你是要闹得珠儿死后都不得安宁吗?” 话音刚落,李纨就直接跪到地上求她: “老祖宗,您虽是老爷的母亲,但也是大爷的祖母啊,还亲手教养了二十年,才把他养大的。” “求您疼疼他吧!” 贾母也哭得不行,“我能怎么办?” “一个是亲生儿子,一个是养了二十年的亲孙子。” “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李纨没有回答,只淡淡地看她一眼,踉跄着走了。 回去院子之后,让人把钱嬷嬷叫过来。 赶紧写了一封信,把内情以及自己的猜测都写进去,让李父明日带人过来大闹荣国府。 把信快速封好口,交给钱嬷嬷。 “嬷嬷,你现在立马出府,亲自将这封信交到我爹手里。” “快些赶路,不要耽搁分毫,不然晚些怕是要出不去了。” “信也绝对不能离手,一旦离手,马上毁掉。” 钱嬷嬷郑重地答应,快速走了。 赵嬷嬷一直在旁边站着,看她身子一晃,就快速上前扶住累倒的李纨。 还宽言安慰她:“奶奶放心,这封信定能安全送出去。” “之前王婆子带着我们熟悉了府里的布局,还跟守小门的婆子联络上了。” “钱嬷嬷还整日到处逛,肯定能迅速出府的。” 李纨点了点头。 赵嬷嬷扶着她躺到床上,“奶奶,您顾好自己的身子最重要。” “大爷不管是好是歹,都是老爷的儿子,老太太的孙子。” “犯不上奶奶劳心劳力地出这个头,为他鸣不平。” 李纨却摇头。 “嬷嬷,我之所以这样做,是有原因的。” “其一。” “大爷死后,我又不打算另嫁,那就是个人人都忌讳的寡妇。” “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之所以造成这样的局面,是因为都觉得寡妇好欺负。” “那我要在一开始,就让人知道咱们是块硬骨头,欺负不了半点儿。” “这次的事情就是个最好的机会,把我们的威风立起来。” “想要让人家尊敬咱们,不敢动半点欺辱的心思,这一回就只能胜不能败。” 赵嬷嬷这才恍然大悟,“还是奶奶想得长远。” “那我们这一次,拼尽全力也要闹得轰轰烈烈,让府里所有人都不敢欺负咱们。” “我们本就占着理,给自己讨个说法,再正常不过。” 第74章 大闹荣国府 李纨点头。 “其二。” “以后我也不打算参与管家理事,挣到的东西还不够累身累心的呢。” “手里没有权利,我们的份例却只能多不能少。” “那这次也是个机会。” “既立了威风,让人不敢薄待了,还能让人觉得我心灰意冷,对府里彻底失望才不管事。” “那我们就能游离于纷争之外,却又不敢让人小觑。” “最后一点原因。” “就是我确实觉得不公。” “您就当我心中还有些热血难凉,实在见不得把人欺负到死的事情。” “而且这个人还是我们院里的。” “虽然和他只做了几年夫妻,还聚少离多,但到底也有些许感情。” “我这次替他讨个公道,也算全了我们这段情谊。” 赵嬷嬷哭着点头,“您做的对,大爷确实是个好人。而且待我们不错,隔三差五地就送东西。” 李纨:“是啊,就冲他送的那些东西,这个头我替他出了,定给他讨个公平回来。” 当晚李纨吃了点儿退烧药,早早就睡下了,准备恢复些精力应对明日的大战。 第二日,不到辰时,李父就带着一帮人打上了荣国府。 天色刚亮不久,道上人影稀疏,守门的小厮都没醒呢,就听见有人邦邦邦地敲门。 几个小厮合力打开关闭的正门,出去一看,乃是亲家老爷李祭酒。 小厮行了礼,“李大人,这么早可是有什么急事?” 李父:“我是来祭奠女婿的,还不快点儿开门?” 把小厮唬了一跳,哪有岳父祭奠女婿的?还是这么早的时候。 这大概,也许,应该是来找麻烦的吧? 手上动作却不敢有半点耽搁,刚把大门打开。 就看着李父带着一群人呼啦啦地涌进了府里。 李父:“去,让人通知你们府里的大老爷、二老爷,就说我亲自过来祭奠女婿了。” 几个小厮一听,忙飞奔着跑去报信。 赖大也赔笑着把李父请进客厅,上了茶让人先喝着,也不敢走,站在一旁小心地陪着。 贾赦那边儿听到这个消息时,正搂着美妾睡得正香呢。 被吵醒美梦的怒气还没发出来,就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听到李父怒气冲冲,连朝也没上,一大早跑过来问罪时。 他立马敏锐地意识到,珠儿的死看来并不是简单的急症发作。 只怕另有隐情,还是个已经被亲家握在手里的把柄。 被人伺候着穿衣洗漱时,他还在想这个“隐情”到底是什么? 心里也不由感叹: 李家的这一对父女都不是简单人啊! 女儿明明病得晕倒了,却还能当天就意识到不对,连夜把消息递出去。 父亲呢,敢不上朝,一大早跑到国公府邸闹事。 行,都是不怕事儿的人啊。 就让我来会会你们。 贾政那边儿,他没敢睡在书房,也不想睡在正院,就去赵姨娘那里睡下了。 一夜睡得半梦半醒,老是想起儿子的那个眼神和那个笑容。 被人晃醒时,他被吓得大叫一声。 等清醒之后才收敛情绪,整理好表情。 “什么事?” 赵姨娘:“刚刚有人过来说,李祭酒来了,正在前院客厅等着您。” 贾政一听,心里凉了半截。 要说他现在最怕的人,李祭酒绝对算一个。 结果来的人正好还就是他。 他此时有种自己难逃一劫的感觉。 实在不想被骂得狗血淋头、畜牲不如,他忙吩咐人:“去看看老太太醒了没有,醒了的话,告诉她李祭酒来了。” 看着人走了,他才慢慢悠悠地让人给换好衣服,服侍着洗漱。 李父连眼下青黑,浑身带着酒气的贾赦都等到了,贾政却还没来。 他冷笑一声,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旁边站着的赖大和刚进来的贾赦,对视了一眼。 两人非常有默契的都变成锯了嘴的葫芦,一声不吭,默默地或坐或站。 等到远远地看到了贾母时,贾政才迈腿朝着厅里走去。 他一露面,李父就开了口: “政公可还好?最近一直听到政公教子有方的美名,可惜一直没空过来请教。” “今日正好,我那女婿倒给创造了机会,让我过来好好领教一下政公的真知灼见。” 一番话,把贾政说得那叫一个灰头土脸。 但更无奈的是,他实在找不到话反驳,就只能装作没听见。 看着有人影进到了屏风后面,李父忙起身,“来人可是太夫人?” “我那女婿一直念叨着有个慈爱的祖母,疼了他二十多年,指望来日能够好好报答呢。” “没想到,他却不争气,没报答半点恩情就先去了,也实在是对不起太夫人。” 说完,还非常可惜地叹惋了一声。 一番话,把贾母的气势灭了一半,还差点把她的泪也勾了出来。 贾母:“珠儿在时也多次提到祭酒对他的谆谆教导,我一直还未好好感谢过您呢,没想到珠儿却突发急症去了。” 李父接着话头儿就开始了。 “太夫人先别急着伤心,我那女婿死得实在冤枉啊。” “就是不知道,您是否有这个心替他做主了。” 贾赦听到这里,看了一眼李父,又看了眼贾政,只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 心里也不再吊着,稳稳当当地看着两人的过招。 贾母:“哦?亲家好好说说,我孙儿是怎么被冤死的?” 李父:“哎,这件事说起来也是我那女婿倒霉。” “我本为他登记了国子监的缺,只等几日就能过去上任了。” “也不知是哪起子人瞎编排,说他跟父亲抢职位,是天下最不孝的一个,简直枉为人子,还不如没生他。” “我那女婿想不开,这才存了死志。” “明明身子有不适,却还在家人面前强忍着,宁可自己难受得要死,也不延医问药,就这么活活病死了。” “太夫人,您想想,他苦熬了这么久,得是受了多少折磨才得了个干脆啊。” “辛辛苦苦、没日没夜地熬了几年,拿命换来了金榜题名。” “大好前途明明触手可及,却被人污蔑贬损到这个地步,简直是千古奇冤。” “这起子黑心烂肺的人,是不是应该找出来,让他臭名远扬,遗臭万年,也免得祸害无辜百姓。” 第75章 干仗 李父一番话,把厅里所有人都给干沉默了。 他叹了口气:“哎,这等小人定是藏头露尾的,还有伥鬼给他打掩护,太夫人定是难以把他抓出来。” “我这就去上折子禀告圣上,让他为我那可怜的女婿做主。” 说着,作势起身,整理衣衫就要离开。 贾母:“亲家稍等。” “我们府里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定不会轻易放过这个人。” “珠儿可是我们家的长孙,折损在这个人手里,肯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就不用劳驾圣上了,毕竟国事繁忙,很是不必为我们府里的事去费心费神。” 李父:“太夫人的忠心,日月可照。” “就是可惜我那女婿了,多好的一个人啊,被小人给祸害了。” “不行,我还是禀告圣上吧。” “我那可怜的女儿,被祸害成了寡妇,已经够命苦的了。” “要是和外孙一起,再被欺负到丢掉性命,我怕是追悔不及啊。” 说罢,还是要起身离去。 贾母:“亲家,亲家等等。” 看着贾赦拦住自己,李父这才问道:“太夫人还有何指教?” 贾母叹了口气,“我们府里折损了一个孙儿,已经受到了教训。” “以后保证没有人敢欺负她们分毫,定是保护得安安全全的。” “她们的一应待遇,我亲自安排,保证不会短缺一星半点儿。” “要是祭酒还不信,老身以性命担保,你看可还行?” 李父带着哭声喟叹:“太夫人,何至于此啊。” “也就是您仁慈,不然叫我来的话,他敢把我女婿逼死,要不就还回来一个活生生的女婿,要不就拿性命过来抵。” “否则,我再难饶他。” “好端端的一对小夫妻,本来都有大好前途,一个能接我的位子,一个能当诰命夫人。” “结果现在把我女儿弄得寡妇失业的,将来可指望谁去啊?” “不如我把女儿接回去,起码还能护佑着她不受旁人的冷落和薄待。” 说完,不住地一直叹气。 贾母对此,也是无计可施。 大错已经酿成,再是难以挽回,苦果只能吃下,别无他法。 但是,绝对不能把孙媳放回李府。 不然,外面的名声如何暂且不论。 一旦她改嫁生子,只要李府那边儿狠狠心,不管兰哥儿的前途了,就能随时上折子弹劾老二。 父亲威逼亲子,还致人死亡。 到时候,他的官帽不但要摘了,整个府里还要面临滔天大祸。 于是,她只能尝试劝住李父,还给出自家的赔偿: “祭酒,兰儿还在襁褓,哪能离得了亲生母亲啊?” “您也心疼心疼外孙,就把孙媳留下,我保证没人敢欺辱她分毫。” “我们家在京都还有三个庄子,虽然都不成器,但好在距离不远,勉强算是连在一起的。” “把这些给孙媳傍身,将来她多少也能收些租子。” “她的一应待遇都按我的来,将来兰哥儿的生活、读书,甚至婚事都不用她费心掏钱,我都给办理妥当。” “哪怕我看不到那天,也一定会提前把事情给安排好。” “我们也会好好培养兰哥儿,让她将来也有个指望和倚靠。” “祭酒看,这样可好?” 李父没说满意不满意,只是感叹: “太夫人,有您这样的祖母,我那女婿哪怕去了,也算是能闭眼了。” 贾母点点头,也擦了擦眼角流下的眼泪。 她肯退让到这个地步,一方面是因为李祭酒确实扎手。 都说文人的嘴皮子甚是厉害,她今日算是领教了。 也就是她年纪大,又有超一品的诰命在身,他说话还能客气些。 不然换了政儿,只怕能被活活地说死在这里。 他那话,跟刀枪剑戟比起来也不差分毫。 只往人的软肋和要害处下手,还让人难以招架。 往日全不知,这个亲家竟这般厉害,幸好留下了孙媳。 不然只怕她有生之年,都能看到二儿子的人头落地了。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珠儿的嘱托。 到底是她亲手养大的孙儿,承欢膝下二十多年。 又一直寄予厚望,盼着他赶紧出仕做官,撑起府里的门楣。 现在被弄得丢掉了性命,自己又没法让老二赔命,已经够对不住他了。 现在优待他的遗孀和儿子,也算能稍微减轻一些她的愧疚之心。 这时李父突然提到:“之前贵府送来几个庄子,我看在是女婿孝敬的份上,也就收了。” “还给他谋了国子监的缺,在吏部也给登记好了,只等着他上任呢。” “谁曾想,我那女婿竟被人给害死了,这可让我怎么跟国子监和吏部交代啊。” “我还是把庄子还回来吧,他这孝敬,我是享受不上了。” “好不容易找了个合心意的女婿,还指望着接我的位子呢,竟然被人断了后路,以后再也没有女婿孝敬了,也是可悲可叹。” 贾母现在只想堵住他的嘴,让他再也别开口说话了。 “亲家,之前是珠儿孝敬你的,只管收着便是,也不枉你这几年教导他花费的心血。” “况且还那么辛苦地给他谋划将来,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还要麻烦你给他把官职落下去,好歹有个职务,下去也能不受欺负。” “以后虽然他不能再孝敬你了,还有兰儿呢。只要他长大些,我就让他时时去你跟前孝敬。” 她实在怕了李祭酒这张嘴,几个庄子舍了也就舍了吧,只要他肯放过此事。 再说她之前也打听过,吏部那里确实要安排珠儿去国子监,干脆让他把官职落实。 钱花了,人家也办了事,这钱就没法再要回来了。 只能怪自家不争气,怪不到人家头上。 不然怕是要跟他结下死仇。 她现在只想把这个人搓出去,眼不见为净。 但又实在不想再跟他交锋。 于是看了看贾政,他面上全是害怕和退缩。 真是不中用。 又看看旁边的贾赦,他正一脸的兴致勃勃、跃跃欲试。 贾母便咳嗽一声,给他递了个信号。 贾赦一听,就像放开了缰绳的野狗,横冲直撞地冲了上去。 “亲家这不到辰时就来了,可是已经上完了朝?侍奉完了皇上?” 第76章 噎人 李父:“有劳赦公惦念,我最近身子不适,幸得圣上体恤,允许我在家休养。” “没想到我还活得好好的,我那女婿却没了,那起子小人真是该死。” “我说怎么好端端的心里一直发慌、寝食难安呢,原来应在了女婿身上。” “哎,到底不如赦公胸怀宽广、心境豁达,侄儿死了都不耽误饮酒作乐。” 贾赦:“。。。。。。” 他看看贾母的方向,艰难地开口为自己解释: “府里辛苦培养了珠儿多年,还一直对他抱有厚望。” “我听到他去世的消息之后,如雷轰顶,实在悲痛难忍。” “无奈只能借酒浇愁,勉强能够缓解一二分的伤心。” 李父:“是啊,借酒消愁也是一个法子。” “只是借酒消愁,愁更愁。赦公这方子实在不能算上上好的选择。” “不过方子虽不好,但赦公聪慧,辅药用对了。” “除了美酒佳肴,要是有红粉佳人陪侍在旁的话,说不定也是能够出奇效的。” “毕竟借酒浇愁不管用的话,还有温香软玉、吴侬软语,定是能够劝解宽慰赦公的。” “今日我见赦公时,除了眼下青黑,面上没有愁苦情绪,看来是管用了。” “哎,可惜我伤心难过一整夜,也没有找到这么好的方法。” “看来我们不如赦公聪慧,实在愚笨太多了。” 一番话,成功把贾赦噎住。 他心里不禁痛骂: 你个老杀才,不仅嘴臭得不行,还长了副狗鼻子。 在国子监当祭酒真是委屈你了,应该让你去当御史大夫。 定是每天上朝都能说死几个。 听完之后的贾母,一边暗骂大儿子是个混账东西,一边思忖怎么把人撵走。 还没想出个好法子来,就听见李父说: “哎,可怜我那女儿,本来就病得下不了床,还伤心痛哭一天一夜,眼睛都要哭得瞎掉。” “以后还没了丈夫,这日子可要怎么过啊?” “说不准下半辈子都要泡在苦水里了,真是凄惨可怜啊,还不如跟我家去呢。” 贾母一听他又提旧话,忙开口打断。 “亲家,日子到底是孩子过的,不是咱们,还是听听她的意思为好。” “鸳鸯,去把你大奶奶请过来。” 说完众人也都没有再说话,只等着李纨的到来。 要说贾母为什么敢让李纨过来,不怕她回家改嫁他人。 一方面是知道她舍不下兰儿。 那可是她怀胎十月,亏空了身子生下的孩子。 说是用命换来的也不为过。 平时还亲自养着,没假手他人,定是感情深厚。 兰儿还在襁褓之中,弱小可怜,又没了父亲,她肯定不会忍心丢下他不管的。 另一方面就是赌她对珠儿的用心。 昨天她病得那样严重,都昏厥过去了,还要强撑着到自己这里问个清楚明白。 这份用心只怕没有十分,也有八九分,定是不好舍弃的。 再说,珠儿在病床前问她改嫁的时候,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李纨那边儿老早就收拾妥当,一直等着消息。 没等到前院消息呢,就等来了钱嬷嬷。 “奶奶,老爷说一切都有他,让您不用过分担心。” 李纨听明白了,这是亲爹要当主力,让自己打辅助就行。 甚至辅助也不用打,只管猥琐发育就成。 但她浑身力气都准备好了,不用也是浪费。 于是她选择去王夫人院里。 刚一进院子,还没进屋门呢,就高声喊着:“太太,求求太太给我做主。” 把里面躺在床上正伤心难受的王夫人唬了一跳。 连忙让人把自己搀扶着坐起来。 李纨就已经风一样地跑进来,跪到了床前。 “太太,大爷死得冤啊,求您为他做做主。” 被这话吓了一跳,王夫人也急忙说道:“珠儿到底受了什么冤?” 李纨示意她把伺候的人都遣退后,这才开口: “呜呜,您也知道,大爷留给我一封信。” “我以为是大爷放心不下儿子,才留下书信嘱托一二。” “但是仔细一看,里面的字迹刚劲有力,完全不是病症发作后写下的。” “信是发作之前写的,但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一股子求死的念头。” “太太您看,这是那封信。” 等她接过去,看了几眼之后,李纨继续: “所以我才说,大爷死得冤枉,是被人逼死的。” “求太太可怜可怜大爷,为他做主啊。” 王夫人明显也意识到了问题,“是谁逼死的我儿子,你说清楚。” 李纨却低头不语,一味地流泪。 王夫人语气更加焦急:“你快说,难道就看着珠儿平白无故地被人害死?” 她流着泪抬头:“不是平白无故,乃是嫉妒惹下的祸根。” 然后就再也不继续说了。 把王夫人气得转身坐到床边,直直地看着她。 “这里就我们两个,你有什么不敢说的?” 看她还是不说话,就把周瑞家的叫进来:“你亲自守着我的屋门,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又补充了一句:“你也远远地守着。” 周瑞家的听了之后,恭敬应是,把人都打发地远远的。 “赶紧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李纨这才开口:“之前我爹爹有意安排大爷进入国子监。” “谁曾想,老爷竟也碰巧得着个机会,能够调任进入礼部。” “但情况就是,我爹已经在了,老爷和大爷不可能一起进去,不然会有结党营私之嫌,会被朝臣弹劾攻讦。” “两个里面只有一个能进。” “家里选择的人是大爷,毕竟他年轻力壮,前程更好。” “但也因为这件事受到逼迫,被说抢了自己父亲的机会,实属不孝。” “他心里有了想死的念头,明明胸闷难受,也一直强忍着不说。” “这才没有被您和老太太察觉到分毫,直到急症发作,就已经太晚了。” 虽然她有些地方没说得特别清楚,但王夫人还是听明白了。 再联想到珠儿死前,面对他父亲的反应,她马上便相信了这些话都是真的。 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就一个官职,他就逼死我的儿子?” “那是他亲生儿子啊,还不如一个官帽要紧吗?” “之前那么死逼着珠儿读书,不就是为了儿子有出息吗?怎么到头来,却是他最见不得儿子好呢?” 李纨听到这里,欲言又止。 第77章 添油 李纨的犹豫被王夫人察觉到了,“你还有什么知道的,一起说出来。” “我知道大爷去世,属太太最是伤心,实在不忍您更伤心,还是不说为好。” 王夫人哪怕知道消息肯定不是好的,但还是执意让说。 “太太,我没法儿说。” “大爷待我那么好,我是要一直给他守着的。” “那日后还要生活在这个府里一辈子的。” “我要是说了,怕是难在这里活下去啊。” 王夫人:“你只管说。” “只要说了,我保证不让别人为难你分毫。” “让你日后的生活里,没有任何缺漏的东西。” “旁人有的,你都有;旁人没有的,你也有。” 李纨这才叹了一口气: “我信您能护着我。” “那我也实在不忍心再瞒着您。” “之前老爷逼着大爷住在书房日夜读书,就是为了他能科举高中、金榜题名。” “到时候让人觉得老爷教子有方,方便他转去礼部担任学政一职。” “所以大爷不幸生病,名次靠后时,老爷才特别生气不满。” “就是因为儿子成绩不好的话,影响他‘教子有方’的名声。” 一番话,直接把王夫人的心打击得七零八落。 算是心碎了个彻底。 一边流泪,一边苦笑:“今日我总算弄了个清楚明白,再也不用糊里糊涂。” “我之前还说,怎么珠儿病得那么厉害,他也不心疼呢。” “还在放榜当天责备珠儿成绩差,原来是耽误到他当官了啊。” “就这么想当官?连儿子也能抛弃?” “那可是他的亲生儿子啊。” 说着,直接哭倒在床上。 李纨忙劝她,“太太,大爷太可怜啦。” “王太医说他之前早就有胸闷、心悸这些症状,却一直瞒着不肯说。” “他那是一心求死,硬生生地忍着啊。” “那跟钝刀子割肉有什么区别啊,让人活生生地受罪。” “怪不得大爷最后没有任何求生的念头了,他这是终于解脱了啊。” 一顿火上浇油,把王夫人说得更是痛苦伤心。 李纨也跟着抹泪,“太太,您能明白大爷的心就行。” “他总算不是憋屈着走的,连眼睛也闭不上。” “我们都是妇道人家,也没别的法子,不像男人能上阵杀敌、报仇雪恨。” “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大爷的身后事办得妥帖一些。” 王夫人终于被点醒,抹了一把眼泪。 去写了封信,封好口交给周瑞家的,“你亲手把这信交到我二哥手里。” “让他看完定要烧了。” 李纨:很好,贾政这辈子别想升官了,能保住乌纱帽都算他走运。 等着王夫人回过身来,看到的就是满脸泪痕,摇摇欲坠的李纨。 “你身子怎么样?” 李纨勉强回道:“我还好,太太不用担心我。” 话音还没落,身子就朝一边倒去。 吓了王夫人一跳,赶紧让人进来把她扶到榻上。 “王太医给你开的药可是喝了?需要再给你请个大夫吗?” 李纨摇头,面上还带着倔强。 “你还生着病,就别强撑着了,珠儿的身后事有我忙活,你放心就行。” 李纨含着泪看她,“我想送大爷最后一程,不然心里的难受要淹死我了。” 王夫人被戳中心坎儿,泪也流个不停。 “好孩子,听话。有你忙的时候,先养养身子,再送珠儿最后一程。” 这时外面有人进来通传:“太太,老太太请大奶奶过去前院一趟。” 王夫人:“可有说是因为什么事情?” “好像李老爷来了,要带大奶奶回李家。” 李纨一脸抗拒,“太太,救我!” “我不想回去,想要一直守在您身边。” 王夫人安抚她:“放心,有老太太在呢,定不会让你轻易被带走的。” “你只管去,实在不行的话,让人来找我。” 听了这话,李纨才点点头,勉强跟着人出去。 路上鸳鸯开始打探李纨的心意。 “大奶奶,您可想离开这里,回去李府?” “我不愿意。自从嫁到这里,老太太一向待我很好,有什么吃的玩的都想着我,什么事情也替我操心。” “比我那继母要好上百倍千倍,我宁愿一直守着,也要待在老太太身边。” 说着,眼眶里还含着些泪。 鸳鸯忙安慰她,“奶奶放心,老太太定会替您做主的,不让李老爷把您带走。” 李纨内心也是非常无语。 那是自己亲爹,让她们说得跟后爹一样。 弄得好像把自己带走就是为了去吃苦受罪,为了卖掉。 她最近可能哭得太多,泪点也不再那么低,眼泪不能说掉就掉了。 刚进宴客厅时,就看着李父微微低头喝了口茶水。 李纨立马明白,亲爹的战斗已经取得胜利。 之前她就和李父沟通过守寡的问题,当时他不愿意。 但是后来的信上,他还是投了同意票。 那她接下来就能肆无忌惮地大演特演了。 贾母:“珠儿媳妇,李祭酒要带你回家,你是什么想法?” 这话完全是走流程,她已经从鸳鸯那里知道答案了。 出人意料的是,李纨竟然迟疑许久,没有给出答案。 贾母虽然心里预感有些不妙,但还是劝解她: “你要是选择留在府里的话,给三个京都的庄子让你收租,一应待遇按照我的来。” “保证不让别人欺负你和兰儿半点。” 结果李纨还是不做声。 李父也给出自己的条件: “要是回家,改嫁的话,爹爹给你选个青年才俊的举子;不愿改嫁的话,爹爹养你一辈子。” 李纨摇头。 “那你是要?” 她这才流着眼泪说道:“爹爹,府里长辈一向待我极好,兰儿又还太小,我实在不忍心就这么离开。” “难道你要给他守一辈子吗?你才不到二十啊。” “还有好几十年呢,这日子不是那么好熬的。” “你听话,跟爹爹回家。” “爹爹不逼着你嫁人,想来看兰儿随时都可以来。” “回家后只管过好日子就行,还不用整日伺候婆母立规矩,不比你在这里要好一些?” “你可要好好地想清楚。” 李纨这才不做声了。 贾母也连忙加重砝码:“她之前生产伤了身子,不用伺候我和她婆婆,只管安心养着即可。” “府里的药材、补品都紧着她用,一定给她把身子补回来。” 第78章 碎嘴子 贾母:“往后,要是孙媳有哪里过得不痛快了,随时过来找我说,我给你解决。” “这个保证一直作数,定不让你受到半点为难。” 李纨:“老太太,我倒不是因为这个。” “我和大爷虽然才成婚三年,但也算琴瑟和鸣,他从来都是真心待我。” “现在他就这样死了,我实在是心里疼痛难忍。” “只要想到他曾经的好,就有一口气憋在胸膛里,不上不下。” 说完,眼睛直接看向贾母。 贾母一下子明白了她指的是什么。 她还是对珠儿的死耿耿于怀。 虽然没有明说老二逼死儿子的事情,但话里就是这个意思。 这是想让自己给她个交代。 她看着李纨: “我定会惩罚他。” “这事儿肯定给你个满意的交代。” 这个时候,李父不长眼色地开口:“太夫人,这里又没有外人。” “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大家心里也都清楚。” “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也说说如何惩罚他。” “我正好也在这里,倒是可以给做个见证。” 贾母这时也算骑虎难下。 她闭了闭眼睛。 “最近十年,府里不会在仕途上帮他一星半点儿。” “能不能保住官职,甚至晋升,全靠他自己。” “不准动用府里的钱财、人脉这些。” “让他拿出两万的私房,补贴给兰哥儿母子,也算是稍微帮扶一二。” “以后,让他多多照看着兰儿,帮着把他培养成才。” 李纨趁机补充道:“以后兰儿的学业上,只能帮扶,不可以逼他上进。” “哪怕我教养不出一个成才的儿子,这命我也认了。” “只要他将来能健健康康地长大就好。” “我已经失去了丈夫,再也不能失去兰儿了,不然真的是活不下去半点。” 贾母:“好。” “老二,你作为兰哥儿的祖父,觉得如何?” 众人的目光都投到了贾政身上。 他对后面的拿出银钱,培养兰儿倒是没什么意见。 只是对仕途再无助力,不能严管孙儿有些异议。 但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再也不是他说了算的。 何况,还有个李祭酒在旁虎视眈眈。 他只能无奈、憋屈地答应下来: “好。母亲说的是,儿子并无意见。” 听到这里,李纨似喜似悲地笑了一下。 好像给他报了仇。 却又让人觉得更加悲伤。 他已经不在了,罪魁祸首却还能活得好好的。 于是她喉间哽咽,直接抽噎着哭了起来。 李父忙过来低声安慰她,“时间还长,你不要着急。” 李纨明白了这个意思。 是啊,明面上或许拿他没有办法,但是私下里出手确实可以。 李父:“太夫人,小女虽然作为妻子,按理应该操持女婿的丧事。” “但是她生产亏空了身子,现在还又病着,劳您多多体恤一二。” 自从李祭酒进来,这是他提的最好满足的事情。 贾母也知道孙媳身子不行,也没打算在这上面要求过多。 “祭酒放心,我定让人安排好一干事宜,不会累到孙媳。” “我还要靠她把兰儿养大呢,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贾母带着李纨回了内院。 宴客厅里只剩下贾赦、贾政还有李祭酒。 三个人谁也不说话,空气里一片寂静和尴尬。 贾赦和李父交锋一回,也知道了他嘴皮子的厉害,实在不想再碰上那个“软刀子”。 就使眼色给他弟弟。 贾政比他还怂。 连置气都只敢在对方看不见的时候,现在当面锣,对面鼓的,他更不敢上。 而且,他又实在说不过李祭酒,凑上去简直是白白送人头。 所以也就当作没看到贾赦的眼色。 李父把这一来一回看得清清楚楚,却半点儿不提告辞的事情。 哪怕两个人连送客茶都喝光了,他也直接无视。 看着贾赦像是有尿遁的架势,他还出言刺激。 “赦公可是腰酸腿软、乏力头晕,还伴有尿症?” “那有可能是肾亏阴虚。” “以后再有忧愁的时候,千万别借酒浇愁、软玉慰藉,情况可能会好转些许。” “以前我听过一则故事,说乡下有个老人,年轻的时候荤素不忌,老了之后患上便溺之症,子孙都嫌。” 说完,还一脸我为你好的表情看着贾赦。 贾赦:“。。。。。。” 他脸都绿了,还不敢拉下脸皮出言骂他。 言官的厉害,他父亲是经常咒骂的,他也有所体会。 不仅嘴皮子厉害,非常抠字眼、抠细节,还死记仇。 一旦招惹了,就像附骨之蛆,根本除不去。 简直是所有武将的心头大患。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还是不想跟这种人成为死对头。 他尴尬地笑笑,“多谢祭酒关心,没有这回事儿。” “我只是年纪大了,昨夜~” 还没说完,他就忙改口:“年纪大了,嘴有些渴。” 实在不敢提昨夜了,免得又被阴阳怪气。 好烦啊,他为什么这么讨厌? 真的好想把他拖出去打一顿啊。 老二为什么这么想不开,找个癞蛤蟆当亲家? 气得他把杯里的茶一饮而尽,颇有一副拿茶当酒喝的架势。 李父还反客为主,体贴地给他倒了杯茶。 贾赦那副想打人的表情才稍微地缓和了一二。 他现在只想把人撵走。 “祭酒,亲眷旧友这就要来了,您看?” 李父:“他怎么说也是我女婿,送他一程又何妨?” 贾赦:“实在不敢劳动祭酒。” 你赶紧走吧,用不着这么殷勤,我们真不需要。 又尴尬地坐了半个时辰,直到把贾政和贾赦折磨得身心俱疲,活像老了三岁,李父这才施施然地起身。 “罢了,宾客未至,我还得去吏部给他说明,到底给他弄个官职在身,走得也体面些。” 贾赦:“多谢祭酒,这事还要劳动你去办才好。” 李父这才带着一干人告辞。 贾政和贾赦看着他带走的大帮子人,一下子有些闹不清。 到底自家出身武官,还是他出身武官? 贾政在庆幸自己还好没冒头,不然容易挨打。 贾赦:这个碎嘴子竟还是个老匹夫? 他这样混账,能教好学子吗? 第79章 葬礼 随着贾府的消息不断传来,那些王公将相都在不断感叹: 本来以为贾府起势有望呢,没想到天不遂人愿啊。 听说是个读书的好苗子,怎么就突然去了呢? 旁边有人提醒:之前乡试的时候就病了一场,都以为治好了的。 没想到还是去了。 倒也引得众人都觉得可惜。 去到荣国府时,府门大开,两遍白色帐缦看得人心慌,进去停灵的屋室之后,贾赦、贾政、贾珍等人都在招待宾客。 其中仆人来往,井然有序,倒也能看出荣府还未衰败。 所以宾客也都更加恭敬有礼。 四王除了北静郡王,其他的都没有亲至,只让人送来了祭礼。 其他国公侯府,大多也是选择送祭礼,只来了理国公、齐国公、修国公,定城侯、景田侯、忠靖侯、保龄侯。 其中忠靖侯和保龄侯还是贾母的娘家。 内眷是尤氏帮着王夫人、邢夫人在打理,也算周全细致。 只是比起贾兰做满月宴时,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啦。 到底显得宾客稀少、前景荒凉。 弄得宾客们都叹息一番,从此再也不敢狠逼着家里的子孙上进,弄得这些四王八公倒得更快了些。 最近虽然事务繁多,人员错杂,但是府里的仆人却是不敢松懈半点。 只因有消息说,老太太有意要往外撵人。 听到这个消息的一干人等,还没弄清楚根由,就已经紧好了自己的皮。 生怕一不小心犯了错,自己也在被撵的名单里面。 李纨听说这个消息了,也知道贾母这还是想维护他二儿子的名声。 心里有些生气,也打算出一出。 所以,她最近一直在琢磨着怎么算计贾政。 而且,她还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嬷嬷,你说咱们不适合动手的话,怎样才能让太太动手呢?” 赵嬷嬷:“奶奶是说?” “你说,老爷怎么才会痛彻心扉?” “是再也不能生育,当了公公,疼一些?” “还是接二连三地没了孩子更疼一些?” 赵嬷嬷听完没觉得不好,只觉得自家奶奶是真生了气。 “奶奶,或许一个不够疼,两个都有才会更疼一些。” “就是可惜老太太的院子咱们插不进手去,不然老爷的儿子全没了,也许才能疼进心里。” 李纨倒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嬷嬷,你竟然跟我想的一样。” “不打算劝我?也不觉得我心狠手辣?” 她被问得直摇头,“不过是一报还一报。” “他害您没了丈夫,您不过是报复回去罢了,不算心狠。” “那我要对孩子动手呢?也不觉得我错了?” “老爷害死大爷,又何尝不是在对咱们哥儿下手?” “害得哥儿未满周岁就没了父亲,以后说不定还要被那起子混账人指责‘克父’呢。” “所以您也不用觉得愧疚。” 一番话,成功把李纨最后的顾忌打消。 她虽然早就想好了对策,但一直下不了手。 贾政那里,她倒无所谓,只会觉得不够狠。 对孩子下手,她实在有些难以突破这个底线。 但是她可怜别人的孩子,谁又来可怜自己的孩子呢? 还不记事就没了父亲,在这个注重名声的年代里,还要被人暗地里诟病。 她狠了狠心,对着赵嬷嬷说道: “我只动这一次,至于活不活,就看他们的命了。” 说完,让人把钱嬷嬷叫来。 “嬷嬷,我之前让带进来的药可有啦?” 钱嬷嬷慎重点头。 李纨:“先不用咱们的药。” “你让人在周瑞家的身边旁敲侧击,多吹吹风。” “让太太知道:怎么才能给儿子报仇雪恨,当然是血债血偿了。” “他害太太没了儿子,太太也可以让他也尝尝这个味道。” “甚至能让他以后再也没有孩子。” “嬷嬷,这件事一定要做得隐蔽,最近府里风声很紧,可能不太好行动。” “你多小心注意,一旦发现不对,马上要告诉我,我立刻送你出去。” “就是被发现了,我拼了命也会把你捞出来,安安全全地送出府。” 钱嬷嬷慎重地点头。 “奶奶放心,我一定会多加小心的。被发现了也是我心有不甘,跟奶奶无关。” “就是王婆子人头更熟一些,还要她帮帮忙才好。” 李纨点头,“嬷嬷放心,我让她给你帮忙。” 至于她是不是想分担风险,也无所谓了。 只要把自己的事情办好就行。 她俩本来就是竞争对手,可以和睦相处,但不强求。 等钱嬷嬷走后,李纨:“嬷嬷,你猜谁能保住孩子?” “是周姨娘还是赵姨娘?还是两个都保不住?” 赵嬷嬷:“乍一看,周姨娘聪明些,赵姨娘蠢笨些。” “但就从赵姨娘能平安生下女儿来看,也不太像个蠢人,多半是扮猪吃虎。” “所以这次,还真的不好说。” “再说您不是给太太火上浇油了嘛,还屡次三番地使劲儿浇。” “太太下手能到哪个地步,我还真猜不准。” 李纨也笑,“那咱们就等着看结果。” 其实她知道原来的结果,但是这次自己插手了,会不会带来变数,谁也说不好。 再说王夫人那边儿,本来从早到晚地安排一应事务就够累的了。 看着寥寥几个的宾客,更是气得不行。 这个稀寥落寞的样子,何尝不是自己的将来? 宝玉这才三两岁,等着他出息,只怕自己就要半只脚踏进棺材里了。 把周瑞家的叫来,“老爷害死了我儿子,你有什么主意?” 周瑞家的深受王夫人信重,对她的意思能猜到个十有八九。 “太太,大爷没了,老爷却不见十分的伤心悲痛。” “只因他不缺儿子啊”,说着还指了指两边的厢房。 王夫人想到自己儿子没了,贾政却还有接二连三怀孕的周姨娘和赵姨娘。 确实不缺儿子。 那叫一个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直接吩咐周瑞家的:“去,既然一次不够疼,那让老爷多试几次。” 周瑞家的点头,就要下去办事。 但转身之际,又想到了最近听到的那句话。 那个打理花园的婆子拔了草,还要把根也挖掉。 说斩草除根,让它结不了种子,来年春天才能不会再生出来。 越想越觉得有些道理。 第80章 结果 周瑞家的就对着王夫人说道:“太太,都说斩草要除根。” “只有让草结不了种子,才能永绝后患。” 一句结不了种子,点醒了王夫人。 想想自己的年纪已经接近四十,还有个小儿子,以后不需要再怀孕了。 那这棵草不能结种子,对她来说,绝对的有利无弊。 既给儿子报了仇,又能保证以后再也没人来争家产,还能让自己得个清静呢。 “这个主意不错,赶紧去办。” “事成之后,赏你五十两银子。” 说完,还赞赏地看着她。 把周瑞家的高兴地不行。 只是无意中听到的一句话,不但赚了五十两,竟然还得到了主子的夸奖。 于是她还把花园除草的那个婆子提成了个小管事的妈妈。 弄得那个婆子对王婆子更加信任,有什么消息也跟她说。 不过两天,周瑞家的就来找王夫人复命。 “太太,老爷那边儿已经得手。” “周姨娘和赵姨娘那里也动手了,您只等着听好消息就行。” 王夫人满意地点头。 “大概还有多久?” 周瑞家的:“周姨娘的月份小些,应该快了。” “赵姨娘的月份大些,胎气更稳固,会晚一些。” 王夫人:“再快些,别让老太太发觉到。” 周瑞家的忙点头,下去之后又调动人手,加大药量。 不过几日,周姨娘那边儿的胎就已经落了下来。 王夫人听着右边儿传来的哭声,给菩萨上了一柱香。 之后带着大夫过去周姨娘那里,“怎么回事儿,一直好端端的,怎会突然落胎?” 大夫过去把脉,“这是吃了凉性的东西,正好月份又小,一冲就造成胎气不稳。” “说,你吃了什么?” 周姨娘把最近吃的东西都说了一遍,大夫说没有问题。 这时,旁边有个小丫鬟说道:“之前夜里,姨娘嫌热,让我倒了盏凉茶吃。” 说完就把头低下,再不敢抬起来。 王夫人严厉地看周姨娘一眼,把她看得心虚、瑟缩才收回目光。 也没多说什么,直接甩袖走了。 赵姨娘也听到这边儿的动静,还跑出来看热闹。 “都说聪明人犯蠢最可怕,怀着孕还敢晚上喝凉茶。” “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太长。” 周姨娘被挤兑地委屈,却又更生自己的气。 连身子也不顾,趴在床上一哭就是好几天。 赵姨娘本来白天看了热闹,晚上正偷偷在被窝里乐呢,就觉得肚子不舒服。 她首先怀疑的就是,孩子被冲撞到了。 毕竟那边儿刚落胎,自己就跑过去,有可能被晦气正好冲撞个正着。 她勉强撑了一夜,第二天就叫小丫鬟去问马道婆要了个除晦符。 用了之后却没有效果,肚子还是疼。 她便觉得,肯定是没给银子,所以马道婆给了个假的糊弄自己。 于是让小丫鬟拿了二两银子再去找马道婆。 结果,这次换回来的符箓果然不一样。 不但纸张好一些,连朱砂的颜色都更深一点儿。 于是,赵姨娘更加相信之前那张是假的。 所以才没有任何作用。 小丫鬟:“姨娘,马道婆说这个的效果也只能算中等,不算效果最好的。” 赵姨娘:“最有效果的多少银子?” 小丫鬟缩了缩脖子,“马道婆说要十两银子。” “十两?” “这是在抢钱吗?” “什么符箓啊?值十两。” “难不成用金子做得?不都是黄纸、朱砂嘛,哪里就值十两银子了。” 赵姨娘说着还摇摇头,“这个贴身放不管用的话,我就烧了喝下去试试。” “绝对不会花十两银子买张破纸。” 最近贾母正想把府里的人清出一些去。 毕竟珠儿的死不可能瞒得住府里的这群人精,还不如尽快把知情的撵到庄子上。 也省得坏了老二的名声。 孙儿没了,她是既伤心又生气。 但也就只持续了几天。 再说,给珠儿遗孀和儿子的补偿已经够多的了。 把珠儿媳妇的月例调到了二十两呢,还不算兰儿的月例。 她们在府里也不会苦到累到,也算可以啦。 至于最看重的孙子没了,她也想得开。 没了这个孙子,她还有两个呢。 自己身子还硬朗的很,再好好地教养宝玉一番,定不会比大孙子差。 到时候去考考乡试,中个举人做了官,府里的将来也有依靠。 儿子毕竟是自己亲自生的,没了这个,很难再有第二个了。 所以还是得费心费力地给他打算。 等把知情人都了解的差不多后,她听到了周姨娘落胎的消息。 “这个是意外,还是有别人下手?” 鸳鸯:“咱们的消息说是周姨娘晚上喝了凉茶,才动了胎气。” “怀着身孕,还大晚上的喝凉茶?” “她年轻体热,屋里又暖和,晚上有些燥热。” “可能也觉得那么热,喝凉茶是无碍的。” 贾母闭着眼睛,“嗯,不用管她。” “往日看着还算聪明伶俐,没想到这么蠢。” “这孩子不生下来也好,免得像了她。” “另一个呢?” 鸳鸯:“赵姨娘身子无碍。” “在周姨娘落胎的时候,还跑去看热闹嘲笑她呢,身子很好。” 贾母直接又被蠢到了,有种不忍直视的感觉。 “老二家的是怎么挑的人?” “怎么都是些这么蠢笨的?没有一个聪明伶俐的?” 鸳鸯:“这个周姨娘温柔小意,赵姨娘容貌艳丽。” “太太或许是看着长相挑的,也没想到两人性子这么不堪。” 贾母:“嗯。我记得你的年纪也十八九了,可有想着嫁人?” 鸳鸯心里的警惕直接升到最高。 她才十几岁,不想嫁给四十多的二老爷。 “之前我母亲还说,她给看了一户人家,只等我到了年纪,想过来求求老太太开恩呢。” 说完,直接跪到地上央求贾母。 “好,你母亲费心找的,定是不错。” “到时候定好了日子,直接过来找我就是。” “只一条,你得给我好好调教一下小丫头们。” “免得她们毛手毛脚的,我用不惯。” 鸳鸯高兴地点头。 “谢谢老太太开恩,我定把全身的本事都交给她们,保证您用得顺心如意。” 第81章 赵姨娘 贾母:“咱们院里还有谁到了要放出去的年纪?” 鸳鸯虽然心里有些不忍,还是不敢隐瞒。 “琥珀、翡翠、玻璃都十八九了。” “你去问问她们,有谁想要出去,有谁想要留在府里?” “留在府里的话,马上就是姨娘,直接能拿二两银子。” 鸳鸯点头,“好,我这就去问问她们。” 贾母:“不忙。到底珠儿才刚刚去了,一时半会儿的倒不好给老二。” 她也怕孙媳再打小报告给她爹,到时候要是闹起来,到底不美。 “先放放,等过段时间吧。” “赵姨娘那里,你多留心看护着些。” “这段时间府里已经没了两个孩子,我不想再听到没了第三个的消息。” 鸳鸯郑重点头。 “好,我这就安排人手过去护着赵姨娘。” “老太太,可要安排大夫给她诊诊脉,我们也好放心?” 贾母思量了些许,点了点头。 她虽然觉得周姨娘人蠢了些,不想帮她。 但是也怀疑里面定是有人插手,不然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一杯凉茶就会导致落胎? 就是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是老二家的?还是珠儿家的?还是另有他人? 她心里有疑问,但不想浪费精力在一个没了孩子的蠢人身上。 也就不过多追究,只当没有这回事儿。 那个没落胎的倒还有些价值,值得她出手帮衬一二,毕竟也是老二的孩子。 老二现在只剩一个儿子,到底太少了些。 所以说,赵姨娘虽然人“蠢”了些,但是运气却着实不错。 她佩戴上除晦符后,就觉得肚子好像疼得差一些了。 没多久,鸳鸯就带着一个大夫给她诊脉。 大夫:“只是胎气有些不稳,我开个保胎药,喝了就能起效。” 赵姨娘想问是不是被冲撞到了,却突然想到这个是大夫,不是道士,不懂这个的。 赵姨娘点了点头,“好,谢谢老太太的好意,我一定好好养胎,给她生个聪明的孙儿。” 鸳鸯:“姨娘说得正是,老祖宗就是这样盼的,可让您说准了。” “这个婆子,就是老太太看重孙子,才派过来照顾您的。” “她一定帮着您顺顺利利地生下哥儿来。” 赵姨娘高兴非常,她终于受到老太太的看重啦。 熬了多年,她出人头地的时候终归是等到了。 “好好好,我一定会的。等生下哥儿,就抱着他去给老太太请安。” 鸳鸯却没应承这话,只推托老太太那里还要伺候,就抽身走了。 周瑞家的在鸳鸯还没去请大夫时,就已经听见了风声。 忙跑去告诉王夫人:“太太,老太太那里要给赵姨娘请大夫。” “什么?” 王夫人一脸错愕,“她怎么知道的这么快?” “可能是周姨娘落胎引起了怀疑。” 王夫人恨得咬牙,“还好我们在老爷那里下手早。” “你确定药已经给他用了,以后再也不能生育了是吧?” 周瑞家的点头,凑近低声说道:“我亲手下在茶里的,就是绝育药。” “为了不让人发觉,还是专门挑的药。” “只会绝育,但不影响房事。这样更加隐蔽,不会轻易被察觉到。” 王夫人满意的点头,“好。这样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赵姨娘那里怕是难以得手,赶紧让人打扫痕迹,别让人抓住尾巴。” 周瑞家的:“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她们不敢张嘴的。” “就是,那些东西可能会被大夫诊出来,老太太那里知道之后,会不会责问您?” 王夫人却一脸坦然,“她可有人证物证?” “我兄长可是京营节度使,她要敢平白污蔑我,那王家可不会答应。” “只管放心就是,我的珠儿没了,她儿子却好好的。” “她不敢拿我们怎么样的。” 周瑞家的这才放下心,自己的小命还能保住。 情况确实正如王夫人所料。 贾母从大夫那里知道赵姨娘被下了药,想让人追查,却发现线索断了。 “罢了,让人别再查了,就当没有这回事。把痕迹再扫得更干净一些,不要让人发觉端倪。” 鸳鸯点头应是,完全没有追问原因。 她们都很清楚,府里有这个人手下药,还能如此迅速地扫清痕迹。除了掌握管家权的二太太,再没有别的人选。 哪怕知道是她又如何,王家树立在她的背后呢,没有十足的证据,根本奈何不了她。反而可能会招惹得王家不快。 其实贾母也怀疑过李纨,觉得可能是她心怀不满,这才对老二的孩子下手。 还想抓住她的小辫儿,让李祭酒吃吃亏呢。 没想到下手的人,却是饱受丧子之痛的老二家的。 算了,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李纨那里也早就收到消息,知道贾政已经被绝育当了公公,还失去了一个孩子。 赵姨娘的那个,虽有波折,却还是保住了。 她叹了口气,有些释然,有些遗憾。 看着身边的钱嬷嬷,“我们这边儿的动手的痕迹可擦干净了?别让老太太和太太那里察觉到才好。” 钱嬷嬷点头,“按您的吩咐,在下手完就擦干净了。” “再说,我给周瑞家的吹风是转了一道手的,别人也不清楚王婆子是咱们的人,一般怀疑不到咱们身上来。” “药都是二太太下的,咱们只不过说了几句话而已,又什么也没做。” 李纨点头,“咱们的药呢,给我留下。” 钱嬷嬷有些诧异,“奶奶是想把这个用在谁的身上?您只管吩咐就行,我来动手。” “不用,暂时别再动手了。这段时间出的事情多,府里的人都警惕着呢。” 钱嬷嬷没问出来,也没明白自家奶奶想做什么,不过还是老实听话地把药给她留下。 再说李纨为什么留下这个药,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贾珠虽然已经离世,但是书房还留下了两个通房呢,她们也是伺候过的,难保不会怀孕。 自己儿子已经够可怜的了,还是别再有竞争者为好。 哪怕以后的待遇比不上宝玉,但他作为荣府孙辈里面的第一个,各种资源也不会差到那里去。 但要是有了竞争者,那境遇只会差不会好。 贾母为什么宁愿舍弃有出息的贾珠,也不放弃保护她的废物儿子? 第82章 竞争者 还不是因为,她的孙子还能再被生出来,儿子却生不出来了。 稀缺的就是珍贵的啊!哪怕一个浪荡,一个废物,她还是爱着护着。 但要是荣府孙辈、她的重孙辈里,没有别人,只有兰儿呢? 那自家儿子的含金量就一下子上去啦。 想到这里,李纨有了些主意。 所以啊,有简单的日子可以过,何必找刺激挑战高难度的。只要竞争者不被生出来,儿子就有简单的日子。 她换身衣服,就去了王夫人院子。 “太太,大爷的头七已过,我想去收拾收拾他的书房。他没法亲自教养儿子,好歹把留下的那些书保存好。” “等兰儿长大后,看到他父亲留下的那些东西,也算有个念想。” “太太可要和我同去?也好留些东西作念想。” 王夫人摇头,“我实在不忍心再看到那里。珠儿小时候的东西我还留着,已经够了。你自己过去吧。” 李纨点头,稍微想了一下,“太太,大爷书房里那些伺候的人可要如何安排?” 王夫人:“依老太太的意思,他们也算没伺候好珠儿,到时候撵出府里就是。” “太太最是慈悲,不如把他们都给了我吧?” “将来等兰儿年纪大些了,给他选个好的在身边,也算他父亲给的。” 王夫人听她句句都在给自己孙儿打算,也是比较满意,就把一应人等都交给她。 李纨看她没提那两个通房,自动默认那两个也给了自己。 等到了书房,把伺候的人都叫过来,“老太太最近要放人出去,你们应该也听说了。” 众人齐齐点头。 “我念在你们伺候大爷辛苦,也不忍心你们没了着落,将来无依无靠。就问太太要了你们。” “当然,要有愿意被放出府的,可以选择出去。” “要是选择我这里呢,就要听我的指派,守我的规矩。可能会先被安排到庄子上,等试出你们的本事后,再重新安排。” “你们可以自己选。” 众人自从大爷死后,那叫一个提心吊胆、惴惴不安啊。现在大奶奶肯要自己,那肯定选择她啊。 哪怕庄子上的日子再差,肯定也比出去的日子要好。所有人无一例外都选择了李纨。 “好,你们先帮我收拾大爷的东西。待会儿把东西都搬去我的院里,这是大爷留给兰儿的念想。” “中午的时候收拾好你们的细软、铺盖,下午我就安排人来接你们。” 众人齐点头,心里都对李纨抱有深深的感激。 于是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格外卖力。 不管是床上挂的香囊,还是窗户上糊的窗纱,都拆下来放好。 书本字画、古董陈设、笔架砚台这些也全拿走。 连床上用的挂钩都要摘走,就差刮走三寸墙皮。 还有人问李纨:“奶奶,这些玻璃窗户是之前大爷新安上的,可要拆走?” 李纨想了想,之前书房的窗户换成了玻璃的,东间卧室的还没换呢,就点点头。 “拆完记得把原来的窗户换上。” “回到院里时,把西间的窗子挪到东间,这些安到西边儿书房,到时候我在书房教兰儿读书。也希望能让大爷保佑兰儿早些金榜题名。” 众人一听,这话有道理啊,于是收拾得更加仔细。 只要能拆走,能搬走的,全带走了。书房里只剩下空洞洞的屋子和一应家具。 收拾的东西太多,就导致一行人蚂蚁搬家一样,忙忙碌碌地搬到了中午。 李纨让素云给了每人三两银子。 “跟着我,只要踏踏实实地好好干,绝对不比在府里差。” 众人攥着手里的银子,对未来的生活更有信心的。 所以格外麻利地把自己所有东西都收拾好,跟着钱杉走了。 至于府里的那些亲戚好友,收下他们的送别礼物,回赠了感谢和眼泪。 只能说,他们虽然才是第一天跟着李纨,但已经学到了精髓。 李纨回来的时候,把那两个通房也顺带着给捎了回来。 弄清楚她们确实没有怀孕之后,才稍微放心了些。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还是赏了一个包着活血化瘀药材的荷包。 这个跟麝香一样,只对孕妇有害,对于普通女子只有好处。 “现在大爷走了,你们又没有孩子。” “将来是想在我这院里伺候,还是把细软带走出去嫁人?” 两个人也都不蠢,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出去嫁人的话,能够带走自己攒的梯己东西,还能有个好日子过。 留在院里的话,就得一辈子都出不去,只能在这儿伺候她。 自己的身份还很尴尬,以后还不一定能得到大奶奶的信任。 她们两个都选择了出去。 李纨:“好,那到时候老太太放人,我把你们的名字也加上。” “最近你们照常在院里过活,月钱我给你们发。” “谢谢大奶奶。” “大奶奶,我别的不会,只会做些衣服。” “要是您放心的话,我给您和哥儿做身衣裳。” 李纨:“好,我正愁碰不上一个好手艺的人呢。” “你要是愿意的话,也教教我身边的丫头,免得她们笨手笨脚的。” “大奶奶客气了,只管让姐姐们来学就是,我一定把会的都教给她们。” 另一个刚才已经搜肠刮肚地想好了自己的长处。 “奶奶,我别的不会,唯独会打几根络子,您要是喜欢,我也愿意教给姐姐们。” 李纨本来只是想把她们打发出去,眼不见为净。 现在却也起了爱才之心。 不想白白地放过这样上好的人才。 果然啊,被老太太和太太选中的人,肯定有些过人之处。 “刚才大爷身边的小厮都去了我的庄子,以后可能就是那里的管事,你们要是有相中的,我可以给许个婚。” “要是没相中的,就让你们父母给找人家。” “以后受了委屈,就给我来信,我一定不让你们吃亏。” 两个人感恩戴德的谢过李纨。 她这句保证虽然轻飘飘的,但对于她们却是一根最后的救命稻草。 在婆家到了实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是能救命的。 她们都是家生子,还伺候过人,大概也知道父母找的人家会是怎样的。 第83章 抠门 所以,她们都不打算靠父母了,直接告诉李纨要嫁给那些小厮。 那些小厮能到大爷身边当差,也是经过层层筛选的。 现在还留在大奶奶庄子里做事,嫁过去之后肯定不敢待自己差了。 只能说好日子该当着她俩过,机灵又有主意,还知道给自己打算谋划。 后来,她们的日子确实过得不错,成为了庄子上的内管事。 一有机会就给李纨送些荷包络子、衣裳大氅的。 后来熟络了,新鲜的节令吃食也给送,关系倒是越处越好。 在主子跟前得脸,她们男人就只有捧着的份儿,从来不敢难为。 连婆家也是一直拿她们当祖宗一样供着。 那些陈年旧事的,连翻都不敢翻。 只恨不得她们再得脸一些,也好提拔自家。 李纨处理完她俩的事情,也有了些灵感。 思量许久后,把赵嬷嬷找了过来。 “嬷嬷,我想精简一下咱们院里的人手。” 赵嬷嬷有些惊讶:“奶奶,之前不是减过一次吗?” “还觉得人多?” 李纨点头。 “咱们院里只有我和兰儿要伺候,留十来个人就够了。” “多了反而让事情变得冗杂。” 赵嬷嬷仔细一想,也有些道理。 但到底在国公府邸生活,会不会不太好? “其他人都一脚抬,八脚迈的,讲究个架势和阵仗,您这是都不在乎啦?” “嬷嬷,我现在是什么?” “是寡妇。” “把人员缩减了,正好清清静静的,多符合我的身份。” 赵嬷嬷对自家奶奶佩服得五体投地。 还笑着调侃她,“奶奶真是善于利用周遭条件,给自己谋好处。” “您说,咱们院里伺候的人少了,到时候送过来的月例银子会不会少?” 李纨也嘿嘿笑,“说实话,我也很好奇太太那边儿会怎么安排。” 说完,和赵嬷嬷谋划了一番,决定好留下的人选。 素云、碧月肯定要留下,再留两个二等丫鬟,两个小丫鬟。 还留下了三个最勤快细心的洒扫婆子。再加上徐姝颜这个奶娘,还有两个嬷嬷。正好十二个人。 算计完后,李纨只庆幸自家人少事少。衣裳鞋袜也有提前做好的那些,不然真的忙不过来。 至于其他人,可以选择出去回家,也可以去她的庄子上过活。 家里待她们好的,基本都选择了回家。 待她们不好的,或者家境艰难的,都选择了去庄子上做活。 李纨也让人好好照看着她们,总归是自己院里出来的,香火情还是有的。 要是以后自己院里缺人了,也会优先考虑她们。 老太太知道她院里只留了十来个人,其他人都给放出去了之后,还试图劝她呢。 “你别难为自己,咱们家又不是没人可以使,用不着这样艰苦。” “伺候的人这样少,肯定有很多地方照顾得不够周全,委屈了你和兰儿可怎么好?” 王夫人也在旁边劝她,“老太太说得对啊,兰儿还小,正需要人照顾。” “那么点子人,够干什么的?” 贾母:“你要是觉得身边的人不好使,我给你几个,肯定样样都出色,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李纨:“谢谢老太太、太太的美意。” “我想给大爷守节,需要清清静静地过日子。” “这些人就够了,我用不了几个人,会多给兰儿些的,肯定把他照顾得周全。” 贾母和王夫人只觉得深深的不理解,还一直劝她,“你守节也不用自苦啊。” “身边的人手少了,你难不成还想事事亲力亲为?咱们家从来没有这样的,快别这么节俭。” “府里不差你使的人,也不差这些月例银子,你只管使唤人干活就行,哪有自己动手的?” 李纨却还是坚持要缩减人手,弄得贾母和王夫人非常无奈。 她们可算见识到,什么叫吃了秤砣,铁了心。怎会那么倔强呢?谁劝也不好使。 贾母:真不愧是李祭酒的闺女啊,脾气真的又臭又硬。 劝不动,还拿她没有办法。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把大部分人都打发走,只留下两三只小虾米。 最后两个人商量了下,她那院里的月例银子还是按照原来的给。 至于留下多少人伺候,她自己决定就好。 也是为了让人明白: 缩减人手是她自愿的,真的不是府里苛待。 反正该给的银子都给了,用多少人都是她自己决定的,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对此有疑问,请直接找她。 回到院里之后,李纨还高兴地冲赵嬷嬷说道:“嬷嬷,你猜咱们院里现在的月例银子是多少?” 赵嬷嬷看她那个高兴的样子,就已经猜到了,却还故意假装猜错:“莫不是多给了一些?” 李纨凑到她身边,低低地说:“还是原来的银子,一点儿没少。” “您把其他人叫过来,我给你们涨月钱。” 等其他人都到了,李纨这才开口: “大家都知道,咱们院里的人出去了不少。以后院里的事情,可能落在你们身上的会更多些。” “但我也不会让大家白忙活。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乃是自古以来就有的道理。” “所以我决定,给你们涨月钱。” 大家也都很高兴,本来以为人少了,自己的活会变多,也会更累一些。 没想到钱也多了,那就完全可以接受了呢。 李纨一句“下个月起,大家的月钱翻倍”,刚说出来,就听见了阵阵低呼。 她也被逗笑,“钱多拿了,事情也要做得细心一些哈,现在可没有人能给你补漏子。” “另外,咱们院里的事情是我说了就能算,院外的却不是。” “涨月钱这件事,只能你们自己知道。对外就说没涨,是我看你们做活辛苦,给的赏钱。” ——————————— 李纨:我也想涨月钱,全靠读者大人了???><?? 第84章 徐姝颜 李纨:“咱们清清静静地过日子,你们多做活儿也多拿钱。自己得了实惠最重要,别招惹那些眼热和羡慕,闹得风风雨雨的,除了白白生事,没有任何效用。” 众人齐声答应着,保证不到处炫耀、招惹是非。 自己拿的月例银子是别院里的两倍,虽然让人羡慕很舒服,但也会招来嫉妒和风言风语。 为拿得安心,也为主子的命令,偷偷摸摸地发财也就是了。 还有些心眼子多的,在家里不够受宠的,打算偷偷藏起一半的银子用来傍身,还是交给家里原来的数目。 她们几个丫鬟也都处的来,关系都是极好的,交流之后也慢慢发现这样最好。 家里既有钱用,自己的手头也宽裕。 想买个什么东西,可以找钱嬷嬷帮忙带进来,又便宜又快捷。 要是不舍得花用,就都攒起来,以后也会是有一笔不少的银子。 哪怕自家老子娘问起来,也有理由推脱。赏钱本来就不固定,一时多一时少的,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都说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 跟着李纨这个会攒钱的主儿,这些丫鬟也都变得喜欢攒私房钱了。 李纨也不恼。 攒钱多好啊,平常看着自己的小金库,心里就止不住的开心。 有时候攒上一笔,光那份儿高兴,能就着喝两碗粳米粥呢。 徐姝颜本来就是个机灵又聪明的,以前会在婆家身上吃大亏就是太信任他们,做人太实诚。 也是因为她家环境太简单,没接触过那么厚颜无耻的小人,不防备的情况下,才会被算计光了家产。 自从来了这个院子之后,她才发现另外一种活法儿。 原来女子可以不用依靠丈夫,不需要整日做小伏低地伺候婆母,光靠着娘家和钱财也能过得很好。 这个府里的二太太是这样,大奶奶更是这样。 看着丫鬟们攒私房钱,她也学了起来,还青出于蓝胜于蓝。 要是发现女儿没吃饱,月钱就不给她们,自己攒起来。 发现女儿头饰没置办新的,月钱攒起来。 女儿衣裳旧了没做新的,月钱攒起来。 后来月钱都不给了,开始问婆家要钱花用。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出钱养活我是应该的。 什么?我的月钱呢?都置办这身衣裳了。 这可是羽线绉的,一匹就得上百两银子。光这身衣裳的料子就花了五十两银子呢。 看着婆家人不敢相信的眼神,徐姝颜:“我可是在荣府当差,正经的国公府邸,不置办件像样的衣裳,婆子丫鬟们怎么看得起我啊。” “你们要是还想让我保住这份儿差事,就赶紧拿银子。我可还欠着绣庄的银子呢,人家还是知道我在荣府当差,才愿意赊欠的。” “那位大奶奶的儿子可是荣府孙辈里的第一人,我要是带大了他,将来你们要什么没有啊?可别做那鼠目寸光、眼光短浅的人。” “也就她现在守寡喜欢清静,不然这份儿好差事有的是人抢。” “再说我的嫁妆可都给了家里,从家里拿钱花用不是很正常?” 她婆家人一边儿诧异这人怎么变了性子,一边儿还得肉疼的掏银子给她。 她丈夫也是见到好处就扑上去的主儿,还多拿了几十两让她再置办些首饰,以求这份儿差事干得长久。 等她从家里回来,李纨问她:“怎么样,我教的法子和话术有用吗?他们掏银子了没有?” 闻言,徐姝颜大哭了起来,边抹眼泪边点头。 “这是怎么啦?不都成功要到银子了嘛,你怎么还哭起来了?” 她哽咽着解释:“全靠奶奶,我今日总算出了一口气。” “他们家欺负了我两年,一直花着我的银子还让我伺候婆母立规矩。” “我也难受伤心,却拿他们没有办法。因为离了那里我实在无处可去,现在总算回报一二,让他们也尝尝报应。” “嗐,这才哪到哪儿啊。日子还长着呢,你要报复就得慢慢来。” “一击毙命太便宜他们了,得钝刀子割肉,让他们一直疼才好。” 徐姝颜狠狠地点头,打定主意要好好折磨折磨那群人。 李纨还在旁边添油加醋地出主意,“虽然你经常不在家,但我们也不怕他们搞三搞四的。” “我让人给你盯着他们家,有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 “谢谢奶奶,我能碰见您实在是这辈子最大的幸事。要不是您,只怕我现在已经躺在乱葬岗了。” 李纨:“你也别这么客气,既然来了咱们院里,那就是一家人。哪有看着你白白受欺负的道理?” “你们在这里放心地过日子,只要我在一日,就护着你们一日。” “要是你们愿意,我去哪里也带着你们。” 徐姝颜还有旁边的赵嬷嬷和素云齐齐点头,“我们愿意一直跟着奶奶。” 李纨看说着说着跑了题,还又拽回了正题,继续问道: “你别哭了,为他们掉泪不值得。 快说说你婆家怎么样的反应?” 徐姝颜破涕为笑,还有心情调侃:“把那几个也叫来,我一起说吧,不然还得再给她们说几遍。” 李纨和赵嬷嬷对视一眼,一起笑出了声。 自家院里的丫鬟婆子都爱上了吃瓜听八卦,有什么事情都得好奇地听听。 幸好嘴严,不然得让人觉得自己也是个八卦爱好者。 等人都齐了,徐姝颜就开始讲她怎么大战恶婆婆和伪君子丈夫。 讲到尽情的地方,还现场演示她怎么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的。 把那些小丫鬟看得一愣一愣的,素云她们也听着了迷。 弄得李纨是既想听,又想笑。 这段经历很吸引人没错,但为什么搞得跟开课教学一样? 徐姝颜还讲她在家里留了后手,每月一吊钱买通了家里做活的婆子,让她给监督着女儿的日常待遇。 小丫鬟还不断夸做得好,直接把她夸得笑弯了眼。 看着其乐融融的氛围,李纨感觉更喜欢自家院里的生活了。 等人都散了之后,徐姝颜留了下来。 第85章 元春 徐姝颜要把衣服还给李纨,“多亏奶奶的主意和衣裳,不然我还不一定能镇住那家人,让他们乖乖地掏银子。” “就是可惜我没防备住,让奶奶的衣服被她们上手摸了一下子,您放心,我肯定给您洗干净。 李纨:“不用这般客气,你穿着正合适,上身也好看,这身衣裳给你了。” 她却连忙推辞不要,这身衣服光料子就得四五十两,别提还有细密的刺绣,没有六七十两银子下不来的。 奶奶已经给涨了月钱,还费心费力地给自己出主意,这件衣裳再要就不合适了。 李纨碰见这么实在的人也是有些无奈,她如今确实不好穿这个颜色的衣服,有点儿太艳。 “那给你留着,回家就穿这个回去,好看还有面子。” 徐姝颜感激地道谢,还奉上自己的承诺,“我一定尽心尽力地照看哥儿,保证他健健康康的。” 李纨点头,“你多上心照看着,等他长大之后我让给你养老。” 徐姝颜也被逗笑,开心地点点头。 贾兰现在正处于好玩儿的阶段,白白嫩嫩的,逗他会笑,还不会闹腾。 李纨就常摆弄他,一会儿拿着布老虎玩躲猫猫游戏,一会儿非常轻柔地给他按摩。 他每次看到有人从布老虎后面出来都惊奇,还嘿嘿直笑,憨憨的、傻傻的,却很开心。 给他按摩的时候,哪怕只是轻轻的触碰,他也能张着嘴巴一直笑。 每次逗他,除了能让他笑,李纨自己也能无忧无虑地开心大笑,得到满满的情绪价值。 突然觉得他像个小天使一样能带来快乐,驱散阴霾。 好吧,天使现在尿了,可能也得过一会儿再来救赎自己了。 李纨赶紧躲出去,正好碰上过来的元春。 她高兴地迎上去,“你今日得到多长时间的休息?可算把你盼来了。” 元春最近又被安排了很多学习的东西,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来李纨这里。 “今日嬷嬷给我放假,所以要来嫂嫂这里躲一日的清静。” “好,我终于有人做伴了。” 元春听着小孩的哭声问道,“兰儿怎么在哭?” “他刚才尿了,又嫌弃自己脏,所以正哭着呢。” “我这不就被吵得躲出来了嘛。” 元春带着笑意调侃她,“嫂嫂听了这么久还没习惯吗?” 李纨摇头,“我耳朵敏感,他声音又大,听着像打雷一样,震得耳朵疼,听几次也习惯不了。” 元春让抱琴把带的礼物拿上来,象牙的鬼工球、缠枝花卉纹蓝地贴金烧珐琅琮式瓶一对、白玉双龙戏珠手镯一对、犀角素身高足杯以及它的织金松石碗套,还有一个玛瑙巧色和合童子挂坠。 “这是干什么?好端端的怎么还当上送财童子了?” “我想要嫂嫂个方子,实在不好意思白拿。” “不当什么的,只管让人来取就是,怎么还送这么重的礼?莫不是想把我一起要过去给你现做?” 元春看她没有不满,也笑着说道:“哪里敢劳动嫂嫂亲自动手,我要的是那个玫瑰花饼的方子,还求嫂嫂多教教我。” “放心,我这就给你写清楚一干事项,做饼子的花瓣得腌制后才能用。” 想想还特别贴心地问她,“我还有玫瑰胭脂、玫瑰清露、玫瑰卤子的做法,你要不要?” “这些白送你,不收第二次钱。” 把元春逗得不行,“好,这些嫂嫂也给我吧,我可是占到大便宜啦。” “不当什么,你以后要是靠这个发了财,别把我忘了就行。” “好,我一定记着是嫂嫂教我的。” “我这里还有去年做好的玫瑰胭脂,没开封过,也用不到了,你可需要?” 她思忖了下,连忙点头。 李纨把素云叫过来,“把咱们做好的玫瑰胭脂都拿过来,再放上些玫瑰卤子和清露。” “胭脂用到腮上、唇上都好看的。卤子和清露用滚水冲开就能喝,清露会淡一些,卤子浓厚一些,都极好喝。” “我去年做的已经喝完大半,不然还能给你多拿一些。” 元春忙摆手,“我现在就已经偏了嫂嫂不少好东西,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别说这话,咱们两个玩的来,就应该直接给你的,还是你太外道。” “哪里就应该了,这些都是嫂嫂自己的方子,我来要就已经过意不去。嫂嫂放心,我只自己用不会外传。” “没事儿,你也喜欢吃这个,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今日可还有什么愿望?我一起满足你。” 元春:“之前的书,我还有个结尾没看完,这次想看完它。” 李纨点头,把她带进书房,陪着待了一下午。 元春:“那个主人公刚开始那么讨厌苗寨,被虫子操纵过,还被卷入纷争弄得伤痕累累,最后竟然选择留在那里。” 说着还一脸的怅然若失。 李纨:“只要有人的地方,哪里会少得了纷争?待久了习惯适应后,哪里都能过的好。” “只要心不蒙尘,哪里都是乐境。” “苗寨的人想出来被百般阻挠,说不准也有人想进去,却所求无门呢。” 元春联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也点点头,然后一脸释怀地走了。 赵嬷嬷在她走后过来,“奶奶这是把大小姐劝解好了?” 李纨点头,“她又没法儿拒绝家里的安排,给自己选择另一条出路。” “那与其心里一直排斥拒绝,倒不如欣然接受,这样还能让她过得更好一些。” “那要是大小姐实在不愿意的话,老太太她们还能真的把她送进去?” 李纨听完也觉得有些好笑,“她若真是豁出去了,愿意一哭二闹三上吊地折腾,那肯定不会被送进去的,不然她们也怕给家里招来祸事。” “现在局面就是,她其实已经接受了这个安排,只是心里还有些不乐意。” “老太太她们又不好劝她,怕她排斥听不进去。这才给放了一天假,把人扔过来让我劝。” “她要不是一来就送礼物、要方子的,说不准我还不劝她呢。” 赵嬷嬷听到这里也明白了,“大小姐要方子便是为进宫做准备,只是心里还没有转过心思来?” 李纨点头。 “要是她一来就说不想进宫,我说不准还能教她几个逃避的法子呢,没想到她倒自己先接受了。” 赵嬷嬷笑着问道:“奶奶不怕教她逃脱进宫之后,老太太会怪罪您?” 第86章 被坑 李纨一脸玩味地看着赵嬷嬷,“我自始至终可有提到过进宫这件事儿?” “我们不是一直都在讨论那本游记吗?压根儿都没谈到府里的事情。” “再说,我们一直关着门过日子,对府里的事情一问三不知的。” “那怎么还能怪罪到我头上呢?都不用爹爹出马,我自己就能堵住她们的嘴。” 听完这些,赵嬷嬷被逗得直笑,“看来奶奶早就想好了应对的法子。” “就是可惜大小姐错过这么一次能摆脱进宫的好机会。” 李纨摇头,“嬷嬷,你这就想错了。” “她自己也选择了进宫的。只是从小就被教养着怎么当王妃,现在梦想破灭,心有不甘而已。” “要真是帮她逃脱进宫后,又当不上王妃的话,说不准她还要反过头埋怨咱们的。” 赵嬷嬷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幸亏奶奶警醒,这才没有多话,不然怕是要惹祸上身。” “我最近出去查账,脑子不太清醒,奶奶按照心里的主意来,别听我胡说。” 这话把李纨逗笑,“嬷嬷别急,是你刚回来不了解这里面的情况而已。” “咱俩只是这样说说,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 赵嬷嬷这才后怕地点点头,“老太太让您来劝大小姐,只怕也是没安什么好心。” “要是大小姐进宫之后不开心,那咱们可能要落埋怨。要是您劝她别进宫,也会受怪罪。” “真的两头捞不着好处。” 李纨点头,“确实。这一招棋的段位很高,除了老太太,别人下不出来的。” “既然她敢坑我,那别怪我也想法子坑她了。” 赵嬷嬷:“奶奶可是有什么主意?” “主意我倒是有,就是可惜咱们的人手太少,伸不进去她那里和东大院。” “我这两天再想个别的法子,能让太太动手就再好不过。” 把赵嬷嬷逗得直笑,“好,那您好好想,我就拭目以待啦。” “哈哈,嬷嬷你别躲懒,也帮着我想想。” 赵嬷嬷装作一脸的凄风苦雨,“可怜我刚查完六处庄子,还没歇歇脚呢,就被拉着出主意。” 李纨被逗得不行,“那不用您,您只管好好歇着,我自个儿想。” “咱们那些庄子都收拾的怎么样啦?” 赵嬷嬷:“您的陪嫁庄子,还有之前大爷给的田地都料理好了。” “孙庄头正在收拾那个五百亩的庄子,估计再有一两个月就把人事、作物种植、牲畜饲养这些都能安排好。” “之后就再去收拾您新得的那三个。” “孙庄头也是一直没闲着,从春天忙到冬天,连猫冬也没歇着,还好我们有多给他赏银,不然怕是要撂挑子。” “他原来只让儿子看着陪嫁的庄子来着,现在也把儿子带在身边时时教着,估计用不了几年就能出师。” “行,他有野心是好事。要是他儿子水平可以,就让当个庄头。至于管得庄子是大的还是小的,全靠他自己的本事。” 赵嬷嬷点头,“府里给的庄子都是极好的,但就是贪墨太过严重。得把庄头和下面管事的都收拾一遍,这才慢上许多。” “不急,慢慢来。他们贪墨多了,正好是给我们攒粮食。我们正好捡个便宜。” “府里给的四个庄子一共查出来的贪墨有多少?” “这些庄子到底在京都,他们不敢太过分,那个五百亩的贪墨有两万多,其他三个加起来贪墨有三万多。” “这是贪了几年的?” “十来年,从老国公死后他们就开始不老实。能到我们手里的估计有不到五万,其他的陆陆续续地被送进赖大家、林之孝家。” “他们倒还私自囤积着不少米面腊肉这些,也能到我们手里。” 李纨:“嗯,他们这几个庄头还挺有本事,在府里的眼皮底下都敢弄鬼。” “去庄子上的那些小厮都怎么样?” “他们都识字,性子又聪明灵活,有两个跟着钱杉去学着管商铺,剩下的正跟着孙庄头在学习管庄子呢。” “让孙庄头别藏私,他们学出来了,也是给他省事。他是所有田庄的总管事,要不想一天到晚地给他们收拾烂摊子,最好教些真本事。” 赵嬷嬷也笑,“他这一年被累得够呛,不敢藏着掖着的。还跟我说盼着他们早点出师,让他轻松轻松呢。” 李纨:“所有账本都干净,没再出现贪墨吧?咱们插进去的人怎么说?” “都是干净的,没再出现贪墨。您答应给涨月钱,又有前车之鉴在那里树着,他们现在倒还不敢。” 再说老太太那里。 她看着元春回来后就不再闹别扭,还有些惊讶珠儿媳妇到底是怎么劝的。 又不好直接问元春,怕再引起她的叛逆心。 李纨那里自从削减人手之后,院里的消息就再也打听不到了,跟建上铜墙铁壁一样。 她院里的丫鬟倒是愿意听八卦,但一问到院里的事情就全成了哑巴,半点儿都问不出来。 她见结果是好的,也就不再深究过程。 只让人给李纨送些东西: 两斤上好的官燕、五卷绸缎、五卷羽线绉、两卷妆蟒缎、棉夹单纱绢衣五件,还有两件小孩玩的玉石把件。 李纨看着送来的东西,陷入深深的思考。 自己已经想好了要坑她一次。 但是她安排完脏活累活之后,出手倒还挺大方的,起码给的东西还算凑合。 布料和衣服颜色都是素雅恬淡的,自己眼下就能穿。 燕窝和玉石把件的成色也都不错。 这个报酬,也算还行? 她看着赵嬷嬷,“要不,咱把坑她的事情先往后放放?” 第87章 反坑 赵嬷嬷笑着点头,“那边儿给了东西,往后放放也行。这些东西虽然数量不多,却也值个千两银子。” “而且她刚坑完咱们就马上吃亏的话,也容易察觉到,要再怀疑到我们身上就不好了。” “既然咱们打着不管事、不掺和的名头,还是让她们觉得咱们清心寡欲、不染俗事的好。下手也尽量在暗中进行。” “要是您心里还有气,不妨去信给老爷,让他给您出出气。” 李纨摇头,“这件小事,倒还不用去劳动我爹。” “元春这件事儿,虽然她的心思不好,但对我们能造成的伤害不算大。” “她就是进宫之后得势又如何,难道还能为难守节的寡嫂?哪怕她不怕这天下的悠悠众口,皇家那边儿也会约束着她,不会让她乱来的。” “她拿我们没办法,就像老太太那边儿也拿我们没办法一样。” “只要我们有这个守节的名头,她们就不敢胡来。” 赵嬷嬷:“正是,只要我们不在意,那些责怪怨怼又不敢放到明面上,对我们确实无碍。” “您可想好怎么给老太太挖坑啦?” 李纨点头,“我们也不算坑她,只是帮着做回信鸽而已。” “老太太最近好像有意要给老爷一个大丫鬟做姨娘,咱们就把这件事捅给太太,看看她那边儿是怎么应对。” 闻言赵嬷嬷有些迟疑,“太太那里,极有可能会替老爷收下这个丫鬟,毕竟又生不了孩子,只是院里多了个人而已。” 李纨笑着给解释,“哪怕她刚开始愿意,我们要是让她意识到危害,那她就会想法子拒绝了。” “那个丫鬟是生不了孩子,但却是个活生生的钉子啊,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赵嬷嬷笑道:“奶奶真是算得明明白白啊。” “只是可耗费心血?毕竟在她们身上浪费心血有些划不来。” 李纨:“不费的,就跟在我面前唱大戏一样,还能当个乐子瞧呢。” “我整日闲着无聊,陪她们唱唱戏也好,多动动脑子,免得锈住了。” 赵嬷嬷答应着,“那我安排人去做,用钱嬷嬷还是王婆子?” “王婆子吧,她没法儿涨月钱,就多给个挣外快的机会。再说她是府里的人,更隐蔽一些。” 于是三四天后,周瑞家的就得到消息,还欣慰地赏银子给那个因为斩草除根晋升的管事婆子。 当把消息说给王夫人时,“这件事情发生有几天了?” 周瑞家的直接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十来天,老太太院里刻意瞒着咱们这边儿,所以得到消息晚了些。” “咱们最近又在忙琏二爷定亲的事情,是我有些疏忽了,求太太恕罪。” 王夫人想想最近繁杂的事情,倒也没有怪罪她,“只此一次。” 周瑞家的连忙点头,“太太放心,以后我肯定时时盯着那里。” “那这个丫鬟咱们是收还是不收?” 王夫人没有立刻回答,只端着茶杯喝茶,“说说你的想法。” 周瑞家的不敢再隐瞒,竹筒倒豆子一样全部说了出来: “本来这个丫鬟生不了孩子,收下也无碍的。” “但是她一直伺候的老太太,想必对其忠心耿耿,要是来了咱们院里就会是个活生生的钉子。” “那咱们院里要是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只怕很难瞒住老太太了。” 王夫人点头,“她要是给咱们,那就拒绝。” “要是直接给老爷的话,就让他带回书房去伺候。” 周瑞家的:“听说老太太允诺,那个丫鬟愿意的话,直接就能当上姨娘,拿二两银子。” “怕是不会让老爷带回书房,那样只能当个通房丫头。” 王夫人:“老爷也到了年纪,还是保重身子为好,姨娘就算了。” 周瑞家的点点头,“咱们要不要先放出风声去?看看她那边儿会不会打消这个念头。” “好。” “赵姨娘还有多久生产?” “还有两个月多一点点,咱们可要下手?” 王夫人摇头,“算了,留一个庶出的哥儿也免得外面会有人议论。” “老太太当初就是下手太狠,弄得找儿媳妇的时候都让人有些忌惮,轻易不敢嫁进来。” “我的宝玉以后可是要找个四角俱全、样样都出色的儿媳妇的,所以外面的名声还是要注意着些。” 周瑞家的:“是,那我让产婆和奶娘稳妥些。” 老太太正在教元春一些阴私手段,刚教完歇了没多会儿,鸳鸯就走进来凑到她跟前。 “老祖宗,二太太那里要给老爷炖补养的汤水,说是到年纪该保养身子了”,说完等着贾母的吩咐。 “咱们院里何时走漏的风声?” 鸳鸯摇头,“我查过了,最先不是从咱们院里传出去的,是翡翠的嫂子喝醉酒在酒桌上显摆,这才让人知道。” 贾母闭了闭眼,对这种蠢货实在有点儿不忍直视。 “用不上她了,明天就让她老子娘来领出去吧。” 鸳鸯想给翡翠求情,但又不知道怎么张口。 只能答应着退下。 先回房间拿上一个赤金泥鳅背金镯子,就去找她。 一进去翡翠正在做老太太的抹额,看见她还打趣,“你不在老太太那里伺候着,怎么跑我这里偷闲啦?” 她只僵硬地笑了笑,翡翠脸上的笑意就彻底消失不见,“是出了什么事情?” 鸳鸯:“你当初答应做老爷的姨娘,是自己个儿心里愿意还是为了家里?” “一半一半吧,出去嫁给别人也就那样,留在府里也能凑合着过日子。” 鸳鸯:“咱们从小一块儿长大,我就跟你直接说了。” “当初问你意思的时候,就交代过守口如瓶,别让太太那边儿提前知道。” “但现在太太已经知道了,是你嫂子喝醉酒说出去的。” 刚听完,翡翠面色就变得惨白,一脸希冀地看着鸳鸯,“老祖宗那里怎么说?” 鸳鸯不忍心看她,别过头说道:“让你爹娘明天来领你出去。” 翡翠呆愣愣地僵在那里,好一会儿才边流泪边骂她嫂子,“那个该遭瘟的虔婆子,平日里在家里调三斡四的,挑拨我和爹娘兄长的关系还不够,这是要把我害死才安心……” 第88章 气炸肺 鸳鸯打断她,“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老太太开恩让你把多年攒的梯己带出去,你快收拾吧,这是我给你的。” 翡翠接过那个镯子,捧在手心里呜呜地哭起来。 鸳鸯不忍心再看她哭得这样凄惨,借口有事就告辞了。 第二天翡翠爹娘带她出去的时候,院里的丫鬟婆子都看着,只觉得有些寒风侵骨。 自那以后,院里的丫鬟都记住了翡翠这个教训,还口口相传,导致丫鬟们一听到当贾赦、贾政的姨娘就跑得飞快,恨不能躲出去三丈远。 赵姨娘在听说老太太要给贾政赐丫鬟时,就气得嘴里念念叨叨的咒骂。 等知道丫鬟能马上做姨娘时,直接气炸了肺。 “都是奴才出来的,凭什么她就能直接拿二两银子?是多长两条胳膊,还是多长两条腿?” “谁不是从通房丫头熬过来的,就她高贵,一来就压我们一头?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我这个生了女儿的老人就那么不值钱?该这么被作践?” 她在屋子里不断地抱怨不公平,后来开始咒骂。 “老太太跟前的狗都比我们金贵,眼睛长在头顶上,不把我们这些人往眼睛里夹。” “赐人过来给她生孙子吗?那这里有个怀着孙子的怎么看不到?” 旁边的小丫鬟使劲劝她,没有任何效果。 “姨娘,你先把哥儿生下来,说不定老太太更喜欢呢?” “哼,她喜欢?我可指望不上,不然得等到哪辈子去?” 然后她挺住大肚子又开始骂骂咧咧。 别说,自从她开始每日骂战之后,力气有了用的地方,整个人吃饭、睡觉都更加香甜。 直到她听说本来要赐下来的丫鬟被撵出去之后,还有一瞬间的呆愣。 反应过来欢喜非常的问道:“可有说为什么撵出去?” 小丫鬟:“好像说是她嫂子犯了口舌”,说完还看看她。 赵姨娘被看得一缩脖子,也有些咋舌,“说几句话就被撵出去?” 小丫鬟被吵这么久,终于能疏解疏解怨气了,就冲着她点头。 她被吓了一大跳,先偷偷摸摸地探出头去,看到外面没有人,才缩回来拍拍胸膛。 “还好还好,道祖保佑,没有人听见。” “我就知道平常虔诚些是有用的,道祖保佑着我呢。” “你拿五百钱去交给马道婆,让她替我给道祖多烧香烛纸钱。” 小丫鬟接过钱往外面去了,走在路上还不住地摇头。 这个赵姨娘平时抠门的要命,银子算计的再仔细不过,从没在她手里拿到过赏钱。 但是每次她都上赶着给马道婆送钱,买符箓保平安也就算了,每次碰见道家节日的时候也出银子,还一下子出不少。 也就是平常受宠有老爷补贴着,不然她那月钱连给道祖过诞辰都不够。 赵姨娘虽然舍了钱出去,却半点儿都没觉得肉疼,只觉得天晴了,不由得让人心生欢喜。 她也清楚自家根底,就是样貌长得好看些,床上放得开一些,勉强能哄住贾政罢了。 也是院子里的人太少,太太端着架子,周姨娘放不开,这才有自己的好日子过。 跟老太太跟前的人是没法儿比,毕竟那些都是选出来的人精子,讨人开心只怕能甩出自己一大截。 人家不但擅长忖度人心,还有些专长在身上,不像自己,肚子里全是草。 要真来了,说不定得把自己比下去,所以她才会着急,才会跳着脚的骂人。 现在人被撵走,自己再把肚子里的乖儿子生下来,这辈子就有了指望。 她开心了没多久,就觉得身下潮湿,伸手一摸,羊水破了。 连忙扯着嗓子喊人过来给自己接生。 等折腾了一个半时辰,她才把自己的第二个孩子生出来。 抱着极大的期待看上一眼,她就被伤害到了眼睛。 怎么比她姐姐丑这么多? 自己长得好看着呢,老爷也相貌堂堂,他怎么不挑着优点长,净找些缺点安到身上。 她还安慰自己,长开了就好啦,现在还看不出来什么的。 呜呜呜,但他为什么长个塌鼻子、小眼睛? 以后还有救吗? 李纨听到赵姨娘平安生产的消息,只应了一声就继续逗儿子。 她说到做到,说出手一次,就是只有一次。 他能活下来算命大。 她好奇心没那么重,对獐头鼠目的贾环小时候长什么样子也没有任何好奇。 爱长什么样子就长呗,咋样都行,只要不威胁到自己和儿子就行。 抱着胖乎乎的儿子,李纨觉得他好像是实心的,真的很重,压得胳膊发酸。 抱得时间久了好累,算了,还是躺着吧,躺着才是好宝宝。 他还不乐意,一个劲儿让人抱着。 把他翻过来,“儿子,爬吧,多爬爬有好处。” 李纨拿着摇铃在另一边引导他。 等素云通报元春来的时候,她松口气,终于有人给看孩子啦。 元春进来之后,就见到热烈迎接她的李纨母子。 先把胖儿子递给她,“来,让姑姑抱抱,让你姑姑将来也生个大胖儿子。” 元春把他接过去,有些哭笑不得,“嫂嫂怎么净拿着我打趣?” 李纨避而不答,“进去的日子确定了吗?到时候怎么进去?” 元春抱着侄儿,一边摇晃一边回答她的问题,“三天之后进去,到时候甄家来人把我送进去。” 李纨:“嗯,那里面不比家里,你进去之后事事小心。自己过好了最重要,先别惦记家里。” 元春的泪都要被她说下来,“怎么嫂嫂不盼着我早些给家里挣来荣光,也好落些到你和兰儿身上?” “用不着你给他挣,他有本事就自己挣,没本事就认命。” “他要是再有本事,就做你的靠山。” 李纨这话像是在说贾兰,又像是在说贾政这些男子。 元春被戳中心肠,勉强笑道:“我等着兰儿出息了,好做我的靠山。” 李纨点头,“那你好好保重自己,我把他好好教着,争取早些让你受到他的荫蔽。” 她这才畅快地笑出来,“兰儿,你长大后可要护着姑姑,听到没有?” 第89章 元春进宫 李纨拿手摁了下儿子的头,“他答应了。” 把元春逗得不行,“好,那姑姑一定好好的,等着我们兰儿长大。” 李纨换个话题,“今日你还有别的事情吗?没有的话陪我逛逛园子?” 元春摇头,“我今日特意过来辞别嫂嫂,没有别的事情。” “那劳你给我当一天向导,也给我好好讲讲咱们家园子。” 元春也明白,她这是想让自己再多看看家里,免得以后想家,就欣然答应下来。 两个人穿着狐皮大氅,带着香鼠手筒子,开始游览贾府。 先到的荣禧堂,五间正房豁朗轩昂、威势凛凛,看着门上的匾额,元春叹了口气。 不想猜她的心思,李纨指指匾上的一行小字,“不管什么时候,记着你是荣国公之后就行。” 至于这句话怎么理解,就全看各人心境了。 你要自恃是国公府邸出来的大家小姐,那就别害怕宫里的其他人,坦然应对就是。 要是还能记着,荣国公不过是起于兵武的莽夫,那就在面对皇家的时候更加谦虚谨慎,会过得更舒服一些。 等两个人走到花园的时候,李纨感叹:“这个时节没有鲜花,不然给你做些胭脂香粉带上,进去之后用着也方便。” “嫂嫂已经给的够多了,一两年都不一定用完。” “你要用完了就给我来信,我再给做些带进去。” 元春摇头,“里面有个玫瑰花园子,到时候或许自己做些也是能够的。” 李纨一听,也点点头。 府里把宫里的情况打听清楚也好,免得两眼一抹黑,什么也得自己撞。 等又逛了逛,就把她送回贾母的院子。 进去屋里时,贾母正安排着人给她打点进宫的东西。 “我刚才还让人去找你们呢,竟没碰上,这是去了哪里?” 李纨笑道:“我和大妹妹在屋里待久了,想再逛逛园子。不想老太太竟派人找我们,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贾母摇头:“倒是没要紧的,就是见人一去不回了,想问你要人来着。” “幸亏我没留大妹妹吃饭,不然老太太怕是要着急上火。” “上火倒不会,顶多也去讨口饭吃,看看到底是什么美味佳肴。” 李纨受不了这个看押犯人一样的模式,就忙接过话茬:“老太太想吃什么,我这就安排人去做。” 贾母看着元春笑着问道:“今日你想吃什么,让你嫂子给安排上。” 元春也笑,“平常的饮食即可,只是想再吃一回玫瑰酥饼。” “这个不难,我这就安排人去做”,李纨说完就出了屋子。 那祖孙俩之间的氛围有点儿奇奇怪怪的,让人觉得不舒服。 等晚上的时候,元春想一家子亲人都聚起来吃顿饭,贾母也同意了。 把厅里设了内席和外席,男的在外席,内眷在里面。 席间众人都挑着欢喜热闹的事情说,倒也算是其乐融融。 席散之后回了院子,李纨还是在想元春进宫的事情,还把赵嬷嬷叫过来跟着一起琢磨。 “嬷嬷你说,咱们府里是怎么想的?” “府里本来属于太上皇的阵营,现在想送人进宫为妃,不抓紧讨好新皇,还跟甄家牵扯不清的,真的没事儿吗?” 赵嬷嬷也摇头,“要是想进入六王府,跟甄家关系近些也就罢了。” “进宫的话,估计是想甄太妃能护着大小姐,帮着她成为妃子?” “新皇又不傻,他跟太上皇在前朝争得那么厉害,怎么允许自己后宫有人是对方阵营的。” “估计什么时候争出胜负来了,元春就会被新皇放在眼里,拿来安抚太上皇一二,这样才能有出头之日。” “不然,怕是难了”,说完还摇摇头。 “咱们都懂的道理,怎么老太太她们想不明白呢?倒是白白搭进去一个孙女儿。” 李纨嗤了一声,“哪里是不懂,这是看着儿子废物,孙子又指望不上,就想扯着女子裙带往上爬罢了。” “估计元春得宠不得宠的,都不要紧。只让人知道闺女在宫里,人家就会以为荣府还有希望崛起,就不敢小觑了去。” 赵嬷嬷叹了一口气,“可惜大小姐那样好的人才,却只能走小选进宫,未免有些可惜。而且还得被送进去做伺候人的活计,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 “倒不至于当宫女,估计能被安排个女官。” “说实话,送进宫去,还不一定比去郡王府有用。起码四个郡王是新皇都在拉拢的。” 赵嬷嬷回忆了下,“其他几位郡王还好,南安郡王的声望着实不低,想必也是个有能为的。” 李纨摇摇头:“只怕是个野心太盛的,他不如北静郡王脚踏实地。” 说着说着,就想起了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 “嬷嬷,明日记得提醒我,要写封信给我爹送回去。” “奶奶这是?” “我看着府里这是占着太上皇的信任,还想攀扯新皇,让我爹多注意吧,必要的话,跟府里疏远些,别再来往了。” 赵嬷嬷点头,“那我再约束一下咱们院里的人,让她们谨言慎行一些。” 李父接到闺女的信后,没干别的,先叫人来问:“大小姐的屋子可有安排人时时打扫?能立马住人吗?” 管家:“按照老爷您的吩咐,每隔几天就通风打扫一次,还经常更换窗纱这些,能直接住人。” “老爷,咱们家大小姐要回来啦?” 李父摇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过也快啦。” 想想闺女快回家了,他就止不住的开心。 闺女执意留在贾府不肯回来,怕是就为了积攒私房钱。 等着贾府垮了,她没了念想,就能立马回来啦。 他心里恨不得贾府明天就垮掉,那他明天就能见到闺女了。 把人挥退,他又拿起那封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贾政要送女儿进宫啊,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用儿子给自己铺路,一旦发现儿子占了自己的升官路,就言语威逼讥讽。 等儿子没了,就把闺女送出去讨好皇家。 第90章 李父 李父只觉得有些讽刺。 呵,人人都笑杨妃骂杨妃,转头却都恨自己不是杨妃。 只怕都盼着、念着自家能出个那样宠冠六宫的贵妃呢。 光想过那繁花盛锦、烈火烹油的富贵日子,半点都看不到马嵬坡的香消玉殒。 所以贾府才会把培养许久的女儿送进纷争不断的宫里,还是如今这种敏感危险的时候。 贾府以前哪怕被骂泥腿子出身,被骂没文化的大老粗,到底还是一刀一枪、浴血奋战地拼出来的。 现在却把女儿卖与帝王家,来换取自己的富贵日子,真的一代不如一代啊。 不想着靠男子顶天立地,反倒要逼着自家女孩儿进宫闯荡,到底是要势微没落了。 而且女儿的信里指明,贾府大小姐进宫走的是甄家的路子,那就还是太上皇的势力,进入的却是新皇的后宫。 玩这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把戏,也真是昏了头。 算了,谁又能救得了一心找死的人呐。 其实朝廷的文官已经选择好新皇的阵营了,自己也不例外。 只有那些四王八公的武勋还摇摆不定,仗着自家的兵权在,就左右逢源的。 确实得跟女儿说得一样,离他们远着些了。 李父自那日收到李纨的信件之后,慢慢地就跟贾府疏远了。 连王熙凤和贾琏的大婚,他也是礼到人不到。 只把贾政又气了个够呛。 贾政那边儿刚把到场的两位史家侯爷送进去,这边儿却连李祭酒的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他抽个空闲把赖大叫过来一问才知道,人家没来,只送了礼单。 还有些不敢置信地重新确认一遍。 他看向拿着礼单的赖大,“李祭酒就只送来了这个?人没有来吗?” 刚问完,脸上就带了浓浓的怒色。 赖大点头:“这份儿礼单是李府的管家送来的,说是:恭贺咱们府上大喜,特意送上薄礼以示敬意,他们老爷有要事在身没法儿前来,万望宽恕则个。” “奴才并没有看到李祭酒的身影”,说完低下了头。 李老爷是亲家,却在府里办婚事嫁娶这种大事的时候不到场,那就是非常地不给面子,也怪不得老爷会生气。 贾政心里气得不行。 他这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啊,才会在这种大事的时候不来。 明明之前待他已经格外宽容,他还登鼻子上脸,更加得寸进尺了。 自己今日也算是开了眼,居然还有亲家像他这样的,在这么重要的场合下人脸面的吗? 他这是想跟自家结仇吗? 哪怕心里把李祭酒骂个臭死,恨不得直接把他千刀万剐了。 但在明面上,他还是得帮着掩饰一二,不然丢脸的就是自家。 贾政心里那叫一个有苦说不出啊。 他还嘱咐赖大:“有人问起来,就说他被圣上安排了紧要的差事要办,这才亲自送了礼单过来,只是没有上席罢了。” 赖大不住地点头,还给了个建议,“奴才这就吩咐下去,有宾客问起来的时候就这么答。” 贾政点了点头,脸色却变得更加难看。 在迎接下一个宾客时努力忘记这件事情,脸上才有了些许笑容。 贾赦今日给儿子娶亲,本来兴高采烈、精神抖擞的,很有些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意思。 但是看着老二出去一趟后,再回来脸色就难看了很多,也猜到有什么事情发生。 只是今日宾客太多,他实在脱不开身。 贾府往宫里送进去一个女儿的事情,哪怕没有广而告之,那些勋贵大臣也还是都知道了。 所以在这次贾琏大婚的时候纷纷到场,很是有些熙熙攘攘、热闹喧哗。 四个郡王全部亲临,众位国公侯爷也是齐齐登门。 其中有看在荣国公府的名头上过来的;有看在贾赦的爵位上过来的;也有看在荣府宫里有人的份上过来的。 也是人声鼎沸地庆祝了一整天。 贾赦晚间哪怕喝得醉醺醺的,也还是没忘记白天老二的异常。 他观察老二的时候,比观察自己的妻妾都多。 所以老二的脸色一旦有异常,他总是会老早就知道。 哪怕现在醉地昏昏沉沉的,也还是让人把林之孝找了过来。 “白日里,老二那边儿怎么了?” 林之孝看了看自家老爷的脸色,见到还好,就把自己知道的实际情况说了出来。 “今日二老爷的亲家李祭酒,没有来参加咱们府里的喜宴,只让人送来礼单。” 说完,有些提心吊胆地等着老爷的怒火。 却不想,贾赦竟然没发火,“可有说为什么?” 林之孝:“李府管家只说有要事在身,别的没说。” “二老爷听到之后生了气,却还是没有办法,只能给亲家掩饰。” “让伺候的人都说,是李祭酒有要紧差事急需办理,亲手送礼单过来,实在不得闲才没坐席。” 贾赦只嗯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林之孝还有些不习惯,自家老爷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不应该暴跳如雷,恨不得直接打上李府吗? 怎么今日脾气这么好? 这还是自家老爷吗?没让人掉包吧? 还又看了看贾赦的脸色,确实没生气发火,这是怎么啦? “老爷,可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给您请个太医?” 贾赦:“赶紧滚下去,老子身体不能再好了。” “今天老子刚给儿子把媳妇娶回来,心里不能再高兴,请太医干吗?请来把你阉了吗?” 林之孝被说得缩缩脖子,没敢再碰这个雷,恭敬地退下去。 只安排着小厮送了醒酒石和缓解醉酒的茶汤进去。 贾赦喝下几口茶汤,缓解了下脑子的混沌不清。 就含着醒酒石开始琢磨今天的事情。 自家交好的故旧和世交都是勋贵,基本没有清流的文官。 仔细数一数,只有那个在扬州的妹夫和李祭酒算是文官。 以往宴会的时候,李祭酒来了之后也很少跟别人寒暄交流,一直是形单影只地自娱自乐。 能坐到国子监祭酒的位子上,在为人处世上肯定没有大的毛病,甚至还有可能特别擅长此道,不然怕是难以调和国子监内部的纷争和矛盾。 尤其国子监还是个~ 第91章 摔杯子 尤其国子监还是个学问研究最顶尖的去处,那里遍地都是大儒、勋贵之后、大臣之子。 李祭酒想要跟人交流的话,只怕几位郡王也要给些脸面。 但是他在宴席之上,却一直不跟任何人有交流和沟通。 那意思很明显,就是不想跟自家成为一派。 自家府里没了珠儿这个能走文官仕途的女婿,还把她女儿留下守寡,本来跟他的关系就疏远不少。 又刚把元春送进宫里,想要给自家谋求来几分圣宠。 只怕李祭酒光考虑到名声,也不会跟自家牵扯过深了。 贾赦想到这里,深深叹了一口气。 老二能碰到李祭酒这个亲家,算是非常幸运的。 还养出个金榜题名的珠儿,对府里来说,已经算是功德圆满了。 谁曾想,他那个眼皮子竟然浅到为了一个破职位去辱骂儿子。珠儿竟然还真的承受不住这三言两语的,直接撒手去了。 哎,真的是个扯后腿的。 大好的局面,让他毁得一干二净。 贾赦想到这里,气得把醒酒茶汤的杯子用力地砸到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他现在别的也不求,就希望儿子赶紧给生个孙儿,到时候也好把孙儿培养成才。 也希望老二的狗屎运再好一些,宝玉也能中个举,元春也能捞到个妃位,那自家府里几十年内还是无恙的。 想着想着,便慢慢睡了过去。 伺候的小厮终于等到老爷摔茶杯,一边让人去通知林之孝,一边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家伙事儿,将地上的茶杯碎片都打扫干净。 林之孝自从回去就一直没敢睡,披着衣裳等着老爷那边儿的动静。 终于等到摔了杯子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放心得脱了衣服睡下。 再说贾政那里,也砸了杯子。 但是他就没有那个政治头脑,能想到根本原因上去。 半点儿也没想到,李祭酒之所以没来是因为他自身的派系,而不是得寸进尺,不给贾政这个脸面。 他在那里气恼了一个白天还不够,晚上的时候想起来了,还又十分生气。 赵姨娘给他端来醒酒汤,他接过去一口没喝,直接砸在了地上。 把赵姨娘吓得不行,“老爷这是怎么啦?可是有谁惹您生气?我去骂他给您出出气。” 她之前刚坐完月子,最近几个月又是控制饮食,又是锻炼的,好不容易把身材这些都恢复了。 还没使出浑身解数、好好地伺候老爷一回,验证下自己的魅力呢,这怎么就生气啦? 道祖啊,保佑保佑我吧! 看在我平时给您上香烧纸那么频繁的份儿上,让我好好地复宠不行吗? 别让老爷再生气啦,不然我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宠爱啊。 这几个月的份例已经花完了啊,老爷要是再不给钱,真的要过不下去啦。 道祖啊,您也想多点儿供奉吧? 那就保佑我赶紧恢复宠爱,拿到一大笔银子吧? 道祖可能真的保佑了她一下。 贾政的怒气在听到她那些话的时候,消减了三四分。 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你可知我在生谁的气?就想过去骂他?” 他脑子里还不禁想了下,要是赵姨娘和李父骂起来,到底谁能赢? 一个泼辣,一个噎人,弄不好真得能赢? 他心情倒又好了不少。 不过,即便真的能赢也不可能带她去骂人,她有这个心就够了。 赵姨娘也是个会顺毛摸的,装作一脸气愤,“任凭他是谁,但凡惹了您生气,我都照骂不误。” 贾政这才被哄得怒气渐消,心情好转。 “怎么没看到咱们儿子?可是睡下了?” 赵姨娘一想到儿子那副尊容,实在不想让他现在看见。 只盼着儿子能赶紧长开,好看一些,到时候也能讨得他父亲喜欢。 就连忙掩饰,“他早就睡着了,轻易不敢挪动,不然吵醒要哭的。” “老爷怎么只惦记儿子,难道就不想我?” 说着,还朝贾政抛个媚眼。 贾政立马心领神会,放下床帐凑了过去。 再说李纨那边。 自从府里开始操办贾琏娶亲的事情,那是人人都忙,只有她是清闲的。 院里的一个丫鬟还抱怨,“之前我碰上太太院里的彩虹,她搬着老多食盒在路上走,我好心上前要给她帮忙拿几个。” “没想到她立马躲开了,那个架势,恨不得离我远出几里地去。” “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 李纨在屋里听到之后只想笑,完全不介意这个,还没出言安慰呢。 就听着外面的素云开口: “怎么,咱们院里的活计还不够你忙的?要那么上赶着去给别人帮忙?” “你要是愿意做活,今天咱们院里的活都交给你来做。” 说着还叫了个二等丫鬟过来,“素雪,你来这儿。” 素雪:“姐姐叫我,是有什么吩咐?” “你今日什么活也别做,把事情都交给她,你只看着她干。” “她是咱们院里最爱干活的,今日就让她干个一整天舒服舒服。” 把那个丫鬟说得哭了起来。 本来素云都要走了,看她那个样子又返回身来:“你敢哭一个试试。” “你今日敢哭出来,我就立马回了奶奶,把你撵出去。” “要是不足兴,撵了你全家出去也不是难事,你可要试试?” 把那个小丫鬟吓得忙收回来眼泪,还冲着素云讨好地笑笑,“姐姐放心,我今天肯定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 素云:“你记住今天这个教训,说话做事注意着些,我可容不下第二次。” 说完,还扫视了整个院子一圈儿。 被扫视到的人都不敢对上她的眼神,纷纷低头避开。 听得屋里的李纨直接笑了出来,对着赵嬷嬷说道:“素云现在越发厉害了,将咱们院子管得不错。” 没想到赵嬷嬷却摇头否认,“奶奶别硬夸她。她此事就处理得不行。” 没想到她对徒弟要求这么严格,李纨还劝解道:“她现在严厉些也没事儿的,反正是在咱们院里。” 赵嬷嬷:“我说的倒不是这个。” 第92章 学习 赵嬷嬷:“素云她早就应该给丫鬟们说好规矩的,而不是事情出来之后才找补。” “虽然明确了惩罚,也震慑了其他人,但难免不会引起别人心里的怨怼。” “一旦心里生了怨怼,那以后不定是什么样子呢,极有可能就把咱们院里的消息给漏出去。” 李纨也劝她,“哪有谁是天生就会的?不都得慢慢练出来吗?” “再说,她刚开始接手,难免有些把握不住分寸。” “您一点一点儿地教她也就是了,难道还想让她一口气吃成个胖子?” 作为严师的赵嬷嬷这才缓和了神色,“奶奶放心,我最近再好好地教教她。” “嬷嬷不急,人教人,百遍不会。事教人,一次就通。” “有您在旁边看着,也不会让她惹出大麻烦来,就让她慢慢练吧。” 赵嬷嬷点了点头。 “嬷嬷,碧月学得怎么样啦?” “学得还可以。她那性子本来就小心谨慎一些,倒也正好适合查账。所以学起来,也不算特别吃力。” “只是她历练太少,摸不透人心,还有的学呢。” “您就慢慢教呗,下次查账的时候也带上她。” 赵嬷嬷答应着,也准备以后出去就把她带上,手把手得教她查账。 李纨看着素云管理院子,碧月查账,只觉得还能躺平很久没有问题。 其实她也有跟着学习的。 赵嬷嬷知道她闲着无聊,又见在旁边听得认真,也把她带着一起教了。 毕竟她虽然跟着继夫人学过,但几年不用,怕是也忘了大半。 再多学一些也没有坏处,免得以后被奴才糊弄住,刚好还能给她打发时间。 于是学管理院子、打点人际关系时,她和素云是同学。 等到学习盘账,理清账目的时候,她再和碧月当同学。 这种大师班授课不是随时都有的,还有同伴陪着一起,还不用考试,多好啊。 这才是自己该上的课啊。 怎么说呢,她也是有点儿逆骨在身上。 上学的时候,做个笔记都是在书上随便划拉划拉就结束。 现在却专门准备了个笔记本,每天晚上把学到的东西复盘一遍,再誊抄到本子上。 学得特别认真,一碰见不懂的不会的还请教老师。 把素云和碧月内卷得不行,几个月的功夫瘦了一大圈,才算终于学了个大概。 以前虽然也有跟着赵嬷嬷学习,但那时只学到个皮毛。 还是最近她俩下定决心,这辈子再也不嫁人之后,赵嬷嬷才把看家本事教给了她们。 当时李纨还很诧异,“你们年纪又不大,别这么早做决定。” 她俩却说:“奶奶,我们这个决定不是突然下的,也是琢磨好几年了的。” “我俩商量了好几次,都想劝对方嫁人,自己一直留在您身边伺候。” “结果谁也没劝成功,反倒把利弊都思量清楚了。” 看着赵嬷嬷没在屋里,还偷偷地跟李纨说:“最近钱嬷嬷好像跟儿媳妇闹得不太愉快。除了正常的打听消息之外,经常往家里跑。” “她平时一得些好东西,当天就会马上拿回家去。结果这么劳心劳力地为家里着想,也没见她过得多开心。” “有时候还让儿媳妇给气哭呢,根本不如赵嬷嬷过得舒坦。” “赵嬷嬷的吃食有您惦记着,拽着她每天散步,还老担心她的身子。” “我们都不愿意过钱嬷嬷那样的日子,决定像赵嬷嬷一样。” 李纨被她们说得哭笑不得,又没法儿跟她们细说里面的问题。 钱嬷嬷之所以会那样不受待见完全是自找的。 素竹之前没发现自己怀孕,闹得胎气不稳,钱嬷嬷回去照顾一段时间后才好转了。 当时怕小夫妻再夜里胡闹,听了一段时间的墙角,结果还真被听到了床事。 她不悄悄地闭紧嘴巴,还去提醒素竹注意孩子,别再纵着钱杉胡闹。 把素竹闹了个大红脸,心里也从此留下了疙瘩。 后面她又整日在府里当差,有时候回家吧,还会对家里的事情指点一二。 素竹也不是个性子弱的,根本不会一直买她的账。 时间长了,就闹得婆媳有了矛盾。 她有时候在家里吃了气,就好几天不回去,喝醉后还在院里掉些猫尿。 别人又劝不到正点上,还经常勾起她的“伤心事”,让她哭得越发厉害。 李纨之前看她哭还不忍心,劝过几次,结果也没用。 每次最后都是赵嬷嬷看不过眼,把她揪住狠狠骂上一通,她那泪就止住了。 弄得众人又气又笑。 这是好言相劝非不听,只有挨了骂才安分。 慢慢的,看她喝醉后哭,众人也就不再费力气劝她了。 该干什么就去干,晾她一会儿就好了。 所以素云和碧月刚开始来说不想嫁人的时候,李纨根本没当真。 她们年纪太小了,兴许以后就改了主意呢。 还是她们说通了赵嬷嬷,赵嬷嬷又过来告诉李纨,李纨这才知道她们是认真的。 于是跟赵嬷嬷商量了下,不管她们以后变不变主意,都教她们些立身的本事。 李纨自从大师班授课结束之后,又闲着无聊了。 赵嬷嬷又每日看着素云管事、碧月查账的,都有事情在做,根本没空陪她。 她想了想,还是玩孩子吧。 这么一玩就是几个月,还好胖儿子不会说话,不然肯定都会嫌弃她烦人。 终于等到了贾琏成婚这日,明天就能见到王熙凤了。 李纨还跟胖儿子说:“明天娘亲带你去给老祖宗请安去,肯定让你荷包满满地回来。” 等到了第二天,李纨早早地就爬了起来,准备迎接儿子的财运。 先把自己收拾好,又去叫醒胖儿子。 他被闹醒之后还有起床气呢,没发出来就被李纨蒙住被子。 正懵逼着,又被掀开被子,看到了无良的亲娘。 还没张嘴开始哭呢,李纨就让徐姝颜把他喂饱,再给解决下拉屎撒尿的问题。 等到徐姝颜忙活一顿终于过来之后,李纨已经用松瓤鹅油卷和碧梗粥把肚子给填饱了。 第93章 王熙凤进府 李纨自从身子亏空、又当上寡妇之后,贾母她们也不再要求她天天过去请安了。 去不去都行,什么时候去也都行,吃饱了肚子过去也没异议。 试探出底线之后,李纨也没客气。 偶尔过去,还是吃过了再去的。 让赵嬷嬷抱上胖儿子,她们开始朝着贾母的院子去了。 走进屋子之后,贾母、邢夫人、王夫人已经都落了座。 还问:“怎么把兰儿也给抱来了?” 李纨笑道:“他也终于等到婶婶进门,当然得把他抱过来见见,免得他婶婶不认得我们。” 贾母摸着他胖乎乎的肉胳膊,也笑着说道:“最近天气暖和些了,经常抱他出来走走也好。” “只怕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满院子跑了。” 李纨笑着点头,还把胖儿子递给贾母抱着:“老祖宗抱着试试,现在可沉了呢,不经意让他打一下都得青紫个几天。” 贾母把贾兰接过去,刚开始还用胳膊抱着,后来累了就放在榻上让他坐着。 “确实沉了很多,我都要抱不动啦。” 贾兰想让人抱着,就伸着手朝着李纨的方向,示意让亲娘抱着她。 李纨有些无奈地把他抱起来,使劲儿掂了掂,把他逗得咯咯笑。 “他半点儿不觉得自己胖,还一味地想让人抱着,只把人累地不行。” 一番话把众人逗笑了,王夫人还伸手把他抱过去,“我们兰儿虽然沉了些,但是性子好不闹人,谁抱着也愿意的。” 贾兰确实脾气还算可以,除了被闹醒会生气,其他时候还是个快乐开朗的乖宝宝。 哪怕王夫人不常抱他,现在被抱过去也没有闹,而是老老实实的继续玩手里的摇铃。 邢夫人虽然平常不太喜欢孩子,但看着他那么听话,也伸手把他要过去抱着,竟然也还安稳的待在她怀里。 李纨笑着朝王夫人说道:“他平时乖乖的,但是闹起来却脾气大得很,一般人根本招架不住,那个闹腾劲儿啊,恨不能把房顶给掀了。” 众人也都说正常,人都有自己的脾气,何况他还小,不懂事呢。 又说笑一会儿,贾母才让人把宝玉也抱出来,放在自己身边的榻上,还让人把迎春、探春也带过来,让她们一起玩。 等到丫鬟们通禀说琏二爷和二奶奶过来请安时,众人才停下笑语,贾母笑着说道:“快请他们进来。” 就见着英姿俊朗的贾琏带着一个婀娜多姿、身姿高挑的女子走了进来。 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发髻,正中簪着五凤珠钗,珠子都是鸽子蛋大小的粉色珍珠,脖子间挂着赤金红宝盘龙式项圈,身上穿着大红镂金的彩凤比肩袄,外面套着百蝶穿花正红色褂子,下身酱红绣花洋绉裙。 整个人看起来娇俏可人、粉面含春。 但是一张嘴,快言利语不断吐露:“给老祖宗请安,愿老祖宗福如海阔、寿比南山。” 把贾母说得笑开了怀,让人拿来一整套金镶宝石的头面给她,“好好好,琏儿能把这么个爽利明快的孙媳妇给我娶回来,也算大功一件。” 说着还对邢夫人和王夫人说道:“光听着这个说话的干脆劲儿,我就爱的不行。” 众人也都笑着赞同,“不光老太太喜欢,就是我们听着,也觉得心里痛快。” 等到给贾赦、邢夫人行礼时,贾赦让人给了一张银票,是五千两银子。邢夫人也迫于贾赦的威严,非常大方地给了一套赤金红宝石头面,约莫值个四五百两银子。 给贾政和王夫人行礼完,也拿到了各自给的礼物。贾政的是银票,王夫人的也是整套头面。 轮到李纨时,在邢夫人的介绍下,王熙凤叫了一声“嫂子。” 李纨应着,“这一对手镯不算什么稀罕物,弟妹戴着玩吧”,说着递给她一对碧玉雕花的手镯。 王熙凤接过去,非常果断地开口道谢:“没给嫂子送什么好东西,倒拿走了嫂子的心爱之物,真是罪过,这个给侄子玩吧。” 然后从身边丫头捧着的盒子里拿了巴掌大小的两个金制老虎塞给兰儿。 李纨抱着贾兰道谢:“来,谢谢婶婶。” 贾兰还跟着晃了晃手,又把众人逗得大笑。 等到介绍宝玉的时候,王熙凤送了一个沉甸甸的赤金镶宝石的璎珞项圈。 还亲自把宝玉接过去抱了抱,“几日不见,宝玉越发聪明可爱啦。” 贾母笑呵呵地调侃她,“你既然这么喜欢孩子,那就赶紧给宝玉再生个侄儿才是正经。” 没想到她没被羞住,反倒大大方方地应下了,“那就盼着老太太的话能早些实现啦,让您也赶紧抱上重孙子。” 贾母笑得指指她,“这是个不怕羞的”,说完没有丝毫的生气,还开心地把她拉到身边坐下。 王夫人也笑着凑趣,“她来我们家多少趟,已经不能再熟了。” 王熙凤确实是个机灵活泛的人,还能言善语的,有她一个在,整个屋里的气氛都被带的十分欢快。 随着她的快言快语,把贾母和王夫人逗得十分开心,她们三个也说得更加欢乐。 邢夫人没有作声,只在一边浅笑。 李纨就默默地看着听着,没有半点儿出风头的欲望。 她又不追求煊赫耀眼,也懒得去做那个吸人眼球的事情,谁愿意彩衣娱亲就去吧,把她一份儿都做了才好呢。 摩挲着兰儿的小手,戳戳她手上的肉窝窝,把他痒得直缩手。 李纨有个贾兰陪着,还能自娱自乐。 但是邢夫人那里就不太好受了,不管怎么说,这个刚进门的也是自己的儿媳妇啊。 没看见她对自己的孝敬和尊重,也没听见她对自己的推崇和赞扬,就直接这么把自己无视啦? 到底谁是她婆婆啊? 哪怕老太太是她太婆婆,她重视没有问题,但自己可是她现婆婆呢? 跟她姑母说话也就罢了,不能顺带着夸夸自己? 邢夫人坐冷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可能因为来的是她名义上的儿媳妇,所以她今日倒是忿忿不平起来。 第94章 眼红 等到用饭的时候,因为元春已经进了宫,贾母也不想孤孤单单地一个人吃饭,就把迎春和探春都留下陪着自己用饭。 李纨不知道王熙凤喜不喜欢自个儿,但是自己可太喜欢她了。 她是那种非常能张罗的性子,有她一个在,李纨觉得伺候别人用饭这项工作都能浑水摸鱼,凑凑合合地应付过去了。 光摆放上碗勺、筷子,再把各个菜品端出来之后,李纨基本没了别的活儿,只偶尔给迎春和探春夹几筷子菜就行。 其他的都被王熙凤一个人揽了过去,她自己就能把贾母的饭汤、菜色全都张罗好,用不着别人插手半点。 李纨碰见这种同事,简直觉得十分庆幸。 有个喜欢拍马屁,还随时随地使劲儿拍上司马屁的同事在,自己甚至都不用张嘴了啊。 既不耽误自己发工资,也不影响工资多少,还节省自己的情绪价值,这种同事恐怕很多人都喜欢的。 她沉浸在摸鱼偷懒的时候,却不知道同事对她有了意见。 根源还在于她的待遇过于好了,引起了同事的不满。 自从那天带着胖儿子过去见了王熙凤一面,后面李纨就继续睡懒觉了,实在不想一大早去伺候人。 她倒是能偷懒了,但王熙凤不行啊。 每天一大早过去给贾母请安,结果贾母在、邢夫人在、王夫人在,就李纨不在。 她当时心里就泛起了嘀咕,大嫂子这是来晚啦? 但是明面上没有显露出来,还把贾母哄得十分高兴,结果等到请安散了也没见李纨过来。 她回去之后就问身边伺候的丫鬟:“咱们府里请安不是应该所有媳妇都过去老太太院里伺候吗?怎么不见大奶奶过去?” 喜儿早就把府里的情况打听了一遍,于是拿过来卖弄:“大奶奶在生兰哥儿的时候伤到身子,大夫说得好好调养一二年,不然有损寿命。” 王熙凤也就明白了,“所以老太太就不让大奶奶过去啦?” 喜儿看看周围都是陪嫁没有旁人,“大奶奶之前病了一段时间,正好又碰上大爷生病去世,又急又病的,说是身体更虚了,从那之后老太太就不让她过去请安。” “也不去二太太那里请安吗?” 喜儿点点头,看着主子沉思的神色,还是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告诉了她。 “不光不用过去请安,大奶奶的一应份例跟老太太是差不多的,光月例银子就是二十两,听说还给了她三个庄子收租。” 王熙凤有些诧异,“府里媳妇的待遇这么好吗?我的月例是几两?” 喜儿缩缩脖子有些不敢说,但看着她执意要问清楚,还是有些瑟缩地回答:“奶奶,您是五两。” 王熙凤脸色有些阴沉,“那她为什么是二十两?” “大爷还在的时候,月钱就是让大奶奶领着。后来去了之后,这份儿银子也还在。老太太还体恤大奶奶寡妇失业的没有支撑,才涨到了二十两。” 王熙凤没有作声,只摆了摆手,喜儿就立马退了下去。 平儿在一旁劝慰她,“奶奶,要我说,您真的犯不上较这个劲。她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王熙凤听到这里,脸色才有了些许和缓,也轻轻笑了一下,“也是。” 但是随着每天早上辛苦地伺候人,她的心思还是有了些许的变化。 这日,李纨和抱着儿子的徐姝颜站在院里的太平缸前赏鱼。 最近天气转暖,就在缸里又重新种上水草,还把冬天捞到屋里的鱼也放到里面。 如今就带着儿子在看鱼呢。 他看着红色的鱼在水里游得欢快,还伸着手想去够它们。 李纨把他的手按住,“只能看,不准往里面伸手。” 还朝着徐姝颜说道:“别让他往里面伸手,不然会跑会跳之后还会想往缸前凑,一旦看不到就容易出事。” 徐姝颜点头,“我一定把哥儿给看住了。” 正说着,素云就带着些焦急地神色走了过来,凑到李纨身边:“奶奶,最近府里有些风声。” 李纨点头表示知道,就带着她和赵嬷嬷到了书房。 素云这才把详细情况说出来:“最近府里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风声,说是您为了躲懒不想给老太太请安。” 李纨笑着看向赵嬷嬷,“嬷嬷觉得这是谁在作怪?” 赵嬷嬷也含笑看着她,“谁刚进府,谁会有不平,那这话应该就是谁传出来的。” 李纨也点头,“看来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啊。” 素云大概也猜到了是谁,“奶奶,那我们可要怎么应对这件事情?毕竟传久了,可是有损您的名声啊。” 赵嬷嬷这时却想考考她,“依你说,这事该怎么解决?” 素云:“当然是把说瞎话的人找出来,带到老太太面前,洗清自己的冤屈啊。” 赵嬷嬷脸色却有些臭,“我之前教过你一次了,遇见事情不要火急火燎的,怎么还是没改?” 素云低下头不敢作声。 李纨看她那样,“那你明天跟着我过去请安,看看怎么处置才最好。现在回去重新想想自己的问题吧。” 素云点点头退了下去。 赵嬷嬷看她渐行渐远的身影,叹了一口气。 “嬷嬷,她才十几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呢,又刚开始管咱们院里的事情,有些浮躁是难免的。” 赵嬷嬷摇头,“已经第二次了,再有第三次,就把她的差事罢免了,让她重新再学一遍,我就不信压不下去这股子浮躁。” 李纨给她指出根本的原因所在,“嬷嬷,素云从被选上来之后,还是在这个府里的时间多些,被染上些浮躁气是难免的。” “钱嬷嬷在咱们府里那么多年,来了这里之后还是照样会被影响到,更何况她一个小丫头呢。” 赵嬷嬷有些怒其不争,“她怎么净挑不好的学呢?咱们院里好的也不是没有啊,她却是不学。” “我看着碧月还没那么浮躁,素云要还是不行的话,也让她管管试试。” 李纨点头,却也还笑着安慰她,“都说学好的不容易,学坏的一出溜。可能也不是故意的。” 赵嬷嬷:“别提她了,我后面再看着教教。奶奶,明天可要我陪您过去?” 第95章 记仇 李纨:“杀猪焉用宰牛刀?” “我这不是放心不下,想跟着过去看看嘛”,赵嬷嬷笑着解释。 李纨却摇头,“您在院里好好歇着吧,也让素云出去见见世面。” “不用担心我,明天我什么也不干,就过去请一趟安,把闲言碎语说给老太太就是了。当初是她让我休息的,现在有人眼红,那也该是她来解决才好。” “正好也让人瞧瞧我们的底气,免得再不长眼地欺负到我们头上。” “那这次奶奶就如此轻松地饶过她?不给她个教训尝尝?” 李纨被说得笑起来,“嬷嬷,我是什么很记仇的人吗?” “只要别人欺负了我,就一定得死死地记住然后回报一二?” 赵嬷嬷微笑不语,眼神却说明一切:不用怀疑自己,奶奶,你就是这样的人。 李纨撑着额头苦笑,“被冤枉真的好可怜啊。” “有苦却说不出,一肚子的冤屈无人倾诉。” 看到她神情坦然,根本不吃这一套,李纨自己也笑了,“我出去一趟不容易,再去找太太说说话也好。” 赵嬷嬷终于等来了“戏肉”,也满意地点点头。 等到第二日,李纨在素云的三催四请之下艰难地起床。 突然的早起,让她哈欠不断,整个人没有精神。 麻木地任由着别人摆布,把衣裳、头发都整理好,简单地吃了几个豆腐皮包子,又喝上碗粥送一送,她就带着素云出发了。 到了贾母院里的时候还非常早,其他人也是刚到。 贾母看见她还有些诧异,“你怎么过来啦?” 李纨笑着说道:“孙媳劳您体恤才能一直将养着身子,已经非常感恩戴德啦。” “以后还是日日给您请安为好,不然怕有人说我偷懒耍滑,不孝敬长辈。” 贾母把嘴里的水吐掉,把漱口的杯子递给鸳鸯,“让你歇着养身子是我的主意,要是有人质疑,叫她直接来问我就行。” “你身子生产亏空了一次,珠儿走时又伤了一次,可是得好好地静养着,不然大夫都说要影响寿命的。” “别听那起子人乱嚼舌根子,她们都是些黑心烂肺的。” 一说到黑心烂肺这个词,她立马想到了李父。 那个人的嘴是个厉害的,脑子还好使,连黑心烂肺这种词儿也能想得出来。 她还吩咐鸳鸯:“吩咐下去,就说让你大奶奶不用请安是我的意思,谁要是有疑问直接过来找我。” 鸳鸯答应着下去了。 王熙凤凑上来安慰贾母,“老太太别动气,难免有人不知道才乱嚼舌根子,您的话吩咐下去之后,她们定是再也不敢了的。” 这时李纨哭着抹泪,“大爷走时,要不是兰儿还小,我都恨不得直接跟着他去了。” “本来觉得以后的日子肯定难熬,没想到却碰上这么慈爱仁善的长辈,也不知道是我哪辈子修来的福分。” 王夫人在贾母提到贾珠时就有些伤心,还拿帕子擦擦眼角,这时也出言说道:“你不用在乎别人怎么说,有我和老太太呢,安心养着身子、照顾好兰儿就是。” “这次的事情我替你查,肯定查个明明白白。” 贾母的视线扫过王熙凤,落在李纨身上,“听你婆婆的,我这里刚得了几根老山参,分给你两根,回去泡茶喝也好,炖汤也行,只要吃下去受用就行。” 王夫人:“最近刚来了些纱绫,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些去,你好给自己和兰儿多做几件衣裳。” 邢夫人本来想装死来着,又想到贾赦断月钱的警告,“我那里来了些金丝小枣,尝着倒还香甜,也让人给你拿些过去。” 王熙凤无奈,只能笑呵呵地凑个热闹:“我从家里带了些珍珠和花胶,嫂子也用用试试,看看好不好。” 贾母点了点头,“行了,别掉泪啦,看在众人劝慰你的份儿也开心些,别再引得我伤心。” 李纨这才破涕为笑,“都是我的不是,倒劳动长辈们替我操心。” 贾母:“应该的,你个寡妇失业的,本就多优待着些,这样做才是世家大族的风范。” 等到众人伺候完贾母用饭,又说了会子话,也就都散了。 李纨跟着王夫人回到她的院子,王夫人拍拍她的手,“我这里不用你伺候,回去休息用饭吧。” 李纨却没走,“我也很久没跟太太一起用餐了,今天可能来您这里蹭一顿饭食?” 王夫人一挥手,周瑞家的就明白了,让人把大奶奶的饭食也提过来摆上。 本来胃口不太好的王夫人看着李纨用得实在香甜,还让周瑞家的把自己没动开的菜端些给她。 她也照收不误,继续开开心心地用饭。 王夫人光看着也被影响到了,胃口有些被打开,也跟着吃了不少。 等着吃饭之后,周瑞家的还笑着冲李纨说道:“大奶奶一来,太太的饭用得也多些。” 王夫人虽然吃得开心,却也不想天天这么吃,赶紧让她收拾桌椅碗筷去了。 等到上了茶,一人一杯慢慢喝着,李纨开了口:“我看着您最近为了琏二爷娶亲的事情忙得消瘦了很多,太太的身子可还好?” 王夫人颔首,“只是有些杂乱,忙过去这一段时间就好,我身子无碍。” “那就好,我身子不行,没法儿帮着太太分忧。” “倒是二奶奶身子健壮,太太要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可以让她襄助一二,您觉得呢?” 王夫人思量了下,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我和老太太再商量一下。” 李纨:“也好。到底太太办事老道周全,她还年轻些,需要您帮忙管理着家事。” “等她生了儿子心性稳定后,您也就能脱开手,好好过过松快日子啦。就不用再这么劳累操心地忙这忙那了。” 第96章 放权 李纨的一番话,直接把王夫人给说得沉默许久。 之后她才勉强笑笑,“正是呢,到时候我也终于能松快松快了。” 李纨就当作没有看到她面上的僵硬一样,还笑着劝慰,“您整天管账理事的,样样都需要劳心劳力,儿媳看着实在心疼不忍。” “身子到底是咱们自己的,还是需要多多用心呵护才是,您好歹每天抽个空闲时间起来走动走动散散心,不然我一直担心您的身体。” 话语中的真情实意让王夫人缓和了脸色,也真心地对她笑笑,“我好好的呢,你不用一直牵绊挂念着。” 李纨却有些泪意,“没有太太的处处关怀,我和兰儿实在过不上如今的日子。” “自从兰儿他父亲去后,我们都不知道将来能靠谁去,也就幸好碰上太太这样慈悯的长辈,这才有些安稳日子能过。” 王夫人听到她这话也被勾起了心里的伤心事。 总觉得珠儿没了后,自己将来不知道靠谁才会有安详的晚年呢,就听着李纨说道: “将来兰儿大些了,我一定好好地教他读书,让他以后能够孝敬太太,也回报您的恩情一二。” 她想到兰儿父母都是读书的好料子,以后兰儿定是也不差。起码读书中举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就觉得心里有了些安慰。 自己的投资还是有高回报希望的。 甚是欣慰地点点头,“我也盼着他有出息呢。” “你只管放心,跟兰儿安安稳稳地过好你们的日子就行,其他的都有我呢。” “不管以后怎样,我一定会护着你们娘俩的。再是缺谁的吃食,少谁的穿用,也不会短缺到你们两个身上的。” 这话她只是随便说说,拿来安抚一下儿媳罢了,完全没有想到还会有应验的那一天。 李纨终于听到想听的话语,也非常开心。 “太太要是不嫌麻烦,过日子再暖和些,我就带他过来找您出去走走。” 王夫人见她还不死心地想拉着自己出去溜达,就无奈摇头,“偶尔过来几趟就行,我这里人多事杂,顾不上你们。” 说完,只盼着她们娘俩少来“烦”自己几次,让自己也能有个“清净”日子。 李纨听出来话里的意思,也笑出来,“好,儿媳明白的。” 两人相视一眼,彼此眼里都带着笑意。 等送走了李纨,王夫人脸上的笑意立马被撤下,换上严肃冷峻。 “你说,老太太那边儿是不是也想让凤哥儿管家?” 周瑞家的看了看她的脸色,凑近低声回答:“老太太那边儿暂且不说,大老爷那里肯定会撺掇着二奶奶管家的。” 听完这话,王夫人沉吟许久。 要是珠儿好好活着,还中举做官的话,她可能还有一二分放权的心思。 但是现在珠儿没了,自己手里的权利是半点儿也不想放下的。 老爷靠不住,宝玉兰儿又太小,自己现在无依无靠的,只有攥紧管家权才能放心些。 再说元春还在宫里呢,说不准就要往宫里填送银子,还是管家的时候用银子最方便啊。 一旦放了手,以后就要处处被人掣肘,花用些个银子也不方便。 思量到这里,她已经确定自己不会放手了,那就需要想想怎么压制住大房那边儿的想法。 “你说怎么让凤哥儿放弃管家?” 闻言,周瑞家的面露苦色,“太太,我们都清楚二奶奶的脾性,那是个最爱舞权弄势的,在家里时就爱管家理账,嫁进来之后怎么可能白白放弃到手的权利。” “大奶奶还说她生子之后会管事,依我看,哪怕她怀着孕都不会消停地歇着,肯定也是要管事的。” 王夫人又何尝不知这个侄女的心性,也知道想要她放弃管家怕是难上加难。 “那就让她忙起来,没时间插手管家的事情。” 周瑞家的抬起头来看了王夫人一眼,“太太是说,撺掇一下那些陪嫁来的丫头?” 王夫人点头,“琏儿生得那样的俊俏,府里过得也是富贵日子,不怕她们不动这个心思。” “只要她们动了心思,那就是自乱阵脚,也够凤哥儿忙上一段时间了。” 周瑞家的应着,“是,这个不难,我现在就去让人给她们吹吹风。” “咱们院里就有现成的例子,赵姨娘平安生下一个哥儿一个姐儿,还颇受宠爱,这样的日子只要她们上进些,就都能过上。” 说着说着,想起了件事情。 “太太,只是这个法子再好,到底也是治标不治本。” “大奶奶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二奶奶只要有了儿子,那在府里就有了立身的根本,谁也奈何不了她。” “到时候,她想要管家理账,也只是一句话的事儿。大老爷那边肯定是鼎力支持,老太太只怕也不好硬扭着不答应的。”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王夫人的忧虑。 令她深深叹息了一声,“是啊,要是她晚些再生儿子就好啦。” 周瑞家的确实灵光一现,“太太,我记得好像有些药是能够避免女子怀孕的。” “我又何尝不知,但这些药大多对身子都是有损伤的。” “归根结底,她还是我们王家的女孩儿,要是真的生不了孩子,坏的也将是我们王家的名声。” “比起管家权来,当然王家更重要些,那才是我们真正的靠山。” 周瑞家的也沉默了,也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法子了。 只能劝解着王夫人,“太太,我们先让二奶奶把精力都用来处理她们院里的事情。” “避孕的药物再慢慢寻摸吧,看看能不能找到对身子无碍的。” “嗯,你去吧,也让人在外面找这些,一定要隐蔽些,别让人发现是我们在找。” 周瑞家的应着,也就退下去办差了。 再说王熙凤那边。 她在请安结束之后回到自己的院里,还没坐下歇歇身子呢,就对着平儿说道:“让人把咱们之前动手的痕迹都抹掉。” 平儿应着,“奶奶,我这就吩咐人马上去做。” 等安排完回到凤姐儿身边,“奶奶,可是没有见效?” 第97章 贾琏夫妻 王熙凤:“今日你没跟着去,这才不知道,那个大奶奶只在老太太面前哭诉几声,老太太就让鸳鸯吩咐下面的人不准议论此事,说都是她的主意。” “我那姑妈还说要替她去查清楚谁是罪魁祸首,还她一个清白。” 说完,脸上还带着些讥讽和无奈。 平儿咋舌,“大奶奶不过是一个没了丈夫的寡妇,怎么让老太太和二太太这么疼着护着?” 凤姐儿摇头:“我也不清楚。可能我们刚来府里,还没彻底摸清楚情况,等我晚上问问二爷就知道了。” “你可是没见着今日那个场面,她就掉了几个泪珠子,老太太就送了她两棵上好的老山参,二太太说要给些官用的纱绫,连大太太都说要送金丝小枣,害得我也答应要送些珍珠和花胶过去。” “呵,她那几滴泪,比金子都要值钱。” 听得平儿一脸震惊,“看来这个大奶奶还是个惹不得的人物呢。” “是啊,我也没想到她见面那天不声不响的,跟个木头人一样,竟然是尊招惹不起的大佛”,说完叹了口气,有些后悔自己之前的莽撞。 “算啦,既然招惹不起,那以后就别碰这个石头。” “我既然答应了,那就给她送去。你去挑些上好的珍珠和花胶,给她拿过去。” 平儿应着,却还有些拿捏不准送多少份量合适。 毕竟这次的风声起源于自家院里,多送些会有赔罪的意思,正常送就是只当走礼,不承认自家有错。 “奶奶,我们要送多少过去?” 凤姐儿思量片刻,“比着老太太的两根山参低两档吧。” 平儿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按照正常送礼给李纨收拾好,亲自给送了过去。 晚间凤姐儿迎着贾琏进来,还亲手给他换上身家常的衣裳。 对视之间,颇有些情意流动其中,只让周围伺候的丫鬟们看得脸红。 等两个人含情脉脉地吃完饭,睡觉难免有些太早,两人就把丫鬟们都遣退下去,坐在榻上凑到一处闲聊。 “咱们府里人口众多,我竟一时不能分辨哪些是重要的人物,生怕日常一个不注意再得罪了去,没得拖累二爷丢人。” “只盼着二爷替我说道说道,也让我知道个眉眼高低?” 说完,朝着贾琏送了个秋波过去,把他喜得拉住凤姐儿的手,慢慢揉玩摩挲。 “咱们府里有名有姓的主子统共就那么几个,其他的任凭奶奶处置,难道她还敢来要奶奶的强?” 把凤姐儿说得笑了起来,“二爷这话竟哄人,我日常请安都不见珠大嫂子过去,可是有什么说道?” 贾琏听到此话,倒认真了些许,正色对着凤姐儿嘱咐道:“大嫂子也是个苦命人,偏大哥哥早早地去世,也没给她挣来什么诰命。” “日后你见到她,只敬重着些就行。要是有个什么东西,也不要同她争,只让给她就完了。” 凤姐儿本来想从他这里试探出个根底究竟,没想到也是让自己敬着让着。 她面上五分假笑、三分疑惑,还有两分试探地又问道: “我早就敬着了,今日还给她送了好些珍珠和花胶过去呢。只是这里面有些什么缘故因由的,还要劳二爷给我说道说道,别让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今日不光我给大嫂子送了东西,连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也都送了东西过去呢。” 边说边打量贾琏的脸色,只见他一脸的习以为常,只把凤姐儿看得心里更有些慌张。 她便伸手拽住贾琏的衣袖晃了晃,催促央求着他快点儿说。 贾琏:“旁的我也不太清楚,都是老太太、老爷太太们经手的。” “只是大哥哥的延医问药和丧事葬礼我有经手,倒可以给奶奶说说。” “大哥哥之前乡试虽生了病,但也是金榜题名,中了举人的。这其中就有他岳父李祭酒的功劳,除了书籍批注都是大嫂子陪嫁来的,李祭酒还把大哥哥带在身边教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老太太她们都很感谢。” 说到这里,还特意叮嘱凤姐儿,“以后咱们儿子要是想走科举这条路,少不得也需求到大嫂子那里,所以你一定不要得罪她。” 凤姐心里:已经得罪完了,你才说这话,有用吗? 面上却还是强撑着,“好,我一定记住二爷的嘱咐。你快往下说。” 贾琏:“大哥哥乡试的时候,考舍漏雨坐下了病根,后来急症发作去了。” “第二日李祭酒就带着人打上门来,好像是拿住了府里什么把柄,要将大嫂子带回家去。最后还是老太太出马,送了三个庄子出去,还允诺好好养着大嫂子和兰儿,不让她们受委屈才解决了此事。” 凤姐儿听到这里有些好奇,“李祭酒不过是一个文官,也敢来咱们府上撒野?” “李祭酒虽是文官,却掌管国子监的一应事务,能干涉到科举选仕的,哪怕权势滔天的四位郡王都要买他的面子。” “连咱们府上的老太太都敬着他三分,以后咱们府上要有子孙要科举的话,说不定要指望他提拔。” 王熙凤这才意识到文官也不是一文不值,也有些很厉害的。 “那位李祭酒拿住的把柄是什么?” 这话一出,直接戳到了贾琏敏感的神经,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凤姐儿一眼,朝她摇摇头。 “我也不知。府上没有几个人知道,老太太她们屏退下人之后商谈的,事后还又清洗了府上的人手。” 王熙凤这才点头,也相信了这些话,只当这事非常紧要确实没人知道。 看着她深信不疑的,贾琏勉强松了一口气,却还是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他刚才一时之间放松警惕,竟说出了府里的把柄,还引起了她的注意,真是该死。 哪怕心里后悔万分,面上还是强装镇定,“奶奶操心那些做什么,不过是他们儿女亲家之间起的嫌隙,跟我们又没关系和牵扯。” “春晓日短,还是陪我一起共度良宵,多好啊。” 说着就拉着凤姐儿玩闹折腾去了,不让她有半点儿心神分出来思考别的。 第98章 清扫 等到第二日,贾琏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就去拜见自己的亲爹。 贾赦正在饮酒作乐呢,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把玩着块鲜艳热烈的鸡血石印章,旁边还有一个妾室在弹琵琶。 听见儿子来了,便朝小妾一挥手。 那边人影刚刚出门,这边儿贾琏就推门进来。 “呦,罕见啊,我终于也算见到你的真容了,不容易啊。” 听着亲爹的讽刺挖苦,贾琏非常习惯和坦然,朝着贾赦行了一礼。 “不用,我受不住,你还是别朝我行礼的好,免得又要找我有事。” 贾琏行完礼直起身子,“老爷神机妙算,儿子找你正是有件要紧事。” “可不嘛,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这贱地儿还不劳贵足来踏。” “说说吧,看我这孝顺儿子又给找了什么好差事。” 贾琏选择屏蔽掉那些阴阳怪气,“昨天凤哥儿朝我打听珠大嫂子。儿子一时疏忽,说出来李祭酒拿着咱们府上的把柄,她还追问,儿子忙掩饰过去了。” “今日不放心,这才想来麻烦您劳动一二。” 贾赦听完后,直接把茶杯砸到贾琏的身上,“你要是想死就赶紧去,别拖累上我。” “我不但没享受到儿子的孝敬,反倒净是给你收拾这些烂摊子。” 贾琏也知道自己犯了错,不敢躲避,硬生生挨了下来。 幸好茶水不烫,贾赦也没往头上砸,只淋了一身的茶水和茶叶。 贾赦看他没躲,心里的气也顺了一半。 “哼,你可知她为什么打听珠儿媳妇和李祭酒?” 贾琏摇头,表示自己不太清楚。 贾赦忙叫林之孝进来询问,“你可知道凤哥儿和珠儿媳妇有什么渊源?” 林之孝看了自家二爷一眼,就低头说道:“二奶奶每日早起过去请安伺候老太太,可能是见大奶奶一直不去,就让人放出风声说大奶奶偷懒不敬长辈。” “弄得大奶奶去老太太那里哭诉,老太太她们每人送了东西才把她安抚住。” 说完,也不敢抬头看他们的脸色。 只听着自家老爷说了一句“下去吧”,就连忙应声退下。 贾琏站在当场有些尴尬,还没开口呢,就听见亲爹的阴阳怪气。 “果然,一个被窝睡不出两样人。你个不省事儿的,也给我娶回个不省事的儿媳妇来。” 他尴尬笑笑,“儿子实在不知她糊涂到这个份儿上,还去找珠大嫂子的麻烦。” 贾赦:“哼,既然她这么闲,那你就给她找些事情做不就好啦?” “刚好你最近闲着没事,多给我生几个孙子出来,也算没有白养你一场。” “是,儿子明白了。只是李祭酒那事,还需要您帮我扫扫尾。” “嗯,知道了,下去吧。” 贾琏又行礼后,就退下去离开了。 贾赦那边儿派人跟贾母通了消息。贾母又告知了王夫人,几方联手把整个府里清洗一遍。 把府里的人手撵出去了小半,打的名义还是为李纨讨回公道。 王夫人那边儿虽被贾母告知,要把那些乱嚼舌根的人撵出去,也只当老太太是要替儿媳出气,完全没想到是因为贾母想清扫贾珠那件事的痕迹。 当时王夫人虽然气恼之下,给二哥写信让他在官场上为难贾政一二,却没提到贾政逼死儿子这件事。 到底她也知道,胳膊打折了要往袖里藏,自己没了大儿子,可是还有一个小儿子和女儿呢。 她虽然不清楚这件事带来的危害有多大,但是下意识替贾政瞒住了娘家。 所以王家自始至终都不清楚里面的根由,以为只是她没了儿子,又看到妾氏怀孕后的生气而已。 不然肯定逼着贾家把所有的兵权和军中人脉都给吐出来。 李纨那里虽然在休养生息,但也一直在观察事情的发展动态。 她知道这次出手,不但有贾母和王夫人的手笔,还从王婆子那里得知,贾赦这个大老爷也有参与其中。 把钱嬷嬷和王婆子的消息一汇总,这才发现: 撵出去的人不光有后院的,竟然还有前院伺候的,甚至包括贾珠书房的洒扫人员。 她这时便猜到,可能是王熙凤那边儿踩到雷了,这才引起贾赦的出手,把可能知道贾珠去世原因的人手又给清扫一遍。 好啊,这就叫牵一发而动全身,也叫不作不会死。 猜到王夫人会出手,没想到她会这样痛快。 钱嬷嬷得到李纨的消息之后,就一直让儿子在外面观察周瑞家的。 这日她匆匆忙忙地来到李纨身边,“奶奶,钱杉说周瑞家的在打听可以避孕还不伤身子的药物。” “只盯着就行,要是有好的大夫倒是可以引导着她去试试。” 钱嬷嬷应着,“这种东西不好找,恐怕一时半会儿的难寻到。” 这时赵嬷嬷看了李纨一眼,见她没反应也就不再作声。 等到钱嬷嬷走后,她这才开口:“奶奶,那个产婆那里兴许会有这种药。” 李纨闻言有些好奇,“她不是产婆嘛,有药油和药酒敛财还不够,竟有这种东西?” 赵嬷嬷也笑着说道:“我打听过她们师门,传承多年,还是很有些名气的。只是都在市井之间,不爱掺和到权贵家的阴私里面,也怕惹祸上身。” 李纨却有些犹豫,“她既怕惹麻烦,那方便给她介绍生意吗?” “应该无碍,毕竟这个药物不害人性命。” “那提前暗示她一下,让她闭紧嘴巴。再让钱杉暗地里引导着周瑞家的找到那个产婆。” 赵嬷嬷点头,“我还以为奶奶会不忍心呢。” 李纨浅笑一下,“我不为了自己考虑,也得为了兰儿想想啊。” “本来就是个没了父亲的小可怜,再有个来和他竞争的,那更是惨得让人心疼。” “还是让他多受些长辈们的疼爱吧,也好不那么可怜。” 第99章 看热闹 赵嬷嬷点头,“咱们哥儿只比宝玉小几岁,受到的疼爱已经被分走一多半,还是别有其他人再来抢夺的好。” “哈哈,咱们这算不算护犊子?” 赵嬷嬷笑着回道:“又不是盲目地一味袒护,奶奶这只是慈母心肠而已。” “咱们哥儿已经没了父亲,多得些母亲的护佑也是正常。” “再说,谁让她威胁到太太最重视的东西了呢,也怨不得旁人。” “太太那边儿还让人寻摸不伤身子的药物,这已经是对二奶奶留了情面。” “只要太太那边儿把药一断,也不耽误她怀孕生子的。” 李纨:“嗯,咱们只是引导,至于要不要下手,怎么下手,以后下手后怎么收尾,都交给太太自己决定吧。” “哪怕她一时心软下不了手,等到二奶奶来和她争权夺利的时候,估计也就不会再心慈手软。”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那奶奶就只管坐山观虎斗就行,”赵嬷嬷调侃她,“左右咱们又不当家,让她们争去吧。” “嗯。最近让人暗地里多盯着二奶奶的院子,只怕那里最近要热闹起来啦。” 赵嬷嬷应着,“咱们不再添点儿柴火,倒点儿油啦?” 李纨摇头,“不用咱们火上浇油,太太那边儿估计早就已经吹过风、添过柴了。咱们只隔岸看着就行,免得火再烧到咱们身上。” 再说贾琏那边儿。 他自那日见过贾赦之后,对王熙凤也存了三分恼怒。 珠大嫂子不过是个寡妇,又不碍着她什么事情,非要去找那个不痛快干嘛。 只看她能从府里拿到三个京都的庄子,让老太太不但没恼她,还愿意一直护着,就可以看出那不是个蠢人。 再说她还有个厉害的爹爹,那是能让老太太和两位老爷都吃瘪的主儿,哪里是他现在能招惹得起的。 凤姐儿不过嫁进来几日,就上赶着找这个大麻烦,也真是好日子过腻歪啦。 他心里既然有了不痛快,便要在院里生事。 而且他本就个贪花好色的性子,哪怕有个王熙凤这样的美人陪着,却还是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 新婚前几日的时候,他还有意约束着自己,给王熙凤留几分脸面。 但是现在,他便不肯再委屈自己,直接放纵起来。 王熙凤早上过去贾母院里请安还没回来,他从外面进来后便喊丫鬟给他换身衣裳。 进来的是今日当值的喜儿和安儿。 喜儿:“二爷,是换身家常衣裳,还是换身出去的体面衣裳?” “家常的,我今日无事,也在院里享受一日”,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玩味地盯着喜儿。 喜儿被盯地有些不好意思,就去翻开箱笼找家常衣裳去了。 留下的安儿本来站在一旁等着伺候,就听着贾琏问道:“你可是叫安儿?” 说完还张开手,示意安儿给他脱衣服。 安儿上前一步刚要给他解开扣子,就看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就要紧紧贴在安儿的身上,嘴里还不断催促:“快些的,这身衣裳穿着热。” 安儿无奈停住刚要后退的脚,微微红着脸,踮起脚来给他解开领口的扣子。 刚解完第一个,他便下低头凑近到安儿的腮旁,很是有些亲近和暧昧。 他看着安儿顿住,还握住她的手一捻,“继续解啊,愣着干嘛?” 直接把安儿闹了一个大红脸,他却还不足兴。 一会儿摸人脸颊,一会儿揉人耳垂,最后把手放安儿背后搂着她,嘴上还不断催着她干活。 等到喜儿把心里的羞涩都收敛住,拿着衣服回来的时候,就见屋里的气氛有些暧昧,二爷一脸坏笑,安儿红着脸害羞。 她正要把衣服交给安儿退下,就被二爷叫住让给换上衣服,然后也被闹了大红脸。 贾琏把她俩留在屋里,一时让捶背,一时让喂茶,还不断拿言语撩拨她们,弄得也是欢乐一片。 直到王熙凤回来,他们三个才收敛住笑容,贾琏还把她俩打发下去,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他长得英俊,又擅长此道,屡次三番的撩拨之下,王熙凤的几个大丫鬟倒都被他给哄住。 她们不由地开始考虑自己的将来,给二爷当个姨娘倒也算条不错的出路。 只有平儿慎重些,且对王熙凤格外忠心,并没有让他得手,只被摸过几次占去些许便宜。 其他的早就被带到床上得逞了。 因为她们四个都有些心虚,倒也不约而同的都没敢告诉主子,就这样瞒着王熙凤一段时间。 李纨本来等着热闹看的,却好久没等到。 “这是怎么回事儿?难道是二奶奶管理后院的水平太高,没有起火?” “有可能。不过也有可能是琏二爷的瞒天过海做得好,成功把二奶奶蒙在鼓里了”,赵嬷嬷猜测。 “不管怎么说,她俩总有一个是厉害的,就看谁更技高一筹啦。” 王夫人那边儿煽风点火之后也等着看呢,结果贾琏的院里却还是风平浪静的。 “你确定挑拨起那几个陪嫁丫鬟的心思了?怎么没有动静呢?” 问得周瑞家的也有些迟疑,“我没敢自己动手,让她们院里的小丫鬟鼓动的,难道她们办事不力,没有成功?” 等出去把人找来细细地问过之后,这才进去回禀王夫人:“太太,那个小丫鬟说,琏二爷已经把三个大丫鬟都收房了,还有个平儿没有得手,只是都瞒着二奶奶罢了。” 王夫人有些无语:“她在忙什么呢,连自家后院里的事情都不关心?” “二奶奶最近一直在老太太跟前伺候着,经常一待就是大半天。” “好像老太太已经松口,有意让她也试着管些事情。” 王夫人脸上带着些不快,“嗯,再继续盯着老太太和凤哥儿的院子,有什么消息赶紧过来说。” 周瑞家的赶忙应着,又安排过去了一些人手。 王熙凤好不容易把贾母磨得松了口,本想继续陪她再玩乐一段时间。 却被贾母拒绝了,于是早早地离开,正带着平儿往家走呢。 还没进家里,就听着守门的婆子大声问好的声音。 第100章 贾琏 那个婆子把王熙凤吓得一个激灵,“你是聋了还是傻了?扯着嗓子嚎什么呢?” 那个婆子有些慌张,“啊,吓到奶奶啦?” “是奴才不好。我之前身子不舒服回家待了一段时间,这才刚回来。第一次见奶奶有些激动,没控制好嗓门儿,还请奶奶恕罪”,说着跪到地上哆哆嗦嗦地求王熙凤的原谅。 “我说怎么看着你眼生呢,行了,起来吧。” 正要往里走,把那个婆子给急得不行,“奶奶,奶奶,您稍等一下。” 倒还真的把王熙凤给叫住,“还有什么事情?赶紧说。” 那个婆子已经急得抓耳挠腮的了,心里不断在编着各种瞎话,却又都觉得不好。 就跪在地上给王熙凤磕了一个头,“二爷让我在这里守着门的,说您回来了就让大声提醒着,奴才不敢不从,只求奶奶饶我这一回。” 王熙凤被她说得一愣,“二爷让你守门的?” 说完便反应过来,抬起步子就要朝屋里冲过去。 一把挥开帘子,就看见里面匆忙穿衣服的两个人,正是贾琏和喜儿。 她上前拉扯住喜儿的衣服,直接扇过去一个巴掌,把喜儿扇倒在地上,“你个骚蹄子就这么缺男人?连主子的男人也敢碰,真是好大的胆子。” “我叫你欺负到主子的头上来了,今日我定饶不了你”,一边说,一边撕打喜儿。 喜儿被打得直哭,就抱着脸任由主子打骂,把贾琏心疼地不行,插在中间拦着王熙凤打她,还不断劝道: “你打她做什么,都是我的主意,难道她还敢违背主子的意思不成?” 把王熙凤气得啊,直接被气到一佛升天、二佛出世的。 还想拿出浑身的力气打她一顿,却被气狠到像是没了力气。 贾琏见势不好忙搂住她,给她捋捋背部,帮她顺顺气,“奶奶消消气,省得气坏了身子,我也心疼。” 转过身来使眼色让平儿拉着喜儿退下去。 王熙凤气得落泪,“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被自己爷们和陪房丫鬟联手瞒着防着,跟防备强盗贼偷一样。” 贾琏试图狡辩,“倒不是防着奶奶,只是你最近忙,怕耽误了你的事情。” 王熙凤还是哭,“我忙是为了谁,难道是为了我自己吗?还不是为了二爷,为了这个家。” 这话倒是勾起了贾琏的些许愧疚,“奶奶辛苦忙碌,是我不好,倒引得奶奶生气。” “奶奶要打要罚,我全凭奶奶处置”,说着还拿她的手来打自己,一连打了几下。 王熙凤没试着手疼,倒有些心疼,也攥起手来不再打他。 贾琏一看这是有缓和的余地,就更加卖力地用温柔的语气哄她,各种做小伏低不说,还用力的抱着她揉搓她。 王熙凤好似也真的被哄住了,也没再闹腾,院里也重新变得风平浪静。 众人看连着几日王熙凤都没有再置气,都以为这件事就那么过去了,几个丫鬟以后就是贾琏的通房甚至姨娘啦。 就在对待她们的时候更加巴结和恭维,说话做事有意无意地捧着她们。 几个丫鬟却是了解主子的,半点儿不敢翘尾巴得意,还是一贯地小心服侍着王熙凤。 这日终于等到贾琏出门,王熙凤一把他送走,转身就关了院门。 回屋坐到主位上,让人把四个丫鬟都叫来,先让在瓦片上跪了一个半时辰。 之后才脸上挂着浅笑问道:“你们年纪也都大了,可有想过出去嫁人?” 四个人都跪在地上不敢作声。 平儿最先抬起头来,“要是奶奶用不上奴婢伺候的话,我愿意出去。”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哦?你不想给二爷做个通房或者姨娘?” 平儿摇头,“不想。” “那你可有伺候过二爷?” 平儿又摇了摇头,“不曾。最近都是我陪着您过去老太太院里请安的,并不知道需要伺候二爷,也没有伺候过。” “好丫头,那你先起身过来伺候我。” 王熙凤这几日也都查清楚了,四个里面只有平儿老实,确实没有伺候过贾琏,有时碰见他在屋里,也是会快快地躲出来。 她喝了口茶水,又继续审问剩下的三个,“怎么,你们都不愿意出去?” “都不做声。好,看来都想给二爷当通房丫头。” 三个里面喜儿已经被主子撞破,自知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了,就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安儿和乐儿虽然也被贾琏哄上了手,但是都有些惧怕自家主子。 现在跪了一个半时辰,已经被唬破了胆子,再听这个话音,就明白后面没有什么好下场等着她们。 于是安儿哆哆嗦嗦地开口,“求主子恕罪,我愿意出去。” 乐儿也跟着说道:“我也愿意。” 喜儿失望地看了她们一眼,又低下头沉默不语。 之前王熙凤也没想到她俩那么老实的人,竟也敢背着自己弄鬼,知道的时候还有些诧异。 但看着自己说放人出去,这俩竟然也愿意,很是有些无奈。 她俩本来是母亲选的,自己不大中意,嫌弃她们有些木讷,但被劝说这样的丫鬟才好拿捏。 事实证明,确实好拿捏,就是太老实,哪个主子的话都听着,一点儿都不违抗。可能也是这样,才被二爷哄着得了手。 现在想处置她们,竟然也由着自己处置。 王熙凤暗叹一口气,以后再也不能要这种丫头了,还不够生气的呢。 “看在你们老实又识时务的份儿上,我也不薄待了你们,嫁妆我替你们出了,这就送你们出府,一定给你们许配个好人家。” “你们赶紧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我让旺儿送你们出去。” 两个人见主子没要自己的性命,也就一脸感激地给她磕头,“谢谢奶奶,谢谢奶奶。” 王熙凤有些眼睛疼,一扬手止住她们的道谢,摆摆手让她们下去了。 还叫来旺儿嘱咐:“你把她们送到咱们庄子上配人,挑些殷实的人家,别弄鬼。” 旺儿应着,带她们走了。 看着地上还跪着的喜儿,“你既然愿意留下,那就留在这儿继续伺候二爷吧。” 第101章 凤姐整治 喜儿有些惊喜地给王熙凤磕头,“谢谢奶奶,奴婢一定好好伺候您和二爷”。 她笑着点头,“好,以后用心伺候着。” 心里却不住地冷笑,盘算着怎么收拾她。 王熙凤的办事雷厉风行,贾琏不过出去半日,回来之后就见没了两个伺候的丫鬟。 还问她呢,“怎么只有平儿和喜儿,另外的两个呢?” 她脸上挂着假笑解释,“她们今日过来求我,说是想要出去嫁人,我也不好硬拖着不让嫁吧,只好忍痛把她们放出去了。” “没想到那两个没良心的,今日就匆匆忙忙地收拾东西走了,也不知道在怕什么,我难道还能吃了她俩?” 说着还观察贾琏的表情。 贾琏对这话是半点儿不信,但人已经被送走,他也没办法再做什么,只笑着说道,“既然她们想嫁人,那确实不好拦着,可知道嫁去了哪里?” 王熙凤心里冷笑,面上疑惑,“我也不知,可能回去找她们老子娘了吧,这两个丫鬟是买来的,估计还惦记着家里呢。” 贾琏这下子无计可施了,也只当没有这回事儿,继续与她说笑。 王夫人那边儿早被周瑞家的告知了打听来的消息。 周瑞家的还感叹:“没想到二奶奶处理得这样利落迅速,四个丫鬟呢,却没费什么功夫就处理完事。” 看着王夫人面带愁色,还劝解道:“太太别愁,不还有个喜儿当了通房丫头嘛,肯定也能让二奶奶忙上一段时间。” 王夫人摇头,“她一个抗不过凤丫头算计的,也是个不中用的。” 周瑞家的也有些认同这个话,没敢再作声。 “之前让你找的药怎么样啦?” 周瑞家的面带喜意,凑近她耳边低声说道:“太太,已经找到了。” “我之前找的累了,就到客栈休息片刻歇歇脚,不成想听到隔壁桌在说附近有个产婆很厉害,他家请去后,不但接生是一把好手,还擅长利用药物恢复女子产后的身子。” “我实在走投无路,就也过去碰碰运气。” “不想那个产婆出去忙着给人接生去了,只有家人在,我只试着问问,说要给生产后的儿媳妇用,免得连续怀孕坏了身子,她家人信以为真,倒还真的卖给我了。” “我也去找医馆的大夫看过,说确实对身子没有大的损伤,断药之后恢复半年就能怀孕。” 王夫人这才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用着可麻烦?” “不麻烦,每个月一次就行。而且化到水里,无色无味,很难分辨出来。” “好,这次差事办得好,这只簪子赏给你了。” 周瑞家的接过沉甸甸的金簪,笑着不住道谢,“谢谢太太赏赐。” 王夫人叹了口气,“老太太那边儿已经松口,说让我带着凤丫头管事。只怕用不了多久,我们的行事就得谨慎着些了。” “是,我这就吩咐下去,让她们把账目、库房都清理一遍,再她们多注意着些,保证让人抓不住我们的错处。” “也罢,她要是参与管事,正好把那些繁琐劳累的事情都交给她做去,免得耗费我们的精力。” 周瑞家的:“太太考虑的极是,那些得罪人的事情您不好出面,有了二奶奶的话,倒可以也交给她去办理,到时候太太只抓着重要的那些就行。” 王夫人点头,“只能如此了。” 李纨被告知四大丫鬟已经闹完收场的时候,也叹了口气,“嬷嬷,热闹是看不成了。” “奶奶不用觉得惋惜,这件事情正是可以看出那位二奶奶行事的雷厉风行。” “就是这样的脾气和行事风格,以后咱们府里才会更热闹呢。” “起码她和太太争夺管家权会热闹吧,估计你退我进的,要好好较量一番才能收场呢。” “再说,依着二奶奶那个强势的性子,估计不会一直对着琏二爷服服帖帖的。现在也就是她刚嫁进来,还没站住跟脚,才会对琏二爷顺从听话。以后还真不一定,只怕他们夫妻之间还有的闹呢。” 李纨点头,“确实,夫妻之间很少会有平起平坐的,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肯定有个人会占据上风一些。” “两人之间能不能平安无事,要看上风那个有没有容人的雅量,也要看下风那个会不会忍气吞声,退一步以求安宁。” “不然谁也不服谁,谁也不退让,早晚弄得跟乌眼鸡一样,恨不得叨死对方。” 把赵嬷嬷说得直笑,“奶奶跟大爷也没有斗到这个样子啊,怎么还有这么深的感悟?” 李纨被逗笑,“我俩聚少离多的,两个人脾气还都不强势,也算能容忍,这才没闹起来。” “但凡有一个性格强势的,我俩也不会一点儿矛盾没有。” 闻言,赵嬷嬷笑着调侃她,“要说大爷性格不够强势,这个我信,但是奶奶是不是说错自己啦?您的性子软吗?” 李纨有些错愕地看着她,“嬷嬷,我的性子还不够软吗?就差跟包子一样软了啊。” “你看我从没有强势地压着他做过什么呀。” 赵嬷嬷想想大爷在时,月钱是没有的,私房钱是全部上交的,从小攒的梯己东西也早早地搬了来,连书房的摆设都得隔三差五地送几个过来哄她开心,平常每每过来还得拿软话哄着她。 她说自己性格软? 行吧,她高兴就好。 于是在李纨追究的目光下,违背着良心地点了点头,每点一下都格外沉重。 李纨不管沉重不沉重的,反正她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就放开手玩别的去了。 只留下刚刚撒了善意谎言的赵嬷嬷僵在那里。 不是,她真的觉得自己不强势啊? 自家奶奶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不太了解自己。 李纨看见外面鹤宝来了,早把刚刚的话题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半点儿没放在心上。 第102章 鹤宝长寿 鹤宝一来,还是照常先去太平缸前溜达一圈儿。 它一把头埋进水里,吓得小鱼四散奔逃,要么藏进太湖石和沉木里面,要么紧紧贴到缸底,只剩小部分在水草之间仓皇逃命。 为了观赏,鱼的颜色都是李纨专门挑过的。特意挑的红色、黄色、花色的居多,黑色的少些。 现在倒是便宜了鹤宝,本来眼睛就好使,鱼还鲜艳亮眼,更好跟踪追捕了。 李纨就看着它追了一会儿,便抓住一条红色的叼着出来。 它还贱嗖嗖地展示给李纨看看,那意思正是:虽然是你养的,但这是我亲手抓住的,归我了哈。 李纨:“……” 吃就吃吧,还得来失主面前炫耀一下,是不是过于嚣张了啊? 但那条鱼被它折腾了那么久,也不容易。 还是给个痛快吧。 “吃吧吃吧,给你了。” 话音刚落,它喙间叼的鱼就被换了下位置,直接滑进喉咙里,整套动作那叫一个丝滑流畅啊。 刚咽下去就朝着李纨叫了一声。 “没事儿,不用谢,就当招待你的礼物了。” 看它又想往太平缸前凑,李纨赶紧拦住它:“鹤宝,咱们吃一条意思意思就行啦,高抬贵手,也给我留下几条赏玩哈。” “你要是想吃个饱,回头我带你去千鲤池吃去。” 不知道它有没有听懂,鹤宝只歪歪头看着她,。 李纨伸出手摸着它的头,还用力摁了一小下,让它点了下头,就当它已经同意。 装作没看到它眼神里的疑惑,还特别热情地问它: “我之前给你做的垫子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用?” 摸了摸它身上的羽毛,嗯,非常顺滑,下面还藏着厚厚的一层绒毛。 “之前下雪冷的时候,我原本打算给你做衣裳的。” “但把那个小丫鬟叫来一问,她说你有,不算之前的,刚刚做好的就有几身。” “还给我说了一遍养你的屋子都有哪些东西。我特意留心听了的,发现你的窝里缺个厚垫子,这才给你做了个特别大特别厚的。” “你可还喜欢?今年冬天我有事情耽误了,明年我用上好的蔺草给你编个草垫子怎么样?或者蒲草也可以,你喜欢哪个?” 鹤宝叫了一声,用头蹭了蹭李纨的手。 把她哄得很开心,“我们果然是天下第一好。” “到时候,我把蔺草和蒲草放你面前,让你自己选。” 看着它乖巧地站在那里让自己摸,李纨直接从头到尾摸了好几遍过过瘾。 摸着摸着想起了重要的问题。 “对了,我听那个小丫鬟说,好像今年准备让你生窝蛋。” “现在天气已经慢慢暖和,估计也快了。” “怎么样,鹤宝,需要我去帮你参谋参谋挑个夫君不?” 鹤宝大叫一声。 李纨仔细观察了下,“不用?” “那好吧,到时候咱们相不中就不挑,要是相中了的话带过来给我看看。” 说完发现它不乐意听了,开始在院里到处溜达。 李纨:“……” 好吧,仙鹤也不愿意听别人催婚催育。 看着今日天气很好,阳光和煦、万里无云,就让徐姝颜把儿子抱出来给鹤宝瞅瞅。 果然美人儿到哪里都是吸引眼球的。 她刚一出现,鹤宝就朝着她叫了一声。 李纨本来以为是鹤宝喜欢她,才对她的出场反应这么大。 就把儿子接过来抱着,对着徐姝颜说道:“那只白鹤见异思迁的很,这是喜欢你呢,你摸摸它试试,看让摸不?” 闻言,徐姝颜也知道自家奶奶这是吃味儿了,脸上挂满笑意,直接把眼睛笑成弯月。 不料她伸手去摸鹤宝的时候,它却直接躲开了,还离得她老远。 看它反应这么大,李纨联想到它上一次这么躲开的人还是贾珠,脑海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过。 也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对旁边的赵嬷嬷说道:“嬷嬷,你摸鹤宝一下试试?” 赵嬷嬷伸手过去摸它,它虽然不太愿意,但没直接躲开,就是向旁边挪了一步,让赵嬷嬷只摸到一点点羽毛。 见此,李纨有些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鹤宝作为仙鹤,一直是长寿的标志,不仅是它自己活得时间长,估计还能对人的寿命有些隐隐约约的感知。 鹤宝不反感的人,有贾母和李纨,赵嬷嬷也还可以。 乍一看好像没有什么异常。 但是它极其反感的人却是贾珠、徐姝颜。 贾珠寿命如何已经验证了。 徐姝颜之前也说要不是走运碰见了李纨,她估计早就躺在乱葬岗了。 她和赵嬷嬷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明白了,却都按下不提。 鹤宝的能力怎么样,那是它与生俱来的天赋,又不是别人赠予的,还是别让他人知晓才好。 尤其在这个疯狂追求长寿的年代,皇帝都能用朱砂和水银炼丹,甚至常常服用。 要是知晓鹤宝有这种能力,估计能直接把鹤宝生着吃掉。 李纨打了个寒颤,有些被自己的想法吓到。 马上决定要好好替它掩饰一番,别让人知道它的这个特长。 就直接笑着调侃道:“鹤宝,你不是看徐姝颜出来时还叫了吗?怎么现在不让摸呢?” “看来长得再漂亮也没有鱼虾对你的吸引力大呀,赵嬷嬷只偶尔喂过你几次,看来这是记住了。” “那我喂你的更多,还掏金子给你加鱼虾了呢,过来让我摸一下。” 说完朝着鹤宝招手,鹤宝也乖乖地过来让她摸。 李纨摸了鹤宝几下,“还是我们俩最好。” “你放心,我再给你续上一年的鱼虾。” “素云,你去我的妆匣里拿个素面金镯子,给喂鹤宝的丫鬟送过去,就说再让给鹤宝喂一年的鱼虾。” 素云应着拿了镯子出来,还给李纨看了一下,是个柳叶宽的扁条金镯子。 这种样式的李纨一般不会戴,是打了来留着赏人的,还只送出去过一回。 “你好好和那个丫鬟说,别让克扣鹤宝的东西半点儿,它可是用来替老太太祈福的。” 素云郑重答应着去了。 李纨这才冲着鹤宝邀功,“我在你身上可是花了两个金镯子的,一定要和我当最好的朋友啊。” 第103章 素云 一番话,把众人逗得都笑了起来,李纨被带着也笑出声来。 “看看,这是我儿子,长得怎么样?” 鹤宝凑近瞧了瞧,低低叫了一声,还轻微扇了扇翅膀。 李纨这个独家翻译直接上线,“还不错是吧?” “这可是我生的,过两年让你俩在一起玩儿,到时候你个做长辈的,帮我多照顾着些哈。” “今年说不定你也会有孩子,你要不想照顾的话,就送给我,到时候我替你照顾。” 鹤宝不做声,她还追问了句,“鹤宝,你觉得怎么样?” 它这才低低地叫了一声,连忙扇着翅膀飞走了。 再说素云那边。 她自从管事之后犯了两次错,被赵嬷嬷狠狠敲打了两回,还警告她好好想想自己的问题,不然就把她撤职。 素云刚开始又委屈又伤心,趴在自己床上哭了一晚上。 第二天起来跟个游魂一样,整个人有些神思不宁。 看着两个小丫鬟在打扫灰尘,刚想上前看看打扫的怎么样了,就听见一个小丫鬟在抱屈: “之前我想替彩虹帮忙也是好心,想跟太太院里的丫鬟处得近一些,对咱们奶奶也好。” “没想到彩虹那里受了冷待,又在素云姐姐那里受了教训。” 另一个小丫鬟劝她,“彩虹那是嫌咱们奶奶守寡,才不让你帮忙的,你以后远着她些就是了。” “哎,我也是被素云姐姐骂了才明白的。当时不该在院里抱怨这个,要是被奶奶听见后伤心就是我的罪过了。” “没事儿,奶奶宽宏大度,会原谅你这一次的。以后要是再有这种需要避开的喜事儿,我提前给你说一下,你注意些就行了。” 素云听到这里,直接醍醐灌顶。 自己为什么没有想到提前叮嘱一声呢,等到事情发生了,再教训小丫鬟有什么用,奶奶都已经听见导致伤心了。 她没再上前,直接退回到自己的屋里。 第二件事上,那起子人都已经嚼舌根了,就是揪出来也没用,总不能把听的人也揪出来啊。 还是奶奶那样处理更有用,既体面,还免得应付那些碎嘴婆子。 她反思后,就找赵嬷嬷说清楚自己的问题,承诺不会再犯第三次。 这次她来贾母院里的时候,整个人沉稳了不少。 找到喂养白鹤的丫鬟,“琉璃姐姐,可需要我帮忙?” 琉璃转身一看,“素云,你怎么来啦?可是大奶奶有什么吩咐?” 素云笑着说道:“白鹤现在我们院里做客呢,奶奶看它冬天不但没有瘦下来,还胖了不少,就说都是姐姐您的功劳。” 把琉璃夸得笑意满满,“也是大奶奶善良,给我钱让给白鹤加些鱼虾吃,今年它才长胖了不少,往年冬天都要瘦一些的。” 还伸手拉着素云坐下,“说起来我还沾了大奶奶的光呢,今年老祖宗看我把白鹤养得好,还专门给了我赏赐呢。” “认真算起来,这个功劳本该是大奶奶的,却让我给拿了。” 素云摇头,“这个功劳合该着姐姐拿,就是你认真按照奶奶的话来养,没有偷懒半分,才真该着好好赏赐姐姐一番才是。” “现在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姐姐以后对那白鹤多上心些,我们奶奶也多在老祖宗面前提提,保管有不断的赏赐拿呢。” 把琉璃说得更加开心激动,“碰上大奶奶真是我的幸事。” “以后我肯定把那白鹤照顾得更加周全细心。” “姐姐这么努力上进,肯定能让老祖宗看到的。” “我们奶奶也不忍心叫你往里面贴钱,还特地嘱咐我给你拿了这个过来”,说着亮出带的金镯子。 琉璃一见忙摇手,“之前的还没花完呢。” “我哥哥在大门处当值,我都是让他每天给带些鱼虾进来,真的花费不了多少的。” 素云不断地夸她,“姐姐好聪明的法子,让你哥哥每天带进来,便宜不说,还又新鲜,怪不得把白鹤养得那样好。” “之前还听你说,要让白鹤今年生窝小的,到时候就是一家子白鹤了,肯定要吃的鱼虾更多。” “这个给了姐姐,也好让你把那一家子都照顾好,也让老祖宗更加喜欢。” 说着凑到琉璃耳边低声说道:“姐姐,那白鹤生得小鹤越多,养得越好,预示着咱们这府里更加繁荣昌盛,到时候定是跑不了姐姐的功劳。” 还给琉璃使了个眼色,把镯子递给她。 琉璃也明白她的意思,“好,那我就收下了,又要沾大奶奶的光了。” 素云拍拍她的手,“姐姐不要外道,咱们哪里还需要这么客气。” 又陪着琉璃说了会话,处得更好了些才离开。 鸳鸯早就听着素云来了,还特意来问了一回,知道是大奶奶又赏了镯子才回到贾母屋里。 贾母正闭着眼睛斜躺在榻上,还让人拿着美人锤给舒缓筋骨呢。 看到鸳鸯回来了,睁开眼睛看着她,“是有什么事?” 鸳鸯接过美人锤,那个小丫鬟就自觉地退了下去。 “老祖宗放心,没有什么事情。” “不过是咱们院里的白鹤,又跑去大奶奶的院里玩了,大奶奶这才让人来了一趟。” “您猜猜,大奶奶是让人来干嘛的?” 贾母也笑了起来,“莫不是吃了她的鱼,让我们来赔的吧?” 把鸳鸯逗得笑起来,“要真是来让老祖宗赔钱的,那也该找您要银子啊。” 贾母又想了想,“那估计是来送银子的,我说的可对?” 鸳鸯点头,“老祖宗猜的正是。” “刚刚素云过来,就是为了赏琉璃金镯子的,说白鹤长得很好,胖了不少。今年再给加一年的鱼虾。” 把贾母逗得大笑,“我之前还说呢,白鹤今年冬天胖了不少,看起来大了好几圈儿。” “都是琉璃给喂的鱼虾起了作用,算起来也有你大奶奶的功劳呢。” 鸳鸯笑道:“那可不是正好嘛,大奶奶花钱,给您把白鹤养得肥肥壮壮的。咱们既省了钱,还得了实惠。” 贾母笑着点头,“嗯,是不错。那她只续了一年的啊,没再多续几年?” 第1章 辛辛苦苦小咸鱼 第一章是女主囤货,不喜欢的直接跳过哈 —————————————— 周一的阳光偷偷穿过窗帘间的缝隙,射到床上,留出一条光通道。 可能是达芬奇效应,也可能是丁春秋效应。 闹钟响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是被摸索着关掉。 安慰着,再睡一会儿,就听到了滋哇乱叫的最后一个闹钟。 李纨迅速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化妆用了5分钟搞定,装上牛奶、面包奔去公司。 高低两部电梯门口都排起长长的队,看来今天运气不好。 打卡时间要到了,迈开长腿,怒爬14层楼,命去了大半条。 尽管喉头有了血腥气和金属味,还是要在最后一分钟里,迈着疲软发抖的腿先去摁指纹。 打卡成功声音传来,李纨松了一口气,感觉灵魂都飞出来了。 办公室门一开,就发现上司的眼睛盯着自己,“欢姐早。” 欢姐:“嗯,你也早”,说着还看了眼手表。 李纨一听,迅速问道: “欢姐,你看我脸红不红?我昨晚有些发烧,浑身疼。今早又吃了药,我要撑不住,需要找你请假哈?” 欢姐看着她通红的脸,萎靡的精神状态,迅速整理了下脸上的口罩。 “好,你撑不住的话,办公系统里直接申请,我给你通过。” 李纨心里骂骂咧咧:提交系统前,还要先报备,公司这是什么狗屎规矩。 挪着腿到工位后,打开电脑,带上耳机,开始吃早饭。 李纨,阴差阳错进了上市公司,成为水平普普通通的一枚员工,拿着平庸的工资,干着枯燥的工作。 不爱衣服包包,不爱化妆逛街,只爱吃东西、看小说。 用她话来说,美食填补胃口,小说安抚灵魂。 那我能怎么办?我也想奢饰品随便扔,帅哥豪车相伴,没这命啊! 终于,太阳到了西边。 关上装模作样的公司内网,停掉辛苦了一天的音乐播放器,狂奔回自己的出租房。 在躺上床的那一刻,心灵终于解放。 李纨打开余额宝和手机银行,算算里面的余额,二十五万。 这是辛辛苦苦几年攒下的,平时舍不得花,但这不是刀刃时刻了嘛。 昨晚看视频,里面老广的糖水很诱人,李纨削苹果也学着要炖,伤到了手,血滴到红色玛瑙手串上。 手串少了一颗,脑子里多了一个500平2米高空间。 李纨呆住了。 开玩笑吧? 真的,假的啊?假的吧? 作为书虫,谁没幻想过自己能够穿越,拥有空间,遇到系统? 但是,梦想成真,能笑出来的有谁?还有谁? 寥寥无几吧! 笑话,是拆快递不爽,还是外卖不香?是电影不精彩,还是小说不好看? 穿越,穿越后有啥啊? 是年代文缺吃少穿好,是封建社会三从四德好,还是末世天灾浴血奋战好? 李纨当场气笑了,自己确实幻想穿越并拥有空间,但明显是叶公好龙。 现在,只想破口大骂,狂撒千尺口水。 无奈,现实对自己动了粗,糟蹋了自己的身和心。 李纨只能躺平接受了,还好空间是静止的,熬夜查询一晚攻略,下载了十几页清单。 碍于自己在省会,交通方便但物价高。李纨决定周末之前下完网单,收好快递和外卖。 周末回老家小县城,再奔赴物美价廉的市场。 按照清单的顺序,李纨先买洗护用品。 找到一家包头老厂联系客服,谈好折扣买了大量肥皂。 包括不限于洗衣皂、洗脸皂、内衣皂、硫磺皂等。 依法炮制,洗衣粉、牙膏牙刷、卫生纸、卫生巾等都下单完成。 刚好也是碰上七夕,还有一点折扣。 羊毛再少也要薅,积少成多。 然后衣服,主打样式简单大方,颜色黑白灰。 买上一批短袖、长袖、长裤、羽绒服、棉被,甚至布料、棉花、鞋子也买了大批。 因为奔着反季清仓、工厂店买,所以价格都不贵。 又在网上买好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等药品,并在药店把医保卡余额清零。 最后下单几个大型硬盘,里面加钱让店家下好各种药方技术,文学名着,影视小说等等。 周五下午,李纨把所有快递外卖全部收入空间,整理好。 想了想,把满满当当的出租屋也清空了。 原来的出租屋里,除了李纨自己买的东西,还有2个离职同事的赠礼。 包括米面粮油、锅碗瓢盆、零食代餐等等。 一方面同事经常出差赚钱,爱买东西缓解压力但又用不完。 另一方面家远,离职只带了贵重物品。 其他的都被李纨划拉来了,也当做帮忙搬家的工资。 第一兼职:搬家工,第二兼职:收破烂,还是高价破烂。嗯,这个可以一直收。 坐上提前预约的车,李纨往老家赶去。 李纨家在农业大省18线小县城,物价很低,钱也很耐花,非常适合钱包减半的她。 2个小时车程后,李纨到家了。 喝口水,喘了口气。李纨先给常去的面坊、油坊、馒头坊打好招呼,定好大米、白面、玉米面、花生、花生油、馒头、包子等等。 因为量都很大,老板或是给拿的批发价,或是送了很多赠品。嗯,赠品里也有硬要的,反正给了。 老板:吃了我家东西二十几年,给就给了,以后再把钱赚回来。 李纨也顺便买了些没想到的,尤其是买了100袋花生榨油剩的麻糁。 万一穿到末世或者年代文,麻糁能当粮食吃。实在不行,鸡鸭鹅,牛羊猪都能吃。 第二天4点,李纨开着亲爹的破面包车,去了水果批发市场,各种水果50斤、100斤装,李纨讲价后还让老板给搬进车。 然后去菜市场,同样操作。 李纨就这样,开着车,来来回回比蜜蜂还忙。 忙到早市结束的时候,还以超低价清空了好多摊位。 眼看周末两天不够,又扯谎把7天调休、5天年假都休了。 李纨:请假理由别问,问就给你现编。 水产海鲜、瓜果蔬菜、苗木种子、食盐糖果、煤柴油炭都囤齐了。 家里的东西,李纨也拿了不少。 多余的锅碗瓢盆、旧衣服旧鞋子、不用的桌子椅子这些,只要不常用或者多余的,通通带走。 一问就说穷了,拿回出租屋用。 李纨在这段时间一直在纠结,要不要事情告诉爸妈。 思量再三还是没说。 他们都上班去了,李纨就在爸妈枕头下,留了5万现金。 以后能不能活着,自己说的不算,别让他们跟着担心。 不管以后怎样,爸妈都还有积蓄和退休金,正常度日没问题。 要是自己能活着,一定回来好好孝顺父母。 要是不行,之前买的保险带着身故,四十万保险金也够父母应急了。 就是父母的养老,少了我,只能让老姐一个人顶上去了。保险还是有点儿买少了。 坐上车李纨开始流泪,一边流,一边把买了保险和密码,透露给姐姐。 开玩笑的说:“老姐,我最爱你了,你看,我都用你生日当密码。” “对,就你也用的那个。我手机、银行卡、保险都是。嘿嘿,我聪明吧?” 光我啃姐姐,让她爆金币了,没让姐姐啃回来呢。 密码应该能记住,她也用这个的。 泪流着流着,越流越多。把司机师傅吓了一跳,连忙安慰李纨:“姑娘,咋了?分手了?” 第2章 梦醒入红楼 李纨摇了摇头,还是母胎单身狗一只呢,拿纸巾抹了抹泪。 司机瞥了眼后视镜,又问:“那咋哭的这么厉害呢?你和家里人都身体好好的?” 李纨点头,家人都挺好的,至于我,我不太清楚。 又抽纸巾擤了擤鼻涕。 司机又看了下,心里稍定,安慰她: “那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只要能吃能喝,身体好好的,其他的都不是事儿”。 “钱没有了可以挣,恋爱没有了可以再谈。” “这些都是小事,我跟你说……” 是啊,只要能吃能喝、身体健康,一切都不是问题,李纨也这么安慰自己。 回到了出租屋后,也许是沉积在心里的问题有了答案,当晚李纨睡得特别香。 主要从小就香。千难万难,不耽误睡觉。 半梦半醒之间,听到有人轻唤小姐。 声音轻柔温婉,像氤氲不息的香气,侵人但不扰人。 睁开朦胧的睡眼,看到的是淡粉色的床帐和古色古香的架子床,心里凉了半截。 完了,给我干古代来了? 好消息:没出国。作为土生土长的兔子,李纨一看床帐就知道,这还是我亲爱的老家,不用学鸟语和外国文化了。 坏消息:封建社会,还是女生。李纨脑子里一出现这两个词儿,就感觉到了隐隐作痛。 “小姐?”一个身着绿色衣裙,青色褙子的丫鬟轻撩起床帐,探身看到李纨睁开眼了。 就凑近轻声问:“小姐,今日身子可好些了吗?要去给太太请安吗?” 李纨听完摇了摇头,“我身子还是有些沉,头有些疼,你去替我给太太请安,帮我道一声恼。” 那个丫鬟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那可要回禀太太,再请大夫来瞧瞧?上次开的药只剩最后一副了。” 李纨摇了摇头,“先不用,把这一副喝了看看吧。你交代下去,我晚起一会子,起后再用早膳”。 丫鬟听完后点点头,看李纨合上眼了,就把被子给掖了掖,慢慢放下床帐退了下去。 李纨闭上眼睛后,听着脚步渐渐走远才长出了口气。 心中因为过了一关,松了口气。 脑子慢慢开始探寻这具身体的记忆。 原身也叫李纨,今年刚刚15岁,母亡父在,现在继母刘氏手下过活。 婚事已经定下了,男方名叫贾珠,是荣国公府贾代善之孙。 李纨:额,大概,也许,可能是红楼梦? 父亲名叫李守中,职位是国子监祭酒,也是金陵名宦。 这个爹的脾气秉性跟名字一样,不偏不倚,崇尚中庸之道,善于守中。 延伸到朝堂上也一样,不妄动不虚静,走的清流文人路线。 母亲孙氏,出身官宦世家,只生育了李纨一个,已在李纨9岁那年病故。 只给留下一应嫁妆和数个仆从。嫁妆在李纨手里一些,其他的被父亲拿着。 留下的仆从里,在李纨身边的,只有教养嬷嬷两人,分别是赵嬷嬷、钱嬷嬷。 一等丫鬟两人,唤作素竹、碧水,之前唤醒李纨的就是素竹。 二等丫鬟四人,其中较为得用的两个叫素云、碧月。 李纨:死脑子,赶紧记住。 继母刘氏,育有一子一女,待李纨属于不温不火,只有面子情。 她有儿女养在身边,怎么疼爱都不嫌多的,所以,再没有多的半点分给李纨。 作为当家主母,也为了女儿将来的名声着想,她会在管家理账、为人处世、女工针织等方面对李纨进行教导。 但是,日常琐事上,打着培养的名头,基本放手让李纨自己做主,她不插手。 两人相处间,始终有一些距离,双方默认并保持。 嗯,不亲。 整个家里,属李父对她关心、疼爱最多。 李父虽顶着清流文人的名头行走官场,看似中庸迂腐,对内不缺关怀和细心。 每每进内院时,都会询问关心李纨日常生活。 初步断定:爹还可以。 原身之所以离世,还是意外居多。 自定亲后,每次过去请安,继母和妹妹都是冷脸相对,她清楚是自己亲事定得高了,她们心里不舒服。 但看在她们只给冷脸,没有什么动作的份儿上,也不跟她们一般计较。 只是心中却也疑惑,父亲身为清流,为何与勋贵结亲? 荣国公虽已离世,但国公府威势仍存,与王公大臣结亲都不是难事,为何选择自己这个从四品之女? 这门亲事是有何难言之隐? 夜里翻来覆去,实在难以入眠,于是漏夜推窗,边赏月边思量。 结果一时不慎,感冒发烧了几天。 加上忧思过度,饭只吃了几口,抵抗力下降得厉害。 原身就魂魄离体,不知所踪了。 粗粗翻看完原主记忆,马上掏出水和药品,把退烧药、感冒药吃了。 说来奇异,药用了几个小时,身体就轻快了许多。 她也不再耽搁,边翻着身体记忆,照猫画虎地模仿着一举一动,任人服侍着穿衣梳发,洗脸漱口,用完早膳。 或许五脏六腑被安抚,李纨觉得真实感慢慢加深了,不再模糊迷茫。 躺在榻上倚着靠枕,拿着书还没看完一页,素竹就端着碗走了进来。 李纨离着几米远就闻到了药味儿,眉毛不自觉蹙了起来,这药闻着就苦。 素竹也看到了自家主子脸上的反抗和不情愿,顿了一下,继续走的义无反顾。 近至身前柔声哄着:“小姐,这是最后一副了,再喝一次就结束了。” “到时让大夫再给小姐诊诊脉,痊愈就不用再喝了”。 一口都不想喝,真的。 视若仇敌地将碗接过去,盯着黑药汤看啊看啊,就这么看了良久,迟迟不下嘴。 素竹无奈劝说:“小姐,再看药就凉了!” 凉了也得喝的,长痛不如短痛。 壮士断腕一般,端起碗凑到嘴边,慢慢喝了一口,又酸又苦,药味从鼻腔直顶脑门。 不敢再耽搁,一鼓作气地灌了下去,还没彻底咽完就生理性反呕,眼泪也从眼眶里流了下来。 素竹早已将痰盂、水杯、蜜饯、手帕都准备好了。 李纨漱了漱口,拿手帕沾沾脸颊,才松了口气躺回靠枕上。 吩咐素竹:“你让厨房做些开胃补元的膳食,我中午用。” “再去前院看看钱杉明日可有空,我有事过去吩咐他。” 第3章 详谈 素竹应声答是,等了一会儿看主子没有其他吩咐,便慢慢退了出去。 其实,李纨隐隐有种感觉,自己和原身,说不定有什么渊源在。 因为两人的一些习惯,下意识的小动作是一样的。 其他的礼仪行事,慢慢学吧,幸亏离出嫁还有段时间。 李纨:重生之我在高三拼命苦读。 想到钱杉,其实他是李纨的教养嬷嬷,钱嬷嬷之子。 李父将钱杉安排在前院当小厮。 就是为了在日常请安外,李纨有急事能直接去前院找他。 并且钱杉在前院,钱嬷嬷在内院,既能保证两方消息通达,能知道彼此近况; 也能买些胭脂水粉、书籍字帖,摆件小玩。 至于李父夹带多少私货,只有父女二人知道了。 反正李纨书本越来越多,首饰摆件从来不缺。 嗯,父女间的走私产业还是蛮兴盛发达的。 这日,李纨睡醒之后,眼神有些迷茫。 缓了缓,醒过神来,才想起自己赶时髦体验了一把穿书,穿的还是名着。 伸了伸懒腰,感觉神清气爽。 果然,早睡早起,精神百倍啊。 听到声音的丫鬟们一溜进来,打起床帐,穿衣理裙,整理被褥,梳妆打扮,把李纨伺候地妥妥当当,却不嘈杂忙乱。 李纨暗暗点头,府里的规矩很好,丫鬟们都是当用的。 由丫鬟虚扶着,去继母刘氏的主院请礼问安,行了省晨之礼,一盏茶没吃完,就告辞了。 那两张冷脸又不好看,谁爱看谁看。 回自己院子,刚吃完早膳,碧水就走进来。 “小姐,今早钱杉递话进来,说正好老爷今日休沐,已在前院书房等着小姐。” 李纨:“他可有说,赵嬷嬷身体如何了?钱嬷嬷何时来家?” 李纨:我方大将,何时班师回朝? 碧水:“钱杉说:赵嬷嬷看了小姐请去的大夫后,病已大体痊愈,大夫说要在庄子里再休养几天。 “钱嬷嬷还在帮小姐探听消息,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不过,两位嬷嬷听到小姐病了的消息,心急如焚,都想尽快回来家里。” 李纨:“告诉两位嬷嬷,我已痊愈,不必忧心。希望她们保重好身体,探听清楚消息,我的后半生才能有倚仗。” 李纨:主公我还能硬挺几日,别急着回来。 碧水应是,扶着李纨行至前院书房,打帘让李纨进入后,便远远守在书房门口。 李纨进书房后,就看到李父,只见李父星目点点,面容俊美,身形清俊,着石青色文人长袍,捧着一本书正在研读。 请过安后,李父:“纨儿身体可痊愈了?” 李纨:“爹爹,劳累您跟着担心,女儿身子已好,还请爹爹放心。” 李父放下书,看向她,“纨儿,你从小,除了跟着你母亲学习管家理事,就是跟着我学习诗书经义。” “四书五经都读过,甚至还颇有见地,但外人只知你有德无才,只看过《女四书》、《列女传》、《贤媛集》,你可知为何?” 营销到哪里都管用啊,她想了想,“可是为了女儿名声所虑?” 李父:“正是,揣而锐之,不可长保啊。如今世道,对女子尚德不尚才,如果你锋芒毕露,以才华扬名,恐会因此招来祸事。” 李纨:“女儿明白,人无我有,凭空就能生出妒忌来。” “况且,为父是国子监祭酒,世人怕是会对你的德行尤为关注,你更是要抱中守拙,不要以才学傲人于前啊!” 李父叹了口气,“俗话常说‘不为人妒是庸才’,可纨儿,为父宁愿你隐藏才华,无灾无难。” “是,女儿,定仔仔细细记住父亲的话。” 感觉父亲话语中,仿若含着些悲苦情绪,忙问:“父亲可是遇到了什么事?荣国公府可否相帮一二?” 李父轻微摆了摆手,“还未。现在二圣临朝,局势已现乱象,为父任职国子监,与科举选士关系甚大,恐怕不能太上皇和新皇之间摇摆太久。” “现在时局动荡,只能处处谨慎了。” 叹息道:“其他清流人家也跟我们家一样,根基有些不稳。到底,还是不如勋贵树大根深,亲系庞大,牵扯甚广啊!” “为父为你定下荣国公府的亲事,是希望有朝一日、天有不测风云的话,它也能给你一点容身之地。” 看到她想说什么,李父视若无睹地继续说:“荣国公原起于跟随高祖皇帝南征北战。死后,长子贾代善袭了官,多沐皇恩,娶的是金陵史侯家的小姐,生了两个儿子:长子贾赦,次子贾政。” 李纨:“嗯,女儿听说过。荣府是武勋起家,乃四王八公中的一公。” “如今国公爷早已去世,太夫人尚在,长子赦公袭着官,不用上朝;次子政公,自幼喜欢读书,原本要以科举出仕的。” “不料代善公爷临终时,遗折一上,皇上因为体恤,就让他的长子袭官了,还给了这政公一个工部主事,如今已升员外郎了。” 李纨点头,工部员外郎,官阶属于从五品。 “政公娶妻王氏,来自金陵望族王家,头胎生的公子,名唤贾珠,14岁进学,今年16岁,听说正在苦读。” 顿了顿,李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继续向她解释:“贾家现如今威势仍在,但朝堂无人。只能以军权、人脉扶持他们的老亲,王家。” “原先,宁公,官居京营节度使。现在这官职,是王家的二爷,王子腾在担着。” 李纨:“看来贾府与王府不仅是姻亲,军中人脉、权利也给了王家了,两家枝叶相连。” “想要重新起势,最好的人选就是贾珠,他们想走文官仕途。所以,为父这个国子监祭酒才进了他们的眼,想以此辅佐贾珠中举,进入朝堂参政。” 李纨:“嗯,武官转成文官,不是易事。父亲可有为难之处?” “纨儿放心,还未有。” “另外,政公如今,身为工部员外郎,与为父也能说是伯仲之间,纨儿不用惧其公府威势,况且,他们府里老太太和太太们都盼着贾珠金榜题名,应当不敢为难与你。” 李纨内心:贾珠中举之前,自己日子不用愁。中举之后,微笑,没有之后。 说着说着,李父起身到书桌旁,拿了两张纸递给李纨,“纨儿看看,这是我让人拟的两份嫁妆单子,你瞧瞧哪份比较合自己心意?” 李纨满头雾水,头一遭听说闺女出嫁是老爹拟嫁妆单子,还让女儿自己决定嫁妆? 这个爹不大迂腐啊,这句话出现在李纨脑海里,她眼睛飘在两张纸上。 听到提醒的轻咳声,才收敛心神仔细看单子。 看完了。一份单子多是金玉首饰、绫罗绸缎、皮毛药材、古董文玩、家居器具,两个铺子。 另一份多是诗书经义、笔墨纸砚、少量首饰、铺设摆件,还有一个院子,一个庄子。 李纨简单思忖了一下,将书多的那一份轻轻双手递到给了李父手边,脸上带着笑意,娇声说:“爹爹,我要这一份儿”。 结婚就是取长补短啊,共赢才长久。 李父睇了一眼,捋了一捋胡须笑,“好,你自己选的,以后比嫁妆输了别回来哭。” 李纨使劲摇了摇头,连忙否认:“我知道是爹爹疼我。这份嫁妆单子意在深远。” “一则,母亲和弟妹知道我嫁妆要少了,对我能有一份愧疚之心,便于以后关照我;二则,贾家富贵,不缺金银,而里面的诗书经义却对贾公子科举大有助益,便于我在贾家立足。” 第4章 小院 “三则,世人尽知我出身清流,嫁妆里金银不丰才是正常,多为书册,不会引起贪婪之心;四则,院子和庄子都稍小,比起铺子来并不显眼,却能给我容身之所。” 确实费心了。 李父点了点头,补充道:“我们是清流人家,比不得勋贵豪富。这份嫁妆单子,既能凸现清贵之气,你的家世底蕴;也是试金石,帮你试出国公府众人品性如何,便于你日后相处应对。” 贾府要的就是书和科举经验嘛,我给。 再让我看看谁眼瞎。 “这份单子比起那份差的银子,我补银票给你,你贴身放着,不要让旁人知晓,切记” 不少你的,但别人不能知道。 不然我得被参贪污腐败,人头落地。 你那继母知道了,说不准也要闹,还是不知道为好。 “另外,我已将你生母的嫁妆,一些金银首饰、古玩摆件都放在陪嫁的院子里,出嫁后再让赵嬷嬷带你去看。她是你生母陪嫁,现在无儿无女孤身一人,以后靠你养老,你可以尽信。钱嬷嬷一家给你当陪房,你有事可以吩咐她们去办。” 李父想了想,这项婚事内情已给女儿交代清楚,就开始低头喝茶。 李纨听后感受到了爹爹的拳拳爱女心,真的方方面面都给考虑周全。不过,陪嫁的院子,自己想出嫁前去。 跟李父说清楚,并保证会把母亲嫁妆和一应东西都藏好,不显眼于人前。李父答应了。 早晚都是我的,落袋为安。 等到赵嬷嬷痊愈回来,时间已过了一旬,又稍加休养、理清事务,才有空带着李纨去陪嫁的小院。 李纨坐在马车上,赵嬷嬷拉着她的手低声说话:“小姐,前几天忙乱,其实这次我养病去的庄子就是老爷给你的陪嫁。” 李纨:“我爹提前安排好的?” 赵嬷嬷点头,“庄子里面管事一干人等,还有田产果林我都已见过,也细细问过了。这个庄子不大,但管事能干会经营,一年去掉耗费,能有个千余两银子,出产不小。” 李纨:“不错,以后年年有出产,都能拿一笔银子”,下金蛋的母鸡。 “要是姑娘出嫁后,在贾家的东西吃不惯,咱们让庄子日日送些瓜果蔬菜、粮食柴油都使得的,姐儿放心就是。” 李纨:“嗯?嬷嬷在说什么?” “嬷嬷,咱们是嫁到贾家,成了贾家人,吃他的用他的本就是应当的。吃不惯,那定然是贾府奴才伺候地不够用心,那让他们再拿我们吃的惯的来才是,哪有花费陪嫁的道理?” 赵嬷嬷面带欣慰也带着笑意,“好好好,只要姐儿的心气不弱,嬷嬷就能把心放下了。” 李纨:我理不直都气壮,更何况,我理还直。 “咱们去的院子本就是太太的嫁妆里的,东西甚至房契一直都在老爷那里。有人看管着,年年都有修缮。半年前又理了一次,姐儿这次过去看看,哪里不合心意,咱们再改。” 想起亲妈了,伤心ing 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把身子靠在了赵嬷嬷身上。 头也歪在她的脖颈处,被轻轻地拍打着,慢慢闭上了眼。 脑海里浮现出了生母的音容笑貌,她出自官宦世家,言谈举止都透露出优雅和教养,但是人却非常鲜活有生气。 哪怕年幼的时候,她非常活泼,比一般的小子都要皮,但是母亲从不说她,只护着她安全,有时还带着她一起玩闹,整个府里都欢乐的不行。 母亲生病离世后,李纨就一下子长大了,再也不会胡闹。 后来李父娶继母时,李纨也同意的。 因为世情就是要求女孩子要有女性长辈的教导养育,不然名声会有影响,婚事都难找。 不想离开父亲,去外祖家寄人篱下,也就愿意了继母入府。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我在自己家多舒坦啊,去别人家简直找罪受。 外面马驻车停,小院已经到了。 由赵嬷嬷扶着,下了马车,入目便是几间秀雅的房舍,除了正房,东西厢房一应俱全。 进入房内,铺设大约放的久了些,稍带一点点旧色,博古架上的摆件多是文雅之物。 赵嬷嬷见其他仆从在房外远远候着,便带李纨来到卧室。 只见她拧了拧一盏烛台,书架边露出一间暗室。 进入把蜡烛点亮后,方引着李纨进入其中。 只见暗室里摞列着二十几个红木描金箱子。 赵嬷嬷一一指给李纨,边指着边解释:“太太生病时或有预感,就将嫁妆里的东西重新整理、拟了单子。老爷除了留一点子给作念想的,其他的都在这里了。” 赵嬷嬷拿出钥匙,打开几个箱子:“这些摆件是太太生前常用的,也说再难寻到这么合心意的,就留给你当嫁妆。” 李纨看了看,喟叹:亲娘真的真的真的好有钱啊。 青花对鸟纹玉壶春瓶一对、芍药雉鸡纹玉壶春瓶一对、粉彩堆贴鸳鸟纹颈瓶一对、玻璃描金翔鹤盏一对、金瓯水固杯一对、斗彩蟠桃提梁壶两个。 这些是我能拥有的吗?这应该摆在博物馆啊,呜呜呜。 赵嬷嬷打开几个箱子,说道:“这些首饰也是太太留给你穿戴的”。 李纨定睛看了看: 白玉镂空凤鸟玉佩一对、白玉兰花簪子数支、满地娇纹玉梳两对、荷叶形玉饰片两对、鸟衔荔枝玉饰两对、竹节式玉钗两对、嵌宝花蝶金簪两对、宝瓶式样金笄两对、楼阁式金簪两对、花卉纹金簪两对……还有各种式样的玉镯、各样嵌宝金累丝手镯、各式金花钏和各式戒指。 哇,这个好看,那两个也好看;哇哇,都好好看。 赵嬷嬷一一指给李纨,边指边说: “这三个箱子是老爷给的一些东西。这六个箱子里是太太留给你的一些金银锞子,这三个里是一些笔墨纸砚,这四个是上好的布料、皮毛、药材,这四个是不常用的金银首饰和文玩摆件。” 我爹也给打钱了?不对,我爹直接给了奢侈品。嗯,不如亲娘给的多,还是亲娘最好。 等走到最后一个箱子面前,问李纨道:“太太临终前给姐儿一把钥匙,应该就是这个箱子的。” 第5章 荣府细情 从荷包里拿出准备好的钥匙,递给赵嬷嬷。 她打开箱子,拿出了一个黑漆满镶螺钿匣子,稍加擦拭。 打开递给李纨,“其实太太嫁妆不止这些的,是临终前想到姑娘的将来。怕留太久,东西都不鲜亮了。” “和老爷商量后,给姑娘留下嫁妆里一些珍品,把其他东西让老爷给换成了银票。” 李纨:“啊?卖了?我娘把自己嫁妆给卖了?” 赵嬷嬷点头,拿出手帕抹了一把泪。 “太太当时边哭边说,这些东西都是家里老太太给她准备的,舍出去实在剜心。” “但她护佑不到你了,只望舍了这些东西能让姑娘活的自在些。” 李纨:“钱能解决世上九成的问题,但娘亲能给我解决十成,呜呜呜。” 看着她含着泪的眼睛,赵嬷嬷说道:“太太临终前反复叮嘱我: 这些东西老爷给了,我们就拿着。 不给,也不让我说给姑娘,也不让姑娘因为嫁妆多少闹。” 听着,李纨泪就掉了下来,摩挲着亲娘临终前系在自己脖子上的荷包,里面装了两张千两的银票。 亲娘也怕,怕老爹续娶后,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 良久,李纨缓了缓情绪后,“嬷嬷,我自个儿在这待一会子。” 赵嬷嬷应是,把蜡烛剪亮一些,就退出房间,把空间留给自家小姐。 李纨盘点了一下匣子里银票,一共四千两整。 又看一遍亲爹和亲娘给的东西,拿出一些几支玉钗和几条玉镯放到螺钿匣子里,就把所有银票和东西都收到空间里。 实在是东西太多、太好了,放在外面,自己睡觉都不安稳,还是放空间吧。 把空了的箱子挨个锁起来,把钥匙都放荷包里收紧空间。 走到房间,把赵嬷嬷叫进来,“嬷嬷,这些留着我放在身边做念想。” “那些我都收好了,银票和钥匙也都收起来了,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退路,没到困境就别再开了。” 千万别再开了,谁再开就是谁偷的,反正不是我。 贼偷都当了,哪怕东西没偷到,那也是贼。 跳进黄河也别想洗清。 赵嬷嬷点头,扶着李纨进去休息了一会儿就带她回府了。 进府后,听说钱嬷嬷也回来了。 一盏茶还没喝完,就看着打探荣国府消息的她从屋外走进来。 情报局长带着情报走进来了。 她问好后,询问李纨身体情况,得知李纨已大好,才长舒一口气。 李纨看着她脸上有疲惫之色,知道她回来后没多休息就进府来了。 赵嬷嬷也打算捧捧她,站起来扶着她坐在李纨左侧。 给她倒了一盏茶,递给她后,才到右侧坐下。 然后,看着她,“钱姐姐打听消息辛苦了,正是因为钱姐姐交际往来灵通,人缘好,人脉广,才会将探听小姐婆家的重任交给你。” “这可关系着小姐下半生的安稳呢,也关系着我们以后的生活,全倚靠钱姐姐能干啦。” 钱嬷嬷听了,脸上带了笑,嘴上却啐道: “好你个赵姐姐,生了场病,倒让你变了张巧嘴。” 说完,她收了脸上的笑,看着李纨和右侧的赵嬷嬷正色道: “荣国公府的水,不浅。” “现在府里地位最高的是,超一品的老太太,她出身金陵侯府史家,膝下二子一女,分别是:大儿子贾赦、次子贾政、幼女贾敏。” “除此之外,老国公只剩几个庶女,庶子一个也无。我探听了一下那些庶女的情况,基本嫁的都是武将,还嫁到了天南海北。” 赵嬷嬷:“可见,这位老夫人的非同一般,手段狠辣。” 李纨:“确实,看来,嫁进去后,还是不要和她对上为好。” 钱嬷嬷:“小姐,她地位高,辈分也高,对上肯定您吃亏些。但却不是没法子应付。” “那个老太太,喜爱奢华,从国公爷去后,更是一味高乐。小姐嫁进去,需得捧着、顺着些。” “她身边的陪房,赖家,是府里的管家,扎根多年,现在势也大了,以后小姐进府也要注意此事。” 说完一段,钱嬷嬷喝下一口茶水,继续,“贾恩侯,从前也青年才俊,先娶的妻子张氏,生的贾瑚落水而死,强生下贾琏后,也离世了。后娶的继室叫邢氏,出身一般,膝下还无孩啼。” 赵嬷嬷:“看来这大儿子颇不受待见啊。” 李纨:贾赦这是犯了什么死罪啦?老婆死了,儿子死了,继室的家庭还不好。 “政老爷,娶的王氏为妻,生了一对子女,分别是:姑爷贾珠、女儿元春,听说最近肚子又有了消息。” 李纨:“看来现在,荣府得宠的是二房。” 钱嬷嬷点头,“政老爷喜爱读书,受皇恩赐了官,平时也爱与文人清客往来的。” “王二太太,他家女子擅长管家理事,听说,对读书识字不太看中。” 说到这里,看了李纨一眼。 小姐,你公公喜欢你家室,你婆婆不一定。 看李纨听进去了,钱嬷嬷才又道:“听说珠大爷今年十六岁,苦读二年了,还未下过场,说是大婚成家后专心读书。” “身边除了书童小厮,还有一奶嬷嬷姓王,四个大丫鬟和一干仆从。王嬷嬷是二太太的陪房,还算老实,倒不如另一个陪房,周瑞家的受看重。” “四个大丫鬟,听说平常是穿花着绿、穿金戴银,日后要进珠大爷后院的,有两个稍微老实些,另外两个人都说有些厉害性子。” 说完和赵嬷嬷对视一眼,确认了统一战线,瞄定了将来的潜在敌方目标。 钱嬷嬷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 “贾府大姑娘,元春,比珠大爷小七八岁,生在大年初一。府里都传,这位,将来有大作为,现养在老太太膝下。” 赵嬷嬷:“贾府,在这大姑娘身上,所图甚大。” 李纨也点头,贾府这还是着急了,想扯着女子裙带往上爬。 “王二太太肚子里又怀了一个,说是没想生的,意外有了,估计不久就能落地。” 李纨点了点头,看来,这肚子里的是贾宝玉啦。 钱嬷嬷感觉人已说的差不多了,开始说贾府各房之间形势。 “贾府,大房住在东院,现在,荣禧堂是老太太跟二房住着。” “家呢,原是大太太张氏管的,张氏亡故之后,现在是二太太王氏在管。” 李纨听着就尴尬,心里也不住摇头,贾府果真乱的很。 第6章 细谋 即使有朝局的原因,但老太太的偏心也功不可没。 钱嬷嬷面带犹豫,问向李纨:“小姐,我听说您嫁妆单子已经定了?” 李纨点头,示意继续说。 钱嬷嬷面露难色,“小姐,荣府本就是勋贵,喜爱奢华,家里又对奴仆规矩约束不严,从上到下都重钱财。” “说得再难听点,那府里人人都长着一双势利眼,全向着钱看呢。小姐嫁妆要是简薄了,恐要受委屈。” 李纨听了,知道她出发点是好的,安慰她,“嬷嬷为我思虑,我知道。” “但是我们家本就不比贾府豪富,想让他们看得起,那得拿我整个李府去填。” 李纨:想让贾府看得起,嫁妆那得价值百万? “那之后呢,我爹和弟妹怎么活?我真拿走后,就是和继母、弟妹结仇,要是父亲去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娘家能倚仗了,嬷嬷也知道,女子没有娘家,就是任人欺辱。” “另外,也是最最重要的,我们家是清流人家,嫁妆简薄才是正常。要是拿出大笔嫁妆,世人得思量爹爹为官贪墨了多少,我怕是得给爹爹招祸啊。” 虽然不能明面上带走很多嫁妆,但,暗地里拿,就没有问题啦。实惠我有了,面子倒不那么重要。 听李纨说完,赵嬷嬷默默颔首。钱嬷嬷也点头认可,只是想到自己听到的贾府情况,还是叹了一口气。 李府正院,继太太刘氏,也早拿到了李纨的嫁妆单子。 这段日子,她心中有些疑问,一直让人悄悄地打听。 只见她的奶嬷嬷快步走进来,“太太,打听到了。” “老爷和大小姐身边篱笆扎得太紧,伺候的嘴太严,对于先太太的事情只字不提。还是去找离府的老人,拿银子才撬开了她们的嘴。” “那些人都说,先太太的嫁妆在她离世时,就散得差不多了。” “好像,好像是老爷拿走了。” 刘氏诧异,“我也以为在老爷手中,但大小姐的嫁妆单子上却一点儿不见。” “平时看老爷那么疼闺女,不至于把着嫁妆,不给她啊。” 奶嬷嬷看她没理解,低着头又解释,“那些人说,先太太离世前,府里一度有些艰难,嫁妆也是在那个时候,被慢慢地散出去了。” 刘氏震惊地看着她,“嬷嬷是说,是老爷拿走用掉啦?” “她也同意?半点不留给自己的女儿?” 奶嬷嬷不敢多说什么,只低着头看地上。 刘氏半晌才反应过来,“只看平时老爷那么疼她,弄得纭儿都有些嫉妒。” “我是再想不到,老爷会用掉先太太的嫁妆,半点儿也不给她。” “嬷嬷,我的嫁妆一定要看得死死的,那可是要留着,给纭儿她们嫁娶用的。” 见奶嬷嬷答应了,刘氏:“我原还想,就此事问问老爷。幸亏没问,不然再搭进去我的嫁妆,可怎么好”,说完还有些后怕。 奶嬷嬷点头,也跟着说道:“我们只做不知,给大小姐多少嫁妆,全凭老爷的意思。” “哪怕后面给多了,您也不要同老爷闹。到底,府里用了她先母的嫁妆。” 刘氏也认可这话,点了点头,“我看这嫁妆单子,不像是要厚嫁。她还是嫁入荣国公府,这种高门大户呢,也才这么多嫁妆。” 边说,还有怕地抚抚胸口,“当初定下这门亲事的时候,幸亏我们稳得住。” “不然拿着这些嫁妆,还是进入那种豪富的勋贵家中,怕是难过好日子。” “以后我们纭姐儿,不管夫家门户高低,嫁妆一定不能这样。” 奶嬷嬷也安慰她,“太太放心,我们姐儿有您的嫁妆在呢,简薄不了的。” 未经包公断案,李父就已背上了口大黑锅。 李父内心:冤?谁有我冤? 至于其中缘由,李父不便解释给刘氏。 所以,黑锅再黑,到底也是他自己愿意背的。 春去秋来,李纨在备嫁中过了半年,与贾府的六礼也在走。 一日下午,李纨坐在看着一本游记正入迷,听到快走的脚步声,一看是素竹。 放下书本,看向素竹。 素竹:“小姐,老爷刚递进消息来,让您去前院书房一趟。” 李纨点头,收拾好容表,让素竹扶着,步伐快速、不失仪态地去了前院。 进去书房,李纨问好后。 李父:“纨儿,贾府王二太太生了个衔玉的哥儿。” 以前还不太懂,衔玉意味着什么,现在理解这在封建王朝里有多突兀了。 衔玉,意味着生而不凡、天道宠儿。 一般只有帝王敢宣扬自己天命所授,生而不凡。 其他人敢这样,可能是嫌命太长。 好一点儿,可以理解成:将来必定富贵命格。 坏一点儿,也可以是:来日,就是谋夺皇位的乱臣贼子。 总结就是,生下来就叼着玉,还敢传出府,让别人知道,简直狗胆包天。 李纨:“…………”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无奈啊。 我来的时候,婚就已经定了。 李纨:“爹爹,看看贾府如何应对吧。女儿这桩婚事,已经人尽皆知了,想悔是不可能的。” 李父一个劲儿叹气,心里也是悔恨的不行。 贾府一群混不吝的,以为争爵位头破血流是极限了,结果,作死没有下限。 自己当初真是脑子发昏,怎么觉得贾家还可以的? 真是烂透了。 李纨看不下去了。 作死的明明不是李父,结果他面如死灰,坐立难安,满腹心事。 自己倒有点像是事外人。 有点儿没心没肺? 才不是呢,我靠爹的。 “爹爹,不用过于忧虑。您不要忘了,代善公离世没多少年,国公夫人仍在。” “国公爷是救驾而亡,生前有深受宠信,恩泽尤存”, “而且贾家军中人脉也尚在,不至于因此遭祸。” 还没死完呢,皇上都得等他们死的差不多了的,皇上真惨。 李父叹息:“贾府自己也知道,可能才敢这么作耗。这次就这么惊心动魄,以后?” 李纨:“他们要还想留下那孩子那条命,就不敢再这样胡作非为了。” 才怪, 他们会在作死的路上一直狂奔。 “爹爹,现在的四王八公,哪个不是气焰冲天?” “文臣、武将又都在太上皇和皇上之间,左右为难,无一例外。” “无论谁家,哪有真正四平八稳的?” 没差别,都在刀尖跳舞,谁比谁强了。 李父长长地叹了口气,宦海沉浮多年,他也知晓朝堂现已暗流涌动,以后势必更乱。 落子无悔,这门亲事只能继续了。 换了个话题,李父:“我见过贾珠,也考教过他的学问,他有些天资,也算努力,但起步太晚,人家寒窗苦读十年,他十四才开始苦读,现如今才两年。” “幸好他家是勋贵,靠着监生身份,能直接乡试,不用过县试、府试。” “有为父的助力,乡试能过,但他得吃番苦头。” 嗯?相当于不参加中考、高考,直接大学就读,备战考研? 还是教育部长一对一培训,手把手教他考研? “只要过了乡试,成了举人,不管外放还是留京,都有他的一个官职。” 李纨明白了,考研得自己来,毕业不成问题,家里能给安排工作。 李父:“贾府这个乱象,你进去之后只管陪着贾珠读书,照应他的身体,其他的一概不要管。尤其,不要管家,名不正言不顺的,还要你耗费心力、左右为难。” 李纨使劲点头,嫁进去之后,自己任务就是只陪太子读书。管家?狗都不管。没得捉不住狐狸,反惹一身骚。 太有先见之明了,老爹英明!忙给亲爹倒了盏茶递到手里。 看着那副殷勤的狗腿样子,李父觉得茶水把五脏六腑都烫热了,心头阴霾终于散了一些,脸上也带了笑意。 尽管一想到女儿要嫁到别人家,心如刀割,还是得把方方面面给她思量到。 她亲母不在,自己再不给她筹谋,真的没人替她打算了。 自亲母生病去世后,整个像变了一个人,任性淘气、古灵精怪也看不到了,一下子长大了好多,没让人欣慰,却只叫人心酸。 和继母也能和睦相处,但从没闹过脾气。 说到底,隔了层肚皮,还是不亲啊。 心中明明愁绪千般,结果,看着李纨那张不带忧愁的脸,愁苦立马飞走了,还不由轻哼:生了个讨债鬼。 还拿她没办法,谁让是自己生的。 第7章 亲爹 任劳任怨的老父亲:“纨儿,你的嫁妆就按单子来,那个是我同僚家的,我改了改,定不会出错”, “如今世人都盯着贾家,不出格最好,量他们现在也不敢对你的嫁妆置喙。” 李纨:你还去抄同僚家的嫁妆单子?厉害了,我的爹! 对对对,贾府他们现在自身难保,我还能嫁进去,他们就得烧香了! 老父亲:“我们不讲究阵仗、排场,拿到手里的实惠最重要,爹爹现在补银票给你。” 李纨:嘿,银票,自己的了,嘿嘿。 “这个银票是你的退路,谁也不要说,谁也不要给,丫鬟、嬷嬷不行,相公、儿子也不行。能不花就不花,哪怕必须要动用了,也只给自己花。” 李纨:那肯定不能,这钱镶在我肾上,拿走就是要我命! 攥着一把银票,李纨继续听着她爹絮絮叨叨: “以后不管哪天,你需要用银钱了,就回府来找爹爹要。嫁妆单子上,该给你没给你,回来要是应当的。” 李纨:这么理所当然,不太好吧?明明给了,还硬说没给,还让回来要银子?但你都说了,我只能勉为其难答应了哈。 “哪怕爹爹百年后,也给你留一份家当……” 还没说完,就听李纨生气地叫了一声:“爹!” 知道女儿不爱听这话,李父换了一句,“只要没银子了,回来问你弟弟要,我给他留好话。” 李纨:管用吗?万一不给呢? 其实,贾府那只羊更肥,说不定我还能薅羊毛喂你呢? 老父亲:“贾珠中举后,要是贾府对你有苛待,你就回家来,为父跟他们理论。” “要是中举后,贾珠待你不好,贾府还能待得下去,你就养个孩儿,教他读书。这样,贾府上下也就不敢难为你。” 李纨:教育部长果然不白当啊,这挟天子以令诸侯,用得很熟练。 老父亲:“王二太太才生下那个宝贝蛋,应该不会为难你,毕竟贾珠还要科举呢。要是有,你写信给我,我骂贾珠给你出气,骂贾政也行,肯定不能让你吃苦。” “贾府老太太的话,她只顾着享乐呢,身上处处把柄。只要你不插手管家、爵位,她应当不会难为你,除非她想二儿子连员外郎都做不了。” 李纨:亲爹赛高,亲爹最好了! 李纨:“爹爹,您是最疼我的,我不想离开家了,怎么办?” 老父亲:“你是爹的女儿,不疼你疼谁。爹也想留你在家,可招婿上门,十狼九虎,没一人能看的。” “贾家上下都豪奢,个个讲究享乐,你去了只管受用。要不想待了,爹爹给你找法子,接你出来。” 李纨:你能想什么法子,只不过是拿命去拼罢了。 算了,亲爹就一个,不能祸祸太狠了。 心里却美的很,因为感受到了亲爹的舐犊情深。 亲娘,在封建礼教中长大,却让李纨童年能幸福无忧,教会她在封建社会里保持内心的鲜活。 哪怕生病走的早,却在临终前撑着病体为女儿辛苦筹谋。 亲爹,明明能像其他封建男子一样,当甩手掌柜,两手一抄,把女儿扔给继室教养,生死不论。 却选择了又当爹又当妈,事事操心。 还得给女儿搞外在营销,宣传女儿没有才华。意思是,我女儿不行,不用考她了,有问题,可以直接考我。 哪怕身为清流,不能执着金银,还是悄悄给女儿补嫁妆银子。 身为国子监祭酒,掌管全国教育大业,却细心教女儿应对夫君、婆母。 想出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绝技,帮助女儿应对贾府妖魔鬼怪。 被亲爹哄着、宠着,继母宽容、弟妹礼让,李纨只觉得这么幸福的日子还没过够。 转眼间,出嫁的日子就近了。 嬷嬷们:“小姐,嫁衣、日常衣裙、荷包等都做得差不多了,您在嫁衣上绣几针就可以了。” 李纨点头,“各式袄裙,多做颜色素雅的,带红的少做些。我看,贾府送来的衣服里,也有不少红色的,够穿了。” 嬷嬷们点头,小姐实在不爱红颜色衣裳,日常就不太穿。 嬷嬷们:“孝敬贾府老太太的衣裳、抹额、鞋袜都准备了,新婚第二天见面请安时要用的。其他人的也都备好了,二老爷、王太太各一份,大老爷、大太太也各一份。姑爷那里,您让准备了四身衣裳,是不是有些少了? 李纨:便宜相公那,四份儿还不够吗? 最后,经过亲爹经验参考,继母指导,嬷嬷团队们实践,另几份儿新鲜出炉。 嬷嬷们:“小姐,这是给贾府里小姐、少爷的,准备了一些玩器和笔墨纸砚,您看看,” “嫁妆单子也重拟了一份儿,把之前送来的聘礼添上了。” “聘礼是给了三十六抬,各式项圈首饰、妆蟒绸缎、四季衣服、羊酒等,约莫值一万两银子。” 李纨:可能贾府男子成亲规格就是一万?不确定,以后再看看。 “您的陪嫁三十六抬,除了家具摆设、各色被褥、各式妆奁,就是史书典籍最多。” 李纨临嫁前,还灵机一动,让人将府里的书都抄了一份,尤其孤本、四书五经这些,多抄几本,批注也都抄上。 不然原本的嫁妆单子,只值三、四千两,顶天五千两。 多了这些书,既能自己看,以后再比嫁妆的话,也可以胡乱吹嘘,喊一万也行,两万也凑合,这叫花小钱办大事。 钱嬷嬷:“聘礼、陪嫁凑一起,正好七十二抬嫁妆,您这份儿嫁妆,拿到谁家也不算薄了。” 不知道别人满不满意,反正李纨自己满意的,实惠自己得了,面子上也过得去。 至于亲爹补的银子,已经进口袋里了,怎么可能还回去。 正房那边,继母:“老爷,听说,大小姐让人把书都抄了一遍,当陪嫁,是您给出的主意?” 李父:“她自己想的,也是舍不得府里的书吧”,行,还挺鸡贼,倒也不那么担心她过不好了。 “我就说,老爷的主意的话,不会准备地这么匆忙”,继母继续试探。 李父:“怎么,你也觉得她的主意好?” “嗯,大小姐真聪明,陪嫁的那些书加上抄本,嫁妆丰厚了不少呢”,继母心里在暗暗嘀咕:她也挺会装相,那副嫁妆,乍一看,还是非常能唬住人的。 李父:“那我们女儿成婚时,也这么给她准备嫁妆?” 第8章 出嫁 继母僵在那里:“…………” 小女儿嫁妆可千万不能这样的,光要那些书,不当吃喝穿戴的,去了婆家可过不了实惠日子。 出嫁当天,明明是傍晚成婚,李纨早上就被叫起来了。 被丫鬟嬷嬷们伺候着,一套洗洗涮涮、涂涂抹抹流程下来,终于吃了点东西。 坐在镜子前,由继母带来的全福嬷嬷给李纨开脸,拿棉线绳子把脸上汗毛都绞缠下来。 疼,特别疼,汗毛都是硬生生被拔下来。 李纨眼泪流了满脸,求助的眼神看向嬷嬷们,嬷嬷们低头不看她,再看向继母刘氏。 她也移开视线,勉强安慰道:“出嫁前女子都得开脸,意指婚姻幸福美满,只此一回,以后再也没有了。” 李纨:这种精神麻醉药对自己不管用。 全福嬷嬷看李纨疼得厉害,反抗意识强烈,继续加大药量,进一步夸奖麻醉:“小姐这身肌肤,真的是我见过一等一的雪白细嫩,待会儿脸开完,肯定像白玉一样光洁透亮。” 李纨:很好,麻醉药起作用了。 等开完脸,罪没白受,确实有效果。 刚开始只能听到隐隐的鼓乐声,渐渐的,各种乐器吹吹打打的声音听得越来越清楚。 李纨心里控制不住的想退缩。 刚开始来,婚事就已经定下来了,也知道书里的内容,心里其实没有过多的抵触。 但现在,李纨真的想找爹爹,告诉他:自己想一直待在家里,呜呜呜,不想嫁人,呜呜呜。 辞别亲人的时候,听着爹爹带着哭腔的殷殷叮嘱:“纨儿,去了贾府,一定要孝顺公婆、相夫教子,也要保重好自己。” 李纨听着爹爹前假后真的话,心里难受总算减了大半,蒙着盖头被压着进了轿子。 迎亲队伍和送亲队伍合成一伙儿,吹吹打打、欢天喜地、喧哗沸腾,一起把喜轿送进荣国公府。 傧相请了新人出轿,再由喜娘扶着。 在傧相赞礼引导下拜了三下天地,请出贾母受了四拜,后请贾政夫妇登堂受了三拜,最后新婚夫妇彼此拜了三下,送入洞房。 新婚夫妇两家都是金陵人士,按照旧例,完成了坐床撒帐等事。 最后,看着一柄白玉如意慢慢探进盖头里,慢慢挑起盖头。 李纨也随如意看向新郎,头戴锦缎新郎官帽,穿着红色华裳,面若晓月、眉若刀裁、目如寒星。 整个人贵气中带着些书卷气,红色新婚装扮更添几分艳丽之色,好一个风度翩翩贵公子。 看着新婚夫妇盯着彼此,周围亲众都调笑起来,直到闹得两人满脸红晕,才放过她们。 新郎出去酬谢亲友后,李纨终于松了口气,唤来素竹、碧水给自己摘下满头饰品,换下衣衫又去沐浴洗漱,穿上红色袄裙。没再抹胭脂水粉,只简单描了眉,涂了口脂。 李纨坐在床上,拿着本书在翻看,这是钱嬷嬷刚塞给她的。 书卷内容只关风月,描述有的露骨,有的委婉,也给李纨长了见识。 其实李纨之前也看过这种,但那是自己偷偷看。现在丫鬟站在屋里,自己当着人看这种,羞耻感真的爆棚。看的差不多后,赶紧让素竹换了一本游记。 正好看到有趣处,贾珠进来了。 李纨站起身迎了几步,两人彼此互相看了几眼,有点尴尬,赶紧让人服侍着他去沐浴洗漱。 其实这段时间李纨也总结出来了,这里比较含蓄,不管男女都很少直接盯着人看,一般看几眼就挪开视线。 男子看女子可能多看几眼,时间稍长一点点。但要有直勾勾看的,基本是登徒子,更有甚者,可能是色中饿狼。 女子有时看男子只是瞥一眼,绝对不会看很久。再也没有以前俩眼珠子放屏幕上看小哥哥腹肌的乐趣了。 谁会不喜欢带着书卷气的男高中生? 反正李纨喜欢。现在有免费的放在嘴边,却得把控自己不扑上去,甚至还得躲闪,很好,考验自己的忍耐力,没办法,人设不能崩。 尤其是想当影后的女人,人设绝对不能崩一点儿,只要演技好,我就能成富婆。 男人,在金钱面前,一文不值,不就演嘛,不就装嘛,为了钱,我都可以。 等贾珠坐在床上,挥退仆从后,两人开始没话找话。 从手里的游记开始聊,也不知道他真感兴趣还是假感兴趣,连着问了很多问题。 这本书,李纨也是真的看进去了,而且非常喜欢,于是说了很多,从书名作者说到了其中的人文地理。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就挨着彼此了。 贾珠抓住身侧的柔荑,悄悄用手指慢慢摩挲,指若削葱根,肌肤细腻嫩滑,好似羊脂白玉,却又软若无骨。 旁边的人却还在兴致勃勃地说游记中的人文地理,已经从地理风貌说到了佳肴小吃,真是个呆子。 等李纨没听到回应,看向旁边,却见他双目含笑看着自己,脸顿时红如艳霞,色比春花。 贾珠:“刚才武陵春山那里没有听清,劳烦奶奶再替我讲讲”,放下床帐,然后拉着她倒向床铺。 前篇讲完还不行。 还黏黏糊糊,硬拉着她非要问后篇。 结果就是被拉着讲了一夜的武陵桃花源 讲得李纨腰酸背痛、精神萎靡;他却采阴补阳一般,精神灼烁。 气得一早上不想理他。 终于,妆容画完,再换好衣服就能去请安了。 看着他坐在床上翻昨晚的游记,李纨只觉得全身气血往脸上涌,撇开眼,不再看他。 屋里众人也都有看到,正在穿袄裙的人脸变红了,像成了熟虾子。 但都不敢笑出来,怕她恼羞成怒,脸上笑意却止不住,一个一个都没落下。 第9章 进贾府 被扶着去请安的路上,微风不断吹拂,李纨脸上的热度终于降了下去。 刚进正房大院,就看到台阶上就有几个丫头站起来,迎了上来,争着打开帘子。 进去后,分别给贾母、贾赦夫妇、贾政夫妇行了礼,端了茶,送去衣衫鞋袜,又收下他们的礼。 才看向屋里的弟妹,元春10岁左右,迎春3岁上下,然后就是襁褓中的宝玉。 鉴于刚收的礼还是蛮厚重的,于是给了元春和迎春各一支花鸟玉簪,一支嵌宝花朵式样金簪,两只上好湖笔,让她们拿着玩。 给了宝玉一对适合小孩儿用的白玉镯子。 这样请安就算结束,贾珠跟着贾政回了前院,李纨留下陪贾母等人说话。 贾母拉着她的手,“终于把你盼进门了,再不娶进来,我们珠儿的眼睛都要盼绿了。” 众人都笑,把李纨生生羞红了脸。 王夫人笑着,“老太太也没少盼着,我们都是常听老太太念叨的。” 贾母被逗笑,指指王夫人和李纨,“好啊,娶进媳妇来了,你这个婆婆也有儿媳妇当帮手了。再不敢说了,她们娘俩是一伙子的。” 邢夫人忙笑道:“老太太,你还有我,咱们娘俩一伙儿。” 贾母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调侃,“我倒还好,就怕珠儿觉得,新媳妇儿在我们这受了委屈,要来给她主持公道,可怎么好?” 李纨脸更红了,王夫人:“珠儿是最孝顺您的,知道您是疼她呢。” 贾母感叹:“一晃眼,珠儿已经娶媳妇了,我也真是老了。” 邢、王二人连声宽慰:“您看着也就四十左右”,“哪里的话,您是要看着宝玉娶妻、生子的,您还等着抱重孙子,重重孙子呢。” 李纨:“老太太,容光焕发,还正风华正茂呢。” 贾母摩挲了一下她的背部,“珠儿媳妇,不愧是读书人家的闺女,说话都文绉绉的,整个人光看着,都透着股子书卷气。” 邢夫人不说话,低头喝茶。 王夫人:“……” “都是老太太疼她,这才觉得她好,可当不得老太太这么夸她。” 李纨:何仇何怨啊?我还夸你了呢,“对对对,不值得老太太夸。” 贾母:“你嫁进来了,也多帮帮你太太,省得她事情又多又乱,没时间歇歇。” 王夫人:“是。” 邢夫人喝着茶,偷偷白了个白眼。 李纨:…………如坐针毡啊,家人们,谁懂。 说话处处刀光剑影,等终于说完了话,李纨才从砧板上下来,拿帕子抹了抹汗,再伺候贾母用饭。 李纨:天杀的,别人吃着我看着,而且我还得伺候着她吃。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 桌椅摆放好后,李纨需从食盒把各色菜品端出来,邢、王二人放筷子、盛羹汤。 然后站在桌边布菜,用饭的只有贾母、元春,布菜还是比较容易的。 李纨不了解两人口味,只看着爱吃哪些,各自给夹了些。 等她们吃完饭、喝完茶,才跟着王夫人去了她常住的荣禧堂耳房。 里面铺设着靠背、引枕、条褥,颜色各异,但纹样都是金钱蟒。 李纨:懂了,二太太的最爱是金钱蟒,也可以简称为金钱。 王夫人被她扶着,进来后,就坐在了炕桌西侧。 其实,还要携着她一起坐的,但被李纨恭敬地扶着坐下了。 结果,她一直也不说话,把李纨晾在了那里。 李纨:好,第二场大刑开始了。 晾了一柱香的时间, 王夫人:“珠儿终于成婚,我也能放下一桩心事。以后你们院里的事宜都由你管,只一条:珠儿正在用功读书,不、许、多、扰、他。” 李纨:“是,儿媳一定理好院里事物,约束好丫鬟,尽量不让任何人、事打扰大爷进学。” 王夫人:“嗯。家里的一干事情,由老太太指给了我管,我也一直没有个帮衬。现如今,你嫁进来了。以后,你早上用完饭就过来帮我理理事。” 李纨:“太太容禀,儿媳知晓,太太一心向着我,才不辞辛苦,想亲手教导我管家理事、往来交际,深深慈母心肠,儿媳拜谢。” 谢谢你,但,我不管家,我怕被生吃了。 对着王夫人行了一礼。 看了眼,王夫人没有不满神色。 李纨:“儿媳嫁进来之前,父亲曾叮嘱我说,大爷天资不凡,乡试对于大爷来说本是手到擒来、如同探囊取物。” 看着王夫人面露笑意, 又继续:“只是,大爷进学稍晚,他人十年苦读,大爷要几年追上,其中辛苦,可想而知。只怕是要苦心孤诣,昼夜苦读。” 王夫人敛去笑意,眉间略蹙。 “父亲曾说,大爷的昼夜苦读,付出的毅力心血,必有所成”,李纨继续 “也叮嘱我,一旦我嫁过来,管家理事可以放放,怀孕生子也要放放,一心陪着大爷,帮他理好周身琐事,照顾好他的身体,才是最最重要的。” “只有科举有成,金榜题名,替太太争光为先,其他事物都数末位。” 王夫人颔首,“那你日后再来帮衬,先辅佐大爷进学。” 李纨应是,面带犹豫,“太太,儿媳有一事相求。” 王夫人垂下眼,端起茶,喝了一口,“说说。” 李纨:“我们院里的事情,儿媳刚才应承的爽快。但,实在不如太太考量周全,处事老到,还求太太教我一教。” 深深行了礼,并一直不起。 王夫人:“行了,起来吧。” 李纨:“多谢太太。太太慈爱,宽宥大度,高瞻远瞩,令儿媳叹服。” 马屁拍得好累。 王夫人:“珠儿院里事也简单,他的奶嬷嬷原是我的陪嫁,姓王,人是再老实不过,一直本本分分的,以后可以多倚仗她。” 李纨爽快应是,敬佩的眼神看着王夫人。 王夫人:“丫鬟里,有我给的,也有老太太给的。一等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四个,还有一干小丫鬟。” “四个大丫鬟年纪倒也不小了,可以放出去嫁人,也可以留着做通房。你可要留着给珠哥儿?” 李纨:“太太,儿媳想先只留一个。虽现在是苦了大爷,等大爷金榜题名后,我一定来太太这里多给求几个带回去。” 超,我可真贤惠,你满意了不? 又凑近小声道:“求太太给我挑个容貌寻常,性子本分的。” 不想要作妖的,受不了,也怕辣眼睛。 “儿媳想一心放在照顾大爷上,还不想怀胎。” 才不是,是我还太小,才16呢。 李纨:“留着一个,先不挑明。大爷要就给,也能让大爷松快一二;不要就先放着,也不分大爷心神。” 咋,你还不满意? 第10章 整理 王夫人点头,这个儿媳还算贤惠,看来真是一心为了珠儿考试。暂且信她,只要珠儿中了举,不管到时她愿不愿意,一切就由不得她了。 “那我抽空回禀老太太,把她们放出去嫁人。给你留下一个叫素琴的。” 李纨:“谢谢太太。也是巧了,儿媳身边也有丫鬟叫素竹、素云。” 王夫人:“嗯。” 你刚说了那么多,是想排除异己? 李纨:“儿媳身边大丫鬟年岁也渐渐大了,本想过两年再放出去,正好趁着这次太太开恩,儿媳也放她们回去嫁人。” 别疑心病了,我没有用丫鬟把持你儿子的意思。 猜得好累,不想猜了,真的。 王夫人:“嗯。时候也不早了,你也回去用饭,饭后抽空理理嫁妆。晚间再过来,随我去见老太太。” 赶紧的,你爹给带的四书五经呢,赶紧给我儿子拿出来。 李纨:“太太慈爱,多谢太太体恤。” 懂了,回去吃完饭就给翻找哈,别急。 溜了溜了。 从王夫人处出来,只感觉身心俱疲。 古代女子太难了,晨昏定省,还得伺候婆婆。 呜呜呜,我真的好惨,每天得去请安、伺候用饭,还得承受两重婆婆的刁难。 真、的、好、难、啊,要不是钱多,这破活儿真一点也不想干了。 干,什么时候挣钱都不容易啊,钱难挣,屎难吃。 也就有钱拿,不然我立马扎脖子死去。 由素竹、碧水们扶着,终于回了自家小院。 才一天,就觉得贾府里,自己还是最喜欢这个院子了。 别的地方都得伺候别人,只有在这里是被别人伺候。 稍微坐了一会儿,刚喝了两口茶水润润喉。 就有三个妇人,捧着漆盒,鱼贯而入,摆勺放箸,陈列碗碟。放好后,人渐渐散出,只留下当值的素竹伺候。 各色菜品做的样子都不错,素竹各样都给挟了一些,李纨饿了许久,吃得很是香甜。 素竹就继续给挟菜,李纨继续吃,最后一看,吃了不少。 吃完饭,喝着茶,让素竹下去吃饭,“刚有几道菜我尝着不错,你也尝尝去,我没动筷子。你也赶紧去吃饭。” 碧水吃完饭想过来伺候,李纨没让,叫她们也去松快松快吧,下午还要理嫁妆呢。 在屋里溜达了溜达,看了看陈设的摆件,等觉得消化得差不多了,赶紧上床补觉。 等赵嬷嬷过来看时,李纨早沉入梦乡了。 她也没走,给掖了掖被子,就在思索钱嬷嬷打探来四个大丫鬟的消息。 没想到,却被醒来的李纨给了个惊喜, “大爷身边的四个大丫鬟只会留下一个,其他的会放出去,这段时间只要约束着她们不出格就行。” 赵嬷嬷:“奶奶一嫁进来,就把大爷身边的丫鬟送了出去,会不会对奶奶的名声不好?谣传奶奶善妒?” 李纨:“传出话去,太太慈爱,要教我管家,我推了,准备全心全意陪着大爷静心苦读。” 赵嬷嬷:“是,我让她们把消息散出去,保证府里每个人都能听到。” 李纨:“嗯,苦读就要有苦读的样子。” “对了,这段时间,让素竹和碧水,多带带素云和碧月这些二等丫鬟,看看她们的能力。” 赵嬷嬷:“奶奶,这是有意放素竹她们出去?” “嗯。等过些时日,站稳了跟脚,我有意放素竹、碧水这些到了年纪的出去嫁人。她们服侍我多年也辛苦了,我定让她们将来有靠,出门子也风风光光的”,李纨继续说道, “嬷嬷,你也问问她们可想出去,婚嫁的话,心里是否有中意的人选。” 赵嬷嬷:“奶奶,这是要削减院里的人手?” 李纨:“嗯。院里人多了,事就多。尤其富贵迷人眼,大爷长得也不差,我不想跟她们打机锋,怪不耐烦的。” “我只想清清静静地过日子,所以还不如没闹出事情来之前,把她们安排好。” 赵嬷嬷:“确实,要是不打算让她们当通房,早早打发出去也好,省得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到时候就晚了。” 李纨:“暂时来看,她们也无错处,我们也别薄待了她们”,“告诉她们,可以自己挑人嫁了,也能找我那些陪嫁的小厮,以后她们愿意,回来当嬷嬷也行的。” 赵嬷嬷点头应是。 “我也没问过,我给嬷嬷们养老是早就定好的,以后也不会变”,李纨问道, “但不知嬷嬷和钱嬷嬷可想出去看看?要是想出去,我安排人伺候你们,让你们清清静静地过日子。” 赵嬷嬷:“我孤身一人,在哪里都是过。奶奶刚嫁进来,我也还能动弹,不如待在奶奶身边伺候。等不能动弹了,怕是要劳烦奶奶给我安排个去处。” 李纨感动,“嬷嬷待我最好,我知道。我就是怕嬷嬷烦了我,想过清净日子。若是不烦,不管我,还是将来肚子里有了小的,都要赖在嬷嬷羽翼下的。” 赵嬷嬷笑得开怀:“不烦不烦,永远都不烦。赖一辈子最好。” “钱嬷嬷那里,钱杉年纪不小了,还未娶妻,她倒时常忧心这个。”然后意味深长地和李纨对视了一眼。 李纨:“那劳烦您叫钱嬷嬷来我这里一趟。” 赵嬷嬷点头应是,伺候李纨起来,又整理了下床铺,看着屋里还算整洁,就退出去了。 等钱嬷嬷进来,李纨拉着她坐到靠窗边的炕上。 “嬷嬷,辛苦您不歇脚地为我打听,劳心劳力的,我念在心里了。” 说着倒了一盏茶,递到钱嬷嬷手里,看她接了,才又说道:“嬷嬷,我要在府里站住跟脚,还得多倚仗您。” “您也放心,我不让您白忙,我给钱杉留意了一桩好婚事。” 钱嬷嬷一听,立马精神百倍,试探着问:“奶奶慈悲,给钱杉留意的哪家姑娘?” 李纨开玩笑地问:“先不告诉嬷嬷,您先猜猜?过段日子,我看猜的准不准?” 钱嬷嬷:“哼,奶奶净作弄我,我才不猜。反正钱杉一直给奶奶办事,奶奶肯定不亏了他,他爱娶哪个娶哪个,我才不管。” 李纨让她逗得笑了出来,明明非常在意,硬装得不关心一样,然后眼睛却偷瞄自己。 第11章 书库 “嬷嬷别恼,人还没定好。我先提前告诉你,咱们院里的大丫鬟,只除了那个叫素琴的,其他的都有打算放出去嫁人。” “嬷嬷可以先探查看看她们的人品样貌,我让您先挑,只要她们自己愿意,我就许给您家当儿媳。” “其他人都排在您后面,您看可好?” 钱嬷嬷喜不自胜,“谢谢奶奶恩典。那我先看看?” 李纨点头,“只一条,先别叫旁人知晓。我是想把丫鬟许给身边人,以后再请进来当嬷嬷的。” “所以往后,难免得再见面相处的。您可以先挑,但闹到明面上到底不好看”,说完看了钱嬷嬷一眼。 钱嬷嬷满面笑意,不住应是。 就这样,陪嫁来的人稍微安排了一番,也在能力范围内让她们有个稍微好点的将来。 然后就轮到整理、归置嫁妆里的那些物件了。 幸好院子不小,房屋倒是挺多,有十余间。迎面一看,除了正中三间正房,还有左右厢房,这些都是李纨能用的。 正中三间正房,除了中间堂屋待客用,东侧已安排床铺,做了卧房。 西侧那间用来当书房,以后不管看书,还是练字都在那里。另外西侧厢房,拿来当库房。 李纨带着丫鬟们,把书都理出来,真的不少,摆了满满一地,就这还没摆完。 计策不在多,有用就行,抄书让嫁妆丰盈很多。现在她手里的书,比李府还要多。 贾珠进来时,看到了满满一屋子的书,不光书架上有,桌案上有、床榻上有、椅子上有、地上有、箱子里还有。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是娶了个媳妇,怎么除了媳妇,还带来了个书库? 不愧是国子监祭酒的女儿,书真多啊! 自家媳妇不会把李府的书全搬来了吧?再见到岳父,他对自己还能有好脸色吗? 李纨看到他,像看到救星,“大爷快来,我们要忙不过来了,爹爹把府里的书给我带来了大半,咱们有书看了。” 才怪,除了爹爹给的,其他的全是我抄来的。 功劳都是我的,你、知、道、不? 李纨:还好他现在才回来。不然就看到很多书是重复的,有些是两份,有些是三份。 贾珠看了看,书简直多到插不下脚,连忙绕到李纨身边,扶着她,“奶奶别忙了,先过来坐着歇歇。” 你快坐。我被吓到了,也需要坐着歇歇。 贾珠:“纨儿,我看咱们房里的这个书架应当是不够用的。你等等,我使人去看看库房里还有没有那种高到屋顶的大书架。” “有的话,搬几个来,再加上这个架子,估计能放下这些书了。” 贾珠出了正房,指了个小丫头,让她去喊双福进来。 双福快步走进来,“爷,我在,您说。” 贾珠:“你奶奶陪嫁的书实在太多,屋里的架子摆不开,你去大库房里看看有没有那种到顶的架子,捡尊贵的、结实的搬来。” 双福调笑到:“爷,奶奶的书多还不好?不正合您的心意?” 贾珠:“啰嗦什么,还不快去!多找几个人一起,记住捡好的搬啊!” 双福:“是,奴才这就去。” 走出院门去找了贾珠的一众小厮来,看了看,又觉得不太够。 又让个脚步快的,多去找一些人到库房去。 有小厮问:“双福哥哥,爷吩咐我们去库房做什么,需要这么多人?” 双福:“爷说大奶奶陪嫁来的书太多,架子不够用的,让找几个到屋顶那种大书架,搬过去。” 众小厮惊叹,“奶奶的书到底有多少,要用那么大的书架?” 双福:“我听说屋子里摆得满满当当,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就这,还有些在箱子里没拿出来。” 小厮们:“我的天啊,那得多少的书啊!” 也有小厮调侃:“要我说,爷这哪里是娶了个奶奶啊,这是把李府的书库娶回来了吧?” 众小厮齐声笑了起来。 双福斥道:“别胡说!” 心里却是认同这话的。 大奶奶那么陪嫁里那么多书,娶了她,跟娶了个书库差不多。 书库好,书库多好啊! 大爷点灯熬油地,又娶了个书库,金榜题名应该不是问题。 只要大爷中了举,自己以后就都是好日子。 以后出去,人家就不是喊自己哥哥了,得喊双福大爷了! 因为现在是王夫人管家,府里上下都得从王夫人手里拿月例银子。所以贾珠要点儿什么东西,下面的人是一点磕绊都不敢给。 不但不敢给,还得争着抢着,凑到身边献殷勤。 于是到了库房外,和管事的说清缘由,门就开了。 留下几个在门口等着,双福、双寿几个就被管事的殷勤地请进了库房里。 管事的妈妈既献殷勤也想卖弄,指着各色书架给一一介绍。 双福听了听记住些许,备着主子问话,自己再一窍不通、无话可说。 “妈妈,小子们都知道您是管库房的能手,资历也老,再没有不知道的。” “因为大奶奶陪嫁来的书,摆了满屋子还放不下。大爷让抬些高到屋顶,尊贵些、结实些的书架子过去,您给挑挑?” “大爷和大奶奶还急等着用呢。” 管事妈妈一听要的急,不再磨蹭。走了几步,指着些黑亮的书架说道: “这些书架子,是以前老国公爷书房里用的,都是上好的紫檀木的,又尊贵又好看,这个木头还特别结实,虫子都拿它没办法,没有一点虫蛀的。” “就是太大了,主子们嫌它笨重,都相不中它。” “大爷和大奶奶要用的话,只管抬走。” 双福:“谢谢妈妈。我一定跟大爷说您的好儿,那我们先抬走了。” 却说那书架,不怪没人要它。 长得极高、还极宽,结果就是特别大。 紫檀木本身质地又密,就导致那书架子笨重非常。四五个人搬不动它,七八个人将将挪动,十五六个人才顺利抬走。 李纨看到这架子时都惊住了,这哪是架子,这是一堵墙啊,还是一堵又高又大又结实的墙。 嗯,一般人不喜欢它是正常的。 第12章 流言 因为它是书架,却长得颇具粗犷之风,毫无文雅之气。 这有点儿像女版李逵?男版钟无艳? 因为外表,很难爱上。但爱上以后,绝对真香。 说实话,要不是紫檀木的,李纨也嫌弃它。但一想到紫檀木的,这么大、这么高、这么厚,那么值钱!爱了,爱了! 李纨听了小厮回禀,说书架以前是老国公爷用的,看了一眼贾珠,明白了。 因为它是出身草根的武夫没文化用来装有文化的道具。 还不幸遗传到了没文化,然后就被嫌弃了,沦落成了没要的小可怜。 没见贾珠看到这个书架时,脸上凝结的寒霜吗? 本来他看到媳妇满屋子的书,感受到了李府的底蕴深厚。就想抬个贵重书架回来,也涨涨自己的颜面。 没想到这些憨货,脑子不带一点儿转的,蠢得要死,抬了这么个东西回来。 这倒好,颜面不但没涨,还把自家老底给漏了。 李纨看到他跌面子,内心想笑的,但考虑当着别人的面儿笑他不好,使劲克制住了笑意,装的若无其事。 还表现得很喜欢这个架子,“这个架子好,能放下我那些书了,库房里还有吗?有的话,辛苦你们歇歇脚后,再给我搬几个来。” “素竹、碧水,看赏。” 嬷嬷们看这书架实在搬得辛苦,早带着素竹和碧水准备下了打赏。素竹和碧水,给每个小厮塞了一个荷包,荷包里放得还是银锞子。 等小厮们,又给李纨搬来了一个同样的书架时,李纨心里笑得快要打跌了。 好好好,老国公爷,文化是没有的,装逼是必须的。 还不能低调得装,非得装两个大的。 李纨快要憋不住笑了,忙拿帕子擦了擦嘴,努力遮住上扬的嘴角。 再看贾珠,脸色更臭了,臭得脸色快要铁青了。 李纨也怕把他气死,毕竟实惠自己得了,看在两个书架子特别值钱的份上,就不气他了。 毕竟哪有气送财童子的? 李纨示意丫鬟们再赏一次银子后,就忙说:“大爷快来帮我看看,咱们把架子放哪里合适些?” 贾珠:放哪里合适?我看放回库房里,再合适不过了,省得在这里气我。 但没办法,脸已经丢了,只能装相了。 贾珠若无其事地走进西间看了看,“放在北侧、西侧两向,挨着墙放吧。” 等挪好了位置,丫鬟们也擦得干净后,李纨她们开始放书。 贾珠:“纨儿,你别亲自动手了,过来坐着指派她们做就好。” 爬高踩低的,别再摔了,还是赶紧过来吧。 李纨:书要自己放才熟悉位置,不然总感觉有陌生感,也不那么合心意。 算了,先摆上吧,后面有时间了再调整就行。 等都摆上后,整个屋子一下子多了些书卷气。书架色暗,瞧着更能让人静得下心。 把亲爹嘱咐的书翻出来,给贾珠后,他翻了几页就忙拿着走了。 呵,外甥是条狗,吃完他就走。 哼,姑奶奶不跟他一般计较。 院子里的人都忙了一下午,都累的不轻,李纨都给赏了钱。 这次赏钱,不是按等次给的,而是按劳累程度给的。所以没有引起丝毫的嫉妒不平,按劳分配最公平。 想想两个超大的紫檀架子,基本已经归自己了,李纨脸上浮现出,控制不住的笑意。 今日收入:名贵的紫檀架子,两个。用料极其舍得,价值上亿。 稍微歇了歇,李纨就要去当美食鉴赏家了。 反正鉴赏执行得非常彻底,只能看,只能挟,不能进自己嘴里。 光饱了眼福,没饱嘴福。 李纨在参加鉴赏美食节目时,全然不知一则流言已经传播开来。 从小厮到婆子,从丫鬟到各管事妈妈,越传越广。 贾府里仆从的嘴,舆论宣传的一把好手,没有他们传不了的,也没有他们不敢传的。 等李纨知道“书库传言”的时候,她在西间书房里看书,看着赵嬷嬷脸色有些古怪地走进来,好奇心大起。 “嬷嬷,这是遇见什么事了?怎么脸色这个样子?” 赵嬷嬷:“刚刚钱嬷嬷回来,扔给我一句话,让我说给奶奶听听。” 李纨:“什么话?钱嬷嬷呢?” “那老货,现在可忙着呢,打量着别人不知道她心思一样,恨不能长八只眼,整天盯着院里的大丫鬟,巴不得把人家心肝脾胃肾全照一遍。晚上有时自己在那偷偷嘀咕,还自己乐得不行。” 赵嬷嬷说完,也不再提钱嬷嬷,而是凑近,“奶奶,钱嬷嬷说贾府下人都在传:大爷娶了个书库。” 李纨:呃,怎么有点儿尴尬?我陪嫁书是多,我目的也是让你们知道多。 但你这么搞,有点儿尬啊,不能好好地夸吗?没有别的话吗?真的是。 李纨:“无碍。除了让人难为情,对我们没多大坏处。” “以后让院里的人把嘴闭严了,不管好的坏的,没我的吩咐,一概不准传出去。” 再说钱嬷嬷,她本就是好热闹、爱打听的性子,长得又富态和蔼,手里又松散,所以无论是管事的妈妈,还是理事的婆子,没不和她好的。 心里也能藏得住事儿,但只有一点,再没多的。 她也一直叮嘱自己,主子的事就是命根子,还是全家的命根子,半点不能动。 至于其他的,可能忘了叮嘱自己,反正是都能拿出来唠唠的。 无论是金陵,还是都中,她都知道。不管从娘家到婆家,还是从邻里街坊到床头私事,她都能聊。 她跟人在一起,不管对方性子如何,都能聊的热火朝天。人家乐意说,她就各种五吹六捧;人家冷淡,她就抛钩子吊胃口,再卖弄悬虚,也能有来有往,气氛火热。 她最近一只眼睛盯着院外的是是非非,一只眼睛瞄着院里的各色人事。 尤其大丫鬟们,那真是各个都觉得好。 素竹、碧水她们从小跟着自家奶奶长大,备受信任不说。管家理事会,也能读书识字,娶回家来当媳妇儿,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但大爷身边的丫鬟,从小长在贾府,家里人也在府里伺候,扎根多年,府里事再没不知道的。以后奶奶是在贾府里过后半辈子,娶个这种的,还怕不受重用?以后再打听,那牵故扯旧的,没张嘴呢,就先亲近了三分。 第13章 努力 左掂量,右为难,可把她忙得。 她想了想,自己决断不出来,有人心眼子多,找她给自己思量思量。 于是精心准备了各色酒菜,去找了赵嬷嬷。 赵嬷嬷打她未进门,就知道她的心思,但半点都不表露。 听着她在那唱念做打,明明一个人,却说出几个人的热闹。自己呢,就着热闹下酒呗。 有酒有菜还有唱戏的,多好,多舒服啊。 等钱嬷嬷回过神来也说不下去了,太熟了也不好,人把自己当热闹了。 这条路子走不通,那就换种法子。 钱嬷嬷开始倒肚里的水,把府里消息,上到老太太、老爷、太太,下到小厮、婆子,有用的没用的,全倒给赵嬷嬷。 给她灌个水饱,知道自己没闲着,也卖了大力气打听消息的,好好干活了。 赵嬷嬷也点头,但就不提丫鬟们的德行品貌,一个字都不提。 钱嬷嬷只能怏怏回去了。 第二日,一打听到消息,没去主子那献殷勤,先跑去告诉赵嬷嬷。 赵嬷嬷听完,提点了她一句:“奶奶要是能稳住跟脚,日子舒坦,明日就能给钱杉指婚。但若是日子过得鸡飞狗跳不顺心意,也能三两年后再指。” 钱嬷嬷呆愣在原地,一句话,醍醐灌顶。 她也不跳了,回屋里照着脸上扇了几个巴掌。在床上翻了一下午饼,晚上用胭脂水粉盖住痕迹,又去找管事妈妈们喝酒去了。 只说贾珠晚间回来之后。 从进门,李纨看他的眼神就略带笑意,迎上前去表示欢喜,简单帮衬着换了家常衣裳。 两人都拿着卷书在看一样的内容。谁看到兴起了就和对方说说,但也能打开不同的视角,收获新鲜的欢乐。 慢慢的,彼此也更爱在一起看书。 等到洗漱完,睡觉稍微早了些,俩人开始说书里内容。 李纨善记。一篇文章看四五遍,大体内容就能说下来,七八遍,能背诵得一字不差。 贾珠善理。文章看上一遍,作者意图、写作缘由,能剖析得差不多,再看几遍,逻辑脉络就能梳理得清清楚楚。 讨论起来两人倒蛮合脾性,只沟通探讨,不攻击诘问,也不强求着对方接受自己观点。 贾珠不知怎么想到了什么,拿着书冷不丁地询问:“今日家里可有事?” 李纨懵懵的,回想了下,自己定时过去,请安、伺候着用饭,没看着那边儿发生什么事啊。家里的话,自己一直在看书,丫鬟们都排了次序,上值就做事、下值就休息,也没发生什么事啊。 “家里一切都好,不知大爷问的是什么事?” 贾珠放下书面朝李纨:“无事就好。我进门时,你看我的眼神,可有什么缘故?” 发生啥了?我咋了?你咋一脸戏谑地看着我,浑身汗毛都跳起来了。 李纨一想起来就笑,也调侃他:“今日听说大爷娶了个书库,不知大爷可还满意?觉得书库如何?” 贾珠:天爷啊!前两天刚丢了次脸,在书房睡了几天,还没想好怎么找补回来呢,又要再丢一次? 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什么都没干,结果净在新娶的媳妇面前丢脸。 强颜欢笑,“很满意,荣幸之至。那起子人混说的,奶奶别跟他们计较。” 还玩笑地给李纨作了一揖,“谢谢奶奶给我的经义,这两天看了之后,受益颇多。” 李纨笑他,“谢我做什么?难道不应该谢我爹爹?” 贾珠:“岳父大人改日再谢,我先谢谢奶奶疼我,万恩难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说着把李纨拉倒在他身上。 李纨压在他身上,不敢乱动,也不敢看他眼睛,只趴在他耳侧,感受着他呼吸打在耳侧,红色慢慢地从脸上蔓延到耳朵上。 贾珠叼住她的耳垂,亲力亲为地感谢了一晚上。 李纨的日子还算舒服,除了晨昏定省时要请安伺候外,其他时间都窝在书房里看书休息。 她就当要上早晚班,定时定点的,不用加班,其他时间基本没有工作消息,完全自主。 薪资待遇还很高。 见面礼那天,邢夫人、王夫人都给了一套首饰,分别是纯金嵌了小颗宝石、白玉的,价值在三百两、五百两左右。 贾母给了一匣子的首饰,整套黄金的,镶嵌了极通透的红宝石,大大小小加一起,七八十件,价值一千两左右。 于是李纨上早班的时候: 先盛了一碗小米黑芝麻红枣粥递给贾母,“老太太尝尝这个,我特意让厨房给您炖的,滋补润体,补血养发,温养肠胃。” 贾母本来看粥里带着些黑色,原不想吃的,但一听养生功效,手不自觉地就接了过去。 “嗯,甜滋滋的,带着芝麻香气,味道不错,珠儿媳妇有心了,难为你怎么想出来的。” 李纨:“老太太容秉,孙媳最近看您用饭不香,特意查了书,发现这道粥品特别适合您,于是安排下去了,您看合不合口味。” 贾母:“嗯,确实不错,喝着顺口。” 李纨:“您喝着顺口就好,那孙媳吩咐下去,几天后再给您做。” 说完话,李纨她们就下去了。个把时辰后,贾母一脸舒服地从屏风后走出来,心情愉悦,烦恼好几天的便秘终于好了。还是珠儿媳妇聪明,知道体贴我,想出来那么个法子。 其实前天趁着丫鬟换值,李纨让人把贾母身边大丫鬟请了过去。 这位丫鬟叫鸳鸯,姓齐。 李纨看人来了,迎上去扶着她的手,没让问礼就拉着她进了屋。 “鸳鸯姐姐,我今早看老太太用饭不香,你可知其中缘由?” 齐鸳鸯:“当不得奶奶一声姐姐,您是主子,唤我鸳鸯就行。老太太最近脾胃不适,出恭有些不顺,所以胃口有些不好。” “姐姐哪里的话,你是老太太身边伺候的,把老太太伺候得很好,是替我们尽了孝心,一声姐姐是应当的,莫要推辞”,李纨说完拍了拍鸳鸯的手。 “老太太身体不适,我们竟未得知,真是不该,可要请个太医来替她瞧瞧?看看可要紧?” 鸳鸯摇了摇头,“老太太本就吩咐了我们,不让传给你们知道的,怕牵累着你们操心,她也不想喝苦药汤子,让找了几粒消食丸子吃了,但还未起效,不知什么缘故。” “老太太疼爱我们,处处为我们着想,却苦了自己。我们真是不孝啊。” “我最近翻书看到一道粥品,用小米、红枣、黑芝麻熬制,都是粮食熬制的,没有药毒,却润肠通便最好,不如给老太太试试?”李纨试探的问。 第14章 老实 鸳鸯点点头:“没有药毒最好,哪怕不成也没有损害的,可以试试。” 李纨应声说道:“那我吩咐厨房去熬。” “姐姐,你们在老太太跟前,要是老太太身上有什么不适,万望透露一二。不然像这次老太太一味瞒着,身体有恙,我们也无从得知啊。” 鸳鸯也怕一味瞒着,最后她们担责受罪,于是点头,“奶奶放心,以后老太太有什么不舒服,我一定告诉您。” 李纨感激不尽,“谢谢姐姐,我正好有副头面适合姐姐,你不嫌弃的话,就拿去戴着玩”,递上一个匣子,装着金镶翡翠的首饰,约有七八件,值个百两银子。 “姐姐,我看老太太身边丫鬟都叫珍珠、玛瑙、翡翠、玻璃、鹦哥这些的,一二十人,来来去去的,真是难为老太太能记住。” 鸳鸯看了看周围没人,“这事还有些缘故,我悄悄说给奶奶。老太太身边的丫鬟来来去去的,怕起了太多名字记不住。老太太就让一等大丫鬟们用固定的名字,上个翡翠走了,自有下个人来填这个缺,就也叫翡翠。” 李纨点头:“老太太这法子好,不用时时背人名了”,“以后我要有哪里不懂,怕是要劳姐姐费心了,得靠你教教我。” 鸳鸯笑,“奶奶用我是看得起我,我巴不得呢。在主子面前露脸,是多少人争着抢着的,奶奶疼我才用我呢。” 却说鸳鸯回去后没瞒着贾母,把事情都说了,东西也给打开看了。 贾母:“嗯,既然给你,你就收着,这是你应得的。” 鸳鸯忙回:“老祖宗哪里的话,要不是珠大奶奶对您孝顺,我是哪个牌面上的人,能让人家书香门第出身的小姐,叫我个奴才当姐姐。” “珠大奶奶没问别的,只问了您为何胃口不好,我才说了。她还要查书给您炖粥呢,还是老太太有福气,不光体贴儿孙,儿孙也个顶个,数一数二地孝顺您。” 贾母顿时笑呵呵的,“他们别的不行,就是还算孝顺。” “算了,珠儿媳妇肯在我这个老婆子身上费心,下功夫翻书熬粥的,我也受用一回。” “以后要是身体上不大舒服,你可以稍微给她说说,其他的,还不用她费心”,边说边盯着鸳鸯。 鸳鸯恭敬应是,“我只说您的身子,其他一概不知。” 然后事实证明,李纨的粥起了作用。 过了几天,贾母可能看她是真的老实,没别的心思,也没掺和管家,说话也只奉承她,没有试探别的。 就陆陆续续给了些玉镯、玉钗、玉佩等,都是羊脂玉或者上好的白玉,油性都非常的好,不用摸着,光看着就让人喜欢。 李纨:“嬷嬷快来帮我参谋参谋,老太太怎么这段日子让人给我送了这么些东西?刚开始我接着,以为是那粥她吃着好才给了玉镯子,今日又让人送了这些玉环,玉佩。” 赵嬷嬷:“我这段日子也在合计呢,刚好把我的想法说给奶奶听听”, “老太太呢,想让你参与管家分二太太的权,她自己就能高高在上。也怕你们婆媳站一条阵线,让她权势受到威胁。” 李纨:“那我不管家,她满意吗?” 赵嬷嬷:“我估摸着,哪怕不满意,也没厌了你”, “后来她发现,你在她身上花心思,时时关注她,常常说好话捧她,她是喜欢的。可她又怕你要从她身上算计什么东西,不论是爵位、还是管家权。” 李纨无语,“我这就是看她给的见面礼厚重,才想关心讨好她一下,她想的可真多!” 赵嬷嬷也笑:“她估计是没想到,奶奶没冲爵位去使劲儿,也没冲管家下力,直冲她的库房去了。” 李纨:“真的搞不懂她的心思,那她现在呢?喜欢我还是讨厌我?还会给我送东西吗?” 赵嬷嬷被她的直白逗得不行,说道:“您没接管家,她虽不太满意,但看在您不算计她只是单纯关心她,应该还算放心”, “至于以后还送不送?我也说不好。不过她的手算松的,您多关心她,她明白您的心意后应当会给您送?” 下午阳光正好,贾母晒着太阳,在让鸳鸯给她捶腿。 “鸳鸯,依你看,你珠大奶奶是个什么样的人?” 鸳鸯手下半点不停,当做没听出试探,“奴婢眼力弱,不如老祖宗见多识广,倒看着珠大奶奶不太像是个心思奸滑的?”她语气里还略带疑惑。 贾母看了看她,点头,“我看了这许久,刚开始自己也不太信,没想到她竟真不是个奸滑的。” 鸳鸯:“只看大奶奶对老祖宗的孝心,能满屋子翻书找出方子来给您熬粥,还有对我们丫鬟的态度,不难看出大奶奶是个顶顶孝顺、和善的。” 贾母:“难得啊!整个府里个个都是人精子,一个赛一个的奸”, “没想到将来要顶门立户的长孙媳妇,竟是个最没心眼子的傻子”,说完摇头叹息。 让她这话逗笑了,鸳鸯:“老祖宗,大奶奶没心眼、实在些还不好?我看她常常关注着您的身子,时时来问,您身子可有哪里不适的,再是用心不过的。” 贾母让她哄笑了,“她的孝心倒是不少,我也受用。就是太实在了些。” “听说大奶奶好像是在继母手下长大?还这么纯善,真是难得。” 贾母点头:“听说她生母九岁没了,一直在继母手下过活,能长大就不是一件易事。” “且看她嫁妆,里面金银虽不多,但书卷把箱子装得满满的,在清流人家里,这份嫁妆一点儿不少,算顶尖的了。” 鸳鸯点头:“我再没见识,也听您说过,诗书是能传家的,大奶奶这份儿嫁妆真真是不薄。” 贾母:“本来看她在继母手里,还拿到那么多嫁妆,以为也是个城府深沉的,万万没想到是个实心的。” “看样子,不是有个替她操心的好爹爹,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得了个好继母。” 第15章 傻子 鸳鸯笑得前俯后仰,被逗得不行,“不仅如此,还得了个疼她的老祖宗。” 贾母也被逗笑,“傻人有傻福啊!” “实实在在的多好,不枉您那么疼她。” “就您之前赏她的那些东西,就没不眼红的。” “我之前还听那起子人瞎编排,说大奶奶的嫁妆里光是书,金银没有几个,是顶顶穷的。” 贾母摇头:“那起子人没见识,也没买过书,眼里只有金银这些俗物,却不知有些书是金银买不来的。那一屋子书,给满屋子的银子,都不一定换得来。” “还是老太太有见识,我们是远远比不上的”,鸳鸯恭维道。 贾母:“我嫁妆里也有些经义字帖的。不过我这眼睛花了,也用不上了,宝玉又还太小。你找出一些子来,拿给珠儿媳妇去顽吧。” 鸳鸯应是,假装哀怨,“还是珠大奶奶好啊,有老祖宗时不时惦记着,还常常赏这个,赐那个的。” 贾母笑呵呵地拿手指点点她的头,“你要是个傻子,我也疼你。” “满府里找来找去,就那么一个傻子,我再不看着,得被她们生着啃了去。” “要是能被老祖宗这么宠着、护着的,叫我变成傻子,我也愿意”,鸳鸯道。 贾母哈哈笑:“晚了,晚了,有一个就够我头疼的了,再不要第二个了”, “再找下一个孙媳妇的时候,记得提醒我,也帮我盯着些,再别要这种傻子了”,说完也笑得肚子有些疼,还让鸳鸯给她揉揉。 鸳鸯边揉边说:“那要是找个精明些的娶进来,那个实诚的受欺负怎么办?您忍心?” 贾母摇头:“精明的人啊,进来后,那府里自然有她想要的东西,傻子不与她争,就不会受欺负”, “至于那种无故欺人的,一是不会进来,再是还有我和她婆婆看着呢,不会让傻子真被人欺负了去的。” 鸳鸯略带羡慕地说:“老祖宗真疼大奶奶啊,给她想得真够细致周到的。” 贾母:“快别羡慕了,只不过我也第一次碰见这么真心实意的傻子,不好欺负她罢了。你要羡慕,不如伺候了珠儿,和那傻子成了一家,我也疼疼你如何?” 鸳鸯听出了她的试探,“哼,我才不信老祖宗呢,我也不稀罕珠大爷。别到时候您只疼大奶奶,把我撂在半空了。我要守着您,让您一直眼里有我,我要时时争宠的。” 贾母看她说的还算真心实意,也笑呵呵地:“好好好,你守着我,我一直宠你。” 王夫人自从得知老太太送了李纨东西后,也叫了心腹周瑞家的,在那合计。 王夫人:“你说,老太太为什么给大奶奶送了那么多东西?” 周瑞家的边看王夫人边道:“或许是看大奶奶给熬的粥起了作用?” 王夫人摇了摇头,“东西送了几次,还都是些羊脂玉和上好白玉。” 周瑞家的:“确实不像是因为那碗粥,不然那碗粥也太值钱了些”,说完,她也在左右为难。 周瑞家的:要是旁人,我就随便猜了,先往用心险恶上猜。但大奶奶,怎么说也是太太的亲儿媳,以后说不定还得是我主子,这可怎么说才好?只觉得后背发凉,脑门冒汗。 王夫人:“你不用为难,只管说,无论说了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周瑞家的直接跪到地上:“太太让说,奴才不敢不说,哪里说的不对了,还望太太恕罪。” 看到王夫人点头,才又开口:“不是奴才挑拨,奴才也不敢妄自揣测,只不过府里要紧的事情,就那么两件,您何不试她一试?” 王夫人点头,同意了这个计策。 周瑞家的:真难啊,现在主子和将来主子之间,我是左右为难啊。没办法,现任主子要紧。大奶奶,您可得经得住试炼啊,不然婆媳闹起来,再让老爷或者大爷知道了,我怕是小命难保。 于是,早上在贾母处上班打卡结束后,李纨跟着王夫人到了第二处上班点。 王夫人进屋后,硬拉着李纨坐到身边,“最近珠儿怎么样?他虽日日也来我这里请安,但我问什么,他都只说好。究竟怎么样,你实话告诉我。” 李纨:“太太容禀,您也知道大爷下场的乡试,要在里面待九天,光是答题就得耗费很多精力,环境又简陋,时间也长,所以很多人撑不下来的。” 王夫人点头认同,她也打听过,知道这个。 “很多人没答完就病了,竖着进去,横着出来。不说答的如何,里面缺医少药,吃的也不好,晚上也难以睡得踏实,硬熬上九天,一般人都撑不住的,要再生了病,出来得及时,性命能保住都是万幸。要是碰上阴天下雨,情况更糟,得大批考子生病放弃”,李纨说完叹了口气。 王夫人也同样戚戚然,面露害怕之色,紧紧攥着李纨的手。 李纨理解她的心情,也没喊疼,继续语气殷切,“我虽希望大爷考中,但更希望他平安无事地归来,只要人好好地,中不中,我都能接受。” 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王夫人,“好孩子,我知道你的心。我和老爷也是,虽希望他中了不辜负这几年的辛苦,但人更重要,更盼着他平平安安。” 李纨:“我知道老爷、太太都疼他,是最盼着他好的。我也常劝他,先不管学问看得怎么样了,身体先提前练练”, “只有身子好了,父母亲人才能放心”,李纨看到王夫人脸上的赞同,继续说道:“大爷说他之前也学过弓马骑射,等过段时间,他就重新捡起来再练练。这段时日要先看我父亲给他的书,不看完,他心里惦记地难受。” 王夫人听了大受感动,“好孩子,珠儿娶到你是他的福气。不仅你父亲辛苦给他准备书,你也能时时劝着他注意身子,我在这里先谢谢你们了。” 李纨赶紧避开,“太太再别说这样的话,我是他妻子,关心他应该的,哪里就要太太谢我了?还不够折煞我的”, 第16章 试探 “再说,我不冲着大爷,光冲着太太对我的照拂,我也得把大爷照顾地好好的,才不愧对太太待我的心。” 一番甜言蜜语,哄得王夫人眉开眼笑,已然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还是周瑞家的,躲在门口,把耳朵贴到门帘上,使劲往里面探听。 结果,听得里面俩人,婆媳和谐、亲亲热热的。也实在闹不清楚:太太试探得如何了?大奶奶究竟是不是个好的? 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进去,试探地问王夫人:“太太,可要摆饭?”,说完给了王夫人一个眼神。 王夫人如凉水灌顶,整个人从高兴中清醒过来,对着周瑞家的点头,“摆饭,把你大奶奶的饭食也提过来,今天她跟着我用。” 李纨内心有些抗拒,但面上却很高兴,“都是太太疼我,叫我偏了太太的好东西。” 王夫人也挺高兴,“你只管吃,要觉得哪道菜合胃口,让人去膳房要就行,我让她们给你备着。” 李纨真心实意地感谢道:“我就说,太太最疼我们,半点都不虚的。来了太太身边后,我过得,比以前在娘家都自在。就是因为太太,我才觉得自己掉进了福窝里。” 又被哄得开心的王夫人,“你啊,留着甜言蜜语哄珠儿去,可别来哄我。” “大爷现在眼里哪里还有我?心心念念的只有书了,吃饭也想着,睡觉也想着,我就只有太太疼我了,大爷是指望不上的。” 王夫人眉开眼笑,分外高兴,“他心思在书上好,不疼你的话,你来找我,我疼你。” “太太,那我可要当真了啊?”李纨认真地问道。 王夫人打包票,“你只管当真,我说话算话。” 李纨:好家伙,又碰见了个会画饼的上司。 可能确实说得开心了,俩人吃饭时氛围也蛮不错。 王夫人在炕桌上吃,拉着李纨也在那吃的,李纨连忙推辞,拒不接受,就在高几上吃了。 周瑞家的和一个丫鬟伺候两人用饭。 王夫人碰见好吃的菜色,就让周瑞家的端给李纨尝尝,事实证明,确实好吃。 李纨:“这道菜,我还是第一回吃到,真是好吃,太太的品味真是顶顶好的,给我的菜,就没一道不合口味的。” 王夫人听得这话,心里也高兴,“你用得合口就好”,看李纨高几上,几道菜确实吃完了,知道她真的喜欢, “要是喜欢,以后就经常过来陪我吃饭,我自己吃也怪无趣的,你来陪着我,我心里开心,饭也吃得高兴。” 王夫人也确实吃了很多,主要看着李纨胃口好,不自觉地吃得比平时多了。 李纨:冲着美食,我还是可以的,“太太要是愿意,我天天来都行,就怕太太的好东西都被我吃了,您再饿瘦了,我就难向大爷交代。” 王夫人:“你才能吃多少,哪里就会饿到我了,只怕你来了,我还能多吃呢。” 周瑞家的也忙补充,“太太今日还多用了些饭呢。” 王夫人:“正是呢,所以啊,你只管来。” 李纨:饭搭子有了,“好,那我不跟太太客气了,到饭点,我就来陪太太用饭。” 两人吃完了饭,都端着盏茶,正在边喝边聊,结果周瑞家的匆匆走进来,凑到王夫人身旁说道: “太太,这个月的月例还未发,本来您吩咐明日下午发的,结果现在,就已经有几个管事妈妈过来领了。” 王夫人仪态雍容地问:“每个月都是定时发,她们急什么,还未到时辰呢。让她们回去,等到了时辰再来领。” 周瑞家的忙解释:“太太,我也这么说了,但她们说今天下午有差事,是您打发她们去给甄家送礼,实在不得闲,想求您上午给发了。” 王夫人沉吟片刻,吩咐:“你把她们叫进来,我仔细问问。” 等周瑞家的领着几个妈妈进来,还没等王夫人问话,她们就跪倒在地上,磕了个头,语气哀求: “太太,我们知道府里的规矩,但身上有差事,实在走不开啊,求求太太,上午给我们发了月例吧?” 王夫人低头喝了口茶,“定的规矩就是明日下午,你们走不开,看在您们辛苦办差的份上,容情让你们家里人来代领。” 妈妈们却都未起身,继续跪着哀求:“太太,我们几个家里,确实都等着钱急用呢。有生了急病,等着这钱抓药救命的,有娘家穷苦,急等着接济填肚子的,知道您慈悲心肠,还望您可怜可怜我们吧?” 王夫人:“确实等着钱急用?” 妈妈们磕头:“太太,真的在等着钱救命。” 沉吟片刻,王夫人终于点了头,吩咐:“去把她们月例给发了。我是看着你们日常办差辛苦的份上,才容情这一回。” 妈妈们高兴地难以自抑,使劲磕了个头,“谢谢太太,太太救了我们全家的命啊!太太的大恩大德,我们万死难报,绝对悉心办好您吩咐的所有差事!” 王夫人看着她们感激涕零的样子,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茶盏,应了一声,“嗯。” 妈妈们高兴地退出去后,周瑞家的就呈上一摞账本,还让人抬进了几箱银子,打开取出来了一堆银子,询问道:“太太,您再核对一遍,把她们月例给发了?” 王夫人摆手,和蔼地对着李纨道:“我要看甄家的走礼单子,想想是否要增删东西,正好你在这里,账本子都算过了的,你帮我核对一遍,把月例发了?” 李纨忙摇头:“太太,不是儿媳偷懒,是真的不成”, “一则,儿媳资历尚浅,那些老妈妈还没质疑我呢,我倒先质疑自己了,再不小心看错了、给错了,损失银钱事小,就怕既损了您的威信、颜面,又给您添了麻烦” “二则,我看那些妈妈确实急等着钱救命,我万一要出了差错,就怕害了人命,也令忠奴寒心。” 李纨那边说边害怕的样子,让王夫人气得发笑:“好了,还没怎么着呢,你倒把自己吓得不轻。” “我帮太太捏肩捶腿,端茶倒水,这些我都行,就是管账管钱不行,这牵扯的人口,少说几百个,儿媳实在怕。” 王夫人无奈道:“那你可自己说了伺候我的,不许喊累。” 第17章 满意 李纨使劲点头:“儿媳亲口说的,今天肯定把太太伺候好。不伺候好,我哪里还有脸再来吃太太的饭。” 王夫人没再理她,拿过账本子核对数目,核对完了,就吩咐周瑞家的给钱。 妈妈们挨个进来,含笑地领了银子,给王夫人磕一个头,再恭敬地退出去。 一个接着一个,井然有序,也都温然守礼,没发出半点杂声,但就是空气里都弥漫着欢快的因子。 李纨看着这场景,想起了自己发工资的时候。明明不多,但收到银行短信的那一刻,那种开心直击灵魂。 恨不能绕着工位跑三圈以示庆祝,连下班回家的脚步都是轻的。 路上要是碰见心仪的贵价店,再也没有以前的犹豫,直接推门而入,买上蓄谋已久的物品,再回到家美美享用一番。 虽然打工不好,但发工资真好啊,有点点羡慕了。 然后被王夫人瞧见了,问她:“怎么了,直直地盯着人家做什么?” 李纨饱含向往地说:“看着人家发月钱开心的样子,被感染到了,心里有些羡慕。” 王夫人不解:“羡慕她们做什么?你不知自己也有月钱?每月五两银子,要现在也给你吗?” 李纨一脸的惊喜不已,“我也可以现在拿吗?” 王夫人从周瑞家的手里拿了个银锭子,直接塞给李纨:“几两银子,值得你这么开心?” 李纨笑着回复她:“倒不在乎银子的多少,这是惊喜,所以值得开心”,拿到月例银子当然高兴啊。 心里在大喊:嘿嘿,我有月例银子!啦啦啦,五两哦,什么不做也有五两哦。 王夫人确定自己看不懂年轻人的心思,也不再理会,让周瑞家的拿来了走礼单子。 把李纨叫到身侧,边给她看单子边道:“甄家,跟我们家是世交,也常来常往的。” “不过,甄家自宫里出了个贵妃后,就颇受重用,门楣更加高了起来,一般二般的人家都迈不进甄家的门槛,” “这是我们家走礼的旧例,你看看,可要增添一二?” 李纨没接也没看,疑惑地看着王夫人,“我们家最近,可是有事要求着甄家帮忙办?” 王夫人也纳闷她为何这么问,回道:“倒是没有,只是怕礼给少了,甄家不看在眼里,再惹得他家不高兴罢了。” 李纨又悄悄地问:“甄家势大后,给我们的礼可少了?” 王夫人:“倒是不曾少。” 李纨听了点点头,“依儿媳浅薄的见识,按照旧例来就行。” “但太太掌家多年,经验老道,人情往来是再熟悉不过的,一举一动,那肯定有自己的一番思量在,倒不用听儿媳说了什么。” 王夫人听了,没点头也没摇头,只叫周瑞家的,加了一些皮毛药材,玩器摆件,还叮嘱,多挑些小儿能用的。 周瑞家的应是,退下去准备了。 李纨看在这里逗留的时间不短了,向王夫人告辞,回到了自己的院里。 周瑞家的看李纨走了,又进到屋里,凑到王夫人跟前,“太太,大奶奶可是个好的?” 王夫人:“好不好的,一时半会儿看不透彻,但起码不是个坏的”,说完还跟周瑞家的对视了一眼。 周瑞家的:“老太太那边,是想大奶奶也掺和到管家的事里,还送了那么些好东西,您看她可有那意思?” 王夫人:“她倒是乖觉,东西收了,却不想管家。” 周瑞家的忙点头,赶紧奉承,“我看着也是”, “几箱银子抬进来,一打开,满屋子银光,大奶奶却并无意动,说明她对钱财没有贪念。” “管事的妈妈们苦求月例时,您给了权力和机会,让她把管事的踩在脚下,拿捏住她们的生死,趁机收服她们。大奶奶也没接,说明她不好弄权。” “给甄家走礼时,明明有机会接近煊赫的皇子外家,这是其他人巴不得、求不来的好事。大奶奶也不热情,还让走旧例,说明她不慕权贵”, 说着说着,语气充满艳羡、赞扬“太太,您真是得了个好儿媳。” 王夫人听着,脸上露出满意,“她倒是不错,难得赤诚。面对满箱的银子,她不生贪念;几两银子,倒拿得很高兴。” 周瑞家的忙开口:“都是太太慈悲,佛祖才给了您这么好的儿媳,让您也能放心一些。” 王夫人点头,“看来,不用担心她倒向老太太那边了。” “其实,我最满意的不是这些”, “珠儿要能中举,她就是诰命夫人,但她倒不死逼着珠儿读书,还惦念着给保养身子,这点我最满意。” “大奶奶体贴温柔,太太又慈母心肠,真真的难得,大爷也最是有福气的”,周瑞家的夸张但又满满羡慕的语气。 王夫人被她逗笑,“是啊,珠儿运道确实不错。” “碰见个岳父、李大人,是极疼女儿的,给的四书五经都带着详细批注,还时不时叫过去指点一二,让他受益良多。” “找了个媳妇,不看重名利、性子体贴,也不过分兜揽他,悉心保养好他的身子”,越说,王夫人对李纨越满意。 既有益于科举,也不掺和管家,还能时常哄自己开心,这个媳妇还真是不错。 于是,给李纨送了: 紫檀镶条纹石书案及圈椅,黄花梨木的高几,两个落地屏风,分别是花鸟鱼虫、山水风景的,还有个猫戏蝶的桌屏。摆件,给了个芙蓉石的香炉,青玉的香薰,各种型号的湖笔、各样花色的宣纸等。 佩戴的首饰这些,给了: 和田白玉兰花样发簪、和田白玉龙凤手镯、碧玉花鸟簪、黄金镶珍珠步摇、各样金丝编制的嵌宝手镯、金钏等。 最贵重的是,一整套的黄金镶各色宝石首饰。首饰大多以金质托底,镂空串枝花卉,花卉表面镶嵌着多颗宝石。有镶蓝宝石、珍珠的;有镶红宝石、猫眼石的;有镶祖母绿、绿松石的,还有镶嵌翡翠、玛瑙的。 一打开,光彩夺目,直接撼动心灵,美得不可方物。 第18章 欣喜 除此之外,还有一套太阳神鸟绕日玉杯、一套青花五彩的十二只花神杯。 周瑞家的亲自送来的,“奶奶,这些都是太太亲自挑的,让我们送来给您布置院子的。奶奶,您看,可还喜欢?” 李纨:这么高端,不是,这么顶级的奢侈品,难道还有谁不喜欢吗? 别说奢侈品,你就是直接送银子,我都喜欢。 李纨忙点头:“喜欢的,喜欢的,太太挑的东西,再好不过的。” “都是太太疼我,连布置院子都给我想着,我是再感激不过的。只是,太太慈母心肠,我真是难以回报啊”,说完还擦了擦眼角的泪。 周瑞家的听她喜欢,并且还感激的不行,也很高兴,“奶奶,太太说了,作为母亲,照拂你们本就应当,您不用太有负担,时常过去,陪她多说说话就行。” “要是平时,奶奶发现有什么缺的漏的,只管让人过去说给太太。或者,要碰上太太事忙,您告诉一声,打发下人直接去库房里拿就行。” 李纨:嗯,很好,待遇提升了,只比贾珠差一点点。不过,人是亲儿子,这比不上,也是正常的。 于是,满面笑意地对着周瑞家的说:“谢谢太太一直惦念着我们。我以后得常麻烦周姐姐了,要是太太有空,劳你派个人和我说一声,我去陪着太太说话。” 周瑞家的一脸的受宠若惊,“奶奶哪里的话,能用我,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呢。奶奶要有何吩咐,只管叫我,我都有空的。” 周瑞家的:哪怕就是没空,我也能让它变得有空。这可是我将来的主子啊,那今日,就是拼了我这条老命,也得拉近距离、处好关系。 就怕你没吩咐呢,有吩咐才好呢。有吩咐,才说明主子看得上我,才说明我得用啊。哈哈,有吩咐,这就意味着,我将来的前途一片光明啊。 等终于把人送走了,李纨才对赵嬷嬷说:“嬷嬷,你说,今日这些东西,都是为何而来?” 赵嬷嬷微笑,“奶奶心中,应该也是有答案的。但,既然问我,那我就卖弄一二。” “太太之前那连番的试探,应该是怕你被老太太拉拢过去,在府里失了话语权。当时老太太给的东西太好,太太心里,不能说不怕的。” “你是府里的长孙媳妇,大爷又要科举出仕,一旦你被老太太拉拢过去了,她就会在府里彻底势弱。老爷对她,只敬不爱;宝玉又养在老太太膝下;要是大爷出仕后,再被你影响,偏向老太太,只怕她以后,都得仰望老太太鼻息过活。” “但若你不倒向老太太,反而倒向她,那她以后腰板就更能挺直了。再等大爷出仕后,只怕老太太的意思,她也是能够不听的。” “所以,她之前才接二连三地试探你,也是看你倒向谁。” “除此之外,也是很重要的一点,她想确定,你会不会参与管家这些事情。” “管家二字,听起来简单,但很少有人能真的一点儿也不动心。因为一旦管家,你在这府里便有了一定的权势和地位。是能处处受到敬仰,是能定夺别人的生死的。而有权便有钱,只要管着家,肯定也能得到钱财。” “所以不仅她,只怕老太太也觉得,很少有人能真的对管家不动心的。结果,没想到,奶奶却是那个她们始料未及的人。” 李纨点头,“只怕她们心里还会觉得我有些傻。那,现在这些东西,就是太太给的报酬?” 赵嬷嬷被逗笑,“也可以说是好处,想让你倒向她,提前给的好处。” 李纨无奈叹气,“一个府里,弄得个个都争权夺利的,恨不得直接把对方打成乌眼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都有自己的一套心思,还凑不到一起去。这样的心不齐,怎么能办成事?” 赵嬷嬷看出了她的伤感,心里也跟着难受,连忙安慰她,“奶奶,不用管她们的小心思,反正我们也不稀罕管家权、话语权的。您喜欢清清静静地过日子,我们就这样过。哪怕拼了我这条老命,我也让您过上这样的日子。” 李纨终于被逗得露了笑颜,“嬷嬷说哪里的话,您是要一直陪着我、护着我的,可得多珍惜自己呢。” 看她笑了,也放心了些,赵嬷嬷:“是是是,我定守在奶奶身边一辈子的,打我走,我都不走。” “奶奶不值当伤心,她们再狗咬狗的,也不会难为您。她们还想着,大爷中举之后,再好好荣耀一把的,所以啊,她们只怕,还要再多多地给您送好东西呢。” 李纨点头,也笑着说:“那我可就擎等着了。” 内心:行叭,两个上司都很龟毛、难伺候,但只要应付了无理需求,就能年入百万,成为富婆。 所以,两个上司之间互相倾轧,争权夺利的,怎么了? 哪怕打得头破血流,人脑袋打成狗脑袋,又怎么了? 跟自己这个小卡拉米有什么关系? 只要她们活着,不耽误发工资,爱咋地咋地,可能就是先天战斗圣体,爱打架,享受打架呢? 很好,自我心理辅导结束,又是阳光灿烂的一天。 李纨坚定了谁也不投靠的根本路线,坚持不管家的基本方针,践行了陪太子读书不动摇的整体策略。(咋样,味儿正不?) 既不用她管家受累,两重婆婆还都放心满意,一个劲儿地给打赏,天下再难寻这么好的事情了。 财富让人开心,本来厌烦至极的晨昏定省,因为有了大佬们的打赏,李纨整个人干劲十足。 伺候用饭时,细心观察贾母的喜好,用银子交好大丫鬟齐鸳鸯。没过几天,李纨挟的菜就基本合贾母口味了,再灌上甜言蜜语,各种游记里的风趣小故事讲着,贾母对她越来越满意。 王夫人那边儿,每天陪着一起用饭,一起品尝各种美味佳肴,俩人都能吃得开心。有时吃饭碰见什么菜好吃,还探讨一下,有没有别种做法,让厨房试试。或者,想到了不一样的风味菜,也让厨房做来尝尝。 逼得厨娘手艺提升不少,因为银子打赏,倒是没有怨言,只有开心。恨不能长在主子跟前,让她俩一直看着自己,想着自己。 在一起探索美食的路上,李纨两人倒是越处越好,婆媳关系非常和谐。 第19章 宝玉抓周 今日早上,李纨起床后,先用青盐和牙粉刷完牙齿,又让丫鬟们把手上左右各两只的白玉镯子褪下来,才就着端来的温水把脸洗了。 坐在镜子前等着她们把头发和妆容理好,李纨终于能开始用她的早膳。 前些日子的早膳,都是请早安后跟着王夫人吃的,最近宝玉正好满周岁,王夫人要忙,李纨能在自己院里吃了。 婆子们抱着三、四个红木花瓣型描金食盒依次进来,摆上一碗粉色粳米粥、一碟子胭脂鹅脯、一碗鸡髓笋、一盘鲜蒸海参,还有一碟子什锦酱八宝,还有一份豆腐皮包子。 李纨先喝几口粥,暖一下肠胃,再就着几道菜,把包子吃了。 以前她不爱吃豆制品的,但是这个豆腐皮包子,是真的很好吃。 不让人觉得有豆腥气,只有淡淡的豆香,而且煊软细嫩,真的吃不够。 李纨吃了几次都不腻,还是觉得好吃。 除了这个包子,鸡油卷儿、松瓤鹅油卷、虾饺这些也是她常吃的早点。 就着粉梗粥、碧梗粥,还有各色菜品,真的吃得很满足。 冲着每天的早饭,李纨表示,早班也是能坚持的。一想到,应付着打完卡,就能有五星级酒店的早餐吃,这趟班,值得上。 饭后,漱了口,又被丫鬟们围着,穿上桃红撒花袄、玫瑰紫二色比肩褂、石青洋绉裙,戴上金花镶红宝石的发簪、金枝坠珍珠步摇、金花镶珍珠的戒指,在手腕间戴上一双玉镯,裙子上系个羊脂玉比目佩。 再加上乌发红唇、粉腮凝眉。 真的算是,粉妆玉砌、柔美娇俏、光彩照人。 先去找太太,看她吩咐完事情,扶着她一起去往贾母院里。 贾母院里早已洒扫得纤尘不染,丫鬟们也都规规矩矩、整整齐齐地站好。 李纨今日的主要任务,就是陪着王夫人待客。 嗯,约摸着不会很累,因为客人不会特别多的。 谁会不晓得,生而衔玉的特殊? 除了自家的姻亲,实在没法推脱,谁会跑过来当显眼包? 哪怕四王八公再嚣张跋扈、气焰冲天的,人家顶多‘装聋作哑’,不是真的‘眼瞎耳聋’,不然早被抄家好几轮儿了。 结果,四王八公像商量好了一样,全都是礼到人不到。 还有世交,老国公的下属这些,都是只见到了礼单和东西。 王夫人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臭来形容了,难看得不行。她还不能甩脸子,还得笑呵呵地招待客人。 因为来的人都是姻亲,还都是特别铁的那种。 有史家的两位侯爷及家眷、王家两位舅爷及舅母,以及单蹦儿的李父。 李纨:“……” 老爹的操作,永远超乎常人意料,永远不走寻常路。 李父:要不是想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八抬大轿请我,我都不来。 当下人禀告说,李府的太太身体抱恙无法前来,只有李老爷过来时。 李纨甚至觉得王夫人松了一口气,这是,终于不用装开心了? 她也稍微解释了下,继母这些年身体确实不好,很少出门访客。 王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让她抓周的时候不用跟着服侍。 李纨秒懂,这是有机会跟亲爹见面、说话了? 到了抓周的时辰,红色的绸缎上早已摆放了各色物品。 有《诗经》、《尚书》、《易经》、《论语》、《中庸》、《大学》这些被四处散放着;小巧的刀枪剑戟也依次陈列;笏板、官印这些都放在显眼位置;宝蟾、如意、算盘、成排成列的金银裸子也都有;还有些苹果、香橙等各色果品;最远处的位置上,摆着些钗环、胭脂。 宝玉被乳母抱上来时,白嫩软胖、玉雪可爱,还非常聪明灵秀,众女眷一见,都非常喜欢。 把他放在红绸上时,他左看看,右摸摸的,都不太喜欢。 摸到官印和笏板时,二老爷两眼放光,还不等高兴,他便又放下手了。 就这样,一会儿爬,一会儿玩的,竟爬到了最远处。 最后,他一手拿起了钗环,一手拿了盒胭脂。 众人见贾政脸色难看,都打圆场,“看来这孩子,日后定是个淘气的”,“是啊,是啊,小孩子难免淘气”。 然后就见,宝玉摆弄开了胭脂盒子,摸了一手的红胭脂,正往脸上抹呢。 贾政被气得不行,重重地掷下茶杯,“哼,小小年纪就喜欢胭脂水粉,长大后,定是个酒色之徒。” 众人无奈,只能继续劝解安慰。 李纨早凑到了亲爹附近说话,听到此言后,给李父递了个眼神。 就见李父摇头,“不过是亡羊补牢。” 强忍住笑意,李纨让丫鬟给李父倒了些水。亲爹说话太过扎心,还是别再开口了,多喝水吧。 明白她的意思,看着没有瘦削,反而丰满的脸颊,知道在贾府的日子还算不错,李父也稍稍满意了些,没再说什么鞭辟入里的话语。 只让她照顾自己的身体,过好自己的日子。 李纨点头答应,也劝慰他,哪怕时局复杂,也不要过度消耗自己的精力。实在不行,抽身退出朝堂也可以。 听到前句,李父颔首。等到了后句,李父微微看了眼她的方向,只端起茶杯,喝茶,没有点头。 叹了口气,知道他还是不放心自己。 嫁了个勋贵,弄得他也不得安稳,退也不敢退,还得在两股乱流中左支右绌。 再等等吧。 时光悄然流逝,转眼间,李纨已经嫁入国公府一年了。 一日,太阳逐渐靠近西山,她从王夫人院里吃饱饭出来,溜溜达达地散着步。 府里倒不愧对国公府的名头,真的处处精美,步步景致。 建筑本就古色古香的,修的十分典雅,单看都赏心悦目,更何况漫步其中。 连廊檐下还挂着各种虫鸟,叫声清脆婉转,你应我和的,又热闹,又有趣儿。 尤其贾母院中草地上,还在松树旁养着白鹤。 它身姿高挑优美,羽毛洁白无瑕,看着高雅又纯洁。 一举一动间,仿佛带着些超脱物外的飘逸。 李纨初看时,眼睛就被勾住了,它机灵可爱,又飘逸洒脱,真的是梦中情鸟。 而且问丫鬟要了粮食喂它时,它先会盯着人看,仿佛能分辨你的善、恶、忠、邪一样。 等确定你对它无恶意,它才会吃;不然,睬都不睬一眼的。 第20章 养殖 等跟白鹤处得熟了之后,往往李纨一进去院里,白鹤就凑到身边要摸摸。摸完也不走,跟在李纨身后亦步亦趋。 有时李纨请完早安走了,白鹤还跟着,丫鬟拦它都拦不住。 等李纨进了王夫人院里,白鹤不跟了,扇扇翅膀就飞走了, 但她刚摸完白鹤,心里实在喜欢,还问王夫人,“太太,我看老太太院里的白鹤,又机灵又可爱,我们要不要也养一只?” 王夫人看了她一眼也没作声,只摇了摇头。 李纨全然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面没注意到,又问:“一只有点少,要不,我们养一对儿?” 王夫人:“…………” “我不耐烦打理这些,你喜欢的话就养在自己院里。” 等李纨走了,王夫人看着周瑞家的问道:“你说,她是什么意思?” 周瑞家的:“………” 致命题目,又让我摊上了。 “大奶奶应该没有别的心思,就是看着那白鹤机灵,也想养个动物?” 王夫人思量了一会儿,“也可能是。每天过去请安,她看见那白鹤,跟看见亲人一样,分外亲热,弄得那白鹤也跟她亲,走哪跟哪。” “她说养白鹤时,我还以为撺掇我跟老太太打擂台呢。” 周瑞家的:“应该不是,大奶奶看见个花花草草、鱼虫鸟兽的,都格外亲近喜欢。” “我听说大奶奶常去千鲤池那,还自己掏银子买了很多鱼食,说要天天喂。弄得喂鱼的婆子都不敢喂食了,就怕喂多之后,再把鱼撑死了。” 王夫人被弄得哭笑不得,“她这个人,一碰见这些虫鸟鱼兽的,怎么像小孩子?” 周瑞家的:“可能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有人就爱这些的。” 王夫人点头,“我不喜欢这些,也不耐烦看到。要是她想养,你让下面给淘换些,养在她的院子里。” 再说李纨,养白鹤的想法被打击了,难免有些怏怏。回到院子里发现贾珠已经回来了,还是蛮惊喜的。 “大爷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早?不再抱着书过日子了?” 贾珠:“过日子,当然是要与奶奶在一起才有趣,所以今日休息,我特意回来陪你了。” 李纨内心:明明自己想休息,还说特意陪我,弄得倒要感谢他心意一样,他倒惯会哄人。 实际上:“那我确实要谢谢大爷的一番心意了,果然还是大爷最知道疼人的。” 贾珠:这是没调戏到人?但自己好像被人调戏了? 不确定,还是先放放,赶紧换个话题吧。 “奶奶是碰见什么事了?我看奶奶怎么兴致不太高?” 对对对,一定是她今日心情不好。 李纨也放过他一马,点点头,“我见老太太院里的白鹤灵气十足,非常讨人喜欢,就问太太想不想养,太太说她不爱这些。” 贾珠试探,“还有别的吗?” “我还想问太太,我能不能养的,但没问出来。” 贾珠:“………” 怎么可能同意养,养一样的,不好说,也不好看啊。 “老祖宗那里,白鹤养在松树旁,取的是松鹤延年的意头,希望长寿。太太不想养,应该是怕冒犯到祖母,也实在不喜欢这些。” “再说府里都有白鹤了,也能常看到,再养还有什么趣儿?” “……”,尴尬的换成了李纨,“我以为白鹤的意头好,每个人都喜欢的,自己还想养的。”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养了”,呜呜呜,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啊,还是合理合法的养殖,机会就这样没了。 贾珠点头,“奶奶不如养些别的,新鲜又有趣儿。” 李纨:“鸟儿的话,老太太那里各色都有,我也常能看到。鱼的话,千鲤池我常去,也不新鲜了。虫的话,蝈蝈、蛐蛐的,我看看还行,不太爱。兽的话,也没想起什么爱的。” 贾珠听完,知道她是真爱这些,没别的心思,也更放心了。 说话也格外动听,“庄子里每年进到府里的单子上,都有些活鹿、白兔、黑兔、锦鸡这样的,你要愿意养,我让人给你留出来。” 李纨不答反问:“府里是一直有吃鹿肉的习惯?” 贾珠点头,“是有,怎么了?怕有朝一日再吃了你的鹿?” 嗔他一眼,李纨说道,“鹿有灵性,我要养了鹿就不忍心吃了,看别人吃也怪难受的。与其到时候不忍心,还不如现在不养。” “其他的没有爱的了。” 见屋里没有仆从,又看她说得可怜,贾珠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抚着她的背,“我知道,奶奶的心是再好不过的了。” “暂时没想养的也不打紧。让人给你些鸟食、鱼食,我们常去喂着,它们指定不跟别人好,只跟奶奶亲近,就像那白鹤一样。” 本来被抱着还有些温情脉脉,但一听这话,捶了他一下。 知道养不了白鹤这个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就够难受的,他还在这儿调侃自己。 偷养别人的白鹤怎么了?我要天天过去喂,哼。 其实,这事还被贾母知道了。 鸳鸯端茶给贾母,还故意卖弄悬虚,“老祖宗,我今日听见个笑话儿,说给您听听?” 贾母:“说来我听听,要是不好笑我再罚你。” 鸳鸯忙带着笑意来讲:“大奶奶那个人特别喜欢咱们院里的白鹤。明明是,日日都能看见的,结果每次看到都挪不动脚。” “稍微熟些后,就问丫鬟要了粮食拿来讨好那白鹤,边喂还边叫它‘鹤宝’,我看她恨不能把白鹤直接抱回去院里自己养呢。” 贾母听了也笑,“鹤有灵性,她喜欢也正常。” “见过喜欢的,没见过大奶奶那么喜欢的。她常喂白鹤不说,还常常摸它,丫鬟也说白鹤脑袋附近上的毛都被摸薄了一层”,鸳鸯笑道。 “大奶奶一看到那白鹤,眼里再放不下别的,有时太太要走了,她还磨磨蹭蹭地。” “有时还听她问白鹤:你父母呢?有兄弟姊妹吗?冬天冷不冷?要不要给你加件衣服保暖?” 让逗得大笑的贾母,“怎么她一碰见那白鹤就痴了呢。改天把大爷和白鹤放一起,看她选哪个。” 第21章 私房 鸳鸯也凑趣,“就怕大奶奶真要选白鹤。” 贾母也道:“不过以前还真有人喜欢到痴的。你当‘梅妻鹤子’这个词怎么来的,就是有极喜欢的、甚至喜欢痴了的。” 被惊讶到的鸳鸯,“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喜欢梅花和鸟,喜欢到娶妻生子也不愿意了?” 贾母点头,“你大奶奶这样的就怕得到手,一到手后,可能就不那么喜欢,绝掉这个痴性了。” “你问问下面人,白鹤应该有养的多的,给她找一只,让她也养养,她就不这样了。” 鸳鸯犹豫,“我听说她也想养的,但太太和大爷都不愿意,就没后续了。” 贾母无奈地说道:“他们也是过于小心,养只白鹤有什么的?” 鸳鸯却大笑,“老祖宗先别说这话,就怕您这么说了,大奶奶能养一院子的白鹤。” “大奶奶常去千鲤池喂鱼,不光自己掏了银子买鱼食来喂,还让婆子把鱼苗都捞上来养着,怕被大鱼吃了。” “弄得婆子都发愁,要是小鱼都给养着,那小鱼长大后,可要放在哪养?不敢扔掉,还要再放进池子里?那也太多了些。” 贾母笑的不行,“让婆子把鱼都给她送过去,让她养着去,看养不养得过来。” “那要是大奶奶也觉得太多,再给您送来呢?” “我不要,要是她送过来,你让丫鬟婆子们都别收,让她自己头疼去”,贾母笑呵呵地等着看热闹。 于是李纨被养鱼的婆子送了特别多的锦鲤。 李纨:“………” 自己作孽,自己受? 也正好回来午休的贾珠:“………” 俩人面面相觑,最后李纨受不住他的视线,转头盯着水桶看了。 密密麻麻的小鱼,游得无忧无虑。 李纨只觉得有些头疼,讪讪地问:“大爷最是足智多谋的,要不,帮我想想怎么处理?” 贾珠:“府里的话,老祖宗那里应当是不要的,婆子敢送过来,应该就是得了她的意思。” 李纨:猜到了,“大概是老祖宗在逗着我玩儿………” 贾珠轻抚了下她,稍加安慰,“太太那里事务繁忙,没时间理这个。再有,母亲也不喜欢这些。大太太那里倒也不爱这个。” 李纨:很好,都不喜欢,送不出去了。 然后转身朝向贾珠,“大爷可喜欢?我给你书房里加个鱼缸可好?你看书累了,就看着鱼儿游动休息一下眼睛。” 贾珠假装思考、稍加沉吟,就感觉衣袖被人扯住,还晃了晃,也忍不住笑地看着她:“好,我喜欢的,辛苦奶奶替我布置了,让人在书案上也摆个小些的。” 李纨高兴地答应了,叫进人来吩咐:“给大爷和我的书房各添一个鱼缸,缸身要山水画的那种。书桌上面再各摆一个小些的,要矮足深底的碗缸。” 看着她在那为自己忙活,贾珠觉得心里填满了幸福。 他自娶了李纨进门后,是很喜欢她的,但无奈要日夜苦读,没能长久待在一起相处。现在看着她为自己张罗事务的样子,只觉得喜欢得不行。 等李纨张罗完后,趁着屋里没别人,贾珠把她拥入怀里,只紧紧抱着,什么也不说。 李纨也静静待着,享受两人之间的静谧时光。 等到晚间时,李纨又在卧房看见了他,还在纳闷:他怎么又回来了?平时都几天回来一次,今天怎么黏黏糊糊的? 等洗漱完后,贾珠放下手里的书,“纨儿,明日开始我就要练骑射了,可能回来的时间要更少些了。” 李纨点头,“你平日除了跟着先生做学问,练练身子也好,只是你要注意别太耗力气,以免伤了身体。” 点了点头,贾珠回道,“大老爷给我找的府兵,是以前跟着祖父上过战场的,他心里有数,我只是打熬身体,不是上阵杀敌,不会那么辛苦的。” “身子是你的,你自己最清楚什么时候累了。练习的时候,要是累了就歇歇,又不是要练出什么成绩来,不用那么刻苦。” 贾珠也笑她,“奶奶考虑的是,我一切都听奶奶的吩咐。” 李纨也笑着点头,放心地继续看书,手却被握住,“纨儿,我平日不能常伴老太太、太太身侧,是你一直关注着她们的身子,还时常哄她们开心,谢谢你替我尽孝。” 被他的郑重其事吓了一跳,李纨:“大爷怎么这么郑重,可是还有旁的事?” 贾珠也觉得有些严肃了,把一个匣子递给她,示意她打开。 打开后发现是一些银票、地契等,李纨有些纳闷,“突然给我这些,是有什么缘故?” 贾珠面上稍有些不自然,清了清嗓子,“这些是我的私房,都是平日里太太贴补的,我也用不到,就交给你放着。” 李纨好笑的看着他,“原来大爷还有私房钱啊?” “现在大爷把私房钱都交了,那过节过寿的可怎么办?毕竟礼物还是亲手准备最有诚意,是不是你亲手准备的、用心准备的,估摸着老太太、太太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不看她的脸,只盯着书说道:“我还有些日常花用的。” 惹得李纨笑了起来,一炸就炸出来了,果然还有藏的私房钱没交。 贾珠清了清嗓子,看她,“平日里,你都是和太太一起用饭?” 李纨有些疑惑地看他,“早上去给老祖宗请安完,我们会一起用饭,晚上也一起用,中午是各用各的。好好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贾珠:“这段时日你先别去找太太用饭了,等过段时间,再偶尔去一两次就行。” 一头雾水的李纨,“是出了什么事吗?太太交代的?我今日用饭时,太太什么也没告诉我啊?” 贾珠:“太太和我说的,她最近衣服窄了,过段时日再一起用饭。她自己不好和你说,怕让别人告诉你,你会多想,才让我来说。” 李纨:“啊?我以后没吃饭搭子了?” 真的不是在搞笑吗? 因为我把婆婆吃胖了,所以我没吃饭搭子了?以后不能蹭饭了? 第22章 辛苦 自那日说完之后,贾珠回来的少了,原先三、四天回来一次,现在七、八天才回来一次。 李纨看着他瘦得太快,问他:“之前给你炖的补身子的汤,你没喝?” 贾珠忙解释:“喝了,喝了,我每次都喝得干干净净。” 李纨:“那后面,我继续给你炖。” “你不是说,只是简单地练练骑射,不耗力气的吗,怎么瘦的这样快,对身子可有碍?” 贾珠虽然喜欢她的关心,却也不想让其担心自己,连忙给她说明,“之前骑射放下得太久,身上净长了些肥肉。现在练习了,肉慢慢紧致了,看着就瘦些。” “你又不是不吃饭,怎么突然瘦了这么多?我才几天不见你,竟得不到一句实话了吗?”,李纨不信他的话,想让他说出实话来。 看了看,仆从都在屋外伺候,贾珠搂住她,“确实练习后,身子变结实了,这是其一。其二呢,最近老爷经常把我叫过去,考我学问,我有些不适应。” 李纨纳闷:“你做学问,不是一直跟着府里请的先生吗?老爷这还不放心?” 贾珠点头,面上也有些戚戚然,“老爷怕我功课不认真,让先生教我严些,他也常问我,怕我学了前面就忘了后面。” “那叫你过去,你答得怎么样?” “十次里,只能回答上六、七次”,贾珠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脸红了。 哪怕看过四书五经,李纨也是不熟悉科举题目和难度的。 不过,看他这反应,应该是不太好的意思。 “我虽然不了解题目,但你现在又不下场,还有时间的,你不要着急。那,你回答后,老爷满意吗?” 他摇了摇头,“不满意,说我没有经常温习,才会忘得这样快。” “还说,以后要隔三差五地考我”,说完,满脸的生无可恋。 隔三差五地小考,这种感觉,李纨高三也体会过。 考着考着,要么自信从容了,要么麻木钝化了。 鉴于自己高三不愉快的经历,李纨给了一个建议,“要不要我写封信,帮着问问我爹爹?” “要是有利的话,咱们就继续考;要是不利,就让我爹爹给老爷去封信劝劝?” 贾珠还是摇了摇头,“老爷也是为了我好,我确实漏掉了很多没有温习。再说,老爷也不是天天有空问我的。” 李纨不理解但尊重,自己给了建议,听不听取决于他自己。 再说,亲生父亲考问亲儿子,别人插不上话的。 看在他实在可怜的份上,看在曾经同病相怜的份上,自己能提建议,让亲爹冒险一试,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既然做了选择,剩下的,他就得自己受了。 “你身子能受得了吗?受不了的话,一定告诉老爷,他也是疼你的,肯定以你身子为重。” 同情他的辛苦,摊上个严父,也真是没办法,“你都住在前院书房里了,就别日日熬夜,对身子不好。学问深浅,不是全靠时间,有时候也放松放松。” 贾珠只点头,做不做得到,他自己有时也说了不算。 可能白天谈话中,涉及到了高三,李纨梦里都在做题,边做边绝望。 其实,她高中学习还算可以,在学校属于中等偏上,考个好些的学校不是难题。 但,高考前一个月,她得了水痘。 又因水痘具有传染性,在家待了一个星期。体温飙升到三十八、九度,持续高烧不退,不仅一点儿没学,还开始遗忘。 再次回到校园,本应努力追上进度、查缺补漏的。 结果,食堂饭菜制作中有猪肉,哪怕特意地剩下没吃,水痘还是复发,再次地回家吃药。 面对往日熟悉的题目,她也是有些茫然失措。 她也越来越怕做题,甚至考试,结果,转眼到了高考。 从那以后,李纨就看开了,怎么过都是过,活得开心最重要。 人生,本来就有些无常,除了接受,积极面对,别无他法。 李纨早上被叫醒时,感受到了从题海中挣扎出来后的解脱,感受到了平平淡淡的幸福。 请安回来后,李纨就打算把丫鬟们给安排了。 她绝对不会让贴身丫鬟当通房的。 熟悉自己的敌人最可怕。她知道你哪里是致命的弱点,也知道怎么算计你能得到最大好处。 所以,她们要么老老实实出去嫁人;要么不嫁人,当一辈子丫鬟。 至于成为通房,甚至当上姨娘,绝对不可能。 她们要是敢私自越界,李纨就敢放下自己的底线。 把丫鬟们叫进来,“之前我有跟你们提过,想放人出去。你们若有心仪的,可以先与我说,我看着合适就给你们指婚。” “我这里给你们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嫁人,要么一辈子不嫁当丫鬟。” “你们可以想想,要选哪一个?” 几个丫鬟对视了一眼,都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素竹先上前一步跪下,“谢谢奶奶的恩典,奴婢有心仪的人家了,到时候还请奶奶给指婚。” 李纨笑着点头,“好,除了你自己攒的东西,我再给你三十两银子、两根金钗、两身衣裳。” 素竹谢过恩后,就站在一旁。 其他人看素竹得了不少东西,纷纷回道愿意出去嫁人。有的想嫁给李纨的陪房小厮,有的想靠爹娘给找夫家。 李纨一一应允,都赏了东西。并且给她们了个承诺,“以后你们嫁出去,过得好也就罢了;如果过得不好,给我来个信,我派人去接你们回来。” 众丫鬟纷纷给李纨磕头,有了这句话,她们就有了退路。 要是在夫家过得不好、娘家又靠不住,她们还能抽身,继续回到李纨身边伺候,不用再陷在那里等死。 感觉交代得差不多了,李纨要么送她们回家备嫁,要么从自己的小院里把她们嫁出去,总归是,都有了着落。 却说贾珠那边。 先生有了老爷的吩咐,不敢不从,在日常教导贾珠时,严厉了很多。 讲课过程中,时时提问,课下又给他布置课业,弄得贾珠身心俱疲。 一日,贾珠刚出书房门口,就碰上贾政,屈身行礼后,躬身站着。 贾政:“你今日学问做完了吗?是要到哪里去?” 贾珠低声回道:“今日先生布置的课业已经完成。我是要到后院,去给老太太、太太请安。” “哼,就你那学问,还有脸到老太太跟前去?你不臊得慌,我都替你臊得慌。” 他低头不语,也是有些难堪。 贾政:“去,把你的课业拿过来我瞧瞧,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做了什么锦绣文章,也好拿出来说嘴。” 等他把写的文章拿过来,贾政一看,心里怒火中烧,“这是你写的?” 他低头应声“是。” 贾政:“你做文章时,心思约莫着早就飞了,题目解得浮于表面,典故用得穿凿附会,全无半点灵气。” “真是难为你先生了,平常要看你这种诘屈聱牙、狗屁不通的文章,倒还得没话找话地夸你。” “我看你以后,还是不要说,自己是国子监祭酒家的女婿为好,免得带累你岳父的名声。” 贾珠被他一顿贬损,也只能受着,半点不敢叫屈。 其实那篇文章,题目解得,是过浅了些,但仔细看来,文中其实也有些可取之处的。 但贾政一心想着儿子上进,希望他能中举出仕,撑起荣国公府的门楣,所以点着他的缺点猛批,盼着他尽早戒掉这些弊病。 贾珠就这样,除了日常请安,以及偶尔回去看看李纨外,在书房扎下了根,把心血、精力都耗在了这里。 骑射也只偶尔过去一两次,简单练练,放松一下心神。 第23章 变故 这日,贾母将自己院里的大丫鬟,都叫到屋里,一个挨一个地细细打量着。 其实,十个人里,要论聪明伶俐、貌美如花,第一当属鸳鸯。 但这次,倒不好用她。 一是她长得太好、也太讨喜;二是她太聪明,闹出事来,到底不好听;三是她没这个心,如果本人不乐意,此事倒也不美。 最后选了个细心稳妥、针线活顶好的。 虽然,平时不太在其他主子面前露脸,但却在贾母那里有几分脸面,赏赐一点儿也没少拿。 只因贾母的贴身衣服很多都是她做的,也极爱她的手艺。 选完之后,叫过鸳鸯来,低声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 鸳鸯应是之后,就下去办事了。 同样的,王夫人那边儿也在琢磨人选,她本想选个出色的,压过老太太一筹。 但想了又想,不管怎么样,眼下,还是儿子的身体最重要。 只要儿子中了举,任了官,那,绝对是天高任鸟飞。 所以啊,来日方长。 这天晚上,将要睡觉了,钱嬷嬷脚步飞快地冲进屋里,把李纨也惊了一下,“嬷嬷,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急匆匆的?” 钱嬷嬷一脸红晕,气喘吁吁地说道:“奶奶,大事不好了!” 气有些上不来,她顿了一下,使劲儿喘了口气,“我今日一起喝酒的人里,有一个婆子的儿子在前院里打扫。” “她说,大爷书房里,好像,添了人。” 李纨心里吊着的石头落了地,语气有些寒凉,“那婆子有说,谁给的吗?还是大爷自己寻的?” 钱嬷嬷也有些畏缩,“说是老爷给的。” 李纨猛地看向她,“老爷给的?可有说因为什么缘故给的?” 钱嬷嬷有些瑟缩,“说是,说是,让大爷专心课业,不要把太多心思放到后院”,说完,盯着地上看,不太敢看向李纨。 李纨直接被气笑,“呵,我今日倒长见识了。还没听说,哪家的公公,会管儿子房里事。” “辛苦嬷嬷了,你先回去休息,具体什么情形,还要靠你打探清楚呢。” 钱嬷嬷郑重应是,脚步沉重的走了。 到了第二日,把请安流程走完,李纨回了院子里,坐在窗边炕上,靠着引枕,吩咐丫鬟把赵嬷嬷叫过来。 等赵嬷嬷来了,李纨:“嬷嬷,应该听钱嬷嬷说了吧?” 赵嬷嬷点头,“听她说了一些,奶奶,无论发生什么事,不要和自己过不去啊!” 李纨点头,“嬷嬷,你说,这件事儿从哪里开始的呢?老爷从不干涉内院事务,是从哪儿给大爷找的丫鬟?” “还特意安排到书房里,这也是有些稀奇了。” 赵嬷嬷没回答,反而问她,“奶奶,可还记得大爷何时下场乡试?” “半年之后。” 赵嬷嬷点头,“奶奶记得不错,还有半年就乡试了。说来,奶奶成婚,也是一年半之前的事了。” “想必,有您给的四书五经,还有国子监祭酒的亲手指点,一年半的时间,应该足以让大爷学问突飞猛进了吧。” “呵,我还说是因为什么缘故呢,原来是把我爹爹的经验学到手了。” “奶奶先不生气,这只是我的猜测,具体对不对,要等钱嬷嬷打探清楚才是”,赵嬷嬷安抚她,又问:“可要给老爷写封书信?” 李纨摇头,“先不急,等我弄清楚,里面的事情着。别弄得,人人都清楚,就我是个糊涂的。” 赵嬷嬷:“奶奶,半年来,怕是你心里也有些预感,对不对?” 李纨点头,“半年前,大爷回来和我说,太太长胖了,不再和我一起用饭的时候,我就很奇怪。” “后来,太太果真再没叫过我一起吃饭。” “平时,无论是老太太、太太那里请安,还是伺候用饭,都是简简单单、轻轻松松的,我还觉得她们好伺候呢。” “弄了半天,是在这里等着我。” 赵嬷嬷点头也认可这些话,“奶奶,不妨猜上一猜,他们为何不敢把人放在咱们院里?” “那应当是怕我了,怕我管得太严,更怕大爷听我的”,李纨笑得得意又冷漠,“再说,要放到后院,还怎么‘师出有名’?” “奶奶,我打探清楚了”,钱嬷嬷从外面快步进来,凑到李纨身边说道。 “那两个丫鬟,之前说是老爷给的。其实,是老爷的意思,人是太太、老太太一人给了一个。” 李纨点头,也猜到了。 这两个丫鬟的出处,估计,也是她们婆媳较量之后,得出来的结果。 “老爷说,乡试要紧,这半年,让大爷一直住在前院书房里,有需要,让那两个丫鬟伺候”,说完,凑到李纨身边,半揽半扶地搀着她。 “嬷嬷,我没事儿,就是有些恶心”,李纨说完,突然直起身子,和赵嬷嬷对视了一眼。 赵嬷嬷试探地问,“奶奶,可要……?” 李纨摇头,“现在还不是时机,再等等”,接着随便找了一个话题。 “嬷嬷,老爷可有说,这半年,还让不让大爷骑射?” 钱嬷嬷也有些疑惑,“这倒未说。不过,看老爷那意思,是要大爷日夜都在书房读书的,怕是不会再让大爷浪费时间骑射了。” 李纨点头,“嬷嬷,我知道了,辛苦嬷嬷了。我刚打了只金制飞鸟样簪子,嫌有些沉了,你拿回去给素竹戴着玩吧。” 钱嬷嬷高兴地答应着,拿上簪子后,就家去了。 之前,李纨把院里的大丫鬟放出去,钱嬷嬷最后选中了素竹,当儿媳。 看素竹自己愿意,李纨就给指了婚。并给准备了些陪嫁,把素竹嫁了过去。现在他们日子过得也挺红火。 钱嬷嬷走后,她靠在赵嬷嬷身上,“嬷嬷,我爹说,贾珠中举后,贾府可能会待我不好。” 李纨难免有些心灰意冷,“却没想到,这场还没下,功名还没拿到手呢,就开始下我的脸了。” 赵嬷嬷听她说得心酸,眼角也流出了泪,只简单擦拭几下,就紧紧抱着她。 “奶奶,你不要伤心。那起子人,不值得奶奶为他们,伤了自己的心。” 第24章 一石二鸟 赵嬷嬷:“我们奶奶,那是顶顶好的人物,只有高高兴兴、舒舒服服的日子,才配我们过。 “要是,为他们那些泥猪癞狗的,来难为自己,那才是不值当的。我们奶奶,可是从来不做赔本买卖的,这次肯定也不会。” 李纨本来有些伤心的,但一听见她那些话语,就忘了伤心、被逗笑了,“嬷嬷是从不会骂人的,我长这么大了,还是第一次听见嬷嬷骂人呢。” “我也是说出口,才发现自己也会骂人的”,赵嬷嬷揽着她,“奶奶的身子可要请人来看看?” 李纨摇头,“这个月,我月事倒是还没来,不过上个月刚来过,就是有了,估摸着月份也不大,我们心里有个准备就好。” “待会儿,嬷嬷带着素云、碧月她们,把屋里的陈设摆件换换,能不摆就不摆,哪怕摆,也用我的陪嫁。” “再劳烦嬷嬷,把咱们院里的事情理理,别让风声透出去,我现在不耐烦看见那些人。” 赵嬷嬷点头应是,选择性地回答,“用奶奶陪嫁也好,那些,我们都挨个看过的。有不放心的,也拿出去问过大夫了,都是无碍的。” “还是嬷嬷聪明,有看不透的,让钱嬷嬷和钱杉拿出去,找大夫一一验过。这样,我们现在就能放心用了。” 赵嬷嬷:“虽然府里有老爷在,继夫人也一向和善,但奶奶的嫁妆,能接触到的人还是不少,谨慎些,总归是有利无弊。” 李纨被惊得看向她,“那嬷嬷在放丫鬟出去后,才验的,是怕?” 她点了点头,“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些东西要是有用过药,一验就知道,用的月份长短。” “奶奶陪嫁丫鬟里,有夫人留下来,也有咱们府的,还有院里原来的那三个。保不齐,就有心不甘的。” “等丫鬟们放出去后,再验,一是不寒好人的心;二是防止她们最后才动手;三呢,也是震慑院里剩下的人。” “她们要是有真做过的,哪怕嫁出去了,我们也能让她不知不觉地去了。” 李纨一点儿也不吝啬自己的夸奖,“还是嬷嬷做事稳妥、老辣。现在,我们这不就受用到好处了嘛。” 看她精气神不再低迷,赵嬷嬷也满意,“都说人老奸,马老滑,我这老了老了,倒还常被奶奶夸了?” 李纨让她逗笑,“那是呢,谁让嬷嬷现在,唱念做打,样样都会了?” 赵嬷嬷也笑:“那肯定不是我学会的,估摸着,是被钱嬷嬷给传染会的。” “谁让嬷嬷竟逗她,您这是,喜欢看她在您面前着急,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赵嬷嬷摇头,“奶奶面前,她还能稳重些。” “您是没看,在我面前时,上蹿下跳的,比那耍戏的猴儿都活泛;唱念做打地,比一整个戏班子都忙活。” 李纨也笑,“那您不就擎等着享受呢,有个戏班子在您跟前表演。” “看少些,偶尔一两次的,还能瞧个新鲜、热闹;看多了,只觉得闹得慌,恨不能离了我眼跟前”,赵嬷嬷也跟着逗趣儿。 李纨被逗得哈哈大笑,“您和钱嬷嬷分不开的,她离了您跟前,说不定还不跳脚呢。” 两人一个腹黑,一个活泼;一个善理内务,一个擅长打听,绝对是最佳搭档。 而且赵嬷嬷孤身一人,在内宅陪李纨;钱嬷嬷有儿子,在外面跑腿往来。 能选出这么合适的两个人来,亲妈绝对是下了大功夫的。 果真应了那句话,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啊。 再说赵嬷嬷,她看李纨笑得厉害,忙扶住她,“奶奶,现在可不敢这么笑,您还得注意着身子呢。” 李纨也悻悻地点头,“嬷嬷,我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想到,虽然亲妈不在了,自己还有亲爹的。 “嬷嬷,还是我爹见识的人多啊,今天这个情形,终究是让他料到了”,李纨感叹。 赵嬷嬷忙劝她:“奶奶,既然老爷料到了今日,那肯定也有应对的策略。就是没有,老爷那么疼您,肯定也有法子对付他们。” “您不要为此费心,您现在,不敢心神耗费太过的。” 李纨点头,“我不费心神,不费哈,嬷嬷别着急,我听话的。” 又劝她,“咱们现在,把话都说尽了,也省得晚上,我自己在那琢磨了。” 看她认同这话,又继续:“现在朝堂局势不好,我爹又关乎科举选士,怕是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 “咱们在府里,性命无碍;只要不在意,也算得上,生活无忧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让我爹为难的好。” “我爹当日给的应对策略,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我肚子里可能又有了消息,所以我们只管等着就好。” 赵嬷嬷点头,“下个月,不管月事来不来,我们都请个大夫来。” “要是月事不来,大夫确诊有孕,那奶奶将来,就有了倚靠;要是月事来了、大夫也确诊没有怀上,咱们就拿这个做理由,请大爷回来一趟。” 李纨点头,一石二鸟。 “嬷嬷,之前咱们算着月事避孕,是有效果的。那这次,要是咱们算得对,应当也是没跑儿了。” 赵嬷嬷:“还是奶奶机智聪明,一察觉太太那边儿的态度有变化,就猜到肯定是有变故。” “所以啊,别管这变故是好是歹。只要我爹在国子监祭酒的那个位子上,我们又有了孩子,她们就轻易动我们不得。” 赵嬷嬷:“老天保佑,奶奶这半年的苦心没有白费。” “也要谢谢嬷嬷这段时间的的辛苦啊”,说完主仆俩笑了起来。 而贾母那边刚好也问起鸳鸯,“人,珠儿可收下啦?” 鸳鸯点头,“奴婢将人送到前院,老爷的小厮将人带进去的,没再出来。” “嗯。你说,你大奶奶那边,可会如何应对?” 贾母一脸兴味地看着鸳鸯。 鸳鸯只一听,便深知此话其中藏着的试探,但还是故作不知。 “老祖宗,奴婢实在想不出来。一般的女子,知道这种事情后,会作何反应?” 第25章 猜测 贾母:“一般女子知道此事后,柔弱些的人,会以泪洗面、伤心欲绝。” “泼辣些的呢,则会想方设法地,将人弄进后院,再磋磨致死。” “小气些的呢,可能会跟夫君,醋坛子打翻,哭哭闹闹。” “包容些的呢,会忍下这口气,要么牢牢抓住夫君的心,要么抓住府中管家大权,你觉得珠儿媳妇是哪种?” 鸳鸯听着老太太话音变了,知道这是不再对自己试探。 她想了想,答道:“奴婢实在想不出,大奶奶小气甚至泼辣时,会是什么样子。” “而咱们府里,大奶奶又不参与管家理事的,谈不上抓住什么权利。” “所以,奴婢倒是觉得,要么大奶奶会以泪洗面;要么会抓住大爷的心,这两者的可能性会大些。” 贾母听了,点了点头。 鸳鸯见她不说自己猜的对不对,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老祖宗,我刚刚猜的那两个,哪个准些?” “要是让您猜,你觉得大奶奶会怎么做?” 贾母也不说自己的猜测,只幽幽地说道:“我也好奇,她会怎么应对呢。” “你现在不要着急,到时候就知晓了。” 再说贾珠那边,自贾政对他严格要求之后,过得那叫一个生不如死。 日日应付先生的严厉教导,就已经耗尽大半气力;时不时还得全神贯注地应对贾政的提问考试,整个人累得不行。 日常的请安,都算他休息时间了,能稍微地放空心神,轻松片刻。 这日,他还在伏案写着今日的文章,贾政的小厮领了两个女子进来,贾珠疑惑地抬头看他:“老爷是有什么吩咐?” 小厮躬身行礼后答道:“老爷说,最近半年,大爷不用日日去后院请安了,他已给您向老太太、太太告了假,等您中举以后,再向她们请罪即可。” 小厮语气有些犹豫“另外,另外这两个丫鬟,是老爷派来伺候您的,说让您安心在书房里住下,专心致志地攻读课业。” 贾珠满心的悲凉,不知可与谁说,“是,谨遵父亲教诲。” 从那之后,他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等到他从书房出来,再次跨进后院家门,还是小厮来说:李纨请了大夫。 他快步进了院子,看着李纨躺在床上,“纨儿,你可是身子哪里不舒服?” 哪怕平时再想得开,确诊自己真的怀有身孕后,李纨心里还是有些怨他的。 “倒是劳动大爷来看我了,我身子没事儿,大爷还是快回去书房用功吧!” 他束着手,有些尴尬地站在那儿,期期艾艾地问:“纨儿,你可是怪我?” “我怎么敢呢,大爷科举才是最最要紧的,我只是怕耽误了大爷的时间。” “而且,妒忌可是七出之一。我还怕大爷有了新人,再把我这个旧人休回李家的,哪敢再犯七出之条”,李纨斥他。 “纨儿,不会的,我一辈子都离不开你的”,他也知道李纨在意什么。 “那两个人是老爷给的,我没碰过。” “真的,纨儿,你信我。” 李纨还是不想理他,“哼,空口白牙,谁知道说的,是真是假。” 他急急忙忙地递到李纨面前一个匣子。 “这是我最后的私房了,以后的月钱,也让你领着。我比那些丫鬟都穷,她们不会稀罕我的。” 李纨有些想笑,但强忍住了,“银钱没了,赏人家些扇子、摆设的,也行啊。” 他一听,忙回道:“待会儿,我让双福他们,把玉佩、纸扇、摆件都给搬回来,我只留下那些鱼就可以。” 知道他说的,是之前自己送到他书房的那些锦鲤。 “还是别了。大爷只管让人把鱼送回来就好,东西留着赠给别的人吧。” 他急地去拉扯她的手,李纨却把手抽了出去,不让他拉。 他又扯住衣袖,“纨儿,那些东西,都是我从小用到大的,只送给你,再没有别人能拿的。” “那些鱼,我都好好喂着的,每日两次。每每换水,也是我亲自盯着换得。” “鱼是你送的,我再不敢怠慢它们的。” 本来不太走心的李纨,还是让他的话稍微地触动了下心弦。 “先说好,我可不稀罕要你的东西,那些都是你送给你孩子的啊。” 嗯,还算他有心。既然他这么想给了,那就收。 再说,不要白不要。自己不花他的钱,难道要留给别人花吗? 男人,只有在你身上花的钱越多,付出的精力越多,才越离不开你。 无他,沉没成本太高了。 虽说不怎么稀罕他,但是,耐不住他会吐金币啊。 长得又好,又会爆金币。嗯,倒也还凑合。 想着这些,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就看到了一只愣住了的呆头鹅。 良久,看他还愣着,李纨清了清嗓子。 呆头鹅才慢慢苏醒一样,试探地拉住李纨的手,“纨儿,我们有孩子了?” “真的吗?我已经当爹啦?你已经当娘了?”说完,脸上还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不理他发傻,李纨低头看书,结果书被抽走,“纨儿,你有孕了,还是别看太多书,免得耗费心神。 李纨呛他,“不看书,我还能做什么?” “难道要想着,夫君的移情别恋,然后,日日以泪洗面、伤心欲绝?” 被说得讪讪的贾珠,“那纨儿,你少看些,仔细点眼睛。” “哼,你还是赶紧,让人把消息报给老太太、老爷吧。” “我请了大夫后,先让人告诉的你。太太那里,虽知我请了大夫,但你还是再派人过去一趟才好。” 贾珠忙答应着,安排人去报喜,拉着李纨的手,“你怎么没等我回来,再请大夫?可惜,我没能听听大夫怎么说。” 李纨:“请了大夫,知道有孕后,叫你回来是正常的,老爷也不会说什么。” “不然,无故请你回来,我也怕老爷罚你。” 贾珠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 不想听他叹气,李纨换了个话题。 “你怎么看着又瘦了些?你不保重好自己身子,将来,我们娘俩靠谁去?” 他这才带了些笑容,点了点头。 “好,我定听你的,好好地保重自己。” “这样,才能好好护着你们娘俩,让你和孩子将来有所依靠。” 李纨没有被他的话欣慰到,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泛起凉意。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些被推崇的伦理纲常,却让她看到了这种教育模式的可怕。 都说,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 那父子之间呢? 第26章 胎气 不是没想过,自己可以尝试着改变些什么,但最可悲的是,当事人自己愿意。 你的改变,在他们看来,是违背孝道的,违背他们自身乃至整个社会的道德情操的。 那你的改变,对他们而言,就是引他们入歧途,是害他们。 李纨一想到这里,就不敢做些什么了,自己是要真实地活在这个时代里的,那只能顺应时代。 自己能利用好规则,过得舒服、自在,已经不容易了。 等小丫鬟进来禀报,李纨有孕的消息时,贾母和鸳鸯对视了一眼。 让人打赏了小丫鬟钱之后,摆手让其他人退下,留鸳鸯给她更换衣裳。 贾母:“哈哈,看来,我们都没猜中。” 鸳鸯闻言,也有些好奇,“老祖宗当初猜的,大奶奶会做什么?” “我当时猜:她会表面上大度,允诺那两个丫鬟做通房;私下里,耍性子、闹脾气,趁机挟制住珠儿,牢牢抓住他的心。” 鸳鸯:“老祖宗果然深谋远虑。要是大奶奶没有身孕,这样,确实是最上乘的做法。” 贾母:“可惜,没猜中。” “老祖宗,可能也是天意如此,大奶奶刚好这段时间有了身孕,所以,您才没有猜中。” 贾母:“就是不知道,这背后,究竟几分是天意,几分是人为了。” “果然,人还是得多读些书啊。” 鸳鸯对前一句,还能猜到几分;对后一句,就是真的不懂了,“老祖宗,为什么突然说,得多读书?” 贾母没有详细解释,只浅浅地敷衍了她一句,“读书多了,生下的孩子或许会更聪明些。” “而且母亲读书多了,以后可以更好地教养子女,也可以给孩子启蒙的。” “鸳鸯,帮我记着些,我们家的女孩子长大了,一定要送去多读些书。” 鸳鸯:“好,我一定帮老祖宗记得牢牢地。” “咱们府里的小姐,上辈子肯定积了大功德,才碰上老祖宗这样的祖母,真真是有福气。” 贾母被夸地挺高兴,不仅衣服换了,还换了几件喜庆些的首饰。 小院那边,等老太太、大太太、太太等人到的时候,贾珠在哄李纨。 她半应不应的,倒是贾珠说了很多话,像是把这段时间憋的话都倒出来了一样。 贾母等一进来,李纨抓紧起身给老太太等人行礼,贾母:“鸳鸯,快扶你大奶奶起来,别让她行礼。” 李纨:“老祖宗,劳动您辛苦地过来看我,已经是我的不是了,您再不让我行礼,我更加愧对于您了。” 贾母亲手拉她坐到床边,“什么愧对不愧对的,好孩子,你要真孝敬我,听我的话,比什么都强。” 王夫人也跟着说道:“你只管听老太太的话,现在不是据守礼数的时候。” 李纨点头应道:“是,我听话,多谢老祖宗、太太疼我。” 贾母问道:“你身子怎么样,几个月了,大夫怎么说?” 李纨:“老祖宗放心,我身子还好,大夫说差不多两个月左右。” 赵嬷嬷站出来补充,“老太太容禀,大夫说,我们奶奶身子有些薄弱,最近忧思过度,有些动了胎气,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贾母一听,连忙吩咐,“去,珠儿拿着我们府里的帖子,请常给我诊脉的王太医过来一趟,看看是否要紧。” 王夫人听了之后,也有些着急,“你之前身子不是挺好吗?怎么最近弱了这么多?” 李纨安慰她俩,“老祖宗,太太不用着急,不碍事的。之前一个月,我有些恶心、没胃口,吃得少了些,才弱了些,我以后不敢了。” “要是厨房送来的菜不合胃口,你就让人去要些想吃的菜,吃饭得好好地吃,身子才会好”,贾母:“我那里还有些燕窝、人参的,待会儿让鸳鸯给送些来,你留着炖着吃。” 李纨和王夫人忙推拒,王夫人劝道:“老太太的东西本就常用的,您还要留着补身子,就别给她了。我那里还有些,待会儿给她送来就是了。” 大太太:“对对对,我那里还有些阿胶,后面给你送来,你看着情况用。” 等贾珠请了王太医进来,贾母等人避到屏风后面,赵嬷嬷也已经安排李纨躺下,把床帐放了下来,只露出手腕。 王太医诊脉片刻,又问了赵嬷嬷几句,方才朝着贾珠说道:“恭喜大爷、 尊夫人这是怀有身孕了,约莫着两个月左右,就是胎息稍弱,最好静养一段时间吧。” 贾珠忙行了个谢礼,“谢谢太医,劳您费心,给我们说说忌讳些什么。” 王太医:“应该的,鸭肉、茄子、螃蟹、柿子等尽量忌口,鸡肉、青菜、苹果、核桃、松子等多吃些。” 赵嬷嬷又赶紧问了一下,“太医,燕窝、阿胶、鱼翅、花胶这些滋补类的,哪些适合吃?” 王太医:“燕窝、鲍鱼、花胶、海参、鱼翅这些可以用,阿胶的话,有些人不太适合吃,奶奶之后要是胎息稳固了,除了前三个月、后三个月,其他的时候可少吃一点。人参,孕期尽量不要用,生产的时候,一定要备着。” 赵嬷嬷也给他行了一礼,“谢谢太医。” 王太医:“待会儿,我让药童给你们一份单子,上面写有些忌讳,按照单子来就行。” 贾珠又谢过了他,才把他送出去,并封上丰厚的诊金。 贾母等人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又嘱咐李纨,“这两个月,你哪里也别去,我也用不着你过去请安,你老老实实地躺在这儿养胎,就是对我最大的孝敬了。” 李纨:“老太太,我无碍的,不用这么谨慎。” 邢夫人和王夫人也劝她,“好孩子,你身子比什么都重要,你听话才好。” 李纨无奈地答应了,承诺自己会好好养胎。 等送走贾母等人,李纨又被贾珠按着,躺到了床上,“大爷,我有些躺不住了,你扶着我坐坐,我们说说话吧。” 贾珠心里有些担心,也有些抗拒和畏缩。 第27章 内卷 “纨儿,你现在身子最重要,尽量不要思虑过多。” 李纨点头,也看出来他在怕什么了。 她却根本不稀罕跟他掰扯那个。 半是真心,半是假意地说道:“我现在身子不便,精力有限,可能照应不到你了。你在前院,做学问再要紧,也得照顾好自己。” 贾珠点头,“好好好,我会注意。你也仔细养着身子啊。” “好。我现在有了身孕,回娘家有些不便,你记得给我爹爹去信报喜。” 贾珠试探地问道:“只写信吗?我亲自去给岳父报喜,让他也高兴高兴?” 李纨:“要是我爹爹问起我为什么忧思过度、怀象不好,你怎么说?” “你要是不怕挨我爹的打骂,你就去吧。” 他想了想,没法应答。 于是忙改口:“我今日就把信给岳父送去,让他尽早知道这个消息”,说完他不再说话,却也磨磨蹭蹭地不肯走。 李纨知晓以后,也清楚这样相处的机会恐怕不多了。 想给他和孩子之间,多制造点接触,也建立起些许联系来。 日后,跟孩子说起来,起码,能算个美好回忆。 没得别人都有父亲疼爱,他不但没有。 还一点儿也感受不到,再养得偏执了,就不好啦。 李纨:“过来,趁着肚子大起来之前,抱我们一下,这也算是你第一次抱我们孩子了。” 贾珠听了,伸手搂住李纨,把头埋在她脖颈处,紧紧地抱着她,就这样待了良久。 最后,还是李纨稍推了推他,他才松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赵嬷嬷走进来,怕她难受,还想安慰来着,结果见到她状态还好。 看她伸手要求抱抱,赵嬷嬷马上伸手抱住她。 才说道:“奶奶,依我看,大爷的心思不在那些丫鬟上,我们要不要让厨房炖几次汤,给送过去,拉拢一下他的心?” “我们只是吩咐下面几句,说不定,也能有些意外之喜。” 李纨:“他是还没碰那两个丫鬟,心里也不见得就喜欢。” “但,他心里也非常清楚,他是拒绝不了老爷的,以后肯定会收房的,只是早晚的问题。” “至于嬷嬷说得,倒是可以一试。反正是厨房拿东西出来,再做好送过去,于我们,只是一句话的事。” 赵嬷嬷点头,“厨房那边送也好,干系都是她们担着。而且,不用院里的这些丫鬟,也就不担心勾起她们的心思。” 李纨也认可这话,“嬷嬷,我有些想给爹爹写封信。你说,要是把真正情况写上去,我能劝住爹爹别生气吗?” “奶奶怎么还关心则乱了?您就是写了真实情况,老爷才会更放心些,就不会担心您瞒着他。” “有些事情出了,应对、解决便是,就怕双方间遮遮掩掩的,反倒会坏了事”,赵嬷嬷劝她。 “再说,您当时不也生气?老爷要是给您出出气,这还不好?” 李纨让她说得想笑,“好好好,我知道该怎么写了。” 于是,李纨给李父的信里,写自己怀孕两个月了,他已是外祖父了,问他有什么感想。 另外,感叹了一番,科举之辛苦,贾府之贴切,仔仔细细地把贾珠及两个丫鬟都写上了。 没用钱杉这条父女间的走私通道,直接把信封了口后,递到外院书房,让贾珠一起给送去李府。 拿到信的时候,贾珠的心情有些莫名。 那种本以为逃过一劫,心里有些侥幸,还没来得及开心。 就发现,到头来,还是难逃一劫。 只觉得那封信,重若千钧,不知李纨写的什么内容,却也不敢私自看半点。 只能老老实实写好自己的信,把李纨身体情况也写上了,并表示了一番自责、愧疚,也承诺会好好照顾李纨。 写完吩咐人将两封信送到李府,然后,就让双福收拾自己的东西。 双福有些懵懵的:“爷,奴才要收拾些什么,送给谁?” “收拾什么,留下我常用的、下场用的笔墨纸砚等东西,其他的都收拾。” “对了,让人去账房支五百两银子,再去库房取些玉佩、玉簪、玉连环这些玩器,爷要送给未出生的孩儿,祈祷他将来聪明伶俐。” “对了,玉养人,记得给你大奶奶也拿些玉的首饰。” 收拾之后,贾珠就守着个空洞洞的屋子发呆。 还是双福看着他有些可怜,“爷,可要再去库房取些陈设摆件?” 贾珠虎躯一震,“快去,取些好的,多取些。” 这次我要用一半留一半,不然下次没东西可送了。 而李纨那边,接收了满满当当的七、八箱子东西。 包括琴、棋、书、画,笔、墨、纸、砚,男子用的玉佩、发簪、头冠、腰带等,基本算是贾珠从小到大攒下的家当了。 还有小厮递过来的一个信封,里面是五百两银票。 赵嬷嬷只一眼便懂了,却故作不知地大声问道:“奶奶,这些是什么?大爷送这些来是有什么用处?” 李纨也加大声量地回她,“这些,都是大爷从小到大用的东西,他想让我日日看着这些,好给他生个喜爱读书的哥儿”。 说完,就让人留下一件汉时玉佩和几件字画,其他全收进库房了。 再说贾母那边,本来已经收拾好了给李纨的补品。 两斤燕窝、两支山参、五斤海参、五斤花胶、十斤鲍鱼、十斤干虾等等。另外,还有几只玉镯子和玉簪。 没等送去呢,鸳鸯就叫住了人,赶紧去找贾母请示。 “老祖宗,刚刚听下面的人说,大爷给大奶奶送了七、八箱东西过去,好像都是大爷从小到大用的,说让大奶奶日日看着,好生个聪明、爱读书的哥儿。” “我们院里送过去的东西可要增删一番?” 贾母:“······” 好好好,他自己没出息也就罢了,还得内卷到我,真是我的好孙子啊。 算了,看在他用功读书的份儿上,多给他些,也就是了。 既全了他的面子,又没便宜别人,东西反正都是重孙子的。 “东西送过去了吗?” 鸳鸯:“还未,我看人还没走,叫住了她们,想再问问您。” 贾母点头,“我记得箱子里有件宋时制作的玉佛,还有件汉时的九龙佩,你去找出来。再添上些玉环、金簪的,挑那箱宋时样式的拿。” 鸳鸯:“可是云月簪、镂空龙纹花筒金簪那箱?” 见贾母点头后,就带着人收拾好,亲自给李纨送了过去。 邢夫人那边,本想贾母前脚送完;后脚,她就安排人给送过去。 结果,王善保家的匆匆忙忙地走进来,附在邢夫人耳边:“太太,刚刚听说,大爷那边给大奶奶送了七、八箱物件儿,老太太那边送了五箱东西。” 邢夫人:“可是有什么缘故?怎么好好的,送这么多的东西?” 王善保家的摇头,“这倒还未打听出来”,看了眼桌上的匣子,又看向邢夫人,“太太,我们怎么送?” 邢夫人:“……” 无语了,真的。难道自己也得送这么多? 怎么可能?又不是自己的儿媳妇,自己的孙子。 再说,送这么多,跟要自己的命有什么区别? 第28章 送礼 邢夫人:遇事不决找贾赦。 “你去把消息告诉大老爷,看看他是什么章程。” 贾赦听到消息之后,也懵了一瞬。 侄儿媳妇怀孕,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又不是自己的儿媳和孙子。 不过再一想,贾珠马上要下场了,听说学问很不错的,拿个名次应该不是难事。 而且那肚子里怀的,毕竟是荣国府的第一个孙辈。 “老太太送了五箱子东西?谁送过去的?你太太准备了多少东西?” 身边小厮:“王善保家的说,是五箱子,鸳鸯姐姐亲自送过去的。太太,太太准备了一匣子阿胶。” 贾赦点头,“去找些善本字画、金玉玩器,再添上些补品。” “让你太太也再添上些,凑一个箱子。” 于是王善保家的给李纨送了三个箱子。 一箱子字画、摆设;一箱子海参、鲍鱼、花胶等;还有一箱子阿胶、核桃、松子这些。 李纨:嗯,这份礼品带着的个人特色过于明显了。 前两箱约摸着是大老爷给的。一看就不是俗物,各个都很有品味,也都非常值钱。 最后一箱,就是邢夫人说要送来的阿胶,还有被拿来硬充数的核桃和松子。 难为她还记得,孕妇需多吃核桃和松子。 只是王太医说的少吃阿胶,她可能自动忽略了,或是不想换、懒得换了。 王夫人听完周瑞家的禀报的消息,久久不做声。 又确认了一遍,“珠儿送了七八个箱子,老太太送了五个箱子,大太太送了三个箱子?” 周瑞家的低头,“是,打听来的消息是这样的。大爷那边是双福送的,老太太那边是鸳鸯送的,大太太那边是王善保家的送的。” 王夫人:很好,留给我的余地不多了。 得比老太太少一些,还得比大太太多一些。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儿媳、亲孙子。 “咱们收拾出来了多少东西?” 周瑞家的:“咱们准备的燕窝、人参、鱼翅、鲍鱼等东西,差不多能放两个箱子。” “嗯”,王夫人点头。 “金安神、玉养人,我记得有些金项圈、玉手钏的,你找些好的出来,凑两个箱子。” “等过些日子,你再给她送些衣服布料,妆缎、蟒缎、各色上用纱、上用宫绸的,都给她拿些过去,她自己穿也好,给孩子用也使得。” 周瑞家的:“好,那今日我一起找出来,别再被挪用了。太太,这些悄悄地送,还是?” 王夫人想了想,“她身子重要,别再劳动太多人了,你悄悄送过去就行。” 周瑞家的忙奉承她,“还是太太最疼儿媳啊,以后大奶奶定能生个大胖孙子来孝顺您。” 王夫人也笑着说:“我也盼着,他要是有他老子的读书劲儿,我就什么也不愁了。” 周瑞家的:“肯定会的,大爷让您教得那是再聪慧不过了。有您的教导,小主子肯定也会聪慧过人。” 李纨院里迎来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各个都抬着箱子。 李纨:本来以为自己得努力攒钱才能成为富婆。结果一天就实现了初步的小目标? 使劲甩了甩头,清醒一点。 收入多了,肚子里也多了个吞金兽啊,而且还得负责他的长大、读书、娶妻、生子。 很好,就是手里有座金山也不够啊,更何况没有。 嗯,还得再接再厉,道路还很漫长啊。 赵嬷嬷:“奶奶,咱们光燕窝就收了好几斤,够您整个孕期用得了。” “燕窝最是滋阴补气的,只是怕胎儿长得太大,不好多用,一天一两也就够了。” 李纨:“嬷嬷,我不太爱吃这个,隔三差五吃一顿就行了,估计用不了那么多。” “肯定有多的,您让丫鬟给熬着,也好好养养身体。” 赵嬷嬷也笑,“怪不得我和奶奶投缘,我也不爱吃这个。总觉得不如饭菜合胃口,吃着玩玩倒罢了,当饭吃是不行的。” “我也觉得,确实不如日常饭菜用着香甜。那咱们隔三差五地吃就是了,就当吃个趣儿”,李纨也笑着说。 “奶奶心里明白就好。这些补品再好也当不了饭,没有日常饭菜吃着养人的。” “偶尔吃吃保养一二即可,吃得过多也不好。” 李纨也明白这个道理,“今日两个大夫进来前,嬷嬷有事先安排人嘱咐他们?诊脉结果竟都是让我静养。” 赵嬷嬷:“只给第一大夫有说过,奶奶最近有些忧思过度,他觉得让奶奶静养着好些。” “至于那位太医,他们这些人最是稳妥不过的,除了诊脉就是察言观色。” “他一进来,众人喜中带着忧。他说完您有孕,众人也不曾开颜,不管您脉象怎样,他都会给出静养的方子。” “况且府里这么些事,您日日还要走过去请安,脉象当是真的有些弱。奶奶,接下来您真的得好好养养了。” 李纨点头,虽说不太在意那些变故,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影响到心情的。 后面不能这样了。他们爱怎么闹怎么闹,只要不耽误自己过日子就行。 再说李父那边,接到李纨和贾珠的信件。 先看了女儿的,看得那叫一个怒火中烧。 贾府的这些蠢材,真的净干这些,上不了台面的龌龊事。 明明愚笨得要死,还自觉聪明得不行。 乡试将要来了,不去打听考官是谁,有什么的喜好,做人以及为官是什么作风,写过哪些文章。 也不根据考官的为人作风,及时调整自己的文风,以便考个好成绩、好名次。 却让将要下场的人闭关死读书,已经有些鲁钝了,却还有救。 这个时候还安排什么通房丫鬟,再把岳家得罪了,自大得让人不忍直视。 再看贾珠的,直接看得冷笑。 好好好,这位便宜女婿,也是个道貌岸然的。 他跟着那些蠢人一起犯蠢,难道还要自己上赶着救他? 考场的九天,正常的人都承受不住,他还要考前一味苦读来耗费精力? 面对父亲,都没有自己的主见。 那将来面对皇权,还是两位帝王,他还能有自己的政见吗? 第29章 风骨 怕不是要当墙头草,随风摇摆? 真以为当臣子就是做一条听皇上话的狗,这么简单? 皇权跟相权,从来都是相互倾轧。 哪怕现在没有丞相了,本质却没变。 皇上跟朝臣,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 尤其现在,皇上正与太上皇角力,正是需要朝臣押注的紧要关头。 一味妥协给皇权,没得带累自己的。 就是考上,当了官,自己也要离他远远的。 两封信下来,李父当外祖父的喜悦,被冷水浇地剩下了两三分。 重新再看一遍信后,知道纨儿没有为不值当的人瞒着自己实情。 也没有因为两个通房有多么悲痛、伤心,李父心里加了三四分的喜悦和欣慰。 士之耽兮,犹可脱也。 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只要女儿,没有陷入情情爱爱之中,一味痴情付出,不顾全自己,那就能够放心多了。 起码纨儿心情舒畅,再有个孩子,不管贾珠中举与否,她都能在贾府里舒服地生活。 于是,李父派人跟继室说一声,让其准备一份贺礼送来。 他自己提笔写下三封信件。 一封给李纨的,对自己当了外祖父表示非常开心,给她和孩子各送上一对玉手镯。 让她不要在意别的人和事。保全自己、平安生下孩子,才是她当下最重要的事。 随信附上五百两银票,作为她的零花钱。 还承诺,等李纨无恙生产后,再给送双倍。 一封给贾珠的,只有寥寥几句。表扬了下他苦读的精神和毅力,让他注意身子,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一封给贾政的,篇幅不短。 开头先是夸奖,说他:政公果然颇有祖父遗风,管家甚严。 对贾珠的管教真的是方方面面、事无巨细,此番用心,必能取得好的成果。 只等贾珠中举之后,他的慈父心肠必能为世人赞颂。 反正整封信,就是主打一个夸奖。 至于有没有阴阳怪气? 李父会说:纯属是个人解读、无端揣测,自己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想了想,贾珠中举比不中举好些,而且女儿还要在贾府待着的,李父还是在信里提点了一句,让多留意些考官。 然后,把三封信和确认没问题的贺礼,一起送去了贾府,并附上礼单。 等贾政接到这封信后,手上青筋暴起,却还攥着信死死盯着,脸上颜色变来变去。 最终,气地哼了一声,把信拍在桌子上。 想了想,又拿起信,盯着李父那句提点,来来回回地看了几遍。 让小厮把几个清客请来,“你们也知道,我那个孽子,娶的是国子监祭酒家的女儿。” “今日我那亲家来信,提点说,让多关注着些乡试的考官,你们是何看法?” 几个清客互相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贾政的脸色,好像隐隐有些生气。 一清客说道:“世翁,若是寻常人家,打听考官的喜好,再修改文章加以迎合,这样方能中举。” “但世兄出身国公府邸,乃是荣公之后,不管乡试考场的考官是谁,只怕,都不敢难为世兄的。” 另一清客也赞同,“此话甚对,老国公爷深沐皇恩,圣眷优渥,世兄作为国公爷的后代,不需要像旁的学子一样迎合。” 贾政面露满意之色,捋着胡须点了点头,“确实,一味迎合不免失了风骨。” 然后叫来一个小厮吩咐几句后,就与一众清客继续高谈阔论。 王夫人本在处理账目,却等来了贾政的话,“老爷让我给珠儿媳妇送一千两银子?” 周瑞家的回道:“正是,老爷身边的小厮过来说的。” “太太,这是李府送来的贺礼单子”,说着,把单子捧了过去。 王夫人一看单子,嗯,一堆贺礼、两对镯子、还有五百两银票。 大概,也许,应该明白老爷的意思了。 这是不想输给李府? 但莫名其妙的,老爷怎么跟李府置上气了? “最近,我们府里,可与李府有过往来?” 周瑞家的想了想,“大奶奶有孕后,她和大爷都给李府写了报喜的信,然后李府回了三封信和这些贺礼。” “三封信,大奶奶一封,大爷一封,还有一封竟是给老爷的”,周瑞家的还有些困惑。 “老爷何时与李老爷关系这么好了?还有书信往来。” 王夫人:懂了,信无好信啊。 只怕就是这信让老爷生了气,跟亲家打起了擂台。 “去,你去拿一千两银票,再加上之前的布料,还有这些贺礼,一并给大奶奶送过去。” 周瑞家的:“是。太太,就是不知,大奶奶问起,我该怎么回?” 王夫人摆手,“就说她有孕后,李府送来的贺礼,还有我们作为公公婆婆的贺礼” 周瑞家的点头,下去听吩咐办事了。 王夫人:好家伙,就怀个孕,自己已经送两次礼了。 也就是自己的亲孙子,多少东西送过去,也不会便宜到别人。 不然,,,,。。。。 等李纨接到一堆礼物时,直接震惊了。 这是什么情况,这贺礼未免也太,太多了些。 但想到以后属于自己了? 嗯,不多了,再多我都可以,区区三份。 周瑞家的,“奶奶,这是老爷给您的一千两银子、这些是太太给您的十匹布料,说让您多做些衣服穿穿。” “这些是李府送来的贺礼,老太太和太太看过之后,就让我给您送过来了。” 李纨:“谢谢老爷、太太的慈爱之心,但实在当不得。我没给长辈们请安尽孝,已经不应当了,哪有道理再接这么重的礼?”说完,就要朝王夫人院的方向行谢礼。 唬得周瑞家的忙拦住她,“奶奶,不用多礼。奶奶的身子要紧,您身子好好的,平安地为老爷、太太生下孙儿,就已经是尽孝了。” 看着李纨好好的,也没再留着多说话,周瑞家的带着人急急忙忙地走了。 李纨把院里的丫鬟都叫来,“我怀有身孕的消息,你们应该也听说了。” 丫鬟们齐声说道:“恭喜奶奶”,也有机灵些的,“望奶奶早日诞下麒麟儿。” 李纨:“嗯,你们平日伺候我,也辛苦了。每人赏一吊钱,以后继续好好伺候着,好处少不了你们的。等我平安生下孩子,我再发双倍赏钱。” “你们也互相监督,要是发现有谁不对,禀报我并情况属实,再赏二十两银子。” 众丫鬟:“是。” 等回到屋里,屏退丫鬟,只留下赵嬷嬷,满面笑容再也抑制不住,“嬷嬷,我们又发了一笔小财,嘿嘿嘿。三份贺礼啊,我们又赚了。” 赵嬷嬷也笑,“是呢,只是眼下,有件事急等着奶奶来办。” 第30章 攒钱 李纨闻言有些疑惑,“有什么事,这么急?” “奶奶的库房要再开一间了,不然东西怕是要放不下。” 李纨哈哈大笑,大手一挥,“再开一间当库房,不,再开两间!” 毕竟,还有来日啊! 当然,要和父亲说一下,钓鱼嘛,当然得有鱼饵和钓手啦。 赵嬷嬷也跟着逗趣,“那我可要祝福奶奶,财源广聚了?” “嬷嬷也是,我们都财运亨通”。 李纨心情实在不错,掏出一张百两的银票,“嬷嬷,你的财富已经来了,快接着。” 赵嬷嬷满脸带笑,“好,我接着。给,奶奶,这是我给你的。” 李纨也赶紧接着,“嬷嬷,这是?” “这个金镯子是刚打好的,镯子上吊着的莲蓬寓意好,希望奶奶吉祥如意。” “可是花了我大半年的月钱,八十两银子呢。这是我给奶奶的贺礼,奶奶别觉得看不上眼就好。” 李纨使劲儿摇头,“不会,嬷嬷惦记着我,肯花那么多月钱给我打镯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从来都是,当主子的,要给嬷嬷赏赐东西,希望能忠心服侍自己。 赵嬷嬷肯用月钱给她打镯子,那是把她当成自家小辈了。 镯子贵重,心意更是难得! “只是,嬷嬷的月钱还要攒着养老呢,还是别乱花的好。” 赵嬷嬷笑呵呵的,话里带着些促狭,“奶奶不是说给我养老?钱花在奶奶身上,我开心,就不算乱花。再说,我就打这一次,以前的我都攒着呢。” “嬷嬷,我给您养老,这肯定是不变的。我只是觉得您自己手里银子多了,心里会踏实些。” “行,既然嬷嬷开心,那这镯子我就收下了。” “以后,嬷嬷要跟我一起,努力攒钱,多多攒钱,咱们生活才能过得更好。” 赵嬷嬷点头,“好,我们使劲儿攒钱”,然后看着她那副财迷样,满脸笑意,只觉得欣慰又满足。 东大院里,贾赦的小厮在书房前徘徊,最后下定决心,敲了敲书房的门。 屋里,贾赦搂着美艳的小妾,正饮酒作乐呢,就听见了敲门声。 正高兴的时候被打断,直接败了贾赦的兴致,他挥了挥手,小妾退下。他烦躁地说了声,“进!” 小厮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觑了眼他的脸色,“老爷,刚刚奴才打听到,二老爷和二太太又给珠大奶奶送了东西。所以,想来禀告老爷一声。” 贾赦满心的不快被好奇压下,“又送了?送了些什么?” 小厮:“好像说,二老爷送了一千两银子,二太太给了十匹布料。另外,李府送来的贺礼,二太太没收入公库,也送给珠大奶奶了。” 贾赦:“老二他们到底是怎么啦?” “这是娶了个儿媳妇进来,还是娶了个祖宗啊,还得隔三差五地上供。” 小厮:我也很好奇,不行,我一会儿再好好问问去。 嘴上应道:“那,奴才再好好打听打听?” 贾赦:“嗯”,一边说,一边把剩的半杯酒喝了。 小厮有些提心吊胆地问:“老爷,二老爷送了,咱们需要送吗?” 贾赦直接怒了,“还送?你当我是国库呢,银子多得花也花不完。” “那是我侄儿媳妇,不是儿媳妇,肚子里也不是我孙子。送个屁啊送。” 小厮:“奴才知道。但,上次的东西,名义上是咱们太太送的。” “现在二老爷送了,奴才,这才斗胆来问您。” 贾赦卡了壳,一腔怒火直接熄了,换成了满心的无语。 呵,想起来了。 上次的礼,还真不是打着自己名头送的,是自个儿那位‘好太太’送的。 名义上,自己没送。 “那也不送!又不是我祖宗,谁爱供着谁供着”,贾赦觉得直接摆烂最好。 不送了,说什么也不送了。 名义上没送怎么啦,有本事就找自己要,没本事就憋着。 再说,满府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自己那位‘好太太’的为人? 那三箱子东西,大体上是谁送的,只怕傻子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哼,出身小门小户也就算了,长得一般,还一股子小家子气。 整天把金银,看得比命都重。 就是个没见识的东西,府里哪一样物件儿,不比金银值钱? 心里还没有多少算计,做出事来,能让人笑掉大牙。 真是要家世,没家世;要样貌,没样貌;要品性,没品性。 想到此处,贾赦心头的火是越烧越旺,最后把杯子往地上一摔。 吓得小厮心都要跳出来一样,连忙观察自家老爷的脸色。 嗯,一脸怒色。 完了,完了,我的小命,难道今天就要结束在这里了? 贾赦却完全不在乎他,只自己在心里盘算。 老太太偏心二房,才给娶了那么个继室,把自己坑得好苦。 但是她也好摆弄,说什么信什么。 只要傻儿子把王家的媳妇娶了,府里未必还是二房的天下。 儿媳妇跟她亲姑姑争权,就是打得头破血流,谅王家也说不出什么来。 到时候,贾珠先当个官,试试水。 要是可以,再给傻儿子补个缺儿。 那,自己就能抱着孙子,逍遥自在了。 什么侄孙儿,他们爱怎么宝贝,怎么宝贝。 就是送给自己,老子都不稀罕。 李纨还不知道,她在不知情的状态下,错失掉了,再发一笔财的机会。 她在屋里,偷偷把银票数了一遍,越数越开心,数完拍一拍,安抚一下宝贝们,就收到空间。 一起收的,有那尊玉佛,那两块汉朝的玉佩,好些温润如脂的玉饰,值钱的金饰、摆件等。 差不多将这次礼品里,除了平常要用的补品,那些珍贵些的,都收起来了。 反正,屋里有几个箱子,只有自己有钥匙,平时打开都避着人的。 说是放了些贵重东西,实际上里面只有些抄本。 李纨有时甚至觉得,空间也不是完全靠谱。 还让赵嬷嬷把一些粗笨、不常用的首饰、摆件、布料放到了小院的暗室里,陆陆续续放的,不引人注意也安全些。 李纨现在有孕,佩戴的首饰少了很多,也都仔细查验过。 日常用的,除了三对玉镯子、三对金制镯子,玉簪和金钗这些,就是珍珠首饰多些。 主要因为,金、玉首饰都能放的住,珍珠首饰放不住。 哪怕不戴,也要氧化,变得黯淡无光的。 就是放空间能保持光泽,但放进去,就再也拿不出来了。 因为没法解释,自己怎么不让珍珠氧化的。 所以李纨决定早受用、早享福。 一手戴着珍珠戒指,一手戴着金镶珍珠手镯,头上戴着金枝坠珍珠、玛瑙的步摇,举手抬足间,都散布着金钱的气息。 照照镜子,首饰好看,衬得人更好看。 嗯,更有奋斗的动力了。 等李纨自我欣赏完毕,赵嬷嬷和钱嬷嬷一起进来了。 钱嬷嬷:“前段时间我刚好有事家去,回来就听说奶奶有喜了,我在这里,恭喜奶奶。” 李纨:“同喜同喜,素竹身子如何了?” 钱嬷嬷笑道:“多谢奶奶挂念她,她无碍了。之前她初初有孕,自己也不知道,跟钱杉两个毛手毛脚的,才弄得胎息不稳。” “我回去后,让她将养了一段时间,一稳固,我就回来伺候奶奶了。” 李纨:“嬷嬷有心了”,说着,递给她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第31章 敲打 货比一比,才知道高低贵贱。 人的心意也是一样。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我遇见事情,你先顾着自己家里。那,两个嬷嬷,我也要先顾着别人。 “这个是给嬷嬷的赏银,也算给素竹的贺礼了。” 钱嬷嬷十分感激地说道:“谢谢奶奶。都是奶奶慈悲,才允许我家去,现在倒还赏我,我真是没脸拿。” “嬷嬷快别说这话,谁还没有点急事儿了。这是您应拿的,您给我到处打听消息,也实在辛苦了。” 钱嬷嬷:“奶奶,我回来后,又接触了几个婆子。她们都说,书房里那两个,长得相貌平平,本领、能干也都不出挑。” 赵嬷嬷本来只在一旁当沉默的壁花。 听到这里,却想打断钱嬷嬷。 还没出声,就看到李纨眼里的拒绝,无奈地只能继续当哑巴。 李纨:“她们是老太太、太太选出来的,定有胜过常人的地方。” “我们慢慢打听着,总会知道的。” 钱嬷嬷应着,“那些婆子说,平时大爷基本不用她们伺候,待她们也很冷淡,奶奶也不用过于着急。” 李纨:“嗯,有嬷嬷的消息,我也可以安心了。” 等送走钱嬷嬷后,赵嬷嬷一脸担忧,“奶奶,你身子可还好?要不舒服的话,咱们去回禀太太,请个大夫来?” 李纨笑道:“嬷嬷,我没事。那些东西,我都不放在心上的,也不在意。” “只是,知道总比不知道好,免得有些事发生了,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赵嬷嬷看她确实无事,才放下心。 安排好素云陪在奶奶身边,她就回了自己房间,那里可能还有事在等着自己。 果然,一进房间,就见钱嬷嬷在那喝着茶等着自己。 挥退桌边伺候着的小丫鬟,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见她不诧异,也不好奇,钱嬷嬷决定不绕弯子了,直接开门见山。 “赵姐姐,我看你刚才想拦我,可是我哪里说得不合适?” 赵嬷嬷这个倒也没瞒她,“之前奶奶身子也有些弱,我怕奶奶听了之后,再胎气不稳。” “奶奶身子真的不好?不是你放出的假消息?”钱嬷嬷赶紧追问。 “奶奶有孕没多久,还得天天过去请安,是真的有些胎气不稳。请的大夫和太医也都说需要静养。” 钱嬷嬷听完直接急了,“那之前你给我递的消息,怎么说奶奶有喜,身子无碍?” “我也真是该死,竟一直没有回来问清楚,还说些乱七八糟的消息给奶奶,净惹得奶奶闹心。” “奶奶不让你回来的,说静养即可,你回来也帮不上忙,不如在家松快几天”,赵嬷嬷安慰她道。 腿长在自己身上,想要回来,谁还能拦着你? 再说回来一趟又不难,要真的无碍,谁还能阻止你再归家? 回与不回,只看儿媳妇和主子,哪个在你心里的份量更重些。 无论选择哪个,倒都不是错,只是能看出个人的心思而已。 我明白,奶奶也明白,只看她自己明不明白了。 “另外,奶奶说让你继续打听消息,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不能被蒙在鼓里。” 钱嬷嬷点头,又急忙追问,“那奶奶现在身子怎么样了?可要紧?” “奶奶说没有大碍,慢慢养着就行。一不舒服,会请大夫来瞧的。” 钱嬷嬷想了想,“我们可要提前找好个大夫,要是奶奶需要了,立马接他进来?” 赵嬷嬷:“你先让钱杉细细地打听着,哪个大夫好些。下个月诊脉时,我再问问奶奶,看看到时候请太医还是请大夫。” 之后,赵嬷嬷也让人把自己的赏银透露给她。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银子拿了,敲打的棒子也得挨着。 别人的话再能信,也得自己侍奉好主子,才更重要。 李纨半躺在窗边榻上,倚着靠枕和引枕,一手拿着书看,一手捡着风干栗子、松子瓤、榛子瓤这些吃。 书看了一本又一本的,她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以前小的时候,还没有智能手机,电视也不是天天都能看。 空闲的时间只能看书。阅读习惯一旦养成,不管书多厚,她都能看完。 不管史书、散文还是小说、诗歌,她也都喜欢。 所以,哪怕空间的平板里有电影、电视剧,也有充电宝这些备用电源,她还是拿着书看。 当然,还有现实的压力,毕竟以后要起诗社,作诗的(′;︵;`) 想想都愁,(>﹏<) 又不会,可不得努力学嘛。 不然自己也来句“一夜北风紧”,估计会被人笑话死。 她不爱看书的时候,身边还有人站着,所以常常把人打发去外间候着,有需要再叫她们。 几碟子干果吃得差不多了,也有些口渴,就叫:“素云。” 素云闻声进来,“奶奶,可有什么要的?” “我有些口渴了,壶里的水有些凉了,再换一壶温热的水进来。” 素云应着,“奶奶,您隔三天吃一次燕窝粥,今日的燕窝已经炖好了,可要给您端来?” “端进来吧。那水要热些的,慢些也无妨,我有燕窝粥喝着,不会渴到哪里去。” 素云:“是。奶奶,自您有孕后,您的屋子和衣服都没再用过熏香。现在天暖了,花也开了不少,可要折几支花进来插插?” “现在都有什么花?我看着,咱们院里的玫瑰倒是也有些开的了。” 素云:“现在外面好多花,牡丹、月季、芍药、栀子花、玫瑰、蝴蝶兰、紫茉莉、半枝莲、紫薇花、万寿菊这些都开了。” “嬷嬷嘱咐过我们哪些花不能折,刚刚我说的都是能折的。所以奶奶,您看可要折些?” 李纨想了想,“折些芍药吧,插到成窑的青釉蝠纹灯笼瓶里,放到外间吧。” “我不能闻香,你们也跟着不能熏香。现在花开了,你们也跟着折些花来插吧。” 素云笑着应了,下去安排了。 等再回来,用黄花梨木的托盘端着一只影青刻花双鱼纹瓷碗进来了,身边还有两个小丫鬟捧着两个花瓶。 李纨久坐后也有些乏了,起身去看,瓶里各插着三朵芍药,插得高低错落有致,“花是谁插的?旁边的白色小花是什么?” 素云:“奶奶,花是奴才插的,旁边的是白色万寿菊。” “嗯,插得很好看。粉红色的大朵芍药,配白色的小朵菊花,还三朵高低层次不一,确实挺雅致。” 素云得了夸奖,也很高兴,“当不得奶奶的夸,您要是觉得好,以后我再多插几次,只要您喜欢就好。” “好。碧月呢?你们约着,也去多折些花来玩,顺道儿,也去松快松快。” 素云笑着说道:“她在屋子里打扮呢,说要穿得好看些再去折花。” “哈哈哈,好,你也打扮打扮再去,我们不能被花给比下去了,要人比花娇才好。多折几支,也给你赵嬷嬷那里送两瓶。” 素云笑着应了句,“是,奶奶”,就退了出去。 李纨正吃着粥呢,赵嬷嬷进来了,“您怎么来啦,今日不是让您休息吗?燕窝粥可吃了?” “我来看看。还没吃呢,来找奶奶一起吃。” “那快坐下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等两人都吃完,赵嬷嬷把碗、勺都收拾好,又把桌子擦拭干净。 李纨笑着问她:“嬷嬷,您不在屋里歇着,倒过来找活儿干来了?” 赵嬷嬷:“今日本该素云那小蹄子守着您的。她倒好,把您扔下,自己跑去摘花去了,只留奶奶一个人在屋里。” 第32章 招财 “不怪她,是我让去的。我不常走动,也别老拘着她们,让她们也出去散散。” 李纨也劝她,“您啊,也别老在屋里,出去逛逛,看着她们摘花弄草的,岂不快乐?” 赵嬷嬷:“她们已经够轻松的了。平时奶奶看书时,不让伺候,她们都是在外间坐着的,还每两天换值一次。” “奶奶心疼她们,倒不如心疼心疼自己。” “奶奶也别光看书,要不,我陪您出去走走?” 李纨说服她不成,反被她说服。 “好,我们出去看她们摘花去。带上鱼食,我们顺道再去千鲤池喂鱼。” 赵嬷嬷应着,服侍着她换了一身衣裳,没上妆容。 主要她怀孕后就不用脂粉了,每日都是素面朝天。 走到花园中,看着争奇斗艳的各色鲜花。 不管是牡丹,还是月季;不管是芍药,还是玫瑰,都好看。让人看一朵,爱一朵。 素云和碧月她们,你穿桃红色,我着柳绿色的,也明媚娇艳的很。 这个看你摘了朵玫瑰,就娇笑着:“我看看你的,真好看,我定要摘朵比你更好看的。” 那个摘了朵芍药,嘴里不断催促着,“你快来看看我的,更好看些呢。” 看她们在花丛中穿来绕去,欢声笑语不断传进耳里。 光看着、听着,就让人心里控制不住的欢喜。 等她们看见李纨,哪怕想过来行礼,也被阻止了,让她们继续玩。 赵嬷嬷搀扶着李纨,两人慢慢开始往千鲤池走去。边走边笑着问她:“奶奶让她们这么摘,就不怕老太太知道了?怪您摘了她的花儿去?” 李纨:“花开了就是让人看的,你不摘,它也要败的。园子里这么多花,老太太她们定也有摘的。大不了,待会儿给她们送些去。” “再说,花开了这朵,我趁早摘了。它能把养分给其他的花苞,下一朵也能开得更好看。” 赵嬷嬷笑她:“奶奶说得有理,花儿摘得,正合适。” “那是,嬷嬷要想看,只管让她们摘。我看素云的花,插得可以,已经说好了,待会儿让她给您送两瓶。” “行,那我就擎等着赏花了。” 走到千鲤池,李纨把鱼食往水里一撒,鱼儿都纷纷过来吃。 红的最多,黄的少些,还有几条灰的和黑的,闹腾得很,个个挤来挤去的,水花都能蹦到人身上。 赵嬷嬷要给她擦,“奶奶,远着些,水都溅起来到您身上了。” 把鱼食给了她一把,“嬷嬷,现在不冷了,没大碍的。这个好玩儿的,您也试试。” “好,我试试,您稍远着些,别弄湿了衣裳。” 说着,赵嬷嬷把一小把鱼食扔进水里,鱼顿时又闹得欢腾起来。 扔完,就立马回她身边,继续护着她,“奶奶小心脚下,这里水多,石头不免滑些。” 看她实在担心,李纨走到鱼少的地方,扔个三、两粒,看它们几条抢着吃,也有趣儿。 没玩多一会儿,管鱼的婆子就出来请安了,“奴才给大奶奶请安。” 李纨点头,“最近怎么不往我院里送鱼了?我那鱼可没剩下几条了。” 那婆子讪笑,“奶奶恕罪,送鱼实在不是奴才的本意,也是上面吩咐的,小的不敢不从啊。” “行了,也没怪你。就是我那鱼养得实在不好,长得慢不说,吃得也少。” 那婆子想了想,“想来,应当是器皿小了些,毕竟不如池子里宽敞。而且,池子里还有些虫虫蚁蚁的,能让鱼吃,养在屋里,到底是没有这些个的。” 李纨点头,“那你再给我送些鱼过去,也拿些鱼食、鱼草。” 那婆子一听这话,就知道又有赏钱拿。连忙欢喜地答应着,承诺会尽快送过去。 走在路上,李纨与赵嬷嬷商议,“嬷嬷,鱼养在屋里,确实养得不好,不如找个太平缸放在院里,既能防火,保平安,又能养鱼?” 赵嬷嬷笑她,“奶奶见那些鱼长得不好,都得费心思地给它们换个家,可见是真的疼它们了。” “放个缸在院里倒也好,多少能凉快些。哪怕有水容易生蚊子,有那些鱼倒也不怕了,这个主意确实不错。” 李纨悄悄在她耳边道:“院中放一缸,除了储水、养鱼外。” “它也叫作门海,能够招财的。” “水生财,希望它能让我们财源滚滚。” 赵嬷嬷被她逗得不行,“那我就祈祷奶奶称心如意!” “我说奶奶怎么突然要加它呢,原来还是有这个缘故。奶奶想了多久了?” 李纨给自己争辩,“哪里想多久了,明明是才想到的。嬷嬷,我为咱们好的,你倒来笑我?” “我哪里敢呢,我还指着它生财呢!” “走,奶奶慢点儿,咱们想想要个什么样的,放哪里才好。” “书里说,这种门海,有多种材质,铁的、瓷的、陶的、石头的,都能做。咱们要个石头的好些。石头的,一般常用青石的,汉白玉这些”,李纨想了想说道。 “奶奶不嫌石头的笨重?还是汉白玉的吧,青石的有些不太合适。” “好。笨重些好啊,风都吹不动它,也能让它镇着宅院。再说笨重些,过两天太阳毒了,也不至于晒坏了鱼。” “里面只养鱼?要不加些太湖石,溪流石,河沙的,也养些水草?” 李纨点头,“也好,多养些,有长在缸底的;有漂在水中的;有浮在水面的,这样好看些。” “嬷嬷,咱们要什么样式的?常有缠枝花卉的、鱼戏荷叶的、鹤戏莲花的、童子抱莲的。” 赵嬷嬷想了想,还是有些为难,“鹤戏莲花的,很有些意思,正好您也喜欢那只白鹤。” “但是,童子抱莲的也好。等您生了,哥儿在院里跑动,再配上这个太平缸,肯定也很好看。” 李纨想了想,“嬷嬷,我有主意了,等回去写封信,就有答案了。” 等回去后,进了书房,李纨执笔,写下书信一封,派人送出去。 然后,就看着素云、碧月她们插花,有的浅粉、白搭起来,看着十分素雅;也有红、粉、黄搭起来,非常艳丽热烈;还有黄色搭些松枝,看起来格外清新。 第33章 收藏 最后,选了两瓶繁华热闹些的,给贾母送过去;选了两瓶素雅的,给王夫人送过去;还给赵嬷嬷选了黄色搭松枝的,希望她能长命百岁。 再说前院书房那里,贾珠收到了送来的信,正在拆开看。 其实,这不是他收到的第一封信了。 自李纨诊出喜脉之后,他心里时时惦记着,但科举考试触手可及,父亲又管得他太严,实在没法时常抽身回去探望。 于是,贾珠无师自通,想出了一个招儿,他隔三差五地给李纨送个摆件、陈设的,再附上书信一封。 既表达了思念之意,也不会惹怒贾政。 而李纨表示,此举甚得我心。 至于中意的,到底是那封信,还是跟信一起来的宝贝,那当然不言而喻。 反正一个送的开心,一个收的开心。 李纨收到信后,看在礼物面子上,都有回信。 有时摸着肚子想到他,或者需要做两难的选择题时,也会给他去信。 而现在这封信中,李纨提到,想在院里加一个太平缸,问他选什么样式的好些。 想了想,虽然觉得鹤戏莲花的也很有趣,贾珠还是选了童子抱莲的。 吩咐小厮,让人做个汉白玉的童子抱莲的太平缸。 还嘱咐,要做得厚着些,再加两个半月型的缸盖。 他之所以,现在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来回写信,以及吩咐小厮做些事情,还不怕贾政知道。 就是因为贾政知道后,往往会看在他关心孩子的份儿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他才有恃无恐。 只是,到底不让他多回去,一个月顶多两次。 再多,贾政就要多考问他的学问了。 而他,怕考。所以,他老老实实地,镇守在书房里。 有时备考压力大、心情低落,会想到孩子和李纨,他就送东西,反正库房里有的是,他也不心疼。 至于贾赦,他也没啥意见。都金尊玉贵地养到这么大了,眼看着就要中举、看到受益了,他才不干那眼光短浅的事儿。 不仅不介意,他还暗示下人,挑些好的给贾珠送去。 于是贾珠很满意地看着家当逐渐多了,那就,继续送。 然后,李纨也满意地继续收。 至于贾政,他看着儿子开心了,能继续埋头啃书;未出生的孙子也能得了实惠,心里也没啥意见,还算满意。 两个月悠闲养胎的日子就要结束,李纨歪躺在榻上,只觉得分外不舍,手里还不断地把玩着一方佛手样的砚台。 赵嬷嬷在一旁陪着说话,“奶奶这两个月不是也有待腻歪了吗?正好出去散散了。” 李纨摩挲着佛手砚的边缘,“也是,在这个小院里待了两个月,确实有些待够了,出去到处走走也好。” 赵嬷嬷:“好,这个月太医诊脉时,也说您胎像稳固了。看着您的肚子,这两个月确实长大了不少。” “稍微走走,既有利于您的体力的增强,也让胎儿长得稍慢些。只要您觉得有点累,我们就先回来,您的肚子要紧。” 摸了把肚子,“确实长了不少,估摸着是因为,我这两个月没闲住嘴。后面可不敢这么吃了”,说完,脸上还有些后怕。 “嗯,还是长得小些好,您也省得到时候受罪。” 李纨应了一声,手里继续盘玩这个砚台,嘴里还说道:“嬷嬷,你让她们进来,将前些日子送来的笔墨纸砚这些,都找出来,我要再把玩一遍。” 赵嬷嬷笑着应是,心里清楚:因为自己管着,不让她多动笔写字,她有些不习惯才会把玩这些。 大、中、小型号各样的湖笔一一摆好。 有狼毫的,这是黄鼠狼毛做的,有些硬,但弹性十足,写出的字画精致。 也有羊毫的,由羊毛制成,比较软,常用来写大字、画作的晕染上色。 除此之外,还有两者都有的兼毫,野兔毛做的紫毫这些。 各式笔具,除了被当做礼物送来的,李纨还都搜罗了些(派人通报后去库房取的)。 各种材质、各种型号全部集齐了。主打一个,我可能用不上,但我必须有。 真的集齐后,李纨就不舍得用开了,这太齐全了,光看着就赏心悦目,还是用来收藏吧。 各种砚台,材质基本都是端砚、澄泥砚、洮砚,样式繁多,有葫芦样的、鱼池样的、佛手样的、蝉样的、马蹄样的、桃样的、乌龟样的、鹅样的、卷荷叶样的、浪花样的。 其实光这些,这辈子都够用了。 但是看到下一个时,这个样式真的很新颖,难为他们怎么想出来的呢。 不行,还是好喜欢,好想拥有啊。 墨锭,虽都是徽墨,也有松烟墨和油烟墨两种。 李纨除了觉得它好用之外,最喜欢墨锭表面的描金图案,有十二品花卉的;有八仙过海这种神话故事的;有猿、鹿、鹤、鸟这些动物的;还有山、石、鼎、炉这种器物的。 李纨一看到这些,感觉什么烦恼都能消除了。什么孕期难受;什么丫鬟变成通房;什么夫君出轨,都不是事儿了。 那些图案之精美、刻画之细致,让李纨深深赞叹工匠技艺的高超、设计的巧妙。 单说那个石头的图案,不仅表现出了太湖石的瘦、皱、漏、透,连石头的摆台都描绘地非常细致。 让李纨直呼:绝对属于收藏级别的,必须珍藏!用?想都不要想,那是我的命根子。 纸的话,属宣纸最多。宣纸除了简单地分成,生宣、熟宣、半熟宣、皮纸、麻纸外,还有各种样式的,有白玉雁皮的、有轻底云龙的、有雁皮金粉的、也有洒金的和花草的。 其中李纨最爱洒金的和花草的,纸一放在那里,哪怕不写不画,也是一道景致。 除了宣纸,李纨还收藏了一些端本堂纸、洒金笺、瓷青纸、宣德贡笺、粉蜡笺、谢公笺、高丽纸、水纹纸,还有最着名的薛涛笺。 主要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现在不趁着肚子里怀着‘宝贝蛋’收集,以后再想收集,难度至少要高十倍。 笔架也有很多,水晶笔架、龙泉青釉孩童笔架、青白釉动物山形笔架、白玉雕山形笔架、绿釉水盂笔架、黑石山形笔架等等。 还有各色镇纸、香炉、印章、笔掭、砚滴、笔洗这些。 反正李纨是收得盆满钵满,别说将来自己用了,连儿子一起也用不完。 至于她为何收集得这么顺利,这背后还有些说道。 第34章 重新上班 之前贾母以及王夫人等人送完补品后,也在时时关注着李纨的身孕。 就发现她自有孕后,除了再也不用熏香和胭脂水粉外,不再喝茶水,改成了喝温水,也不爱喝那些补品。 首饰、衣物、摆设都精简不少,本来日常的看书、写字也都被限制了时间,整个人无聊得不行,就开始盘玩物件了。 刚开始盘玩的是核桃和手串儿。 自她打发人去库房要了两件后,鸳鸯和周瑞家的就被派着,送来好多这些个和手把件儿。 李纨刚开始盘‘闷尖白狮子’,后来盘‘元宝’,又刷又盘的,也发现没啥变化,腻了。 之后,开始玩手串和手把件。 从金刚菩提玩到小叶紫檀、金丝楠木、老山檀; 从琥珀、玛瑙玩到羊脂玉、独龙玉、碧玺; 从白水晶玩到海宝石、猫眼石; 玳瑁、象牙、珊瑚、珍珠、犀牛角这些也都见识过后,又玩腻了。 然后李纨忍不住请了大夫来,得到能稍微下床活动的指令后,钻到书房开始继续折腾。 让丫鬟们把看过并觉得无趣的书都撤下来,扔进箱子里,再把没看过的摆在眼前。 之后就常驻书房里了,非常珍惜地把能看书、写字的一个时辰用完,就拿着笔、墨锭、砚台开始摩挲。 自命人去库房拿过一次后,贾母和王夫人也懂了,开始让人往院里送这些。 她们觉得女子孕期本应请她母亲过府开导劝解的,但李纨却是有个病弱的继母。 至于她们自己,贾母有个幼小的宝玉要照拂,还有个渐渐长大的元春要教导;王夫人又实在事务繁忙,也没空经常开导她。 她能给自己找乐子,那就再好不过了。至于那些核桃、手串、笔、墨、纸、砚的,她们也不爱这个。 哪怕年轻时,她们也玩过这些,但现在要么在乎子孙、吃喝玩乐;要么在乎管家权柄,反正心思都不在这上面,就再也觉不出趣味来了。 现在有喜欢这些的人,她们能理解,却再也没法感同身受。 于是,为了表示自己的关怀和慈爱,她们要么清了自己的箱笼,要么清了府里的库房,东西都送到李纨这里,用来给她打发时间、缓解郁闷。 等这些都被挨个把玩后,被主人仔仔细细地摆放整齐,变成了收藏珍品。 而李纨满足了收藏爱好,玩够了过家家后,也就迎来了‘休假’的结束,上班的开始。 被碧月扶着走到王夫人院里,一进去院门,就被周瑞家的看到了,她忙上前扶着进到屋里,请安问好后,又被伺候着坐下。 王夫人:“最近身子可还好?” 李纨:“托太太的福,我倒一切都好,就是辛苦太太一直为我操心、打算。我看太太最近都累瘦了些,可是饭用得不香?” “饭用得还好,就是最近事情多,难免耗费了些精力才处理完。” 她还没说完呢,王夫人接着话茬就开口了,可能是怕她再提出过来陪着自己用饭。 “太太也要多注意休息,事情处理不完的,身体弱了却不好补回来。我那里还有些燕窝、人参的,待会儿送过来,让厨房给您做着补补身子。” 王夫人让她说得笑了起来,“哪里就要动用你的东西了,你有这份儿心就够了。这些子东西我都有,外面刚进上来了些,我还说要给你送去呢。” 李纨忙道:“太太,我不爱吃这些,您之前送的还有呢,够再吃些时日的。您多吃些,保重好身子才是。” 看她确实真心实意地关心自己,王夫人心里满意了些许,面上也带着些笑容:“我够吃呢,这次进上来的燕窝要好一些,待会儿给你拿些,你也吃吃,看好不好。” 李纨叹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没送成太太东西,反倒又偏了您的东西。您看看,我身上这些肉,还有这肚子,都是偏了您的好东西长出来的。” 被她逗笑,“这肚子确实大了不少,有效果才好呢,比我自己吃了都受用。” 说着,两人开始往贾母院里去,一进院子,就见阔别许久的白鹤在吃东西,它见李纨后叫了一声,要往身前走来。 李纨:“你先吃饭,吃完饭,待会儿咱们再聊。” 语音未落,就见鸳鸯笑着迎了出来,“一听白鹤叫,老太太就说是太太和大奶奶来了,果真,让老太太说准了。” 等请安行礼结束后,贾母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身旁,询问她身体如何,可有什么孕吐反应。 李纨:“我这两个月没来老祖宗这里尽孝道,反倒让您惦念我,真是不应该。我身子倒还好,也没有什么孕吐反应。” 贾母嗔怪地说她,“你身子养好了,比成日长在我跟前都好使。好,没什么反应也好,这是孩子心疼你这个当娘的呢。” 李纨笑着说道:“只怕是这孩子感受到了老祖宗和长辈们的疼爱和关怀,心满意足了。再知道我是您护着的,怕您将来打他屁股,这才不敢折腾我呢。” 贾母被逗得大笑,“不管怎么说,看来,这定是个机灵的。” 王夫人也笑道:“想来,是随了老太太。” 贾母:“哈哈,一说到机灵、淘气就随我?叫我说,可能是随了你这个祖母呢。” 李纨凑趣儿:“不管随谁,反正是随根儿了。” 贾母一边大笑,一边指着她,“她把自己也说进去了。” 众人也都跟着笑起来,等笑得差不多了。 李纨才说道:“就希望这个孩子真机灵些,多随些老祖宗和太太,将来我也就不用操心他读书了。” 贾母和王夫人的脸色都带着笑意,对她这话还是喜欢听的。 贾母:“这个,你尽管可以放心,有你和珠儿这对爹娘,这孩子将来肯定不在读书上犯难。” “那我可要好好记住这句话,等他将来中举做了官,第一个就让他给您请诰命。” 贾母:“那我得活到多少岁?怕是得活成个老厌物。” 第35章 狗拿王八 李纨:“您可是要给这孩子娶妻生子的,您得一直活着。” 贾母哈哈地笑道:“好好好,你们听听,她倒指派上我了,还让我管着他的娶妻生子,那你这个当娘的,就抄着手,光看着?” “谁让我见识不如老太太呢,我给老太太牵马引蹬。” 贾母知道她的意思是说自己身体好,年纪大了还能够骑马。 但还是故意说道:“还牵马引蹬,你是要让我长在马上不下来了?” 又引得众人大笑,邢夫人笑声还未歇,就假意劝贾母:“老太太,她这活儿不好接,您这是得跑出多少里地,才能找到她满意的儿媳妇啊。” 贾母也故意恼怒地说道:“她怕是,想让我给她找个天仙,好回来当她儿媳妇。” 李纨:“这个好,老祖宗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事就这么定下来。” 贾母被她将了一军,又气又好笑。 对着王夫人忙道:“快快快,把她带走。可不敢再说下去,这就要,替她操心,给找个天仙儿媳妇了。” “再说下去,怕不是,要我给她把一辈子的心都操了。” 王夫人假装答应:“老太太放心,我这就把她带走”,还假装要拉她走,却没拉动。 贾母又被逗得不行,“怎么?拉不走她?那怕是不好打发了。” 李纨看时候不早了,就故意说道:“不吃一肚子老祖宗的好东西,我再不走的。” “哈哈哈,鸳鸯,赶紧的,你大奶奶饿了,快摆早饭。” 等吃早饭的时候,李纨拿着筷子要伺候用饭,贾母却不让。 “你现在身子沉,可不敢胡闹,快把筷子还给你婆婆。你老老实实地坐着,比什么都强。” 王夫人还站着伺候饭菜呢,李纨实在有些坐不住。 这就跟上司站着伺候你吃饭一样,只怕吃完这顿,下顿饭就再也没有着落了,你得回家吃自己。 没得吃不好,反招她记恨的。 李纨在想着,要怎么脱身才好。 关键时候,还是鸳鸯靠谱,引着李纨到了院里。 还让小丫鬟给搬了绣凳、铺了垫子。 李纨感激地摘了个手上的金镶珍珠戒指,塞给她,小声地说道:“谢谢姐姐了,简直救我于水火。” 鸳鸯让她的话逗笑了,“奶奶在这里坐着,有什么事,只管吩咐院里的丫鬟就好。” “好,我知道了,姐姐快去忙吧。” 等鸳鸯走了,白鹤溜溜哒哒地走过来了,那副狗狗祟祟的样子,看不出什么飘逸、洒脱,只看出来些滑稽、搞笑。 把手放在它头上摩挲,“鹤宝,两个月没见,有没有想我?” 白鹤不知听懂了没,低低叫了声回应她。 “鹤宝,你知道我住哪个院子吗?要是哪天你闲了、有空了,可以去我那里做客啊。我一定准备好你喜欢吃的东西,鱼虾管够,好不好?” 白鹤又叫了声。 “那就说好了,你有空的话,记得过去。对了,忘记通知你了,我怀宝宝了。等他出来后,要叫你姨姨的,或者,叫姐姐也行。” “过段时间,他就出来了,等我带他来院子里,就介绍你们认识哈。到时候,你记得照看着他些哈。” 白鹤歪头看了看她。 “真的好久没见你了。哎?你脖子这里的毛怎么又掉了呀,是你到换毛期了?,还是我摸你的缘故?” 挪开手,还带动好几根羽毛的飘落。 见此,李纨有些讪讪地撤回手,不好意思再摸了。 就试探着问道:“听说,多吃鱼虾,能让身上的毛长得更好,你要不要试试?” 招来喂鹤的小丫鬟,“这白鹤最近几天都喂些什么?几天喂一次鱼虾?” 小丫鬟:“大奶奶,最近天气热了,它要换羽毛。所以除了喂些稻谷、玉米、虫子,还会三、四天喂一次鱼虾。” 李纨从荷包里掏了个素金戒指,递给她,“嗯,这个给你,你这段时间多给它喂些小鱼、小虾、螃蟹这些的。 小丫鬟十分高兴地接过了,“谢谢大奶奶的赏,我一定照顾好它,让它毛长得漂亮些。” 李纨继续鼓励她,“你好好照料它,老太太见它长得更好了,说不定也要赏你的。” 小丫鬟开心地连连答应着,看她没吩咐,退到一边继续站着了。 李纨交代白鹤,“瞧,我可是把你伙食费交了的,这几天你多吃些鱼虾、螃蟹的补补,争取早点儿换好毛。” “本来头顶就没毛,要是再掉,整个脑袋都得秃了。那样,你就得变丑了啊,就叫不成仙鹤了,得叫成‘秃鹤’。” 白鹤又叫了一声。 李纨忍不住又摸了它一下,“你长得挺高啊,再长,要赶上我了。瞧瞧,这又细又直的大长腿,这得多少人羡慕?” “没想到啊,鹤宝,咱还是人生赢家呢?吃喝不愁,粮食、虾蟹随时吃着,还有专人贴身服侍。” “长得又好看,腿又细又长,飞起来还好看。象征着吉祥、长寿,意义好,地位还高。” “鹤宝啊,日子过得不错嘛。” 白鹤又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李纨:咋滴,羡慕啊? 等王夫人出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副景象,一人一鹤说得有来有往。 王夫人:“。。。。。。” 有时候,真的很无奈。实在闹不清这个儿媳妇长没长大,都怀上孩子了,还能跟一只鹤聊这么久。 宁愿跟只鹤说话,也不跟满院子的丫鬟、婆子说话?反正自己深深地不理解。 说她没心没肺吧?之前因为书房进了两个丫鬟,闹得她自己胎气不稳。 说她心思深沉吧?大好的机会放在眼前,满院子的丫鬟、婆子摆在那里呢,她是一点儿老太太的消息也不打听,倒跑去跟只鹤说话。 哎,也是个指望不上的啊! 李纨安安静静地扶着王夫人回到院子里。 等王夫人坐下后,“我这里不用你伺候,你早些回去休息吧,身子要紧。” 李纨:“谢谢太太慈爱,那儿媳告退。” 等她走后,王夫人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周瑞家的忙劝解:“太太,可是大奶奶惹您生气了?” 王夫人摇头,“我倒希望,她能惹我生气,那定有一堆的法子治她。也强过现在,我倒拿她不知怎么办好。” 她对李纨,有点儿像狗拿王八,无处下嘴。 第36章 多愁善感 本来送丫鬟过去书房后,想看看她的反应。 要是拈酸吃醋的话,那少不了一顿调理。 哪怕明面上,不好对她怎么样,但让她跟在身边伺候规矩,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等调理妥当了,再让她给自己打打下手,处理些琐碎且得罪人的事情,也好省省自己的精力。 结果倒好,她怀孕啦,还胎气不稳。 自己有什么招儿,都得憋着不能使了。 周瑞家的:“太太,您是想让大奶奶参与管家理事,再只听您的话?” 王夫人点头。 “那要不,我们给她送些东西?” 周瑞家的试探地说道,“或许大奶奶看到物件儿精美别致,就有管家的想法了呢?” 王夫人:“。。。。。。” 这是出得什么馊主意啊。 “送过的倒是不少,管用了吗?” 周瑞家的:“可能,大奶奶天生不爱权势,比较?那句话叫,对,比较淡泊名利。” “她自己愿意淡泊,也就算了。” “竟还不给我孙儿,算计着点儿。” “都是太太慈悲、慈爱,大奶奶也可能是觉得有个好婆母,好祖母,这些都给想着了。” 王夫人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其实,周瑞家的肚子里,有数条毒计。 什么吃食、药物导致流产、什么跌倒、惊吓导致难产,甚至母子俱亡的都有。 也不是没在府里用过。 人手、药物、吃食这些也都有。 而且,太太又管着家,动手以及之后的扫尾,都是再方便不过的。 但是,碍于针对的目标是将来的主子,而且关乎太太的亲孙子。 她是一个字都不敢说出来的,连话音儿都不敢透露一点儿,不然她怕自己全家都死无葬身之地。 毕竟,一旦自己出了主意,太太用了之后再后悔,那自己哭都找不到坟头在哪儿。 幸亏李纨不知道这些,不然就会告诉她,选对阵营很重要。 你要是四九入国军,那你再是有赵子龙之才、吕布再世的,都不管用。 现在这个阵营,虽说也不是顶顶好的,但完全能说是得利最大的一方。 跟着狼吃肉,跟着狗吃屎。话虽然粗俗些,但是道理确实非常对的。 叫李纨说,好日子,哪有完全凭空得来的,自己也是废了一点心血的好嘛。 醒来的时候,人家就仔细衡量过了的。 不然怎么可能,那么老老实实地,接受被安排的命运。 要是李纨醒来的那一刻,知道自己身处贾赦阵营的话,说不定会撒娇卖痴,逼着李父退婚。 无他,那一房没有一个老实的,谁也不是过安生日子的性子。 贾赦荒淫好色,没有规矩;贾琏也不遑多让,色心一起,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管用,肆无忌惮到无法无天。 要是选个这样的人当夫婿,真的,还不如当个姑子清净。 给多少钱都不行。 毕竟给的钱再多,人也不能睡在垃圾堆里啊,没得恶心自己的。 至于说,让他们改了,他们像能回头的浪子吗?国家法度都约束不了,她算老几。 而且,她看起来那么大爱无私吗?花这个时间、精力去驯化垃圾吗? 李父要是真敢逼着,李纨嫁给这样的人,那她绝对让李父见识见识。 什么叫撒泼卖浑;什么叫一哭二闹三上吊;什么叫‘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主打一个,我过不好,你也别过了。 所以说,不能,光看到贼吃肉,看不到贼挨打啊。 回到自己院中,稍微歇歇,就开始用早饭。 现在李纨不是给什么吃什么了,她会控制自己的饮食,什么酒酿篜鸭、糟鹅的,坚决不吃。 今日的早饭就是,一碗蒸鸡蛋、一碟芦蒿炒牛肉、一盘焖猪肝、一碟鸡油卷儿、一碗虾丸菠菜鸡蛋汤。 等吃完饭,让赵嬷嬷陪着散散步,既能稍微溜溜食儿,又能欣赏欣赏景致,亲近一下自然。 “嬷嬷,每天这么走走,是不是觉得身上也松快了很多?” 赵嬷嬷:“确实有用。我现在每天,不光饭食吃得多了些,晚上睡觉也香了很多。” 李纨:“嗯,我也是。前段时间虽然长肉不少,但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现在走走,感觉身体都轻快很多。” “奶奶这两天看着,确实是瘦了些。” “嗯。后面这几个月,我少用些饭,再多散散步。我肉能少长些,孩子也能小些。这样好生,生下之后,我也好恢复身子。” 赵嬷嬷:“钱嬷嬷那里,好像有些明白过来了。今天一大早,吃完早饭就出去打探消息了。” 李纨:“嗯,她能力是有,但性子也跳脱了些。得您时不时敲打一下。” “好,我以后留一只眼睛盯着她些。” “听钱嬷嬷说,最近府里开始给您寻摸稳婆和奶娘了,您看看,可要让老爷干预一下?” 李纨想了想,“这个,可能实在有些为难我爹了,至于继母,不提也罢。” 赵嬷嬷点头,“继夫人那里,虽然没有耍过什么手段,但也是老爷管得好。不让她插手也好。” “算了,让府里找吧。让钱嬷嬷把每个人的家里情况和脾气秉性都摸清楚,她们要提前住到院里的,我们到时候看着再细细地筛选一遍。” 赵嬷嬷:“好,这段时间,我带着丫鬟们把您的产房收拾出来,再让她们多做些您和小主子的衣裳鞋袜。” 李纨:“衣裳鞋袜,是得准备起来了。这些东西,做一部分绸缎的,做一部分细棉布的,颜色少些红的。” “还有他的尿布,用多揉搓几遍的细棉布即可,绸缎的别用了。” 赵嬷嬷:“还是稍微备着些,以后洗三、抓周的时候要用的。棉布和绸缎用咱们库房的,还是让人去领?” 李纨:“备着些也好。让人去领,顺便把我和他要用的一应器具,都准备好。” 赵嬷嬷点头,记下要准备的东西,扶着她开始往院里走。 哪怕走得不远,时间也不长,李纨感觉精力和体力还是消耗了很多,稍微小憩一会儿,就被赵嬷嬷叫了起来。 “奶奶,稍微歇歇就好,免得睡多了,夜里走了觉。” 李纨点头,“嬷嬷,您指使着素云和碧月干就好,怎么自己剥上核桃了?” 赵嬷嬷:“就她们两个,干什么都毛手毛脚的,我弄都怕吵着奶奶,哪敢让她们来。” “她们也八、九岁了,您得多历练历练她们,这样才能担得起事啊。” “也是,那我再教教她们着,现在用,我到底有些不放心。” “哈哈哈,嬷嬷,你就是觉得我有孕了,才事事都不放心。” 就这样,赵嬷嬷边剥壳,李纨边吃,碗里最后什么也没剩下。 中间吃得有些口渴,李纨又让素云给切了两个苹果,她自己吃着,还给赵嬷嬷喂了一半。 “奶奶,您自己吃就行,不用管我,省得苹果都进了我的肚子,您可倒没吃好。” “我也有,一人一个苹果的,足够我吃的。再说,您多吃些,身子才能好好的啊。” 赵嬷嬷眼里泛出泪珠,忙拿帕子擦拭,“碰上个您这么好的主子,我这辈子也算值了。” “您有一碗燕窝,还惦记着给我也炖一碗;自己吃着苹果,也不忘了给我嘴里塞,吃什么、玩什么,从来都没有落下过我。” “呜呜呜,我肯定是上辈子积了大功德,才让我碰见您母亲那么好的主子后,又碰上您这么好的主子,呜呜呜呜。” 李纨,又感动又好笑。 感动的是,自己的付出,她知道,也很喜欢,还一直记在心里。 好笑的是,明明是自己怀孕,变得多愁善感的却是她。 平时那么冷静自持的一个人,现在吃了点儿苹果,在这里呜呜呜地直哭。 等她找回理智之后,只怕要羞恼了。 算了,自己还是发发善心吧。 于是,李纨戏精附体,泪也出来了。 第37章 太平缸 “嬷嬷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自小没了母亲,是您一直护着我长大的,事事为我操心,处处替我思虑。” “继母待我只有面子情,要不是您对她旁敲侧击的,只怕她连女工针黹都不会教给我。” “也一直暗示父亲,他才没忘了母亲成为后爹。” “您都护着我长得这么大了,我却还是立不起来,嫁人后也还是要处处给我操持。” 李纨边说,眼泪边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直接呜呜呜地大哭起来。 赵嬷嬷听着那些话,又感动又着急,直接把她揽在怀里。 “奶奶别这么说自己,您可是我看着长大的,所以我再清楚不过的。” “心思通透、机智聪明,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再也难寻第二个。” “奶奶,我愿意给您操心,愿意给您处理大小事情。” 李纨也睁着泪眼看她,“嬷嬷,待你好也是我发自真心的。” 赵嬷嬷不住地点头,“我知道,我知道,知道您真心对我好。” 感觉她的泪又要下来了,李纨忙打断,“嬷嬷,我肚子好像动了。” 她就什么也顾不上了,拿帕子快速抹了一把眼泪。 也开始摸李纨的肚子,确实有动静。 顿时高兴地不行,“是,小主子动了。五个月啦,确实应该有胎动。” 李纨觉得肚子里有条小鱼游来游去,很神奇。 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存在,心情也非常激动,开心地一直摸肚子。 等肚皮没有动静之后,她才放下手,心里的喜悦才慢慢平息。 想了想,她直接提笔写下一封书信,让人送去前院。 倒不是对他还有多少情爱,更算不上有什么思念可言。 只不过因为孩子突然的胎动,李纨突然想到了娃他爹。 或许有了新欢,他的‘上缴’已经晚了几天。 虽然这几天都没写信,也没有任何催促,俨然一副不在意、非常淡定的样子。 但李纨心里却一直给他记着呢。 那两个丫鬟被安排着当通房,也就罢了,她可以大度地装出一副贤妻模样。 但是本该属于自己以及孩子的那一份东西,那是万万不能少的。 这些都是以后养孩子的钱,以及自己的养老金啊。 要是少了,难道以后要她们吃糠咽菜去? 这个可不兴少,一星半点的也不行。 不然将来她们娘俩过不上好日子,可怎么办。 贾珠那边接到期盼了几天的信。 谁知信里写的,既不是殷殷关切,也不是思君话语,而是他的孩子有胎动了。 贾珠:有些小失望,但是孩子会动了唉,他是在活动拳脚吗?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声音。 不行,自己得抽空回去看看。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回去后,要是被纨儿问的话,该怎么作答啊。 他哪怕养尊处优地长大,也知道有了通房后,女子难免会吃味儿。 还有老爷那边,他让自己专心在书房读书的,要是知道自己跑回后院,难免要生气。 自己怎么才能让老爷不那么生气呢? 围着书房的鱼缸转着,边转边想法子。 有了。 他叫来双福,“你大奶奶来信说,肚子有胎动了。你去问问大夫,这可正常,再问问有什么事项要注意。” 说着,还往老爷书房的方向指了指。 双福立刻懂了他的意思,这是让自己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老爷那边,还要不着痕迹地办到。 他点了点头,“是,小的这就去办。爷可还有什么吩咐?” 贾珠想了想,“你再去问问,前段时间吩咐下去的太平缸,做得怎么样了?” 双福:“爷,此事我有问过,说是做好了。奴才还想问您什么时候给送过去呢?” 贾珠:“那下午送过去,正好今日,先生布置的课业不多。” 双福应是,下去办差事去了。 他又想了想,从自己的书案上,拿了一尊南宋的官窑粉青釉双耳三足炉,一件汝窑天蓝釉刻花鹅颈瓶。 狠了狠心,又去卧房拿了一件隋朝双龙耳壶。 这件东西是他最喜欢的一件,也能算是最珍贵的一件了。 隋朝之后经历各种战乱,留下的瓷器本来就少,其中宫里御用的更是少之又少。 这一件据说还是祖父在他刚出生时送的呢。全府上下也只此一件。 最少也能价值千金,要是遇见合适的人,万金也是值得的。 之前要将自己的家当送过去时,他留下了两三件东西,此物就是其中之一。 贾珠摩挲着瓶身,细腻润滑似上等羊脂白玉,瓶身两侧的双龙更是栩栩如生。 整个物件一看便不是俗物,处处都透露着帝王威仪和皇家气派。 想了想,此物便是舍出去了,也没便宜了别人。 她肚子里是自己的孩儿,不管给她多少东西,她都是给孩子攒着的。 所以此物以后还是自己孩子的。 这样想着,心里的不舍减了几分,还又添了一件金底缠枝镶各色宝石的腰带扣,中间的蓝宝石最大,约有鸽子蛋大小,还没有杂质、十分通透。其他宝石也是格外通透、珍贵非常的。 等李纨见到贾珠时,他一人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三个抱着匣子、抬着箱子的小厮,远远的还坠着抬着太平缸的一群人。 见此,朝赵嬷嬷使了个眼色,让人去准备打赏银子。 李纨自己老神在在地坐着喝水呢,只看着贾珠进来,也不说话。 贾珠见此,“把东西放在这儿就行,下去吧。” 李纨给拿着打赏银子回来的素云,使了个眼色。 素云也退出去,追上那三个小厮给了赏钱。 贾珠正和李纨搭话呢,“纨儿,你身子可还好?孩子有没有闹你?” 李纨:“还好,没有。” 贾珠摸了摸鼻子,“这是给你和孩子准备的东西,你看看可还喜欢。” “还行。” 贾珠:“你之前说的太平缸,我让他们做好了,你看看要摆在什么位置?” 李纨听到这里点了点头,起身出去看看太平缸,并安排着小厮们摆放。 贾珠也跟着去院里。 只见那太平缸尺寸硕大,直径约有一米五,缸深八十厘米,壁厚二十厘米。 是一块极大极重的汉白玉整雕的。周身题材,是围绕着‘童子抱莲’进行的,刻画的童子俏皮童真、玉雪可爱;莲花洁白无瑕、反转生动,底部还刻有莲花瓣纹。 全品确实圆润好看,又巧妙有趣,李纨一见就十分喜欢。 不过这个缸,全体都是实心的石头做的,确实不轻。 “素云,赏他们银子,多赏些。并让他们帮着洗刷两遍。” 第38章 胎动 小厮们都攥着手里的银子,纷纷道谢,并承诺刷得干干净净。 李纨点头后就回了屋里,拿着本花草录在看。 又跟进来的贾珠,刚刚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插进话去。 现在站在李纨身后,跟着看适合种在缸里的草木。 “纨儿,这个水兰适合深些的缸养,而且又好养又好看。” 李纨点头。 看她有回应,贾珠不免积极了些,“这个金鱼草、蜈蚣草,长的快,鱼也爱吃,还能净化水质,也很合适。” “水面的话,咱们养些这个牡丹萍、水芙蓉、还有这个圆心萍和芝麻萍。” 李纨:“再加些水禾、茶菱、黄花菱。” 贾珠没话找话,“要不要种些睡莲?” 李纨:“挑些颜色好看的。” “那紫色、黄色、淡粉色、淡蓝色的如何?” 李纨:“好。” 两个人一问一答的,倒也将那么大的一个太平缸安排满了。 贾珠:“纨儿,孩子胎动得频繁吗?动的时候你可难受?” “他倒不像是个勤快的,动的时候不多,像条鱼在肚子里游来游去的。” 贾珠挥退了丫鬟们,“那我摸摸?” 李纨白了他一眼,倒是没有拒绝。 他也试探着把手放在李纨的肚子上。 平常看着肚子没胖多少,但摸起来,就像一个大海碗扣在了上面。 他哪怕不敢用力气,但也能摸出来,肚子是稍微有些硬的。 “纨儿,你的肚子怎么有些硬?” 又想对着他翻白眼,但强忍住了,“我的肚皮就这么多,孩子又在不断地长,可不就撑着肚皮了嘛。” “尤其是孩子现在能动了,硬些是正常的。但要是硬的厉害,只怕是要早产。” 他听了也有些着急,“那可要怎么办?” “前两天刚请了大夫,说是少走些路就好一些。现在老太太、太太都不让我过去请安了。” “那你先别去了,我去向老太太、太太请罪。” 李纨也觉得有些不耐烦了,想让他快点儿走,“那你去吧。” 他却迟迟没有动身。 见他耍赖,李纨倒也没说什么,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一时半会儿的确实不好就这么撵人走。 他原是把手放在李纨肚皮上的,突然手心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双眼顿时睁大,一脸震惊地看着李纨。 “他这是踢我啦?他知道我是他爹?” 哪怕不想搭理这个傻爹,李纨还是有些心疼肚子里的这个。 “是,他知道你是他爹,这是和你打招呼呢。” 贾珠轻柔地触碰着那个小凸起,“你可还好?” “你千万不要急着出来,在你娘肚子里慢慢长大就好。也不要难为你娘,她怀着你也不容易。” “爹没多少时间来看你,你可怪爹?” 说完看了李纨一眼,见她不理自己又继续说。 “你听话好好长大,等你出来后,爹爹应该已经下过场,到时候就有时间陪着你和你娘了。” 李纨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也懒得与他掰扯,不过是白费力气罢了。 这里的男子,从小接受的就是男尊女卑的社会规则。 这种利于他们的规则,早就被其欣然接受,并沁入骨子里、深入骨髓了。 娶妻纳妾,于他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尤其是从富贵堆里长出来的大家公子,从小身边就环绕着各色丫鬟、奴婢的。 他们已经习惯了,并且默认会把几个喜欢的收进自己的后院。 要不是贾珠娶妻后,需要昼夜苦读,时间、精力是真的不够。而且李父又是教育部长,他不敢得罪,以求能够早些中举出仕。 他的后院绝对不会有如今这样的清静。 那时候,李纨需要面对的绝对是各种莺莺燕燕,而且她们还来自双重婆婆身边。 就府里这个贾母身边的狗儿、猫儿都需要小辈尊敬着的环境。那些丫鬟们绝对会狗仗人势,扯着虎皮做大旗。 光应付这些就够心累的,还有来自她们的各种算计和诡计。 不像现在,哪怕书房里有了那两个通房,但李纨可以装聋作哑啊。就当作没有这两个人,好似完全不知道她们的存在。 只要李纨一天不同意,她们就一天不能进后院。 规则罢了,总会有漏洞。 贾珠初次摸到孩子的胎动,又激动又高兴,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动力满满地走了。 等把人送走之后,李纨把丫鬟们都打发出去,自己在屋里,开始每天的养身疗程。 看着空间里的平板,找到下载好的凯格尔运动教学视频,每次做几组,希望能锻炼到盆底肌肉。 做完休息一下,用帕子擦擦额头、鬓角,称称自己的体重。 嗯,五个月的身孕,长了八斤,记录下来。 对照一下孕期体重表,有点偏重了,还是要少吃,呜呜呜(┯_┯) 再找到之前囤的钙片和复合维生素叶酸片,按照说明书吃了。 怀孕真的很受罪啊。 以前不想怀孕生孩子的想法,果然很正确。 要不是知道能平安地把他生下,李纨都不确定,自己会不会选择怀孕。 在医疗条件这么落后的条件下,拿着自己的命去赌? 踏进鬼门关疯狂试探,就为了带另一条命来到这个世上? 李纨觉得这个行为,有点像给阎王投简历。 然后阎王让你去面试,你要保证面试没过,顺手牵羊再带一个人回到阳间。 嗯,极具挑战性的一项任务。 李纨决定冒险的原因,除了知道自己能活着外,钱财和前途也是两个非常重要的因素。 现在这个时代,甚至是以后,很多人觉得女子是不会‘占有’财物的,她们只是财富的管理者和传递者。 荣府里贾母、王夫人、贾政、贾赦,甚至贾珠只怕都这么认为。 哪怕给了她大笔的金银、许许多多的珍贵物件,她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给她管着,也是花在孩子身上多,她自己身上少。 不仅不会肆意挥霍,要是生财有道的话,还能让财富增值。 而且最后,她还是会把这些财富传递给子孙。 母爱和母性,变成了他们算计、掌控女子的工具。 李纨从这条规则中看到了某个漏洞,并且打算抓住。 第39章 玫瑰 至于李纨将来有什么前途。 就不得不提到,这个时代的“孝道”了。 从身着龙袍的皇帝开始,自上往下,推崇的都是儒家学派,讲究的是“以孝治天下”。 李纨从小被教导的,也是广泛传扬,并被世人称赞诵读的,是二十四孝。 什么“卧冰求鲤”,琅琊的王祥,哪怕继母的枕边风让他失去父爱,他还是解开衣服卧在冰上,融化冰块,收获鲤鱼给继母食用。 什么“埋儿奉母”,宁愿埋掉儿子,节省粮食,以此奉养母亲。 只要存活于世,不管为官做宰,还是贩夫走卒,都需要赡养母亲,甚至是要各种孝顺、恭敬的。 不然,会被千夫所指,万人唾弃。 李纨内心: 规则利于别人,那就寻找漏洞。 规则利于自己,那叫优势在我啊。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老天爷赏饭吃了,那当然赶紧接着啊,不然饭碗砸头上了,可怎么好? 而且儿子以后也是要读书出仕的,仕途也还不错。 那要是顺利生下,亲手养大后,李纨想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可以可以,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自请过大夫,贾珠又去帮李纨告罪之后,李纨就不需要天天地去给贾母、王夫人请安问好了。 只是隔三差五过去刷刷存在感就行。 终于不用定时定点地上班了,对此,李纨非常轻松、非常喜悦地接受了。 而且月月都有十两银子拿,时不时还有两位大佬的打赏。 这日子,巴适得很。 今天早上,李纨吃了期待已久的茄鲞,果然不负盛名,茄子软糯鲜香,还伴随着鸡肉的香味,只吃一口,却是回味无穷。 另外一碗碧梗粥,加了盘油盐炒枸杞芽,一碟子饽饽。 她也没敢都吃完,只吃了个七八成饱就放下了筷子。 开始围着自己的院子溜达,先去看看开得繁盛的玫瑰。 就像杨万里诗中说的一样,“接枝连叶千万绿,一花两色浅深红”。 哪怕花色只有浅红色和深红色,但是花开时的那种灿烂,那种娇艳,也堪称风流本色了。 李纨觉得这些花长得实在太好了,光看着是很养眼。 但不吃些进肚子里,倒真是可惜。 于是对在一侧扶着自己的碧月说道: “碧月,你去看看素云和那些丫鬟们可有闲着的?有的话,叫过来,咱们摘些玫瑰花。” 然后问另一侧扶着自己的赵嬷嬷,“嬷嬷,我是能吃玫瑰的吧?” 赵嬷嬷秒懂她的意思,“玫瑰有活血化瘀、滋阴养血、美容养颜的功效,您现在稍稍用些也无碍的。” “咱们可以多摘一些,能制成干花;可以做玫瑰花饼;也可以做成玫瑰膏子。” 李纨听了之后也十分高兴,哪怕现在只能尝尝,还能做好收藏起来,以后吃啊。 哈哈,必须做。 等素云、碧月出来后,李纨对着她们说道:“素云,你带几个人,摘些未开的花苞,半开不开的也摘些,我们阴干后制成玫瑰花茶。这个喝着能够美容养颜的。” “碧月,你带着几个人,摘那些盛开了的。” “把那些开得好的、一般的,分开放。好的呢,咱们做玫瑰花饼和玫瑰膏子吃;一般的,咱们蒸取之后做玫瑰清露。” 她还又嘱咐了句,“挑着摘哈,也留些观赏用,别一下子薅秃了。” 众丫鬟们都答应着,都拿着篮子摘去了。 美貌俏丽的丫鬟,站在开得热烈的鲜花旁边,真的是美上加美,美得赏心悦目,让人喜欢不尽。 这样的画面不管看多少次,李纨还是很喜欢。 也明白为什么有《簪花仕女图》这样的千古流传的画作了。 就像漂亮小姐姐们,总是喜欢在花海里打卡一样,太出片了。 正想着就听见赵嬷嬷笑她,“奶奶还让她们别摘秃了,只怕全摘光了也不够奶奶用的呢。” “哈哈,说到兴起,一下子觉得它有好多用处。就是可惜之前的玫瑰花都败落了,白白浪费了好多。” 赵嬷嬷也笑,“奶奶,花落到土里也是养护了根系,明年更开得更好、更艳呢。 李纨点头,“嬷嬷说得对,‘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不可惜,不可惜。” “今日摘完花,咱们让院里的婆子多给它们浇些水、追些肥,让它们来日开得更好。” 赵嬷嬷答应着,打算摘完后,让婆子给这些花多用些腐熟后的肥料,再把水浇透。 就自家奶奶这个用法,今年这些玫瑰花,只怕要拼尽全力开花了。 以后的每年估计也都轻松不了。 玫瑰花:闭嘴,赶紧闭嘴,你个老登。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一语成谶’?我要过得不好了,就都怪你。 李纨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视频里,有人会冬天给花埋冬肥,让花来年长得更好。 “嬷嬷,你和我记着些。冬天的时候,咱们埋点儿鱼肠、鱼骨、死鱼这些到土里。这样玫瑰根系能被养护一整个冬天呢。” “好,这些都是厨房、千鲤池就有的东西,到时候给几个赏钱,就能拿到。” “奶奶一上心,真是给这些玫瑰花考虑地周周到到的。” 玫瑰花:多说点儿,老登。 说起鱼来,李纨整个人精神百倍,像是属猫的一样。 “咱们屋里养的鱼也难免有不活的。到时候浅浅埋几条,想来也不会有太大的腥味儿?” “到时候直接交给养花的婆子,要不要埋,让她自己看着来吧”,赵嬷嬷也被问到了知识盲区,回答不上来了。 “好,待会儿让素云给她一份儿赏钱,让她好好照顾这些花。” “嬷嬷,咱们去看看太平缸,里面也放进水和花花草草养几天了。要是养好,咱们今日就能放鱼进去了。” 两人慢慢地走到汉白玉的太平缸旁。 只见底部铺着大大小小的石头,缝隙里用水草泥,种着睡莲和水草,水面还漂浮着大大小小的浮萍。 一侧还摆了几块,有些空洞通透的沉木和太湖石,旁边还种着些菖蒲。 赵嬷嬷看她往缸里使劲地探头,怕她再膈到肚子,“奶奶,您小心肚子,我给您看。” 第40章 王婆子 说着努力瞪大自己的双眼,将每处都瞅得仔仔细细。 “奶奶,看这水已经清澈见底了。这些花花草草都长得极有精神,还不断吐小水泡呢,应当可以放鱼了。” 李纨点头,让一个小丫鬟去叫千鲤池养鱼的婆子过来。 那个养鱼的婆子,自己姓周,夫家姓王,人家都叫她王婆子。 她刚进府里时原还有些上进的心思。 但分管差事的时候,可能到底还是有些木讷、不够机灵,没想到给管事塞银子。 于是,她就被分到了千鲤池这个冷灶。 整日面对的,除了大鱼,就是小鱼。 因着千鲤池附近,总有股子不好闻的鱼腥味儿在,主子们的身影是轻易见不到的。 一年到头,赏银也拿不到几回。 慢慢的,上进的心思就去了七八分。 却没想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呐。 本来认命了的,结果府里新娶的大奶奶是个属猫的,极爱这些鱼。 不仅常常来看,还自己掏钱买鱼食,时不时地还给她些赏钱。 喜得这个王婆子不住念佛,每天都在佛前祈祷,盼着李纨能够长命百岁。 王婆子现在把冷灶烧成了热灶,整个人积极地不行。 每天除了更加精心喂养那些鱼外,就整日盘算着,怎么更受大奶奶的重用才好。 也算皇天不负有心人,总还是想出了一条路子。 她本就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多年,府里的人头都是熟的,不论管事的妈妈,还是费力的婆子,她大体上都能认得。 又因为养鱼确实需要有些本事,技术门槛高了些,其他人也都不想来竞争千鲤池这个冷灶。 没有竞争,又有人脉网络,空闲时间还多,她就开始打听府里、府外的各种消息。 然后把这些消息递给大奶奶身旁的素云手里,常常能再拿到些铜板。 要是打听到大消息了,会更值钱些,能拿到银角子。 赚到了钱,她也就更加勤快,把这个发展成了第二职业。 因此这个王婆子在心里偷偷地,把自己划到了大奶奶麾下。 也在暗戳戳的努力,争取先成为大奶奶的情报副部长。 至于以后,情报部长的头把交椅,也是能试着坐坐的。 钱嬷嬷:不好,冲我来的。地位收到威胁了,得使出浑身解数把她比下去。 李纨:投资少,见效快,收益大,这样的绩优股多来几个好嘛! 而且这还是条能激发员工积极性的鲶鱼。 这次王婆子听说,李纨要在太平缸里养鱼,她先挑了些小型的龙睛、鹤顶红、红国狮金鱼、各色锦鲤出来。 把它们放在缸里养了十几天,让其适应缸里的环境。 又根据它们的吃食情况,专门配了些小些的鱼食,掺了些鱼虫粉末,就为了李纨能养好鱼。 接到小丫鬟的通知后,她将看着健康活泛些的挑出来。 用缸里的水养着,再拿上些鱼食、鱼草,提着去见李纨了。 刚请安行礼结束,就听见李纨说:“妈妈,你是养鱼的行家,你看看这缸里能放鱼了吗?” 王婆子:“我也就养了几年鱼,不值得叫奶奶夸。” “奶奶,这个缸里的水看着清亮,草也活了,能少放些鱼进去试试了。” 说完,拿过自己的水桶来展示给李纨看,“奶奶看看,可喜欢哪些?” 李纨一看,各个都活泼好动、生机满满。 “这两条黑色的、两条头顶红色的、三条黄色的、三条红的,妈妈看,可够了?” 王婆子:十条小鱼养在这么大的缸里,估计都得难为你费眼去找它们。 “奶奶,这个缸大,这些鱼小,再放些进去,看着也能清楚些。” 见她点头,这个婆子又多捞了些红色、黄色、黑色的龙睛和锦鲤进去。 鱼一进去就四散奔逃,偶尔才能看到零星几条。 “奶奶,这些鱼小,是长不大的那种,您再一天喂个两次,就不用怕它们啃食这些睡莲和花草了。” “另外现在天热,水面的浮萍多些,也能给水降些温。” 又捞了很多浮萍,将缸面遮住了大半。 李纨一看,确实好看了很多,就让赵嬷嬷给她赏钱。 “妈妈辛苦了,以后得多劳动您,过来帮着看看了。” 那王婆子接过荷包,一捏就知道,里面不是铜板,而是银角子。 顿时喜上眉梢,爽快地答应了。 还给李纨把书房里的鱼缸和碗缸也都换了鱼和水草,这才高兴地走了。 赵嬷嬷满脸笑意地看着李纨,“没想到,奶奶竟遇上了个‘知己’?” 李纨:嬷嬷,请听我的辩解。 “呃,那个王婆子,有些上进心,但没地方用。” “她也是个真心喜欢花花草草、虫鸟鱼兽的。” “你看那千鲤池,周围花草都是被精心修剪过的,就是她嫌婆子惫懒,自己学着剪的。” “而且那些鱼也被养得精神着呢,所以咱们去喂的时候,才个个跳得欢腾。” 还低声对着赵嬷嬷说道:“鹤宝也常常去她那儿的,旁人都以为是去吃鱼的。” “其实除了吃鱼,王婆子也常喂它,只是旁人不知道罢了。” 赵嬷嬷也觉得有些惊讶,“我常与奶奶在一起啊,奶奶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我竟一点儿不知道。” “我只是撞见过一次罢了。” “鹤宝对我熟悉,知道走到近处的是我,它也不会害怕地飞走,才让我撞见了一次。” 赵嬷嬷也有些顿悟过来,“之前,素云还跟我说,这个王婆子怎么突然开始给她递消息了,原来还有奶奶的缘故在。” 李纨颔首,“估计她也有看鹤宝的面子。” “也就是千鲤池那里老有一股子鱼腥味儿,旁人不爱去,她才冲我们使劲儿。” “不然我们也捞不着这个巧宗儿。” 赵嬷嬷:“哈哈哈,也是奶奶跟她投缘。” 李纨点头,本来以为这个王婆子就是只会养鱼。 没想到她不显山、不露水的,交际往来还挺广泛。 打听起消息来竟是一把好手。 于是就让素云和她继续来往,也给自己多一个打听消息的渠道。 第41章 玫瑰花饼 等素云、碧月领着人,提着四五个篮子回来,李纨第一反应是去看那些玫瑰花。 还好还好,没全摘秃了,每个枝头倒还都留了一朵。 赵嬷嬷带头笑了起来。 碧月为人老实些,见此不免给李纨解释:“奶奶,我们摘着摘着,发现咱们院子里的花还是太少了些,就去花园里摘了一些。” 李纨点头,摘了就摘了,现在热得不行,也没人有赏花的兴致。 “咱们院里的墙根还能再种一些,明年把墙根下都扦插上,应该就够用了。” 素云她们活儿少,只需要将花苞散开晾着,等其阴干就可以了。 就过来帮碧月她们忙活。 碧月她们摘花的时候,只摘了花瓣。 摘得时候难免有所损伤,她们将好些的挑拣出来,送去厨房让其制成鲜花饼。 损伤的也淘洗干净,准备用来熬制玫瑰膏子,蒸制大名鼎鼎的玫瑰清露。 看着蒸完的花泥很是鲜艳干净,有些小丫鬟觉得直接扔掉有些可惜,就问能不能做胭脂、染指甲? 素云、碧月看了下,都觉得兴许真的能做成。 于是去问李纨:“奶奶,有小丫头觉得蒸完的花泥扔了浪费,想问您要不要做胭脂、染蔻丹?” 李纨也来了兴致,“这个法子好,还能节省东西。” “走,一起去瞧瞧,拿上些白矾和羊脂膏过去。” 等看到花泥后,李纨:“这么直接用,有些湿了,你们去摘些鲜花染蔻丹吧。” “把这花泥再研磨得更细一些,过滤一下,晾干了,用化开的羊脂膏活匀,就是胭脂了。” “用的时候抿一点点到手心里搓开,扑到脸上就行。” 有几个小丫鬟答应着去弄,不久便把花也摘回来了。 李纨看着她们把花瓣研磨碎,加入白矾搅匀了,涂到指甲上包好。 等干了,指甲上就是鲜亮的红色,遇水也不掉色。 那些小丫鬟,你给我涂,我给你抹的,热闹得不行。 等晾干后,看到自己鲜艳的红指甲,一个个翘着手指头来回欣赏,让人看着都觉得开心。 素云看着效果确实不错,自家奶奶也高兴,还问她:“她们的染成了,奶奶,您要不要染?” 李纨摇头,“我不爱染指甲,还有身孕呢。” “你们染去,我看着就好。你们手指甲好看了,我看着也喜欢的。” 听到此话,素云、碧月她们这些大丫鬟也去染了。 李纨看着赵嬷嬷调侃,“嬷嬷觉得好看吗?喜欢吗?喜欢的话,让素云她们也给你染上?” 她被问得直摆手,“我和奶奶一样,喜欢看,不喜欢染到自己手上。” “再说我这个年纪,再染上一手的红指甲,活像个老妖精。” “嬷嬷这是哪里的话。再大的年纪,还能耽误咱们喜欢美的东西了?” “再说咱们又不出去给别人看,就是在自己院里。喜欢就染,自己高兴才好。” 她还是摇头,“谢谢奶奶的一番好意了,我实在不爱这个。” “你要想看个趣儿,钱嬷嬷下午吃完酒,在屋里躺着呢,给她染去。” “哈哈哈,说不定钱嬷嬷真爱这个的”,李纨笑道,“碧月,留一点子给钱嬷嬷,问问她染不染?” 钱嬷嬷睡了一会儿,已经有些醒酒,只是不好到李纨跟前,怕酒气熏到她。 她自从被敲打了一回,又有了竞争对手,心里紧迫感直接拉满。 被贾府奴仆影响、环境熏染带来的浮躁气一扫而空。 整个人也沉稳下来,为人处事也更上一层楼。 只不过喝酒是难免的。 贾府内院的管事婆子,不论职位高低,都有爱喝几口的。 喝醉后,嘴又最松。 从主子的日常起居、身体情况,到府里的风吹草动,就没有不能说的。 她们自觉得劳苦功高、资历深厚。就是主子,也要给自己三分颜面。 话语间,老拿主子的事情,甚至隐私,来给自己撑阵仗、显威势。 钱嬷嬷想要探听的,恰巧也是这些。 也算是被搔到了痒处,正合心意。喜得常与她们来往。 所以钱嬷嬷,十天里,有七八天是沾酒的。 哪怕她自己喝不醉,也要把别人灌醉了。 不过,她不爱提李纨的事情,也不敢提。 嘴上只恨恨地骂赵嬷嬷,骂她把持着主子,不让她亲近。 这话一出,简直太有共鸣了,十个里,有九个能感同身受。 众人见她整日游手好闲的,时不时出来吃酒,手上没有任何差事,也都信以为真。 还一一附和,吐槽被太太的陪房、老太太的大丫鬟们排挤的经历。 加上她说话荤素不忌,老爱说些涉及风月情爱的街头巷尾俗事。 又讲得人热血沸腾、欲罢不能,倒也非常受人待见。 不过她吃完酒,整个人醉醺醺、迷迷糊糊的还要赶回家睡,李纨到底有些不放心,就留她在院里住。 她也知数,住在院里,消息都通过赵嬷嬷的嘴递给李纨。 压根不往她跟前凑,就怕身上的酒气熏着小主子。 现听到碧月说,主子看人染指甲都能想着她,整个人开心起来,也实在喜欢这些。 就冲着碧月说道:“好姑娘,我眼实在有些看不清,劳你给我涂上?” 碧月的性子,一向是踏实本分那一种,最是个实心人。 闻言,也挺开心的说道:“嬷嬷喜欢就好,我这就给您涂上,您放心,绝对给涂得均匀好看。” 说着,还给钱嬷嬷展示自己的手指甲,白嫩嫩的手指,又细又长,像白葱管一样,最顶上的红蔻丹,艳丽又好看。 钱嬷嬷:这是个实在孩子。 完全不像赵婆子教出来的。那个贼精油滑、肚子冒黑水的性子是一点儿没传给她。 不像素云那个小蹄子,奸滑学了个十成十。 其实,叫李纨说,素云和碧月是两个极端,也都非常聪明,从赵嬷嬷和钱嬷嬷身上都学了些东西。 素云学来了能言善辩,嘴皮子利索得不行;肚子里也有算计,遇事爱动脑子。 第42章 教导 碧月学来了真心实意,能让主子看见她的忠诚;人缘好,很受别人待见,有事儿愿意和她说。别人哪怕再不喜欢她,也不会讨厌她。 李纨:很好,这两个学生跟两个嬷嬷一样,非常极端又非常互补。 从她们两个联手压下其他人,就能看出她们之间的合作。 等厨房把鲜花饼送来时,一打开就有股子香味。 玫瑰鲜花饼,外形洁白似玉,一咬开,层层起酥,内馅绵软香甜。 口口玫瑰花香,却又微甜不腻。 李纨一连吃了两个还收不住手,刚想再吃,就被赵嬷嬷拦住了。 “嬷嬷,你们快尝尝,趁热吃最好。” “素云、碧月,你们去厨房问问,可还有多的?” “有的话,让她们再做一些,给老太太和太太送些去。” 想了想,把大太太落下了到底还是有些不美,而且这也不是什么精贵东西。 “也给大太太那里送一份儿。” 两人答应着就要去,李纨:“吃了你们的饼子再去。记得替我给厨房赏钱。” 两人吃完也觉得好吃,意犹未尽地去了。 贾母那边儿,她正和元春一起逗着宝玉玩呢。 就看着鸳鸯带着素云进来,“老太太刚还说想吃点心,大奶奶就给您送来了玫瑰鲜花饼。” “正好全了大奶奶的孝心。” “好,我们两个还心有灵犀了一把”,贾母也笑呵呵地调侃。 “快拿进来我尝尝,看看是不是我心里想着的味道。” 等看到白白胖胖的鲜花饼子,圆润丰满又带着香气,引得人食欲大动。 咬了口,酥脆又煊软,又香又甜,确实很好吃。 “嗯~ 竟是我想要的味道,这个玫瑰花饼倒是新鲜又好吃。” “倒是难为她能想得出来。” 鸳鸯见她满意,也给挑着好话说:“大奶奶说,她怀有身孕,不能常出来到您跟前孝敬,看到院子里的玫瑰花了,就想做给您尝尝。” “玫瑰一直是滋阴活血、美容养颜的佳品,她希望您吃了能青春常在呢。” 贾母哈哈大笑,“我都是五六十的老婆子了,还青春常驻,那得变成老妖精。” “玫瑰活血,她不敢吃,倒特意做了送来,也是难为她了。” “鸳鸯,她现在不敢吃过于滋补的东西,你把我份例中的瓜果蔬菜,捡些好的送过去。” “再从我箱里拿两块老玉,一起送过去给她安神养胎。” 鸳鸯笑着应了,“大奶奶孝顺您,时时想着您;您也心疼她,处处惦记着她,祖孙两个倒是真默契。” 贾母被奉承得哈哈笑,笑完,又用了两块玫瑰花饼。 她最喜欢子孙们的孝敬,不看东西多少贵贱,就喜欢那份儿惦记着她的心意。 碰见这种,她都要赏的。就是希望其他人也有样学样,能多多孝敬她。 这饼子吃着确实香甜,她还招呼着元春一起吃。 “元春也吃,一看就知道,你嫂子也送来了你的那份。” 元春也正十来岁,最喜欢鲜花脂粉这些,听了玫瑰花可以美容养颜。 应着后,也跟着吃,“我是沾了老太太的光,才有这玫瑰花饼吃。” “以前咱们府里有玫瑰清露、玫瑰卤子的,倒没做过这玫瑰的鲜花饼。” 贾母虽然最满意的还是那份心意,但也觉得这样吃,确实很新鲜。 “咱们府里用的这些,都是南边儿进贡来的。听说那里也有鲜花饼这种吃法,只是路途远,进不上来。” “你嫂子读的书不少,估摸着哪里看到了,学着做的。” “她既会做了,那咱们以后就有吃不完的鲜花饼子喽。” 元春:“我竟没在书里见过,可见还是书读少了。” 贾母点头,继续教她,“书读得多些,对你只有好处。” “咱们府里到底是武勋人家,以前对读书还是不够看重。日后你也常去你嫂子那里逛逛。” “她那里别的不多,书是最多的,你跟着多学学,以后定有大用处。” 元春答应着,明白祖母这是想让自己多看些书,也学学文官子女的做派。 “好,只是嫂子现在肚子大着,行动之间都有些吃力。我过去难免她要耗费心力招待我。” “等小侄子出生后,我再过去找嫂子和小侄子玩儿。” 见她一点就通、事事明白,贾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带着笑调侃她,“哈哈,你也是要当姑姑的人啦。自己的那些宝贝,得收拾收拾准备好,要送些出去了。” 元春自出生以来,就是被锦绣纱罗围着,再尊贵的金玉首饰,说扔就扔;再罕见的琉璃玛瑙,说砸就砸。 从来不将这些东西放在眼里的,所以答应得格外爽快,“好,我定将它们都送给小侄子。” 贾母又逗她,“那宝玉呢,他怎么办?” 元春哪怕再疼爱幼弟,却也很是机灵,有些应变之才的。 “我的那些子东西,都是老祖宗看我乖巧,赏给我的。” “宝玉要是乖巧,老祖宗定不会少了他那一份儿;要是不乖,那他再不配用那些东西的。” 贾母也被她的话逗得直笑,“好,我们元姐儿是个通透大气的。” 元春自幼被贾母教养着长大,行动做派都是大家小姐的风范。 样貌、品性、智谋样样不缺,所以贾母和她父母,也都对她寄予厚望。 想着有朝一日,要把她嫁给郡王皇子,做个正经的王妃。 和贾珠中举出仕一起,双箭齐发。 巩固自家国公府的地位,甚至带着国公府再上一层楼。 贾赦那边儿对此也是乐见其成。 只要不损害自己这房利益,贾珠和元春的前途好了,将来或许也能拉拔自家那个傻儿子一把。 再说碧月被派来给王夫人这边儿送鲜花饼。 周瑞家的带着她进去屋里,到王夫人跟前。 碧月行礼后,把前因后果给说清楚了,“太太,我们奶奶看着院里的玫瑰花开得极好。想起这花能滋养女子的气血,美容养颜。” “就特意做了鲜花饼,送来给太太尝尝。” 第43章 羡慕 王夫人颔首,“行,拿出来我尝尝。” 周瑞家的忙从食盒取出一个汝窑莲瓣盘子。 冬青色的盘子上,放着白色圆润的玫瑰饼,酥脆的饼皮薄薄一层,能隐隐约约看到些胭脂色的内馅。 挟了一块放在碟子上递给王夫人。 尝了尝,哪怕她这个不重口腹之欲的人,也觉得这饼子吃着确实香甜。 “嗯,味道不错。” 看周瑞家的给自己递眼色,“行,你先下去等着,我有东西给她。你一并给捎回去。” 等碧月退出去后,周瑞家的附到王夫人耳边,“老太太那边给了一些她份例中的瓜果蔬菜,还有两块老玉。” 王夫人:“……” 东西倒都不算贵重,但也真是被她弄得无语。 她手松也就罢了,管着府里几十年,攒了满屋子的东西,给出一星半点儿去根本不心疼。 就是她经常给,得带累自己也得跟着一起给东西。 攒点儿东西容易吗?辛辛苦苦地,终于攒了一些。 我那是打算给儿子闺女嫁娶用的啊。 (其实她最看重、最疼爱的贾珠,娶妻时动用的也都是库里的东西,她一点儿没给) 结果得跟着老太太一起,再把攒的东西散出去。 她的库房里到底有多少东西啊? 跟深不见底的宝库一样,是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吗?经得起这么隔三差五地往外出。 想了又想,算了又算,发觉贾琏的年纪也不小了。 说着话,就得把自己那个非常精明、特别能干的侄女儿娶进门来。 她又是个最爱弄权摆势的,还是大房的儿媳妇,管起家来也算名正言顺。 到那时,管家权还在不在自己手里,都不一定。 有权不用,过期浪费。 趁着现在有机会,给自己孙子多划拉些东西才是正经。 想着,就对周瑞家的吩咐到:“正好,前些日子进上来些棉纱,我看着又轻软又细密的,也算不错。” “老太太的已经送过去了,她份例中的倒还没给。” “除了那些,再给她加五匹,就说让她给孩子做衣裳被褥用。” 周瑞家的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答应,“好,我一定给奶奶挑些好的。” 下去之后,把棉纱堆里最好的给挑了出来,质地、花样竟是数一数二的。 都是顶好的蝉翼纱这些,有折枝花样的、百蝶穿花样的、流云卐福样的等等。 给王夫人看过点头之后,才带着碧月一起给李纨送去。 再说邢夫人那边,王善保家的陪着一个丫鬟进来。 那丫鬟是素云手下的,路上把素云教的话背得滚瓜烂熟。 “大太太,我们奶奶怀有身孕,没法儿经常到您跟前孝敬。今日看着院里的玫瑰花开得极好,特意做了送来给您尝尝。” “我们奶奶说,玫瑰花最是能滋养女子的,您吃了受用的话,也算尽了她的孝心。” 邢夫人刚才还有几分期待的,知道是玫瑰花饼后,心里只剩下失望。 “谢谢你们奶奶了,让她保养好身子最重要”,还没说完,见王善保家的给自己递了个眼神。 “你先出去等等,我还有话嘱咐她。” 等丫鬟出去了,王善保家的“太太,我们院子远些,这丫鬟过来得慢。” “刚刚听说老太太、二太太那里也都得了这个饼子,还都赏了大奶奶。” 说完看着邢夫人,等着她做决断。 邢夫人只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就疼得不行,浑身也都跟着不舒坦。 “都给了什么?” 王善保家的摇头,“这倒还不知道,只是看着一堆人搬着东西,只怕赏赐又不少。” “咱们还有什么不值钱,她还能用上的吗?” 王善保家的也不答话,只低着头。 人家婆婆管着府里的月例供奉,什么好东西都先过一遍手的。 值钱的怕是都放不过来呢,更何况不值钱的。 根本看不到眼里去的。 她也熟悉自家太太的套路,花钱的事情找老爷,准是没错。 “要不去找老爷问问?” 邢夫人今天倒有些反常了,“这次不用。” “之前那回,让我受了老爷好一顿排揎。” “目前还是先避避才好,以后再去找他。” 王善保家的:“那太太打算送什么过去?” “送些布料吧,每个季节都会送来,我们也不缺这个。记得找些我不喜欢的颜色送过去。” 王善保家的应了是,尽量还是找了些颜色素淡一些,太太又不喜欢的送过去。 不然真的送酱紫、黝黑这些颜色深沉的。 她也怕满府里又开始嘀咕自家太太抠门,再惹得老爷那边儿不高兴。 王善保家的一向比较鸡贼,要是自己太太送的礼重了,她会亲自送去,还能收获一份儿丰厚的赏钱。 要是礼轻薄了,她也怕丢了自己的老脸,就使唤个丫鬟送去,自己缩在院里。 等丫鬟拿着赏钱回来,她再过去丫鬟那里打趟秋风,也能多少捞到一些。 王善保家的看着丫鬟们走了,就重新回到邢夫人身边伺候。 邢夫人:“她就是怀个孩子,弄得跟怀了宝贝蛋一样。” “请安不用去,老太太也不用伺候,还能隔三差五地拿赏赐。” 王善保家的说好听点儿,那叫识时务;说不好听点儿,她就是最欺软怕硬的那个。 要是跟脚不硬,主子她也敢编排。 但要是跟脚硬,她就是主子面前最乖顺听话的小猫咪,最是胆小怕惊的。 放在大奶奶刚进府的时候,她绝对顺着太太说,把大奶奶骂得狗血淋头,畜牲不如。 但是现如今大奶奶怀着儿子,还是府里的第一个孙子,正被全府宠着惯着,她实在不敢窜这个苍蝇头。 所以听见这话,她就没敢作声,只竖着耳朵听太太继续抱怨。 “打她刚进府,老太太就赏她那么些羊脂玉的镯子钗环,我进府这么多年,也没得着几件儿啊。” 王善保家的:是啊,太太要是得了,咱起码也跟着开开眼呐,那可是价值千金的羊脂玉啊。 第44章 嫉妒恨 邢夫人:“她一怀上宝贝蛋,就是歇着两个月不用请安。” “老太太和二太太那里,人参、燕窝这些子好东西,像流水一样地送过去。我估摸着,她那库房都得填满喽。” 让她羡慕得眼睛发红,心里发酸。 王善保家的:是啊,谁能不羡慕呢。 听说大奶奶连燕窝都不爱喝。 收了好几斤的燕窝啊,可不就喝腻歪了嘛。 唉,那是我尝都尝不上一口的好东西啊,人家竟然不爱喝。 除了燕窝,还有那些鲍鱼、海参的,这可怎么吃得完哦! “老爷也跟着送,满满两箱子的好东西啊!这么多年,我从老爷手里拿到的,竟然都不够她一个零头儿。” 邢夫人越说越伤心,拿着手帕抹起了眼泪。 “他还嫌弃我眼光短浅,没见识,不识货。他可曾送过我什么值钱的东西?” “他自己倒是赏金玩玉的,却从来不记着有我这么个大活人在。” 贾赦,不管在外面的形象如何,在东院里,还是威严甚深的。 又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打骂说来就来,板子随时招呼,一干仆从都不敢触怒他半点。 王善保家的,甚至连在心里蛐蛐自家老爷都不敢。 只能乖巧地听着,默默地当一根木头。 邢夫人却不管这个,哪怕在贾赦面前唯唯诺诺,半个屁都不敢多放。 在他背后,她还是敢肆无忌惮,大放厥词的。 “不管东西是扔了,还是砸了,我再是见不到的,连个坏的,都难见一面。哪怕送给一个外人,也都不给我一星半点儿,呜呜呜呜。” “之前珠儿给她送了七八箱子东西,估计全是好东西,没有半个差的。” “可你什么时候见,老爷给我送过这些?别说七八箱子,就是一箱半箱的,我也知足啊!” “他嫌我眼皮子浅,只能看见金银。我倒是想眼皮子深,可我什么时候见过好东西了?是他送了?还是老太太给了?还是府里拿来了?” 又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说道: “之前二老爷还给她送银子,一千两啊,你什么时候见我收过这么多银子?别说一次这么多,就是一年这么多,我也心满意足啊。” 李纨都不一定记着每次收了什么东西,她却记得清清楚楚,半点不差。 王善保家的:这桩事儿,其中的底细谁都清楚。人亲家公给女儿五百两的零花钱,还说生产后送两倍,二老爷是不好少了。 少了,确实有失颜面,白白惹得人非议国公府缺银子。 自家太太之所以吃亏,就吃亏在娘家没钱上了。不然时不时送些过来,府里肯定也给送银子。 邢夫人说着,也想起李父先送了银子,才引来了二老爷的一千两。 知道自家没这个可能,也不再继续说这个话题,换了一个。 “再说嫁妆,我的是少些,没法儿跟老太太、二太太她们比,但就珠儿媳妇那份儿嫁妆,比我强到哪里去了?” “除了那些书、那个庄子、院子,其他的跟我也就差不多。” “凭什么府里都说我家穷,嫌我嫁妆少,不这样说她?” 仿佛要把这些年的怨气都倒出来一样,邢夫人说了这么多,整个人还气愤得不行。 “还不是老太太护着她?听到一点儿风言风语,就放话说,满屋子金银都买不来她那满屋子的书。” 王善保家的:那些风言风语,还有太太的吩咐、自己的努力在里面的,就是没起作用,可惜了了。 “我呸,我家的书,扫扫墙角缝都能找出几本,给我擦腚,我都嫌硬。” “不能吃,不能喝的,就她们当宝贝。叫我说,都是有钱烧的。” “真那么稀罕,我也没见她们天天捧着书看,不吃不喝的。” 邢夫人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大了些。 吓得王善保家的赶紧叫停,没敢说她冒犯了老太太,而是说: “太太,现在府里指望着珠大爷中举呢,再不敢说这话的。” 虽然平时,她是个无事都要生事,看热闹不嫌火大的。 但是,她从来都不敢违逆主子的意思,不然,她也怕引火烧身。 邢夫人被猪油糊住的心清明了一些,被嫉妒蒙住的眼也清亮了些。 “哼,等着珠儿中举后的,我就不信,她还能一直这么风光。” “现在,老太太和二太太就给书房送丫头了,以后还不定怎么着呢。” “到时候,可别让我看了笑话去才好。” 王善保家的一想,这话有些道理啊。 忙附和道:“太太说得对,我们只管等着看笑话就好了。” “到时候,她不跟那些个姨娘、通房斗个天翻地覆的,都不算完。” “要是有狠的,只怕她就再也没有好日子过了。” 王善保家的本来想说,有狠的,只怕会在她孩子身上下手,她孩子会。。。。。。 但还是顾忌着老太太她们,不敢说这话。 邢夫人听了这些,心气也平了些许。 其实,她跟李纨并无过节,只是看着她能收一堆好东西,自己没有,羡慕嫉妒恨就生了出来。 而且她自觉得,嫁妆跟李纨的能比上一比,也就自动忽略家世、孩子这些因素。 无它,因为这些都是自身短板,她心里也清楚,只是潜意识里,会自发地视而不见。 李纨不知道,一碟子玫瑰花饼,引出来她这么多的心思。 不然怕是喂狗,也不会给她送来。 李纨:没事儿,我一点儿不生气,就当作给她的祭奠了。 送出去了几碟子玫瑰花饼,收到了一堆瓜果蔬菜、两件古玉、十匹棉纱。 至于后送来的,三匹略带旧色的布料,被她自动忽略了,就当没看见。 摸了一下棉纱,嗯,这质量真好。哪怕去掉自己的份例,也还是大赚。 可以这个买卖很好,很有‘钱途’。 只收到两个大佬的打赏,本就已经满足。没想到,还有一份意外之喜,在以后等着她。 李纨见这些棉纱确实细密,摸着又轻又软。 对赵嬷嬷说道:“嬷嬷,这个百花穿蝶的,做个帐子挂着,会不会更好看些。” 赵嬷嬷:“嗯,这纱比寻常官用的要好不少。您做个帐子,定会好看。再做几件衣裳穿,现在天热,穿它正好。” 她笑着答应了,“好,就听嬷嬷的。把剩下的好好放起来,别弄坏了。” 第45章 铁公鸡 知道她爱收集这些东西,赵嬷嬷笑着应了。 吩咐小丫鬟去拿厚棉布,把它们细细地包裹起来,放好。 李纨在盘算着自己的东西。 之前陪嫁小院里的东西被自己收走,箱子一直空在那里,未免有些可惜。 她就告诉赵嬷嬷,那些东西挪到别处了。 让其慢慢地把库房里,那些不常用、不太贵重的首饰摆件、布匹毛料,转移到空箱子里。 赵嬷嬷知道,那些箱笼只她有钥匙,猜测是她让钱杉等人挪走了,也没有任何怀疑。 虽然,外面的事务有钱杉一直盯着。 但是,她时不时也要出去,替李纨察看一番的。 就趁着外出的机会,陆陆续续地,把空着的十来个箱笼填满了。 李纨也借着这种机会,把库房里最值钱的那些东西,大收特收。 那些笔墨纸砚、古董摆件、金玉首饰、皮毛布料,顶顶好的,基本都在李纨空间里。 其他的,过于沉重粗笨些的,被放在小院锁起来了。 赵嬷嬷每次过去,还都按着她的册子清点一遍,不允许有任何差错。 剩下的,才供日常使用。 而且,用的时候都格外爱惜,轻易不会出现破损。 什么故意砸毁古董、撕毁扇子的,从没出现过。 更谈不上,像别处那样,把坏掉的物件儿拿出去换钱了。 因为,一旦查出是刻意损坏,不仅物件、碎片都要留着。 李纨还绝对会让她赔上所有家当。 自己攒的不够,还有自己家里的呢。 可能威胁过于有效,倒也没人敢‘以身试法’。 至于库房的账册和钥匙,一直都在李纨手里。 赵嬷嬷也知道库房里经常少些珍品,哪怕不理解为什么,但也清楚李纨秉性。 那些东西,只会是自家奶奶搬到别处,藏起来了。 万万到不了别人手里的,一星半点儿的,都不可能。 所以也就配合地装聋作哑,从不过问李纨这些东西的去处。 理清楚院里的,又开始算手里的田庄这些。 陪嫁的庄子里,那个庄头姓孙,一直管得不错,李纨就让他继续管着。 之前庄里产出的粮食、瓜果蔬菜、鸡鸭鱼肉这些,都是卖给商铺或者酒楼,盈利不算少,却也不算多。 后来贾珠给的私房里,有个商铺,还有些地。 都是位置不错,但是利润不行。 李纨让钱杉悄悄打听过原因:要么是,老掌柜去了,账房上位当了新掌柜;要么是,那里庄头和府里上下勾联,有贪墨。 所以,她直接把新掌柜免了,重新当回了账房,让钱杉当了掌柜。 倒也不要求他推陈出新,先墨守陈规,按照老掌柜的规矩来。 正好也是个粮油铺子,就再加种类,把庄子的产出都放在那里卖。 没了别人赚中间的差价,盈利直接涨了不少。 贪墨的庄头,被直接拿住。 要么吐出所有油水;要么送官,让他自己选。 他选了吐出油水,继续待在庄子里,当了二管事。 大管事也交给了孙庄头来当。反正原来陪嫁的庄子,事情都是理顺了的,他儿子也能看着。 这样孙庄头管理所有田地,处理日常事务。 钱杉当着商铺掌柜,也监督着田地产出这些。 赵嬷嬷会理帐,也懂管理,监督这两拨人,就不怕那些人互相勾连地弄鬼,干些贪墨的勾当。 李纨现在只进不出,活像只铁公鸡。 凭她现在手里的这些东西,要过一辈子,也是能将就着过的,顶多紧巴巴的。 但,能过好日子,谁还愿意将就着,过捉襟见肘的日子啊。 完全可以再多挣一些,多攒一些嘛。 李纨:有点儿理解,为什么有钱人还热衷挣钱了。 手里有资源、有机会、有人脉,钱属于不挣白不挣。 银子多了又不咬手,当然多多益善啊。 嗯,现在生活只能将就,再努力挣钱、攒钱,我终能成为富婆。 所以,李纨打算把产品深加工给安排上。让庄子不光要种些瓜果蔬菜、养些鸡鸭鱼猪,也要把这些做成吃食。 粮食、瓜果蔬菜这些,除了一部分放在铺子里直接卖。 其他的,拿来酿粮食酒、果酒;做各式小菜、咸菜;晒制成菜干、果干;做成馒头、花卷、豆腐的,一并在铺子里、铺子跟前卖。 剩下的残渣,也能拿来养鸡鸭鹅、马牛羊、驴子、兔子、猪这些。 这些要么鲜着卖;要么制成腊货,还能给田地、果林提供肥料和耕力。 果林和田间地头,也种上些药材、花草、香料,等产出了东西,不管铺子里卖,还是卖与别家铺子,都是有银子赚的。 现在不管庄子里的人,还是铺子里的人,都动力满满。 因为李纨要给她们涨月钱。 原先这些田地加铺子,每年收入差不多两千两银子。 李纨让赵嬷嬷跟他们说: 不管哪处,要是今年收入翻了番,每个人,不论管事的还是做活的,明年每次月例,都加一两银子。 要是明年收入还翻倍了,每个人后年的月钱翻倍。 要是到不了这些,月钱不变。 所有人都清楚,在自家铺子里卖,卖的价钱高了,赚得肯定更多。 又新加了这么多种类,明年多十二两银子,不是难事。 哪怕到不了,自己也绝对不亏。 为了多些银子,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干活。 要么在想,怎么把鸡鸭鹅卖出新花样;要么在看,哪里的地头还能种些高粱、玉米的;要么在撒种子,把庄子的所有角角落落都种上金银藤、丝瓜、葫芦的。 李纨只把事情安排好,之后就万事不管,在院子里散步、赏花了。 肚子越来越大,现在已经像个面盆扣在肚子上了,走路也越来越累。 偶尔贾珠回来,光摸着,就有些害怕,“纨儿,肚子这么大,你难受吗?” 李纨想起以前,有男性在肚子上绑西瓜,体验孕妇的感受。 现在,也想给他来一套。 “大爷可想试试?我可以给你绑上西瓜,让你感受一下。” 他立马闭口不言。 李纨:哼,都是假把式。 不再搭理他,扶着桌子,慢慢地起身,去太平缸前赏鱼。 莲叶、浮萍几乎布满了整个缸面,只有缝隙中能看到缸底的水草和零星的小鱼。 缸太大,哪怕三、四十条鱼在里面,也看不到多少。 只偶尔游出来几条。 贾珠也跟着到了缸前,就被李纨问道:“大爷可给孩子起了名字?” 第46章 鹤宝 贾珠摇头,“估计老太太或者老爷要起的。” 李纨:料到了。 “大名由长辈来起,咱们给起个小名私下叫。我不擅长这个,大爷给想个吧?” 听到让给孩子取小名,他十分高兴,“我们一起给他取。” 李纨:“好,根据对他的期望来?还是起个贱名,为了好养活?” 这两个说法,都正中贾珠的内心。 到底孩子,是能满足父母的期待好,还是平安长大就好? 自从知道有孩子之后,他也常想这个问题。 本心里,肯定是希望孩子,能仕途光明,前程远大,最好‘无灾无难到公卿’。 但,自己就是前鉴啊,背负着国公府的责任,被父亲压着读书,整日研究八股文章、学习仕途经济,心中很难谈得上快乐。 他已经承受了这些,就不希望儿子再走一遍这样的路。 但,只求平安,自家将来又要靠谁呢? “我再想想,现在有些难以抉择。” 李纨:很好。我想不出来,把问题扔给你,你也想不出来,扔给时间。 准备换个话题,但是乡试又像在嘴边,就等着被提及。 只剩一个月,他就要下场。 有点儿像高考倒计时,每每想起,都让人有些焦虑泛上心头。 算了,多提无益。 “大爷,你看这缸身上的童子,憨态可掬,玉雪可爱。” 贾珠看着,也不自觉地露出笑容,“希望我们的孩儿能这么可爱。” 李纨笑着应道:“肯定会的,大爷的样貌是顶好的,我也不丑,孩子哪怕挑着缺点长,都不会长丑。” 只见听了这话的贾珠,匆忙开口:“我儿,你娘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一定要挑着爹娘的优点长哈,我儿是要‘青出于蓝胜于蓝’的。” “哈哈,好,一定挑着优点长,长得俊俏些”,李纨被他着急的模样逗得直笑,“不然出来,小心挨板子。” 看她笑得厉害,贾珠赶紧搀扶住她,生怕站不稳。 李纨也就让他扶着,开始今日的散步,“这个院墙根,空闲着也是可惜,我想明年多种些玫瑰花,你看可好?” 贾珠内心:院里有那么多还不够?还种?这是要种满一整个院子? 嘴上:“好,多种些。” “光种玫瑰花?要不要种些芍药、宝相、蔷薇?” 只见李纨摇头,“玫瑰花既能观赏,也能吃。其他的花只能观赏。” 贾珠:很好,理由很强大。 他早就有些感悟出来了: 自己娶的这个奶奶,虽是文官仕宦家出来的,却不会过于清高。相反,有些时候,她还是最务实的。 她是淡泊名利的,却也喜欢金银玉器。 她的心思玲珑通透,谙熟人情世故,但有些时候,也带着些孩子气。 有些矛盾,却格外具有魅力。 看着飞来的某个身影,贾珠心想:不然,这只白鹤也不能这么喜欢她。 现在李纨月份大了,去贾母院中的日子少了很多,只偶尔过去一两次。 白鹤很久都见不到她,弄得一见她,就各种各样的大叫。 她也知道,这是长久未见的缘故。 后来,李纨引着它来了自家院子一次,它就记住路了。 有时还会飞过来看看,再偷吃她几条鱼。 弄得李纨哭笑不得,“上次,不是又给了那个丫鬟金镯子,让她继续给你鱼虾吃吗?” “那么一大块金子呢,你这是吃完了?还是没吃够啊?” 它也不回答,埋头在太平缸里找。 幸亏缸深,里面又有睡莲、沉木,还有叠起来的石头,不然这些鱼,怕是不够它吃。 现在见它飞下来了,又往太平缸里凑,李纨:“大爷,快拦住它。” 贾珠一边伸手去拦它,一边惊奇:“它这是找鱼吃?那去千鲤池,不是更多?” 李纨:“我也不清楚,反正它和那些鱼,杠上了。每次都想吃,却吃不到几条。” 贾珠去贾母院中请安,也常见这只鹤的。却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它。 现在近了,有些被它的飘逸、高洁所吸引,忍不住伸出手摸它。 那白鹤却极不给面子,直接躲开他的手,逃到李纨这边。 贾珠:很好,今天被只鸟嫌弃了。 “它从不让人摸吗?”贾珠看着李纨问道,“你摸过吗?” 李纨:“。。。。。。” 我摸过很多次,直接把它脑袋的毛摸薄了一层,你敢信? 无奈,实在不好直接地打他脸。 不然,怕他今天都要羞愤得吃不下饭了。 “它确实不愿意让人摸。仙鹤嘛,难免有些超脱俗世,不喜爱凡人。” 贾珠:“。。。。。。” 所以,我是凡人?才不喜欢我? 而它喜欢你,所以,你并不是凡人,乃是神界仙葩,嫁给我是下凡受苦? 李纨:言多必失,这就是我的教训。 赶紧补救,她摆手否认,“它是野物,哪怕从小被人养大,但野性难驯,不爱别人的触碰,是它的本性。” 刚说完,白鹤就把头放在了她的手下。 李纨:“。。。。。。” 贾珠:“。。。。。。” 李纨:救命,怎么老打他脸? 真不是我本意啊,我怎么会打‘榜一大哥’的脸呢? 我该怎么解释,他才会信? “不用解释了,我跟它不熟,不让摸也是正常。” 李纨忙点头。 毕竟,实在不能说,白鹤第一次见时,就让她摸了吧。 贾珠想回到她身边,继续扶着她散步,却被白鹤从中间隔开了。 他一脸诧异地看着白鹤,它是不是脑子不太好? 这是我夫人,你只是别人养的白鹤。 “鸟的脑子是不是因为太小,所以不好用,也是正常的?”说完,眼睛还一直看着李纨。 李纨:我有否认的余地吗? 算了,天大地大,‘榜一大哥’最大。 大哥爆金币养我,我爆金币养白鹤。 她使劲点头,“它脑袋小小的,做出什么都很正常,你不要跟它一般计较。” 贾珠:你在维护谁?是我吗? 李纨:没办法,我还是有点儿违背不了良心。 人家白鹤可聪明、可通人性了,跟五、六岁小孩儿差不多呢。 它一直是智慧的象征,好吧? 不能你一句话,让我违背事实啊? 贾珠咬着后槽牙说:“那不计较,不计较。我再扶着你走走。” 实际上,在安慰自己:看在我祖母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这只鸟一般见识。 就要绕到另一边扶着李纨。 第47章 下场 结果白鹤又插到两人中间。 贾珠:你有点儿过分了啊!是不是针对我? 看他确实有点儿生气,李纨:“不走了,让它闹得走不成了。咱们回去喝茶吧?” 贾珠:“嗯,你回去坐着歇歇,让小丫鬟给捶捶腿。我先回前院去。”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纨等他走后,有些明白过来。 “鹤宝最好,咱们两个,天下第一好。” “你最聪明了,还知道保护我呢?” 白鹤自古以来就是长寿的象征,除了自身寿命长之外,难保没有什么敏锐的感知。 就事实来看,鹤宝喜欢贾母,不喜王夫人;喜欢李纨,不喜贾珠。 偶然间又存在,某种必然。 赵嬷嬷在屋里看到大爷走了,就让人搬着躺椅放到院子里。 扶着李纨坐下,把垫子、枕头放在她腰后和头后,让她慢慢躺下,歇歇身子。 这才有空问她,“大爷怎么像生着气走的?” “他想摸鹤宝,结果鹤宝不让;想扶着我走走,又两次被鹤宝隔开。” “被下了几次面子,撑不住,有些生气,就走了。” 赵嬷嬷:能理解,又不太理解。 “大爷跟只鹤,生什么气啊?它就是只鸟,再通人性,也不是故意的啊!” 刚说完,就看见李纨玩味的眼神。 赵嬷嬷秒懂,“鹤宝,真是故意的?” 李纨笑着点了点头。 赵嬷嬷:虽然不懂,这只白鹤这样做是为什么。 但,只要奶奶不生气,是高兴的,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大爷生气? 生呗,爱在哪生,在哪生。 只要不在奶奶面前生,别影响到她的心情就行。 李纨继续与鹤宝在玩。 其实之前,她也有些担心: 自己怀着身孕,鹤宝又是鸟类,接触多了,会不会对孩子不太好? 但后来想了想,鹤宝从小被人养大的,一直人工饲养,没在野外生活过。 而且,为了美观,小丫鬟时不时地给它打扫卫生的,它还常去千鲤池里洗澡。 自己不接触它的粪便,每次摸完,还都会仔细地洗手、换衣服。 已经可以了,防护得很到位。 自那天被白鹤气走后,贾珠回去看过李纨几次,只是稍微坐坐,便又回到前院书房。 八月,在无声无息中悄然来到。 之前,贾珠还有些忧虑、焦心。现在,反而有种释然的感觉,终于不再面对父亲的‘一日三考’了。 这段时日,贾政可能也比较焦虑,心里有些急躁。 所以,恨不能将贾珠拴在裤腰带上,时时考校提问,唯恐儿子那里遗忘,这里忽视。 现在,终于要乡试下场了。 贾珠穿着半旧不新的衣衫,拿着家里准备的考篮,冲家里的马车挥了挥手,就被小厮们簇拥着朝龙门口走去。 马车上的王夫人和李纨,面上都有些忧虑和担心。 贾母本来也要来,被众人以‘年事已高’的理由劝下了。 看李纨挺着大肚子,着实有些吃力,本也想劝下她的,但她执意要来。 李纨:既然要装出些贤惠样子来,就直接装到底。 九十九步都走了,不差最后这一步。 再说,马车上有王夫人在呢。 以后,也要在她手底下,混日子、发工资的,还是别让她不满意才好。 再说贾珠那边儿,进了龙门口,就有衙役在检查学子们的身上和考篮。 有些学子是带着米来的,衙役也都细细地筛查一番才放行。 贾珠从小就没自己动手煮过饭,最多是自己烧水煮过茶,还是为了附庸风雅。 所以他带的是糕点、肉脯、馅饼这些。等检查完后,这些都变成了散装的小块。 贾珠:掰碎了啊,检查得真细致。 跟着引导的衙役进来考棚,小小的号舍内放着一个恭桶、两块木板。 九天的吃喝拉撒睡,都要在这一米见方的狭小空间内完成。 考棚还没有门,完全对外开放,便于考官、衙役巡察。 就导致整个考舍的隐蔽性和隔音功能,直接没有。 考试期间,考验的绝不仅仅是学识,还有身体素质、忍耐力和意志力。 鼓声响起,龙门关闭,乡试开始。 答题纸和草稿纸被下发,主考官李大人打开蜡封的竹筒,取出试题来公布。 第一场总共三天,考《四书》文三篇,五言八韵诗一首。 看了看三篇文章,都是自己做过的类型,只是题目引用话语变了,需要重新往框架里填补内容。 再看诗的题目,“赋得半帆斜日一江风,得风字五官八韵。” 贾珠心下大定,这些倒都不是难事。 于是先起草了一篇文章,又心定神闲地,把想好的诗句写到草稿纸上。 等到天色逐渐暗淡,吃了些东西。就把桌案放下,当作了床板,蜷缩着开始思量第二篇文章。 半夜,被一声声响如春雷的鼾声吵醒,贾珠醒来,仔细听了下。 是左边考舍的学子,这呼噜打得真响。右边也传来稍微细声些的酣睡声。 贾珠试图屏蔽掉这些杂音,沉入梦乡,恢复好体力和精力,以应对明日的考试。 结果,声音太大了,被吵得根本睡不着。 哪怕把心思放在别处,不去在意打鼾的声音,直到第二篇文章都想出来了,还是没睡着。 一晚上,都在入睡,失败,入睡,失败中反复循环。 第二天睁着困倦的双眼,拖着疲惫的身躯,把两篇文章都誊抄好,放起来。 趁着两边终于安静了,赶紧睡一会儿觉。 等到晚上,又是难以入眠的夜晚,他又开始想第三篇文章。 等把三篇文章和一首诗都誊抄好,把卷子交上去了,贾珠才松了口气。 等到第二场,《五经》文章各一篇。 文章倒不是难事,就是晚上无法入眠一直在折磨着他。 实在没办法了,他现在白天睡觉,晚上答题。 却道,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第二场第一天的傍晚,天上就阴云密布,狂风大作。随着雷声阵阵,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带走了八月的暑热,也带来了考舍的漏雨。 衙役发现之后,迅速禀报了主考官李大人,“大人,西南角的那片考舍出现了漏雨。” 李大人:“考试之前,就仔细修缮过,怎会出现这种状况?” 有下官回复:“大人,下官确实带人修缮了,坏掉的瓦片都已更换。这次,却是风大雨急,瓦片有些活动,才导致的漏雨。” 李大人:“漏雨详情如何?有多少漏雨的?” 衙役:“有二三十考舍漏雨,考舍顶部不断滴水,还未到倾雨如注。” 李大人稍微放心了些,风云变幻、天降大雨,这非人力可以左右。情况不算严重,何况考生们还有油纸可用。 他挥了挥手,示意衙役下去,不用有所动作。 倒是那个下官欲言又止的,见他看向自己,就如实禀报:“大人,据下官所知,荣公之孙这次也下场了,就在西南那片考舍,大人可要有所安排?” 第48章 生病 李大人心下暗忖片刻,就摇了摇头。 每年科举,都会因为考棚漏雨、水质浑浊、失火等问题,导致一些学子死亡。 今年,自己在接到成为考官的旨意后,专门派人修缮考舍、擦拭水缸,保证好考棚、用水和防火。 已经算得上忠尽职守了,其他明面上的动作,再不能做的。 至于李大人为何如此无情,这背后有些说道。 太上皇和皇上两人正互相角力,就科举考官选谁,也争了很长一段时间。 毕竟主考官是谁,就意味着这些新科举子是谁的门生,自动带上了阵营属性。 不管选哪一方的,对方都会安排人在上朝时参他。 无奈,各退一步,选了个作风刚硬正直,不偏不倚的李大人。 李大人也明白自己的处境,说一句如履薄冰再不为过,必须在两位帝王之间不偏不倚分毫,不然迎来的就是攻讦,甚至人头落地。 所以,面对太上皇那一方的荣公之孙,他只能毫无作为,顺应天时。 这也是李父提点贾政的原因所在,这场科举里,国公府出身绝对不是优势,反而会是拖累。 可惜被权势蒙住了双眼,已经让贾府看不清朝局变幻了。 贾珠那边就是雪上加霜,既要面对邻居的鼾声,又要应对考舍漏雨,还要忍受考舍内的臭气弹攻击。 因为几天之内,所有学子都是在考舍的恭桶内解决排泄问题,现在整个考棚内的味道已经没法闻了,直接就是臭气熏天。 硬熬几日,他就撑不住了,有些受凉,甚至还发起了热。 勉强撑着身子,把第三场的经史时务策的题目作答出来,就直接病倒了。 距离考试结束,龙门打开,却还有一天一夜。 他病得起不了身,又水米都未沾牙,只能在床上硬撑着,等到龙门打开。 李大人那边儿,被衙役告知后,只能长叹一口气,却还是不敢采取什么举措。 只因他不能去赌,也不敢去赌。 荣公乃是太上皇的心腹大臣,只要他敢作为,无异于选择了太上皇的阵营。 一旦此时背叛今上,此生怕是很难再被皇上信重了。 无奈在心底祈祷,希望荣公之孙无碍,不然宁荣二府那关怕也是难过。 只能等考试结束之后,第一时间,把他送出去了。 等到龙门一打开,贾府的奴仆被衙役引到贾珠考舍前,见到的就是烧到昏厥的大爷。 一行人直接就被吓得半死,七手八脚地把人抬出去送回贾府。 贾母、王夫人、李纨等人,有些焦急,都在门口等着,等到的却是传话的小厮。 “老太太、太太、大奶奶,大爷已经回来了,现在前院。” 贾母着急地问道:“珠儿的身子可还好?” 小厮不敢抬头看她,只低着头回答:“老太太不用担心,大爷身子,还好。” 众人都看出了端倪,这个样子,怕是有什么隐情。 贾母:“你们也不用处心积虑地瞒我,我亲自去看他。” 说着,挣开别人的搀扶,直接往前院走去。 王夫人和李纨也有些担心,就跟着一起去往前院。 等见到贾珠,王太医正在给他诊脉。 只见,他整个人烧得脸色通红,眼下青黑一片,身形直接瘦了一大圈,命去了一半。 王太医:“大爷是由受凉引起的高热,偏偏又劳神过度,不进水米,内虚外耗之下,伤到身子本源了。需要用药把热降下去,人才能醒过来。不然,热降不下去,只怕不大好啊!” 贾母等人的泪早已流了满脸,只是在屏风后面不断地擦拭。 贾母:“老太医,麻烦您给我孙儿开副好药,不要吝惜药材,只要见效就好,到时我定有重谢。” 王太医忙起身应是,“太夫人放心,这病已经拖了许久了,需尽快用药,我这就去开药方。” 说完,就起身去开方子。 贾母让贾琏跟着去了,听他指派调遣。 贾政见贾母等人从屏风后出来,忙上前去,“大暑热天的,母亲何苦亲自走来,有话只管叫了儿子进去吩咐就是。” 贾母:“我可不敢劳动你,我还没‘眼瞎耳聋’呢,就被人瞒着。真瞎了、聋了,还不知道怎么着呢!” 贾政一脸愧疚,“母亲这话,儿子如何禁得起。儿子是怕母亲急坏了身子。” 贾母:“不用你殷勤,我知道实情后,才是真的不急呢。” 说完,也不再搭理他,只摩挲着贾珠的脸,“你们也是狠心,看着我孙儿就这么烧着,还不去拧帕子,给他擦洗擦洗。” 李纨早派遣人去问了王太医,现在就回贾母。 “老太太说的是,刚刚我让人问过王太医了,太医说让用温水擦拭身子,有利于降热。” 说着让人把温水端来,拿帕子去沾湿了,要给贾珠擦拭。 贾母揽住她,“好孩子,还是你想得妥帖些。” “只你现在身子重,行动不便,看着别人做就行,可不敢抻着肚子。” 王夫人也劝她,“对,你盯着她们擦拭就行,不用自己动手。” 于是,李纨让人给贾珠擦拭了两遍,重新换了衣衫,才算结束。 众人都在床边围着贾珠,或坐或站,只是眼里都流着眼泪。 李纨不止一次庆幸自己的体质。 她属于泪点比较低,比较容易流泪那种。 眼泪也是,说有就有。 只要想哭,眼里立马就能有泪花,再想些伤心的事情,眼泪就能不断地往下流。 看到别人流泪,哪怕心里不伤心,不难过,她也能跟着掉泪。 等到贾珠喂了药,李纨已经站了半个时辰,实在有些撑不住了。 她捏了捏赵嬷嬷的手,泪如雨下,抽噎着向后倒去。 吓得众人又把王太医请了回来。 王太医一诊脉,再看看李纨满脸泪痕,“大奶奶身子已经快要八个月了,现在情绪波动厉害,脉象有些不稳。后面还是卧床养养吧,不然可能要早产。” 贾母一听:“好孩子,你先回去养好胎。珠儿这里,有我和你太太呢。” 李纨:“老太太,我不守着大爷醒来,再是不能放心的。” 说完,又哭得伤心欲绝,摇摇欲坠。 众人一见,都劝她,“你身子重要,珠儿还等着抱大胖儿子呢,定是无碍的。你只管放心,我们定给你看顾好。” 看她还是硬撑着不走,让赵嬷嬷等人硬把她扶走了。 第49章 选择 李纨被扶着回了院子之后,直接累倒在床上。 素云和碧月等人,在腿上、肩上好一顿揉按之后,她才觉得身上松快了些许。 等其他人出去之后,赵嬷嬷:“只要过了今日,后面应该不用辛苦奶奶过去伺候了。” 李纨:“嗯,今日真是不好过,又是哭又是站的。” “辛苦奶奶了,等晚上稍微泡泡脚,明日,就说您累得起不了身。” “您在院里歇一日,再过去。” 李纨点头,“之前咱们就说好,不论大爷回来之后怎样,都要用‘苦肉计’。” “我受累一日,后面几个月就能稍微轻快些。” 之前,李纨就觉得贾珠的乡试,怕是要有什么问题出现。 于是跟赵嬷嬷商议了下,第一日的时候,一定要把温柔贤惠表现得淋漓尽致。 后面就直接累倒,要么卧床不起,要么每日过去点卯便是。 要她每天过去长时间守着他、照看他、伺候他,脸上还要有各种担忧的情绪。 反正以她现在的身体,肯定做不到,还不如要自己命,更直接一些。 正好这段时间也少吃一些饭食,既能表现出自己的担忧、寝食不安;也能控制住体重,免得孩子长得太大,再不好生。 其实,李纨也有一箭三雕之意。 自己手里有医治退烧、感冒的特效药,但是用了之后,绝对弊大于利。 其一,无法解释药的来源,哪怕来源糊弄过去了,那其他人生病呢?要都找过来求药,那真是给自己找麻烦。 其二,贾珠要是活着,固然能当诰命夫人,也多个靠山,多条经济来源。 但是以后会不会变心?现在就两个通房,以后再有十个通房、八个姨娘的,还不够糟心的呢。 再说,自己对权势真不热衷,有他不如没他。 其三,自家跟贾家联姻,就是为了贾珠的科举。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不仅只是一个成语,而是用鲜活的人命换来的教训。 过河拆桥,什么时候都有。 所以啊,药不能用,绝对不能。 但要自己眼睁睁地看着生命的流逝,到底内心还是有些许不忍的,良心也有些不安。 无他,只是人的本性和良知在作祟。 索性,倒不如,眼不见为净。 活与不活,交给太医,交给贾府,交给天意。 说她自私,她承认。 说她利己,也可以。 但要是,她都不偏向自己、利于自己,难道还要指望别人能偏向她吗? 靠谁?贾珠吗? 靠别人的良心、良知?还是靠别人的施舍同情? 自己都靠不住,还要靠别人?这简直是在说笑。 就像李纨为什么以前是个不婚不育主义,来了之后,却决定生下这个孩子一样。 不是因为喜欢小孩,也不是因为他的性别。 只是因为他对自己的生活有帮助。 只要有这个好处,女的,李纨能把她宠成掌上明珠;男的,能陪他鏖战科举。 不管望子成龙,还是望女成凤。 不管是,希望有孩子的关怀陪伴,还是,希望家庭幸福美满,甚至是,希望孩子能够赡养老年的自己。 父母或多或少都有些原因,才会选择生下孩子的。 单纯出于孩子,才生下来的,还对孩子没有任何索求的家长。 有,但很少。 李纨觉得,自己就是茫茫众生中的一个,有需求,也有供给。 之后歇了一日,再去看贾珠时。 就听见伺候的人说,用了几次药之后,终于不再发热发烧了,只是人还没醒。 她来之前,老太太和太太们刚走。 李纨点点头,就像去医院看望病人一样,脸上有对他醒来的殷切期盼和祝愿祝福,也有担忧不忍,还有泪光点点。 稍微坐了一会儿,嘱咐好伺候的人,“你们也辛苦了。不用所有人都在这儿候着,排个次序,几个人一班,轮换着来。但是大爷跟前,不能断人、缺人。” “等大爷醒了之后,我定有银子赏你们。” “而且,不但是我,老太太、太太们也都有赏的。” 众人听了之后,不住应是,也有抑制不住的喜悦露出来。 李纨被扶着,朝贾母院里走去,等进去之后。 先让人找了鸳鸯过来,“姐姐,老太太身体可好?” 鸳鸯:“大奶奶来得刚好,老太太这几晚上本就歇息得不好,刚从前院回来,让她歇息一会儿,又不肯。” 李纨点头,表示自己知道情况了。让人通禀之后,就往里面走去。 贾母歪躺在榻上,有两个刚留头的小丫鬟在给她捶腿,王夫人在一旁坐着。 看李纨进来后,挥退丫鬟,拉着她坐在榻上,“现在天气这么热,你又挺着大肚子,还跑过来做什么?” “我不放心您,过来看看。这几日暑气正盛,您又日日往前院跑,我实在有些担心您的身子。” “无碍,我身子好好的。就是珠儿一直未醒,我心里实在难安”,说着,贾母开始流泪。 李纨也跟着流泪,“老太太只管放心,大爷肯定会没事儿的。您疼了他这么多年,他又是最孝顺的,定还要在您跟前尽孝道的。” “您费心教养了他二十年,太太养育他二十来年,他的孩子还未出生,我再不信,他敢这么抛下我们的。” 说得字字啼血,句句哽咽,引得贾母、王夫人,以及屋里众人都哭了起来。 贾母哭了一通,还劝着李纨,“好孩子,珠儿最是体贴的,他肯定不能扔下我们孤儿寡母的。没赡养父母,没养育孩儿,阎王都不收他的。” 李纨点头,“老太太说得正是。您要保重好身子,不然大爷醒过来,只怕要愧疚难安了。” 王夫人也跟着劝她,贾母才点头,众人忙扶着她回到卧房再休息一会儿。 李纨扶着王夫人,回到了她住的院子。 “你不用服侍我,我没事儿。听说你刚去前院看珠儿了,他还是未醒?” 李纨流着泪点头。 王夫人:“太医今日诊脉说,珠儿情况有所好转,只是身子伤得厉害,这才没醒。” “我们这几日顾不上你,你注意好自己的身子,珠儿还等着见儿子呢。” 李纨:“太太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孩子,哪怕舍了我这条命,我也要将大爷的孩子生下来。” 呸呸呸,满天神佛,我刚说的话都不是出自本心,只是说的别人的台词。 第50章 谨言慎行 别当真,千万别当真。 李纨真是满心满腹的后悔,真不应该说这话,自己一向不信这些,所以心里没有戒备。 但这个世界真有这些神神鬼鬼的。 王夫人可能当了真,“净胡说。孩子好好的,你也要安安全全的,才能照顾好孩子。” 不可否认,听到她的话时,王夫人有一瞬间的动心。 这个儿媳妇,虽不惹人厌烦,也实在不能说,顺自己心意。 自己的话,自己的安排,她都不想做,整日抱着她那些破书过日子。 又不当吃,又不当喝的。 但是儿子生死未卜,要真有个万一,她肚子里的孩子,可能是儿子唯一的子嗣了。 而且,孙子再好,也还是没有管家的权利香啊。 除了孙子,自己还有女儿和小儿子呢,她们将来嫁娶的花费,都有的攒呢。 留着她,才能照顾好自己的孙儿,不然交给别人,总归不够放心。 要是交给老太太养,那时儿子、女儿、孙子就都在她手里攥着啦,自己只能听她的意思办事,还不够憋屈的呢。 所以,还是留着她这条小命吧。 李纨尚且不知,因为自己即兴借用的一句台词,差点儿引来杀身之祸。 不然肯定更加后悔。 可见,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啊。 王夫人:“珠儿醒来,也就是这三两日的事情。” “太医又说,你胎息不稳,这几日你就别去前院了,那里有我呢。” 李纨摸了下肚子,“谢谢太太。我不敢跟太太说谎,这几日,肚子确实有些不适,我觉得孩子肯定也在担心爹爹,才这么闹腾呢。” “儿媳不顶用,大爷那里,倒要劳烦太太受累了。” “太太,一旦大爷醒来,烦请您告诉我一声,我不亲眼看看,再放心不下的。” 王夫人点头,“你放心就是,要是珠儿醒了,我让人去通知你。” 李纨要给她行礼,被她及时拦住,“现在不讲究这些,你们只要好好的就行。” “我和大爷,碰上太太这样的慈母,实在三生有幸。” 见王夫人不再说话,“太太也千万注意您的身子,您多休息些,儿媳告退。” 见她点头,李纨就退出去走了。 唉,走完今天这一遭,也是能轻松几天了。 挣钱不易啊。 自己得使劲儿揣摩两位上司的心思,让她们感受到自己的真心实意。 知道自己在勤勤恳恳地干活儿,不能引起大佬们的不满和讨厌。 看着别的女主大杀四方,把别人压制得服服帖帖,真的好羡慕啊。 想想现在这个处境,没有旁的金手指,还被两重婆婆压着。 真要争权夺利,开始宅斗吧,不仅得费尽心力打理各种事务,到头来,还净是给别人做嫁衣。 算了,还是苟着吧,苟着的性价比最高。 吃喝不愁,还能捞到钱。 不显山、不露水地装满自己的荷包,还能抠门地过日子,不花费分毫出去。 必要的时候,还能装装穷。 行,这个日子,哪怕要费些气力和心思,也是合自己心意的。 她成功地把自己说服了,而且走在路上,李纨就一直在琢磨。 结合进府之后,打探来的消息,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明白过来了。 其实,贾母等人,已经将府里的未来都规划好啦。 大儿子贾赦跟旧太子有牵扯,就继续放诞不羁,富贵地养着。转而倚重老实、‘干净’的贾政。 女儿贾敏,嫁给探花郎林如海,林家又从勋贵转成文官卓有成效。 再和国子监祭酒的李父联姻,借助两股文臣势力,让贾府由武转文。 因此,安排贾珠去读书,等中了举人,就安排去做官,担起振兴贾家的重任。 贾琏管理府中内务,到时候承袭爵位。 元春嫁进皇家,进一步加深荣府的圣眷,重新获得皇家的信任和倚重。 这样就不用再依靠王家,而是自己站起来了。 继续当‘贾王史薛’四家的执牛耳者,就还能当老大。 只是可惜,想法很美好,但天不遂人愿啊。 哪怕后来贾珠那里出了变故。 但这个计划,还是被修改后继续执行下去了。 贾宝玉代替了贾珠的位置,要担起他的责任。 巧的是,他又是个叛逆的,最不喜欢八股文章、仕途经济的。 而,最后计划的流产, 却不只是因为宝玉。 只能说‘天时地利人和’,各路人马出现问题,各种原因齐具备了,导致的结局。 李纨现在,既像旁观者,又是当局者。 等回到自己的院子,端起今日的燕窝,喝完之后,心里的什么不痛快,都没了。 让人把两位嬷嬷,还有三位产婆请过来。 一进来,李纨就给钱嬷嬷递了个眼神。 钱嬷嬷领会之后,就站出来,把自己和儿子打探的消息挨个说出来。 这三位产婆姓甚名谁,家住哪里,丈夫、儿子分别做的什么活计,儿媳妇和孙子年龄几何,娘家父母靠什么过活,这些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只看三位有些害怕的脸色,还有额头上的汗珠,李纨就知道,消息应当有些准确的。 李纨:“几位嬷嬷不要害怕,我打听这些没有恶意。” “要是你们没有别的心思,我手下的人,也绝对不会有什么不利于你们家人的动作。” “只是我和孩子的性命,都要交到你们手里,还望嬷嬷们尽心才好。” 一挥手,素云、碧月等人端上了三个托盘。 每个托盘,右侧是三锭十两的银子,左侧是一锭十两的金子。 李纨:“还有两个月,我就要生产。” “右侧的三十两银子,还希望嬷嬷们在这两个月里,多教着我些。” “左侧的金子,只要我能顺利生产,嬷嬷们就能拿到。” 闻言,几人的害怕全都化为了高兴、开心。 这次来给大奶奶接生,府里本就给了丰厚的酬劳。 现在,还有这笔三十两的银子,纯属于意外之喜。 而且,尽心护佑着大奶奶生产,就有十两金子啊。 就依这个金子的成色,约摸着能换一百二十两银子。 哪怕不换银子,无论将来打首饰,还是给闺女儿压箱底,都是顶顶好的。 只是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第51章 药油 三个产婆看着彼此的眼神里,都带上了深深的防备。 虽然自个儿没坏心,但也别让这两个,坏了自己的事才好。 就这样,大棒加红枣,至少让几个人愿意尽心,也有所忌惮。 从住进来开始,李纨让她们,把自己会的,擅长的都交代给素云和碧月。 三人排成三班,每天拿出一个时辰来教她些东西,另一个时辰教赵嬷嬷和丫鬟们。 包括,孕期一些肌肉的训练,妊娠纹怎么去除,腿脚的水肿怎么减缓,生产时该怎么用力,产后用什么饮食利于恢复,刚出生的孩子怎么照顾等等。 李纨:钱真的不白花,果然很专业。 哪怕没有医学理论和着作可以学习,哪怕没有药品和保健品可以使用。 只是师徒之间、母女之间的口口相传,但是她们很多经验,都是非常超前的。 在李纨不断砸钱之后,她们也交代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 有一个通过用手摸,就可以判断胎位正不正,还会调整胎位。 还有个擅长产后恢复的,通过按摩,能修复骨盆。家里祖传的一副汤药,能快速地排出恶露,帮助子宫恢复。 最后那个嬷嬷,在这些上都不出彩,也怕自己被比下去,拿出了绝招。 “奶奶,妇人生了孩子之后,下面难免会松垮一些。我有个药油,是师门传承了很久的,能帮助恢复紧致。” 说完,眼睛还紧紧盯着李纨,想判断她对这个感不感兴趣。 李纨直接被尴尬得脚趾扣地。 紧致不紧致的,我以后可能用不到了,你信不信? 但是她也明白,这个嬷嬷会有些紧张的原因。 这里的环境就是,正室只要生了儿子,以后就有了依靠。 对于夫君,就不再热切,甚至会主动,纳妾,找通房,娶姨娘的。 就是为了避免,再承受一次生育之苦,再走一次鬼门关。 既能捞到贤惠的名头,还不用应付那些小登、中登、老登。 其中,也有不想浪费这个精力、体力,保养自己身子的意思。 所以,很多三妻四妾的老爷,早就化成一抔黄土,坟上草都长好多年了。 他的妻子却依旧活着,正乐滋滋地,当家里的老寿星、老祖宗呢。 李纨:我有些怀疑,那些正室多纳妾,是不是就为了男人能早死一些? 毕竟,有句话不是叫,精尽人亡嘛。 “谢谢嬷嬷了。既然好用,那我就收下试试。要是好用的话,还要多劳烦嬷嬷呢。” “好,奶奶觉得有用就好。要是用完了,您只管打发人去找我,我定给您做些最好用的。” 李纨点头,朝素云示意。 素云秒懂,从袖里掏出来个荷包递给了嬷嬷,里面是五两银子。 等人散了,赵嬷嬷有些不太懂。 但想了想,还是要提醒她一句。 “奶奶,只这一次,您就如此辛苦。要是再怀上,对您的身子,只怕会损伤得更加厉害。” 李纨:“嬷嬷放心,我只生这一个。用这个,只是为了保养身子而已。” 才不是。 我只是想自己当一回小白鼠,亲身体验一下,试试效果。 要是效果好,那肯定得多多地囤一些。 以后要是没钱了,哪怕金玉古董都不顶事、不让用了,这种东西都还能用。 可以说,只要世上还有人活着,它就能用来换钱。 既隐蔽,又特别特别赚钱。 这种跟壮阳药,一旦售卖,简直是暴利。 那时,钱就能像树叶子,都被大风刮过来,收进我的口袋里。 想到此处,李纨灵机一动。 既然那个嬷嬷有这些,说不定,鹿鞭酒、虎鞭酒这种壮阳药也有,要不试试? 看了看赵嬷嬷,她现在孤家寡人的,让她去问,会不会有些不好? 除了她,素云、碧月她们未经人事,根本不懂这个,也不行。 至于钱嬷嬷,她的嘴,一到这种风花雪月的事情上就不严。 而且,她还偷偷地听过钱杉和素竹的房里事呢。 打听这个,绝对也不能靠她。 赵嬷嬷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汗毛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奶奶,是有什么吩咐?” 李纨清了清嗓子,示意她把耳朵递过来。 “嬷嬷,你去问问刚才那个产婆,她那里,有没有虎鞭酒这种壮阳药?” 只见听了这话的赵嬷嬷,仿佛被雷电劈了一样,直接僵在那里,脸上一片麻木和不敢置信。 d(?д??)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着李纨,眼神里只有空洞 。? ???? “您就说,替我问的,让她把嘴闭严实了,我不想听见任何风声。” 结果,赵嬷嬷卡机了,呆愣愣地,反应了好一会儿。 才跟做贼一样,“奶奶晚上可是有什么需求?” “大爷现在的身子,怕是用不了壮阳药。” “要不,给您寻摸些角先生?” 惊讶的人变成了李纨,“嬷嬷,你想岔了。不过,你懂得好多啊,哈哈。” 她也没空理会这个打趣,刚明白过来,原来不是奶奶身子的问题,“那您要这个是?” 不会是看大爷身子不行了,想给他戴绿帽子吧? 我该从哪里给她寻摸男人啊? 可是内院很少让男的进来啊? 难道是中意琏二爷? 奶奶什么时候见过琏二爷? 去前院书房那回? 李纨根本不知道她脑子里已经想了八百种可能性。 “不为别的,也不是要用,就因为这种药值钱而已。囤一些,换钱容易。” 赵嬷嬷:“。。。。。。” 她只觉得自己满身力气无处可使。 “奶奶,您要喜欢钱,我把体己银子都给您。咱们犯不着卖这个,辛苦不说,名声还不好。” “再说,您可是国公府里的奶奶,哪有去卖这个的道理?” “实在没钱了,咱们回府去找老爷要就是。” “当初,太太让他把嫁妆换成银子,我发现他没舍得卖,拿府里的银子给了太太,嫁妆都自己藏着呢。” 李纨刚开始有些感动,正想给她解释,就被惊住了。 “我爹抽了府里的银子,糊弄我娘?嫁妆都在他自己手里?” 她脸上有些高深、也有些敬佩的神色。 最后,还有些玩味地看着李纨答道:“太太,未必不知道。” 第52章 高明 赵嬷嬷:“刚开始太太吩咐卖嫁妆时,还心疼得直哭。” “后来,知道府里金银非常不凑手,很是有些窘迫。” “再提起嫁妆来,就不见一点儿心疼啦。” “这事,我刚开始没想透,也是最近才醒悟过来的。” 亲娘,这是下决定之前,就盘算好了? 还是瞎猫撞上死耗子,纯属意外之喜? “我娘,这是算着了?还是凑巧?” 赵嬷嬷:“过了这么多年,仔细想想,怕是,五分算计,五分运气。” “我们当时都以为太太想开啦,谁知道她连我们也瞒着。” 说着,还擦了擦眼角的泪。 李纨安慰她,“嬷嬷,我娘是为了你们好。” “不然,你们也清楚此事的话,她也怕我爹之后会迁怒你们。” 她点头,“我知道,太太为了保全我们,也是费尽苦心。” 想到亲爹中计,李纨笑得有些开心,“您说,我爹,现在想明白了吗?” 她也笑着点头,“老爷估计很早就想明白啦。” “正是因为想明白了,才会对太太又气又怜,又爱又恨,一直耿耿于怀这么多年。” “放不下,也忘不了。” 李纨:好好好,都说恨比爱长久。这又爱又恨的,可不得一直放不下嘛。 “只要老爷一日忘不了,就会护着您,不让您受到继室的磋磨。” “这也是太太的高明之处啊。” 李纨:呜呜呜,亲娘这个段位,简直就是王者级别啊! 成功算计到了亲爹,还让人甘之如饴。 不仅护住了女儿,还得到了金银,保全了嫁妆。 额外,还收获了一份儿真心的怀念。 牛逼,这操作,绝对牛逼。 “嬷嬷,您说,我爹为什么死死捂着嫁妆,这么多年来,一点儿不跟我说?”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出来。 赵嬷嬷也在笑,“老爷这是被太太算计之后,输得不甘心。” “这些年,老爷在官场上如鱼得水,却还处处谨慎,未必没有这份嫁妆的功劳。” “他还想留着,便是心里有不舍,想以此怀念太太的意思。估计也有提醒自己之意。” “反正早晚是您的,再到不了别人手里,老爷愿意留着,就留着吧。” 李纨点头,又重新提起旧话。 “嬷嬷,我不是打算真地卖壮阳药。” “就是冲着它值钱、容易换钱,收藏它。” “这辈子都不打算卖的。” 我有贾府养着,辛苦卖这个干什么。 只是想到这辈子结束之后的事情,早做些打算而已。 赵嬷嬷还是不懂她那些奇奇怪怪的收藏爱好。 金玉首饰、笔墨纸砚、布匹毛料这些收藏也就罢了,收藏这个干什么? 心里联想到之前,就接着问她: “奶奶,您留下那个产婆的药油,也是为了收藏?” 李纨点头,“我打算自己用用,有效果的话,就收藏一些。” 赵嬷嬷:“。。。。。。” 猜到了,但也是真的非常非常不理解。 奶奶收藏些好东西也就罢了,怎么还收藏这些千奇百怪的东西。 不过,哪怕心里再不明白,也不耽误干活。 她哪怕心里有些羞恼、窘迫,但面上还是非常坦然地找到那个婆子的房间。 敲门进去,简单地互相问好之后。 凑到那个婆子耳边,“姐姐,你那里有妇人用的药油,不知可有男子用的?” 婆子住进院里没多久,这里的丫鬟嘴又很严,所以她对赵嬷嬷的情况倒不大了解。 闻言,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不知是姐姐您用,还是?” 这个嬷嬷,看起来都四十来岁了,还玩得这么花? 还需要男子用的,那个男的得是多大年纪? 不过又转念一想,倒也正常,都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而四十岁的男人,很多都是样子货。嗯,有心无力的话,借助些东西也正常。 想来,这个嬷嬷正是需要这些的年纪。 怕她不好意思,没等赵嬷嬷回答呢,就忙开口说道: “实话跟姐姐说,我师门刚开始,只做接生、保胎这些生意的。后来问的人多了,就研制出了一些药油、药酒的。” “不瞒姐姐,男子都不爱用药油的,药酒的话,就很喜欢。” “这种壮阳的药酒,我那里确实有。” “是绝对可以放心用的,都是些精妙高深的医学方子,配的上好药材。” “全是从天南海北搜罗的人参、鹿茸、鹿鞭、虎鞭、淫羊藿、肉苁蓉这些。” “这些药酒,对床事绝对有助益,还不会伤了身子。” 说着,还一脸我懂你的表情。 赵嬷嬷心里有些羞恼,半点儿没觉着她贴心,只觉得聒噪。 想解释吧,又怕她嘴不严,坏了奶奶的声誉。 可不解释吧,她竟然猜是自己用。 心里气得咬牙切齿。 用用用,用你奶奶个头啊,用。 哪怕脸色有些铁青,她还是低声继续说道: “好,那要辛苦姐姐了,不知价值几何?” 那个婆子,本来觉着国公府有钱,想使劲儿抬高价格,多薅些银子的。 但一想,万一哪天人家碰见更好的,觉得自家药酒名不副实,该怎么办? 再觉得自己坑骗她,那可真是有冤也洗不清了。 她又是大奶奶身旁贴身伺候的。 而那位奶奶的手段,着实有些狠厉。 全家老小还想安安生生过日子呢,罢罢罢,还是别得罪这种狠人了。 于是忍着肉痛,报了一个友情价,真的只比成本多一些些辛苦费而已。 可能赵嬷嬷本身,就是个肚里算计多的,她一眼就看出婆子的肉痛是真的,也知道价格确实很实惠了。 满意地拍拍她的肩膀,“放心,若是真的管用,我要的只多不少。银子,你肯定能赚到不少。” 婆子也有些好奇,“姐姐要很多这个是做什么?” 她避而不答,“谁还没有个亲故旧眷的,再说府里这么多婆子呢,我有大用处。” “只一条,这个府里,你再不能卖给别人,甚至不能说给别人。” “府外,半个话音儿都不能透出去,师门、家人都不行,不然小心你的脑袋。” 婆子被她的威胁吓了一跳。 果然强将手下无弱兵,那位奶奶性子厉害,身边的嬷嬷也不差。 她也理解,这种高门大户的,最在意名声、节操。 一旦,被人知道,跟这些东西沾边儿,名声就毁了。 她不住地点头,“出了这个门,我们再没有交集。姐姐放心,我的嘴最严,一定会把这事儿忘了。” “我们这行儿,嘴不严,早就去阎王爷那里报到啦。” 赵嬷嬷点头,语气还有些威严地说道: “不管什么时候,面对什么人,只要胆敢透露半点儿院里的事情~” 第53章 精明 赵嬷嬷:“那就是亲手送你全家去死。” 看她害怕着不住点头,赵嬷嬷才放心了些。 也是知道她全家都在掌握之中,她不敢有别的心思,赵嬷嬷和李纨才会问这些。 回到李纨身边,冲她一点头,李纨就知道事情办妥了。 “嬷嬷,你说,咱们买多少合适?” 赵嬷嬷:要是我,我一瓶都不买。 但自家主子也没有别的爱好了,就喜欢收藏些个东西。 整日憋在院里养胎,再不折腾点喜欢的玩意儿,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趣儿? 算了,哪怕这个东西,有点儿,怪。 但主子爱囤东西,就囤吧。 整个人打起兴致,“那个婆子说,给咱们个实惠的价格,一两银子一瓶。” “药油和药酒都是这个价钱。每个瓶子的话,能有蒜头大小。” “她拿自己的人头保证,药效绝对是顶顶好的。” 李纨:“。。。。。。” 她自己真这么说的?还是你给添油加醋了? 本来还想生完之后,用了药油,试试药效的。 要是效果好了,再买呢。 但想想,壮阳药,自己也没法儿试啊。 算了,都拿人头保证了,银子花就花吧。 于是走到东间的卧房里,从床下的暗屉里,取出来五百两银票。 想了想,又放回去二百两。 回到西间书房,递给赵嬷嬷,“要再劳烦嬷嬷跑一趟了。” 她看着这三百两银票,心里有些感叹,自家奶奶一直吆喝着攒钱。 平时用东西非常爱惜,节省得很,除了赏钱外,很少往外掏银子。 现在这样掏银子,自己还真有些不习惯。 打趣了她一句,“奶奶不是让我攒银子嘛,现在自己不攒了?” 李纨被她逗笑,“攒!就是为了买乐子,满足爱好,才攒的。现在这不就用上了嘛。” 赵嬷嬷被她的话堵住了嘴,笑着走了。 自家奶奶这话儿,初听是歪理,但越想越对。 钱能买乐子。平时攒的时候就开心,也是为了不快乐的时候,有银子买开心。 开心好啊,她只要开心了,这银子花得就值。 去她房间,那个婆子正在算账呢。 赵嬷嬷:“怎么样,姐姐这次能赚到不少银子吧?” 婆子被问得嘿嘿直笑,“都是托奶奶和姐姐的福。” 赵嬷嬷把银票给她,“既然能赚不少钱,那就把事儿做好,钱拿得 也安心些。” 那个婆子不住应是。 简单算了算,想多赚些银子的心,还是没被按捺住。 “姐姐,我是个实在人,也不跟你扯谎。” “那两种药,除了小瓶的外,还有大瓶装的。因着用得瓶子少,算下来,大瓶的单价会低些,也更实惠。” 赵嬷嬷是管事多年的人,还常去庄子、铺子查账。 一听就知道,大瓶装的,她的赚头更大。 “好,大瓶装的,我们能拿到更多的药,你也多赚些。那要三成小瓶装的,七成大瓶装的。” 那个婆子心里不禁有些五味杂陈,面上也带出了些许。 高兴在于,终于能多赚些钱了。 苦于,算计被看得明明白白,还让多给些药,赚头小了些。 但总归是能多赚,哪怕人家刻意为之。 不愧是厉害人物啊,真的处处精明,自己放到人家面前,根本不够看。 呜呜呜,还是老老实实的吧,别卖弄肚里的三两蛤蟆油啦,人看不上眼的。 这个婆子自此,真的处处小心谨慎。连师门、家人那里,也丁点儿话音不敢漏。 药也是自己一点一点用包袱背进来的,半点儿不敢托付给别人。 别人一提到荣国府,她就三缄其口,甚至带着秘密进了棺材。 李纨每天散步两次,溜达完,就拿着鱼食到太平缸前喂鱼。 得益于王婆子的上好鱼食,鱼不但长得很好,没有什么损耗,而且也没有过多地啃食水草、睡莲这些。 睡莲打了几个花苞,过几日就能开出花来。 浮萍也都已经长出来根须了,在水里晃晃悠悠地漂浮着。 素云快步走进来,“奶奶,刚刚太太那里递来消息:大爷醒了。” “走,叫上赵嬷嬷,咱们去前院。” 等李纨被两人扶着到前院时,正好碰见老太太等人也过来。 一行人都没多言,先进去看看再说。 李纨走得慢,刚进门,就看着老太太等人把贾珠床前都堵住了。 就问屋里伺候的小厮:“大爷醒来多久啦?可有派人去请太医?” 小厮:“爷醒了一刻钟左右,已经派人去请王太医了。” 李纨点了点头,挺着大肚子,缓缓地凑到床前。 虽然有人喂些汤汤水水的,但他还是瘦了很多,脸上的肉都瘦没了。 他有些虚弱,说话都没有力气,还试图笑着安慰贾母,让她不要伤心流泪。 把贾母等人心疼得不行,泪不但没止住,还流得更凶了。 他挨个看了一会儿,看到李纨时,还冲她笑。 李纨眼泪也夺眶而出,流了满脸。 拿帕子擦了擦眼泪,也冲着他笑,“大爷要赶紧养好身子,孩子还等着你教养呢。” 他点了点头。 看他点头都费力的样子,李纨不忍心再看他,背过身去,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喉间也有些哽咽。 赵嬷嬷她们使劲儿给她捋背,让她别那么难过。 缓了缓,才重新转过去。 床前的贾母、王夫人,也都哭得不行。 养在跟前二十来年,一直欢蹦乱跳的,现在生病瘦弱成这个样子,她们深受锥心之痛,有时难受得恨不能把心挖出来。 等贾琏引着太医进来前,李纨和王夫人把贾母扶着到了屏风后面。 王太医诊脉就花了一刻钟,先把了右手的脉,面色沉重了些许。又把左手的,面色还是很凝重。 “大爷,身上可是极度乏力,没有力气?” 贾珠轻微地点了下头。 看着他苍白的面色,王太医继续问:“可有胸闷、心悸?” 他摇了摇头。 王太医稍微松了口气,“左胸前可会疼痛,头是否会晕眩?” 贾珠还是摇头。 王太医这才放下左手,对着一旁的小厮吩咐: “我留一副方子,如若大爷出现头晕、胸闷、心悸,就立刻煎服给他喝,再马上派人去找我。” 贾母在屏风后面听着,也着急了。 她到底年岁长,见识多。 一听王太医这话,心里越来越有不祥的预感。 第54章 放榜 贾母:“王太医,我孙儿这病可要紧?” 王太医也知道贾珠的病是在乡试时被耽搁狠了,怕是会留些后遗症。 但事关科举场上两位皇上的博弈,他不敢说出来。 要是太上皇心疼臣子,以此事做文章,他就会被卷进去,到时候生死难料。 所以只对着贾母说道: “太夫人,大爷本是感了风热,只是身体耗费太过,实在虚弱。” “这病趁机进入了肺腑之中。先喝些药,把病压下去,看看效果。” “我留那副药,是怕这病引起急症。” “这一个月,大爷身边都不可缺人,要时常注意着些。” 贾母听到这些,才放下了心。 太医都是再谨慎不过的,他既然敢说一个月,那珠儿这病,就不算致命。 只要有时间,天下多少大夫请不来,定是能治好。 “谢谢王供奉了,您的医术是再高明不过的。” “琏儿,好好送太医出去。” 这是让贾琏,给王太医拿最上等的封红。 王太医知道家属满意了,临走前还是嘱咐贾琏。 “二爷,大爷的病情要是出现胸闷、心悸,定要快些派人去接我,那副药千万要喝。” 贾琏郑重点头。 贾珠那边儿,虽然病入肺腑,但到底被王太医看透了病,开对了方子,用对了药,身子一天好似一天。 时间过了一旬,虽然还是全身乏力、面色苍白,但也都知道是大病初愈,伤了根本。 李纨身孕已经接近九个月了,自己起身、行走都困难,实在难以照料他。 所以,他便一直留在了前院书房养病。 这日便要放榜,他从早上起来,就一直提心吊胆地等着。 终于几个小厮跑进来道喜,“恭喜爷,您中啦。” 他喜不自胜得站起来,“第多少名?” 小厮:“第一百四十七名举人。” 他松了一口气,笑着说:“快去给老太太、太太们报喜。” 小厮们高兴地应了一声,你追我赶地跑了,争着去拿第一份儿赏钱。 他使劲儿沉了沉面色,压制住心头的喜意,去贾政的书房给他报喜。 “父亲,儿子终是没有辜负您的期望,中举人了。” 贾政也面露惊喜,“第几名?” 他有些迟疑地张口:“儿子有负您的教导,只中了第一百四十七名。” 听到一百八十人的榜里,他是一百四十七。 贾政脸上的喜意顿时消失,变得有些难看。 但看着他那苍白的脸色,瘦削的身形,到底没有说出难听的话来。 “嗯。去给老太太报喜吧。” 贾珠头上像被冷水浇了一样,有些狼狈地退出去,面上再无任何喜意地走去贾母院里。 他清楚,要是没有生病,成绩可能会好一些。 发挥好些的话,能到四五十名;差些,能到百名左右。 但前十名是绝对进不了的,自己功力不够,天赋又不算顶顶好。 老爷有些失望,也是正常。 一进贾母院里,就有丫鬟上来道喜,簇拥着他进屋。 还没给祖母行礼,就被她揽在怀里。 “辛苦我孙儿了,生着病,还要应对考试,就这样,还能金榜题名,实在不易。” 贾珠心坎儿被暖个正着,泪都掉了下来,连忙朝贾母说道: “祖母养育孙儿这么多年,心力耗费了无数,孙儿却只考了这个成绩,实在没脸见您。” 她一听就知道,孙子定是在他爹那里吃了排揎,连忙安慰他。 “净胡说,又不要求你考得多好,只要中了就行。” “你病得都昏过去了,还有这个成绩,已经对得起任何人啦。” 一手揽着他,一手拉着他的手。 贾珠被她开解得心情好了些。 但父亲的话,还是像石头一样,沉沉地压在心上。。 “都是祖母疼我,才觉得这个成绩好,拿到外面去,别人再看不上眼的。” 不仅看不上眼,还会笑话自家是武夫,考不了科举。 勉强中了,也是末尾。 贾母:“你爷爷他们费命挣来的勋贵,就是为了子孙过得好。” “咱们家,难道还需要逼着你去考状元不成?” “当初给你谋了监生,就只图你能中举人。” “只要中了举,补了缺,就少不了你的官做。” “多考也是无用,只是面上光罢了。” “你老子要是不满意,就让他来找我说,你不用往心里去。” 贾珠终于想开了些,也有点儿羞赧。 “我都这么大了,还要累着祖母为我挂心。” 贾母正想换个话题,刚好看着他羞了,就更想打趣他: “你这算的了什么。你媳妇还指望我,给她把儿媳妇娶进门呢。” 他听到这话,倒也不生李纨的气。 清楚她这是在说,贾母身体好、寿命高,能活到给曾孙娶媳妇。 “那您答应了?” 贾母本来想逗他,结果被他问住。 半气半笑地说:“到底你们两个是真夫妻,都是极会噎人的。” “我说给她找个天仙当儿媳妇,你猜,她怎么回的?” 他愧疚于,刚刚让年事已高的祖母苦心安慰自己。 就也有心凑趣儿,“这种好事儿,当然赶紧答应啊!” 贾母却直接被气笑了,“你们两个倒是心有灵犀。” “鸳鸯,快把他送走,这不是我孙儿,是你大奶奶的相公呢。” 贾珠笑着说:“祖母别恼,可是我猜对了?” 鸳鸯在旁边笑道:“大奶奶当时回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贾母见他能笑出来,也放心了些。 “我养活了你还不够,还得给你养活儿子,再给你儿子娶媳妇儿。” “怎么,我就这么好使唤啊?就盯着我一个人用。” 他真心实意地答道:“祖母眼光好,会教养孩子。我能长得这么大,全赖您的护佑。” 贾母听出了其中的真情,心里被温暖得,熨帖极了。 “好,既然你信祖母,那我也推脱不掉啦,定给你把儿媳妇也娶喽。” 把他逗得直笑,“娶个天仙般的人物哈。” 贾母也笑得不行,“怎么被天仙迷住眼了呢,你媳妇还不够漂亮?那祖母再给你个更漂亮些的丫鬟?” 贾珠摇头:“我倒是不用。之前那两个丫鬟已经够用了。” “后面事情多,我身子也受损了些,再没那个闲工夫搭理她们。” “只是,之前我还叮嘱过孩子,让他在肚子里就长得好看些,出来也好讨您喜欢。” “到时候再娶个漂亮姑娘,生下个俊美的孩子,只怕您还要争着抢着地亲自养呢?” 贾母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我这是得活成老妖婆啊?连孙子都要给你养。” 贾珠:“彭祖八百年寿命呢,祖母也要活八百年才好。” 把贾母高兴地见牙不见眼,疼爱的孙子盼着自己长寿,也是人生值得欣慰的一桩美事了。 众人正在和乐着,王夫人和李纨也进来了。 要说她俩为何来得这样迟。 第55章 庆祝 李纨是因为身子沉了,有心锻炼锻炼,就一路走过来的。 走走歇歇地,路上耗费了不少时间。 而王夫人那里,本来儿子大病,她就伤心难过了一段时间。 后来儿子病情好转,心情才稍微好转了些许。 今日又说中了举,她只觉得,夙愿得偿,满心欢喜。 高兴地收拾好,还没等去找贾母一同庆贺呢,就听见贾政不满意的消息。 气得她转身回房,大哭了一场。 “之前他死逼着儿子读书,我知道是为儿子好,才管得严,也不敢劝他。” “但珠儿病得都快死了,还强撑着答完题,又中了举。这样艰难,他全看不见?半点儿不心疼?” 儿子病得快死的样子还在眼前,就像昨日刚刚发生。 今天就听见这样被父亲苛待,她只觉得心被绞得生疼。 “也是他的儿子,他怎么就不知道心疼心疼我的珠儿呢?非要今日责备他?” “这还不满意,他到底要怎样才满意?” 王夫人越想越心酸,越心酸便哭得越厉害。 最后哭了好一会儿后,周瑞家的才把她劝住。 “都说严父慈母,老爷既然当了严父,太太就该当宠爱孩子的慈母,更要好好替大爷庆祝一番才好。” 王夫人越想越觉得有理,擦掉眼泪。 心里更打定主意,要大摆筵席、广宴宾客,让所有人知道自己儿子中了举。 重新梳洗整理,拿脂粉盖住哭过的痕迹,才到贾母院中来。 贾母:“好好好,你们来得正好。咱们家很久没有喜事了,就着珠儿中举的事情,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此话正合王夫人的心意,刚要答应下来,准备开始大操大办。 就见贾珠站了出来,“祖母,不如等着孩子出生后一起办吧?” “现在中了举就大摆筵席,孙儿身体撑不住不说,没得让人说咱们家轻狂。” 贾母和王夫人半点儿都不觉得自家轻狂。 只是听着他说身子不好,支撑不住,再看他面无血色的脸,确实还未好全。 婆媳俩对视了一眼,也同意这个说法。 贾母:“也好。你媳妇肚子也快九个月了,也就一个来月就要生啦。” “到时候咱们家也算双喜临门,正好请老亲、世交们都过来热闹热闹。” 王夫人:“正好宴席需要的东西多,一时半会儿地还不好凑。” “时间宽裕的话,也能操办得更加精致周全一些。” 贾母点头,对着李纨说:“这段时间,你什么也不要忙,专心给我生下重孙子才是正经。” 李纨:“是,谢谢老太太的爱护,我定给您生个健健康康的大胖重孙儿。” 贾母和王夫人都笑呵呵的,对孩子的到来充满期待。 等散了之后,贾珠扶着李纨回家,“纨儿,你最近怎么又瘦了些?” 李纨:我那是刻意减的好嘛,每次看着各种美食,还不敢多吃,可辛苦了呢。 “大爷身体一直没有痊愈,我心里始终放不下。” “又没法儿过去照顾你,时时挂念着,饭就用得少了些。” 贾珠:“你现在身子有孕,自己更要紧,不用挂念我。” “我只是伤了元气,还没恢复过来,再养些时日就好啦。” 李纨笑着点头,“我看着王太医的医术不错,多请他来几次,给你开些方子补补。” “好。他现在是太医院的左院判,跟祖父也是有交情在,不然都不容易请到他。” “等他来了,也给你诊诊脉,咱们也放心些。” 李纨:“嗯,看着肚子一天天地长大,我也有些害怕,正好让他给我看看。” “今日放榜,我本以为你会是最高兴的那个,毕竟几年的辛苦终于换来了中举。结果,你却是最冷静的那个。” 闻言,贾珠不禁摇头。 “你没见我在书房的时候,简直欣喜欲狂。只是老爷说得对,这个成绩也不好,不值得拿出去说道。” “何必为了我这个破烂成绩,再劳动亲友们呢,还不够羞愧得慌呢。” 说到这个,李纨实在太能感同身受了。 “大爷不骄不躁是好事,但也不要过分自谦。” “我们辛苦几年,投入了多少心血和努力,耗费了多少时光和日夜,才好不容易学成的。” “正是因为付出了这些,哪怕生了病,出了意外,我们还能考个不错的成绩,这已经很了不起啦。” “不然,还有直接落第的呢,他们没努力吗?只怕未必。” 贾珠只觉得,她的话像说到了自己的心坎儿里。 是啊,哪怕天有不测,但能拖着病体中举,说明自己这几年就没有白费。 紧紧地攥着她的手,“听了奶奶一席话,简直令我豁然开朗啊,哈哈,谢谢奶奶啦。” 李纨:我既是劝你,又何尝不是在劝过去的自己呢! 生病带来高考失利,我迎来的除了自责,就是家人的指责埋怨。 其实成绩出来后,也没有太差,但却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 驱散心头的怅然,“走,虽然没法大摆宴席,但我今日单独为你设宴,替你庆祝。” 贾珠开心得答应着,“好,那有劳奶奶了,我也受用一回。” 李纨也挺高兴,也当为自己庆祝一回了,自己弥补自己。 回到院里,给他把鱼食,把人打发去喂鱼。 李纨开始张罗,“素云,我要摆宴,让厨房准备八个菜。” “要清蒸虾仁、清炒面筋豆腐、茄鲞、油盐枸杞芽儿、板栗烧野鸡、清炒芦笋、鸡肉酸笋汤,再要份儿玫瑰鲜花饼。” “我和大爷都不敢喝酒,把咱们之前做的玫瑰膏子用滚水冲开,放到酒壶里。” “要是厨房里还有什么好菜,也让上几盘子,我到时候给她们赏钱。” 素云知道她这是要给大爷庆祝,就欢喜着应了,跑去厨房吩咐。 回来后,她还把赵嬷嬷请过来伺候主子,让碧月去厨房盯着,菜一做好就赶紧送来。 自己看着丫鬟们摆桌设坐的,安排调停。 李纨看着喂鱼的人一去不回,也纳闷,“这是捞出来挨个喂吗?这么长时间都没结束。” 第56章 生产 出来一看,他跟鹤宝又干上了。 鹤宝想吃鱼,他拦着。 一个飞上飞下,辗转腾挪,各个方向奔去太平缸。 另一个,心有余力不足,又不敢伤了它,只能勉强应付。 李纨笑着低声说:“嬷嬷,搬个凳子来,我要坐着看戏。” 其实两个都看见她啦,但谁也不肯罢手,就僵持住了。 贾珠还试图说服它:“鹤宝,你也不缺鱼吃,何苦跟缸里那几条作对呢?” “它们那么小,还不够你塞牙缝的呢。再说,有水草浮萍挡着,你也捉不到啊?” 白鹤朝他低叫一声。 李纨翻译:“它说,你别管,它又不是为了吃鱼,就图个高兴。” 他继续劝:“你身强力壮的,它们受不住啊,你捉弄一回,它们不死也伤。” 白鹤又叫。 李纨:“那是它们不行,不如我。还不如让我赶紧吃了呢。” 贾珠:“。。。。。。” “它真是这么说的?你能听懂它的话?” 白鹤和李纨都应了一声。 贾珠:“。。。。。。” 被排挤地只有我吗?为什么我听不懂它说什么? 贾珠还想努力一把,跟白鹤搞好关系,让自己别老是被排挤。 “要不我喂你些别的?你喜欢吃什么?粮食?鱼虾?” 白鹤扭头不看他。 他看着李纨,想寻求一下翻译。 李纨接到客户请求,立马上线了。 “它说不用,吃饱了来的,还不饿。” 把贾珠看得一愣一愣的,“你们俩交流这么顺畅吗?没有一点儿障碍?” “它不是没叫吗?你怎么知道的?” 白鹤这时叫了一声。 他一副像是懂了,又像是没懂的样子。 仿佛要验证什么一样地看向李纨,“它说不用叫,你也知道?” 李纨沉吟,“嗯,差不多。” “那它到底说的什么?” “我们两个是好朋友,它跟你还不是。” 李纨:它说我们两个天下第一好,它这辈子都不想跟你做朋友。 贾珠:很好,只有我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那我怎么才能和它做朋友?” 李纨很想劝他:朋友,别努力了,这辈子都没可能的。 实际上说的是:“它说过几年吧,最近看你不顺眼。” 贾珠:真的假的? 是它看我不顺眼,还是你看我不顺眼? 但是,真的没勇气问了,万一两个都看自己不顺眼,那怎么办? 算了,不问也好,省得心塞。 放弃努力,已经摆烂的贾珠,不再阻拦白鹤,把它放到太平缸前。 “吃吧,随便吃,不用客气。” 白鹤却没吃鱼,喝了点儿水,就扑棱翅膀飞走了。 又被打脸的贾珠: 行,白鹤也是个不好伺候的祖宗。 等两人洗完手,坐在炕上准备吃饭。 李纨先给他倒了一杯玫瑰汁子,“咱们都不敢碰酒,就以水代酒,畅饮也无妨。” “好,这水看着,跟西域来的葡萄酒也差不多,我们就权当是酒了。” 说着还给李纨也倒了一杯。 两人碰一下杯子,都一饮而尽。 菜色都属于不会过分油腻的,两人吃得很尽兴,吃到最后。 李纨给他挟了块玫瑰饼子,“这是我在书上看的吃法,你尝尝。” “好吃,还新鲜。是用咱们院里的玫瑰花做的?” 李纨点头。 “好,看来还是你说的对,多种些才好。光是赏玩和这饼子,就够物尽其用了。” “不止呢,咱们喝的玫瑰卤子,也是院里的花做出来的。” 贾珠:“赏着花,还能品尝这些,倒也算一桩雅事。” 李纨也学着文人墨客举杯遥祝:“贾兄,请~” “哈哈,李兄,您也请~” 两个人遥遥相祝后,都满饮此杯,还倒翻杯子,让对方看看杯底已空。 此番,两人都觉得是自己的庆功宴,还都把自个儿当作主人,热情招呼对方。 嗯,只能说,双方都很满意。 越到产前,李纨越是焦虑。 生产确实是一件极吓人的事,任何意外都能发生,尤其现在又没有先进的医疗手段辅助。 哪怕腿和脚都肿得厉害,但她还是强撑着,让人扶着,每天走两圈儿。 她实在怕孩子太大了,自己生的时候受罪。 指甲大小的口子,要生出几斤的孩子,本就不容易。越大,越困难。 把会摸胎位的产婆找来,“嬷嬷,帮我看看,孩子有没有长?我这几天觉得肚子更沉了呢。” 产婆:“稍微长了些,生出来约摸会有五斤到六斤。” “我还是得控制着饮食吗?后面几天还会长得很多吗?” “稍微控制着些,到时候奶奶好生,吃个七分饱。” 李纨点头答应着。之前也怕控制饮食会影响胎儿发育,特意请教过王太医。 他说控制量可以,但是需吃得全面一些,营养得够。 因此还专门拟了膳食单子,给他看过,才敢继续吃。 她现在又恐惧,又期盼。 害怕那天到来,却也盼着赶紧卸货,好能轻松一些。 那一天真的来时,她发现自己非常淡定,尤其看着身边人有些慌的时候。 她还能冷静地指挥,“嬷嬷,你来扶着我走走。” “素云,你把产婆们叫来,看着她们洗漱好,换上咱们的衣服,带去产房准备着。” “碧月,你去膳房给我拿些吃食,让人准备好沐浴的东西,我吃完要洗澡。” 等一阵一阵的疼痛变得更密集时,李纨刚洗完澡,烘干了头发。 派人去通知老太太她们后,李纨硬挨着,被人半抱着,慢慢挪进产房。 一进去,几个产婆看了看宫口,“奶奶,才开到四指。” 又扶着她开始走动,边走,边教她调整呼吸,还用手按摩她的后背。 “奶奶,你可要再吃些东西?估计还要好一会儿呢。” 李纨其实不饿,但阵痛起来,走得每一步都疼。 感觉自己的体力在被快速消耗,“吃,弄些好克化的。” 实在不想费力嚼了,直接咽下去的最好。 吃完,还排了次尿,又被拉着转磨一样地走。 终于躺到床上时,她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还好三个产婆确实有本事,一人随时摸着胎位,两个接生,还教她怎么呼吸,怎么用力。 折腾半个多时辰,终于生了个,红色皱皮丑孩子。 看了一眼,就根本不想再看第二眼。 等胎盘出来后,一个嬷嬷:“奶奶,你可要喂奶?” 第57章 酷刑 李纨累得要昏过去了,根本没力气说话,扔出去一个疑问的眼神,奶娘都找好了,问这个? 那个嬷嬷:“孩子先吃了亲娘的第一顿奶,以后身子健壮些,也会跟娘最亲。” “要是奶奶不打算喂,我就去给奶奶熬药排出恶露。” “要是喂,晚会儿熬也行。” 李纨微微点头。 算了,反正就一顿,喂就喂吧。 不喂熟,那不白遭罪生他了嘛。 而且,不管他寿命怎样,一定要活到自己闭眼之后。 养老可是要靠着他的啊,身子还是好一点儿吧,自己可想活到八十呢! 然后就两眼一闭,累得昏睡过去。 至于孩子被清洗后抱出去,给贾母等人看完,又抱进来,她半点儿都感觉不到。 日近西山,她才被饿醒。 拉了拉床边的绳子,外间值夜的素云就知道她醒了。 给她简单擦拭之后,先让吃了炉子上温着的红枣粉梗粥。 又端来一碗药,“奶奶,您睡着的时候,那几个产婆给小主子喝过奶了,这是排恶露的药。” “不需要喝回奶的药?” 素云:“不用,那个产婆说,喝完这个,奶就没啦。” 李纨应着,两眼一闭,把药大口大口吞下。完全不能细品的,越品越苦。 过了几日。 素云带着那个嬷嬷进来,让她给李纨按摩。 这个,美化之后叫按摩,美化之前叫受刑。 随着那个嬷嬷不断地用力按,李纨疼得出了满头汗,泪哗哗地流,嘴里一直喊着疼,身体都痛得有些抽搐。 中间休息时,李纨直接蜷缩起身子,呜呜呜地直哭起来。 赵嬷嬷本来不忍心看,在外间等着,听到这里跑进来抱住她,也跟着哭。 李纨在她怀里抽噎:“呜呜,嬷嬷,我疼,我疼。” 说着,疼得不住发抖。 身体跟虾米一样蜷着,仿佛受伤之后,这样缩着,能避免再受到伤害。 把赵嬷嬷心疼得也痛哭起来。 “嬷嬷知道,知道我们奶奶疼。” 看到自家奶奶这么受罪,她都想提着刀去前院,直接活劈了贾珠。 她看向那位产婆,“有没有别的法子?吃药、扎针都可以,只要别让她这么疼就行。” 那个嬷嬷却摇头。 赵嬷嬷还是不肯放弃,含着泪恳切地求她: “嬷嬷,您发发善心,再想想法子。” “药材不是问题,金银也不是问题,劳烦您再好好想想?” 那个嬷嬷也不忍心她这么大年纪的,还这样求自己。 非常诚恳地跟她交了底。 “老姐姐,我跟您说实话,生孩子是要骨盆打开才能生出来的。” “骨头打开了,想再恢复,没那么容易的。” “光靠汤药和针灸,合不上打开的骨头啊。” “所以,必须用力按压,才能让骨头重新合上。” “奶奶这罪啊,得自己受。” 李纨也知道没有退路了,咬着牙对赵嬷嬷说:“没事儿,嬷嬷,我忍忍就好了。” 赵嬷嬷心疼她受罪,又没有办法救她。 就抱着她,看她被按得生疼,就把自己的手放她手心里,让她抠着。 抠得出了血,她也没喊半点儿疼。 等李纨终于挨完酷刑,疼得出了满脸的汗。 整个人像丧失知觉了一样,麻木得躺在那里。 对外界感知全部消失。 看得赵嬷嬷泪如雨下,哽咽着给她擦拭干净。 之后,像哄婴孩一样,把她抱在怀里慢慢摇晃着,才把她哄得睡着。 感受着她睡着后,还有些抽搐的身体,赵嬷嬷又疼又气。 心里把贾珠甚至贾家人恨得要死,并在记仇的小本子上,刻下他们的名字。 当晚,直接给李父写了封信,让钱嬷嬷连夜就送出去。 第二天李纨醒来,身上还是疼,但轻了很多,可以忍受。 她这才有力气问清楚,到底怎么给儿子喂奶的。 原来,那个按摩的婆子,也会开奶。 只需在穴位上按摩揉搓几下,奶就能顺畅出来。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半点儿感觉没有。 嗯,一分钱一分货,到哪儿都不变。 那个婆子,真的有一手,不但会骨盆修复,还会开奶。 以前在网上看,这个必须找到技术好的人,才能不受罪。 尤其后面要是堵奶了,一旦技术不好,揉开的时候,绝对痛不欲生。 吩咐人把三锭金子给产婆们,让她们多照看着儿子些。 那三个婆子看着手里成色十足的金锭,别提多高兴了。 还有个用牙咬了下,想留下个专属记号。 看着深深的牙齿印痕,她们商量着分了班次,定要把这位奶奶和她儿子给照顾得稳稳妥妥。 李纨那里,除了贾母、贾珠等人进来看过之外,就没有旁人打扰了。 等到洗三那日,李纨坐着月子没法儿出席,就让赵嬷嬷抱着孩子过去。 “嬷嬷,除了你,我再不放心别人,你看好他。” 她也郑重点头,“奶奶放心,我省得的,一定不错眼地得盯着小主子。” “天气有些凉了,我待会儿出去前,给哥儿裹得严实一些。” 李纨也放心地继续歇着,还在猜,“嬷嬷,你说,我那继母会来吗?” “说不好,老爷的行事,我一向猜不准。” 李纨也笑了。 亲爹每次行事完全不走寻常路,让人猜不着套路。 偏偏在外面的名声还是偏向迂腐不化这方面的。 或许,跟女儿的名声一样,也是花银子营销出来的? 结果,每次离奇的行为一出来,仔细想想,还真能跟这名头扯上些许关系。 就是不让继室来,人家也觉得是,他太过注重礼法,尊重元妻的缘故。 所以这么多年来,世人虽都觉得他有些迂腐,但名声确实也算不错。 哪怕,女儿嫁进荣府,跟勋贵联姻了,清流也没排斥他,国子监祭酒的职位还是坐得稳稳当当。 赵嬷嬷回来之后,不仅抱回来安然无恙的儿子,还带回来了一堆礼物。 怕她在屋里憋着无聊,还给她描述外面的场景。 “奶奶,今日热闹得很,府里的亲朋好友都来了,哪怕四王八公没有亲至,也都派人送了东西。” “接生婆子也有数,用得温热的香汤。是艾草、金银花这些熬制成的,能祛邪扶正,洗去百病。” 知道奶奶喜欢收藏,还展示收到的礼物。 有多对金银锭子,元宝样的金银锞子、多对金如意,一对玉如意。 十两的金银麒麟各一对,多个金制的杯盘碟碗,九钱金镯子一对,轻些的金手镯、脚镯多对。 金结手巾多分,表里四十端,内官用缎四匹,宫绸四匹,各样里子布二十匹。 还有大小额度的银票。 还把礼单递给了李纨,让她看看都是哪家送的。 哇,他一生下来,就变成有钱人了? 不对,他现在还不会花,我先替他用着。 毕竟活活受罪了一场,收他点儿礼物不过分吧? 第58章 钓鱼 赵嬷嬷还把一个荷包递给李纨,“这是老爷给您和哥儿的。” 嗯,亲爹抛出去的鱼饵。 打开荷包,里面装的千两银票。 “你说,老爷还跟我爹较劲吗?会不会上钩?还能再翻倍给银子吗?” 被她们父女联手钓鱼逗笑了,赵嬷嬷:“鱼上不上钩,就要看老爷钓鱼的技术水平啦。” “要是真上钩给了银子,您就收着呗,反正都是您应得的。” 李纨高兴地应着,“那我们就坐着等结果。” 贾政那边儿不想再送的,但是李父还特意在他身边表演,当众把一个荷包递给赵嬷嬷。 “给,我闺女的零花钱,挣命一样生下个哥儿,得受多少罪啊,让她好好补补身子。” 一句话,成功勾起了,他不那么美好的回忆。 把他气得啊,脸色算不上铁青,但也着实好不到哪儿去。 回去之后,就让人把两张千两银票给王夫人了,叫她给李纨送过去。 王夫人:“老爷这是还没置完气啊?得再送多少次?” 周瑞家的:“估计是听着李老爷送银票,心里又不舒服了。” 王夫人只想叹气,一置气就送银票,她也想要这样的待遇。 周瑞家的:谁不想要? 王夫人拿贾政没办法,还得给他善后,把面子给他全了。 “天气冷了,把之前的那些皮毛给她做衣裳吧。狐皮、貂皮各给十五张,约莫着也就能做几件衣裳。 猞猁狲皮我不爱穿,十二张都给她。虎皮给她一张,晚上给哥儿盖盖。” “酱色羊皮给十张,做袄子穿吧。再给八卷妆蟒锻,八度呢绒料子。” 周瑞家的都有些惊讶了,自家太太什么时候换了个人吗? 怎么突然这样大方?还真是稀罕事呢。 王夫人如今面上虽没显露,但是心里,春风得意的很,正高兴着呢。 儿子出仕指日可待,孙儿又健康可爱,自己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哈哈。 看在李纨有点子功劳的份儿上,也希望李父能在官场多照顾些儿子,她才大方了这么一回。 也是这些东西,她都不太稀罕。 正稀罕的貉崽皮、麻叶皮、白虎皮、熊皮,那是一点儿都没给的。 其实,她一直嫌虎皮带着些匪气,不如白虎皮贵重罕见,也不如熊皮端庄贵气。 但嫌弃归嫌弃,手里也藏着十几张上好的虎皮呢,舍出一张,已经难得。 再说贾赦那边儿,他也有听见李父的话。 当时就眉头暗皱,各种不服不愤涌上心头,打算狠狠压制下他的气焰。 就是一个从四品,也敢来要我们的强? 笑话,要论起银钱来,我们国公府邸,还能让你个酸文假醋的破落户比下去? 拔根汗毛都比你的腰粗。 扫扫奴才家的墙角缝,也比你家的资产多。 手里用来醒酒的茶杯一放,把小厮叫了进来。 “去把我之前的鸡血石摆件、田黄石印章找出来,还有金丝香囊、犀角杯、青铜鼎、象牙的扇子。” “再加一千两银票,给珠儿送过去,就说我给孙儿的诞礼。” 贾赦:老子随便一件东西,顶你一年的俸禄都绰绰有余。 跟老子比财大气粗,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贾珠:“。。。。。。” 父亲跟岳父置气也就罢了,怎么大伯也开始置气?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们什么时候结束? 能别波及我这个小虾米吗? 他深感无辜,但又不敢违抗。 还自己添进去玛瑙酒杯、白玉棋盘后,才派人给李纨送去。 贾母得知后,不但没生气,还被逗得哈哈大笑。 对着鸳鸯说:“之前我们还说,你大奶奶那个瞎猫撞见了死耗子,才活这么大。” “现在看来,她不仅撞上了死耗子,还撞了个大的,碰上个疼她的爹爹啊。” 鸳鸯也被逗笑,“大奶奶确实有福气,李老爷光零花钱就送来两回。” 贾母满含深意的看着她,“不光零花钱。” “这不,一招儿激将法用了两次,次次见效。” “上次只我二儿子上钩;这次两个儿子一起上钩。” “哈哈,最妙的是,政儿脾气一向很好,不轻易生气。” “在那亲家公身上屡屡破例,倒有点儿‘不是冤家不聚头’的意思。” 鸳鸯:“哈哈,老祖宗说的是。咱们在府里这么多年,确实很少见二老爷生气。” “不过,李老爷到底是怎么招惹的?才让那么宽和的二老爷生气。” 贾母:“他们都是读书人,太清楚怎么戳对方肺管子,跟我们说了,咱们也闹不明白。” “你们大奶奶真是运气不错!” “碰上这样疼女儿的爹爹,免遭多少恓惶啊。” 说完,还不禁摇头感叹。 鸳鸯捧场,“咱们府里的小姐运气也很好啊。” 贾母摇头否认,却也没给她解释其中的不同。 那边儿疼闺女像养心肝宝贝,处处精心打算。 自家这里,一个像养猫儿、狗儿,偶尔过问一句就算不错的了。 二儿子倒是疼女儿,但也有限,还是更看重儿子一些。 “希望咱们家的姑娘都能有你大奶奶的运气,嫁个舒心的婆家,过点儿称心的日子。” 鸳鸯:“大奶奶是遇上了您,才这么舒心。天下像您这样的能有几个?” 贾母被捧得哈哈大笑,也没再多纠结什么。 “听说,老二家的给了些皮毛,最近确实冷了,该当着穿这些个。” “鸳鸯,找些貂皮、狐狸皮、灰鼠皮、海龙皮出来,加一张虎皮,一张熊皮,再拿些羽线绉、绸缎的,给你大奶奶送过去。” 鸳鸯应是,下去安排了。 李纨当初看着二老爷给一千两银子,心血来潮,才想再让亲爹抛个鱼饵刺激他一下。 没想到,如今,一下子发了大财。 眼神有些恍惚地看着赵嬷嬷,“嬷嬷,我没听错吧?” 赵嬷嬷:“哈哈,奶奶,没错儿,您又收好东西了!” “还是您和老爷厉害啊,一个千两的鱼饵,换来这么多的收获。” “恭喜奶奶啦,得偿所愿。” 李纨开心得大笑,五笔财富啊,还是同时入账。 只觉得躺了几天的怨气一扫而空。 第59章 美艳 李纨:“哈哈,我们发财啦,嬷嬷,同喜同喜。” “您把我妆台上的匣子拿过来。” 等拿过来,打开之后,亮给赵嬷嬷看,还格外豪气地说道: “嬷嬷,随便儿选,拿几件都行。” 赵嬷嬷笑她,“奶奶今日这是发财了,也想让我跟着发财啊?” 见她笑眯眯地点头,赵嬷嬷心里别提多熨帖了。 那么稀罕东西的一个人,舍得让随便拿,可见对自己的真心啊,半点儿不假的。 她也凑热闹,拿了价值最低的麻花金镯子,“别的我都不稀罕,就这个镯子合我心意,我要这个了。” 李纨也知道她刻意选的,“给我省钱干嘛?嬷嬷,发财机会不是常有的,您得抓住啊?” 赵嬷嬷:“多了没用啊,我有人养老的。” 把她逗得大笑,指指自己,“哈哈哈,有人的,有人的,人在这儿呢。” 赵嬷嬷想起一件事儿,打算再跟她商量下。 “奶奶,当初送来三个奶娘,您为何选个容色最艳的?” “像洗三、满月、抓周这样的日子,本该奶娘抱着哥儿去的。” “结果,她长得太艳了,倒不好常去人前。” “而且,大爷又常来院里。” “我们要不要换一个人?” 李纨想起来,那时她刚好出去查账了。 自己让钱嬷嬷打听清楚三人情况后,当场直接定下了,她不了解其中内情。 “嬷嬷,当时你出去了,回来我也忘了说。” “三个人里,她容貌最娇媚艳丽,这不假,但对于我们,有利无弊的。” “她因容貌被婆母厌弃,实在走投无路,才出来做了奶娘。” “她运气够好,人也机灵,才碰上我们。往后行事,绝对不敢有半点行差踏错的。” “不然下个主家,很有可能就是吃人的狼窝虎穴。” “她婆家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些,她再清楚不过。” “所以,她说得明白,就是想找个和善人家,以求个容身之所。” 一番话,把赵嬷嬷说得软了心肠,泪都要流出来。 “这世道,怎么就容不下好人呢?” “我看着她,虽然容貌过了些,但为人又勤快又细心,还温温柔柔的,把哥儿照理得妥妥当当,没有半点不好啊。” “为什么她婆家那么容不下她?既然不喜欢她容貌,当初为什么娶她进门?” 李纨还真打听过这个,“她父亲早亡,跟着寡母过活,家里也算薄有资产。” “也没嫁给旁人,嫁得还是邻居家知根知底的青梅竹马,是个书生。” “那书生喜欢她容貌,婆母喜欢她家产,欢天喜地请了她进门。” “进门不过两年,她寡母去世,又生了个女儿,嫁妆还被哄骗走后,婆家所有人都变了脸。” “丈夫变得冷漠无情,婆母变得刻薄寡恩,公爹还视若无睹。” 赵嬷嬷恨恨地说道:“这家人就应该被天打雷劈,全是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李纨也叹息:“那一家子,确实不配做人。” “还好她是聪明的。若不是她机灵,跑出来给自己找出路,只怕都要死在那个家里。” “自从她来了咱们府上,情况才有了转机。” “那婆家惧于公府威势,不敢再轻待她,也不敢虐待她女儿半点。” “要想拿到她每次的月钱,就得把她闺女当祖宗供着,不然她就不给钱,还要找全家麻烦。” 赵嬷嬷这才擦了擦眼角的泪。 “幸亏她自己立起来啦,不然下半辈子,都要在苦水里泡着。” 还下定决心一样说道: “那就留她在我们院里过活,需要抱着哥儿到人前去时,我替她去。” 把李纨笑得见牙不见眼: “哈哈,嬷嬷这话,怎么透着股子侠义之气啊?” “说您一句侠肝义胆,再不为过的。” 赵嬷嬷笑着白她一眼,“奶奶说那么多话,不就是为了勾起我的同情心,哄我上套?” “还得要我,心甘情愿地钻进套子,自己再把绳子系紧。” 李纨笑着不肯承认,“哪里是我哄您?” “不过是说了实情,您动了恻隐之心罢了。” 赵嬷嬷倒不纠缠,“大爷现在身子弱,连老太太之前要赏的丫鬟也推了,这个还是儿子的奶娘,应当不会胡来。” “再说,嘱咐她少到大爷跟前去,有事过来叫我就行。” 李纨见事情有了完美的方案,也点头同意。 留下她,还有些内因,倒也没说,怕引得她乱想。 儿子是自己生的,现在已经白嫩可爱啦,以后长开了,应当不丑。 日日看着漂亮的人,再吃着她的奶,肯定能长得俊俏些。 而且,那个奶娘着实美貌非常,容色艳丽、性情温柔、肌肤白皙,让人很难不喜欢。 美人儿嘛,当然要留在身边伺候自己啦。 光看着,就养眼。 上次囤药,就弄得嬷嬷要给寻摸角先生。 这次要再知道了,恐怕要怀疑自己有磨镜之好了。 所以,还是不知道为好。 赏了赵嬷嬷,钱嬷嬷那里也不能落下。 老太太要赐贾珠丫鬟,还是她打听出来的。 所以,赏了她一支牡丹金簪,份量不轻。 给素云、碧月的是金钗,下面丫鬟都赏的银子。 李纨还给了素云十两银子,朝千鲤池指了指,她立马明白,给王婆子送喜钱去了。 她现在坐月子,不能一直闲着无事做,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 居安思危,对于宝玉他们这些大家公子来说,是自找罪受,精神折磨。 对于自己,乃是“保命符”。 目前的生活虽然幸福和乐,但将来,却是危机重重。 一旦应对不得当,以后估计要步步荆棘。 钱是一个人最大的底气。 所以她首先开始规划的,便是银钱。 田地、铺子每年都有产出,银子也都攒着。 之前,赵嬷嬷还问她买不买地和铺子。 毕竟银子不能自己生银子,但田地和铺子能。 第60章 谋划 李纨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在贾府这个地界儿,不要露富最好。 府里前期豪富,简直是把金银当水一样肆意挥洒。 后期窘迫了,就到处抠搜银子,连老太太的嫁妆也能偷去卖。 不露富,就能少遭一些算计。 本来接连收礼,已经有些扎眼了,要再被人知道添了田地、铺子的,以后不免要把自己当肥羊。 比起这个,她宁可少赚一些。 但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所以她决定,把三成的银子交给李父去投资生钱。 于是,她盘算着,满月之后,要找个理由回家一趟,和亲爹面谈。 至于剩下的银子怎么处置? 当然继续藏着啊。 什么时候,银钱也都是人的底气。 只有自己手里握着足够的钱,自己的心才能踏实。 规划好了银子,她接下来就开始思量着:怎样才能让自己躲过即将来临的危机。 当今的世道,对女子要求极为严苛。 把“相夫教子”视为女性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作为妻子,不仅要打理好丈夫的周身事物,还必须照顾好丈夫的身体。 一旦生病,首先考虑的不是病因,而是妻子没有照顾好。 李纨对此,极度无语。 生病就怪妻子,怎么不怪别人?怎么不怪老天爷和阎王爷? 就看着女子好欺负呗。 所以,她面对这样的压迫,准备给自己找个“乌龟壳”、“防弹衣”。 尤其贾珠那身子,还是个随时爆炸的地雷。 虽然现在看着还行,但里面实际什么样子,只有王太医清楚。 只看他当时诊脉的样子,估计不会特别乐观。 她想了又想,什么情况下会无法顾及别人,又让人能够原谅? 当然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的时候。 所以,她和赵嬷嬷开始“串通口供”。 “嬷嬷,大爷的身子,只怕这次生病,伤得有些厉害。” 赵嬷嬷听见此话,倒也不讶异,其实她也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 只面上带着些凝重的表情,“奶奶可想好了,我们将来作何打算?” “是守着哥儿过日子,还是另寻他家?” 李纨:你比我想得还远,连改嫁都想到了。 “嬷嬷,你说女子活在世上,是丈夫可靠,还是儿子可靠?” 赵嬷嬷:“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常事,变心之后,视原配为糟糠的,不在少数,归根结底是靠不住的。” “还是儿子更可靠一些,不管怎样,都要遵循孝道。” 说完,她也知道了自家奶奶的选择。 李纨没再绕弯子,“嬷嬷,将来大爷身子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老太太和太太她们,只怕要怨我没照顾好。” 赵嬷嬷听了也有些愁,“奶奶是打算怎么做?” “只要我自身难保,她们就不会苛求太多。” 赵嬷嬷懂了,这是要装病。 “奶奶这个主意极好!” “女子生产,本就极为损伤身体,消耗元气。就是说您伤了身子根基,也是合情合理的。” 李纨点头,“到时候,我就说气虚头晕,浑身乏力。” “再让钱杉打点好大夫,让他说得严重些,也就能让府里相信。” 赵嬷嬷:“那要是府里请来王太医,可怎么应付?” 李纨化成滚刀肉,“他最是油滑,跟我们往日无仇、近日无冤的,还能当面拆穿我?” “我咬死头晕乏力,他诊不出来,那就是医术不到家。” 被她那个混不吝的样子逗笑,赵嬷嬷:“只看他没透露大爷的身体实情,就知此人有些城府。” “只要咱们嘴里说的,跟脉象不符,他定要思量再三,才敢回答。” 李纨也认可这话。 太医院的这帮老油子,估计也见多了装病的,肯定能应付得当。 “就是,装病,只怕要辛苦奶奶了。” 她越想越觉得苦涩,泪也流了下来。 “您本来应该在月子里,无忧无虑,好好将养着的,早日把身子恢复过来。” “现在,还要这般,费尽心思谋划,后面也要受苦。” “嬷嬷,我只要正常饮食,不长肉就行,没那么苦”,李纨安慰她。 自己是想用“苦肉计”,不是真得要受苦受难。 没那么高尚。 “过几天,您就说要出去查年账吧,到时候把咱们库里的一些东西挪到小院里。” “到时候,我来操作里面的事情,您只要回来后,陪着演场戏就行。” 赵嬷嬷看她都有了安排,也就照做了。 李纨给了钱嬷嬷一个封好的信封。 “嬷嬷,把这个交给钱杉,里面是我交代他办的事情,让他办好,注意掩人耳目。” 钱嬷嬷答应着,插着自己刚得的金簪子,喜气洋洋地回家去了。 信封里,是三百两银票、一封信、一张膳食单子。 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布置,没有找到漏洞。 她就放心宅着坐月子了。 吃吃喝喝的日子真得很舒服,吃得还都是滋补养元的东西。 月子没坐几天,就让贾珠陪着,请了次大夫,说一直浑身乏力,想看看身体怎么回事。 大夫:“尊夫人刚刚经历过生产,身体亏空了不少,有些伤到底子啦。” “现如今,气血两虚,浑身乏力也是正常。” “补品要一直吃着,几年之后才有可能补回来。” “最好几年之内,别再有孕,不然~” 说完,还摇了摇头。 把贾珠吓得不轻,看着她平安产子,以为没什么大碍。 结果却这么严重! 李纨:钱杉差事办得不错,找的这个大夫,还蛮能哄得住人。 明明说的句句真话,就是结合起来后,听着骇人。 贾珠:“要不要再请王太医来看看,给你开个好些的方子。” “王太医来了,也是让养身子罢了,也不是一日之功就能恢复的。” “算了,慢慢养着吧。” 之后,就让钱嬷嬷把身体亏空的消息散出去。 厨房那里,得了两位大佬的意思,为了让她吃好一些,送完三餐,还有两次点心。 弄得,根本吃不完,李纨也怕吃得太多,长得太胖出戏。 第61章 亏空 现在都是让人端来摆在炕桌上,自己一个人慢慢吃。 其实进嘴之前,就已经偷渡到空间一些。 反正各种一次性餐盒多的是,里面还能保鲜。 点心也是只尝一两块,其他全部打包。 结果就是,厨房看到吃得干净的碗碟,又看她依旧瘦削的身体,知道她身子亏空得厉害。 毕竟补了这么久,吃了这么多,还是丝毫未胖。 于是,各种滋补的东西送得更加频繁,菜量也增加不少。 李纨无奈,只能继续打包。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出月子之后,别人看到的李纨,丝毫未胖。 去请安时,贾母还拉着她问: “你身子感觉怎么样?不是厨房多给你补补吗?怎么一点儿没效果?” 李纨:“多亏了您的东西,正是都吃完了,我才觉得身子有些力气。” “之前一直觉得气虚乏力,最近才觉得有些好转。” 贾母心疼得说道:“这是生产伤得厉害啦。” “你放心吃,咱们府里不缺这个,还是要把你身子补回来才好。” “你千万要重视,不然这种亏空,是要影响寿数的。” 众人听了,都有些骇然。 毕竟这时的寿命普遍都不长,再被影响了,那可真是“致命问题”。 李纨郑重点头,“我一定听话,赶紧补回来。” 贾母觉得可能一时半会儿,效果不大,得补很久。 “这种亏空,月子里补不回来的话,再补就得一两年。” “我这儿刚得了些血燕,还有上等的官燕、鹿茸这些,走得时候多给你拿一些。” 李纨没有推辞,而是擦了擦眼泪,“多谢老太太疼我,才想着替我补身子。” “我能碰见您这样的长辈,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报,呜呜呜。” 贾母拍拍她的背,“这算什么,也值得你哭。” “快别哭了,有什么不够的,只管来我这里要。” 李纨摇头,“够了,够了,不能再要您的东西。” 王夫人也笑着点头,“老太太不用担心,我那里还有呢,待会儿多给她些就是。不会缺着她用的。” 邢夫人也跟着搭话,“我那里刚来了些阿胶,待会儿也给她些。” 贾母满意点头,“正是这样才好。” “你们都是当长辈的,小辈遇见难事,你们搭把手,她们也会记住这些情,来日定好好地孝敬你们。” 邢夫人和王夫人也点头应是。 贾母放下这个话题,开始问满月宴的操办情况。 “这次,我们府上双喜临门,王府公府、姻亲故交的请帖可都送去了?” 王夫人点头,“已经都送去了。宴席用的东西,都已经准备齐全,只等着明日开席就是。” 贾母:“好好好,咱们家很久没热闹过啦,这次可要好好地热闹热闹。” 散了之后,王夫人回到院里,也把李纨打发回去休息。 她坐在床边炕上,叹了口气。 周瑞家的:“太太,明日便是好日子,本该开心才是,今日为什么叹气呢?” “我本来想着,珠儿媳妇生了孩子,出了月子之后。” “总算能给我打打下手,理理账,让我也好松快松快。” 得罪的事情,总得找个人干啊,想让她干来着。 “谁曾想,她是个不中用的,竟然生产中伤了身子,补了一个月都不见效。” “只怕要常年累月地补着了,唉。” 周瑞家的刚收了十两的喜钱,也想给李纨说几句好话。毕竟收人钱财,替人消灾。 “妇人生产,本就是过鬼门关。大奶奶能平安生下哥儿,已经算是难得了。” “况且,咱们哥儿还长得粉嫩可爱、冰雪聪明,将来定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太太就权当看在哥儿的面子上,宽待她一回。” 王夫人想到白白胖胖的孙子,那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很是有些机灵和聪明。 一想到孙儿要是传承到他爹娘的爱书脾性,以后定会是个有前程的,心里也终于不再那么地挑剔李纨。 “算了,不帮忙也罢,至少没添乱。” “她那个破箩身子,到处是洞。补了整整一个月,半点儿没胖。” “你去把库里那些血燕、人参、冬虫夏草、雪蛤、花胶的都找出来,只要补身子的东西,多给她送过去些。” “让她补补那些洞,免得将来拖累我孙子。” 周瑞家的不禁笑起来,捧着她说道: “还是太太心肠最好,是顶顶慈爱的,不仅疼孙子,连儿媳妇也心疼着呢。” 王夫人也面露笑意,心情好了不少,继续核对明日的宴席单子。 再说邢夫人,为什么今天这么反常。 她回来后,坐在榻上喝茶,还问王善保家的,“东西送过去了?” 王善保家的点头,“已经让人送过去了。太太放心,我给她拿的,都是些陈年旧货。” “之前咱们理箱子的时候,不是翻出来很多旧年的阿胶嘛,颜色都变得暗淡。还有去年、前年剩下的,也都不亮了。” “我就让人都打包好,给她送了满满一大包过去,老爷定不能再说您什么。” 邢夫人满意点头,“虽然咱们不缺这个,但今年的,我还要用呢,给她送陈旧的,已经不错啦。” 说着,还不由得有些气哼哼的。 “上次,老爷又给她送东西,我不就没跟着一起送嘛。” “好家伙,他那个脸色,简直能臭出三里地去。” 王善保家的也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那天,老爷知道满府的长辈,就太太一个人没送东西时,发了好一顿脾气。 嫌弃太太不长眼色,没长耳朵和眼睛,是根木头。 还威胁太太,以后要再有这种情况出现,他就断了太太的月例。 这一下子,直接掐住了太太的命脉,所以太太今日才会“慷慨解囊”。 邢夫人哪怕给了些不值钱的东西,心里还有些愤愤不平。 就跟王善保家的继续蛐蛐李纨。 “哼,你今日也见了,她一点儿肉没长,反倒有些瘦了。” “这还是老太太和老二家的,不间断地,给她灌了一个月的补品呢。” “不然,怕是下床都难喽!” 王善保家的也好奇,“大奶奶的身子,真的亏空到这个地步?” 邢夫人点头,“老太太那意思,怕是会影响寿数。肯定不好补回来的,一两年内,估计效果不大。” 王善保家的:“影响到寿数?那可不是好顽的。” 第62章 满月 邢夫人也有些害怕的点点头,“她那儿子,简直是拿自己命去换来的。” “幸好我没孩子,不然我可不愿意拿命去换。” 王善保家的也跟着点头,她虽生了孩子,但也不愿意拿命去换孩子。 邢夫人,也是很神奇的一个人。 之前李纨收点儿好东西,她就羡慕嫉妒得不行,背后恨不得骂死李纨。 但自知道李纨生产亏了身子,会影响寿数后。 她倒宽容了很多,不再恨得咬牙切齿。 哪怕今日,又碰见李纨收礼,她倒也很平和地接受了。 估计她也明白,金银、补品再好,也换不了命。 哪怕金山、银山,也很难换来寿数。 所以,她倒不嫉妒了。 虽然还是抠门,但也让人送来满满一大包阿胶。 李纨接前面的礼,已经接得很熟练啦。 唯独邢夫人的礼,把她惊住了。 “今日太阳从西边儿出来啦?今日刮得什么风啊?怎么大太太还转了性子?” 赵嬷嬷笑着回道,“我也不懂,打开看看。” 打开包袱,就见堆得小山一样的阿胶。 挨个拿起来看看,赵嬷嬷发现了共同点。 “奶奶看看这些阿胶,可能看出什么?” 李纨之前只买过阿胶补血颗粒,还有阿胶糕。 还是来了这儿,才见到整块的阿胶。 看着遍布裂纹的阿胶块,“这是,陈的?” 赵嬷嬷点头,还无奈地笑道: “陈的年份还不一样。” “最下面的,我看着像陈了十年。保存得还不错,我看着能用。” “也有五年的、八年的,还有些,像去年和前年的。” 李纨也有些好奇,“你说,大太太知道阿胶贵陈吗?” 赵嬷嬷笑着回她,“恐怕不知道。不然怕是送不了这么多。” 李纨笑着摇头,又好笑、又无奈。 她家本是山东的,别的东西可能难得到,但阿胶她是不缺的。 但为什么就不清楚这个呢? 整日忙忙蝎蝎的,弄了半天,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邢夫人要是知道,自己把贵价货送出去,却留下便宜的,只怕要悔青了肠子。 她家本就不太富裕,补品也不是常年用的,也不了解这个。 等进府之后,手里有了银子,别的补品太贵,她才想起了家乡便宜些的阿胶。 结果,她给的银子太少,采买的人只能给买的新胶充数。 她很少送礼,又没人教她,就导致一次性把压箱底的陈年货都送到李纨这里了。 十年的陈胶,价值起码翻两番,还挺难买的。 不过,李纨既然收了这样的好东西,那当然好好留着自己用啊,出手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打算让人用黄酒化开一些,加入红枣、核桃、黑芝麻、枸杞、玫瑰花,做成阿胶糕,吃着方便又好吃。 身子虽然不像外面传的那样,亏空得厉害。 但也确实得好好养养的,自己可是打算超过贾母寿命的。 之前坐月子,补品之所以敢大收特收,不怕亏身子。 全因找大夫问过。 她把膳食单子给过钱杉,让找大夫打听清楚了,才刻意控制了食量。 现在身强体壮,一口气能走三里地。 但是为了避免为贾珠生病担责,她的体弱人设,要一直屹立不倒。 正好,凤辣子进府之后,管家权大战也将会是“腥风血雨”,还是不卷入为好。 立个因为生产,身虚体弱的人设,合情合理,谁也找不出问题。 日常中,粉扑白一些,少用胭脂就行了。 既能安然度日,还能有满满的收获,何乐而不为。 再说满月这日。 贾府派与各家的请帖上,虽然写的是庆祝弄璋之喜,但收到的人家也都知道贾珠中举的消息。 明白荣府这是双喜临门。 贾珠中举出仕已经是定局,荣府看来后继有人啊,还能煊赫显贵几十年。 所以送来的礼单都格外厚重,有些甚至送了两份儿礼。 来人便是镇国公之孙牛继宗,他话也说得格外好听。 “前些日子,听说贵府公子金榜题名的消息之后,我就盼着来喝喜酒。” “结果你们府里太过低调,竟未设宴。” “今日,我要把两份儿喜酒一起喝喽,哈哈。” 贾政也是不断恭维谦让,再把人引至席上坐下。 陆陆续续地,理国公府、齐国公府、治国公府、修国公府、缮国公府的人也都到了。 贾赦带着贾琏,贾政带着贾珠,贾珍带着贾蓉,两两招待客人。 好不容易把诸公安顿好啦,四位郡王又来了。 分别是东平郡王、南安郡王、西宁郡王、北静郡王。 他们忙整理衣衫,面带笑容,快步出去迎接。 贾政陪着南安郡王进入宴厅之前, 南安郡王:“政公,多日不见,身子可好?” 贾政脸上挂着笑容,还有些恭敬,“有劳王爷惦念,下官一切都好。” 南安郡王想到近日听来的消息,“政公,虽一直在工部忙碌,但听说,对大公子一直言传身教,才有了今日的金榜题名。” “看来政公在教授课业上,也是格外出色,可有想去礼部任职?” 贾政一副受宠若惊,“承蒙王爷谬赞,不胜感激。” “只是,犬子名次说不上高中。” 说着,摇头叹息:“政,恐有负王爷重望。” 南安王爷摇头:“诶~~ 政公不用谦让。” “大家都知,乃是考舍漏雨,导致大公子生病,影响到了考试。” “不然,凭他的才华横溢,估计能名列前茅。” “要是政公愿意,小王愿意举荐政公前往礼部任职。” 贾政满面春风,眼角含泪:“谢谢王爷的青眼相看,政定不会辜负王爷提拔,来日定~” 还未说完,就被南安郡王打断,“政公,不必如此外道客气。” 贾政看着青年才俊、风度翩翩、雍容华贵的郡王,对元春的将来有了打算。 早已入座的李父,看着他们联袂而来,相谈甚欢,不由地心底冷笑。 贾政看着淡泊名利、清心寡欲,实际也是个一心向上爬的蠹虫。 怪不得死逼着儿子读书呢,原来想以此扬名,让人家都知道他教子有方。 然后再联络南安郡王,由工部转去礼部当官。 说不准,还想谋个“学政”当当呢。 拿儿子来铺自己的升官路,如此无情无义、冷心冷肺,也不怕被天打雷劈。 第63章 宴请 只怕,他现在还觉得南安郡王是个伯乐呢,独具慧眼,相中了他这匹怀才不遇的“千里马”。 估计,怕是满腔热血,恨不能立刻为其肝脑涂地吧。 就那个榆木脑袋,别抓不住狐狸,还把自家的鸡丢了,就已经是祖宗保佑啦。 等宾客都已入座,贾政就吩咐开席。 整个宴会厅里,锦幔高挂,彩屏张护,再加上金银玉器、名窑碗碟、古董文玩,简直热闹富贵,金灿辉煌。 一溜仆从,不断传上菜、饭、汤、点、酒、茶,把宴桌摆得满满当当,却又错落有致。 席间或是高谈阔论,或是窃窃私语,围绕的中心都是“贾珠”、“荣府”、“贾家”。 不管主人,还是客人都是言笑晏晏,各种好话层出不穷。 等侍从们伺候完酒席,就引着众人去听戏喝茶去了。 第一出戏目,便是《登科》。 内院也不遑多让,贾母、邢夫人、王夫人,还带着个“体弱”的李纨,在不断地招待女眷。 四王八公,姻亲故旧,基本凑齐了。 李纨除了装壁花,还要微笑答对每个人的问题。 李纨碰见夸奖,要么反夸回去,要么谦虚推让,要么害羞脸红。 那叫一个累啊,既费体力,又费脑子。 还好,很多王妃、国公夫人都是第一次见她,大都给了见面礼。 给的还不少。 坠着南珠的凤钗、宝相嵌珍珠的金簪、羊脂玉的双麻花镯。 镶嵌着蓝红宝石的金钏、碧玉百花戒指、白玉坠着几串珍珠宝石的禁步等等。 几件几件地给,让她收礼收到手发软。 等着众人用完茶饭,去梨香院看戏时,李纨才松了口气。 戏是半点儿都没看进去,全用来放空休息。 就这样,强撑着等把宾客们送走后,李纨就站不住了。 赵嬷嬷等人架着她,让她稍微轻松一些。 贾母等人也是累得够呛,看着她那样,就直接原地散了,各回各家。 回去之后,沉睡一个时辰,才觉得身子不那么僵硬、酸疼。 刚起来,赵嬷嬷就拿着礼品单子进来。 “奶奶,这是宴会上客人们送的礼品单子,您看一下。” 李纨没接,“这个为什么给咱们?不是应该给太太吗?” “府里走礼都是用得库里的东西,收礼也应该收入公库才是啊!” 赵嬷嬷也有些闹不清楚王夫人的脑回路。 “太太让周瑞家的送过来的,说给您呢。” “意思是说,这些礼品给咱们?” 李纨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儿。 “现在弄不清楚也不要紧,明天请安时,问清楚就知道啦。” “唉,明天就要开始,日常的请安啦,也没感觉歇了多久啊。” 假期综合症犯了,根本不想上班。 赵嬷嬷笑着看她,“之前奶奶不还吆喝着,在院里待够了嘛,现在又不想出去啦?” 李纨:我想出去,是去自由玩耍,但不是想出去上班,呜呜呜。 谁家好人会想上班啊! 无奈,工作日到了。 她早起洗漱之后,坐在妆台前还有些恍惚。 啊啊啊,多么熟悉的上班流程,干。 想了想,她要争取给自己申请一次“取保候审”,找个理由回家一趟。 也算给自己放下风。 有休假这根胡萝卜吊着,她顿时浑身充满力量。 “粉少一些,只要脸色白就行,不用那么多,脸色不用胭脂,只涂口脂就行。” 她现在只接受淡妆,浓妆不合适。 等到了王夫人院里,请安见礼之后,“太太,昨儿个,怎么把礼单给我啦?” 王夫人昨天又是安排宴席,又是招待客人,实实在在地累了一天,今日还没缓过来,精力有些不济。 只说了一句,“老太太吩咐的”,就闭口不再言语。 李纨也识趣,站在旁边候着她换完衣服,两人才去贾母院里。 路上,李纨一直用力搀扶着她,想让其轻松一些。 拍上司马屁嘛,不丢人。 这还是负责发工资的老板啊,当然得大拍特拍了。 而上司呢,很满意,进去前拍了拍她的手,笑了一下。 李纨松开手,心里暗道:很好,拍得很成功。 进去之后,就见贾母歪在榻上,也是一副有些疲惫的神色。 李纨替了鸳鸯给她捶腿,“都是我们的事情,累到老太太了,您身子可还好?” 贾母笑呵呵地说道:“哈哈,今早珠儿这么说的,你又来说这话,也是怪默契。” 她一脸惭愧地解释:“本来就应该是好好供养着您、孝敬着您,让您享乐的。” “到头来,却让您受累。确实是我们的不对。” 贾母摆手,“不用外道,我是替我孙子、重孙子忙活呢,心里开心着呢。” “用不着担心我身子,我没事。” “要是这样的好事常有,叫我天天忙活,我也高兴,还求之不得呢。” “那将来宝玉中举,重孙中举,都叫您忙活,您别喊累。” “哈哈,只管叫我,我定替你照应得周周全全的。” 众人也跟着哈哈大笑。 贾母想起一事,“对了,昨日他爷爷给我重孙子起名字啦,叫‘贾兰(贾兰)’。” 李纨心里平静无波,面上笑容满面。 连声夸赞:“好名字,这是老爷希望兰哥儿能够成为德才兼备、芝兰玉树的大家公子呢。这名字起得好。” 贾母也有些疑问,“大名都起了,小名不是让你们当父母的来起吗?打算叫什么?” 李纨凑近她身边,“大爷要起,但好像还没定?” 贾母笑得促狭,“你问问他,再取不出来,我就给取啦。” 她笑着点头,之后就是伺候贾母等人用饭。 饭后邢夫人先走了,王夫人和李纨留下说话。 李纨这时,掏出了收到的礼单,递过去给贾母。 “老祖宗,日常亲戚世交之间走礼,都是府里出的。” “这个我拿着,实在有些烫手。” 贾母没接,“我知道你识大体、礼数周全,才不肯要的。” “但你也要想清楚,珠儿出仕做官,是整个府里受益,合该接受府里的供养。” 第64章 推功 李纨闻言有些迟疑,“老太太,大爷乃是府里教养着长大,出仕之后,家里受益也是正常。” 贾母只把礼单放她手里,“那就当府里长辈看他争气,金榜题名让家里有了荣光,给他的奖励。” 李纨这才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那我替大爷谢谢长辈们的疼爱和关怀”,说完,脸上还带着满满的恭敬。 其实,拿着写满珍品的礼单,心里的小人一直在高兴地直蹦跶。 之前在故宫看到的红宝石佛手,单子上面也有一件! 能用红宝石这么名贵的材料来雕刻,那做工必然差不了。 回去之后,必须直接上手盘玩,再也不用隔着玻璃远远地瞻望啦,以后就属于自己啦。 除了这个,还有金嵌宝石朝冠耳炉、金雕花嵌宝石八音盒、粉彩描金葫芦瓶、红色玻璃的描金彩画草虫纹碗等等。 要是愿意,她都能用这些藏品办个展览会,件件都出彩,个个都名贵。 哈哈哈,心里小人仰天大笑,我也是混出来啦。 心里的喜悦一直持续了很久,她使劲压了又压,才勉强保持些许的冷静。 拿了人家的好处,当然要给些甜头吃吃啦。 她试探着朝贾母和王夫人说道:“最近大爷身子好了很多。” “不日便要去吏部登记,候缺。” “想让他陪着我回趟娘家,让我爹给参谋参谋,看看大爷在何处任职会好一些,您看这样是否合适?” 听到她这话,贾母和王夫人的眼睛亮了不止一度。 李父所在的国子监就很不错,又清贵又重要。 要是珠儿能进去,那真是顶好的选择啦。 贾母拉着她的手,“好孩子,你能处处为珠儿打算思虑,也是煞费苦心。” “珠儿能娶到你,真是他的福气。” 李纨:“老太太这话,实在让我受之有愧。” “我伤了身子,没法时时照顾着大爷的身体,还要劳动老太太和太太忙碌,已经愧疚难当。” “现在,只能多替大爷谋划一二罢了,当不得老太太这样夸赞的。” 贾母安慰她,也是给她画大饼,“你放心,夫妻一体,珠儿好了,你也受用。” “也不枉你为他辛苦打算。” 李纨:“大爷是您和太太处处照料着,我哪儿敢居功。” “要是大爷有什么成绩,都是您和太太的功劳。” “我和他都清楚这点的,定先让他好好孝敬您和太太。” 一席话,把贾母和王夫人都捧得极为开心,也同意了她几日之后,回李府一趟的出行计划。 王夫人对此次李纨回家抱着十分期待,也知道求人办事需送礼,所以准备的礼品也是非常丰厚。 现在正值隆冬时节,也碰上各家要互相送年礼啦。 所以礼单上面,鹿、獐、狍俱全,羊、猪、兔都有。 还有熊掌、梅鹿皮、狼皮、狐狸皮、海豹皮这些珍品。 各种洋呢、故绒、绸缎、赤金首饰、笔墨纸砚、古董玉玩也是不少。 等到了李府,先是给父亲和继母刘氏行了礼,众人才都落座。 李父收到赵嬷嬷信件之后,担心得不行,现在看着女儿瘦削的身体,心里把贾府骂个臭死。 刘氏看着场上没有人说话,也装样子地开口关心李纨:“纨姐儿刚刚生产,身子可还好?” “谢谢母亲关心,我身子还好。” 说完,众人都静了一瞬。 别人的母亲都是亲自照顾月子,你做不到就别提啊,碰这个雷干嘛。 李父直接开口:“茶也喝过啦,你俩过来,跟着我去书房。” 说完,起身先往外面走去。 等李纨和贾珠告别刘氏,追上去时,李父正在路上边走边等着她们。 进到书房坐下,茶都没喝完一盏,李父就面带笑意地看着贾珠问道: “你是打算补个缺外任,还是留在京城?” 别的岳父都会叫个“贤婿”什么的,他实在叫不出口。 贾珠起身站立,恭敬地回他: “岳父,孩子还小,纨儿身子又因生产亏空了许多,很难长途跋涉跟小婿前去上任,故还是在都中任职,会更方便一些。” 李父看他拿着女儿和孩子做挡箭牌,心中的失望不断累加。 他要说自己大病初愈,难以承受奔波劳顿之苦,李父还会觉得他坦荡。 哪怕,说要留在京都彩衣娱亲、孝敬父母,也能觉得他孝顺。 心中暗叹一口气,还想彻底搞清楚他的打算。 “那你是想哪个部里办差?” “你家起于兵武,军中也有些人脉,去兵部可以;你父亲在工部经营多年,去那里也算不错;我所在的国子监,隶属于礼部,倒也合适。” 贾珠:“小婿才疏学浅,去工部和兵部,恐难胜任。如若可以,任凭岳父差遣。” 嗯,这是想去礼部。 李父面上笑意渐深,好好好,父子二人都想去礼部,心气倒都挺高。 他点了点头,“待明日,我去部里看看最近是否有缺。” “最近,李绍的文章做得不大明白,你去帮我指点指点他?” 贾珠点头应是,去李纨弟弟的书房找他去了。 李父三言两语把他支走,这才细问李纨:“你身子到底如何了,信上一直说无事,但我怎么听说亏空到影响寿命啦?” 李纨笑着朝他挤眼睛,“爹爹放心,我无碍的。” 他也停下话头,喊人换了次茶,见小厮朝他点头。 明白外面没人,可以放心说话。 还是吩咐了句:“去外面守着,别让人靠近。” 这才有些严厉地追问她,“给我说清楚,你这是搞得什么把戏?” “怎么没有一点儿忌讳,好端端地就说自己身子不好。” 李纨明白他的担心,也不敢再调皮。 “爹爹,贾珠的身子,从乡试下场之后,就伤得厉害。” “要真有个万一,那府里的老太太她们能活吃了我,我这纯粹是无奈之举啊。” 李父抓住了重点,“他身子真的油尽灯枯啦?” “能让王太医明知不对,却三缄其口的,哪怕不是这个,也差不了太多。” 李父沉吟片刻,“那要有个什么,你还打算陷在那个府里一辈子?” 第65章 密谈 李父越说,越发觉得荣府糟糕。 绝对不能让女儿大把的青春美好时光,都耗费在给贾珠守寡上。 “我现在就给你寻摸人家,咱们之前看不上眼的,如今倒能考虑一二。” “放心,为父别的没有,学生还是有几个的,定给你挑个好的。” 李纨:“爹爹,有您护着,我在贾府,哪怕守寡,她们也不敢薄待我分毫。” “如果改嫁,我除了要奉养公婆,还要给丈夫打理家事,处理人际往来。说不定,还得应付一干妾室的明争暗斗。” “您觉得,哪个日子轻松些?” 一番话,把李父说得泪都要下来了。 “纨儿,世道对女子要求甚严,守寡的日子不是好顽的。” “哪怕回家来,爹爹也会养着你一辈子,这不比守寡强?” 他还是想劝着女儿打消守寡的决心。 只因守节一旦上报朝廷,就再也没有了反悔的余地。 “爹爹,我知道的,也仔细思量过。” “哪怕守寡,我也绝对不会自苦。” “只是没有了夫君、有些规则要遵守罢了。” “要是所嫁非人,日子不也是守活寡一般?” “实在不行,我会回来找您养我的,但得守寡一段时间着。” 我也想赶紧回家“退休养老”啊,这不是得攒够养老钱嘛。 趁着年轻多“打工”挣钱,老了才能享福啊。 李父看她劝不通,只能连连叹气,脸上愁色简直要苦死个人。 李纨连忙打断他,把心中盘算了很久的想法说了出来: “爹爹不妨想想,我们该怎么从贾珠谋官的事中,获得最大的利益?” 李父思路被打断,也顺着她的话想,“你是说,让荣府拿东西来换职位?” “要是真成了,她们不会难为你吗?” 李纨:“哪怕不要分毫,她们也不会少为难我,那还何必客气呢?” 把李父弄得又气又笑,她知道为自己算计是好事,但为什么就那么死心眼地要守寡呢? “先说好,守寡之事,我不同意。” “我们都再好好思量思量,没我同意前,你不能妄动。” 李纨见他话里有缓和的余地,也赶紧点头答应啦。 “爹爹放心,我有什么事都会先跟您说清楚,再去做。” 李父听见这话,才放心了些。 也有了些许的兴致来调侃她: “说说吧,既然你说让贾府拿东西来换职位,那定是你相中什么了。” “让我也听听,是什么好东西?能让你这么惦记。” 见小心思被识破,李纨也笑了起来,“嘿嘿,还是爹爹最了解我。” 在贾府待了这么久,整天做小伏低的,她感觉自己快成忍者神龟啦。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她选择“变态”。 于是,她说出了这次的“狩猎目标”: “贾家在东北有些庄子,面积都在千亩左右。那里土地肥沃,庄子又大,出产本应不少。” “但管事的却太过贪心,年年不是旱灾涝灾,就是霜冻冰雹,反正在他嘴里,那里没一年太平日子能过。” “十二处庄子,出产的东西,除了米粮柴炭,只有七千多两的银子。” 李父被震惊到了,“贾府的奴才,都这么无法无天?” “这是把主子都当成傻子糊弄不成?” “贾府也没有把他们处置掉?任由他们贪墨自家的东西?” 李纨点了点头,心里也觉得很无语。 有老鼠偷自家粮食,不打死它,反倒让它一直偷。 这个脑回路,一般人还真理解不了。 尤其是,看到那么多“蛀虫”、“老鼠”吃得脑满肠肥之后,依然还能逍遥快活。 她就决定加入他们。 也要吃得满嘴流油,成为里面的老大。 做最大的“蛀虫”,成为最肥的“老鼠”。 再说,贾家的资产到了她手里,总比落到了旁人手里要好吧? 她已经很善良了。 李父不过是心里思量了一会儿,就懂了李纨的意图。 “所以,你不但想要贾府的庄子,还想要那个管事贪墨下来的财产?” 李纨点头,对着亲爹撒娇卖痴:“哈哈,爹爹猜的真准,我们父女俩果然想法一样呢。” 被她的厚脸皮逗笑了。 李父心思一转,想将她一军,也逗逗她。 “好处都是你的?我又是出人,又是出力的,能得到什么?” 李纨愣住:“啊?” 亲爹说得好像有点儿道理? 让人忙活半天,到头来什么也不给,好像是有点儿不大好。 但给了他,那将来还能到自己手里吗? 李纨还是觉得,可以试探一下,将欲取之,必先与之。 “爹爹,我不要,都给您,我是帮您出谋划策而已。” 话虽这么说,眼睛还直勾勾地看着李父。 他直接被气笑了,“哈哈 ,你也是能耐了,都敢来算计我啦?” 不愧是你娘的亲闺女啊,在算计我上,竟然还一脉相承了。 你娘能算计到我,你可不一定。 他假装思考了一下,“好,既然你说要给我,那我也不好辜负你的心意,就收下女儿的孝敬啦。” 轮到李纨傻眼啦。 辛苦算计了许久的东西,被自己亲手送给别人啦。 但是,这个人是亲爹哎,一直很疼自己的亲爹。 算啦,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嗯嗯,爹爹收下便是,女儿孝敬您本就是应该的。” 说着,还笑着叮嘱李父,“爹爹,记得要庄子的时候,把管事一起要来。” 李父此刻觉得,女儿太像亲娘,也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她娘还是个深谋远虑的女诸葛。 老是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的,让人怎么受的住啊。 算啦,他愿意认输,不管面对她娘,还是面对她。 “行了,不要你的,等我捋顺那里的事务之后,就把庄子给你。” 李纨却摇头,“庄子哪怕给我,也需要劳烦爹爹帮我管着。到时候您随便花用,女儿不在乎这个。” 李父:“。。。。。。” 她在说什么瞎话?能骗得过谁? 从小抱着金银不撒手的人,现在说不在乎钱财。 也许父女之间是有些默契在的,李纨此时倒还真看懂他脸上的表情了。 第66章 打理 过年加更 李纨忙摆手,“我喜欢银钱,更喜欢爹爹。” “所以,我的银钱是可以给爹爹花的。” 说到银钱,李纨还想起一件事。 拿出一万两银票,递给李父。 “爹爹,这些银钱我暂时用不到,劳烦您替我打理一下?” 他数了数接下来要给她办理的事情。 嗯,还真不少。 别人家都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 自家这个倒好,泼不出去。 人是嫁出去了,却还是得一直跟在她屁股后面,时时给她操心,事事给她处理。 这个女儿,真的不是来讨债的吗? 心里在念叨,手却很诚实地接下了银票。 “这些钱是用来买庄子,还是买铺子,到时候让钱杉知会你。” “东北庄子的事,你别掺和,我自己跟贾政过招儿。” 李纨:“。。。。。。” 交锋两回,俩人这是结仇啦? 还时不时地找个机会就针锋相对一下? 却也没说什么,乖乖应了下来。 等到父女两个商量地差不多后,贾珠才带着李绍过来。 贾珠:“岳父,绍弟天资聪颖,一点就通。虽还年幼些,但文章做得已经很是不错啦。” 李父:“他那是人笨,没有办法,只能下苦功夫,火候还差得远呢。” “你不必夸他,没得让他骄傲自满的。” 李绍确实有些机灵在身上的,听到这些话,不羞不恼,整个人淡定地很。 因为他听着父亲话里的意思,不像在说自己,反倒像是在说这位姐夫。 贾珠不知道有没有听出来,只是浅笑着劝解李父: “绍弟还这么小的年纪,文章做得这样好,已经实属不易了,以后定能有更大的长进。” 李父笑着点头,“嗯,希望你这话能应验才好。” “时候不早了,你们也早些回府,免得府里长辈担心。” 说完,按照女儿的行程,对着她嘱咐: “对了,纨儿,回去时,去你陪嫁的院子瞧瞧,把院里也重新收拾收拾。” 李纨笑着点头,“好,我去瞧瞧。” 李父送走李纨之后没有过去正院,而是选择留在书房过夜。 他睡书房的时候,比去正院要多几倍,刘氏只当他有公务要处理,也没有异议。 叫了一桌酒菜,又把伺候的人都遣退。 一个人自饮自酌起来,只在桌子对面放了个酒杯,还斟满了酒。 他一边喝一边愁,自家女儿难道是在贾府吃了秤砣吗? 怎么就铁了心的要守寡? 自己就在礼部,最清楚有些地方官员为了政绩,为了旌表节孝,鼓励着丧偶的女子守节。 但名字一旦报到了朝廷,未来的人生就已成定局,再难转圜。 他实在不想女儿走到这一步。 但要是狠劝女儿改嫁的话。 也是真的很难保证:既嫁着个可心的丈夫,再遇到个慈爱的婆母,不受一点儿苦楚。 知人知面不知心,自己再怎么仔细查探,也难保没有刻意隐瞒实情的。 要是真的嫁个“豺狼虎豹”,倒还不如守节清净。 而且人心易变,很难找到始终如一的人。 李父在那儿左掂量,右比较。 试图给女儿选一个更好些的出路。 也是机缘巧合,他喝着喝着,想起了之前看过的,广东那里的风俗。 未婚的女子,直接嫁给已经死了的男子,嫁过去后守节,被人叫做“慕清”。 有个许氏的女子和父母说要慕清,父母不同意。 她便说:姐姐嫁的人不好,生活得非常痛苦,让人忧心。 自己身子瘦弱,不能打理家务琐事,嫁过去也没有好日子能过,不如慕清。 父母实在苦劝不住,只能同意了。 刚好有个陈姓男子亡故,她便“嫁”到了陈家。 还和小姑子相处得极好,生活得极为幸福。 后来小姑子还把定下的婚事退掉了,也在家慕清守节。 李父看了眼桌子对面的酒杯,“怎么?你也觉得咱们女儿守节好些?” “荣府家底颇多,定是能保证她衣食无忧的。” “再说,还有我在呢。只要我不倒,贾府就不敢为难她。” “哪怕他日,贾家待不下去了,我就把她接回来养在府里。” “养自己的女儿,还是嫁妆上‘亏待’过一次的女儿,别人很难有什么异议。有也不听。” “哪怕有朝一日我去找你了,她还有个儿子,那时应该也就长成了,多少也能靠得住啦。” 说完,李父就已经做了决定。 他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自己哂笑了一声。 “看看你给我生的讨债鬼,要逼着让我给她操一辈子的心呐。” “我们怎么说,也是做了十年夫妻啊。哪怕不说夫妻同心,起码也做到了相濡以沫、相知相许吧?” “你怎么就不能给我生个贴心省事儿的闺女呢?非要生个磨人精来气我。” “你还半路不管啦,扔下我们爷俩,自己走了。” 说着说着,他眼角的泪就再也止不住。 “你不是帮着女儿算计我吗?让我心甘情愿地掏银子买你的嫁妆。” “不是信不过我吗?怕我成了后爹,亏待咱们女儿,生着病都要强撑着身子算计我。” 李父越说越气,抹掉眼泪,痛喝了几杯酒。 又开始埋怨李母: “你最后怎么心软了?怎么成功算计我后又待我好啦?还把银子和嫁妆都给了我,就不怕我半点都不给女儿?” “你倒还不如一直算计我呢。” 话音未落,整个人趴在桌上呜呜地直哭。 “你那么聪明,连我的心都要算计着,不让给别人。” “怕是早就算到我会忘不了你,这回你可失算了。” “我已经娶了别人,已经变心,再也不爱你……” 话还未尽,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他是生气妻子的不信任,怨恨她提防自己、算计自己。 却又可怜她的慈母之心,都已经病得起不了身,还要费尽心血给女儿谋求后路。 心中哪怕有生气,有怨恨,却依然深爱着她。 爱她的聪慧,爱她的智谋,爱她的慈母心肠,爱她算计自己后又心疼自己,爱她临终前的信任。 他这一生,最庆幸的就是娶了个聪明灵秀的妻子,还是人生难得的知己。 最痛恨的就是她扔下自己,一个人走了。 心中的爱意难减分毫,恨意倒是渐渐地快消磨没了。 他叹了口气,“本以为能快些去找你的,看来是难了。” “‘讨债鬼’是你生的,还都扔给了我,等也是该当着的,一直等着吧。” “等我把她这辈子安排明白了,家里的事情也处理完后,再去找你吧。” “不许早去投胎,你欠我的还没还呢,我不会放过你的。” 慢慢地说着说着,趴在桌上睡着了。 外面伺候的人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自家老爷还有嗷嗷哭的时候呢,边哭边落泪,让人看得瘆得慌,心里怪不落忍的。 进去把老爷扶到床上躺下,给他擦拭干净,盖好被子,这才到外间守夜去了。 他其实知道老爷哭得什么,这么多年,早就明白了。 不过从未跟别人说过一星半点儿,因为他就是受了太太得恩惠,才能来到府里当差的。 太太那么好的人,怎么就走得那么早呢,哎! 第67章 猫教老虎 再说李纨那边儿。 等离开李府,坐进马车后,就问贾珠:“大爷身子可还受的住?” 他轻轻地点头,“无碍,我陪着你。” 进去小院之后,李纨先带着他简单看看院子,“此处原是我娘的嫁妆,她去世之后留给了我。” “很多年未住,景致都有些败了,也是可惜。” 贾珠:“以后有空,我就陪你常来看看。” “景致重新打理一番就是,也不费多少功夫。” 李纨眼睛一亮,“那就劳烦大爷啦?” 他笑着点头,应承了下来。 等两人在院里待了一会儿,李纨看他安排人收拾花草,甚是无聊。 “大爷,我待着无趣,想去看看卧房的陈设,有不喜欢的也换换,你可要和我一起?” 他正忙着实现自己的园艺设计呢,闻言冲她摆手,示意不去。 李纨让人都在屋外候着,自己去到暗室。 核对无误后,把箱子都收了起来。 以后出府会更加不便,没必要让它们一直在这里落灰。 回到卧房,又把博古架上的古玩都收起来。 出去院里,贾珠已经将院子打理得清净雅致,很有些巧思。 “大爷收拾得真好,这样步步景致,却又和谐自然。” 贾珠也很是满意,以前只是偶尔摆弄下自个儿的院子,现在设计整个院落,真的很有成就感。 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说早了,以后去工部好像也不错。 回到贾家,未休息多久,便要去贾母院里请安。 贾母和王夫人都已经在等着,看她进来,眼神都非常热切。 恨不得让她直接说出答案来。 李纨不紧不慢地行礼,开始给她们说明情况。 “我爹爹问想去哪个衙门,大爷说想去礼部。” “我爹说,需要去看看部里是否有缺,有的话,会来信告知老爷。” 她们的喜悦还未露出来,便已经卡在半路。 贾母收敛情绪,拉着她的手轻拍,“好,辛苦你了,身子虚弱,还陪着珠儿跑这一趟。” 她轻轻地摇头,“老太太不用客气,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贾母拍拍她的手,“前些日子,元春看着兰哥儿小小一个,可爱的很,还说想再去看看兰哥儿呢。” 李纨明白,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倒也没推脱,“好,我巴不得呢。” 说着,还面带笑意地看着贾母和王夫人。 “大妹妹将宝玉带的极好,还教他背诗呢。” “宝玉不过两三岁,背起来也是有模有样,句句不错的。除了他自身聪明之外,大妹妹也教得好。” “正好,我也问问怎么教的,等兰儿长大后教教他。” 一席话,贾母和王夫人都面上带了笑意。 贾母:“她不过是胡闹着玩罢了,该让你多教教她才是。” 李纨摇头,“大妹妹人品、家世样样都有,才学、聪慧色色俱全。” “我到她跟前,都怕被比下去,哪还敢教她。” “她要不嫌弃,只管来找我玩就行,可别说‘教’,不然我怕要羞死了。” 把贾母等人逗得大笑,“你这还没比呢,就怕了?” 李纨也笑,“大妹妹是您和太太教出来的,我哪里比得过?” 众人又是说笑一番,才各自回了院子。 李纨出门溜了溜风之后,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院里养娃。 每日除了晨昏定省,其他时间都拿来观察自己肚里出来的这个“神奇生物。” 她第一次当母亲,看着他的一举一动都觉得很新奇。 一个细胞,只在肚里待了十个月,就是个完整的生命体啦? 每次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小小一个,却能哭又能笑,能吃还能拉。 她爱看他睡觉。 随着吸气呼气,那小胸脯一鼓一鼓地,老是不自觉地想去摸摸他,碰碰他。 奶娘就满脸无奈地看着,只有兰儿快被戳醒的时候,才会打断她。 奶娘叫徐姝颜,人如其名。生得玉面花容、明眸善睐、姝丽绝俗,性子还极其温柔。 说话也是柔声细语的,好似春风拂面。 李纨:哈哈,这样的美人儿相伴左右,咱老猪也是吃上细糠啦。 想着,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重了些,儿子开始皱着眉头要醒来。 徐姝颜忙轻轻地拍打着他,把他哄着继续睡。 忙完还细声细语地教她:“奶奶,您慢慢儿摸,哥儿就不会醒。不然他睡不好,醒来会哭闹的。” 李纨立刻被掐住了要害,她最怕儿子哭。 哭的时候嗷嗷的,震得人耳膜生疼。 一旦开始,哭得那叫一个山崩地裂、日月无光啊。 所以,她一般在他哭之前停手,或者在他哭的时候躲出去。 看儿子睡着啦,她就继续轻轻地摸着小手小脚。 小小的、粉粉的,超可爱! 没玩多一会儿,素云就轻手轻脚地进来,“奶奶,大小姐过来了。” 李纨点头,也慢慢退出去接待元春。 其实,她知道贾母让元春过来的目的,就是冲着书和学习来的嘛。 但是吧,她真不知道贾母想让她学些什么啊? 贾府也有请些宫里出来的嬷嬷,让她们教着元春规矩什么的。 所以,她真没觉得有什么是元春不会的,而自己又擅长的。 唯一想到的,便是抠门儿。 这哪里能教给人家国公府的大小姐嘛! 再说,让猫给老虎当老师,那当然不能把爬树的看家本领教出去。 不然,她怕教会之后,自己会被饿死的。 那只能看着随便教教了,最好再从她身上偷师一二。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人家肯定有些优点是自己没有的,取长补短嘛。 所以见到元春时,她态度非常好。 早早地迎出去,还格外亲热地拉着她的手。 “好不容易把你盼来啦,平时你一直受嬷嬷教导,老是不得闲,今日我们两个可要好好亲近亲近。” 元春也笑意满满地调侃她: “嫂子不是常去我们院里,怎么光找那只白鹤玩儿,也不去找我呢?” 闻言,李纨笑着说她:“你每日学那么多东西,好不容易放松放松,再让我打搅了清静,到底不好。” 第68章 玩具 “嫂嫂,我无碍的。整日没人陪我玩,有空了也只能一个人待着无聊。” “今日我就来叨扰嫂嫂啦,别嫌我烦才好。” “不烦不烦,我求之不得呢。” “我也是一个人闲着,你多来我才高兴。” 元春看了看院子里,“那只白鹤也没在这里吗?我今日没看到它,还以为来找嫂嫂了呢。” “看来,它也偷懒去了。” 李纨:“它今日倒没来,可能到别处去玩啦。” 说完假装看了看周围,“背后可不敢说那只白鹤的坏话哈,不然它会记仇的。” “你哥哥之前拦着它吃鱼,只拦了一次就被记住了。” “自那之后,再也没搭理过他。” 她也被逗笑了,“我也听说过,嫂嫂跟那只白鹤关系极好。如今看来,传言果然不假。” 李纨也笑,“我们两个算是‘臭味相投’,它爱吃鱼,我爱养鱼。” 闻言,她有些惊讶和诧异,“一个爱吃,一个爱养,竟然成了朋友,没结成冤家?” “我怕它吃光了我的鱼,还特意给了小丫鬟金子,给它加了一年的鱼虾。” 元春:“我说呢,原来嫂子提前把它喂饱啦。” “也怪不得它只跟你亲,原来是我们没喂鱼虾的缘故。” 李纨:“全靠老太太养的好,它很聪明的,也很通人性。” “不但能记住人,连有什么好、什么仇,它也能记得清清楚楚。” 她也笑着点头,“哥哥被记了仇,难道没有挽回一二?” 李纨一提就笑得不行,“哈哈,你千万记得,这话别当着你哥哥面儿说,他听不得。” “他尝试着挽回好几次,没买到半点面子,只赚到了无视。” “就是这样,我们才知道那只白鹤会记仇。” 元春也被逗得不行,“好,那我定要好好记着,不能惹到它,我也怕它记我的仇。” “兰儿呢?莫不是在睡觉?” 李纨点头,“正是在睡觉呢。不过不要紧,让人抱过来就是。咱们只看看,又不会吵醒他。” 说着吩咐素云,“ 去,让赵嬷嬷把兰儿抱过来,给大妹妹看一看。” 元春还未来得及阻拦,素云就听着吩咐下去了。 “嫂嫂,是我来的不巧,就不要打扰兰儿睡觉。改日再看也是一样的。” 李纨摇头,“你轻易不得闲,今日难得过来一趟,怎么能不看看呢?” “无碍的,他睡觉很沉,轻易吵不醒。” 心里却对儿子道歉:对不起,你娘实在想不到教她什么,现在指望你救救我。 等兰儿被抱过来之后,闭着眼睛睡得正香,长得那叫一个白嫩软胖,玉雪可爱。 元春一见就被萌娃戳中了内心,确实喜爱得不行。 轻声细语地吩咐丫鬟,“抱琴,把我给侄儿的礼物拿过来。” 李纨轻声推拒,“大妹妹不用这般客气,他还小,什么也不懂。你留着自己玩就好,不用给他。” 她却摇头,打开抱琴抱来的小箱子,里面放满了玉制九连环、青玉小狮子、玉制华容道、紫檀小鸟、青铜鸠车、杂技俑、果核雕等等。 “这些都是我小时候玩的,嫂嫂不介意就好。我已经过去那个年纪,不爱这些个了。” 看着满箱子的玩具器物,李纨还是问了句:“宝玉可有?” 她笑着点头,“嫂嫂放心,宝玉有的,这些是我特意留给兰儿的。” “好,那我替兰儿谢谢他小姑姑的赠礼。” 说完,李纨携着她的手,把她领到了西间书房。 “我这里也没别的,只有陪嫁带来的一些书,你要是愿意的话,随便看看,也能打发打发时间。” 元春笑着道谢,“嫂嫂肯把自己的嫁妆给我看,已经是待我极好,我定会珍惜着看的。” “嫂嫂,那我就不客气啦?” “不用客气,别嫌我招待不周就好。” 她笑着摇头,去书架边挨着浏览一遍,发现有很多自己未看过的。 “嫂嫂涉猎真广,有很多书是我从未听过、看过的。” “我是杂而不精,只看看皮毛而已。作诗作文章都不比你有灵气的,你可莫要再来臊我。” 她也没再说话,沉浸到书里,慢慢看了起来。 李纨让人准备了些茶水、点心,就也拿起本书看。 一个时辰之后,李纨放下书,给她倒盏茶递过去,“先别看了,也歇歇眼睛。” 元春这才放下书,“谢谢嫂嫂,我之前没太看过这种游记探险类的书籍,一下子竟被迷住了。” “没事儿,你看看那书中有几道折痕,便是我看了几遍。” “哪怕看过了,之后再看,还是觉得惊险迷奇,险象环生。” “嫂嫂,书里那人到的苗寨是真实存在的吗?那些虫子真的能控制住人的心神?” “让一个好端端的人,变成只听命令,没有感情的傀儡?” “你还没看到后面?后面他不是被人救了嘛。” 元春:“后面那人随手摘了棵草药,就能把个活死人治好?” 说着,还有些不太相信的样子。 李纨摇头:“写法虽然夸张,但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兴许真的有呢。” “我们不能出去游历,也无从验证书里的内容是真是假。” “但对陌生事物,怀着敬畏之心,总是没错的。” 元春也明白过来,“谢谢嫂嫂教我。” “我今日算是来着了,看到本有趣的书,还能懂一个道理,也算收获满满。” “喜欢的话,你就常来。你哥哥整日忙着,只有不会说话的兰儿陪着我,也是无聊。” “你来,正好帮我教教兰儿,也陪陪我。” 元春:“我哪里会教,倒是得麻烦嫂嫂教我了。” “也不必抬举我,我们两个互相做伴罢了。” 然后带着她回了贾母院里。 贾政那边也接到了李父的信。 好的是,这次没有再阴阳怪气地讥讽自己。 坏的是,他知道自己想调职,给了一个选择题。 第69章 哭诉 过年加更 想调去礼部? 可以。 但自己和儿子,只能有一个进入礼部。 不然,翁婿、父子都在同一个衙门,朝臣有很大的可能会联合起来弹劾自家。 到底选哪个,自家决定就好,他半点都不干涉。 贾政心里纠结、挣扎了很久。 自己花费那么多精力打点,就是为了升任学政。 好不容易受到了南安郡王的赏识,升职近在眼前。 实在不想给儿子让路。 儿子呢,不用劳心劳力地来回跑动,有他岳父帮忙,就可以直接入职清贵无比的国子监。 老天何其不公啊! 但选择谁的决定,不是自己能轻易做主的。 因为不管南安郡王要的,还是李父要的,自己都给不起。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派人递了消息给贾母,又让人叫了贾赦。 当晚,三人齐聚在贾母的屋子里。 贾母:“这么晚了,是有什么要事发生?” 贾政这才有些羞赧地开口:“今日把母亲、大哥叫在这里,是有一件事要处理。” “之前,珠儿找他岳父询问补缺的事情,今天李祭酒来信啦。” 贾母急着催促他,“快说,他可愿意助我孙儿入职国子监?” 贾政极不情愿地点头,“他说可以。” “但是儿子之前颇受南安郡王的赏识,也说要助儿子进入礼部,出任学政一职。” 贾母好像有点儿明白过来了,“莫非,你们父子无法同时进入礼部?” 贾政点头,叹了口气。 “我们父子二人,还有李祭酒,如果真的都在礼部,恐怕就会有结党营私之嫌,怕是会招来弹劾。” 闻言,贾母脸上也带了些许愁容,陷入了沉思,不再说话。 贾赦却一直老神在在地听着,面色未变分毫。 只因他知道,老二说了半天,其实并未说到最重要的“戏肉”。 重头戏还没出来,用不着自己掺和进去。 贾赦都喝完一盏茶了,也没有追问半句。 贾政没办法,只能阐述自己的内心想法:“儿子年纪已经不小,升职的机会寥寥无几,千载难逢,碰到一次实在难得。” “如果错过了这次,可能就要在工部待到老啦”,说完叹了口气。 不管是贾赦,还是贾母,都没有给他搭话递台阶的意思。 他只能无奈地继续说道:“珠儿年纪尚小,之前又病了一场,正好趁此机会多歇歇,也能好好地养养身子。” “李祭酒又是他岳父,肯定不能看着他一直赋闲在家、无所事事。” “定会再给他找个上好的职位,为他打算好将来。” 这时,贾母开口打断他:“所以,儿子是你的,还是李祭酒的?” 浅浅一句,成功噎得贾政无话可说。 他跪在地上,哽咽哭泣:“儿子知道,选择自己调职的举动,实在不能算是个慈父。” “但儿子在工部员外郎的位置上蹉跎半生,实在不想到老了,还只能做那个从五品的员外郎啊!” 说完,痛哭流涕,跪倒在贾母面前。 贾赦还是只看着他在那声泪俱下。 贾母拿帕子擦拭着眼角,等他实在哭不下去了,才开口问他: “礼部的职位确实清高贵重,想要谋一个,都不是件容易事。” “南安郡王和李祭酒却都肯费心费力地帮你,那定是有所图谋。” “说说吧,他们都要什么?” 闻言,贾赦坐正了身子,“戏肉”终于来啦。 他打算听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贾政有些瑟缩,看了贾母和贾赦一眼,有些迟疑地开口: “李祭酒想要些田地庄子,南安郡王想要咱们家的兵权,还有军队中的人脉。” 他刚一说完,就听到了贾赦的嗤笑。 “老二,你不是说南安郡王赏识你吗?就是这么赏识的?” 贾政连忙开口为自己解释,朝着贾母说道:“儿子不是只为了职位。” “南安郡王青年才俊、文武双全,还贵胄无双,在年轻一辈的勋贵里,没有人可以相提并论。” “如果能跟咱们家结为姻亲,那便是真正的枝叶相连了。” “到那时,就是把人脉、兵权都交给他又何妨?” 贾赦冷哼了一声,“我看啊,是你想的太美。” “大晚上的,还是别做这么多白日梦为好。” 贾母听到现在,直接开口问贾政:“南安郡王可有明确地说过求娶之事?” 贾政思量了片刻,把脑袋里所有记忆扒拉了好几遍,最后叹了口气,艰难地摇了摇头。 贾母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直接否决了。 “李祭酒想要几处庄子?” 贾政还是摇头,“他未说。” “他只说最近想要购置田地庄子,问问有没有合适的。” 贾赦听到这里也有些好奇,“那么个酸文假醋、迂腐不化的人,怎么还懂张口要好处啦?” 贾政不想承认是自己的“黑锅”,但又实在甩不出去。 只能无奈地开口: “他说,扶持女婿本是岳父的分内之事。” “只是,只是最近打听到,南安郡王有意给我安排礼部的职位。” “觉得我们家不满意他的安排,想给珠儿寻摸别的职位。” “因此生了气,说白得的东西确实不够珍贵、难受重视。” “这才决定,不能白白地帮忙,到头来什么也得不到。” 贾母:“。。。。。。” 贾赦:“。。。。。。” “所以,老二你不仅没有得到赏识,还惹怒了亲家,带累了珠儿?” 贾赦刚说完,就被自己刚才的话逗笑了。 老二这是什么绝世大怨种啊? 不但自己的升官没搞定,还把儿子的官位搞砸了。 人家岳父本来愿意白帮忙的,结果他朝三暮四的,成功惹怒了人家。 这下好啦,亲家不愿意白帮忙啦,得掏钱了。 纯属闲得慌,没事找事儿。 贾母对儿子也是很无语,这都办的什么事啊! 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结果芝麻还暗藏坏心,也是吃不得的。 闭了闭眼,把无奈咽进肚子里,继续问他:“李祭酒可有说想在哪里购置土地?” “他倒未说。” 第70章 得手 贾政:“不过他也是出身金陵,南边儿应该也是有些田地产业的。” 贾母把南边儿的产业先排除掉,又想了想,“咱们京都的庄子都是后置办的,没有成器些的。” “东北那里倒有些庄子,还是你们父亲年轻的时候置办下的。” “个个都不算小,也还算拿得出手。” “政儿,你去信问问李祭酒:东北的庄子怎么样?他想置办几处?” 等过了几日,贾母、贾赦、贾政三人又聚在了一起。 贾政没等母亲问,就掏出李父的回信,双手恭敬地捧了过去。 贾赦也起身,凑过去看看信里到底写的什么。 看完之后,贾母和贾赦脸色莫名,都笼罩着一股子黑云。 李父还是未开价,只讲了个故事,说了句“同工同酬”才是上上策。 意思很明白,都是谋求礼部的职位,他要和南安郡王有一样的酬劳,一样的待遇。 但是贾家的兵权和人脉,哪里是几处庄子能够换到的? 就是把贾家所有的庄子都给出去,也换不来兵权啊。 贾母看了眼贾赦,他自看完信后,就沉默不语,一直喝茶。 她明白这是不同意。 她在心里思量了又思量,才终于下了决定。 “赦儿,要是把四个东北的庄子给李家,你觉得如何?” 贾赦其实刚开始也被李父气到,觉得他口气太大。 但是人家只是要求同工同酬,跟他也犯不着生气。 不过,他绝对不允许老太太和老二拿着家底去给贾珠换官位。 兵权更是别想,那是保命的东西,怎么可能交出去。 老太太一开口是四个庄子的时候,他有被震惊到。 给这么少?他倒是可以。 只不过,李家愿意吗? “四个庄子,也就三四万两银子,李祭酒愿意?” “礼部清贵,官职的要价也非常狠,没有七八万两,根本都不用想。” “国子监又是礼部最抢手的地方,没有八九万,只怕都不好办的。” “李祭酒本就生了气,再只给三四个庄子,他会愿意?” 听到大儿子张口说话了,知道他这是同意的,贾母属实松了口气。 拿着家里的钱去给珠儿谋差事,最要紧的就是大儿子那关。 他松了口,事情就好办啦。 贾母叹了口气,“事情办到这个地步,也只能舍出去我这张老脸啦。” “等我去信给他,或许还能商量一二。” “李祭酒本意也不是冲着钱财来的,不过是置气罢了。” “他女儿往后还要在我们府里过日子的,少不准要卖我个面子。” 贾母又想了想,“咱们家在京都有个小些的庄子,四五百亩左右,不如给了珠儿媳妇。” “李祭酒是个疼闺女的,说不准真的能心软。” 贾赦沉吟了片刻,也答应了下来。 “也好,给侄儿媳妇比给李祭酒强,到时候庄子落到兰儿手里,也还是在咱们家。” 他没说的是心里的盘算: 要是珠儿这次成功了,他就再拿出一笔银子来,找李祭酒也给琏儿也弄一个官职先做着。 爵位再好,到底也只是个虚职。 况且老子还能活个三四十年呢,不能让他一直闲着啊。 给他先弄个实在职位,办几年差事历练历练,也就差不多啦。 等承袭了爵位,也能好好地做事,把爵位顺顺当当地传给孙子。 这样既有爵位,还有个实在差事干着,那自己就再也不用操心,光享受着就行啦。 于是李父就接到了贾政的信件。 虽然是贾政的名字,贾政的字迹,但字字句句都是贾母的意思。 李父想了想,京都的土地贵些,那个庄子约摸着也有万两银子。 除了本来的目标,还额外给女儿弄到个这样的庄子,也算还不错。 所以也就回信说同意了。 还特意说明,全是看着贾母善待自己闺女的面子上,才同意的。 还把几个庄子的管事、奴仆都要了过来。 贾家一看,只是一些个下人而已,也就都给了。 其中就包括了东北庄子的总管事。 后来,宁国府的管事乌进孝知道此事后,就把自己的兄弟乌进义引荐给了赖家。 用银子砸开赖家的大门后,也就有了门路。 乌进义被提拔起来,做了新的管事,管理剩下的八个庄子。 之后就跟着乌进孝一起,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兄弟两个掌控着东北的旱涝水火、冰雹蝗虫,反正在他们嘴里,庄子年年都没有丰收的时候,全都是入不敷出。 至于灾害年年发生,他们如何能赚得盆满钵满,那是半点儿都不提的。 李纨收到钱嬷嬷递进来的信件后,开心了一下午。 信里就有那个京都庄子的地契,上面的所属人那里,已经去官府改成了李纨的名字。 她把地契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每次看到名字那里,她都非常满意。 意外之喜啊! 感谢亲爹,感谢财神保佑! 她在账本记上京都的庄子,还有东北的四个庄子的土地面积、人口这些。 京都的那处庄子,面积能有五百三十亩,大多都是上好的一等地,土地平坦肥沃,光种粮食就能有不少的收成。 还有些水田、草地、坡地,种些稻子、苗木、草药的也都合适,还能养些家畜。 东北的那几处庄子都在千亩以上,最大的那个有一千六百七十亩。 光是粮食,就能收几万斤,还不算别的出产。 十几个这样的庄子,每年才给贾府交七千两银子,可想其中贪墨了多少。 那些管事不像是仆从,倒像是肥的流油的土财主。 李父信里交代,那些庄子贪墨已然成风,短时间内不宜贸然动手。 不然怕是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把家底转移到别处。 现在已经派人监督着了,等把庄子实际产出、账本,以及他们家底彻底摸清之后,再一网打尽。 李父还给估摸了一下,最起码到手能有十几万两银子,还不算那些虎皮、熊皮、人参、鹿茸这些名贵药材。 李纨一时喜难自胜,高兴地在屋里来回蹦哒。 完全像买中超级大彩票一样,被惊喜猛烈冲击到,整个人欢喜雀跃地不行。 她极度亢奋,根本抑制不住。 没有地方发泄自己的喜悦,就一个人在屋里各种闹腾。 其中癫狂雀跃,不可为外人道也。 第71章 谨慎 终于耗尽体力之后,才将将地控制住了喜悦。 她累得坐在凳子上,朝门外喊道: “素云?” 等素云进来后,李纨开始下自己的午餐订单: “去厨房给我叫桌菜,我今日要糟鹅掌、糟鸭信、酸笋鸡肉汤、板栗烧鸡、火腿炒枸杞芽儿。” “还要些山楂糕、蒸酥酪、栗粉糕,再冲一壶玫瑰水。” 等饭菜端进来,她带着耳机边看西游记,边慢慢地享用饭菜。 一杯庆祝自己喜得财源,二杯庆祝猴王出世,三杯庆祝美味佳肴。 看完大闹龙宫、大闹阎王殿时,饭菜也被吃得差不多了。 等到被骗上天庭当弼马温时,李纨如醍醐灌顶,整个人清醒过来。 哪怕学到了长生不老,拿到了定海神针,也还是被别人给忽悠到了。 满招损,谦受益,切记,切记。 得意莫忘形,切记,切记。 她还怕记不牢,硬是逼着自己念了十遍。 心境才慢慢地平复,整个人又沉稳下来。 她还给自己催眠,现在不属于自己呢,还没有拿到手呢,低调,一定要低调。 而且庄子虽好,但是恶仆难训啊。 那几个庄子上的贪墨风气,一时半会儿地根本去不掉。 想要清除蛀虫,保证自己的收益,且得等好一段时间呢。 还好父亲已经包揽过去,她只等着收钱就行。 论一个好爹的重要性! 盘算着自己的身家,已然不是往日的小虾米。 她现在已经是小鲨鱼,再奋斗奋斗,可以长成大白鲨的。 继续努力! 喝掉壶里的最后一点子玫瑰水,让人收拾好桌子。 她就倚靠在窗边的炕上,围着狐皮大氅,晒着温暖的阳光,慢慢的睡着了。 等下午贾珠过来时,她才刚刚睡醒收拾好,脸上还是带着些惺忪睡意。 “大爷这是带的什么?怎么包得这样严实?” “这是从西洋那边儿来的玻璃,安在窗子上一块儿,整个屋子都能亮堂堂的。” 李纨:“。。。。。。” “哇,那可真是个好东西呢!” 老娘见过的玻璃,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光是砸碎的,比你满府上下加起来的都多。 这个真不稀罕好吧! 他可能觉得李纨是没用过这个,才兴致不大,心里还非常大度地原谅了她。 兴冲冲地安排人来换窗户,把早就定好的窗框拿过来一起用上。 李纨就看着他忙过来忙过去的,跟看舞台表演一样,倒也有些趣味。 等都安好,屋里确实明亮了非常多。 “这个东西真是不错,再看书也不用担心伤着眼” “就是价钱上,不便宜吧?” 然后贾珠说了个千两的价格。 李纨:“…………” 我突然知道空间里的那些玻璃制品的用途了呢。 别的不说,各种杯盘碗碟,各种瓶瓶罐罐的,没有几百,也有几十啊。 改日都拿出去换钱去。 还有几毛一个的小镜子,两元的大镜子,几十的全身镜,全拿去。 这些东西都堆在空间里呢,只用掉了两件。 一件圆形大镜子,让人镶上紫檀边框,在贾母过寿时送过去,当作五百两的礼物。 一件四方形镜片,在王夫人寿辰时,镶上黄花梨的边框,当作四百八十两的礼物。 等贾珠稀罕够玻璃窗,李纨开始问他:“兰儿的满月都过了,大爷的小名还没想好吗?” 是什么好名字啊,能一个多月都取不出来? 贾珠:“……” 他掏出一张纸,上面写满: 青雀、鹤儿、阿龟、菩萨奴、太平郎、长庚、明月奴、小羊这些。 李纨看完之后,只感到深深的无语。 你想不出来赶紧说啊,还借鉴别人的小名干嘛? “要不,让老太太给取吧?” “还是直接叫兰儿?” 见他还在那沉吟,李纨直接定下来,“要么叫梦舟,要么叫兰儿,你选一个吧?” “梦舟可是出自李太白的‘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正是,希望他长大后,能胸怀大志,稳步前行,也做个念头通达,飘逸洒脱的人。” 他点头,那就这个。 李纨:“…………” 还好,就是让你走个仪式而已。 让孩子知道有父亲的爱护和期待就行了。 至于以后叫哪个,你又说了不算。 看着他的身形还是十分瘦削,面部没有多少血色,连嘴唇都隐隐约约的透着些许紫色。 小心翼翼地问他:“你的身子最近怎么样?王太医之前开的药已吃完,要不要再把他请来诊诊脉?” 他摇摇头,“我没事的,不用太过担心,只是之前损耗的元气还没补回来罢了。” 看着他怎么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之前那副救急的药还留着吧?最近你可有心悸和胸闷?” “还留着呢,我要是难受会喝的。” “我生产亏损了身子,没法常常过去照顾。老太太和太太也不一定能时时顾着你,你照看好自己哈。” 见他点头,李纨才稍稍的放心。 又过了几天,明明要进入春天,却突然寒冷起来。 去请了一次安之后,她就觉得有些冻着了,鼻子有些不通。 当晚在风里又站了一会儿,感觉鼻子堵得更加厉害了,才回到屋里。 第二天,赶紧让人通知王夫人,请了大夫来,说是感了风寒,需要喝药静养。 李纨这才松了口气,对着赵嬷嬷说:“好啦,嬷嬷,我这里没事儿。” “让钱嬷嬷把我感了风寒的事情传出去,让满府里都知道才好。” “叫素云去替我向老太太请罪,再请她也保重身子,照看着些大爷。” “碧月去替我向太太请罪,也让她保重身子,照看着大爷。” “嬷嬷,你不用常过来,跟姝颜一起照看好兰儿就行。” 她点头应是,按照吩咐办事去了。 李纨最近心里老是觉得有些不安,她选择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不准不要紧,准了真的能救命啊。 为了拖长生病的时间,她这次没有好好喝药。 每次药来了,她就把人支走,全部倒进保鲜盒,扔进空间里。 吃饭的时候也只吃七分饱,营造出一副没有胃口的样子。 短短几日,脸上的肉就眼见着消了下去,整个人瘦了一些,也憔悴了些许。 感冒也从鼻塞发展成了发烧、咳嗽。 这天半夜,院子外面就有人使劲儿敲门,守门的婆子开了门。 第72章 病重 “是有什么事?奶奶今日发热得厉害,刚刚才睡下,要是被惊到,可仔细着你的皮。” 来人一脸慌张,“妈妈,快叫大奶奶去前院,大爷病得厉害。” “是太太让我来请大奶奶赶紧过去的。” 听到动静的赵嬷嬷也出来,听清楚后就吩咐那个丫鬟,“我们知道了。” “你先去回太太,奶奶今晚烧得厉害,我给她穿好衣裳,就带着她过去。” “让太太看看情况,要是情况不好,赶紧给喝那副急症的药,再快些去请王太医。” 那个丫鬟应声答应之后,就赶紧往前院跑了。 李纨迷迷糊糊地被叫醒,整个人烧得晕晕乎乎。 “奶奶,大爷那里病得厉害,太太请您过去。” 她一听这话,清醒了些许。 “可有说严重不严重?” 赵嬷嬷:“只怕是病得不轻。” 说完,跟李纨对视一眼。 “嬷嬷,让人预备下软轿,再给我换身厚衣裳,拿最厚的大氅和汤婆子来。” 赵嬷嬷把所有人都叫起来忙活。 她正给李纨换着衣服呢,就听见:“嬷嬷,你说,带兰儿过去吗?” 她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家奶奶,稍微一想,也明白了她的心思。 “带上吧,叫人给他穿厚些,不妨事的。” “要是有个什么万一,他总能见见儿子。” 全部收拾妥当后,李纨一行人赶往前院,路上还让人去打听着消息。 等进去屋里,贾政、王夫人已经都在了。 看到贾珠已经昏厥过去,李纨被吓得忙跑到床前。 她满脸烧得通红,又带着泪痕,十分焦急地看向王夫人。 “太太,之前留的那副药可喝啦?王太医什么时候到?” 王夫人流着泪点头,“已经喝下,也派人去请太医了,怕是还得一会儿才能到。” 李纨又含着泪问身边伺候的人,“大爷最近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你们怎么伺候的?怎么没人通知我?” 说到后面,语气越来越严厉,很是有些生气。 王夫人拦住她,“珠儿最近都没事,是今天夜里突然发作的。” 李纨听清之后,这才没有作声,一味地抹着眼泪。 突然,她擦掉脸上的泪痕,“太太,可要派人去通知老太太?” 王夫人犹豫片刻,看向贾政,他也沉吟思考着,半天都没有作声。 李纨的泪再也止不住,带着哭腔和哽咽吩咐素云: “你去找鸳鸯,让她把这事儿缓缓地告诉老太太。” “就说孙媳不孝,劳烦老祖宗再替我操一回心,过来看看大爷。” “后面我再去老祖宗跟前跪上三天三夜请罪。” 等王太医远远走来的时候,贾母也刚到。 李纨在门口等着贾母,一见她就去搀扶,“孙媳不孝,劳动您过来······” 还没说完,就被贾母打断:“珠儿怎么样?” 她边流泪边说:“昏迷着未醒。王太医过来了,应该马上就能知道具体的情况。” 诊脉时,明明满屋子的人,却静得落根针都能听见。 “之前我留的那副药可有给大爷喝?” 周围伺候的人:“已经喝下。” “大爷可有说过胸闷、心悸?” 伺候的人彼此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王太医叹了口气:“大爷怕是早就有些胸闷的情况,却不知为何,一直瞒着并未吐露。” “要是早些说出来,趁早用药的话,拖不到这么重的。” 贾母急得不行,“王太医,这病可有性命之忧?” 王太医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众人一见如此,此起彼伏地哭起来。 虽然心里凉了半截,贾母还是强撑着问道:“用些好药呢?可能医治?” 王太医又叹气着说道:“我开个方子,先用些好药试试吧。” “这病有些急,要是熬过今晚,说不定还有些转机。” 大家总算看到了些希望,都在眼巴巴地盼着转机的到来。 但是自从熬的药喂下去之后,就没有半点儿动静。 一个时辰过去。 李纨的心底也慢慢地发凉,越来越有不好的预感。 眼巴巴地看着贾母,希望她能拿个主意。 贾母闭了闭眼,“王太医,我孙儿一直未醒,可还有别的法子?” 王太医心底直叹气,面上也有些无奈,“太夫人,我再开副方子,药效是有些烈的那种。” “要是再无用,只怕······”,话未说完,便摇了摇头。 贾母满心悲凉,“好,麻烦太医。” 大家都知道,这位王太医的医术是数一数二的,不然也不会在太医院左院判的位子上稳坐多年。 定是诊透了脉象,看透了病,才敢这么说的。 所有人心里都开始有不好的预感。 第二碗药灌下去后,半个时辰过去了。 床上昏迷的人还是没有丝毫动静,嘴唇还是发紫。 李纨再也忍不住,哽咽着哭出了声。 贾母虽然也是流泪,但还强撑着,还劝她:“你别急,再等等,药效可能刚发作呢。” 她睁着哭肿的眼睛,看着贾母点了点头。 一直熬着等到天色微亮,王太医看向贾母,冲她摇摇头。 “太夫人,可要我用针,让大爷醒过来一会儿?你们也说说话?” 贾母含泪点了点头。 在他施针之后半刻钟,贾珠竟然真的慢慢睁开了眼。 他先看向贾母,有些憋闷喘不上气地说道: “祖母,孙儿不孝。” “被您养大,却没在,没在您跟前尽孝,还要劳您替我,照看好她们母子。” 说着看了看李纨和贾兰的方向。 贾母哭着点头,“我定替你照看好她们,你放心就是。” 贾珠冲她笑了一下,“碰上您当祖母,已是我三生有幸。” “您珍重好身体,不用替府里多操心。” 贾母再也忍不住,哭倒在鸳鸯怀里。 他看向李纨:“你以后若是改嫁,我也不怪你。” 见她流着泪不住地摇头。 “是我对不起你们,照看好自己和兰儿。” 说完朝双福示意,双福拿出了封信递给李纨。 她接过信抱在怀里,整个人哭得不行。 贾珠看向王夫人:“母亲生我养我,却未赡养回报分毫,实属不孝。” 第73章 离世 王夫人含着泪摇头。 “母亲以后多保重自己,有余力的话,替儿子看护着她们些。” 见她点头,贾珠闭了闭眼。 过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眼看着贾政。 贾政被他洞察人心的目光刺到,不自觉地躲闪了一下。 他浅浅笑了一声,“父亲保重自己吧!” 说完就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贾母看到这个情形,像是明白什么,把众人都撵出屋子,还关上门。 只留下她、贾珠,还有个装木头人的王太医。 约莫一刻钟后,屋门打开,众人再进去。 就看到个出气多,进气少的贾珠。 他最后只要求看了眼贾兰,就闭上眼睛,没有了声息。 李纨哪怕心里再有预感,见到这一幕,还是伤心得嚎啕大哭。 整个屋里全是她的哭声,众人也都哭了起来。 最后李纨直接哭晕过去,人事不知。 等到再醒来,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 她轻拉下床边的绳子,素云应声赶来。 “奶奶,您感觉怎么样?身子可还好” 李纨摇摇头。 现在她觉得浑身无力,头昏昏沉沉的。 “现在是什么时辰啦?老太太呢?” 素云:“现在是酉时三刻,太阳刚刚下山。” “老太太回了院子,不知是否已经歇下。” 李纨:“你让人去问问,没有歇下的话,我过去一趟。” 等消息回来说贾母没有睡下,李纨就让人给她换好衣裳,要过去一趟。 赵嬷嬷听到消息过来劝她:“奶奶,您的身子要紧啊!” “您本来就烧着,今天又伤心过度,太医诊脉时也说,您千万不能再伤着身子。” 她却摇头,“嬷嬷,我不弄清楚,睡觉也不得安稳。” “不如让我今天弄个清楚明白。” “我倒要看看,这里面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赵嬷嬷也知道,她是怀疑大爷的死另有隐情。 叹了口气,也换上身厚衣服陪着她去了贾母院里。 进去之后,贾母也还没睡。 看着她进来,仿佛没有什么诧异和惊讶。 只淡淡地说道:“你来可有什么事情?” 李纨:“我看了大爷留下的信。” “笔迹流畅自然、强劲有力,定不是急症发作后写下的,肯定之前就已经写好。” “但是,字里行间却都透露着淡淡的死志。” “所以,我想来找老太太问个明白。”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让好端端的一个人却心怀死志?” 刚说完,她的泪就脱离眼眶,顺着脸颊往下流。 贾母叹了口气,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难道要她说出,儿子把孙子活活逼死,这种话吗? 但是不说,这事也不可能瞒得住一辈子。 她只能委婉再委婉地替儿子掩饰一二: “之前老二跟珠儿都有进礼部的机会。” “家里打算让珠儿进,他可能觉得对不住他父亲。” “这才想不开,一时钻了牛角尖,存了死志。” 贾母说完,不敢再看她,只紧紧闭上眼睛。 眼泪却从眼角滑落。 李纨却立马反应过来: “老太太,大爷进礼部的机会是我父亲给的,跟老爷有什么关系?” “再说府里是什么时候定下的人选?明明我们从李府回来时,大爷还很高兴,都有兴致替我布置院子。” “怎么短短几天,就变成‘对不起’老爷了?” “当初老爷逼他住在书房昼夜苦读,好不容易中了举,怎么又觉得抢了自己的机会?” “之前逼着他上进,现在害怕他上进,这不就是逼着他去死吗?” 贾母被问得哑口无言。 李纨转身就要去前院,“我去问问老爷,他是不是非要逼死儿子才罢休?” “现在终于把人逼死了,他可满意?” “要是还不足兴,他儿子还留下一个孩子呢,干脆一起逼死了事!” 还未走出屋门,就被贾母给拦了下来。 “你是要闹得珠儿死后都不得安宁吗?” 话音刚落,李纨就直接跪到地上求她: “老祖宗,您虽是老爷的母亲,但也是大爷的祖母啊,还亲手教养了二十年,才把他养大的。” “求您疼疼他吧!” 贾母也哭得不行,“我能怎么办?” “一个是亲生儿子,一个是养了二十年的亲孙子。” “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李纨没有回答,只淡淡地看她一眼,踉跄着走了。 回去院子之后,让人把钱嬷嬷叫过来。 赶紧写了一封信,把内情以及自己的猜测都写进去,让李父明日带人过来大闹荣国府。 把信快速封好口,交给钱嬷嬷。 “嬷嬷,你现在立马出府,亲自将这封信交到我爹手里。” “快些赶路,不要耽搁分毫,不然晚些怕是要出不去了。” “信也绝对不能离手,一旦离手,马上毁掉。” 钱嬷嬷郑重地答应,快速走了。 赵嬷嬷一直在旁边站着,看她身子一晃,就快速上前扶住累倒的李纨。 还宽言安慰她:“奶奶放心,这封信定能安全送出去。” “之前王婆子带着我们熟悉了府里的布局,还跟守小门的婆子联络上了。” “钱嬷嬷还整日到处逛,肯定能迅速出府的。” 李纨点了点头。 赵嬷嬷扶着她躺到床上,“奶奶,您顾好自己的身子最重要。” “大爷不管是好是歹,都是老爷的儿子,老太太的孙子。” “犯不上奶奶劳心劳力地出这个头,为他鸣不平。” 李纨却摇头。 “嬷嬷,我之所以这样做,是有原因的。” “其一。” “大爷死后,我又不打算另嫁,那就是个人人都忌讳的寡妇。” “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之所以造成这样的局面,是因为都觉得寡妇好欺负。” “那我要在一开始,就让人知道咱们是块硬骨头,欺负不了半点儿。” “这次的事情就是个最好的机会,把我们的威风立起来。” “想要让人家尊敬咱们,不敢动半点欺辱的心思,这一回就只能胜不能败。” 赵嬷嬷这才恍然大悟,“还是奶奶想得长远。” “那我们这一次,拼尽全力也要闹得轰轰烈烈,让府里所有人都不敢欺负咱们。” “我们本就占着理,给自己讨个说法,再正常不过。” 第74章 大闹荣国府 李纨点头。 “其二。” “以后我也不打算参与管家理事,挣到的东西还不够累身累心的呢。” “手里没有权利,我们的份例却只能多不能少。” “那这次也是个机会。” “既立了威风,让人不敢薄待了,还能让人觉得我心灰意冷,对府里彻底失望才不管事。” “那我们就能游离于纷争之外,却又不敢让人小觑。” “最后一点原因。” “就是我确实觉得不公。” “您就当我心中还有些热血难凉,实在见不得把人欺负到死的事情。” “而且这个人还是我们院里的。” “虽然和他只做了几年夫妻,还聚少离多,但到底也有些许感情。” “我这次替他讨个公道,也算全了我们这段情谊。” 赵嬷嬷哭着点头,“您做的对,大爷确实是个好人。而且待我们不错,隔三差五地就送东西。” 李纨:“是啊,就冲他送的那些东西,这个头我替他出了,定给他讨个公平回来。” 当晚李纨吃了点儿退烧药,早早就睡下了,准备恢复些精力应对明日的大战。 第二日,不到辰时,李父就带着一帮人打上了荣国府。 天色刚亮不久,道上人影稀疏,守门的小厮都没醒呢,就听见有人邦邦邦地敲门。 几个小厮合力打开关闭的正门,出去一看,乃是亲家老爷李祭酒。 小厮行了礼,“李大人,这么早可是有什么急事?” 李父:“我是来祭奠女婿的,还不快点儿开门?” 把小厮唬了一跳,哪有岳父祭奠女婿的?还是这么早的时候。 这大概,也许,应该是来找麻烦的吧? 手上动作却不敢有半点耽搁,刚把大门打开。 就看着李父带着一群人呼啦啦地涌进了府里。 李父:“去,让人通知你们府里的大老爷、二老爷,就说我亲自过来祭奠女婿了。” 几个小厮一听,忙飞奔着跑去报信。 赖大也赔笑着把李父请进客厅,上了茶让人先喝着,也不敢走,站在一旁小心地陪着。 贾赦那边儿听到这个消息时,正搂着美妾睡得正香呢。 被吵醒美梦的怒气还没发出来,就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听到李父怒气冲冲,连朝也没上,一大早跑过来问罪时。 他立马敏锐地意识到,珠儿的死看来并不是简单的急症发作。 只怕另有隐情,还是个已经被亲家握在手里的把柄。 被人伺候着穿衣洗漱时,他还在想这个“隐情”到底是什么? 心里也不由感叹: 李家的这一对父女都不是简单人啊! 女儿明明病得晕倒了,却还能当天就意识到不对,连夜把消息递出去。 父亲呢,敢不上朝,一大早跑到国公府邸闹事。 行,都是不怕事儿的人啊。 就让我来会会你们。 贾政那边儿,他没敢睡在书房,也不想睡在正院,就去赵姨娘那里睡下了。 一夜睡得半梦半醒,老是想起儿子的那个眼神和那个笑容。 被人晃醒时,他被吓得大叫一声。 等清醒之后才收敛情绪,整理好表情。 “什么事?” 赵姨娘:“刚刚有人过来说,李祭酒来了,正在前院客厅等着您。” 贾政一听,心里凉了半截。 要说他现在最怕的人,李祭酒绝对算一个。 结果来的人正好还就是他。 他此时有种自己难逃一劫的感觉。 实在不想被骂得狗血淋头、畜牲不如,他忙吩咐人:“去看看老太太醒了没有,醒了的话,告诉她李祭酒来了。” 看着人走了,他才慢慢悠悠地让人给换好衣服,服侍着洗漱。 李父连眼下青黑,浑身带着酒气的贾赦都等到了,贾政却还没来。 他冷笑一声,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旁边站着的赖大和刚进来的贾赦,对视了一眼。 两人非常有默契的都变成锯了嘴的葫芦,一声不吭,默默地或坐或站。 等到远远地看到了贾母时,贾政才迈腿朝着厅里走去。 他一露面,李父就开了口: “政公可还好?最近一直听到政公教子有方的美名,可惜一直没空过来请教。” “今日正好,我那女婿倒给创造了机会,让我过来好好领教一下政公的真知灼见。” 一番话,把贾政说得那叫一个灰头土脸。 但更无奈的是,他实在找不到话反驳,就只能装作没听见。 看着有人影进到了屏风后面,李父忙起身,“来人可是太夫人?” “我那女婿一直念叨着有个慈爱的祖母,疼了他二十多年,指望来日能够好好报答呢。” “没想到,他却不争气,没报答半点恩情就先去了,也实在是对不起太夫人。” 说完,还非常可惜地叹惋了一声。 一番话,把贾母的气势灭了一半,还差点把她的泪也勾了出来。 贾母:“珠儿在时也多次提到祭酒对他的谆谆教导,我一直还未好好感谢过您呢,没想到珠儿却突发急症去了。” 李父接着话头儿就开始了。 “太夫人先别急着伤心,我那女婿死得实在冤枉啊。” “就是不知道,您是否有这个心替他做主了。” 贾赦听到这里,看了一眼李父,又看了眼贾政,只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 心里也不再吊着,稳稳当当地看着两人的过招。 贾母:“哦?亲家好好说说,我孙儿是怎么被冤死的?” 李父:“哎,这件事说起来也是我那女婿倒霉。” “我本为他登记了国子监的缺,只等几日就能过去上任了。” “也不知是哪起子人瞎编排,说他跟父亲抢职位,是天下最不孝的一个,简直枉为人子,还不如没生他。” “我那女婿想不开,这才存了死志。” “明明身子有不适,却还在家人面前强忍着,宁可自己难受得要死,也不延医问药,就这么活活病死了。” “太夫人,您想想,他苦熬了这么久,得是受了多少折磨才得了个干脆啊。” “辛辛苦苦、没日没夜地熬了几年,拿命换来了金榜题名。” “大好前途明明触手可及,却被人污蔑贬损到这个地步,简直是千古奇冤。” “这起子黑心烂肺的人,是不是应该找出来,让他臭名远扬,遗臭万年,也免得祸害无辜百姓。” 第75章 干仗 李父一番话,把厅里所有人都给干沉默了。 他叹了口气:“哎,这等小人定是藏头露尾的,还有伥鬼给他打掩护,太夫人定是难以把他抓出来。” “我这就去上折子禀告圣上,让他为我那可怜的女婿做主。” 说着,作势起身,整理衣衫就要离开。 贾母:“亲家稍等。” “我们府里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定不会轻易放过这个人。” “珠儿可是我们家的长孙,折损在这个人手里,肯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就不用劳驾圣上了,毕竟国事繁忙,很是不必为我们府里的事去费心费神。” 李父:“太夫人的忠心,日月可照。” “就是可惜我那女婿了,多好的一个人啊,被小人给祸害了。” “不行,我还是禀告圣上吧。” “我那可怜的女儿,被祸害成了寡妇,已经够命苦的了。” “要是和外孙一起,再被欺负到丢掉性命,我怕是追悔不及啊。” 说罢,还是要起身离去。 贾母:“亲家,亲家等等。” 看着贾赦拦住自己,李父这才问道:“太夫人还有何指教?” 贾母叹了口气,“我们府里折损了一个孙儿,已经受到了教训。” “以后保证没有人敢欺负她们分毫,定是保护得安安全全的。” “她们的一应待遇,我亲自安排,保证不会短缺一星半点儿。” “要是祭酒还不信,老身以性命担保,你看可还行?” 李父带着哭声喟叹:“太夫人,何至于此啊。” “也就是您仁慈,不然叫我来的话,他敢把我女婿逼死,要不就还回来一个活生生的女婿,要不就拿性命过来抵。” “否则,我再难饶他。” “好端端的一对小夫妻,本来都有大好前途,一个能接我的位子,一个能当诰命夫人。” “结果现在把我女儿弄得寡妇失业的,将来可指望谁去啊?” “不如我把女儿接回去,起码还能护佑着她不受旁人的冷落和薄待。” 说完,不住地一直叹气。 贾母对此,也是无计可施。 大错已经酿成,再是难以挽回,苦果只能吃下,别无他法。 但是,绝对不能把孙媳放回李府。 不然,外面的名声如何暂且不论。 一旦她改嫁生子,只要李府那边儿狠狠心,不管兰哥儿的前途了,就能随时上折子弹劾老二。 父亲威逼亲子,还致人死亡。 到时候,他的官帽不但要摘了,整个府里还要面临滔天大祸。 于是,她只能尝试劝住李父,还给出自家的赔偿: “祭酒,兰儿还在襁褓,哪能离得了亲生母亲啊?” “您也心疼心疼外孙,就把孙媳留下,我保证没人敢欺辱她分毫。” “我们家在京都还有三个庄子,虽然都不成器,但好在距离不远,勉强算是连在一起的。” “把这些给孙媳傍身,将来她多少也能收些租子。” “她的一应待遇都按我的来,将来兰哥儿的生活、读书,甚至婚事都不用她费心掏钱,我都给办理妥当。” “哪怕我看不到那天,也一定会提前把事情给安排好。” “我们也会好好培养兰哥儿,让她将来也有个指望和倚靠。” “祭酒看,这样可好?” 李父没说满意不满意,只是感叹: “太夫人,有您这样的祖母,我那女婿哪怕去了,也算是能闭眼了。” 贾母点点头,也擦了擦眼角流下的眼泪。 她肯退让到这个地步,一方面是因为李祭酒确实扎手。 都说文人的嘴皮子甚是厉害,她今日算是领教了。 也就是她年纪大,又有超一品的诰命在身,他说话还能客气些。 不然换了政儿,只怕能被活活地说死在这里。 他那话,跟刀枪剑戟比起来也不差分毫。 只往人的软肋和要害处下手,还让人难以招架。 往日全不知,这个亲家竟这般厉害,幸好留下了孙媳。 不然只怕她有生之年,都能看到二儿子的人头落地了。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珠儿的嘱托。 到底是她亲手养大的孙儿,承欢膝下二十多年。 又一直寄予厚望,盼着他赶紧出仕做官,撑起府里的门楣。 现在被弄得丢掉了性命,自己又没法让老二赔命,已经够对不住他了。 现在优待他的遗孀和儿子,也算能稍微减轻一些她的愧疚之心。 这时李父突然提到:“之前贵府送来几个庄子,我看在是女婿孝敬的份上,也就收了。” “还给他谋了国子监的缺,在吏部也给登记好了,只等着他上任呢。” “谁曾想,我那女婿竟被人给害死了,这可让我怎么跟国子监和吏部交代啊。” “我还是把庄子还回来吧,他这孝敬,我是享受不上了。” “好不容易找了个合心意的女婿,还指望着接我的位子呢,竟然被人断了后路,以后再也没有女婿孝敬了,也是可悲可叹。” 贾母现在只想堵住他的嘴,让他再也别开口说话了。 “亲家,之前是珠儿孝敬你的,只管收着便是,也不枉你这几年教导他花费的心血。” “况且还那么辛苦地给他谋划将来,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还要麻烦你给他把官职落下去,好歹有个职务,下去也能不受欺负。” “以后虽然他不能再孝敬你了,还有兰儿呢。只要他长大些,我就让他时时去你跟前孝敬。” 她实在怕了李祭酒这张嘴,几个庄子舍了也就舍了吧,只要他肯放过此事。 再说她之前也打听过,吏部那里确实要安排珠儿去国子监,干脆让他把官职落实。 钱花了,人家也办了事,这钱就没法再要回来了。 只能怪自家不争气,怪不到人家头上。 不然怕是要跟他结下死仇。 她现在只想把这个人搓出去,眼不见为净。 但又实在不想再跟他交锋。 于是看了看贾政,他面上全是害怕和退缩。 真是不中用。 又看看旁边的贾赦,他正一脸的兴致勃勃、跃跃欲试。 贾母便咳嗽一声,给他递了个信号。 贾赦一听,就像放开了缰绳的野狗,横冲直撞地冲了上去。 “亲家这不到辰时就来了,可是已经上完了朝?侍奉完了皇上?” 第76章 噎人 李父:“有劳赦公惦念,我最近身子不适,幸得圣上体恤,允许我在家休养。” “没想到我还活得好好的,我那女婿却没了,那起子小人真是该死。” “我说怎么好端端的心里一直发慌、寝食难安呢,原来应在了女婿身上。” “哎,到底不如赦公胸怀宽广、心境豁达,侄儿死了都不耽误饮酒作乐。” 贾赦:“。。。。。。” 他看看贾母的方向,艰难地开口为自己解释: “府里辛苦培养了珠儿多年,还一直对他抱有厚望。” “我听到他去世的消息之后,如雷轰顶,实在悲痛难忍。” “无奈只能借酒浇愁,勉强能够缓解一二分的伤心。” 李父:“是啊,借酒消愁也是一个法子。” “只是借酒消愁,愁更愁。赦公这方子实在不能算上上好的选择。” “不过方子虽不好,但赦公聪慧,辅药用对了。” “除了美酒佳肴,要是有红粉佳人陪侍在旁的话,说不定也是能够出奇效的。” “毕竟借酒浇愁不管用的话,还有温香软玉、吴侬软语,定是能够劝解宽慰赦公的。” “今日我见赦公时,除了眼下青黑,面上没有愁苦情绪,看来是管用了。” “哎,可惜我伤心难过一整夜,也没有找到这么好的方法。” “看来我们不如赦公聪慧,实在愚笨太多了。” 一番话,成功把贾赦噎住。 他心里不禁痛骂: 你个老杀才,不仅嘴臭得不行,还长了副狗鼻子。 在国子监当祭酒真是委屈你了,应该让你去当御史大夫。 定是每天上朝都能说死几个。 听完之后的贾母,一边暗骂大儿子是个混账东西,一边思忖怎么把人撵走。 还没想出个好法子来,就听见李父说: “哎,可怜我那女儿,本来就病得下不了床,还伤心痛哭一天一夜,眼睛都要哭得瞎掉。” “以后还没了丈夫,这日子可要怎么过啊?” “说不准下半辈子都要泡在苦水里了,真是凄惨可怜啊,还不如跟我家去呢。” 贾母一听他又提旧话,忙开口打断。 “亲家,日子到底是孩子过的,不是咱们,还是听听她的意思为好。” “鸳鸯,去把你大奶奶请过来。” 说完众人也都没有再说话,只等着李纨的到来。 要说贾母为什么敢让李纨过来,不怕她回家改嫁他人。 一方面是知道她舍不下兰儿。 那可是她怀胎十月,亏空了身子生下的孩子。 说是用命换来的也不为过。 平时还亲自养着,没假手他人,定是感情深厚。 兰儿还在襁褓之中,弱小可怜,又没了父亲,她肯定不会忍心丢下他不管的。 另一方面就是赌她对珠儿的用心。 昨天她病得那样严重,都昏厥过去了,还要强撑着到自己这里问个清楚明白。 这份用心只怕没有十分,也有八九分,定是不好舍弃的。 再说,珠儿在病床前问她改嫁的时候,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李纨那边儿老早就收拾妥当,一直等着消息。 没等到前院消息呢,就等来了钱嬷嬷。 “奶奶,老爷说一切都有他,让您不用过分担心。” 李纨听明白了,这是亲爹要当主力,让自己打辅助就行。 甚至辅助也不用打,只管猥琐发育就成。 但她浑身力气都准备好了,不用也是浪费。 于是她选择去王夫人院里。 刚一进院子,还没进屋门呢,就高声喊着:“太太,求求太太给我做主。” 把里面躺在床上正伤心难受的王夫人唬了一跳。 连忙让人把自己搀扶着坐起来。 李纨就已经风一样地跑进来,跪到了床前。 “太太,大爷死得冤啊,求您为他做做主。” 被这话吓了一跳,王夫人也急忙说道:“珠儿到底受了什么冤?” 李纨示意她把伺候的人都遣退后,这才开口: “呜呜,您也知道,大爷留给我一封信。” “我以为是大爷放心不下儿子,才留下书信嘱托一二。” “但是仔细一看,里面的字迹刚劲有力,完全不是病症发作后写下的。” “信是发作之前写的,但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一股子求死的念头。” “太太您看,这是那封信。” 等她接过去,看了几眼之后,李纨继续: “所以我才说,大爷死得冤枉,是被人逼死的。” “求太太可怜可怜大爷,为他做主啊。” 王夫人明显也意识到了问题,“是谁逼死的我儿子,你说清楚。” 李纨却低头不语,一味地流泪。 王夫人语气更加焦急:“你快说,难道就看着珠儿平白无故地被人害死?” 她流着泪抬头:“不是平白无故,乃是嫉妒惹下的祸根。” 然后就再也不继续说了。 把王夫人气得转身坐到床边,直直地看着她。 “这里就我们两个,你有什么不敢说的?” 看她还是不说话,就把周瑞家的叫进来:“你亲自守着我的屋门,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又补充了一句:“你也远远地守着。” 周瑞家的听了之后,恭敬应是,把人都打发地远远的。 “赶紧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李纨这才开口:“之前我爹爹有意安排大爷进入国子监。” “谁曾想,老爷竟也碰巧得着个机会,能够调任进入礼部。” “但情况就是,我爹已经在了,老爷和大爷不可能一起进去,不然会有结党营私之嫌,会被朝臣弹劾攻讦。” “两个里面只有一个能进。” “家里选择的人是大爷,毕竟他年轻力壮,前程更好。” “但也因为这件事受到逼迫,被说抢了自己父亲的机会,实属不孝。” “他心里有了想死的念头,明明胸闷难受,也一直强忍着不说。” “这才没有被您和老太太察觉到分毫,直到急症发作,就已经太晚了。” 虽然她有些地方没说得特别清楚,但王夫人还是听明白了。 再联想到珠儿死前,面对他父亲的反应,她马上便相信了这些话都是真的。 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就一个官职,他就逼死我的儿子?” “那是他亲生儿子啊,还不如一个官帽要紧吗?” “之前那么死逼着珠儿读书,不就是为了儿子有出息吗?怎么到头来,却是他最见不得儿子好呢?” 李纨听到这里,欲言又止。 第77章 添油 李纨的犹豫被王夫人察觉到了,“你还有什么知道的,一起说出来。” “我知道大爷去世,属太太最是伤心,实在不忍您更伤心,还是不说为好。” 王夫人哪怕知道消息肯定不是好的,但还是执意让说。 “太太,我没法儿说。” “大爷待我那么好,我是要一直给他守着的。” “那日后还要生活在这个府里一辈子的。” “我要是说了,怕是难在这里活下去啊。” 王夫人:“你只管说。” “只要说了,我保证不让别人为难你分毫。” “让你日后的生活里,没有任何缺漏的东西。” “旁人有的,你都有;旁人没有的,你也有。” 李纨这才叹了一口气: “我信您能护着我。” “那我也实在不忍心再瞒着您。” “之前老爷逼着大爷住在书房日夜读书,就是为了他能科举高中、金榜题名。” “到时候让人觉得老爷教子有方,方便他转去礼部担任学政一职。” “所以大爷不幸生病,名次靠后时,老爷才特别生气不满。” “就是因为儿子成绩不好的话,影响他‘教子有方’的名声。” 一番话,直接把王夫人的心打击得七零八落。 算是心碎了个彻底。 一边流泪,一边苦笑:“今日我总算弄了个清楚明白,再也不用糊里糊涂。” “我之前还说,怎么珠儿病得那么厉害,他也不心疼呢。” “还在放榜当天责备珠儿成绩差,原来是耽误到他当官了啊。” “就这么想当官?连儿子也能抛弃?” “那可是他的亲生儿子啊。” 说着,直接哭倒在床上。 李纨忙劝她,“太太,大爷太可怜啦。” “王太医说他之前早就有胸闷、心悸这些症状,却一直瞒着不肯说。” “他那是一心求死,硬生生地忍着啊。” “那跟钝刀子割肉有什么区别啊,让人活生生地受罪。” “怪不得大爷最后没有任何求生的念头了,他这是终于解脱了啊。” 一顿火上浇油,把王夫人说得更是痛苦伤心。 李纨也跟着抹泪,“太太,您能明白大爷的心就行。” “他总算不是憋屈着走的,连眼睛也闭不上。” “我们都是妇道人家,也没别的法子,不像男人能上阵杀敌、报仇雪恨。” “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大爷的身后事办得妥帖一些。” 王夫人终于被点醒,抹了一把眼泪。 去写了封信,封好口交给周瑞家的,“你亲手把这信交到我二哥手里。” “让他看完定要烧了。” 李纨:很好,贾政这辈子别想升官了,能保住乌纱帽都算他走运。 等着王夫人回过身来,看到的就是满脸泪痕,摇摇欲坠的李纨。 “你身子怎么样?” 李纨勉强回道:“我还好,太太不用担心我。” 话音还没落,身子就朝一边倒去。 吓了王夫人一跳,赶紧让人进来把她扶到榻上。 “王太医给你开的药可是喝了?需要再给你请个大夫吗?” 李纨摇头,面上还带着倔强。 “你还生着病,就别强撑着了,珠儿的身后事有我忙活,你放心就行。” 李纨含着泪看她,“我想送大爷最后一程,不然心里的难受要淹死我了。” 王夫人被戳中心坎儿,泪也流个不停。 “好孩子,听话。有你忙的时候,先养养身子,再送珠儿最后一程。” 这时外面有人进来通传:“太太,老太太请大奶奶过去前院一趟。” 王夫人:“可有说是因为什么事情?” “好像李老爷来了,要带大奶奶回李家。” 李纨一脸抗拒,“太太,救我!” “我不想回去,想要一直守在您身边。” 王夫人安抚她:“放心,有老太太在呢,定不会让你轻易被带走的。” “你只管去,实在不行的话,让人来找我。” 听了这话,李纨才点点头,勉强跟着人出去。 路上鸳鸯开始打探李纨的心意。 “大奶奶,您可想离开这里,回去李府?” “我不愿意。自从嫁到这里,老太太一向待我很好,有什么吃的玩的都想着我,什么事情也替我操心。” “比我那继母要好上百倍千倍,我宁愿一直守着,也要待在老太太身边。” 说着,眼眶里还含着些泪。 鸳鸯忙安慰她,“奶奶放心,老太太定会替您做主的,不让李老爷把您带走。” 李纨内心也是非常无语。 那是自己亲爹,让她们说得跟后爹一样。 弄得好像把自己带走就是为了去吃苦受罪,为了卖掉。 她最近可能哭得太多,泪点也不再那么低,眼泪不能说掉就掉了。 刚进宴客厅时,就看着李父微微低头喝了口茶水。 李纨立马明白,亲爹的战斗已经取得胜利。 之前她就和李父沟通过守寡的问题,当时他不愿意。 但是后来的信上,他还是投了同意票。 那她接下来就能肆无忌惮地大演特演了。 贾母:“珠儿媳妇,李祭酒要带你回家,你是什么想法?” 这话完全是走流程,她已经从鸳鸯那里知道答案了。 出人意料的是,李纨竟然迟疑许久,没有给出答案。 贾母虽然心里预感有些不妙,但还是劝解她: “你要是选择留在府里的话,给三个京都的庄子让你收租,一应待遇按照我的来。” “保证不让别人欺负你和兰儿半点。” 结果李纨还是不做声。 李父也给出自己的条件: “要是回家,改嫁的话,爹爹给你选个青年才俊的举子;不愿改嫁的话,爹爹养你一辈子。” 李纨摇头。 “那你是要?” 她这才流着眼泪说道:“爹爹,府里长辈一向待我极好,兰儿又还太小,我实在不忍心就这么离开。” “难道你要给他守一辈子吗?你才不到二十啊。” “还有好几十年呢,这日子不是那么好熬的。” “你听话,跟爹爹回家。” “爹爹不逼着你嫁人,想来看兰儿随时都可以来。” “回家后只管过好日子就行,还不用整日伺候婆母立规矩,不比你在这里要好一些?” “你可要好好地想清楚。” 李纨这才不做声了。 贾母也连忙加重砝码:“她之前生产伤了身子,不用伺候我和她婆婆,只管安心养着即可。” “府里的药材、补品都紧着她用,一定给她把身子补回来。” 第78章 碎嘴子 贾母:“往后,要是孙媳有哪里过得不痛快了,随时过来找我说,我给你解决。” “这个保证一直作数,定不让你受到半点为难。” 李纨:“老太太,我倒不是因为这个。” “我和大爷虽然才成婚三年,但也算琴瑟和鸣,他从来都是真心待我。” “现在他就这样死了,我实在是心里疼痛难忍。” “只要想到他曾经的好,就有一口气憋在胸膛里,不上不下。” 说完,眼睛直接看向贾母。 贾母一下子明白了她指的是什么。 她还是对珠儿的死耿耿于怀。 虽然没有明说老二逼死儿子的事情,但话里就是这个意思。 这是想让自己给她个交代。 她看着李纨: “我定会惩罚他。” “这事儿肯定给你个满意的交代。” 这个时候,李父不长眼色地开口:“太夫人,这里又没有外人。” “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大家心里也都清楚。” “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也说说如何惩罚他。” “我正好也在这里,倒是可以给做个见证。” 贾母这时也算骑虎难下。 她闭了闭眼睛。 “最近十年,府里不会在仕途上帮他一星半点儿。” “能不能保住官职,甚至晋升,全靠他自己。” “不准动用府里的钱财、人脉这些。” “让他拿出两万的私房,补贴给兰哥儿母子,也算是稍微帮扶一二。” “以后,让他多多照看着兰儿,帮着把他培养成才。” 李纨趁机补充道:“以后兰儿的学业上,只能帮扶,不可以逼他上进。” “哪怕我教养不出一个成才的儿子,这命我也认了。” “只要他将来能健健康康地长大就好。” “我已经失去了丈夫,再也不能失去兰儿了,不然真的是活不下去半点。” 贾母:“好。” “老二,你作为兰哥儿的祖父,觉得如何?” 众人的目光都投到了贾政身上。 他对后面的拿出银钱,培养兰儿倒是没什么意见。 只是对仕途再无助力,不能严管孙儿有些异议。 但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再也不是他说了算的。 何况,还有个李祭酒在旁虎视眈眈。 他只能无奈、憋屈地答应下来: “好。母亲说的是,儿子并无意见。” 听到这里,李纨似喜似悲地笑了一下。 好像给他报了仇。 却又让人觉得更加悲伤。 他已经不在了,罪魁祸首却还能活得好好的。 于是她喉间哽咽,直接抽噎着哭了起来。 李父忙过来低声安慰她,“时间还长,你不要着急。” 李纨明白了这个意思。 是啊,明面上或许拿他没有办法,但是私下里出手确实可以。 李父:“太夫人,小女虽然作为妻子,按理应该操持女婿的丧事。” “但是她生产亏空了身子,现在还又病着,劳您多多体恤一二。” 自从李祭酒进来,这是他提的最好满足的事情。 贾母也知道孙媳身子不行,也没打算在这上面要求过多。 “祭酒放心,我定让人安排好一干事宜,不会累到孙媳。” “我还要靠她把兰儿养大呢,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贾母带着李纨回了内院。 宴客厅里只剩下贾赦、贾政还有李祭酒。 三个人谁也不说话,空气里一片寂静和尴尬。 贾赦和李父交锋一回,也知道了他嘴皮子的厉害,实在不想再碰上那个“软刀子”。 就使眼色给他弟弟。 贾政比他还怂。 连置气都只敢在对方看不见的时候,现在当面锣,对面鼓的,他更不敢上。 而且,他又实在说不过李祭酒,凑上去简直是白白送人头。 所以也就当作没看到贾赦的眼色。 李父把这一来一回看得清清楚楚,却半点儿不提告辞的事情。 哪怕两个人连送客茶都喝光了,他也直接无视。 看着贾赦像是有尿遁的架势,他还出言刺激。 “赦公可是腰酸腿软、乏力头晕,还伴有尿症?” “那有可能是肾亏阴虚。” “以后再有忧愁的时候,千万别借酒浇愁、软玉慰藉,情况可能会好转些许。” “以前我听过一则故事,说乡下有个老人,年轻的时候荤素不忌,老了之后患上便溺之症,子孙都嫌。” 说完,还一脸我为你好的表情看着贾赦。 贾赦:“。。。。。。” 他脸都绿了,还不敢拉下脸皮出言骂他。 言官的厉害,他父亲是经常咒骂的,他也有所体会。 不仅嘴皮子厉害,非常抠字眼、抠细节,还死记仇。 一旦招惹了,就像附骨之蛆,根本除不去。 简直是所有武将的心头大患。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还是不想跟这种人成为死对头。 他尴尬地笑笑,“多谢祭酒关心,没有这回事儿。” “我只是年纪大了,昨夜~” 还没说完,他就忙改口:“年纪大了,嘴有些渴。” 实在不敢提昨夜了,免得又被阴阳怪气。 好烦啊,他为什么这么讨厌? 真的好想把他拖出去打一顿啊。 老二为什么这么想不开,找个癞蛤蟆当亲家? 气得他把杯里的茶一饮而尽,颇有一副拿茶当酒喝的架势。 李父还反客为主,体贴地给他倒了杯茶。 贾赦那副想打人的表情才稍微地缓和了一二。 他现在只想把人撵走。 “祭酒,亲眷旧友这就要来了,您看?” 李父:“他怎么说也是我女婿,送他一程又何妨?” 贾赦:“实在不敢劳动祭酒。” 你赶紧走吧,用不着这么殷勤,我们真不需要。 又尴尬地坐了半个时辰,直到把贾政和贾赦折磨得身心俱疲,活像老了三岁,李父这才施施然地起身。 “罢了,宾客未至,我还得去吏部给他说明,到底给他弄个官职在身,走得也体面些。” 贾赦:“多谢祭酒,这事还要劳动你去办才好。” 李父这才带着一干人告辞。 贾政和贾赦看着他带走的大帮子人,一下子有些闹不清。 到底自家出身武官,还是他出身武官? 贾政在庆幸自己还好没冒头,不然容易挨打。 贾赦:这个碎嘴子竟还是个老匹夫? 他这样混账,能教好学子吗? 第79章 葬礼 随着贾府的消息不断传来,那些王公将相都在不断感叹: 本来以为贾府起势有望呢,没想到天不遂人愿啊。 听说是个读书的好苗子,怎么就突然去了呢? 旁边有人提醒:之前乡试的时候就病了一场,都以为治好了的。 没想到还是去了。 倒也引得众人都觉得可惜。 去到荣国府时,府门大开,两遍白色帐缦看得人心慌,进去停灵的屋室之后,贾赦、贾政、贾珍等人都在招待宾客。 其中仆人来往,井然有序,倒也能看出荣府还未衰败。 所以宾客也都更加恭敬有礼。 四王除了北静郡王,其他的都没有亲至,只让人送来了祭礼。 其他国公侯府,大多也是选择送祭礼,只来了理国公、齐国公、修国公,定城侯、景田侯、忠靖侯、保龄侯。 其中忠靖侯和保龄侯还是贾母的娘家。 内眷是尤氏帮着王夫人、邢夫人在打理,也算周全细致。 只是比起贾兰做满月宴时,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啦。 到底显得宾客稀少、前景荒凉。 弄得宾客们都叹息一番,从此再也不敢狠逼着家里的子孙上进,弄得这些四王八公倒得更快了些。 最近虽然事务繁多,人员错杂,但是府里的仆人却是不敢松懈半点。 只因有消息说,老太太有意要往外撵人。 听到这个消息的一干人等,还没弄清楚根由,就已经紧好了自己的皮。 生怕一不小心犯了错,自己也在被撵的名单里面。 李纨听说这个消息了,也知道贾母这还是想维护他二儿子的名声。 心里有些生气,也打算出一出。 所以,她最近一直在琢磨着怎么算计贾政。 而且,她还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嬷嬷,你说咱们不适合动手的话,怎样才能让太太动手呢?” 赵嬷嬷:“奶奶是说?” “你说,老爷怎么才会痛彻心扉?” “是再也不能生育,当了公公,疼一些?” “还是接二连三地没了孩子更疼一些?” 赵嬷嬷听完没觉得不好,只觉得自家奶奶是真生了气。 “奶奶,或许一个不够疼,两个都有才会更疼一些。” “就是可惜老太太的院子咱们插不进手去,不然老爷的儿子全没了,也许才能疼进心里。” 李纨倒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嬷嬷,你竟然跟我想的一样。” “不打算劝我?也不觉得我心狠手辣?” 她被问得直摇头,“不过是一报还一报。” “他害您没了丈夫,您不过是报复回去罢了,不算心狠。” “那我要对孩子动手呢?也不觉得我错了?” “老爷害死大爷,又何尝不是在对咱们哥儿下手?” “害得哥儿未满周岁就没了父亲,以后说不定还要被那起子混账人指责‘克父’呢。” “所以您也不用觉得愧疚。” 一番话,成功把李纨最后的顾忌打消。 她虽然早就想好了对策,但一直下不了手。 贾政那里,她倒无所谓,只会觉得不够狠。 对孩子下手,她实在有些难以突破这个底线。 但是她可怜别人的孩子,谁又来可怜自己的孩子呢? 还不记事就没了父亲,在这个注重名声的年代里,还要被人暗地里诟病。 她狠了狠心,对着赵嬷嬷说道: “我只动这一次,至于活不活,就看他们的命了。” 说完,让人把钱嬷嬷叫来。 “嬷嬷,我之前让带进来的药可有啦?” 钱嬷嬷慎重点头。 李纨:“先不用咱们的药。” “你让人在周瑞家的身边旁敲侧击,多吹吹风。” “让太太知道:怎么才能给儿子报仇雪恨,当然是血债血偿了。” “他害太太没了儿子,太太也可以让他也尝尝这个味道。” “甚至能让他以后再也没有孩子。” “嬷嬷,这件事一定要做得隐蔽,最近府里风声很紧,可能不太好行动。” “你多小心注意,一旦发现不对,马上要告诉我,我立刻送你出去。” “就是被发现了,我拼了命也会把你捞出来,安安全全地送出府。” 钱嬷嬷慎重地点头。 “奶奶放心,我一定会多加小心的。被发现了也是我心有不甘,跟奶奶无关。” “就是王婆子人头更熟一些,还要她帮帮忙才好。” 李纨点头,“嬷嬷放心,我让她给你帮忙。” 至于她是不是想分担风险,也无所谓了。 只要把自己的事情办好就行。 她俩本来就是竞争对手,可以和睦相处,但不强求。 等钱嬷嬷走后,李纨:“嬷嬷,你猜谁能保住孩子?” “是周姨娘还是赵姨娘?还是两个都保不住?” 赵嬷嬷:“乍一看,周姨娘聪明些,赵姨娘蠢笨些。” “但就从赵姨娘能平安生下女儿来看,也不太像个蠢人,多半是扮猪吃虎。” “所以这次,还真的不好说。” “再说您不是给太太火上浇油了嘛,还屡次三番地使劲儿浇。” “太太下手能到哪个地步,我还真猜不准。” 李纨也笑,“那咱们就等着看结果。” 其实她知道原来的结果,但是这次自己插手了,会不会带来变数,谁也说不好。 再说王夫人那边儿,本来从早到晚地安排一应事务就够累的了。 看着寥寥几个的宾客,更是气得不行。 这个稀寥落寞的样子,何尝不是自己的将来? 宝玉这才三两岁,等着他出息,只怕自己就要半只脚踏进棺材里了。 把周瑞家的叫来,“老爷害死了我儿子,你有什么主意?” 周瑞家的深受王夫人信重,对她的意思能猜到个十有八九。 “太太,大爷没了,老爷却不见十分的伤心悲痛。” “只因他不缺儿子啊”,说着还指了指两边的厢房。 王夫人想到自己儿子没了,贾政却还有接二连三怀孕的周姨娘和赵姨娘。 确实不缺儿子。 那叫一个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直接吩咐周瑞家的:“去,既然一次不够疼,那让老爷多试几次。” 周瑞家的点头,就要下去办事。 但转身之际,又想到了最近听到的那句话。 那个打理花园的婆子拔了草,还要把根也挖掉。 说斩草除根,让它结不了种子,来年春天才能不会再生出来。 越想越觉得有些道理。 第80章 结果 周瑞家的就对着王夫人说道:“太太,都说斩草要除根。” “只有让草结不了种子,才能永绝后患。” 一句结不了种子,点醒了王夫人。 想想自己的年纪已经接近四十,还有个小儿子,以后不需要再怀孕了。 那这棵草不能结种子,对她来说,绝对的有利无弊。 既给儿子报了仇,又能保证以后再也没人来争家产,还能让自己得个清静呢。 “这个主意不错,赶紧去办。” “事成之后,赏你五十两银子。” 说完,还赞赏地看着她。 把周瑞家的高兴地不行。 只是无意中听到的一句话,不但赚了五十两,竟然还得到了主子的夸奖。 于是她还把花园除草的那个婆子提成了个小管事的妈妈。 弄得那个婆子对王婆子更加信任,有什么消息也跟她说。 不过两天,周瑞家的就来找王夫人复命。 “太太,老爷那边儿已经得手。” “周姨娘和赵姨娘那里也动手了,您只等着听好消息就行。” 王夫人满意地点头。 “大概还有多久?” 周瑞家的:“周姨娘的月份小些,应该快了。” “赵姨娘的月份大些,胎气更稳固,会晚一些。” 王夫人:“再快些,别让老太太发觉到。” 周瑞家的忙点头,下去之后又调动人手,加大药量。 不过几日,周姨娘那边儿的胎就已经落了下来。 王夫人听着右边儿传来的哭声,给菩萨上了一柱香。 之后带着大夫过去周姨娘那里,“怎么回事儿,一直好端端的,怎会突然落胎?” 大夫过去把脉,“这是吃了凉性的东西,正好月份又小,一冲就造成胎气不稳。” “说,你吃了什么?” 周姨娘把最近吃的东西都说了一遍,大夫说没有问题。 这时,旁边有个小丫鬟说道:“之前夜里,姨娘嫌热,让我倒了盏凉茶吃。” 说完就把头低下,再不敢抬起来。 王夫人严厉地看周姨娘一眼,把她看得心虚、瑟缩才收回目光。 也没多说什么,直接甩袖走了。 赵姨娘也听到这边儿的动静,还跑出来看热闹。 “都说聪明人犯蠢最可怕,怀着孕还敢晚上喝凉茶。” “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太长。” 周姨娘被挤兑地委屈,却又更生自己的气。 连身子也不顾,趴在床上一哭就是好几天。 赵姨娘本来白天看了热闹,晚上正偷偷在被窝里乐呢,就觉得肚子不舒服。 她首先怀疑的就是,孩子被冲撞到了。 毕竟那边儿刚落胎,自己就跑过去,有可能被晦气正好冲撞个正着。 她勉强撑了一夜,第二天就叫小丫鬟去问马道婆要了个除晦符。 用了之后却没有效果,肚子还是疼。 她便觉得,肯定是没给银子,所以马道婆给了个假的糊弄自己。 于是让小丫鬟拿了二两银子再去找马道婆。 结果,这次换回来的符箓果然不一样。 不但纸张好一些,连朱砂的颜色都更深一点儿。 于是,赵姨娘更加相信之前那张是假的。 所以才没有任何作用。 小丫鬟:“姨娘,马道婆说这个的效果也只能算中等,不算效果最好的。” 赵姨娘:“最有效果的多少银子?” 小丫鬟缩了缩脖子,“马道婆说要十两银子。” “十两?” “这是在抢钱吗?” “什么符箓啊?值十两。” “难不成用金子做得?不都是黄纸、朱砂嘛,哪里就值十两银子了。” 赵姨娘说着还摇摇头,“这个贴身放不管用的话,我就烧了喝下去试试。” “绝对不会花十两银子买张破纸。” 最近贾母正想把府里的人清出一些去。 毕竟珠儿的死不可能瞒得住府里的这群人精,还不如尽快把知情的撵到庄子上。 也省得坏了老二的名声。 孙儿没了,她是既伤心又生气。 但也就只持续了几天。 再说,给珠儿遗孀和儿子的补偿已经够多的了。 把珠儿媳妇的月例调到了二十两呢,还不算兰儿的月例。 她们在府里也不会苦到累到,也算可以啦。 至于最看重的孙子没了,她也想得开。 没了这个孙子,她还有两个呢。 自己身子还硬朗的很,再好好地教养宝玉一番,定不会比大孙子差。 到时候去考考乡试,中个举人做了官,府里的将来也有依靠。 儿子毕竟是自己亲自生的,没了这个,很难再有第二个了。 所以还是得费心费力地给他打算。 等把知情人都了解的差不多后,她听到了周姨娘落胎的消息。 “这个是意外,还是有别人下手?” 鸳鸯:“咱们的消息说是周姨娘晚上喝了凉茶,才动了胎气。” “怀着身孕,还大晚上的喝凉茶?” “她年轻体热,屋里又暖和,晚上有些燥热。” “可能也觉得那么热,喝凉茶是无碍的。” 贾母闭着眼睛,“嗯,不用管她。” “往日看着还算聪明伶俐,没想到这么蠢。” “这孩子不生下来也好,免得像了她。” “另一个呢?” 鸳鸯:“赵姨娘身子无碍。” “在周姨娘落胎的时候,还跑去看热闹嘲笑她呢,身子很好。” 贾母直接又被蠢到了,有种不忍直视的感觉。 “老二家的是怎么挑的人?” “怎么都是些这么蠢笨的?没有一个聪明伶俐的?” 鸳鸯:“这个周姨娘温柔小意,赵姨娘容貌艳丽。” “太太或许是看着长相挑的,也没想到两人性子这么不堪。” 贾母:“嗯。我记得你的年纪也十八九了,可有想着嫁人?” 鸳鸯心里的警惕直接升到最高。 她才十几岁,不想嫁给四十多的二老爷。 “之前我母亲还说,她给看了一户人家,只等我到了年纪,想过来求求老太太开恩呢。” 说完,直接跪到地上央求贾母。 “好,你母亲费心找的,定是不错。” “到时候定好了日子,直接过来找我就是。” “只一条,你得给我好好调教一下小丫头们。” “免得她们毛手毛脚的,我用不惯。” 鸳鸯高兴地点头。 “谢谢老太太开恩,我定把全身的本事都交给她们,保证您用得顺心如意。” 第81章 赵姨娘 贾母:“咱们院里还有谁到了要放出去的年纪?” 鸳鸯虽然心里有些不忍,还是不敢隐瞒。 “琥珀、翡翠、玻璃都十八九了。” “你去问问她们,有谁想要出去,有谁想要留在府里?” “留在府里的话,马上就是姨娘,直接能拿二两银子。” 鸳鸯点头,“好,我这就去问问她们。” 贾母:“不忙。到底珠儿才刚刚去了,一时半会儿的倒不好给老二。” 她也怕孙媳再打小报告给她爹,到时候要是闹起来,到底不美。 “先放放,等过段时间吧。” “赵姨娘那里,你多留心看护着些。” “这段时间府里已经没了两个孩子,我不想再听到没了第三个的消息。” 鸳鸯郑重点头。 “好,我这就安排人手过去护着赵姨娘。” “老太太,可要安排大夫给她诊诊脉,我们也好放心?” 贾母思量了些许,点了点头。 她虽然觉得周姨娘人蠢了些,不想帮她。 但是也怀疑里面定是有人插手,不然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一杯凉茶就会导致落胎? 就是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是老二家的?还是珠儿家的?还是另有他人? 她心里有疑问,但不想浪费精力在一个没了孩子的蠢人身上。 也就不过多追究,只当没有这回事儿。 那个没落胎的倒还有些价值,值得她出手帮衬一二,毕竟也是老二的孩子。 老二现在只剩一个儿子,到底太少了些。 所以说,赵姨娘虽然人“蠢”了些,但是运气却着实不错。 她佩戴上除晦符后,就觉得肚子好像疼得差一些了。 没多久,鸳鸯就带着一个大夫给她诊脉。 大夫:“只是胎气有些不稳,我开个保胎药,喝了就能起效。” 赵姨娘想问是不是被冲撞到了,却突然想到这个是大夫,不是道士,不懂这个的。 赵姨娘点了点头,“好,谢谢老太太的好意,我一定好好养胎,给她生个聪明的孙儿。” 鸳鸯:“姨娘说得正是,老祖宗就是这样盼的,可让您说准了。” “这个婆子,就是老太太看重孙子,才派过来照顾您的。” “她一定帮着您顺顺利利地生下哥儿来。” 赵姨娘高兴非常,她终于受到老太太的看重啦。 熬了多年,她出人头地的时候终归是等到了。 “好好好,我一定会的。等生下哥儿,就抱着他去给老太太请安。” 鸳鸯却没应承这话,只推托老太太那里还要伺候,就抽身走了。 周瑞家的在鸳鸯还没去请大夫时,就已经听见了风声。 忙跑去告诉王夫人:“太太,老太太那里要给赵姨娘请大夫。” “什么?” 王夫人一脸错愕,“她怎么知道的这么快?” “可能是周姨娘落胎引起了怀疑。” 王夫人恨得咬牙,“还好我们在老爷那里下手早。” “你确定药已经给他用了,以后再也不能生育了是吧?” 周瑞家的点头,凑近低声说道:“我亲手下在茶里的,就是绝育药。” “为了不让人发觉,还是专门挑的药。” “只会绝育,但不影响房事。这样更加隐蔽,不会轻易被察觉到。” 王夫人满意的点头,“好。这样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赵姨娘那里怕是难以得手,赶紧让人打扫痕迹,别让人抓住尾巴。” 周瑞家的:“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她们不敢张嘴的。” “就是,那些东西可能会被大夫诊出来,老太太那里知道之后,会不会责问您?” 王夫人却一脸坦然,“她可有人证物证?” “我兄长可是京营节度使,她要敢平白污蔑我,那王家可不会答应。” “只管放心就是,我的珠儿没了,她儿子却好好的。” “她不敢拿我们怎么样的。” 周瑞家的这才放下心,自己的小命还能保住。 情况确实正如王夫人所料。 贾母从大夫那里知道赵姨娘被下了药,想让人追查,却发现线索断了。 “罢了,让人别再查了,就当没有这回事。把痕迹再扫得更干净一些,不要让人发觉端倪。” 鸳鸯点头应是,完全没有追问原因。 她们都很清楚,府里有这个人手下药,还能如此迅速地扫清痕迹。除了掌握管家权的二太太,再没有别的人选。 哪怕知道是她又如何,王家树立在她的背后呢,没有十足的证据,根本奈何不了她。反而可能会招惹得王家不快。 其实贾母也怀疑过李纨,觉得可能是她心怀不满,这才对老二的孩子下手。 还想抓住她的小辫儿,让李祭酒吃吃亏呢。 没想到下手的人,却是饱受丧子之痛的老二家的。 算了,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李纨那里也早就收到消息,知道贾政已经被绝育当了公公,还失去了一个孩子。 赵姨娘的那个,虽有波折,却还是保住了。 她叹了口气,有些释然,有些遗憾。 看着身边的钱嬷嬷,“我们这边儿的动手的痕迹可擦干净了?别让老太太和太太那里察觉到才好。” 钱嬷嬷点头,“按您的吩咐,在下手完就擦干净了。” “再说,我给周瑞家的吹风是转了一道手的,别人也不清楚王婆子是咱们的人,一般怀疑不到咱们身上来。” “药都是二太太下的,咱们只不过说了几句话而已,又什么也没做。” 李纨点头,“咱们的药呢,给我留下。” 钱嬷嬷有些诧异,“奶奶是想把这个用在谁的身上?您只管吩咐就行,我来动手。” “不用,暂时别再动手了。这段时间出的事情多,府里的人都警惕着呢。” 钱嬷嬷没问出来,也没明白自家奶奶想做什么,不过还是老实听话地把药给她留下。 再说李纨为什么留下这个药,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贾珠虽然已经离世,但是书房还留下了两个通房呢,她们也是伺候过的,难保不会怀孕。 自己儿子已经够可怜的了,还是别再有竞争者为好。 哪怕以后的待遇比不上宝玉,但他作为荣府孙辈里面的第一个,各种资源也不会差到那里去。 但要是有了竞争者,那境遇只会差不会好。 贾母为什么宁愿舍弃有出息的贾珠,也不放弃保护她的废物儿子? 第82章 竞争者 还不是因为,她的孙子还能再被生出来,儿子却生不出来了。 稀缺的就是珍贵的啊!哪怕一个浪荡,一个废物,她还是爱着护着。 但要是荣府孙辈、她的重孙辈里,没有别人,只有兰儿呢? 那自家儿子的含金量就一下子上去啦。 想到这里,李纨有了些主意。 所以啊,有简单的日子可以过,何必找刺激挑战高难度的。只要竞争者不被生出来,儿子就有简单的日子。 她换身衣服,就去了王夫人院子。 “太太,大爷的头七已过,我想去收拾收拾他的书房。他没法亲自教养儿子,好歹把留下的那些书保存好。” “等兰儿长大后,看到他父亲留下的那些东西,也算有个念想。” “太太可要和我同去?也好留些东西作念想。” 王夫人摇头,“我实在不忍心再看到那里。珠儿小时候的东西我还留着,已经够了。你自己过去吧。” 李纨点头,稍微想了一下,“太太,大爷书房里那些伺候的人可要如何安排?” 王夫人:“依老太太的意思,他们也算没伺候好珠儿,到时候撵出府里就是。” “太太最是慈悲,不如把他们都给了我吧?” “将来等兰儿年纪大些了,给他选个好的在身边,也算他父亲给的。” 王夫人听她句句都在给自己孙儿打算,也是比较满意,就把一应人等都交给她。 李纨看她没提那两个通房,自动默认那两个也给了自己。 等到了书房,把伺候的人都叫过来,“老太太最近要放人出去,你们应该也听说了。” 众人齐齐点头。 “我念在你们伺候大爷辛苦,也不忍心你们没了着落,将来无依无靠。就问太太要了你们。” “当然,要有愿意被放出府的,可以选择出去。” “要是选择我这里呢,就要听我的指派,守我的规矩。可能会先被安排到庄子上,等试出你们的本事后,再重新安排。” “你们可以自己选。” 众人自从大爷死后,那叫一个提心吊胆、惴惴不安啊。现在大奶奶肯要自己,那肯定选择她啊。 哪怕庄子上的日子再差,肯定也比出去的日子要好。所有人无一例外都选择了李纨。 “好,你们先帮我收拾大爷的东西。待会儿把东西都搬去我的院里,这是大爷留给兰儿的念想。” “中午的时候收拾好你们的细软、铺盖,下午我就安排人来接你们。” 众人齐点头,心里都对李纨抱有深深的感激。 于是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格外卖力。 不管是床上挂的香囊,还是窗户上糊的窗纱,都拆下来放好。 书本字画、古董陈设、笔架砚台这些也全拿走。 连床上用的挂钩都要摘走,就差刮走三寸墙皮。 还有人问李纨:“奶奶,这些玻璃窗户是之前大爷新安上的,可要拆走?” 李纨想了想,之前书房的窗户换成了玻璃的,东间卧室的还没换呢,就点点头。 “拆完记得把原来的窗户换上。” “回到院里时,把西间的窗子挪到东间,这些安到西边儿书房,到时候我在书房教兰儿读书。也希望能让大爷保佑兰儿早些金榜题名。” 众人一听,这话有道理啊,于是收拾得更加仔细。 只要能拆走,能搬走的,全带走了。书房里只剩下空洞洞的屋子和一应家具。 收拾的东西太多,就导致一行人蚂蚁搬家一样,忙忙碌碌地搬到了中午。 李纨让素云给了每人三两银子。 “跟着我,只要踏踏实实地好好干,绝对不比在府里差。” 众人攥着手里的银子,对未来的生活更有信心的。 所以格外麻利地把自己所有东西都收拾好,跟着钱杉走了。 至于府里的那些亲戚好友,收下他们的送别礼物,回赠了感谢和眼泪。 只能说,他们虽然才是第一天跟着李纨,但已经学到了精髓。 李纨回来的时候,把那两个通房也顺带着给捎了回来。 弄清楚她们确实没有怀孕之后,才稍微放心了些。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还是赏了一个包着活血化瘀药材的荷包。 这个跟麝香一样,只对孕妇有害,对于普通女子只有好处。 “现在大爷走了,你们又没有孩子。” “将来是想在我这院里伺候,还是把细软带走出去嫁人?” 两个人也都不蠢,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出去嫁人的话,能够带走自己攒的梯己东西,还能有个好日子过。 留在院里的话,就得一辈子都出不去,只能在这儿伺候她。 自己的身份还很尴尬,以后还不一定能得到大奶奶的信任。 她们两个都选择了出去。 李纨:“好,那到时候老太太放人,我把你们的名字也加上。” “最近你们照常在院里过活,月钱我给你们发。” “谢谢大奶奶。” “大奶奶,我别的不会,只会做些衣服。” “要是您放心的话,我给您和哥儿做身衣裳。” 李纨:“好,我正愁碰不上一个好手艺的人呢。” “你要是愿意的话,也教教我身边的丫头,免得她们笨手笨脚的。” “大奶奶客气了,只管让姐姐们来学就是,我一定把会的都教给她们。” 另一个刚才已经搜肠刮肚地想好了自己的长处。 “奶奶,我别的不会,唯独会打几根络子,您要是喜欢,我也愿意教给姐姐们。” 李纨本来只是想把她们打发出去,眼不见为净。 现在却也起了爱才之心。 不想白白地放过这样上好的人才。 果然啊,被老太太和太太选中的人,肯定有些过人之处。 “刚才大爷身边的小厮都去了我的庄子,以后可能就是那里的管事,你们要是有相中的,我可以给许个婚。” “要是没相中的,就让你们父母给找人家。” “以后受了委屈,就给我来信,我一定不让你们吃亏。” 两个人感恩戴德的谢过李纨。 她这句保证虽然轻飘飘的,但对于她们却是一根最后的救命稻草。 在婆家到了实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是能救命的。 她们都是家生子,还伺候过人,大概也知道父母找的人家会是怎样的。 第83章 抠门 所以,她们都不打算靠父母了,直接告诉李纨要嫁给那些小厮。 那些小厮能到大爷身边当差,也是经过层层筛选的。 现在还留在大奶奶庄子里做事,嫁过去之后肯定不敢待自己差了。 只能说好日子该当着她俩过,机灵又有主意,还知道给自己打算谋划。 后来,她们的日子确实过得不错,成为了庄子上的内管事。 一有机会就给李纨送些荷包络子、衣裳大氅的。 后来熟络了,新鲜的节令吃食也给送,关系倒是越处越好。 在主子跟前得脸,她们男人就只有捧着的份儿,从来不敢难为。 连婆家也是一直拿她们当祖宗一样供着。 那些陈年旧事的,连翻都不敢翻。 只恨不得她们再得脸一些,也好提拔自家。 李纨处理完她俩的事情,也有了些灵感。 思量许久后,把赵嬷嬷找了过来。 “嬷嬷,我想精简一下咱们院里的人手。” 赵嬷嬷有些惊讶:“奶奶,之前不是减过一次吗?” “还觉得人多?” 李纨点头。 “咱们院里只有我和兰儿要伺候,留十来个人就够了。” “多了反而让事情变得冗杂。” 赵嬷嬷仔细一想,也有些道理。 但到底在国公府邸生活,会不会不太好? “其他人都一脚抬,八脚迈的,讲究个架势和阵仗,您这是都不在乎啦?” “嬷嬷,我现在是什么?” “是寡妇。” “把人员缩减了,正好清清静静的,多符合我的身份。” 赵嬷嬷对自家奶奶佩服得五体投地。 还笑着调侃她,“奶奶真是善于利用周遭条件,给自己谋好处。” “您说,咱们院里伺候的人少了,到时候送过来的月例银子会不会少?” 李纨也嘿嘿笑,“说实话,我也很好奇太太那边儿会怎么安排。” 说完,和赵嬷嬷谋划了一番,决定好留下的人选。 素云、碧月肯定要留下,再留两个二等丫鬟,两个小丫鬟。 还留下了三个最勤快细心的洒扫婆子。再加上徐姝颜这个奶娘,还有两个嬷嬷。正好十二个人。 算计完后,李纨只庆幸自家人少事少。衣裳鞋袜也有提前做好的那些,不然真的忙不过来。 至于其他人,可以选择出去回家,也可以去她的庄子上过活。 家里待她们好的,基本都选择了回家。 待她们不好的,或者家境艰难的,都选择了去庄子上做活。 李纨也让人好好照看着她们,总归是自己院里出来的,香火情还是有的。 要是以后自己院里缺人了,也会优先考虑她们。 老太太知道她院里只留了十来个人,其他人都给放出去了之后,还试图劝她呢。 “你别难为自己,咱们家又不是没人可以使,用不着这样艰苦。” “伺候的人这样少,肯定有很多地方照顾得不够周全,委屈了你和兰儿可怎么好?” 王夫人也在旁边劝她,“老太太说得对啊,兰儿还小,正需要人照顾。” “那么点子人,够干什么的?” 贾母:“你要是觉得身边的人不好使,我给你几个,肯定样样都出色,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李纨:“谢谢老太太、太太的美意。” “我想给大爷守节,需要清清静静地过日子。” “这些人就够了,我用不了几个人,会多给兰儿些的,肯定把他照顾得周全。” 贾母和王夫人只觉得深深的不理解,还一直劝她,“你守节也不用自苦啊。” “身边的人手少了,你难不成还想事事亲力亲为?咱们家从来没有这样的,快别这么节俭。” “府里不差你使的人,也不差这些月例银子,你只管使唤人干活就行,哪有自己动手的?” 李纨却还是坚持要缩减人手,弄得贾母和王夫人非常无奈。 她们可算见识到,什么叫吃了秤砣,铁了心。怎会那么倔强呢?谁劝也不好使。 贾母:真不愧是李祭酒的闺女啊,脾气真的又臭又硬。 劝不动,还拿她没有办法。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把大部分人都打发走,只留下两三只小虾米。 最后两个人商量了下,她那院里的月例银子还是按照原来的给。 至于留下多少人伺候,她自己决定就好。 也是为了让人明白: 缩减人手是她自愿的,真的不是府里苛待。 反正该给的银子都给了,用多少人都是她自己决定的,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对此有疑问,请直接找她。 回到院里之后,李纨还高兴地冲赵嬷嬷说道:“嬷嬷,你猜咱们院里现在的月例银子是多少?” 赵嬷嬷看她那个高兴的样子,就已经猜到了,却还故意假装猜错:“莫不是多给了一些?” 李纨凑到她身边,低低地说:“还是原来的银子,一点儿没少。” “您把其他人叫过来,我给你们涨月钱。” 等其他人都到了,李纨这才开口: “大家都知道,咱们院里的人出去了不少。以后院里的事情,可能落在你们身上的会更多些。” “但我也不会让大家白忙活。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乃是自古以来就有的道理。” “所以我决定,给你们涨月钱。” 大家也都很高兴,本来以为人少了,自己的活会变多,也会更累一些。 没想到钱也多了,那就完全可以接受了呢。 李纨一句“下个月起,大家的月钱翻倍”,刚说出来,就听见了阵阵低呼。 她也被逗笑,“钱多拿了,事情也要做得细心一些哈,现在可没有人能给你补漏子。” “另外,咱们院里的事情是我说了就能算,院外的却不是。” “涨月钱这件事,只能你们自己知道。对外就说没涨,是我看你们做活辛苦,给的赏钱。” ——————————— 李纨:我也想涨月钱,全靠读者大人了???><?? 第84章 徐姝颜 李纨:“咱们清清静静地过日子,你们多做活儿也多拿钱。自己得了实惠最重要,别招惹那些眼热和羡慕,闹得风风雨雨的,除了白白生事,没有任何效用。” 众人齐声答应着,保证不到处炫耀、招惹是非。 自己拿的月例银子是别院里的两倍,虽然让人羡慕很舒服,但也会招来嫉妒和风言风语。 为拿得安心,也为主子的命令,偷偷摸摸地发财也就是了。 还有些心眼子多的,在家里不够受宠的,打算偷偷藏起一半的银子用来傍身,还是交给家里原来的数目。 她们几个丫鬟也都处的来,关系都是极好的,交流之后也慢慢发现这样最好。 家里既有钱用,自己的手头也宽裕。 想买个什么东西,可以找钱嬷嬷帮忙带进来,又便宜又快捷。 要是不舍得花用,就都攒起来,以后也会是有一笔不少的银子。 哪怕自家老子娘问起来,也有理由推脱。赏钱本来就不固定,一时多一时少的,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都说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 跟着李纨这个会攒钱的主儿,这些丫鬟也都变得喜欢攒私房钱了。 李纨也不恼。 攒钱多好啊,平常看着自己的小金库,心里就止不住的开心。 有时候攒上一笔,光那份儿高兴,能就着喝两碗粳米粥呢。 徐姝颜本来就是个机灵又聪明的,以前会在婆家身上吃大亏就是太信任他们,做人太实诚。 也是因为她家环境太简单,没接触过那么厚颜无耻的小人,不防备的情况下,才会被算计光了家产。 自从来了这个院子之后,她才发现另外一种活法儿。 原来女子可以不用依靠丈夫,不需要整日做小伏低地伺候婆母,光靠着娘家和钱财也能过得很好。 这个府里的二太太是这样,大奶奶更是这样。 看着丫鬟们攒私房钱,她也学了起来,还青出于蓝胜于蓝。 要是发现女儿没吃饱,月钱就不给她们,自己攒起来。 发现女儿头饰没置办新的,月钱攒起来。 女儿衣裳旧了没做新的,月钱攒起来。 后来月钱都不给了,开始问婆家要钱花用。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出钱养活我是应该的。 什么?我的月钱呢?都置办这身衣裳了。 这可是羽线绉的,一匹就得上百两银子。光这身衣裳的料子就花了五十两银子呢。 看着婆家人不敢相信的眼神,徐姝颜:“我可是在荣府当差,正经的国公府邸,不置办件像样的衣裳,婆子丫鬟们怎么看得起我啊。” “你们要是还想让我保住这份儿差事,就赶紧拿银子。我可还欠着绣庄的银子呢,人家还是知道我在荣府当差,才愿意赊欠的。” “那位大奶奶的儿子可是荣府孙辈里的第一人,我要是带大了他,将来你们要什么没有啊?可别做那鼠目寸光、眼光短浅的人。” “也就她现在守寡喜欢清静,不然这份儿好差事有的是人抢。” “再说我的嫁妆可都给了家里,从家里拿钱花用不是很正常?” 她婆家人一边儿诧异这人怎么变了性子,一边儿还得肉疼的掏银子给她。 她丈夫也是见到好处就扑上去的主儿,还多拿了几十两让她再置办些首饰,以求这份儿差事干得长久。 等她从家里回来,李纨问她:“怎么样,我教的法子和话术有用吗?他们掏银子了没有?” 闻言,徐姝颜大哭了起来,边抹眼泪边点头。 “这是怎么啦?不都成功要到银子了嘛,你怎么还哭起来了?” 她哽咽着解释:“全靠奶奶,我今日总算出了一口气。” “他们家欺负了我两年,一直花着我的银子还让我伺候婆母立规矩。” “我也难受伤心,却拿他们没有办法。因为离了那里我实在无处可去,现在总算回报一二,让他们也尝尝报应。” “嗐,这才哪到哪儿啊。日子还长着呢,你要报复就得慢慢来。” “一击毙命太便宜他们了,得钝刀子割肉,让他们一直疼才好。” 徐姝颜狠狠地点头,打定主意要好好折磨折磨那群人。 李纨还在旁边添油加醋地出主意,“虽然你经常不在家,但我们也不怕他们搞三搞四的。” “我让人给你盯着他们家,有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 “谢谢奶奶,我能碰见您实在是这辈子最大的幸事。要不是您,只怕我现在已经躺在乱葬岗了。” 李纨:“你也别这么客气,既然来了咱们院里,那就是一家人。哪有看着你白白受欺负的道理?” “你们在这里放心地过日子,只要我在一日,就护着你们一日。” “要是你们愿意,我去哪里也带着你们。” 徐姝颜还有旁边的赵嬷嬷和素云齐齐点头,“我们愿意一直跟着奶奶。” 李纨看说着说着跑了题,还又拽回了正题,继续问道: “你别哭了,为他们掉泪不值得。 快说说你婆家怎么样的反应?” 徐姝颜破涕为笑,还有心情调侃:“把那几个也叫来,我一起说吧,不然还得再给她们说几遍。” 李纨和赵嬷嬷对视一眼,一起笑出了声。 自家院里的丫鬟婆子都爱上了吃瓜听八卦,有什么事情都得好奇地听听。 幸好嘴严,不然得让人觉得自己也是个八卦爱好者。 等人都齐了,徐姝颜就开始讲她怎么大战恶婆婆和伪君子丈夫。 讲到尽情的地方,还现场演示她怎么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的。 把那些小丫鬟看得一愣一愣的,素云她们也听着了迷。 弄得李纨是既想听,又想笑。 这段经历很吸引人没错,但为什么搞得跟开课教学一样? 徐姝颜还讲她在家里留了后手,每月一吊钱买通了家里做活的婆子,让她给监督着女儿的日常待遇。 小丫鬟还不断夸做得好,直接把她夸得笑弯了眼。 看着其乐融融的氛围,李纨感觉更喜欢自家院里的生活了。 等人都散了之后,徐姝颜留了下来。 第85章 元春 徐姝颜要把衣服还给李纨,“多亏奶奶的主意和衣裳,不然我还不一定能镇住那家人,让他们乖乖地掏银子。” “就是可惜我没防备住,让奶奶的衣服被她们上手摸了一下子,您放心,我肯定给您洗干净。 李纨:“不用这般客气,你穿着正合适,上身也好看,这身衣裳给你了。” 她却连忙推辞不要,这身衣服光料子就得四五十两,别提还有细密的刺绣,没有六七十两银子下不来的。 奶奶已经给涨了月钱,还费心费力地给自己出主意,这件衣裳再要就不合适了。 李纨碰见这么实在的人也是有些无奈,她如今确实不好穿这个颜色的衣服,有点儿太艳。 “那给你留着,回家就穿这个回去,好看还有面子。” 徐姝颜感激地道谢,还奉上自己的承诺,“我一定尽心尽力地照看哥儿,保证他健健康康的。” 李纨点头,“你多上心照看着,等他长大之后我让给你养老。” 徐姝颜也被逗笑,开心地点点头。 贾兰现在正处于好玩儿的阶段,白白嫩嫩的,逗他会笑,还不会闹腾。 李纨就常摆弄他,一会儿拿着布老虎玩躲猫猫游戏,一会儿非常轻柔地给他按摩。 他每次看到有人从布老虎后面出来都惊奇,还嘿嘿直笑,憨憨的、傻傻的,却很开心。 给他按摩的时候,哪怕只是轻轻的触碰,他也能张着嘴巴一直笑。 每次逗他,除了能让他笑,李纨自己也能无忧无虑地开心大笑,得到满满的情绪价值。 突然觉得他像个小天使一样能带来快乐,驱散阴霾。 好吧,天使现在尿了,可能也得过一会儿再来救赎自己了。 李纨赶紧躲出去,正好碰上过来的元春。 她高兴地迎上去,“你今日得到多长时间的休息?可算把你盼来了。” 元春最近又被安排了很多学习的东西,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来李纨这里。 “今日嬷嬷给我放假,所以要来嫂嫂这里躲一日的清静。” “好,我终于有人做伴了。” 元春听着小孩的哭声问道,“兰儿怎么在哭?” “他刚才尿了,又嫌弃自己脏,所以正哭着呢。” “我这不就被吵得躲出来了嘛。” 元春带着笑意调侃她,“嫂嫂听了这么久还没习惯吗?” 李纨摇头,“我耳朵敏感,他声音又大,听着像打雷一样,震得耳朵疼,听几次也习惯不了。” 元春让抱琴把带的礼物拿上来,象牙的鬼工球、缠枝花卉纹蓝地贴金烧珐琅琮式瓶一对、白玉双龙戏珠手镯一对、犀角素身高足杯以及它的织金松石碗套,还有一个玛瑙巧色和合童子挂坠。 “这是干什么?好端端的怎么还当上送财童子了?” “我想要嫂嫂个方子,实在不好意思白拿。” “不当什么的,只管让人来取就是,怎么还送这么重的礼?莫不是想把我一起要过去给你现做?” 元春看她没有不满,也笑着说道:“哪里敢劳动嫂嫂亲自动手,我要的是那个玫瑰花饼的方子,还求嫂嫂多教教我。” “放心,我这就给你写清楚一干事项,做饼子的花瓣得腌制后才能用。” 想想还特别贴心地问她,“我还有玫瑰胭脂、玫瑰清露、玫瑰卤子的做法,你要不要?” “这些白送你,不收第二次钱。” 把元春逗得不行,“好,这些嫂嫂也给我吧,我可是占到大便宜啦。” “不当什么,你以后要是靠这个发了财,别把我忘了就行。” “好,我一定记着是嫂嫂教我的。” “我这里还有去年做好的玫瑰胭脂,没开封过,也用不到了,你可需要?” 她思忖了下,连忙点头。 李纨把素云叫过来,“把咱们做好的玫瑰胭脂都拿过来,再放上些玫瑰卤子和清露。” “胭脂用到腮上、唇上都好看的。卤子和清露用滚水冲开就能喝,清露会淡一些,卤子浓厚一些,都极好喝。” “我去年做的已经喝完大半,不然还能给你多拿一些。” 元春忙摆手,“我现在就已经偏了嫂嫂不少好东西,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别说这话,咱们两个玩的来,就应该直接给你的,还是你太外道。” “哪里就应该了,这些都是嫂嫂自己的方子,我来要就已经过意不去。嫂嫂放心,我只自己用不会外传。” “没事儿,你也喜欢吃这个,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今日可还有什么愿望?我一起满足你。” 元春:“之前的书,我还有个结尾没看完,这次想看完它。” 李纨点头,把她带进书房,陪着待了一下午。 元春:“那个主人公刚开始那么讨厌苗寨,被虫子操纵过,还被卷入纷争弄得伤痕累累,最后竟然选择留在那里。” 说着还一脸的怅然若失。 李纨:“只要有人的地方,哪里会少得了纷争?待久了习惯适应后,哪里都能过的好。” “只要心不蒙尘,哪里都是乐境。” “苗寨的人想出来被百般阻挠,说不准也有人想进去,却所求无门呢。” 元春联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也点点头,然后一脸释怀地走了。 赵嬷嬷在她走后过来,“奶奶这是把大小姐劝解好了?” 李纨点头,“她又没法儿拒绝家里的安排,给自己选择另一条出路。” “那与其心里一直排斥拒绝,倒不如欣然接受,这样还能让她过得更好一些。” “那要是大小姐实在不愿意的话,老太太她们还能真的把她送进去?” 李纨听完也觉得有些好笑,“她若真是豁出去了,愿意一哭二闹三上吊地折腾,那肯定不会被送进去的,不然她们也怕给家里招来祸事。” “现在局面就是,她其实已经接受了这个安排,只是心里还有些不乐意。” “老太太她们又不好劝她,怕她排斥听不进去。这才给放了一天假,把人扔过来让我劝。” “她要不是一来就送礼物、要方子的,说不准我还不劝她呢。” 赵嬷嬷听到这里也明白了,“大小姐要方子便是为进宫做准备,只是心里还没有转过心思来?” 李纨点头。 “要是她一来就说不想进宫,我说不准还能教她几个逃避的法子呢,没想到她倒自己先接受了。” 赵嬷嬷笑着问道:“奶奶不怕教她逃脱进宫之后,老太太会怪罪您?” 第86章 被坑 李纨一脸玩味地看着赵嬷嬷,“我自始至终可有提到过进宫这件事儿?” “我们不是一直都在讨论那本游记吗?压根儿都没谈到府里的事情。” “再说,我们一直关着门过日子,对府里的事情一问三不知的。” “那怎么还能怪罪到我头上呢?都不用爹爹出马,我自己就能堵住她们的嘴。” 听完这些,赵嬷嬷被逗得直笑,“看来奶奶早就想好了应对的法子。” “就是可惜大小姐错过这么一次能摆脱进宫的好机会。” 李纨摇头,“嬷嬷,你这就想错了。” “她自己也选择了进宫的。只是从小就被教养着怎么当王妃,现在梦想破灭,心有不甘而已。” “要真是帮她逃脱进宫后,又当不上王妃的话,说不准她还要反过头埋怨咱们的。” 赵嬷嬷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幸亏奶奶警醒,这才没有多话,不然怕是要惹祸上身。” “我最近出去查账,脑子不太清醒,奶奶按照心里的主意来,别听我胡说。” 这话把李纨逗笑,“嬷嬷别急,是你刚回来不了解这里面的情况而已。” “咱俩只是这样说说,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 赵嬷嬷这才后怕地点点头,“老太太让您来劝大小姐,只怕也是没安什么好心。” “要是大小姐进宫之后不开心,那咱们可能要落埋怨。要是您劝她别进宫,也会受怪罪。” “真的两头捞不着好处。” 李纨点头,“确实。这一招棋的段位很高,除了老太太,别人下不出来的。” “既然她敢坑我,那别怪我也想法子坑她了。” 赵嬷嬷:“奶奶可是有什么主意?” “主意我倒是有,就是可惜咱们的人手太少,伸不进去她那里和东大院。” “我这两天再想个别的法子,能让太太动手就再好不过。” 把赵嬷嬷逗得直笑,“好,那您好好想,我就拭目以待啦。” “哈哈,嬷嬷你别躲懒,也帮着我想想。” 赵嬷嬷装作一脸的凄风苦雨,“可怜我刚查完六处庄子,还没歇歇脚呢,就被拉着出主意。” 李纨被逗得不行,“那不用您,您只管好好歇着,我自个儿想。” “咱们那些庄子都收拾的怎么样啦?” 赵嬷嬷:“您的陪嫁庄子,还有之前大爷给的田地都料理好了。” “孙庄头正在收拾那个五百亩的庄子,估计再有一两个月就把人事、作物种植、牲畜饲养这些都能安排好。” “之后就再去收拾您新得的那三个。” “孙庄头也是一直没闲着,从春天忙到冬天,连猫冬也没歇着,还好我们有多给他赏银,不然怕是要撂挑子。” “他原来只让儿子看着陪嫁的庄子来着,现在也把儿子带在身边时时教着,估计用不了几年就能出师。” “行,他有野心是好事。要是他儿子水平可以,就让当个庄头。至于管得庄子是大的还是小的,全靠他自己的本事。” 赵嬷嬷点头,“府里给的庄子都是极好的,但就是贪墨太过严重。得把庄头和下面管事的都收拾一遍,这才慢上许多。” “不急,慢慢来。他们贪墨多了,正好是给我们攒粮食。我们正好捡个便宜。” “府里给的四个庄子一共查出来的贪墨有多少?” “这些庄子到底在京都,他们不敢太过分,那个五百亩的贪墨有两万多,其他三个加起来贪墨有三万多。” “这是贪了几年的?” “十来年,从老国公死后他们就开始不老实。能到我们手里的估计有不到五万,其他的陆陆续续地被送进赖大家、林之孝家。” “他们倒还私自囤积着不少米面腊肉这些,也能到我们手里。” 李纨:“嗯,他们这几个庄头还挺有本事,在府里的眼皮底下都敢弄鬼。” “去庄子上的那些小厮都怎么样?” “他们都识字,性子又聪明灵活,有两个跟着钱杉去学着管商铺,剩下的正跟着孙庄头在学习管庄子呢。” “让孙庄头别藏私,他们学出来了,也是给他省事。他是所有田庄的总管事,要不想一天到晚地给他们收拾烂摊子,最好教些真本事。” 赵嬷嬷也笑,“他这一年被累得够呛,不敢藏着掖着的。还跟我说盼着他们早点出师,让他轻松轻松呢。” 李纨:“所有账本都干净,没再出现贪墨吧?咱们插进去的人怎么说?” “都是干净的,没再出现贪墨。您答应给涨月钱,又有前车之鉴在那里树着,他们现在倒还不敢。” 再说老太太那里。 她看着元春回来后就不再闹别扭,还有些惊讶珠儿媳妇到底是怎么劝的。 又不好直接问元春,怕再引起她的叛逆心。 李纨那里自从削减人手之后,院里的消息就再也打听不到了,跟建上铜墙铁壁一样。 她院里的丫鬟倒是愿意听八卦,但一问到院里的事情就全成了哑巴,半点儿都问不出来。 她见结果是好的,也就不再深究过程。 只让人给李纨送些东西: 两斤上好的官燕、五卷绸缎、五卷羽线绉、两卷妆蟒缎、棉夹单纱绢衣五件,还有两件小孩玩的玉石把件。 李纨看着送来的东西,陷入深深的思考。 自己已经想好了要坑她一次。 但是她安排完脏活累活之后,出手倒还挺大方的,起码给的东西还算凑合。 布料和衣服颜色都是素雅恬淡的,自己眼下就能穿。 燕窝和玉石把件的成色也都不错。 这个报酬,也算还行? 她看着赵嬷嬷,“要不,咱把坑她的事情先往后放放?” 第87章 反坑 赵嬷嬷笑着点头,“那边儿给了东西,往后放放也行。这些东西虽然数量不多,却也值个千两银子。” “而且她刚坑完咱们就马上吃亏的话,也容易察觉到,要再怀疑到我们身上就不好了。” “既然咱们打着不管事、不掺和的名头,还是让她们觉得咱们清心寡欲、不染俗事的好。下手也尽量在暗中进行。” “要是您心里还有气,不妨去信给老爷,让他给您出出气。” 李纨摇头,“这件小事,倒还不用去劳动我爹。” “元春这件事儿,虽然她的心思不好,但对我们能造成的伤害不算大。” “她就是进宫之后得势又如何,难道还能为难守节的寡嫂?哪怕她不怕这天下的悠悠众口,皇家那边儿也会约束着她,不会让她乱来的。” “她拿我们没办法,就像老太太那边儿也拿我们没办法一样。” “只要我们有这个守节的名头,她们就不敢胡来。” 赵嬷嬷:“正是,只要我们不在意,那些责怪怨怼又不敢放到明面上,对我们确实无碍。” “您可想好怎么给老太太挖坑啦?” 李纨点头,“我们也不算坑她,只是帮着做回信鸽而已。” “老太太最近好像有意要给老爷一个大丫鬟做姨娘,咱们就把这件事捅给太太,看看她那边儿是怎么应对。” 闻言赵嬷嬷有些迟疑,“太太那里,极有可能会替老爷收下这个丫鬟,毕竟又生不了孩子,只是院里多了个人而已。” 李纨笑着给解释,“哪怕她刚开始愿意,我们要是让她意识到危害,那她就会想法子拒绝了。” “那个丫鬟是生不了孩子,但却是个活生生的钉子啊,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赵嬷嬷笑道:“奶奶真是算得明明白白啊。” “只是可耗费心血?毕竟在她们身上浪费心血有些划不来。” 李纨:“不费的,就跟在我面前唱大戏一样,还能当个乐子瞧呢。” “我整日闲着无聊,陪她们唱唱戏也好,多动动脑子,免得锈住了。” 赵嬷嬷答应着,“那我安排人去做,用钱嬷嬷还是王婆子?” “王婆子吧,她没法儿涨月钱,就多给个挣外快的机会。再说她是府里的人,更隐蔽一些。” 于是三四天后,周瑞家的就得到消息,还欣慰地赏银子给那个因为斩草除根晋升的管事婆子。 当把消息说给王夫人时,“这件事情发生有几天了?” 周瑞家的直接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十来天,老太太院里刻意瞒着咱们这边儿,所以得到消息晚了些。” “咱们最近又在忙琏二爷定亲的事情,是我有些疏忽了,求太太恕罪。” 王夫人想想最近繁杂的事情,倒也没有怪罪她,“只此一次。” 周瑞家的连忙点头,“太太放心,以后我肯定时时盯着那里。” “那这个丫鬟咱们是收还是不收?” 王夫人没有立刻回答,只端着茶杯喝茶,“说说你的想法。” 周瑞家的不敢再隐瞒,竹筒倒豆子一样全部说了出来: “本来这个丫鬟生不了孩子,收下也无碍的。” “但是她一直伺候的老太太,想必对其忠心耿耿,要是来了咱们院里就会是个活生生的钉子。” “那咱们院里要是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只怕很难瞒住老太太了。” 王夫人点头,“她要是给咱们,那就拒绝。” “要是直接给老爷的话,就让他带回书房去伺候。” 周瑞家的:“听说老太太允诺,那个丫鬟愿意的话,直接就能当上姨娘,拿二两银子。” “怕是不会让老爷带回书房,那样只能当个通房丫头。” 王夫人:“老爷也到了年纪,还是保重身子为好,姨娘就算了。” 周瑞家的点点头,“咱们要不要先放出风声去?看看她那边儿会不会打消这个念头。” “好。” “赵姨娘还有多久生产?” “还有两个月多一点点,咱们可要下手?” 王夫人摇头,“算了,留一个庶出的哥儿也免得外面会有人议论。” “老太太当初就是下手太狠,弄得找儿媳妇的时候都让人有些忌惮,轻易不敢嫁进来。” “我的宝玉以后可是要找个四角俱全、样样都出色的儿媳妇的,所以外面的名声还是要注意着些。” 周瑞家的:“是,那我让产婆和奶娘稳妥些。” 老太太正在教元春一些阴私手段,刚教完歇了没多会儿,鸳鸯就走进来凑到她跟前。 “老祖宗,二太太那里要给老爷炖补养的汤水,说是到年纪该保养身子了”,说完等着贾母的吩咐。 “咱们院里何时走漏的风声?” 鸳鸯摇头,“我查过了,最先不是从咱们院里传出去的,是翡翠的嫂子喝醉酒在酒桌上显摆,这才让人知道。” 贾母闭了闭眼,对这种蠢货实在有点儿不忍直视。 “用不上她了,明天就让她老子娘来领出去吧。” 鸳鸯想给翡翠求情,但又不知道怎么张口。 只能答应着退下。 先回房间拿上一个赤金泥鳅背金镯子,就去找她。 一进去翡翠正在做老太太的抹额,看见她还打趣,“你不在老太太那里伺候着,怎么跑我这里偷闲啦?” 她只僵硬地笑了笑,翡翠脸上的笑意就彻底消失不见,“是出了什么事情?” 鸳鸯:“你当初答应做老爷的姨娘,是自己个儿心里愿意还是为了家里?” “一半一半吧,出去嫁给别人也就那样,留在府里也能凑合着过日子。” 鸳鸯:“咱们从小一块儿长大,我就跟你直接说了。” “当初问你意思的时候,就交代过守口如瓶,别让太太那边儿提前知道。” “但现在太太已经知道了,是你嫂子喝醉酒说出去的。” 刚听完,翡翠面色就变得惨白,一脸希冀地看着鸳鸯,“老祖宗那里怎么说?” 鸳鸯不忍心看她,别过头说道:“让你爹娘明天来领你出去。” 翡翠呆愣愣地僵在那里,好一会儿才边流泪边骂她嫂子,“那个该遭瘟的虔婆子,平日里在家里调三斡四的,挑拨我和爹娘兄长的关系还不够,这是要把我害死才安心……” 第88章 气炸肺 鸳鸯打断她,“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老太太开恩让你把多年攒的梯己带出去,你快收拾吧,这是我给你的。” 翡翠接过那个镯子,捧在手心里呜呜地哭起来。 鸳鸯不忍心再看她哭得这样凄惨,借口有事就告辞了。 第二天翡翠爹娘带她出去的时候,院里的丫鬟婆子都看着,只觉得有些寒风侵骨。 自那以后,院里的丫鬟都记住了翡翠这个教训,还口口相传,导致丫鬟们一听到当贾赦、贾政的姨娘就跑得飞快,恨不能躲出去三丈远。 赵姨娘在听说老太太要给贾政赐丫鬟时,就气得嘴里念念叨叨的咒骂。 等知道丫鬟能马上做姨娘时,直接气炸了肺。 “都是奴才出来的,凭什么她就能直接拿二两银子?是多长两条胳膊,还是多长两条腿?” “谁不是从通房丫头熬过来的,就她高贵,一来就压我们一头?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我这个生了女儿的老人就那么不值钱?该这么被作践?” 她在屋子里不断地抱怨不公平,后来开始咒骂。 “老太太跟前的狗都比我们金贵,眼睛长在头顶上,不把我们这些人往眼睛里夹。” “赐人过来给她生孙子吗?那这里有个怀着孙子的怎么看不到?” 旁边的小丫鬟使劲劝她,没有任何效果。 “姨娘,你先把哥儿生下来,说不定老太太更喜欢呢?” “哼,她喜欢?我可指望不上,不然得等到哪辈子去?” 然后她挺住大肚子又开始骂骂咧咧。 别说,自从她开始每日骂战之后,力气有了用的地方,整个人吃饭、睡觉都更加香甜。 直到她听说本来要赐下来的丫鬟被撵出去之后,还有一瞬间的呆愣。 反应过来欢喜非常的问道:“可有说为什么撵出去?” 小丫鬟:“好像说是她嫂子犯了口舌”,说完还看看她。 赵姨娘被看得一缩脖子,也有些咋舌,“说几句话就被撵出去?” 小丫鬟被吵这么久,终于能疏解疏解怨气了,就冲着她点头。 她被吓了一大跳,先偷偷摸摸地探出头去,看到外面没有人,才缩回来拍拍胸膛。 “还好还好,道祖保佑,没有人听见。” “我就知道平常虔诚些是有用的,道祖保佑着我呢。” “你拿五百钱去交给马道婆,让她替我给道祖多烧香烛纸钱。” 小丫鬟接过钱往外面去了,走在路上还不住地摇头。 这个赵姨娘平时抠门的要命,银子算计的再仔细不过,从没在她手里拿到过赏钱。 但是每次她都上赶着给马道婆送钱,买符箓保平安也就算了,每次碰见道家节日的时候也出银子,还一下子出不少。 也就是平常受宠有老爷补贴着,不然她那月钱连给道祖过诞辰都不够。 赵姨娘虽然舍了钱出去,却半点儿都没觉得肉疼,只觉得天晴了,不由得让人心生欢喜。 她也清楚自家根底,就是样貌长得好看些,床上放得开一些,勉强能哄住贾政罢了。 也是院子里的人太少,太太端着架子,周姨娘放不开,这才有自己的好日子过。 跟老太太跟前的人是没法儿比,毕竟那些都是选出来的人精子,讨人开心只怕能甩出自己一大截。 人家不但擅长忖度人心,还有些专长在身上,不像自己,肚子里全是草。 要真来了,说不定得把自己比下去,所以她才会着急,才会跳着脚的骂人。 现在人被撵走,自己再把肚子里的乖儿子生下来,这辈子就有了指望。 她开心了没多久,就觉得身下潮湿,伸手一摸,羊水破了。 连忙扯着嗓子喊人过来给自己接生。 等折腾了一个半时辰,她才把自己的第二个孩子生出来。 抱着极大的期待看上一眼,她就被伤害到了眼睛。 怎么比她姐姐丑这么多? 自己长得好看着呢,老爷也相貌堂堂,他怎么不挑着优点长,净找些缺点安到身上。 她还安慰自己,长开了就好啦,现在还看不出来什么的。 呜呜呜,但他为什么长个塌鼻子、小眼睛? 以后还有救吗? 李纨听到赵姨娘平安生产的消息,只应了一声就继续逗儿子。 她说到做到,说出手一次,就是只有一次。 他能活下来算命大。 她好奇心没那么重,对獐头鼠目的贾环小时候长什么样子也没有任何好奇。 爱长什么样子就长呗,咋样都行,只要不威胁到自己和儿子就行。 抱着胖乎乎的儿子,李纨觉得他好像是实心的,真的很重,压得胳膊发酸。 抱得时间久了好累,算了,还是躺着吧,躺着才是好宝宝。 他还不乐意,一个劲儿让人抱着。 把他翻过来,“儿子,爬吧,多爬爬有好处。” 李纨拿着摇铃在另一边引导他。 等素云通报元春来的时候,她松口气,终于有人给看孩子啦。 元春进来之后,就见到热烈迎接她的李纨母子。 先把胖儿子递给她,“来,让姑姑抱抱,让你姑姑将来也生个大胖儿子。” 元春把他接过去,有些哭笑不得,“嫂嫂怎么净拿着我打趣?” 李纨避而不答,“进去的日子确定了吗?到时候怎么进去?” 元春抱着侄儿,一边摇晃一边回答她的问题,“三天之后进去,到时候甄家来人把我送进去。” 李纨:“嗯,那里面不比家里,你进去之后事事小心。自己过好了最重要,先别惦记家里。” 元春的泪都要被她说下来,“怎么嫂嫂不盼着我早些给家里挣来荣光,也好落些到你和兰儿身上?” “用不着你给他挣,他有本事就自己挣,没本事就认命。” “他要是再有本事,就做你的靠山。” 李纨这话像是在说贾兰,又像是在说贾政这些男子。 元春被戳中心肠,勉强笑道:“我等着兰儿出息了,好做我的靠山。” 李纨点头,“那你好好保重自己,我把他好好教着,争取早些让你受到他的荫蔽。” 她这才畅快地笑出来,“兰儿,你长大后可要护着姑姑,听到没有?” 第89章 元春进宫 李纨拿手摁了下儿子的头,“他答应了。” 把元春逗得不行,“好,那姑姑一定好好的,等着我们兰儿长大。” 李纨换个话题,“今日你还有别的事情吗?没有的话陪我逛逛园子?” 元春摇头,“我今日特意过来辞别嫂嫂,没有别的事情。” “那劳你给我当一天向导,也给我好好讲讲咱们家园子。” 元春也明白,她这是想让自己再多看看家里,免得以后想家,就欣然答应下来。 两个人穿着狐皮大氅,带着香鼠手筒子,开始游览贾府。 先到的荣禧堂,五间正房豁朗轩昂、威势凛凛,看着门上的匾额,元春叹了口气。 不想猜她的心思,李纨指指匾上的一行小字,“不管什么时候,记着你是荣国公之后就行。” 至于这句话怎么理解,就全看各人心境了。 你要自恃是国公府邸出来的大家小姐,那就别害怕宫里的其他人,坦然应对就是。 要是还能记着,荣国公不过是起于兵武的莽夫,那就在面对皇家的时候更加谦虚谨慎,会过得更舒服一些。 等两个人走到花园的时候,李纨感叹:“这个时节没有鲜花,不然给你做些胭脂香粉带上,进去之后用着也方便。” “嫂嫂已经给的够多了,一两年都不一定用完。” “你要用完了就给我来信,我再给做些带进去。” 元春摇头,“里面有个玫瑰花园子,到时候或许自己做些也是能够的。” 李纨一听,也点点头。 府里把宫里的情况打听清楚也好,免得两眼一抹黑,什么也得自己撞。 等又逛了逛,就把她送回贾母的院子。 进去屋里时,贾母正安排着人给她打点进宫的东西。 “我刚才还让人去找你们呢,竟没碰上,这是去了哪里?” 李纨笑道:“我和大妹妹在屋里待久了,想再逛逛园子。不想老太太竟派人找我们,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贾母摇头:“倒是没要紧的,就是见人一去不回了,想问你要人来着。” “幸亏我没留大妹妹吃饭,不然老太太怕是要着急上火。” “上火倒不会,顶多也去讨口饭吃,看看到底是什么美味佳肴。” 李纨受不了这个看押犯人一样的模式,就忙接过话茬:“老太太想吃什么,我这就安排人去做。” 贾母看着元春笑着问道:“今日你想吃什么,让你嫂子给安排上。” 元春也笑,“平常的饮食即可,只是想再吃一回玫瑰酥饼。” “这个不难,我这就安排人去做”,李纨说完就出了屋子。 那祖孙俩之间的氛围有点儿奇奇怪怪的,让人觉得不舒服。 等晚上的时候,元春想一家子亲人都聚起来吃顿饭,贾母也同意了。 把厅里设了内席和外席,男的在外席,内眷在里面。 席间众人都挑着欢喜热闹的事情说,倒也算是其乐融融。 席散之后回了院子,李纨还是在想元春进宫的事情,还把赵嬷嬷叫过来跟着一起琢磨。 “嬷嬷你说,咱们府里是怎么想的?” “府里本来属于太上皇的阵营,现在想送人进宫为妃,不抓紧讨好新皇,还跟甄家牵扯不清的,真的没事儿吗?” 赵嬷嬷也摇头,“要是想进入六王府,跟甄家关系近些也就罢了。” “进宫的话,估计是想甄太妃能护着大小姐,帮着她成为妃子?” “新皇又不傻,他跟太上皇在前朝争得那么厉害,怎么允许自己后宫有人是对方阵营的。” “估计什么时候争出胜负来了,元春就会被新皇放在眼里,拿来安抚太上皇一二,这样才能有出头之日。” “不然,怕是难了”,说完还摇摇头。 “咱们都懂的道理,怎么老太太她们想不明白呢?倒是白白搭进去一个孙女儿。” 李纨嗤了一声,“哪里是不懂,这是看着儿子废物,孙子又指望不上,就想扯着女子裙带往上爬罢了。” “估计元春得宠不得宠的,都不要紧。只让人知道闺女在宫里,人家就会以为荣府还有希望崛起,就不敢小觑了去。” 赵嬷嬷叹了一口气,“可惜大小姐那样好的人才,却只能走小选进宫,未免有些可惜。而且还得被送进去做伺候人的活计,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 “倒不至于当宫女,估计能被安排个女官。” “说实话,送进宫去,还不一定比去郡王府有用。起码四个郡王是新皇都在拉拢的。” 赵嬷嬷回忆了下,“其他几位郡王还好,南安郡王的声望着实不低,想必也是个有能为的。” 李纨摇摇头:“只怕是个野心太盛的,他不如北静郡王脚踏实地。” 说着说着,就想起了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 “嬷嬷,明日记得提醒我,要写封信给我爹送回去。” “奶奶这是?” “我看着府里这是占着太上皇的信任,还想攀扯新皇,让我爹多注意吧,必要的话,跟府里疏远些,别再来往了。” 赵嬷嬷点头,“那我再约束一下咱们院里的人,让她们谨言慎行一些。” 李父接到闺女的信后,没干别的,先叫人来问:“大小姐的屋子可有安排人时时打扫?能立马住人吗?” 管家:“按照老爷您的吩咐,每隔几天就通风打扫一次,还经常更换窗纱这些,能直接住人。” “老爷,咱们家大小姐要回来啦?” 李父摇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过也快啦。” 想想闺女快回家了,他就止不住的开心。 闺女执意留在贾府不肯回来,怕是就为了积攒私房钱。 等着贾府垮了,她没了念想,就能立马回来啦。 他心里恨不得贾府明天就垮掉,那他明天就能见到闺女了。 把人挥退,他又拿起那封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贾政要送女儿进宫啊,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用儿子给自己铺路,一旦发现儿子占了自己的升官路,就言语威逼讥讽。 等儿子没了,就把闺女送出去讨好皇家。 第90章 李父 李父只觉得有些讽刺。 呵,人人都笑杨妃骂杨妃,转头却都恨自己不是杨妃。 只怕都盼着、念着自家能出个那样宠冠六宫的贵妃呢。 光想过那繁花盛锦、烈火烹油的富贵日子,半点都看不到马嵬坡的香消玉殒。 所以贾府才会把培养许久的女儿送进纷争不断的宫里,还是如今这种敏感危险的时候。 贾府以前哪怕被骂泥腿子出身,被骂没文化的大老粗,到底还是一刀一枪、浴血奋战地拼出来的。 现在却把女儿卖与帝王家,来换取自己的富贵日子,真的一代不如一代啊。 不想着靠男子顶天立地,反倒要逼着自家女孩儿进宫闯荡,到底是要势微没落了。 而且女儿的信里指明,贾府大小姐进宫走的是甄家的路子,那就还是太上皇的势力,进入的却是新皇的后宫。 玩这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把戏,也真是昏了头。 算了,谁又能救得了一心找死的人呐。 其实朝廷的文官已经选择好新皇的阵营了,自己也不例外。 只有那些四王八公的武勋还摇摆不定,仗着自家的兵权在,就左右逢源的。 确实得跟女儿说得一样,离他们远着些了。 李父自那日收到李纨的信件之后,慢慢地就跟贾府疏远了。 连王熙凤和贾琏的大婚,他也是礼到人不到。 只把贾政又气了个够呛。 贾政那边儿刚把到场的两位史家侯爷送进去,这边儿却连李祭酒的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他抽个空闲把赖大叫过来一问才知道,人家没来,只送了礼单。 还有些不敢置信地重新确认一遍。 他看向拿着礼单的赖大,“李祭酒就只送来了这个?人没有来吗?” 刚问完,脸上就带了浓浓的怒色。 赖大点头:“这份儿礼单是李府的管家送来的,说是:恭贺咱们府上大喜,特意送上薄礼以示敬意,他们老爷有要事在身没法儿前来,万望宽恕则个。” “奴才并没有看到李祭酒的身影”,说完低下了头。 李老爷是亲家,却在府里办婚事嫁娶这种大事的时候不到场,那就是非常地不给面子,也怪不得老爷会生气。 贾政心里气得不行。 他这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啊,才会在这种大事的时候不来。 明明之前待他已经格外宽容,他还登鼻子上脸,更加得寸进尺了。 自己今日也算是开了眼,居然还有亲家像他这样的,在这么重要的场合下人脸面的吗? 他这是想跟自家结仇吗? 哪怕心里把李祭酒骂个臭死,恨不得直接把他千刀万剐了。 但在明面上,他还是得帮着掩饰一二,不然丢脸的就是自家。 贾政心里那叫一个有苦说不出啊。 他还嘱咐赖大:“有人问起来,就说他被圣上安排了紧要的差事要办,这才亲自送了礼单过来,只是没有上席罢了。” 赖大不住地点头,还给了个建议,“奴才这就吩咐下去,有宾客问起来的时候就这么答。” 贾政点了点头,脸色却变得更加难看。 在迎接下一个宾客时努力忘记这件事情,脸上才有了些许笑容。 贾赦今日给儿子娶亲,本来兴高采烈、精神抖擞的,很有些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意思。 但是看着老二出去一趟后,再回来脸色就难看了很多,也猜到有什么事情发生。 只是今日宾客太多,他实在脱不开身。 贾府往宫里送进去一个女儿的事情,哪怕没有广而告之,那些勋贵大臣也还是都知道了。 所以在这次贾琏大婚的时候纷纷到场,很是有些熙熙攘攘、热闹喧哗。 四个郡王全部亲临,众位国公侯爷也是齐齐登门。 其中有看在荣国公府的名头上过来的;有看在贾赦的爵位上过来的;也有看在荣府宫里有人的份上过来的。 也是人声鼎沸地庆祝了一整天。 贾赦晚间哪怕喝得醉醺醺的,也还是没忘记白天老二的异常。 他观察老二的时候,比观察自己的妻妾都多。 所以老二的脸色一旦有异常,他总是会老早就知道。 哪怕现在醉地昏昏沉沉的,也还是让人把林之孝找了过来。 “白日里,老二那边儿怎么了?” 林之孝看了看自家老爷的脸色,见到还好,就把自己知道的实际情况说了出来。 “今日二老爷的亲家李祭酒,没有来参加咱们府里的喜宴,只让人送来礼单。” 说完,有些提心吊胆地等着老爷的怒火。 却不想,贾赦竟然没发火,“可有说为什么?” 林之孝:“李府管家只说有要事在身,别的没说。” “二老爷听到之后生了气,却还是没有办法,只能给亲家掩饰。” “让伺候的人都说,是李祭酒有要紧差事急需办理,亲手送礼单过来,实在不得闲才没坐席。” 贾赦只嗯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林之孝还有些不习惯,自家老爷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不应该暴跳如雷,恨不得直接打上李府吗? 怎么今日脾气这么好? 这还是自家老爷吗?没让人掉包吧? 还又看了看贾赦的脸色,确实没生气发火,这是怎么啦? “老爷,可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给您请个太医?” 贾赦:“赶紧滚下去,老子身体不能再好了。” “今天老子刚给儿子把媳妇娶回来,心里不能再高兴,请太医干吗?请来把你阉了吗?” 林之孝被说得缩缩脖子,没敢再碰这个雷,恭敬地退下去。 只安排着小厮送了醒酒石和缓解醉酒的茶汤进去。 贾赦喝下几口茶汤,缓解了下脑子的混沌不清。 就含着醒酒石开始琢磨今天的事情。 自家交好的故旧和世交都是勋贵,基本没有清流的文官。 仔细数一数,只有那个在扬州的妹夫和李祭酒算是文官。 以往宴会的时候,李祭酒来了之后也很少跟别人寒暄交流,一直是形单影只地自娱自乐。 能坐到国子监祭酒的位子上,在为人处世上肯定没有大的毛病,甚至还有可能特别擅长此道,不然怕是难以调和国子监内部的纷争和矛盾。 尤其国子监还是个~ 第91章 摔杯子 尤其国子监还是个学问研究最顶尖的去处,那里遍地都是大儒、勋贵之后、大臣之子。 李祭酒想要跟人交流的话,只怕几位郡王也要给些脸面。 但是他在宴席之上,却一直不跟任何人有交流和沟通。 那意思很明显,就是不想跟自家成为一派。 自家府里没了珠儿这个能走文官仕途的女婿,还把她女儿留下守寡,本来跟他的关系就疏远不少。 又刚把元春送进宫里,想要给自家谋求来几分圣宠。 只怕李祭酒光考虑到名声,也不会跟自家牵扯过深了。 贾赦想到这里,深深叹了一口气。 老二能碰到李祭酒这个亲家,算是非常幸运的。 还养出个金榜题名的珠儿,对府里来说,已经算是功德圆满了。 谁曾想,他那个眼皮子竟然浅到为了一个破职位去辱骂儿子。珠儿竟然还真的承受不住这三言两语的,直接撒手去了。 哎,真的是个扯后腿的。 大好的局面,让他毁得一干二净。 贾赦想到这里,气得把醒酒茶汤的杯子用力地砸到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他现在别的也不求,就希望儿子赶紧给生个孙儿,到时候也好把孙儿培养成才。 也希望老二的狗屎运再好一些,宝玉也能中个举,元春也能捞到个妃位,那自家府里几十年内还是无恙的。 想着想着,便慢慢睡了过去。 伺候的小厮终于等到老爷摔茶杯,一边让人去通知林之孝,一边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家伙事儿,将地上的茶杯碎片都打扫干净。 林之孝自从回去就一直没敢睡,披着衣裳等着老爷那边儿的动静。 终于等到摔了杯子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放心得脱了衣服睡下。 再说贾政那里,也砸了杯子。 但是他就没有那个政治头脑,能想到根本原因上去。 半点儿也没想到,李祭酒之所以没来是因为他自身的派系,而不是得寸进尺,不给贾政这个脸面。 他在那里气恼了一个白天还不够,晚上的时候想起来了,还又十分生气。 赵姨娘给他端来醒酒汤,他接过去一口没喝,直接砸在了地上。 把赵姨娘吓得不行,“老爷这是怎么啦?可是有谁惹您生气?我去骂他给您出出气。” 她之前刚坐完月子,最近几个月又是控制饮食,又是锻炼的,好不容易把身材这些都恢复了。 还没使出浑身解数、好好地伺候老爷一回,验证下自己的魅力呢,这怎么就生气啦? 道祖啊,保佑保佑我吧! 看在我平时给您上香烧纸那么频繁的份儿上,让我好好地复宠不行吗? 别让老爷再生气啦,不然我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宠爱啊。 这几个月的份例已经花完了啊,老爷要是再不给钱,真的要过不下去啦。 道祖啊,您也想多点儿供奉吧? 那就保佑我赶紧恢复宠爱,拿到一大笔银子吧? 道祖可能真的保佑了她一下。 贾政的怒气在听到她那些话的时候,消减了三四分。 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你可知我在生谁的气?就想过去骂他?” 他脑子里还不禁想了下,要是赵姨娘和李父骂起来,到底谁能赢? 一个泼辣,一个噎人,弄不好真得能赢? 他心情倒又好了不少。 不过,即便真的能赢也不可能带她去骂人,她有这个心就够了。 赵姨娘也是个会顺毛摸的,装作一脸气愤,“任凭他是谁,但凡惹了您生气,我都照骂不误。” 贾政这才被哄得怒气渐消,心情好转。 “怎么没看到咱们儿子?可是睡下了?” 赵姨娘一想到儿子那副尊容,实在不想让他现在看见。 只盼着儿子能赶紧长开,好看一些,到时候也能讨得他父亲喜欢。 就连忙掩饰,“他早就睡着了,轻易不敢挪动,不然吵醒要哭的。” “老爷怎么只惦记儿子,难道就不想我?” 说着,还朝贾政抛个媚眼。 贾政立马心领神会,放下床帐凑了过去。 再说李纨那边。 自从府里开始操办贾琏娶亲的事情,那是人人都忙,只有她是清闲的。 院里的一个丫鬟还抱怨,“之前我碰上太太院里的彩虹,她搬着老多食盒在路上走,我好心上前要给她帮忙拿几个。” “没想到她立马躲开了,那个架势,恨不得离我远出几里地去。” “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 李纨在屋里听到之后只想笑,完全不介意这个,还没出言安慰呢。 就听着外面的素云开口: “怎么,咱们院里的活计还不够你忙的?要那么上赶着去给别人帮忙?” “你要是愿意做活,今天咱们院里的活都交给你来做。” 说着还叫了个二等丫鬟过来,“素雪,你来这儿。” 素雪:“姐姐叫我,是有什么吩咐?” “你今日什么活也别做,把事情都交给她,你只看着她干。” “她是咱们院里最爱干活的,今日就让她干个一整天舒服舒服。” 把那个丫鬟说得哭了起来。 本来素云都要走了,看她那个样子又返回身来:“你敢哭一个试试。” “你今日敢哭出来,我就立马回了奶奶,把你撵出去。” “要是不足兴,撵了你全家出去也不是难事,你可要试试?” 把那个小丫鬟吓得忙收回来眼泪,还冲着素云讨好地笑笑,“姐姐放心,我今天肯定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 素云:“你记住今天这个教训,说话做事注意着些,我可容不下第二次。” 说完,还扫视了整个院子一圈儿。 被扫视到的人都不敢对上她的眼神,纷纷低头避开。 听得屋里的李纨直接笑了出来,对着赵嬷嬷说道:“素云现在越发厉害了,将咱们院子管得不错。” 没想到赵嬷嬷却摇头否认,“奶奶别硬夸她。她此事就处理得不行。” 没想到她对徒弟要求这么严格,李纨还劝解道:“她现在严厉些也没事儿的,反正是在咱们院里。” 赵嬷嬷:“我说的倒不是这个。” 第92章 学习 赵嬷嬷:“素云她早就应该给丫鬟们说好规矩的,而不是事情出来之后才找补。” “虽然明确了惩罚,也震慑了其他人,但难免不会引起别人心里的怨怼。” “一旦心里生了怨怼,那以后不定是什么样子呢,极有可能就把咱们院里的消息给漏出去。” 李纨也劝她,“哪有谁是天生就会的?不都得慢慢练出来吗?” “再说,她刚开始接手,难免有些把握不住分寸。” “您一点一点儿地教她也就是了,难道还想让她一口气吃成个胖子?” 作为严师的赵嬷嬷这才缓和了神色,“奶奶放心,我最近再好好地教教她。” “嬷嬷不急,人教人,百遍不会。事教人,一次就通。” “有您在旁边看着,也不会让她惹出大麻烦来,就让她慢慢练吧。” 赵嬷嬷点了点头。 “嬷嬷,碧月学得怎么样啦?” “学得还可以。她那性子本来就小心谨慎一些,倒也正好适合查账。所以学起来,也不算特别吃力。” “只是她历练太少,摸不透人心,还有的学呢。” “您就慢慢教呗,下次查账的时候也带上她。” 赵嬷嬷答应着,也准备以后出去就把她带上,手把手得教她查账。 李纨看着素云管理院子,碧月查账,只觉得还能躺平很久没有问题。 其实她也有跟着学习的。 赵嬷嬷知道她闲着无聊,又见在旁边听得认真,也把她带着一起教了。 毕竟她虽然跟着继夫人学过,但几年不用,怕是也忘了大半。 再多学一些也没有坏处,免得以后被奴才糊弄住,刚好还能给她打发时间。 于是学管理院子、打点人际关系时,她和素云是同学。 等到学习盘账,理清账目的时候,她再和碧月当同学。 这种大师班授课不是随时都有的,还有同伴陪着一起,还不用考试,多好啊。 这才是自己该上的课啊。 怎么说呢,她也是有点儿逆骨在身上。 上学的时候,做个笔记都是在书上随便划拉划拉就结束。 现在却专门准备了个笔记本,每天晚上把学到的东西复盘一遍,再誊抄到本子上。 学得特别认真,一碰见不懂的不会的还请教老师。 把素云和碧月内卷得不行,几个月的功夫瘦了一大圈,才算终于学了个大概。 以前虽然也有跟着赵嬷嬷学习,但那时只学到个皮毛。 还是最近她俩下定决心,这辈子再也不嫁人之后,赵嬷嬷才把看家本事教给了她们。 当时李纨还很诧异,“你们年纪又不大,别这么早做决定。” 她俩却说:“奶奶,我们这个决定不是突然下的,也是琢磨好几年了的。” “我俩商量了好几次,都想劝对方嫁人,自己一直留在您身边伺候。” “结果谁也没劝成功,反倒把利弊都思量清楚了。” 看着赵嬷嬷没在屋里,还偷偷地跟李纨说:“最近钱嬷嬷好像跟儿媳妇闹得不太愉快。除了正常的打听消息之外,经常往家里跑。” “她平时一得些好东西,当天就会马上拿回家去。结果这么劳心劳力地为家里着想,也没见她过得多开心。” “有时候还让儿媳妇给气哭呢,根本不如赵嬷嬷过得舒坦。” “赵嬷嬷的吃食有您惦记着,拽着她每天散步,还老担心她的身子。” “我们都不愿意过钱嬷嬷那样的日子,决定像赵嬷嬷一样。” 李纨被她们说得哭笑不得,又没法儿跟她们细说里面的问题。 钱嬷嬷之所以会那样不受待见完全是自找的。 素竹之前没发现自己怀孕,闹得胎气不稳,钱嬷嬷回去照顾一段时间后才好转了。 当时怕小夫妻再夜里胡闹,听了一段时间的墙角,结果还真被听到了床事。 她不悄悄地闭紧嘴巴,还去提醒素竹注意孩子,别再纵着钱杉胡闹。 把素竹闹了个大红脸,心里也从此留下了疙瘩。 后面她又整日在府里当差,有时候回家吧,还会对家里的事情指点一二。 素竹也不是个性子弱的,根本不会一直买她的账。 时间长了,就闹得婆媳有了矛盾。 她有时候在家里吃了气,就好几天不回去,喝醉后还在院里掉些猫尿。 别人又劝不到正点上,还经常勾起她的“伤心事”,让她哭得越发厉害。 李纨之前看她哭还不忍心,劝过几次,结果也没用。 每次最后都是赵嬷嬷看不过眼,把她揪住狠狠骂上一通,她那泪就止住了。 弄得众人又气又笑。 这是好言相劝非不听,只有挨了骂才安分。 慢慢的,看她喝醉后哭,众人也就不再费力气劝她了。 该干什么就去干,晾她一会儿就好了。 所以素云和碧月刚开始来说不想嫁人的时候,李纨根本没当真。 她们年纪太小了,兴许以后就改了主意呢。 还是她们说通了赵嬷嬷,赵嬷嬷又过来告诉李纨,李纨这才知道她们是认真的。 于是跟赵嬷嬷商量了下,不管她们以后变不变主意,都教她们些立身的本事。 李纨自从大师班授课结束之后,又闲着无聊了。 赵嬷嬷又每日看着素云管事、碧月查账的,都有事情在做,根本没空陪她。 她想了想,还是玩孩子吧。 这么一玩就是几个月,还好胖儿子不会说话,不然肯定都会嫌弃她烦人。 终于等到了贾琏成婚这日,明天就能见到王熙凤了。 李纨还跟胖儿子说:“明天娘亲带你去给老祖宗请安去,肯定让你荷包满满地回来。” 等到了第二天,李纨早早地就爬了起来,准备迎接儿子的财运。 先把自己收拾好,又去叫醒胖儿子。 他被闹醒之后还有起床气呢,没发出来就被李纨蒙住被子。 正懵逼着,又被掀开被子,看到了无良的亲娘。 还没张嘴开始哭呢,李纨就让徐姝颜把他喂饱,再给解决下拉屎撒尿的问题。 等到徐姝颜忙活一顿终于过来之后,李纨已经用松瓤鹅油卷和碧梗粥把肚子给填饱了。 第93章 王熙凤进府 李纨自从身子亏空、又当上寡妇之后,贾母她们也不再要求她天天过去请安了。 去不去都行,什么时候去也都行,吃饱了肚子过去也没异议。 试探出底线之后,李纨也没客气。 偶尔过去,还是吃过了再去的。 让赵嬷嬷抱上胖儿子,她们开始朝着贾母的院子去了。 走进屋子之后,贾母、邢夫人、王夫人已经都落了座。 还问:“怎么把兰儿也给抱来了?” 李纨笑道:“他也终于等到婶婶进门,当然得把他抱过来见见,免得他婶婶不认得我们。” 贾母摸着他胖乎乎的肉胳膊,也笑着说道:“最近天气暖和些了,经常抱他出来走走也好。” “只怕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满院子跑了。” 李纨笑着点头,还把胖儿子递给贾母抱着:“老祖宗抱着试试,现在可沉了呢,不经意让他打一下都得青紫个几天。” 贾母把贾兰接过去,刚开始还用胳膊抱着,后来累了就放在榻上让他坐着。 “确实沉了很多,我都要抱不动啦。” 贾兰想让人抱着,就伸着手朝着李纨的方向,示意让亲娘抱着她。 李纨有些无奈地把他抱起来,使劲儿掂了掂,把他逗得咯咯笑。 “他半点儿不觉得自己胖,还一味地想让人抱着,只把人累地不行。” 一番话把众人逗笑了,王夫人还伸手把他抱过去,“我们兰儿虽然沉了些,但是性子好不闹人,谁抱着也愿意的。” 贾兰确实脾气还算可以,除了被闹醒会生气,其他时候还是个快乐开朗的乖宝宝。 哪怕王夫人不常抱他,现在被抱过去也没有闹,而是老老实实的继续玩手里的摇铃。 邢夫人虽然平常不太喜欢孩子,但看着他那么听话,也伸手把他要过去抱着,竟然也还安稳的待在她怀里。 李纨笑着朝王夫人说道:“他平时乖乖的,但是闹起来却脾气大得很,一般人根本招架不住,那个闹腾劲儿啊,恨不能把房顶给掀了。” 众人也都说正常,人都有自己的脾气,何况他还小,不懂事呢。 又说笑一会儿,贾母才让人把宝玉也抱出来,放在自己身边的榻上,还让人把迎春、探春也带过来,让她们一起玩。 等到丫鬟们通禀说琏二爷和二奶奶过来请安时,众人才停下笑语,贾母笑着说道:“快请他们进来。” 就见着英姿俊朗的贾琏带着一个婀娜多姿、身姿高挑的女子走了进来。 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发髻,正中簪着五凤珠钗,珠子都是鸽子蛋大小的粉色珍珠,脖子间挂着赤金红宝盘龙式项圈,身上穿着大红镂金的彩凤比肩袄,外面套着百蝶穿花正红色褂子,下身酱红绣花洋绉裙。 整个人看起来娇俏可人、粉面含春。 但是一张嘴,快言利语不断吐露:“给老祖宗请安,愿老祖宗福如海阔、寿比南山。” 把贾母说得笑开了怀,让人拿来一整套金镶宝石的头面给她,“好好好,琏儿能把这么个爽利明快的孙媳妇给我娶回来,也算大功一件。” 说着还对邢夫人和王夫人说道:“光听着这个说话的干脆劲儿,我就爱的不行。” 众人也都笑着赞同,“不光老太太喜欢,就是我们听着,也觉得心里痛快。” 等到给贾赦、邢夫人行礼时,贾赦让人给了一张银票,是五千两银子。邢夫人也迫于贾赦的威严,非常大方地给了一套赤金红宝石头面,约莫值个四五百两银子。 给贾政和王夫人行礼完,也拿到了各自给的礼物。贾政的是银票,王夫人的也是整套头面。 轮到李纨时,在邢夫人的介绍下,王熙凤叫了一声“嫂子。” 李纨应着,“这一对手镯不算什么稀罕物,弟妹戴着玩吧”,说着递给她一对碧玉雕花的手镯。 王熙凤接过去,非常果断地开口道谢:“没给嫂子送什么好东西,倒拿走了嫂子的心爱之物,真是罪过,这个给侄子玩吧。” 然后从身边丫头捧着的盒子里拿了巴掌大小的两个金制老虎塞给兰儿。 李纨抱着贾兰道谢:“来,谢谢婶婶。” 贾兰还跟着晃了晃手,又把众人逗得大笑。 等到介绍宝玉的时候,王熙凤送了一个沉甸甸的赤金镶宝石的璎珞项圈。 还亲自把宝玉接过去抱了抱,“几日不见,宝玉越发聪明可爱啦。” 贾母笑呵呵地调侃她,“你既然这么喜欢孩子,那就赶紧给宝玉再生个侄儿才是正经。” 没想到她没被羞住,反倒大大方方地应下了,“那就盼着老太太的话能早些实现啦,让您也赶紧抱上重孙子。” 贾母笑得指指她,“这是个不怕羞的”,说完没有丝毫的生气,还开心地把她拉到身边坐下。 王夫人也笑着凑趣,“她来我们家多少趟,已经不能再熟了。” 王熙凤确实是个机灵活泛的人,还能言善语的,有她一个在,整个屋里的气氛都被带的十分欢快。 随着她的快言快语,把贾母和王夫人逗得十分开心,她们三个也说得更加欢乐。 邢夫人没有作声,只在一边浅笑。 李纨就默默地看着听着,没有半点儿出风头的欲望。 她又不追求煊赫耀眼,也懒得去做那个吸人眼球的事情,谁愿意彩衣娱亲就去吧,把她一份儿都做了才好呢。 摩挲着兰儿的小手,戳戳她手上的肉窝窝,把他痒得直缩手。 李纨有个贾兰陪着,还能自娱自乐。 但是邢夫人那里就不太好受了,不管怎么说,这个刚进门的也是自己的儿媳妇啊。 没看见她对自己的孝敬和尊重,也没听见她对自己的推崇和赞扬,就直接这么把自己无视啦? 到底谁是她婆婆啊? 哪怕老太太是她太婆婆,她重视没有问题,但自己可是她现婆婆呢? 跟她姑母说话也就罢了,不能顺带着夸夸自己? 邢夫人坐冷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可能因为来的是她名义上的儿媳妇,所以她今日倒是忿忿不平起来。 第94章 眼红 等到用饭的时候,因为元春已经进了宫,贾母也不想孤孤单单地一个人吃饭,就把迎春和探春都留下陪着自己用饭。 李纨不知道王熙凤喜不喜欢自个儿,但是自己可太喜欢她了。 她是那种非常能张罗的性子,有她一个在,李纨觉得伺候别人用饭这项工作都能浑水摸鱼,凑凑合合地应付过去了。 光摆放上碗勺、筷子,再把各个菜品端出来之后,李纨基本没了别的活儿,只偶尔给迎春和探春夹几筷子菜就行。 其他的都被王熙凤一个人揽了过去,她自己就能把贾母的饭汤、菜色全都张罗好,用不着别人插手半点。 李纨碰见这种同事,简直觉得十分庆幸。 有个喜欢拍马屁,还随时随地使劲儿拍上司马屁的同事在,自己甚至都不用张嘴了啊。 既不耽误自己发工资,也不影响工资多少,还节省自己的情绪价值,这种同事恐怕很多人都喜欢的。 她沉浸在摸鱼偷懒的时候,却不知道同事对她有了意见。 根源还在于她的待遇过于好了,引起了同事的不满。 自从那天带着胖儿子过去见了王熙凤一面,后面李纨就继续睡懒觉了,实在不想一大早去伺候人。 她倒是能偷懒了,但王熙凤不行啊。 每天一大早过去给贾母请安,结果贾母在、邢夫人在、王夫人在,就李纨不在。 她当时心里就泛起了嘀咕,大嫂子这是来晚啦? 但是明面上没有显露出来,还把贾母哄得十分高兴,结果等到请安散了也没见李纨过来。 她回去之后就问身边伺候的丫鬟:“咱们府里请安不是应该所有媳妇都过去老太太院里伺候吗?怎么不见大奶奶过去?” 喜儿早就把府里的情况打听了一遍,于是拿过来卖弄:“大奶奶在生兰哥儿的时候伤到身子,大夫说得好好调养一二年,不然有损寿命。” 王熙凤也就明白了,“所以老太太就不让大奶奶过去啦?” 喜儿看看周围都是陪嫁没有旁人,“大奶奶之前病了一段时间,正好又碰上大爷生病去世,又急又病的,说是身体更虚了,从那之后老太太就不让她过去请安。” “也不去二太太那里请安吗?” 喜儿点点头,看着主子沉思的神色,还是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告诉了她。 “不光不用过去请安,大奶奶的一应份例跟老太太是差不多的,光月例银子就是二十两,听说还给了她三个庄子收租。” 王熙凤有些诧异,“府里媳妇的待遇这么好吗?我的月例是几两?” 喜儿缩缩脖子有些不敢说,但看着她执意要问清楚,还是有些瑟缩地回答:“奶奶,您是五两。” 王熙凤脸色有些阴沉,“那她为什么是二十两?” “大爷还在的时候,月钱就是让大奶奶领着。后来去了之后,这份儿银子也还在。老太太还体恤大奶奶寡妇失业的没有支撑,才涨到了二十两。” 王熙凤没有作声,只摆了摆手,喜儿就立马退了下去。 平儿在一旁劝慰她,“奶奶,要我说,您真的犯不上较这个劲。她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王熙凤听到这里,脸色才有了些许和缓,也轻轻笑了一下,“也是。” 但是随着每天早上辛苦地伺候人,她的心思还是有了些许的变化。 这日,李纨和抱着儿子的徐姝颜站在院里的太平缸前赏鱼。 最近天气转暖,就在缸里又重新种上水草,还把冬天捞到屋里的鱼也放到里面。 如今就带着儿子在看鱼呢。 他看着红色的鱼在水里游得欢快,还伸着手想去够它们。 李纨把他的手按住,“只能看,不准往里面伸手。” 还朝着徐姝颜说道:“别让他往里面伸手,不然会跑会跳之后还会想往缸前凑,一旦看不到就容易出事。” 徐姝颜点头,“我一定把哥儿给看住了。” 正说着,素云就带着些焦急地神色走了过来,凑到李纨身边:“奶奶,最近府里有些风声。” 李纨点头表示知道,就带着她和赵嬷嬷到了书房。 素云这才把详细情况说出来:“最近府里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风声,说是您为了躲懒不想给老太太请安。” 李纨笑着看向赵嬷嬷,“嬷嬷觉得这是谁在作怪?” 赵嬷嬷也含笑看着她,“谁刚进府,谁会有不平,那这话应该就是谁传出来的。” 李纨也点头,“看来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啊。” 素云大概也猜到了是谁,“奶奶,那我们可要怎么应对这件事情?毕竟传久了,可是有损您的名声啊。” 赵嬷嬷这时却想考考她,“依你说,这事该怎么解决?” 素云:“当然是把说瞎话的人找出来,带到老太太面前,洗清自己的冤屈啊。” 赵嬷嬷脸色却有些臭,“我之前教过你一次了,遇见事情不要火急火燎的,怎么还是没改?” 素云低下头不敢作声。 李纨看她那样,“那你明天跟着我过去请安,看看怎么处置才最好。现在回去重新想想自己的问题吧。” 素云点点头退了下去。 赵嬷嬷看她渐行渐远的身影,叹了一口气。 “嬷嬷,她才十几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呢,又刚开始管咱们院里的事情,有些浮躁是难免的。” 赵嬷嬷摇头,“已经第二次了,再有第三次,就把她的差事罢免了,让她重新再学一遍,我就不信压不下去这股子浮躁。” 李纨给她指出根本的原因所在,“嬷嬷,素云从被选上来之后,还是在这个府里的时间多些,被染上些浮躁气是难免的。” “钱嬷嬷在咱们府里那么多年,来了这里之后还是照样会被影响到,更何况她一个小丫头呢。” 赵嬷嬷有些怒其不争,“她怎么净挑不好的学呢?咱们院里好的也不是没有啊,她却是不学。” “我看着碧月还没那么浮躁,素云要还是不行的话,也让她管管试试。” 李纨点头,却也还笑着安慰她,“都说学好的不容易,学坏的一出溜。可能也不是故意的。” 赵嬷嬷:“别提她了,我后面再看着教教。奶奶,明天可要我陪您过去?” 第95章 记仇 李纨:“杀猪焉用宰牛刀?” “我这不是放心不下,想跟着过去看看嘛”,赵嬷嬷笑着解释。 李纨却摇头,“您在院里好好歇着吧,也让素云出去见见世面。” “不用担心我,明天我什么也不干,就过去请一趟安,把闲言碎语说给老太太就是了。当初是她让我休息的,现在有人眼红,那也该是她来解决才好。” “正好也让人瞧瞧我们的底气,免得再不长眼地欺负到我们头上。” “那这次奶奶就如此轻松地饶过她?不给她个教训尝尝?” 李纨被说得笑起来,“嬷嬷,我是什么很记仇的人吗?” “只要别人欺负了我,就一定得死死地记住然后回报一二?” 赵嬷嬷微笑不语,眼神却说明一切:不用怀疑自己,奶奶,你就是这样的人。 李纨撑着额头苦笑,“被冤枉真的好可怜啊。” “有苦却说不出,一肚子的冤屈无人倾诉。” 看到她神情坦然,根本不吃这一套,李纨自己也笑了,“我出去一趟不容易,再去找太太说说话也好。” 赵嬷嬷终于等来了“戏肉”,也满意地点点头。 等到第二日,李纨在素云的三催四请之下艰难地起床。 突然的早起,让她哈欠不断,整个人没有精神。 麻木地任由着别人摆布,把衣裳、头发都整理好,简单地吃了几个豆腐皮包子,又喝上碗粥送一送,她就带着素云出发了。 到了贾母院里的时候还非常早,其他人也是刚到。 贾母看见她还有些诧异,“你怎么过来啦?” 李纨笑着说道:“孙媳劳您体恤才能一直将养着身子,已经非常感恩戴德啦。” “以后还是日日给您请安为好,不然怕有人说我偷懒耍滑,不孝敬长辈。” 贾母把嘴里的水吐掉,把漱口的杯子递给鸳鸯,“让你歇着养身子是我的主意,要是有人质疑,叫她直接来问我就行。” “你身子生产亏空了一次,珠儿走时又伤了一次,可是得好好地静养着,不然大夫都说要影响寿命的。” “别听那起子人乱嚼舌根子,她们都是些黑心烂肺的。” 一说到黑心烂肺这个词,她立马想到了李父。 那个人的嘴是个厉害的,脑子还好使,连黑心烂肺这种词儿也能想得出来。 她还吩咐鸳鸯:“吩咐下去,就说让你大奶奶不用请安是我的意思,谁要是有疑问直接过来找我。” 鸳鸯答应着下去了。 王熙凤凑上来安慰贾母,“老太太别动气,难免有人不知道才乱嚼舌根子,您的话吩咐下去之后,她们定是再也不敢了的。” 这时李纨哭着抹泪,“大爷走时,要不是兰儿还小,我都恨不得直接跟着他去了。” “本来觉得以后的日子肯定难熬,没想到却碰上这么慈爱仁善的长辈,也不知道是我哪辈子修来的福分。” 王夫人在贾母提到贾珠时就有些伤心,还拿帕子擦擦眼角,这时也出言说道:“你不用在乎别人怎么说,有我和老太太呢,安心养着身子、照顾好兰儿就是。” “这次的事情我替你查,肯定查个明明白白。” 贾母的视线扫过王熙凤,落在李纨身上,“听你婆婆的,我这里刚得了几根老山参,分给你两根,回去泡茶喝也好,炖汤也行,只要吃下去受用就行。” 王夫人:“最近刚来了些纱绫,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些去,你好给自己和兰儿多做几件衣裳。” 邢夫人本来想装死来着,又想到贾赦断月钱的警告,“我那里来了些金丝小枣,尝着倒还香甜,也让人给你拿些过去。” 王熙凤无奈,只能笑呵呵地凑个热闹:“我从家里带了些珍珠和花胶,嫂子也用用试试,看看好不好。” 贾母点了点头,“行了,别掉泪啦,看在众人劝慰你的份儿也开心些,别再引得我伤心。” 李纨这才破涕为笑,“都是我的不是,倒劳动长辈们替我操心。” 贾母:“应该的,你个寡妇失业的,本就多优待着些,这样做才是世家大族的风范。” 等到众人伺候完贾母用饭,又说了会子话,也就都散了。 李纨跟着王夫人回到她的院子,王夫人拍拍她的手,“我这里不用你伺候,回去休息用饭吧。” 李纨却没走,“我也很久没跟太太一起用餐了,今天可能来您这里蹭一顿饭食?” 王夫人一挥手,周瑞家的就明白了,让人把大奶奶的饭食也提过来摆上。 本来胃口不太好的王夫人看着李纨用得实在香甜,还让周瑞家的把自己没动开的菜端些给她。 她也照收不误,继续开开心心地用饭。 王夫人光看着也被影响到了,胃口有些被打开,也跟着吃了不少。 等着吃饭之后,周瑞家的还笑着冲李纨说道:“大奶奶一来,太太的饭用得也多些。” 王夫人虽然吃得开心,却也不想天天这么吃,赶紧让她收拾桌椅碗筷去了。 等到上了茶,一人一杯慢慢喝着,李纨开了口:“我看着您最近为了琏二爷娶亲的事情忙得消瘦了很多,太太的身子可还好?” 王夫人颔首,“只是有些杂乱,忙过去这一段时间就好,我身子无碍。” “那就好,我身子不行,没法儿帮着太太分忧。” “倒是二奶奶身子健壮,太太要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可以让她襄助一二,您觉得呢?” 王夫人思量了下,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我和老太太再商量一下。” 李纨:“也好。到底太太办事老道周全,她还年轻些,需要您帮忙管理着家事。” “等她生了儿子心性稳定后,您也就能脱开手,好好过过松快日子啦。就不用再这么劳累操心地忙这忙那了。” 第96章 放权 李纨的一番话,直接把王夫人给说得沉默许久。 之后她才勉强笑笑,“正是呢,到时候我也终于能松快松快了。” 李纨就当作没有看到她面上的僵硬一样,还笑着劝慰,“您整天管账理事的,样样都需要劳心劳力,儿媳看着实在心疼不忍。” “身子到底是咱们自己的,还是需要多多用心呵护才是,您好歹每天抽个空闲时间起来走动走动散散心,不然我一直担心您的身体。” 话语中的真情实意让王夫人缓和了脸色,也真心地对她笑笑,“我好好的呢,你不用一直牵绊挂念着。” 李纨却有些泪意,“没有太太的处处关怀,我和兰儿实在过不上如今的日子。” “自从兰儿他父亲去后,我们都不知道将来能靠谁去,也就幸好碰上太太这样慈悯的长辈,这才有些安稳日子能过。” 王夫人听到她这话也被勾起了心里的伤心事。 总觉得珠儿没了后,自己将来不知道靠谁才会有安详的晚年呢,就听着李纨说道: “将来兰儿大些了,我一定好好地教他读书,让他以后能够孝敬太太,也回报您的恩情一二。” 她想到兰儿父母都是读书的好料子,以后兰儿定是也不差。起码读书中举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就觉得心里有了些安慰。 自己的投资还是有高回报希望的。 甚是欣慰地点点头,“我也盼着他有出息呢。” “你只管放心,跟兰儿安安稳稳地过好你们的日子就行,其他的都有我呢。” “不管以后怎样,我一定会护着你们娘俩的。再是缺谁的吃食,少谁的穿用,也不会短缺到你们两个身上的。” 这话她只是随便说说,拿来安抚一下儿媳罢了,完全没有想到还会有应验的那一天。 李纨终于听到想听的话语,也非常开心。 “太太要是不嫌麻烦,过日子再暖和些,我就带他过来找您出去走走。” 王夫人见她还不死心地想拉着自己出去溜达,就无奈摇头,“偶尔过来几趟就行,我这里人多事杂,顾不上你们。” 说完,只盼着她们娘俩少来“烦”自己几次,让自己也能有个“清净”日子。 李纨听出来话里的意思,也笑出来,“好,儿媳明白的。” 两人相视一眼,彼此眼里都带着笑意。 等送走了李纨,王夫人脸上的笑意立马被撤下,换上严肃冷峻。 “你说,老太太那边儿是不是也想让凤哥儿管家?” 周瑞家的看了看她的脸色,凑近低声回答:“老太太那边儿暂且不说,大老爷那里肯定会撺掇着二奶奶管家的。” 听完这话,王夫人沉吟许久。 要是珠儿好好活着,还中举做官的话,她可能还有一二分放权的心思。 但是现在珠儿没了,自己手里的权利是半点儿也不想放下的。 老爷靠不住,宝玉兰儿又太小,自己现在无依无靠的,只有攥紧管家权才能放心些。 再说元春还在宫里呢,说不准就要往宫里填送银子,还是管家的时候用银子最方便啊。 一旦放了手,以后就要处处被人掣肘,花用些个银子也不方便。 思量到这里,她已经确定自己不会放手了,那就需要想想怎么压制住大房那边儿的想法。 “你说怎么让凤哥儿放弃管家?” 闻言,周瑞家的面露苦色,“太太,我们都清楚二奶奶的脾性,那是个最爱舞权弄势的,在家里时就爱管家理账,嫁进来之后怎么可能白白放弃到手的权利。” “大奶奶还说她生子之后会管事,依我看,哪怕她怀着孕都不会消停地歇着,肯定也是要管事的。” 王夫人又何尝不知这个侄女的心性,也知道想要她放弃管家怕是难上加难。 “那就让她忙起来,没时间插手管家的事情。” 周瑞家的抬起头来看了王夫人一眼,“太太是说,撺掇一下那些陪嫁来的丫头?” 王夫人点头,“琏儿生得那样的俊俏,府里过得也是富贵日子,不怕她们不动这个心思。” “只要她们动了心思,那就是自乱阵脚,也够凤哥儿忙上一段时间了。” 周瑞家的应着,“是,这个不难,我现在就去让人给她们吹吹风。” “咱们院里就有现成的例子,赵姨娘平安生下一个哥儿一个姐儿,还颇受宠爱,这样的日子只要她们上进些,就都能过上。” 说着说着,想起了件事情。 “太太,只是这个法子再好,到底也是治标不治本。” “大奶奶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二奶奶只要有了儿子,那在府里就有了立身的根本,谁也奈何不了她。” “到时候,她想要管家理账,也只是一句话的事儿。大老爷那边肯定是鼎力支持,老太太只怕也不好硬扭着不答应的。”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王夫人的忧虑。 令她深深叹息了一声,“是啊,要是她晚些再生儿子就好啦。” 周瑞家的确实灵光一现,“太太,我记得好像有些药是能够避免女子怀孕的。” “我又何尝不知,但这些药大多对身子都是有损伤的。” “归根结底,她还是我们王家的女孩儿,要是真的生不了孩子,坏的也将是我们王家的名声。” “比起管家权来,当然王家更重要些,那才是我们真正的靠山。” 周瑞家的也沉默了,也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法子了。 只能劝解着王夫人,“太太,我们先让二奶奶把精力都用来处理她们院里的事情。” “避孕的药物再慢慢寻摸吧,看看能不能找到对身子无碍的。” “嗯,你去吧,也让人在外面找这些,一定要隐蔽些,别让人发现是我们在找。” 周瑞家的应着,也就退下去办差了。 再说王熙凤那边。 她在请安结束之后回到自己的院里,还没坐下歇歇身子呢,就对着平儿说道:“让人把咱们之前动手的痕迹都抹掉。” 平儿应着,“奶奶,我这就吩咐人马上去做。” 等安排完回到凤姐儿身边,“奶奶,可是没有见效?” 第97章 贾琏夫妻 王熙凤:“今日你没跟着去,这才不知道,那个大奶奶只在老太太面前哭诉几声,老太太就让鸳鸯吩咐下面的人不准议论此事,说都是她的主意。” “我那姑妈还说要替她去查清楚谁是罪魁祸首,还她一个清白。” 说完,脸上还带着些讥讽和无奈。 平儿咋舌,“大奶奶不过是一个没了丈夫的寡妇,怎么让老太太和二太太这么疼着护着?” 凤姐儿摇头:“我也不清楚。可能我们刚来府里,还没彻底摸清楚情况,等我晚上问问二爷就知道了。” “你可是没见着今日那个场面,她就掉了几个泪珠子,老太太就送了她两棵上好的老山参,二太太说要给些官用的纱绫,连大太太都说要送金丝小枣,害得我也答应要送些珍珠和花胶过去。” “呵,她那几滴泪,比金子都要值钱。” 听得平儿一脸震惊,“看来这个大奶奶还是个惹不得的人物呢。” “是啊,我也没想到她见面那天不声不响的,跟个木头人一样,竟然是尊招惹不起的大佛”,说完叹了口气,有些后悔自己之前的莽撞。 “算啦,既然招惹不起,那以后就别碰这个石头。” “我既然答应了,那就给她送去。你去挑些上好的珍珠和花胶,给她拿过去。” 平儿应着,却还有些拿捏不准送多少份量合适。 毕竟这次的风声起源于自家院里,多送些会有赔罪的意思,正常送就是只当走礼,不承认自家有错。 “奶奶,我们要送多少过去?” 凤姐儿思量片刻,“比着老太太的两根山参低两档吧。” 平儿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按照正常送礼给李纨收拾好,亲自给送了过去。 晚间凤姐儿迎着贾琏进来,还亲手给他换上身家常的衣裳。 对视之间,颇有些情意流动其中,只让周围伺候的丫鬟们看得脸红。 等两个人含情脉脉地吃完饭,睡觉难免有些太早,两人就把丫鬟们都遣退下去,坐在榻上凑到一处闲聊。 “咱们府里人口众多,我竟一时不能分辨哪些是重要的人物,生怕日常一个不注意再得罪了去,没得拖累二爷丢人。” “只盼着二爷替我说道说道,也让我知道个眉眼高低?” 说完,朝着贾琏送了个秋波过去,把他喜得拉住凤姐儿的手,慢慢揉玩摩挲。 “咱们府里有名有姓的主子统共就那么几个,其他的任凭奶奶处置,难道她还敢来要奶奶的强?” 把凤姐儿说得笑了起来,“二爷这话竟哄人,我日常请安都不见珠大嫂子过去,可是有什么说道?” 贾琏听到此话,倒认真了些许,正色对着凤姐儿嘱咐道:“大嫂子也是个苦命人,偏大哥哥早早地去世,也没给她挣来什么诰命。” “日后你见到她,只敬重着些就行。要是有个什么东西,也不要同她争,只让给她就完了。” 凤姐儿本来想从他这里试探出个根底究竟,没想到也是让自己敬着让着。 她面上五分假笑、三分疑惑,还有两分试探地又问道: “我早就敬着了,今日还给她送了好些珍珠和花胶过去呢。只是这里面有些什么缘故因由的,还要劳二爷给我说道说道,别让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今日不光我给大嫂子送了东西,连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也都送了东西过去呢。” 边说边打量贾琏的脸色,只见他一脸的习以为常,只把凤姐儿看得心里更有些慌张。 她便伸手拽住贾琏的衣袖晃了晃,催促央求着他快点儿说。 贾琏:“旁的我也不太清楚,都是老太太、老爷太太们经手的。” “只是大哥哥的延医问药和丧事葬礼我有经手,倒可以给奶奶说说。” “大哥哥之前乡试虽生了病,但也是金榜题名,中了举人的。这其中就有他岳父李祭酒的功劳,除了书籍批注都是大嫂子陪嫁来的,李祭酒还把大哥哥带在身边教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老太太她们都很感谢。” 说到这里,还特意叮嘱凤姐儿,“以后咱们儿子要是想走科举这条路,少不得也需求到大嫂子那里,所以你一定不要得罪她。” 凤姐心里:已经得罪完了,你才说这话,有用吗? 面上却还是强撑着,“好,我一定记住二爷的嘱咐。你快往下说。” 贾琏:“大哥哥乡试的时候,考舍漏雨坐下了病根,后来急症发作去了。” “第二日李祭酒就带着人打上门来,好像是拿住了府里什么把柄,要将大嫂子带回家去。最后还是老太太出马,送了三个庄子出去,还允诺好好养着大嫂子和兰儿,不让她们受委屈才解决了此事。” 凤姐儿听到这里有些好奇,“李祭酒不过是一个文官,也敢来咱们府上撒野?” “李祭酒虽是文官,却掌管国子监的一应事务,能干涉到科举选仕的,哪怕权势滔天的四位郡王都要买他的面子。” “连咱们府上的老太太都敬着他三分,以后咱们府上要有子孙要科举的话,说不定要指望他提拔。” 王熙凤这才意识到文官也不是一文不值,也有些很厉害的。 “那位李祭酒拿住的把柄是什么?” 这话一出,直接戳到了贾琏敏感的神经,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凤姐儿一眼,朝她摇摇头。 “我也不知。府上没有几个人知道,老太太她们屏退下人之后商谈的,事后还又清洗了府上的人手。” 王熙凤这才点头,也相信了这些话,只当这事非常紧要确实没人知道。 看着她深信不疑的,贾琏勉强松了一口气,却还是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他刚才一时之间放松警惕,竟说出了府里的把柄,还引起了她的注意,真是该死。 哪怕心里后悔万分,面上还是强装镇定,“奶奶操心那些做什么,不过是他们儿女亲家之间起的嫌隙,跟我们又没关系和牵扯。” “春晓日短,还是陪我一起共度良宵,多好啊。” 说着就拉着凤姐儿玩闹折腾去了,不让她有半点儿心神分出来思考别的。 第98章 清扫 等到第二日,贾琏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就去拜见自己的亲爹。 贾赦正在饮酒作乐呢,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把玩着块鲜艳热烈的鸡血石印章,旁边还有一个妾室在弹琵琶。 听见儿子来了,便朝小妾一挥手。 那边人影刚刚出门,这边儿贾琏就推门进来。 “呦,罕见啊,我终于也算见到你的真容了,不容易啊。” 听着亲爹的讽刺挖苦,贾琏非常习惯和坦然,朝着贾赦行了一礼。 “不用,我受不住,你还是别朝我行礼的好,免得又要找我有事。” 贾琏行完礼直起身子,“老爷神机妙算,儿子找你正是有件要紧事。” “可不嘛,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这贱地儿还不劳贵足来踏。” “说说吧,看我这孝顺儿子又给找了什么好差事。” 贾琏选择屏蔽掉那些阴阳怪气,“昨天凤哥儿朝我打听珠大嫂子。儿子一时疏忽,说出来李祭酒拿着咱们府上的把柄,她还追问,儿子忙掩饰过去了。” “今日不放心,这才想来麻烦您劳动一二。” 贾赦听完后,直接把茶杯砸到贾琏的身上,“你要是想死就赶紧去,别拖累上我。” “我不但没享受到儿子的孝敬,反倒净是给你收拾这些烂摊子。” 贾琏也知道自己犯了错,不敢躲避,硬生生挨了下来。 幸好茶水不烫,贾赦也没往头上砸,只淋了一身的茶水和茶叶。 贾赦看他没躲,心里的气也顺了一半。 “哼,你可知她为什么打听珠儿媳妇和李祭酒?” 贾琏摇头,表示自己不太清楚。 贾赦忙叫林之孝进来询问,“你可知道凤哥儿和珠儿媳妇有什么渊源?” 林之孝看了自家二爷一眼,就低头说道:“二奶奶每日早起过去请安伺候老太太,可能是见大奶奶一直不去,就让人放出风声说大奶奶偷懒不敬长辈。” “弄得大奶奶去老太太那里哭诉,老太太她们每人送了东西才把她安抚住。” 说完,也不敢抬头看他们的脸色。 只听着自家老爷说了一句“下去吧”,就连忙应声退下。 贾琏站在当场有些尴尬,还没开口呢,就听见亲爹的阴阳怪气。 “果然,一个被窝睡不出两样人。你个不省事儿的,也给我娶回个不省事的儿媳妇来。” 他尴尬笑笑,“儿子实在不知她糊涂到这个份儿上,还去找珠大嫂子的麻烦。” 贾赦:“哼,既然她这么闲,那你就给她找些事情做不就好啦?” “刚好你最近闲着没事,多给我生几个孙子出来,也算没有白养你一场。” “是,儿子明白了。只是李祭酒那事,还需要您帮我扫扫尾。” “嗯,知道了,下去吧。” 贾琏又行礼后,就退下去离开了。 贾赦那边儿派人跟贾母通了消息。贾母又告知了王夫人,几方联手把整个府里清洗一遍。 把府里的人手撵出去了小半,打的名义还是为李纨讨回公道。 王夫人那边儿虽被贾母告知,要把那些乱嚼舌根的人撵出去,也只当老太太是要替儿媳出气,完全没想到是因为贾母想清扫贾珠那件事的痕迹。 当时王夫人虽然气恼之下,给二哥写信让他在官场上为难贾政一二,却没提到贾政逼死儿子这件事。 到底她也知道,胳膊打折了要往袖里藏,自己没了大儿子,可是还有一个小儿子和女儿呢。 她虽然不清楚这件事带来的危害有多大,但是下意识替贾政瞒住了娘家。 所以王家自始至终都不清楚里面的根由,以为只是她没了儿子,又看到妾氏怀孕后的生气而已。 不然肯定逼着贾家把所有的兵权和军中人脉都给吐出来。 李纨那里虽然在休养生息,但也一直在观察事情的发展动态。 她知道这次出手,不但有贾母和王夫人的手笔,还从王婆子那里得知,贾赦这个大老爷也有参与其中。 把钱嬷嬷和王婆子的消息一汇总,这才发现: 撵出去的人不光有后院的,竟然还有前院伺候的,甚至包括贾珠书房的洒扫人员。 她这时便猜到,可能是王熙凤那边儿踩到雷了,这才引起贾赦的出手,把可能知道贾珠去世原因的人手又给清扫一遍。 好啊,这就叫牵一发而动全身,也叫不作不会死。 猜到王夫人会出手,没想到她会这样痛快。 钱嬷嬷得到李纨的消息之后,就一直让儿子在外面观察周瑞家的。 这日她匆匆忙忙地来到李纨身边,“奶奶,钱杉说周瑞家的在打听可以避孕还不伤身子的药物。” “只盯着就行,要是有好的大夫倒是可以引导着她去试试。” 钱嬷嬷应着,“这种东西不好找,恐怕一时半会儿的难寻到。” 这时赵嬷嬷看了李纨一眼,见她没反应也就不再作声。 等到钱嬷嬷走后,她这才开口:“奶奶,那个产婆那里兴许会有这种药。” 李纨闻言有些好奇,“她不是产婆嘛,有药油和药酒敛财还不够,竟有这种东西?” 赵嬷嬷也笑着说道:“我打听过她们师门,传承多年,还是很有些名气的。只是都在市井之间,不爱掺和到权贵家的阴私里面,也怕惹祸上身。” 李纨却有些犹豫,“她既怕惹麻烦,那方便给她介绍生意吗?” “应该无碍,毕竟这个药物不害人性命。” “那提前暗示她一下,让她闭紧嘴巴。再让钱杉暗地里引导着周瑞家的找到那个产婆。” 赵嬷嬷点头,“我还以为奶奶会不忍心呢。” 李纨浅笑一下,“我不为了自己考虑,也得为了兰儿想想啊。” “本来就是个没了父亲的小可怜,再有个来和他竞争的,那更是惨得让人心疼。” “还是让他多受些长辈们的疼爱吧,也好不那么可怜。” 第99章 看热闹 赵嬷嬷点头,“咱们哥儿只比宝玉小几岁,受到的疼爱已经被分走一多半,还是别有其他人再来抢夺的好。” “哈哈,咱们这算不算护犊子?” 赵嬷嬷笑着回道:“又不是盲目地一味袒护,奶奶这只是慈母心肠而已。” “咱们哥儿已经没了父亲,多得些母亲的护佑也是正常。” “再说,谁让她威胁到太太最重视的东西了呢,也怨不得旁人。” “太太那边儿还让人寻摸不伤身子的药物,这已经是对二奶奶留了情面。” “只要太太那边儿把药一断,也不耽误她怀孕生子的。” 李纨:“嗯,咱们只是引导,至于要不要下手,怎么下手,以后下手后怎么收尾,都交给太太自己决定吧。” “哪怕她一时心软下不了手,等到二奶奶来和她争权夺利的时候,估计也就不会再心慈手软。”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那奶奶就只管坐山观虎斗就行,”赵嬷嬷调侃她,“左右咱们又不当家,让她们争去吧。” “嗯。最近让人暗地里多盯着二奶奶的院子,只怕那里最近要热闹起来啦。” 赵嬷嬷应着,“咱们不再添点儿柴火,倒点儿油啦?” 李纨摇头,“不用咱们火上浇油,太太那边儿估计早就已经吹过风、添过柴了。咱们只隔岸看着就行,免得火再烧到咱们身上。” 再说贾琏那边儿。 他自那日见过贾赦之后,对王熙凤也存了三分恼怒。 珠大嫂子不过是个寡妇,又不碍着她什么事情,非要去找那个不痛快干嘛。 只看她能从府里拿到三个京都的庄子,让老太太不但没恼她,还愿意一直护着,就可以看出那不是个蠢人。 再说她还有个厉害的爹爹,那是能让老太太和两位老爷都吃瘪的主儿,哪里是他现在能招惹得起的。 凤姐儿不过嫁进来几日,就上赶着找这个大麻烦,也真是好日子过腻歪啦。 他心里既然有了不痛快,便要在院里生事。 而且他本就个贪花好色的性子,哪怕有个王熙凤这样的美人陪着,却还是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 新婚前几日的时候,他还有意约束着自己,给王熙凤留几分脸面。 但是现在,他便不肯再委屈自己,直接放纵起来。 王熙凤早上过去贾母院里请安还没回来,他从外面进来后便喊丫鬟给他换身衣裳。 进来的是今日当值的喜儿和安儿。 喜儿:“二爷,是换身家常衣裳,还是换身出去的体面衣裳?” “家常的,我今日无事,也在院里享受一日”,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玩味地盯着喜儿。 喜儿被盯地有些不好意思,就去翻开箱笼找家常衣裳去了。 留下的安儿本来站在一旁等着伺候,就听着贾琏问道:“你可是叫安儿?” 说完还张开手,示意安儿给他脱衣服。 安儿上前一步刚要给他解开扣子,就看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就要紧紧贴在安儿的身上,嘴里还不断催促:“快些的,这身衣裳穿着热。” 安儿无奈停住刚要后退的脚,微微红着脸,踮起脚来给他解开领口的扣子。 刚解完第一个,他便下低头凑近到安儿的腮旁,很是有些亲近和暧昧。 他看着安儿顿住,还握住她的手一捻,“继续解啊,愣着干嘛?” 直接把安儿闹了一个大红脸,他却还不足兴。 一会儿摸人脸颊,一会儿揉人耳垂,最后把手放安儿背后搂着她,嘴上还不断催着她干活。 等到喜儿把心里的羞涩都收敛住,拿着衣服回来的时候,就见屋里的气氛有些暧昧,二爷一脸坏笑,安儿红着脸害羞。 她正要把衣服交给安儿退下,就被二爷叫住让给换上衣服,然后也被闹了大红脸。 贾琏把她俩留在屋里,一时让捶背,一时让喂茶,还不断拿言语撩拨她们,弄得也是欢乐一片。 直到王熙凤回来,他们三个才收敛住笑容,贾琏还把她俩打发下去,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他长得英俊,又擅长此道,屡次三番的撩拨之下,王熙凤的几个大丫鬟倒都被他给哄住。 她们不由地开始考虑自己的将来,给二爷当个姨娘倒也算条不错的出路。 只有平儿慎重些,且对王熙凤格外忠心,并没有让他得手,只被摸过几次占去些许便宜。 其他的早就被带到床上得逞了。 因为她们四个都有些心虚,倒也不约而同的都没敢告诉主子,就这样瞒着王熙凤一段时间。 李纨本来等着热闹看的,却好久没等到。 “这是怎么回事儿?难道是二奶奶管理后院的水平太高,没有起火?” “有可能。不过也有可能是琏二爷的瞒天过海做得好,成功把二奶奶蒙在鼓里了”,赵嬷嬷猜测。 “不管怎么说,她俩总有一个是厉害的,就看谁更技高一筹啦。” 王夫人那边儿煽风点火之后也等着看呢,结果贾琏的院里却还是风平浪静的。 “你确定挑拨起那几个陪嫁丫鬟的心思了?怎么没有动静呢?” 问得周瑞家的也有些迟疑,“我没敢自己动手,让她们院里的小丫鬟鼓动的,难道她们办事不力,没有成功?” 等出去把人找来细细地问过之后,这才进去回禀王夫人:“太太,那个小丫鬟说,琏二爷已经把三个大丫鬟都收房了,还有个平儿没有得手,只是都瞒着二奶奶罢了。” 王夫人有些无语:“她在忙什么呢,连自家后院里的事情都不关心?” “二奶奶最近一直在老太太跟前伺候着,经常一待就是大半天。” “好像老太太已经松口,有意让她也试着管些事情。” 王夫人脸上带着些不快,“嗯,再继续盯着老太太和凤哥儿的院子,有什么消息赶紧过来说。” 周瑞家的赶忙应着,又安排过去了一些人手。 王熙凤好不容易把贾母磨得松了口,本想继续陪她再玩乐一段时间。 却被贾母拒绝了,于是早早地离开,正带着平儿往家走呢。 还没进家里,就听着守门的婆子大声问好的声音。 第100章 贾琏 那个婆子把王熙凤吓得一个激灵,“你是聋了还是傻了?扯着嗓子嚎什么呢?” 那个婆子有些慌张,“啊,吓到奶奶啦?” “是奴才不好。我之前身子不舒服回家待了一段时间,这才刚回来。第一次见奶奶有些激动,没控制好嗓门儿,还请奶奶恕罪”,说着跪到地上哆哆嗦嗦地求王熙凤的原谅。 “我说怎么看着你眼生呢,行了,起来吧。” 正要往里走,把那个婆子给急得不行,“奶奶,奶奶,您稍等一下。” 倒还真的把王熙凤给叫住,“还有什么事情?赶紧说。” 那个婆子已经急得抓耳挠腮的了,心里不断在编着各种瞎话,却又都觉得不好。 就跪在地上给王熙凤磕了一个头,“二爷让我在这里守着门的,说您回来了就让大声提醒着,奴才不敢不从,只求奶奶饶我这一回。” 王熙凤被她说得一愣,“二爷让你守门的?” 说完便反应过来,抬起步子就要朝屋里冲过去。 一把挥开帘子,就看见里面匆忙穿衣服的两个人,正是贾琏和喜儿。 她上前拉扯住喜儿的衣服,直接扇过去一个巴掌,把喜儿扇倒在地上,“你个骚蹄子就这么缺男人?连主子的男人也敢碰,真是好大的胆子。” “我叫你欺负到主子的头上来了,今日我定饶不了你”,一边说,一边撕打喜儿。 喜儿被打得直哭,就抱着脸任由主子打骂,把贾琏心疼地不行,插在中间拦着王熙凤打她,还不断劝道: “你打她做什么,都是我的主意,难道她还敢违背主子的意思不成?” 把王熙凤气得啊,直接被气到一佛升天、二佛出世的。 还想拿出浑身的力气打她一顿,却被气狠到像是没了力气。 贾琏见势不好忙搂住她,给她捋捋背部,帮她顺顺气,“奶奶消消气,省得气坏了身子,我也心疼。” 转过身来使眼色让平儿拉着喜儿退下去。 王熙凤气得落泪,“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被自己爷们和陪房丫鬟联手瞒着防着,跟防备强盗贼偷一样。” 贾琏试图狡辩,“倒不是防着奶奶,只是你最近忙,怕耽误了你的事情。” 王熙凤还是哭,“我忙是为了谁,难道是为了我自己吗?还不是为了二爷,为了这个家。” 这话倒是勾起了贾琏的些许愧疚,“奶奶辛苦忙碌,是我不好,倒引得奶奶生气。” “奶奶要打要罚,我全凭奶奶处置”,说着还拿她的手来打自己,一连打了几下。 王熙凤没试着手疼,倒有些心疼,也攥起手来不再打他。 贾琏一看这是有缓和的余地,就更加卖力地用温柔的语气哄她,各种做小伏低不说,还用力的抱着她揉搓她。 王熙凤好似也真的被哄住了,也没再闹腾,院里也重新变得风平浪静。 众人看连着几日王熙凤都没有再置气,都以为这件事就那么过去了,几个丫鬟以后就是贾琏的通房甚至姨娘啦。 就在对待她们的时候更加巴结和恭维,说话做事有意无意地捧着她们。 几个丫鬟却是了解主子的,半点儿不敢翘尾巴得意,还是一贯地小心服侍着王熙凤。 这日终于等到贾琏出门,王熙凤一把他送走,转身就关了院门。 回屋坐到主位上,让人把四个丫鬟都叫来,先让在瓦片上跪了一个半时辰。 之后才脸上挂着浅笑问道:“你们年纪也都大了,可有想过出去嫁人?” 四个人都跪在地上不敢作声。 平儿最先抬起头来,“要是奶奶用不上奴婢伺候的话,我愿意出去。”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哦?你不想给二爷做个通房或者姨娘?” 平儿摇头,“不想。” “那你可有伺候过二爷?” 平儿又摇了摇头,“不曾。最近都是我陪着您过去老太太院里请安的,并不知道需要伺候二爷,也没有伺候过。” “好丫头,那你先起身过来伺候我。” 王熙凤这几日也都查清楚了,四个里面只有平儿老实,确实没有伺候过贾琏,有时碰见他在屋里,也是会快快地躲出来。 她喝了口茶水,又继续审问剩下的三个,“怎么,你们都不愿意出去?” “都不做声。好,看来都想给二爷当通房丫头。” 三个里面喜儿已经被主子撞破,自知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了,就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安儿和乐儿虽然也被贾琏哄上了手,但是都有些惧怕自家主子。 现在跪了一个半时辰,已经被唬破了胆子,再听这个话音,就明白后面没有什么好下场等着她们。 于是安儿哆哆嗦嗦地开口,“求主子恕罪,我愿意出去。” 乐儿也跟着说道:“我也愿意。” 喜儿失望地看了她们一眼,又低下头沉默不语。 之前王熙凤也没想到她俩那么老实的人,竟也敢背着自己弄鬼,知道的时候还有些诧异。 但看着自己说放人出去,这俩竟然也愿意,很是有些无奈。 她俩本来是母亲选的,自己不大中意,嫌弃她们有些木讷,但被劝说这样的丫鬟才好拿捏。 事实证明,确实好拿捏,就是太老实,哪个主子的话都听着,一点儿都不违抗。可能也是这样,才被二爷哄着得了手。 现在想处置她们,竟然也由着自己处置。 王熙凤暗叹一口气,以后再也不能要这种丫头了,还不够生气的呢。 “看在你们老实又识时务的份儿上,我也不薄待了你们,嫁妆我替你们出了,这就送你们出府,一定给你们许配个好人家。” “你们赶紧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我让旺儿送你们出去。” 两个人见主子没要自己的性命,也就一脸感激地给她磕头,“谢谢奶奶,谢谢奶奶。” 王熙凤有些眼睛疼,一扬手止住她们的道谢,摆摆手让她们下去了。 还叫来旺儿嘱咐:“你把她们送到咱们庄子上配人,挑些殷实的人家,别弄鬼。” 旺儿应着,带她们走了。 看着地上还跪着的喜儿,“你既然愿意留下,那就留在这儿继续伺候二爷吧。” 第101章 凤姐整治 喜儿有些惊喜地给王熙凤磕头,“谢谢奶奶,奴婢一定好好伺候您和二爷”。 她笑着点头,“好,以后用心伺候着。” 心里却不住地冷笑,盘算着怎么收拾她。 王熙凤的办事雷厉风行,贾琏不过出去半日,回来之后就见没了两个伺候的丫鬟。 还问她呢,“怎么只有平儿和喜儿,另外的两个呢?” 她脸上挂着假笑解释,“她们今日过来求我,说是想要出去嫁人,我也不好硬拖着不让嫁吧,只好忍痛把她们放出去了。” “没想到那两个没良心的,今日就匆匆忙忙地收拾东西走了,也不知道在怕什么,我难道还能吃了她俩?” 说着还观察贾琏的表情。 贾琏对这话是半点儿不信,但人已经被送走,他也没办法再做什么,只笑着说道,“既然她们想嫁人,那确实不好拦着,可知道嫁去了哪里?” 王熙凤心里冷笑,面上疑惑,“我也不知,可能回去找她们老子娘了吧,这两个丫鬟是买来的,估计还惦记着家里呢。” 贾琏这下子无计可施了,也只当没有这回事儿,继续与她说笑。 王夫人那边儿早被周瑞家的告知了打听来的消息。 周瑞家的还感叹:“没想到二奶奶处理得这样利落迅速,四个丫鬟呢,却没费什么功夫就处理完事。” 看着王夫人面带愁色,还劝解道:“太太别愁,不还有个喜儿当了通房丫头嘛,肯定也能让二奶奶忙上一段时间。” 王夫人摇头,“她一个抗不过凤丫头算计的,也是个不中用的。” 周瑞家的也有些认同这个话,没敢再作声。 “之前让你找的药怎么样啦?” 周瑞家的面带喜意,凑近她耳边低声说道:“太太,已经找到了。” “我之前找的累了,就到客栈休息片刻歇歇脚,不成想听到隔壁桌在说附近有个产婆很厉害,他家请去后,不但接生是一把好手,还擅长利用药物恢复女子产后的身子。” “我实在走投无路,就也过去碰碰运气。” “不想那个产婆出去忙着给人接生去了,只有家人在,我只试着问问,说要给生产后的儿媳妇用,免得连续怀孕坏了身子,她家人信以为真,倒还真的卖给我了。” “我也去找医馆的大夫看过,说确实对身子没有大的损伤,断药之后恢复半年就能怀孕。” 王夫人这才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用着可麻烦?” “不麻烦,每个月一次就行。而且化到水里,无色无味,很难分辨出来。” “好,这次差事办得好,这只簪子赏给你了。” 周瑞家的接过沉甸甸的金簪,笑着不住道谢,“谢谢太太赏赐。” 王夫人叹了口气,“老太太那边儿已经松口,说让我带着凤丫头管事。只怕用不了多久,我们的行事就得谨慎着些了。” “是,我这就吩咐下去,让她们把账目、库房都清理一遍,再她们多注意着些,保证让人抓不住我们的错处。” “也罢,她要是参与管事,正好把那些繁琐劳累的事情都交给她做去,免得耗费我们的精力。” 周瑞家的:“太太考虑的极是,那些得罪人的事情您不好出面,有了二奶奶的话,倒可以也交给她去办理,到时候太太只抓着重要的那些就行。” 王夫人点头,“只能如此了。” 李纨被告知四大丫鬟已经闹完收场的时候,也叹了口气,“嬷嬷,热闹是看不成了。” “奶奶不用觉得惋惜,这件事情正是可以看出那位二奶奶行事的雷厉风行。” “就是这样的脾气和行事风格,以后咱们府里才会更热闹呢。” “起码她和太太争夺管家权会热闹吧,估计你退我进的,要好好较量一番才能收场呢。” “再说,依着二奶奶那个强势的性子,估计不会一直对着琏二爷服服帖帖的。现在也就是她刚嫁进来,还没站住跟脚,才会对琏二爷顺从听话。以后还真不一定,只怕他们夫妻之间还有的闹呢。” 李纨点头,“确实,夫妻之间很少会有平起平坐的,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肯定有个人会占据上风一些。” “两人之间能不能平安无事,要看上风那个有没有容人的雅量,也要看下风那个会不会忍气吞声,退一步以求安宁。” “不然谁也不服谁,谁也不退让,早晚弄得跟乌眼鸡一样,恨不得叨死对方。” 把赵嬷嬷说得直笑,“奶奶跟大爷也没有斗到这个样子啊,怎么还有这么深的感悟?” 李纨被逗笑,“我俩聚少离多的,两个人脾气还都不强势,也算能容忍,这才没闹起来。” “但凡有一个性格强势的,我俩也不会一点儿矛盾没有。” 闻言,赵嬷嬷笑着调侃她,“要说大爷性格不够强势,这个我信,但是奶奶是不是说错自己啦?您的性子软吗?” 李纨有些错愕地看着她,“嬷嬷,我的性子还不够软吗?就差跟包子一样软了啊。” “你看我从没有强势地压着他做过什么呀。” 赵嬷嬷想想大爷在时,月钱是没有的,私房钱是全部上交的,从小攒的梯己东西也早早地搬了来,连书房的摆设都得隔三差五地送几个过来哄她开心,平常每每过来还得拿软话哄着她。 她说自己性格软? 行吧,她高兴就好。 于是在李纨追究的目光下,违背着良心地点了点头,每点一下都格外沉重。 李纨不管沉重不沉重的,反正她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就放开手玩别的去了。 只留下刚刚撒了善意谎言的赵嬷嬷僵在那里。 不是,她真的觉得自己不强势啊? 自家奶奶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不太了解自己。 李纨看见外面鹤宝来了,早把刚刚的话题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半点儿没放在心上。 第102章 鹤宝长寿 鹤宝一来,还是照常先去太平缸前溜达一圈儿。 它一把头埋进水里,吓得小鱼四散奔逃,要么藏进太湖石和沉木里面,要么紧紧贴到缸底,只剩小部分在水草之间仓皇逃命。 为了观赏,鱼的颜色都是李纨专门挑过的。特意挑的红色、黄色、花色的居多,黑色的少些。 现在倒是便宜了鹤宝,本来眼睛就好使,鱼还鲜艳亮眼,更好跟踪追捕了。 李纨就看着它追了一会儿,便抓住一条红色的叼着出来。 它还贱嗖嗖地展示给李纨看看,那意思正是:虽然是你养的,但这是我亲手抓住的,归我了哈。 李纨:“……” 吃就吃吧,还得来失主面前炫耀一下,是不是过于嚣张了啊? 但那条鱼被它折腾了那么久,也不容易。 还是给个痛快吧。 “吃吧吃吧,给你了。” 话音刚落,它喙间叼的鱼就被换了下位置,直接滑进喉咙里,整套动作那叫一个丝滑流畅啊。 刚咽下去就朝着李纨叫了一声。 “没事儿,不用谢,就当招待你的礼物了。” 看它又想往太平缸前凑,李纨赶紧拦住它:“鹤宝,咱们吃一条意思意思就行啦,高抬贵手,也给我留下几条赏玩哈。” “你要是想吃个饱,回头我带你去千鲤池吃去。” 不知道它有没有听懂,鹤宝只歪歪头看着她,。 李纨伸出手摸着它的头,还用力摁了一小下,让它点了下头,就当它已经同意。 装作没看到它眼神里的疑惑,还特别热情地问它: “我之前给你做的垫子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用?” 摸了摸它身上的羽毛,嗯,非常顺滑,下面还藏着厚厚的一层绒毛。 “之前下雪冷的时候,我原本打算给你做衣裳的。” “但把那个小丫鬟叫来一问,她说你有,不算之前的,刚刚做好的就有几身。” “还给我说了一遍养你的屋子都有哪些东西。我特意留心听了的,发现你的窝里缺个厚垫子,这才给你做了个特别大特别厚的。” “你可还喜欢?今年冬天我有事情耽误了,明年我用上好的蔺草给你编个草垫子怎么样?或者蒲草也可以,你喜欢哪个?” 鹤宝叫了一声,用头蹭了蹭李纨的手。 把她哄得很开心,“我们果然是天下第一好。” “到时候,我把蔺草和蒲草放你面前,让你自己选。” 看着它乖巧地站在那里让自己摸,李纨直接从头到尾摸了好几遍过过瘾。 摸着摸着想起了重要的问题。 “对了,我听那个小丫鬟说,好像今年准备让你生窝蛋。” “现在天气已经慢慢暖和,估计也快了。” “怎么样,鹤宝,需要我去帮你参谋参谋挑个夫君不?” 鹤宝大叫一声。 李纨仔细观察了下,“不用?” “那好吧,到时候咱们相不中就不挑,要是相中了的话带过来给我看看。” 说完发现它不乐意听了,开始在院里到处溜达。 李纨:“……” 好吧,仙鹤也不愿意听别人催婚催育。 看着今日天气很好,阳光和煦、万里无云,就让徐姝颜把儿子抱出来给鹤宝瞅瞅。 果然美人儿到哪里都是吸引眼球的。 她刚一出现,鹤宝就朝着她叫了一声。 李纨本来以为是鹤宝喜欢她,才对她的出场反应这么大。 就把儿子接过来抱着,对着徐姝颜说道:“那只白鹤见异思迁的很,这是喜欢你呢,你摸摸它试试,看让摸不?” 闻言,徐姝颜也知道自家奶奶这是吃味儿了,脸上挂满笑意,直接把眼睛笑成弯月。 不料她伸手去摸鹤宝的时候,它却直接躲开了,还离得她老远。 看它反应这么大,李纨联想到它上一次这么躲开的人还是贾珠,脑海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过。 也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对旁边的赵嬷嬷说道:“嬷嬷,你摸鹤宝一下试试?” 赵嬷嬷伸手过去摸它,它虽然不太愿意,但没直接躲开,就是向旁边挪了一步,让赵嬷嬷只摸到一点点羽毛。 见此,李纨有些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鹤宝作为仙鹤,一直是长寿的标志,不仅是它自己活得时间长,估计还能对人的寿命有些隐隐约约的感知。 鹤宝不反感的人,有贾母和李纨,赵嬷嬷也还可以。 乍一看好像没有什么异常。 但是它极其反感的人却是贾珠、徐姝颜。 贾珠寿命如何已经验证了。 徐姝颜之前也说要不是走运碰见了李纨,她估计早就躺在乱葬岗了。 她和赵嬷嬷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明白了,却都按下不提。 鹤宝的能力怎么样,那是它与生俱来的天赋,又不是别人赠予的,还是别让他人知晓才好。 尤其在这个疯狂追求长寿的年代,皇帝都能用朱砂和水银炼丹,甚至常常服用。 要是知晓鹤宝有这种能力,估计能直接把鹤宝生着吃掉。 李纨打了个寒颤,有些被自己的想法吓到。 马上决定要好好替它掩饰一番,别让人知道它的这个特长。 就直接笑着调侃道:“鹤宝,你不是看徐姝颜出来时还叫了吗?怎么现在不让摸呢?” “看来长得再漂亮也没有鱼虾对你的吸引力大呀,赵嬷嬷只偶尔喂过你几次,看来这是记住了。” “那我喂你的更多,还掏金子给你加鱼虾了呢,过来让我摸一下。” 说完朝着鹤宝招手,鹤宝也乖乖地过来让她摸。 李纨摸了鹤宝几下,“还是我们俩最好。” “你放心,我再给你续上一年的鱼虾。” “素云,你去我的妆匣里拿个素面金镯子,给喂鹤宝的丫鬟送过去,就说再让给鹤宝喂一年的鱼虾。” 素云应着拿了镯子出来,还给李纨看了一下,是个柳叶宽的扁条金镯子。 这种样式的李纨一般不会戴,是打了来留着赏人的,还只送出去过一回。 “你好好和那个丫鬟说,别让克扣鹤宝的东西半点儿,它可是用来替老太太祈福的。” 素云郑重答应着去了。 李纨这才冲着鹤宝邀功,“我在你身上可是花了两个金镯子的,一定要和我当最好的朋友啊。” 第103章 素云 一番话,把众人逗得都笑了起来,李纨被带着也笑出声来。 “看看,这是我儿子,长得怎么样?” 鹤宝凑近瞧了瞧,低低叫了一声,还轻微扇了扇翅膀。 李纨这个独家翻译直接上线,“还不错是吧?” “这可是我生的,过两年让你俩在一起玩儿,到时候你个做长辈的,帮我多照顾着些哈。” “今年说不定你也会有孩子,你要不想照顾的话,就送给我,到时候我替你照顾。” 鹤宝不做声,她还追问了句,“鹤宝,你觉得怎么样?” 它这才低低地叫了一声,连忙扇着翅膀飞走了。 再说素云那边。 她自从管事之后犯了两次错,被赵嬷嬷狠狠敲打了两回,还警告她好好想想自己的问题,不然就把她撤职。 素云刚开始又委屈又伤心,趴在自己床上哭了一晚上。 第二天起来跟个游魂一样,整个人有些神思不宁。 看着两个小丫鬟在打扫灰尘,刚想上前看看打扫的怎么样了,就听见一个小丫鬟在抱屈: “之前我想替彩虹帮忙也是好心,想跟太太院里的丫鬟处得近一些,对咱们奶奶也好。” “没想到彩虹那里受了冷待,又在素云姐姐那里受了教训。” 另一个小丫鬟劝她,“彩虹那是嫌咱们奶奶守寡,才不让你帮忙的,你以后远着她些就是了。” “哎,我也是被素云姐姐骂了才明白的。当时不该在院里抱怨这个,要是被奶奶听见后伤心就是我的罪过了。” “没事儿,奶奶宽宏大度,会原谅你这一次的。以后要是再有这种需要避开的喜事儿,我提前给你说一下,你注意些就行了。” 素云听到这里,直接醍醐灌顶。 自己为什么没有想到提前叮嘱一声呢,等到事情发生了,再教训小丫鬟有什么用,奶奶都已经听见导致伤心了。 她没再上前,直接退回到自己的屋里。 第二件事上,那起子人都已经嚼舌根了,就是揪出来也没用,总不能把听的人也揪出来啊。 还是奶奶那样处理更有用,既体面,还免得应付那些碎嘴婆子。 她反思后,就找赵嬷嬷说清楚自己的问题,承诺不会再犯第三次。 这次她来贾母院里的时候,整个人沉稳了不少。 找到喂养白鹤的丫鬟,“琉璃姐姐,可需要我帮忙?” 琉璃转身一看,“素云,你怎么来啦?可是大奶奶有什么吩咐?” 素云笑着说道:“白鹤现在我们院里做客呢,奶奶看它冬天不但没有瘦下来,还胖了不少,就说都是姐姐您的功劳。” 把琉璃夸得笑意满满,“也是大奶奶善良,给我钱让给白鹤加些鱼虾吃,今年它才长胖了不少,往年冬天都要瘦一些的。” 还伸手拉着素云坐下,“说起来我还沾了大奶奶的光呢,今年老祖宗看我把白鹤养得好,还专门给了我赏赐呢。” “认真算起来,这个功劳本该是大奶奶的,却让我给拿了。” 素云摇头,“这个功劳合该着姐姐拿,就是你认真按照奶奶的话来养,没有偷懒半分,才真该着好好赏赐姐姐一番才是。” “现在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姐姐以后对那白鹤多上心些,我们奶奶也多在老祖宗面前提提,保管有不断的赏赐拿呢。” 把琉璃说得更加开心激动,“碰上大奶奶真是我的幸事。” “以后我肯定把那白鹤照顾得更加周全细心。” “姐姐这么努力上进,肯定能让老祖宗看到的。” “我们奶奶也不忍心叫你往里面贴钱,还特地嘱咐我给你拿了这个过来”,说着亮出带的金镯子。 琉璃一见忙摇手,“之前的还没花完呢。” “我哥哥在大门处当值,我都是让他每天给带些鱼虾进来,真的花费不了多少的。” 素云不断地夸她,“姐姐好聪明的法子,让你哥哥每天带进来,便宜不说,还又新鲜,怪不得把白鹤养得那样好。” “之前还听你说,要让白鹤今年生窝小的,到时候就是一家子白鹤了,肯定要吃的鱼虾更多。” “这个给了姐姐,也好让你把那一家子都照顾好,也让老祖宗更加喜欢。” 说着凑到琉璃耳边低声说道:“姐姐,那白鹤生得小鹤越多,养得越好,预示着咱们这府里更加繁荣昌盛,到时候定是跑不了姐姐的功劳。” 还给琉璃使了个眼色,把镯子递给她。 琉璃也明白她的意思,“好,那我就收下了,又要沾大奶奶的光了。” 素云拍拍她的手,“姐姐不要外道,咱们哪里还需要这么客气。” 又陪着琉璃说了会话,处得更好了些才离开。 鸳鸯早就听着素云来了,还特意来问了一回,知道是大奶奶又赏了镯子才回到贾母屋里。 贾母正闭着眼睛斜躺在榻上,还让人拿着美人锤给舒缓筋骨呢。 看到鸳鸯回来了,睁开眼睛看着她,“是有什么事?” 鸳鸯接过美人锤,那个小丫鬟就自觉地退了下去。 “老祖宗放心,没有什么事情。” “不过是咱们院里的白鹤,又跑去大奶奶的院里玩了,大奶奶这才让人来了一趟。” “您猜猜,大奶奶是让人来干嘛的?” 贾母也笑了起来,“莫不是吃了她的鱼,让我们来赔的吧?” 把鸳鸯逗得笑起来,“要真是来让老祖宗赔钱的,那也该找您要银子啊。” 贾母又想了想,“那估计是来送银子的,我说的可对?” 鸳鸯点头,“老祖宗猜的正是。” “刚刚素云过来,就是为了赏琉璃金镯子的,说白鹤长得很好,胖了不少。今年再给加一年的鱼虾。” 把贾母逗得大笑,“我之前还说呢,白鹤今年冬天胖了不少,看起来大了好几圈儿。” “都是琉璃给喂的鱼虾起了作用,算起来也有你大奶奶的功劳呢。” 鸳鸯笑道:“那可不是正好嘛,大奶奶花钱,给您把白鹤养得肥肥壮壮的。咱们既省了钱,还得了实惠。” 贾母笑着点头,“嗯,是不错。那她只续了一年的啊,没再多续几年?” 第104章 对比 鸳鸯假意起身,“要不,我再去找大奶奶多要些银子?” “哈哈,不用,你快回来。这个银子不用她出,到时候我给就是了,她也不容易。” 鸳鸯这才坐了回来,看她有伤感的意思,连忙岔开话题。 “我听琉璃说,去年大奶奶就给了个金镯子,加了一年的鱼虾。今年大奶奶还说要把白鹤一家子的鱼虾都包了呢。” 贾母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她这是想喂我的白鹤呢,还是想聘去只小的养啊?” “老祖宗是说,等咱们的白鹤生了小鹤的话,给大奶奶一只?” 贾母稍微沉吟一下,“嗯,她花钱喂了两年,给一只倒是也行。不过,到时候还得看她给什么聘礼再说,要是不好,我可不能把鹤轻易给了她。” 鸳鸯拍手称赞,“老祖宗这个法子好,以前人家聘猫,现在让大奶奶来找咱们聘鹤。到时候咱们一定得好好地看看聘礼是否合格,不然不给的。” “哈哈,到时候你得给我把白鹤看好了,让它胳膊肘别往外拐,不然它和你大奶奶关系好,白送出去都有可能。” 忍着笑意,鸳鸯不住点头,“我一定照做。大奶奶这人也是有趣,经常跟白鹤说得有来有回的。有时别人听不懂白鹤的意思,她还给翻译解释一下呢。” “她估计也是瞎蒙着说的,仗着和白鹤关系好,还不是她说什么是什么啊,别人哪里还能怀疑得了?” “她那个性子,老是把功夫和精力花在这些个东西上,也不说试着管管家。” “大奶奶可能天生就是这个性子?” “嗯,有可能。她们这种人读书多了后,就爱这些个花儿草儿,虫儿鸟儿的。旁人觉得她们傻,她们可能还笑话别人不懂其中乐趣呢。” 鸳鸯:“老祖宗,刚刚听见您说大奶奶傻,我正好想起了一桩旧事。” “您还记得大奶奶刚进府时,您也是说她是个傻子,还说这样的孙媳妇坚决不要第二个了,一定要找个聪明的娶。” “现在看来,您当初的话,也是灵验了的。” 贾母被她一说,也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你这么一说,我还有些印象,你还说那个聪明的再欺负傻子怎么办?如今这话也是准了的。” “您当时就说会护着大奶奶,现在确实也护着呢。” 贾母也感叹:“没想到啊,当时的玩笑话,如今倒都应验了。” “第一个孙媳是个太傻些的,憋在自己院里不管世事,整天不是看书就是玩花弄草的,对府里一应事务都不插手。” “第二个就太聪明了些,性子还格外要强。刚嫁进来没多久,在府里还没站稳脚跟呢,就开始想着掺和管家,是个喜爱权势的。” “大奶奶和二奶奶中和一下性子就好啦,这样您就不用发愁了。” 鸳鸯刚说完,就见贾母一脸诧异地看着自己。 “老祖宗,怎么这样看着我,可是我刚说的话有哪里不对?” “你说的倒是没错,只不过我想了想,要是两个都想掺和管家,咱们府里估计要乱成一锅粥。” “到时候我什么也不用干,整日里光给她们断官司了。” 鸳鸯想想那个热闹的场景,也捂着嘴笑出来。 贾母:“人啊,还是得知足些。她们现在这个样子,也算是个不错的局面,省得我整天断官司。” “等琏儿媳妇管家之后,多让人照看你大奶奶着些,我怕琏儿媳妇第一个开刀的会是那里。” 鸳鸯:“之前不是试了一次没成功嘛,二奶奶还想试第二次?” “整个府里,要么是她的长辈,要么是小姐公子的,唯一和她平辈的就只有珠儿媳妇。” “柿子要挑软的捏,这个道理谁都懂,她最好下手的就是那里。” “不然咱们府里的管事婆子也不是好啃的骨头,她要想啃的话,且得下一番功夫呢。” 鸳鸯点头,“二奶奶要是想立威的话,确实要好好找个人收拾一番,我一定让人留意着大奶奶那边。” “老祖宗放心,大奶奶虽然脾气好,却也不是没有脾气的人,肯定不会让人白白欺负的。” 贾母笑着调侃:“我就怕她又哭着来让我给做主,到时候还得劳动一圈儿人送东西安慰她。” 想起上次的那个场面,鸳鸯也笑着回道:“那老祖宗肯定会心疼她,争着当第一个劝慰的人。” 贾母:“我那是看她们母子可怜,不忍心让别人平白无故地欺负她们罢了。” “她们母子又从来不会欺负这个,辱骂那个的。好端端的让人那么对待,我只是看不过眼罢了。” “说到底,还是您心疼大奶奶,才会替她做主。” 贾母也叹了口气:“就怕我不给她做主的话,她就又要喊李祭酒来给她做主了。” 装作没听到这话的鸳鸯,不敢回答,就听着贾母继续说道: “李祭酒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啊,我是不想和他打交道半点儿。能不见就不见吧。” 鸳鸯就静静地给她捶腿,不再作声。 贾母知道她的嘴紧,也不怕她说出去什么,还对着她说:“我这辈子见过嘴皮子最厉害的人,不是什么夫人小姐,也不是什么嬷嬷婆子,而是李祭酒。” 鸳鸯轻轻地问了句:“李祭酒这么厉害?” 贾母点头,“好人都能让他气死,死人都能让他气活了。他说话倒不是咄咄逼人那种,就是一言一语都抬举着你,却还往你心窝里面扎刀子。” 她摇了摇头,“奴婢想象不到。” 贾母叹息一声,“也是咱们家没有文官出来,你才没见过。” “只盼着兰儿长大以后,多像李祭酒一些,到时候我也就不愁府里的将来了。” “老祖宗,您只管放宽了心,李祭酒是兰哥儿的外祖父,肯定会帮着教养他的,到时候您只管等着诰命加身就行啦。” 一番话,把贾母哄得开开心心的。 她之所以那么照顾李纨母子,也是存了这个心思。 第105章 嫌麻烦 李纨明知道鹤宝不喜欢别人催婚催育,还故意提出要替它照顾孩子。 最终把鹤宝给成功气走。 看它飞走了,李纨让徐姝颜把儿子继续抱在院子里晒太阳,自己带着赵嬷嬷回了书房。 一进去,赵嬷嬷便问道:“奶奶是故意把鹤宝气走的?” 李纨点头,“今日不好多留它,还不如早些让它飞走。” 赵嬷嬷沉吟片刻,“不知奶奶想法跟我是否一样,我总觉得鹤宝身上是有些灵性在的……” 还没说完,李纨便冲她摇头,“嬷嬷,事以密成,有些话不要说出口最好。” 赵嬷嬷起身看了看门窗外面都没人,才放心些许。 “奶奶说的是,我们心里有数就行了,说出来确实对它无益。” “是啊,虽然我们对它没有什么索求,但是不保证别人也是如此。” “所以还是把话藏在心底的好,嬷嬷,往后就还是照常待它就行,不要有什么优待。” 赵嬷嬷:“好,我记住了,也会看好院子里的人,不让她们乱说话。” “要是鹤宝真的生了蛋,孵化出来了小鹤,咱们要不要真的养一只?” 李纨被问住,“我也不知道。” “小鹤出来后,要是鹤宝稀罕,就让它一直跟着父母,这样也是最好的选择。” “要是鹤宝不喜欢它跟着,咱们养一只也行。兰儿慢慢的就能在院子里待久一些了,有只白鹤陪着他长大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且白鹤的寿命很长,好好养着的话,活个四十年左右没有问题,估计到时候都能看着兰儿娶妻生子。” 把赵嬷嬷说得也笑了起来,“也好。到时候要是养一只的话,咱们院里也更热闹些。” 李纨也点头,“其实之前我也有想过养些猫猫狗狗的,但是后来发现,还得指派个人给它经常打理着,还不够繁琐的呢。” “咱们院里的人手像这样刚刚好,就不去找那个麻烦啦,养鱼也挺好。” 赵嬷嬷:“奶奶要是想养的话,只管养就是,肯定有人给打理的。” “哪怕别人没空,我也可以给收拾一二的,没得要因为这个来委屈您的道理。” 结果还是没有劝动李纨,“算了,哪怕养上之后,也不一定时时有空逗它陪它。” “还要有人给它打理毛发,喂饭铲屎,清扫洗澡的,确实有些麻烦。” “不养也没什么缺憾,还落个干净清闲呢。” “我又不是非养不可,不养就睡不了觉,真的没有爱到这个地步。” “再说我也爱养鱼的,现在养上了,多玩一会儿这个也是一样的。” 这些话把赵嬷嬷说得直摇头。 “奶奶还是有些太过节省了些,咱们又不缺这个条件。” “府里每次给的份例都足足的。每个月除了您的二十两,还给送过来院里的份例,发完丫鬟们的也有的剩呢,咱们实在不用在这上面委屈您。” “再说奶奶田庄的出息还都没动用呢,那个才是大头。” 李纨无奈地看着她:“嬷嬷,银子多了不咬手的。” “我自己不会找委屈受的,您别担心这个。我要是不愿意养,那只会是真的不够喜欢。” “不然几百两、甚至几千两银子也是愿意花的,您忘记药酒那回啦?” “我要喜欢囤积什么东西,多少银子也愿意花费的。” 见她实在不是委屈自己,赵嬷嬷这才放下了心,“那您还有什么想要积攒的东西,只管告诉我,我去给您操办,保证让您收获满满。” 李纨:“说到这个,我还真的有。” “咱们府里都是爱戴个红宝石、黄金的,我的首饰很多也都是这样的,但是我现在都没法儿戴。” “光戴白玉、碧玉的也有些腻歪,您后面出去的时候,帮我寻摸一下翡翠的首饰。” “不要金镶的,要银镶的。不讲究满绿不满绿的,只要种水好,底子细腻,什么颜色的我也喜欢。” 赵嬷嬷这才满意的点头,她有喜欢的东西就好,不然一直闷着看书,倒让人有些担心。 李纨突然想起来,别光在外面寻摸啊,府里也有这个的。 “嬷嬷,你说我现在去问太太要些这样的首饰,她会给吗?” 赵嬷嬷点头,“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不用您亲自去要,我让人放出风声去就行。” 李纨笑着点头,“好,那就辛苦嬷嬷了。” 周瑞家的听人说起大奶奶让人出去打首饰,还有些纳闷。 她不是在孝期嘛,打什么首饰啊? 凑近一听才知道,原来是去打银的首饰,她便明白过来,还快速回去告诉了王夫人。 “太太,我今天出去时,正好听到了大奶奶那边儿的消息。” “她现在是孝期,没法子戴金的首饰,要让人出去给打银的呢。” 王夫人被这么一说也想了起来。 “是了,咱们府里只有她和兰儿守孝,我也忙得不行,忘记让人多给她送些孝期的首饰了。” “咱们府里的一应份例都是金制的,她现在确实没法子用。之前我见她时,就是全身戴的白玉和碧玉的。” “你去让人打开库房好好找找,咱们家里银的首饰只怕都难找,要是不多的话,挑些玉的,翡翠的给她送过去也行。” 周瑞家的应着,退下后就去了库房。 管事的看着她来了连忙迎上去,“周姐姐,今天什么风啊,竟然把您给吹来了。” 周瑞家的:“太太吩咐我来办事,闲话少说,赶紧让人开了库房。” 等库房的大门被打开之后,周瑞家的:“太太要给大奶奶送些孝期能戴的首饰,你让人多找些拿过来。” 管事的看她急等着要,也不敢耽搁,把顶好的玉制钗环让人搬了些过来。 “还有别的吗?大奶奶一直戴的玉制首饰,估计也戴烦了。银制的、翡翠的有没有?” 管事的又连忙查了册子,安排人取了很多过来。 “咱们库里银制的少些,太过粗鄙的也实在不敢拿来给大奶奶用。这些虽然也是银制的,到底做得精细一些”,说着还打开给周瑞家的过过眼。 第106章 囤首饰 周瑞家的:“嗯,这些起码精巧一点儿。” 然后管事又打开几盒翡翠的首饰,“周姐姐,咱们府上的翡翠首饰基本都是配着金子制做的,只有这些材质好,用不着金子陪衬也算合适。” 见她看过之后点头,管事的终于放心了。 “还有些翡翠色不太好,只有底料倒还算细腻,您看要不要拿过来?” 周瑞家的想了想,大奶奶以后只怕用的首饰都要素净一些,就朝着她说道:“挑些干净的、好些的拿。” 管事的点头,让人搬来些白绿各半的、无色透明的、白底飘绿花、白底飘蓝花的。 周瑞家的看了看,倒是都不算丑,便也点头同意。 等给李纨送去的时候,她还装傻呢,“太太怎么好端端的,给我送来这么多的首饰?” 周瑞家的:“今日太太整理库房的册子,发现这些首饰适合奶奶您戴,特意让人收拾出来,让我给您送过来瞧瞧。” 打开几个盒子,“奶奶您看,可还喜欢?” 李纨刚开始一脸的受宠若惊,“多些太太的疼爱,我没去给她送东西孝敬,倒劳累太太时时挂念着我。” 等到说完,脸上挂着的情绪变成了满是惭愧。 “奶奶不用客气,您跟太太是亲婆媳,不用这么外道。” “好,那太太忙着的话,周姐姐替我道谢;要是不忙的话,告诉我一声,我亲自过去谢谢太太。” 周瑞家的忙道:“太太最近在盘点账册和府库,忙得实在脱不开身,我替奶奶道谢就行了。” 李纨点头,这才把她送走。 没想到刚送走周瑞家的,又迎来了鸳鸯。 她是听从贾母的吩咐,过来送些白玉、翡翠首饰的。 李纨又感激涕零一番,成功把人送走。 等看着人走远了,转身便让丫鬟把门关上,自己一个人藏在屋里开始欣赏这次的收获。 她这次让人传的风声是真的,并非空穴来风,确实有让人去银楼打首饰。 还是特意拿着府里成色上好的银子,准备打些轻巧精致的镯子、耳坠、发簪等。 光定好的样式就有绞丝响铃镯、花丝流苏镯、细编累花链、铃兰耳坠、木兰花耳坠、灵芝如意耳坠、重瓣芍药花簪、牡丹花簪这些。 李纨翻翻两位大佬送过来的首饰,银制首饰基本都是银子和玉石制作的,例如银制玉葫芦发簪这种,纯银制作的倒是很少。 翡翠里面很多都是满绿的贵价货。颜色又绿、种水又好,哪怕在光线稍暗的屋里,看起来也是绿意盎然、充满生机。 确实很让人喜欢,也很值钱。 哪怕有的不是满绿,也是带了很多的那种。就像白底飘花的镯子里是满满的绿飘花,根本就不会是一星半点儿拿来糊弄人的那种。 李纨摸着玻璃种的无色手镯,细腻通透还有荧光,但是这种现在却不太值钱。 主要原因是不被主流审美喜欢,真正值钱的时候,还是李纨工作了以后。 她也就挣钱了,这种料子的价格也就被炒作地迅速飙升。忙活半天,她还是买不起,一样的只能远观不能亵玩。 一件一件地仔细看过,又确认周围没人后,先把满绿的藏起来,然后再藏绿多的、价值次等的,最后只留了一小半不太好的日常使用。 实在不是李纨过于吝啬,一只满绿的镯子要几千万啊。 有这个钱,买多少金的银的不行?戴一个,扔一个都行了。 但要是满绿的手镯磕到一点儿,几千万瞬间变成几百万,甚至连百万都上不了。 何必呢,又不是非戴不可,让它安安全全地藏起来多好。 李纨做完心理安慰,就更加坦然地收拾其他的。 比起那个顶级贵价的,其他的都算日常款了,可以拿来随便戴。 等她刚收拾好,素云就敲门求见李纨。 “进来,是有什么事情?” 素云:“奶奶 ,之前您让盯着二奶奶的院子,今天王婆子递来消息说,二奶奶的陪嫁丫头喜儿病了。” 李纨直接被惊在当场,“喜儿是给琏二爷当通房那个吗?” “这么快?不是当了通房才几天吗?” 素云点头,“喜儿就是成为通房那个,之前还被二奶奶抓住打了一场。” “确实刚当上不久,但现在好像生了病,而且还很严重,说要被二奶奶移出府里养病去。” 李纨:“你去把赵嬷嬷叫来,说我有事情找她。” 等赵嬷嬷进来之后,李纨让素云把消息又给说了一遍,就挥手让她退了下去。 “嬷嬷,你怎么看?” 赵嬷嬷面色也有些严肃,“奶奶,只怕我们以后行事需要格外谨慎一些了。” “以前只觉得那位二奶奶性子爽利、雷厉风行,现在看来,她还是个非常心狠手辣的人啊。” 李纨:“我也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就狠辣至此。” “从她发现,没过几天便撵了两个丫鬟出去,再不过几天,成为通房的那个就说生了严重的病。” “我看那个丫鬟这次只怕是性命难保。” 赵嬷嬷点头,“她的小命确实要交代在二奶奶手上了。” “她才结婚多久啊,拢共一个月多点儿,下手就如此狠厉,确实难对付。” 想到什么,赵嬷嬷提醒她,“奶奶,那位二奶奶要掺和管家,只怕要在府里把威信立起来。我怕她会挑我们院子里的事情来打头阵。” 李纨却摇头,“她想杀鸡儆猴,我却不会任她摆布。” “而且她是下手狠毒不错,到底刚嫁进来,又还没有孩子,府里的老太太和太太只怕也不会放任着她为所欲为。” “嬷嬷,之前我爹老是压着我守寡的事情,不让上报朝廷。如今我们倒是可以借用这件事情,从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赵嬷嬷:“您守节的事情一旦坐实,确实能镇压住些许恶人,但老爷那边儿,会不会生您的气啊?” “那我去信问问,看我爹的态度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要是没有的话,咱们就直面她的挑衅,又不是干不过她。” 第107章 唱戏 这话直接把赵嬷嬷说笑了,“奶奶这是要出山伏虎?” 李纨也大声笑道:“也不是不行。” 等到赵嬷嬷拿着李纨写好的信出去后,她心里的豪气还未消减。 她不爱跟别人斗,嫌麻烦。 但要是别人真的没事儿找抽了,她也能靠着一身刺,把别人扎得浑身是血。 李父那边儿收到李纨的来信后,刚大体看了一遍,就直接被气到了。 他不会同意的,女儿趁早死了这个心为好。 因为只要一日不把守节的事情上报到礼部,女儿就还可以改嫁他人,不用非得只有守寡这一个选择。 他虽然同意了女儿留在贾府守节,但还是想给她留条后路。 贾府又不是非得有座贞节牌坊,离了这个就全家活不下去。 再者说了,就是贾府满门都活不下去了又如何,跟自家又没多大关系,只要提前把女儿捞出来就行。 自己在外的名声也已经够用了,实在用不着搭上女儿的一辈子,只换个贞洁烈妇的名头来锦上添花。 真的不需要。 自家虽然不是多么的位高权贵,但是能读书的后代还是有几个的,完全用不着女儿来给家族争荣誉。 要是他李家只能靠卖女儿来维持生计了,还不如一包药都了结掉,全部下去直接到祖宗跟前跪着谢罪多好。 他越想越气,迅速提笔写了封信,要把女儿的榆木脑袋骂醒。 刚要封口的时候,又看到旁边李纨的信纸。 伸手拿起来仔细再看一遍,怎么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战意呢? 不对啊,她不是清清静静地守寡吗? 这么强的战意是哪里来的?难道有人欺负她啦? 李父有些坐不住了,赶紧重新写了一封信让人给李纨送过去。 李纨看到亲爹墨迹未干的信件时,一时陷入深深的沉默。 有个过于精明的亲爹是种什么体验? 就是你刚安静一会儿,他就知道你要作妖。 你刚把尾巴尖儿竖起来,还没开始用力呢,他就知道你要拉便便。 赵嬷嬷看着她接了信后一直不说话,“奶奶,老爷怎么说的?” “我爹说,让我老老实实地待着,不然饶不了我”,说完欲哭无泪的看着她。 赵嬷嬷使劲忍住笑意,勉强安慰她,“那您按照老爷的话来吧,别惹老爷生气。” 李纨可怜地点点头。 亲爹又要打架啦,肯定很爽,可惜不让自己上。 李父等到女儿的承诺书时,终于心里有了些许安慰。 但还是不由地思量了好久。 贾府里人员繁多,利益交错地厉害,自己又没办法时时的跟在女儿身后一直护着她。 这一次能护住她,那下次呢,下下次呢,要是有个疏漏可怎么办啊。 李父越想越不放心。 比起她的安危来,其他东西也都不重要了。 只要女儿安然无恙,守寡又如何。 倒不如直接给她找个永久的护身符。 他思量来思量去,又拿起李纨第一封信件看了起来。 那些熊熊燃烧的战意,让他越看越觉得守节也不是不行,以后改嫁不了也没事儿,大不了跟唐朝时候一样,给女儿多养几个小厮。 他心思一定,就提笔给贾政开始写信。 用词还是很委婉的,并没有指着鼻子骂他。 反正贾政看完第一遍的时候,并没有很生气。 至于为什么越看越气,那应该是他没什么耐心,绝对不是李父暗暗地讽刺他管家不严。 他拿着信就回后院去找王夫人,却发现王夫人已经被贾母叫走。 无奈他只能又回了书房生闷气。 这封信也算来的很巧。 王熙凤刚拿到管家权,结合自己之前打听来的消息,又核对府里的账册之后发现,李纨的院子确实存在“吃空饷”的行为。 明明院里只有十来个人,拿到的仆从份例却是四十个人的。 每个月都能偷偷昧下一笔不少的银子,而且已经进行了好几个月。 她没直接去找王夫人,害怕王夫人偏袒自己的儿媳妇。 直接拿着账本子到了贾母的荣庆堂,刚进去时,贾母正跟着一众丫头在说笑。 看她来者不善,就挥手让其他人退下,只留了个鸳鸯伺候自己。 “怎么了这是?” 王熙凤也就直接开口:“老祖宗,昨天二太太刚把账本子给我,我也不太清楚府里的情况,劳您替我讲解讲解。” “是哪里不太清楚?” “这里赏银为什么是五十两?我看着别的姨奶奶去世,给她家的赏银都是四十两。” 贾母:“这个是由于国公爷病了的时候,她一直亲手伺候着的,所以多赏了一点儿银子。” “谢谢老祖宗,您这样一说,我简直不能再清楚啦。” “还有这里,大嫂子的院子现在只有十来个人,为什么每个月给四十个人的月例?” 见她终于说到要紧的地方了,贾母心里叹息一声。 “我们府里主子跟前用的丫鬟都是定数,她为守孝才打发出去了一部分,只留下几个在身边伺候。” “我和你姑母当时都劝她,不用这么节俭,她却说是为了清清静静地守节。” “体谅她的不容易,这部分银子就也还是照常给,没有缩减。” 王熙凤:“老祖宗的慈爱之心我也明白,只是咱们府里的规矩从来就是有几个丫鬟,就给多少银子用度。” “若只为大嫂子,便破了这个规矩,以后恐怕也难以约束住别人。” “要是主子们为了多拿些银子,个个都缩减伺候的人手,那只怕会坏了咱们国公府的气度,出去也要惹得别人笑话。” 贾母:“鸳鸯,去把二太太和你大奶奶一起找来,说我有事情要同她们商量。” 鸳鸯点头,亲自去请王夫人,还派人赶紧去请李纨。 李纨接到消息的时候,还有一瞬间的懵。 不是把自己的戏份都删了嘛,怎么回事儿?怎么还有自己的戏份? 不管那么多了,有戏就唱。 在去的路上还碰见了王夫人,李纨也忙过去扶着她。 不比她的一无所知,王夫人却是从鸳鸯那里已经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第108章 大戏开幕 王夫人的心里十分恼怒。 凤哥儿想要插手管家权也就罢了,她的性子一直如此,自己之前就已经有所预料。 但她却是直接从老太太那里下手,硬生生从自己手里把权利抢走的,根本没有跟自己和和气气地商量过。 她作为长辈的,也不好和侄女计较这点子细枝末节的东西,就当作不介意,宽容大度地把账本子给她送了过去。 结果她还得寸进尺。 现在拿着账本子直接找到老太太那里去了,这分明是信不过自己嘛,觉得自己就一定会包庇儿媳妇。 还挑出她觉得不合适的地方来找茬儿,这是真的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啊! 哼,她这是觉得自己管家能力不行,才让这么“没规矩”的事情都发生了。 而且还包容儿媳贪墨银子,损耗公中的银钱。 她这番举动,怕不是想找到自己的错处,直接免了自己的管家权吧? 真的是本事不大,野心不小。 她也明白此次事情必须把凤哥儿打压下去,不然儿媳妇的银子没了倒是无所谓,管家权丢了却是伤筋动骨的大事。 哪怕丢不了,踩着自己的威信替她铺路,也是绝对没有可能的。 王夫人现在碰到跟自己一条阵线的李纨,倒是对她态度很好。 不仅冲着她笑了一下。 还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万事有我呢。” 李纨笑得一脸的没心没肺,“好,全靠太太护着我了。” “您可知道老太太找我们过去是为了什么事情?” 王夫人偏了偏头,低声跟她说道:“估摸着是因为你院里缩减了人手,拨给你院里的例银却没有少这件事儿。” 李纨听完一脸愧疚,“都是我不好,本就是您和老太太体恤我,才按照原来的人手给钱,现在却让您担了不是。” 王夫人笑着摇头,“当初这个做法也是我和老太太商量过才定下的,跟你没有多大的关系。你不用因此事觉得难受,到了那里,只管交给我就行。” 听了这话,李纨还没应声呢,鸳鸯就开了口。 鸳鸯本来在另一侧扶着王夫人,听到她们婆媳的对话,也想要为老太太辩白一二: “太太和大奶奶千万别恼,老祖宗当时点头同意了此事,现在就绝对不会怨怪你们。” “只不过老祖宗受不过二奶奶的磨人劲儿,把详细情况都说了却还是劝不通她,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想把你们找过去商讨一二。” “老祖宗心里也是千般万般的不愿意,所以只求太太和大奶奶别恼了她才好。” 这话一出,王夫人和李纨都没别的话可说,齐齐应声说不会恼。 王夫人:“我们理解老太太的苦衷,鸳鸯姑娘不要多心,我们没有恼怒老太太的意思。” 李纨也点头,“老太太也不容易,我们知道的。” 明面上是都这么说的,至于实际上心里到底会不会恼,她们自己心里清楚。 等到了贾母的荣庆堂,外面的丫鬟们都规规矩矩地站着,再没有往日的欢声笑语。 只把李纨看得好笑。 全是一些人精子啊。别的不说,感知风险的能力是一等一的,就没有一个差的。 丫鬟打开帘子,李纨扶着王夫人刚走进去站定,鸳鸯已经到了贾母身旁伺候。 等她们两个行了礼,贾母这才开口:“行啦,不用这么拘谨着,只不过凤丫头有点子事情不明白,找你俩过来商议商议罢了。” “我先说好,这里又没有外人在,不管说得如何,都是咱们自己家里的事情,可都不准恼。” 她们三个齐齐应下。 实际上这话作用不大,贾母看着还没开始说,屋里的氛围就有些凝滞,心里也是有些无奈。 只朝着王熙凤点了点头。 王熙凤从贾母身边过来把王夫人扶到座位上,一边走一边开口:“嗐,昨个儿太太不是刚把账本子给我嘛,结果我生得粗笨,有几处地方都不太明白。” “想找太太给我讲讲吧,就觉得您那么忙,不值当为这点子小事过去劳烦您。” “这才找了老太太受累操劳一回,替我讲讲里面的人情世故。” 她把王夫人扶到座位上之后,这才又来扶李纨。 “刚刚老太太把其他事情都给我讲明白啦,我才知道是由于自己的眼光短浅,看不透里面的究竟,这心里有了不明白的地方。” “现在就剩下大嫂子院里的事情,老太太和我都觉得,只我们两个闷着头说也不太明白,这才请了太太和大嫂子过来,一起坐着说说话儿。” 她看着李纨笑道:“嫂子,要是我哪里说得不对,您尽管打我骂我都行,只别自己憋着不说,气坏了身子。” 李纨客气地笑笑:“不会的。弟妹这才刚嫁进来就替整个府里操心,也是真的用心良苦、思虑深远。” “我不会生气的,哪怕再不懂事,这点子道理还是能明白的。” “我只是觉得有些汗颜罢了,忝居长嫂的位置,这么多年来却只受着府里的庇护、长辈的关爱,还没有为府里的事情如此地鞠躬尽瘁过,也真是大大的不该。” 这话一说出来,王熙凤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却马上就开口: “嫂子这话说的我都不敢承受,只是老太太和太太看我愚笨,才带着手把手得教教而已,不像嫂子聪明灵秀,一点就通,不用被这么费力地指点管教。” 贾母也安慰李纨说道:“你当时正好碰上珠儿科举,不仅把陪嫁的经义典籍都给了他,还费心费力地照顾了他那么久,才有了珠儿的金榜题名。” “再说你还给府里生了个兰儿呢,也让珠儿留下了唯一的血脉,不至于让他以后没有香火可用。” 说完,拿着帕子抹抹眼角的泪珠。 王夫人也擦完泪后,还劝解跟着掉了泪的李纨,“珠儿能碰上你是他的福气,亲力亲为照顾他不说,还挣命一样给他生下兰儿,反倒亏空了自己的身子。” 第109章 未落幕 李纨:“老太太和太太这是说得哪里话,我做这些不过是本分而已,没得厚着脸皮把这些当功劳的。” 就剩下个王熙凤被晾在一旁。 她反应倒是格外得快速,“大嫂子的身子原来是生兰儿的时候亏空到了,看来确实生得艰难啊。” 感叹一番,还朝李纨劝得真心实意:“那可是得好好养养,不然坐下病了,可不是好顽的。” 李纨:“不妨事,只是伤到身体的本元了,弟妹以后生产的时候一定要引以为戒,别闹得跟我一样才好。” 王熙凤:她是在咒我吗? 是,她肯定在咒我。 “嫂子放心,我以后生产的时候一定格外注意,肯定避免这样,幸亏有嫂子的提醒。” “既然嫂子身体不好,那更得好好伺候着啊。” “我之前翻看花名册的时候,才发现你的院子只有十来个人,这么少的人手,怎么可能伺候的周全?” “嫂子要是放心的话,我马上点出一二十个最贴心细心的丫鬟婆子,亲自送过去服侍你。” “你看这样可好?” 李纨不语,只是一味地抹泪。 过了片刻之后,“谢谢弟妹的好心,只是我如今还在孝期,一应的用度都应该从简,方才是守礼。” “孝期过了以后,我也打算给你珠大哥哥守节的,本就应该清清静静地过日子,伺候的人多了,反而不够心诚。” 这话直接把王熙凤噎了个正着。 自己好心替她打算,结果她说自己不守礼,心不诚。 差点儿把她气炸了肺。 贾母和王夫人看着她俩有来有回的,正想袖手旁观呢。 就听着王熙凤开口:“老祖宗,既然大嫂子如此心诚地为大哥哥守孝守节,怕是不会往院里增添人手了。” “那按照咱们家传下来的规矩,有多少奴仆就拿多少例银,大嫂子那里怕是要削减一下奴才的例银。” 贾母真的不想做这个坏人,就开口转移矛盾:“老二家的觉得呢?” 王夫人:“珠儿媳妇是因为守孝,才不得不削减的人手。” “她嫁进来几年了,一直用得那些人,伺候的也都好好的。” “如今只是需要守孝期的礼仪制度,无奈之举罢了,实在不好就这么减少她院里的例银。” “不然传出去反倒招人猜度,怀疑这是咱们家没钱了,还是存了坏心要欺负守寡的媳妇。” 王熙凤:“太太倒不用担心这个,我听说府里给了大嫂子三个京都的庄子,还把她的一应用度提升到老祖宗的级别,光是月钱银子就有二十两。” “让人听到的话,也只会赞扬咱们家宅心仁厚,厚待嫂子,肯定不会觉得是要欺负她的。” 王夫人觉得这个侄女真的是走火入魔了,抠搜着省下那么点儿银子又能做什么? 还不如赚个好些的名声呢。 “外人议论的时候都是尽挑不好的地方说,我还是少见有只挑好处说的人呢。” 王熙凤:“府里作为国公府邸,行动做事自有我们的规矩制度,没得要因为一两句闲言碎语坏了我们的规矩。” “他们理解不了,那是他们见识短浅。就是圣上的宫里,也是定死了规矩的,连皇后娘娘也要守着遵着,不敢有半点违背和错处呢。” 王夫人:“人家都说一份银子一份活计,你嫂子院里的活计那么多,现在因为守孝削减了人手,那每个丫鬟婆子们干得活计也多了,若还是照着以前那样发月例,可还合适?” “要是不多给银子,那还能尽心尽力地伺候?若是多给银子,那府里其他的丫鬟婆子定要觉得不公不正。” “就问你,可要如何才好?” 王熙凤:“奴才尽心尽力地伺候主子本就是应该的,要是因为一两半两的银子就不尽心了,变得偷奸耍滑了,那就是不够忠诚忠心。” “要是嫂子发现有这种吊儿郎当、耍尖玩滑的奴才,到时候只管来说给我,我一定把她们都赏了板子撵出去,再给嫂子挑些忠心的过去伺候。” “肯定能把你们娘俩伺候地妥妥当当,不会让嫂子和兰哥儿受委屈。” 贾母看出来了,琏儿媳妇是铁了心要削减这个银子的,不然怕是不会罢休。 “珠儿媳妇怎么说?” 李纨:“当初就是老太太和太太体恤怜悯我和兰儿,这才按照以前的例银发。” “我们娘俩也是十分感念长辈们的慈爱和关怀。” “现如今老太太和太太既然让弟妹管家,弟妹还说此举不合规矩,我也没有任何的异议,实在不敢因为自己就令府里混乱无序。” “倒是谢谢老太太和太太的百般维护。” 说完朝贾母和王夫人行了一礼。 王夫人看得湿了眼眶,“这事就怪珠儿,要不是他抛妻弃子地走了,也害不着儿媳和兰儿受这份子委屈。” 贾母叹了口气,“商议一番也好,起码知道珠儿媳妇是个大气的,哪怕削减了院里的例银没有意见。” “此事就先这样,我再同府里的两个老爷商量一下。” 众人也就闹了个不欢而散。 王熙凤兴致勃勃地来,带着满腔怒火地回了家。 平儿虽然跟着过去荣庆堂了,却没进到屋里,也不曾听见一言半语的。 只看着王熙凤的脸色,就知道事情进展不顺利。 “奶奶,这事儿要是让二爷知道了可怎么好?” “那就瞒着他。你把院里的人都敲打一遍,让她们把嘴给我闭紧了。” 平儿点头,应是下去办差事了。 相比于王熙凤的怒气冲冲,李纨那边儿倒是还好。 赵嬷嬷路上看她的脸色不算难看,还调侃她:“奶奶倒像没事儿人一样,一点儿都不心疼?” 李纨点头:“哪怕削减了银子又如何,一时的得失而已。” 她带着赵嬷嬷刚回来,就让人把素云和钱嬷嬷都找了过来。 “刚嫁进来的琏二奶奶被老太太允许管家,办得第一件事就是削减我这个寡嫂院里的月例。” “你们把这个消息传出去,最好闹得府里人尽皆知。” 第110章 李父教女 素云:“是,奶奶,我一定让丫鬟婆子们好好知道知道这位二奶奶的刻薄寡恩。” 钱嬷嬷:“我现在就去找那些管事婆子,告诉她们:这位二奶奶最是冷酷无情、手段狠辣的。提醒她们以后当差的时候多注意着些。” 李纨点头,“让她们背地里不管如何,面上都恭敬着些。这可是个完全拿人命不当回事的主儿。” 钱嬷嬷和素云恭敬地答应着,退下去后利用各自的人脉信息网络,散播恐怖消息去了。 一直看着她安排的赵嬷嬷:“奶奶不怕没有败坏到她的名声,反倒替她树立了威信?” 李纨笑道:“人都是很奇怪的,第一次的印象不好了,要想再挽回得花上至少十倍的功夫。” “要是一开始就觉得这个人坏,那以后她所有不好的行为都会格外亮眼,只会佐证你的判断,还不断加深坏印象。” “除非她对你有救命之恩,还能深深地感化人心,才有机会洗白自己。” “你觉得那位琏二奶奶有那个救人于水火的慈悲心肠吗?她还有感化别人的能耐吗?” 这话把赵嬷嬷说得笑起来:“看来那位琏二奶奶一定会声名远扬了,只可惜是坏的名声。” “按照她的行事风格来看,倒是很像衙门里的‘酷吏’,让人畏威不畏德。” 李纨点头,“嬷嬷这话说得很对。” “一味地压制,那么奴才面上有多么的恭恭敬敬,背地里就一定骂得多狠,恨得多深。” “连圣上都不敢一味地压制臣子,怕落个‘暴君’的名头,更何况琏二爷还不是府里的当家人呢。” “琏二奶奶一点儿都不愧对自己武将家庭的出身,武德甚是充沛啊。” 赵嬷嬷被她的促狭逗得不行,却还是心疼自己奶奶手里的银子被抠走。 “要不我们写信把此事告诉老爷?” “我爹要是知道战役还没结束,我就先败了一场的话,会不会觉得丢脸?” 赵嬷嬷摇头:“绝对不会。他只会觉得没有替夫人照顾好你,让你受了委屈。” 想到亲娘,李纨瞬间有了底气,“那就写,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再说,我爹要是知道有事情瞒着他,只怕会更生气。” 说完快速写了封信,让赵嬷嬷出去送至李府。 李父看到信后,虽然没有更生气,却也还是气得不轻。 还问赵嬷嬷:“纨儿可还好?” “小姐一切还好,只是担心让您丢脸、颜面无光。” 李父:“哼,她别的没学会,倒在贾家学得更加迂腐了。” “她以后要是再这么顽固不化,我就把她请回来,送去当个老学究。” 赵嬷嬷:“老爷,贾府的琏二奶奶是赦大老爷的儿媳,大老爷去了以后,琏二爷就是府里的当家人。所以小姐实在不好和她硬扭着来。” “您这边儿可有什么法子?总不能让小姐白白受这份儿委屈吧?” 李父:“你不用操心这个,我自有法子治他们,肯定不让纨儿平白受屈。” “纨儿怎么说?她就这么一直忍着受气?” “小姐让人传出消息,让阖府上下都知道琏二奶奶是个刻薄寡恩、冷血无情的人。想看看那府里的老太太她们是怎么应对的。” 闻言李父面露嫌弃,“你回去之后,让她什么也别干,抱着贾珠的牌位一直哭就行啦。” “不用那么真心实意,假装哭就行,拿点儿水糊弄糊弄。” “偷偷给她准备些吃食,让她别用送来的膳食。” “第三天的时候,把兰儿往史老太君的院里一送,直接关门谢客,谁叫也别开。” “什么时候她们条件给够了,什么时候再开门。” “出来的时候,给她脸上弄得面目憔悴一些。” 赵嬷嬷点头,“我回去的时候,多给小姐买些点心和吃食,保证不会饿到她分毫。” 李父:“饿她一两顿长长记性也好,就是别饿多了。” “让她以后只要日子过得不舒服、不顺心意,只管给我来信,然后抱着贾珠牌位哭就行了。” 把赵嬷嬷说得忍俊不禁,“好,我回去也安排好院子里的人,让她们一起跟着哭。” 李父这才满意地点头,“回去吧,有事给我来信。我先去跟贾政那个老匹夫过过招儿。” 别看李父在贾府婚事嫁娶的时候不登门,一点儿也碍不到他现在带着儿子李绍还有一众人手去荣国公府找麻烦。 贾府的小厮对李父真的算是闻风丧胆。 之前大爷葬礼的事情就把府里闹得不行,后来琏二爷婚事的时候直接不来,老爷还让他们给扯谎掩饰。 现在远远地看着一行人过来,赖大立马派了几个小厮去通知自家的两位老爷。 他自己还满面笑容地迎接李父:“祭酒大人多日未见,此时来府可是找我们老爷有什么事情?” 李父:“嗯。麻烦管家通知你们府上的大老爷和二老爷一声,就说我有事请教。” 赖大听着他说麻烦,只觉得他才是来找麻烦的。 嘴上还不断客气:“不敢不敢,祭酒里面请,我已经让人去通知两位老爷了,劳您稍待片刻。” 贾政就在书房,接到消息更快一些。 小厮刚一说完,他就站起身来,“什么,他已经来啦?” “你回去告诉赖大,就说我有贵客,需要招待一二,请他稍等片刻。” 看着小厮离开,他赶紧派出两人,“你去问问太太,咱们府里可有苛待珠儿媳妇的地方?亲家老爷过来问话了。” “你去告诉老太太一声,就说李祭酒来了。” 等到两人走了,他才拿起手边的来信,一字一句地仔细琢磨。 恨不能从薄薄的一张纸上,把事情的来由经过都给看个明白。 贾赦那边还是日常的寻欢作乐,等到小厮过来禀报的时候,他直接摔了酒杯。 “去把林之孝叫来。” 屋里众人都非常有眼色,该退的退回了后院;该请人的立刻退出去飞奔着去请人。 林之孝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过来了,“老爷,有何吩咐?” 第111章 贾赦问子 贾赦:“李祭酒那个瘟神又来了,他这回是因为什么事情来的?他闺女又受委屈啦?” 林之孝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不决。 “快说,不然小心板子。” 林之孝:“昨日二奶奶拿着账本子去找老太太,说珠大奶奶院里如今只有十来个丫鬟婆子,每个月却领着原来四十个人的月例,不合规矩。” “就要削减掉多出来的这一部分银子。” 贾赦一听又是凤哥儿搞得事情,就恨恨地朝着一旁的小厮吩咐道:“去把贾琏给我找来。” “凤哥儿这又是发的什么疯?怎么老是跟珠儿媳妇过不去?” 低着头盼着老爷看不见自己的林之孝:“二奶奶最近刚掌权,可能是要立规矩、树威信。” 贾赦:“她就不能挑个软柿子捏吗?非得碰这个硬石头?” “王子腾是在文官手上还没吃够亏吗?非得被弹劾到罢官才能吃到教训?王家这到底怎么教养的女儿?” 林之孝不敢说话,只装作是一根木头。 贾赦:“老太太和二太太那里都同意削减例银吗?还是只有凤哥儿自己想要削减。” “二太太不同意,老太太也劝过二奶奶却没说通,最后也没定下此事,只说要跟您和二老爷再商量一二。” 贾赦这才松了口气,还是母亲高瞻远瞩啊,只要这事儿还未定死,就还有缓和的余地。 “珠儿媳妇那里每月要削减多少银子?” 林之孝:“约摸着能有个十几两银子。” 贾赦:“……” 一脸惊讶地看着林之孝:“她就为了十几两银子闹腾得整个府里不可安宁?” 光老子给珠儿媳妇送的东西,几百个十几两也有了吧。 林之孝一时竟然有些弄不清自家老爷在说谁,只能默默低着头装死。 “我记得王子腾给她陪嫁来的嫁妆也不少啊,这十几两银子也值得她放在眼里?” 林之孝明白这是在说二奶奶了,就低声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二奶奶应该不是只冲着银子去的,应是想把大奶奶压服下去,顺道亮出来自己的能力,树立好自己的威信。” 想到自己刚刚听到的消息,林之孝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出来,便抬头看了自家老爷一眼。 “有话就说!” 林之孝:“昨天下午,奴才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议论说:老太太和两位太太都心疼大奶奶守寡,一直疼着护着,处处都格外优待。” “结果二奶奶上任第一件事情就是对付寡嫂,都在说她心狠手辣、薄情寡义。” 贾赦:“哼,她想要的威名立起来啦,就是搭上了自己名声而已。” “说不准,还要带累我们府里一起跟着把名声赔进去。” 他是越想越气,为这十几两的狗屁银子,为了一时之气,竟然闹到这个地步。 府里几个主子全被搅和地不得安宁,甚至还要他再去李祭酒那里受一回气。 直接怒气上涌,抄起桌上的酒壶使劲摔在了地上。 酒壶被摔了个粉碎,还有个碎瓷片崩到林之孝跟前,他却根本不敢躲闪。 等到贾琏进来的时候,面对的就是怒火中烧的贾赦。 一看见他,贾赦怒气更盛,“你到底长没长脑子?” “就这么不中用吗?连个媳妇儿都管不住?非得让她可着一个寡妇欺负?” “要知道你这么无用,我还不如早早地把你打死,省得带累着我也跟着丢尽了脸。” 贾琏路上已经朝小厮使了银子,问清了事情经过。 现在直接跪到地上,“儿子反复叮嘱过她了,让她敬着让着珠大嫂子一些,万不可与她相争。” 说完一脸的苦涩,“谁知她竟阳奉阴违,还让院里的一干奴仆瞒着儿子。” 贾赦:“那也是你蠢!” “让个女人给糊弄住了,现在竟然还好意思拿出来说嘴。” “我要是像你这样无能,只怕都要羞愧死了,哪里还有脸面待在这里。” 贾琏:“儿子知错,回去就对她严加惩罚。” 贾赦:“哼,指望你?黄花菜都凉了。” 说完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 只让林之孝给自己换了身衣裳,就去前院应付那个不好对付的李祭酒。 王夫人等到贾政派人来询问此事,简直再合心意不过了。 连忙添油加醋一番,“当时我跟老太太考虑到珠儿媳妇需要守寡守孝的,减免人手也是因为重视礼法、遵章守制。既是心疼她,也是为了让下人好好伺候她,就按照原来的例银给了。” “结果琏儿媳妇进府管事之后,非说这是破坏规矩,硬要逼着削减这部分的银钱,还说出各种理由死命要劝老太太同意。” “老太太被逼无奈,只说要跟老爷商量之后再做决定。” “现在老爷让你来问这事儿,可是李祭酒又不满啦?” 小厮也不是非常明白,只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李祭酒在待客厅里等着呢,老爷这是让我来问清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夫人努力压制住上扬的嘴角,还不断催促小厮:“那你快去,免得老爷等急了。” 小厮一走,王夫人这才笑意直达眼底,“好啊,看她还有什么能耐。” 周瑞家的:“太太这下可以放心了,有李祭酒在,二奶奶怕是要吃个大亏。” 王夫人点头,“她啊,还是太年轻气盛了些,行事总是风风火火的不说,还不给自己留点儿余地。” “现在好啦,终于把自己将死了,看她怎么翻身。” 李父在厅里已经待了许久,茶都已经换了几盏,却还是迟迟不见有人过来。 “你们府里的两位老爷都不在家?怎么还不过来?这是有什么紧要的大事要处理吗?” 一个问题也不想回答的赖大,被逼无奈只能开口:“我们老爷有贵客需要接待,劳祭酒稍待,老爷送完贵客,马上就来见您。” “哦?我怕见不到亲家,还提前打发人来看过,你们府上今日也没见有贵客登门啊,难道是我没碰见?” “这贵客我可认识?方便的话,坐在一块儿闲聊片刻也是可以的。” 第112章 兄弟上阵 赖大被李祭酒问得一头汗,僵硬地笑着回道:“怕是不认识,是我们府里的旧属。” 说完后就紧紧闭着嘴,再也不说下一句了。 李父别的不说,在国子监练出来的识人功夫还是不差的,哪里会看不出这是在说谎呢。 但他也没兴趣揭穿,就意味不明地笑笑,“原来如此!” 赖大被他看得有些紧张,只觉得那双眼睛能把自己完完全全地看透。 他从国公爷还在的时候就一直在府里当差,也算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 一般的官员根本不会被他放在眼里,哪怕面对几位郡王,他也根本不怵。 却不知道为何每次面对这个李祭酒的时候,总是有种汗毛倒竖的感觉,老是觉得心惊胆颤。 明明自从老国公去世之后,他再也没有这种感觉了的,现在李祭酒却又带他重温了一遍旧梦。 让他又害怕又怀念,却也更加恭恭敬敬地伺候着。 这次贾赦还是比贾政先到。 他知道老二今日就待在前院的书房,本来以为自己拖了这么久才来,老二应该早就到了的。 没想到他却一直憋在那里没敢动弹,心底不由狠狠地骂了一句: 老二那个没骨气的东西,真的是老鼠大的胆子! “李祭酒,好久不见,犬子婚宴的时候,我还想跟祭酒喝几杯酒呢,不想却未找见你的身影。” “是啊,我当时有要事在身,实在无法脱身前来,至今也觉得甚是遗憾可惜。我一直觉得赦公在酒水这种解忧好物上研究甚深,却没能多见识见识,也是被引为一大憾事。” 只一句“研究甚深”,就成功地让贾赦没了聊天的欲望。 他是怎么做到说话的时候,句句都能招人讨厌的? 一直这样说话,能够活到现在还没被别人打死,也真是足够幸运。 “李祭酒要是想要见识一二,今日便是个良辰吉日,不如我设桌宴席,专门款待你如何?” 李父摇头,“赦公的美意我心领了,只是最近烦事缠身,实在没有心思品尝府里的佳酿。” “现在我只盼着政公早些过来,也好替我去掉这心头弊病。” 贾赦:好你个老小子,软硬不吃啊。 然后两个人谁也没再开口,只一味地静等吃茶。 他们两个在这里死等贾政,贾政在书房死等贾母。 都已经急得在书房团团转圈了,才等到去贾母院里请人的小厮。 结果小厮过来说的是:“老爷,老祖宗说这事交给你和大老爷全权处置,她就不过来了。” “只一条,别惹恼李祭酒,也别伤到府里的名声。” 贾政心里瞬间凉了半截儿,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 他只等着母亲过来压制住李祭酒,带他取得胜利果实的。 结果母亲不过来啦。 那他要靠谁啊? 大哥,对,大哥还在呢。 于是他掸掸早就换好的衣服,有些放心地过去应对“麻烦”了。 贾赦等得早就不耐烦了,心里恨不得直接跑过去书房把老二给揪出来。 他的养气功夫还是不到家,李父就坐得非常坦然、非常淡定。 不但一点儿着急的意思和神情都没有,连喝口茶都是细条慢理的。 那个磨磨唧唧、慢慢悠悠的劲儿把贾赦看得直牙疼,恨不得直接端起茶壶来把水给他全都灌进去。 看多了后,不仅牙疼,还看得眼疼。 贾赦把头扭向一侧,宁肯打量厅里的陈设摆件,也不愿意看李祭酒一眼。 贾政一现身,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那个效果,跟千呼万唤始出来的琵琶女差不多。 李父:“政公贵人事忙,倒是我的前来打扰到政公招待客、人、了。” 尽量无视掉他的阴阳怪气,贾政:“不知祭酒前来,有失远迎,万望见谅。” 李父:“无碍,倒是我今日有求于政公,万望应允才好,鄙人定是感激不尽。” “哦?什么事情需要劳动祭酒大驾光临?不用客气,直说便是。” 李父:“是这样的,我自女婿死后,一直放心不下女儿,特意嘱咐她身边的仆人好生伺候着,不可有半点的疏忽大意。” “那些仆人倒也还算尽心,发现女儿在贵府生活得稍有不适,便立马来信给我。” “我也心中时时担忧,实在有些寝食难安,所以特意前来请求政公让我接回女儿。” 说着便站起来朝贾政作揖。 贾政被他唬了一跳,他今日怎么这样的温然有礼? 不对,他想接回女儿去,这个是万万不可能的。 儿媳一旦归家,自己府里欺辱节妇的事情便被坐实啦。 “祭酒说得这是哪里的话,我们府上要是有哪里做得不好?万望直说才是。” “政公客气,府上没有哪里不好,只是规矩森严,管理更是尤为细致,我女儿有些不适应罢了。” “礼部早已经登记她愿为亡夫守节终身的事情,便是日后颁布下来了贞节牌坊,也会加在荣府门楣之上。” “朝廷的一应规矩礼仪她都会严格遵守,这些贵府大可放心。” “自从女婿被人害死,令她被迫遭殃,已经甚是命苦可怜,实在让人叹息。” “所以我才心疼女儿,不想她被人管得过于严格,处处都拿小规小矩当法条准绳一样约束着,把日子过得如同点灯熬油一般,便想把她接回家自己管教。” “政公和赦公都有女儿,想来可以理解我的心肠,只望早些同意让她跟我归家去吧。” 贾政被他点了,也怕他说出更难听的话来,就给贾赦又使眼色又点头的。 贾赦不愧是他亲哥,倒还真的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过就是说把这件事儿交给自己做主了。 这个老二啊,既然做不了主,你就趁早直说嘛。 在那儿叨叨半天,还净是说些废话来耽误功夫。 把贾赦给弄得十分无语,但又不得不挺身而出。 他耐心已经告尽,实在不想跟李祭酒再玩儿那些弯弯绕绕的。 “祭酒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们府上的事情想必祭酒也知道得清楚,那咱们不妨有话直说。” 第113章 后手 贾赦:“祭酒,珠儿媳妇跟你归家这事是绝对不可能的,不然来日传扬出去了,我们府上又该如何立身啊?怕是要被骂得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所以此事实在难以做到。” “不过祭酒放心,她受委屈的事由原委,我们都已经查探清楚了,肯定会给讨回来个公道,然后再厚厚地补偿于她。” “并且我给祭酒保证,以后我们府上定不会再让她受到委屈,不然我亲自去李府谢罪。” “祭酒看这样可好?” 李父这才满是遗憾地感叹:“赦公作为一家之主,这份儿承诺我也相信。” “只望赦公看在她青年丧夫、苦命守节的份儿上,别让她再受委屈才好。” “那此事就交给赦公了,相信你定是能还我女儿一个公道。” “若是有朝一日,赦公觉得她的事情实在过于繁琐麻烦了,也别为难她,只把人给我送回去就行。” 贾赦第一次觉得跟他交流不那么费劲麻烦了。 “好,我以后肯定让人多照顾着些珠儿媳妇,不会让她受屈。” 李父也痛快应着,十分快速地告辞离去。 看着一大帮子人乌乌泱泱地离开,贾赦又无语又欣慰。 他又带着一群人来打架啊,这个老匹夫! 不过这次他倒是能懂人言,说人话了,没有再处处噎死人不偿命了,真是难得啊! 他不知道的是,李父之所以这么痛快地离开,是因为早就在府里留了后手。 不然的话,贾赦怕是会遗憾没有把他痛揍一顿。 等到贾赦和贾政回到待客厅,发现他俩还得跟母亲沟通一下,于是让人先去通报一声,就到了贾母院里。 贾母也正在等着消息呢,“怎么,终于把李祭酒送走啦?” 他们兄弟二人齐齐点头。 然后两人对视一眼,贾赦暗暗给贾政使了个眼色,示意让他来说。 贾政:“母亲,李祭酒说我们府上管得甚严,要把珠儿媳妇接回家里。” “我们承诺不让她受到委屈,还会加以补偿,这才打消了李祭酒的念头。” “嗯,那你们也说说,打算怎么补偿珠儿家的?” 贾政无措,只能看向大哥。 贾赦无奈开口:“既然是银子惹起来的事情,便补给她些银子吧。” “只是需要劳动母亲再辛苦一番,亲手调教调教琏儿媳妇,让她知道些轻重才好。” 贾母点头,“好,我知道了。” 两个人又在这里闲谈一会儿,便都告退走了。 看他们一走,贾母便问鸳鸯:“珠儿媳妇还是没用饭食?” 鸳鸯无奈点头。 “昨天下午在咱们院里商议完后,晚上送去的饭食就一点儿没动,原模原样地又被端回了厨房。厨房那边儿看着情况不对,这才赶紧把消息递了过来。” “好像大奶奶院里的人也都在劝她,只是没有劝动。昨天整个院子的人都在跟着哭呢,闹得人心惶惶的。” 贾母无奈扶额,“你去账上支五千两银子,再连着中午的饭食一起给她送过去,好好劝慰她一番。” “告诉她:这钱是我补偿她的,花完了再过来要就是。府里短了谁的银子,也肯定不会短了她的银子使的。” “琏儿媳妇刚嫁进来不懂事,她这个做嫂子的宽容饶恕一回,以后再也没有第二次,不然我亲自押着她过去赔礼道歉。” 鸳鸯应着,退下去忙活了半天。 终于拿着银票,领着提着食盒的婆子去了李纨的院子。 隔着远远的距离,就听着那个院子里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哭声。 把鸳鸯听得卡顿在那里,又把腹稿完善了一下,才重新带着人过去。 刚打开门,就看到那些丫鬟都凑在院子里哭,一个一个的,全顶着肿眼泡在那里抹眼泪。 看着望过来的一双双烂桃子眼,鸳鸯觉得又好笑又无奈,忙收敛住情绪,用力呵斥她们:“怎么,主子不用伺候啦?活计不用做啦?就在这里抹泪偷懒。” 那些丫鬟都应了声“是”,就四散开来做活儿去了。 素云在屋里听到动静,赶紧应了出来:“鸳鸯姐姐来了,求姐姐好好劝劝我们奶奶,这样一直不吃不喝的,好人都受不住,更何况她那个身子呢。” 鸳鸯看着她也肿着的眼睛,低声问道:“大奶奶连水也不肯喝?” 素云点头,“她从昨天回来后就一直跪在大爷的牌位前,晚上不吃饭也不喝水的,后来就连跪着,也没有体力支撑了。” “今天早上就直接起不来身子,却还是死犟着不肯吃饭,甚至连水也不喝。” 说着就要跪在地上求鸳鸯:“求姐姐救救我们奶奶,姐姐日后便是要我的命都可以。” 鸳鸯赶紧拉住她,“你慌什么?遇见事情就这么慌慌张张的,以后还能指望你伺候奶奶吗?” 素云听了只苦笑着引她进去,“姐姐教训的是。” 等到鸳鸯见到李纨的时候,被唬了一跳。 她整个人穿戴好了衣服首饰,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身边还放着贾珠的牌位。 要不是刚刚还听素云说要劝她,都会以为她已经去了。 鸳鸯看着她那苍白的脸色和嘴唇,试探地叫了一声,“大奶奶?” 结果床上的人没有反应,素云又开始哭起来,只把鸳鸯气得不行。 现在是哭的时候吗? 不得赶紧确认一下人还活着没有吗? 要是还活着就赶紧请大夫啊;要是去了就赶紧安排丧葬的事情啊。 鸳鸯又试探地叫了声:“大奶奶?” 李纨这才费力地睁开眼睛,还冲她艰难地笑了一下,“鸳鸯姐姐来了啊。” 说话的时候慢悠悠的不说,那个吃力劲儿让人看着就难受。 鸳鸯赶紧劝她:“大奶奶,老祖宗担心您,让我过来看看。” “这是她贴补您的五千两银子。” 说着把五千两的银票递过去,李纨却没有任何想要接下的动作。 只朝着她笑,“不用了,你帮我带句话就好。” 第114章 苦肉计 李纨:“就说我受老太太疼爱已久,此生实在不能相报,来生定会报答。” 说完就闭上眼睛,不再搭理她。 “大奶奶,老祖宗知道这次是您受了委屈,肯定会给您讨个公道回来。这些银子便是老祖宗的承诺,日后她定不会缺了您的银子使,您只管去我们院里要就可以。” “而且以后再也不会让您受委屈的,您只管放心就行。” “老祖宗还等着您过去呢,大奶奶快些用点饭食,老祖宗也好放心啊。” 反正她说了这么一堆的话,床上的那个人还是不搭理她。 素云跟旁边伺候的两个嬷嬷又一起哭了起来。 鸳鸯看着实在劝不动她,就起身赶紧回了荣庆院。 一见到贾母,她就赶紧把情况说了:“老太太,大奶奶还是不肯用饭。” “听素云说,自昨天回去之后到现在,大奶奶一直是水米从未沾牙,昨天还一直跪在大爷牌位前面,今早就已经起不来身了。” “我过去的时候,她脸色苍白没有丝毫血色,还穿戴整齐跟大爷的牌位躺在一起。” “像是,像是有了寻死的念头。” 听到她这个样子,贾母不由地想起了贾珠,无奈地深深喟叹一声:“孽障啊,怎么就让我碰上了这么一对儿磨人的孽障呢!” “到底是有什么想不开的,怎么一个两个的非要寻死呢。” “不就是弟媳要削减她的银子嘛,这又不值当个什么,哪里就非得要往死胡同里钻呢。” 若有所悟的鸳鸯,试探地说出自己的猜测,“大奶奶可能觉得折了面子,没有颜面再活下去了?” 听了这话,贾母却不认同,“难道一星半点的颜面比命都重要啦?好好活着不比什么都强?” “反正我闹不清楚他们的想法,也不想费这个心力去揣度。” “你再过去一趟,只问她几句话。” “要是她真这么狠心地扔下儿子去了,那无父无母的兰儿得受多少恓惶,让她自己好好想想。” “还在襁褓之中便父母俱亡的话,又叫他以后如何立身于世?” “兰儿又是造了什么孽才摊上他们这样没有责任担当的爹娘?” “她这是想逼着兰儿也去死吗?既然如此,那她真的下去以后又有何颜面再去见珠儿?” 贾母不知不觉地湿了眼眶,说着说着眼泪就直接掉了下来。 鸳鸯赶紧劝慰:“老祖宗快别伤心,大奶奶就是一时想不开罢了,您快别和她一般见识。” “她太年轻,正是看重面子的时候,所以才钻进牛角尖便出不来,还指望您拉拔她一把呢。” “我看大奶奶的身子现在估计虚弱的很,可要给她请个大夫?” 贾母摇头:“这个大夫别的时候都能请,只有这种情况是万万请不得的。” “不然大夫一来诊脉,发现是饿到虚弱,还没有求生念头的话, 咱们府里的名声就要全部毁掉啦。” “你赶紧再去劝劝她,一定要把她劝得回心转意才好。” 鸳鸯点头,“好,老祖宗别着急,我再好好劝劝大奶奶。” 这次鸳鸯实在不敢应承得过多,她也觉得不一定就能劝动已经打定了寻死主意的人。 等到鸳鸯再去的时候,不管怎么劝说,李纨都没有睁眼看她。 鸳鸯无奈,只能把老祖宗的话拿出来说给她听。 “大奶奶,您再狠心,也要为兰哥儿考虑一二啊!” “他还在襁褓之中,什么事情都还不懂,也没有立身生存的能力,已经失去了父亲的爱护教养,要是再没有母亲的眷顾扶持,将来要遭受多少的恓惶啊,又要咽下多少的委屈啊。” “别人再是照顾培养,也抵不了母亲的关心和爱护啊。” “而且兰哥儿要是将来读书科举,别人都会笑他骂他没有父母,您真的忍心亲生儿子被如此对待吗?” “大奶奶,您要是真的扔下兰哥儿不管,下去之后真的有脸去见大爷吗?” 鸳鸯说得动情,一边抹着泪一边儿死命劝她。 恨不能给她说出,兰儿被爹妈抛弃后的千万种可怜悲惨境地,以此来唤起她的慈母心肠。 但床上躺着的李纨却还是没有任何行动,只有眼角不断流下的泪珠昭示着她内心的痛苦。 看到她情绪有变化,鸳鸯更加卖力得劝她。 不仅搜肠刮肚地想出,兰哥儿将来失去母亲后会面对的各种困难,还给她演示大爷见到她之后的各种责怪和怨怼。 越说李纨心越硬,最后直接泪也不流了。 鸳鸯心里:遭了,怎么越劝越起反面效果了? 于是赶紧住嘴,实在不敢再劝了,连忙告辞回去搬救兵。 王夫人那边儿早就收到消息了。 昨天听到珠儿媳妇没吃饭的时候,她半点儿没着急,心里还在想:这招儿苦肉计用得不错。 就是得让老太太和凤哥儿都知道知道,她们婆媳绝对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前面有李祭酒的压迫,后面有儿媳妇的苦肉计,她完全可以坐等胜利的到来。 由于对儿媳妇用的这个招术非常满意,也算感谢她爹这次的闹腾,就还打算后面多给她送些首饰和布料。 首饰就送上好白玉的,再多送些翡翠的拿着玩儿。 布料给她十匹今年的绸缎,再把去年剩下的颜色寡淡的五匹给她拿过去。 除了这些,额外还给她准备了五百两银票以示嘉奖。 等到听说她早饭没吃的时候,她不住地点头。 干得好,她们没服软之前,这个饭绝对不能吃。 心里默默地把银票数额提升到了八百两。 饿了几顿也是非常辛苦了,多给她些银子贴补贴补。 听到鸳鸯支了五千两银子给她送去的时候,王夫人又把银票额度提升到了一千两。 心下暗忖:她们这是服软了,李祭酒大功一件,我得多给儿媳妇一点儿银子表扬表扬她。 她这下可以用午饭啦,胜利已经到来,不用再辛苦熬着了。 当周瑞家的来说她没有用午饭的时候,王夫人试图理解一下她的思路。 “她这是对老太太给的东西还不满意?” 第115章 牛心左性 周瑞家的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大奶奶的意思。 “再熬熬倒是也行,老太太那边儿或许能拿出更多的东西来,只是她的身子能受得了?” 周瑞家的:“要不我过去看看大奶奶那边儿的情况?” 王夫人点头,“你让她见好就收,老太太给多少算多少,我这边儿多给她送些也是一样的。” “你先把这些银子给她,就说我贴补给她的,其他的东西我过后给她。” 周瑞家的答应着,退出去后去了李纨的院子。 敲开院门之后,看着丫鬟们红肿的双眼,她还不住地感叹: 大奶奶真是厉害,不仅自己做戏,连丫鬟们也都跟着演戏,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素云听到丫鬟的禀报,迅速出来迎接:“周大娘,刚刚鸳鸯姐姐奉命过来劝解我们奶奶,越劝反倒越不好了,麻烦您帮着开解开解我们奶奶。” 周瑞家的点头,还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放心,都交给我。” 刚推门进去,也被吓了一跳。 大奶奶躺在床上的那个样子,真的不太像是还活着啊。 她安详地闭眼躺着,旁边又还放着大爷的牌位,结合起来那叫一个瘆人啊。 她不自觉地抖抖身子,好像要把刚才起的鸡皮疙瘩抖下去一样。 这才满面笑意地看向躺着的李纨:“大奶奶,太太让我给您送银子来了。” “说是让您先用着,后面她再贴补您些好东西,肯定不会让您短了东西用的。” 看她没有反应,周瑞家的松了松脸上的肉,继续维持着笑容劝她:“太太让您保重身子要紧,咱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经过此事之后,二奶奶肯定不敢再为难于您的,所以啊 ,您就别再委屈自己啦,还是快些起来用饭吧。” 结果看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不由地看向旁边的素竹,只见她哭得眼都肿了还在继续抹泪。 心里不好的预感不断加深,“大奶奶,太太还说给您预备下了好多拔尖儿的首饰、料子,就想等您恢复之后给您送来呢。” “还说以后有她给您做主,保证您有用不完的首饰和料子。” 看着李纨还是没有反应,她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把素云拉到一边:“从昨天开始,大奶奶真的没有用过饭食?” 素云点头:“不仅没用过饭,连水也没喝一口。” “不管我们怎么劝解安慰的,奶奶根本不理,只一心想去下面找大爷。” 听完之后,周瑞家的满脸惊诧。 去找大爷?这是想要去死? 坏了,大事不好。 她赶紧告辞,火急火燎地跑回院子告诉王夫人。 “太太,不好啦。” 看她跑得脸颊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王夫人也有些不妙的预感。 “是有什么事情,怎么这样的着急?” 周瑞家的:“太太,大奶奶那边儿不像是苦肉计,倒像是真的要去寻死。” “啊?不是演的?” 周瑞家的使劲儿摇头,“看大奶奶那个样子,只怕是真的。” “她身边的丫鬟也说,自从昨天回去之后,大奶奶连水都未再用过一口。” 王夫人被惊得呆愣在那里。 儿媳妇不是演的苦肉计,竟然真的要去寻死,这可如何是好? 她赶紧吩咐周瑞家的:“你快些再跑一趟,把兰儿抱到她跟前去。” “一定要用兰儿来留住她。” 看着她又风风火火地跑走,王夫人心里直接凉了半截。 之前儿子想不开,被她老子逼死了。 现在儿媳妇又想不开,也闹着要寻死。 她是做了什么孽吗?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对她? 要是儿媳走了,自己的孙儿可怎么办啊? 自己可还指望他好好读书,将来中举出息之后,给自己带来满身的荣光呢。 不行,珠儿媳妇不能死。 要死也得把兰儿扶养成人之后着,现在绝对不能放她去死。 想完便让丫鬟给她收拾好衣裳穿戴,再让人扶着去找贾母商议去了。 见到贾母之后,她一脸的无助恳求,“老太太,珠儿媳妇闹着要寻死,您说这可怎么办啊?” 正在苦苦思量对策的贾母,看她过来本来还期盼她有什么好的建议呢,没想到这也是一个等着要答案的。 “我也在想着呢,你可有什么好的主意?” 王夫人:“我来之前让周瑞家的过去她的院子,把兰哥儿抱到她跟前,盼着这样能够唤醒她求生的念头。” 贾母沉吟,“看看管不管用吧。” “鸳鸯,你去我的嫁妆箱子里,把那盒子羊脂玉的头面找出来,给你大奶奶拿过去。” “就说我替琏儿媳妇给她赔个不是,希望她宽宏大量一回,也算给我个面子。” “若是她还不满意,我就带着琏儿媳妇登门给她道歉。” “老祖宗,可是您压箱底的那个箱子?” 贾母闭上眼睛点点头,面上也有些不舍的神色。 王夫人看她那样不舍得的样子,便知道那副头面的价值绝对不低。 不过片刻,鸳鸯便抱来一个深底的四方盒子。 说是盒子,其实也可以称作箱子,只不过分层较多而已。 她打开最顶上的那层给贾母过眼,里面是一个祥云凤凰玉挑心、一个玉观音满池娇纹分心、一个满池娇纹玉冠。 下面还有五六层没有打开。 贾母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就移开目光,并且还扬扬手,“给她送去吧。” 等到鸳鸯走后,王夫人便开口说道:“就怕她不肯收。” 贾母也气愤不已,“她和珠儿真的是天生一对儿,只要那个牛心左性一上来,便是谁劝也都不好使。” “老太太,可要给李祭酒去信,让他来信劝慰劝慰珠儿媳妇?” 对于李祭酒,贾母还是有些忌惮,轻易不想跟他有所往来。 “招惹他就是给咱们招惹麻烦,还是再等等吧。” “要是实在劝不动她,就把李祭酒请来。” 贾母和王夫人本来做好了久等的准备,却没想鸳鸯跟着周瑞家的很快就回来啦。 第116章 菩萨保佑 看着鸳鸯手里的盒子,贾母和王夫人都是一头雾水。 这是劝好了?那东西怎么没有收下。 那要是没劝好,怎么回来的这样快? 鸳鸯和周瑞家的也没有让她们多等。 “老太太、太太,大奶奶那边儿直接院门紧闭,任是我们怎么地威逼利诱,里面的丫鬟也不肯打开院门。” “只说奉了大奶奶的死命令,今日不准再打开院门。若是有什么事情,明日她自有吩咐和安排。” 这话一出,直接把贾母跟王夫人气个仰倒。 王夫人:“她这个古怪性子到底是随了谁?怎么就这么顽固不化?” 贾母气极反笑,“随了谁?随了李祭酒,随了珠儿。” “老天爷能把这几个犟种凑到一块儿去,也算着实不容易。” “我活了这么大的年纪,碰到过各种各样的人,就属她们三个最是牛心古怪,结果还凑进一家里去了。” “更没想到的是,还都让我给碰上啦,也真是作孽。” “行啦,老二家的先回去吧,看看你那‘好儿媳’明天都有什么‘吩咐’。” 王夫人也是深深的无奈。 有个怨种儿子还不够,竟然还给自己娶进来个怨种媳妇儿。 突然想到什么,王夫人起身的动作立马顿住,僵硬地看向贾母:“兰儿长大以后,不会也随了他俩吧?” 此话一出,贾母直接躺倒在榻上。 “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啊,要摊上这么多的混账。” “求老天爷开开眼,别让兰儿随了他们俩才好,不然真的就是在要我的命啊。” 王夫人:“肯定不会的。兰儿还没长大呢,以后我们好好教教,肯定不会像了他爹娘的。” “我现在赶紧回去给菩萨上上香,让她保佑着兰儿的脾气好一些。” 贾母马上也吩咐鸳鸯,“快去准备贡品,我也要给菩萨上香!” 她俩经历了一回贾珠的固执,又碰上犟种的李纨,实在是怕了。 一个固执到把自己病死,一个倔强到要把自己饿死,她们实在不想辛辛苦苦养大的孙子再闹什么幺蛾子了。 她们年纪大了,也确实经不起他再折腾了。 所以虽然分做两边,但是给菩萨上香的时候都格外虔诚。 求求菩萨保佑,保佑兰儿长大之后性子好些,千万别跟他爹娘一样那么顽固倔强,还听不进人劝。 第二日一大早,王夫人便收拾好容表,过去了贾母的院子。 这个时间放在平常,贾母肯定都没起的。 今日却已经穿好了衣服,等在那里了。 半气半笑地说道:“来啦?那就坐吧,我也等着你儿媳妇的旨意呢。” 把王夫人也逗笑了,“她年轻不懂事,又极爱面子,这次才会闹成这样。只盼着老太太念着她平日里的好,别跟她一般见识。” 这话把贾母说得也感叹了起来,“平日里看着那么好性子的人,犟起来真的十头牛都拉不住。” “她就是出身在书香世家,自己又读多了书,这才看重面子。” “要放在泼辣的人身上,说不定觉得没有这么难堪的,笑一笑也就过去了。” 想到那个跟自己争权的侄女,王夫人还是觉得儿媳妇这种人好。 起码为人清高啊,还不那么热爱权势,迷恋名利,也不会来自己手里争夺权利。 “一个人有一个的性子,都有好处,也都有坏处。” “今日凤哥儿可会过来?” 贾母点头:“让她过来吧,怎么说也是她开的头儿。” 王熙凤那里大早上的就一脸的怒气和不快。 自从那天对了账本子,说要裁撤珠大嫂子院里的一部分银子开始,整个院里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再也没了消停的时候。 明明那天自己都把原因说得那样清楚了,老太太却还不马上拍板决定,一个劲儿地犹豫拖延。 结果弄得整个府里都在骂自己刻薄,骂自己无情。 她们也不想想,人家院里的奴才拿着双倍的月钱,日子过得舒坦着呢,全是一群不长眼睛的傻子。 那个大奶奶不刻薄,不无情,难道还能拿出自己兜里的银子补贴给她们吗? 要是只有奴才议论几声,她根本不会当回事儿。 等自己握着月钱发放,拿捏住她们七寸的时候,那些人自然就会改口。 到时候她们就能清楚,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主子,要是有骨气硬挺着、别跪在地上哀求自己才好呢。 本来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的时候,二爷却回来怨怪她。 “之前不是跟你交代过,别去找珠大嫂子的麻烦吗?” “为什么还要削减她院里的银子?你非要跟一个寡妇过不去吗?就真的容不下一个可怜人?” “呦~二爷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胡话,怎么就直接拿过来责怪我?” 贾琏:“哼,你也不用狡辩,现在整个府里谁不知道此事?” “你让整个院子的人都瞒着我,真是干得好啊。就是可惜你瞒不过老爷,瞒不过李祭酒。” “今天李祭酒已经上门来讨说法了,你也不用急,以后有你狡辩的时候。” 王熙凤一听,立马脸上沾了泪,如同梨花带雨。 “二爷也不想想,我这么费心费力地全是为了谁?” “珠大嫂子每月多领银子,损耗的全是公中的钱,都是二爷的钱啊。” “今日她能多拿银子,明日她就能多拿金子。咱们府里到底是有金山啊,还是银山啊,能经得住她这么搬挪?” 看到她那含泪的可怜模样,贾琏的态度就先软了三分,一听她说的有理,肚里的怒气便只剩了五分。 “她既不管家又不掌权,再是多拿,又能拿走多少去?” “珠大哥哥没了,多拿的银子也只当作是补贴她的心意啦,你不要跟她斤斤计较。” 一看他的态度软化,王熙凤的气焰更盛,“她是不管银子,但是她婆婆管啊。搬走的银子还不是都给她和宝玉了?难道还能分给二爷吗?” “我纯粹是替二爷抱不平呢,不然搬去多少银子又与我何干?” 第117章 说服贾琏 “光是我娘家陪送来的嫁妆,就足够我一辈子花用的了。而且怕是一辈子都花不完,还能留给咱们的孩子呢。” “就是二爷的银子被搬空了,将来可要留下什么给子嗣啊?难道留下一个能跑马的库房吗?” 贾琏这才不说话了。 见他气势见弱,王熙凤的气焰便更要乘势而上,“二爷,我正是全心全意地为你思虑才会去出这个风头,不然我清清静静地过好自己的日子不比什么都强?” “又何苦劳心劳力地算清那个虚账,平白无故地得罪一圈子人呢?” “费了功夫不说,还让整个府里的丫鬟婆子都来骂我。就连二爷都不体谅我的苦心,还来怨怪于我。” “我啊,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清呐!” “罢罢罢,既然二爷都不理解我、支持我,还觉得我做的不对,那我便从此就都改了吧。” “任是别人拿走金子银子,还是搬空府里的公库,我一概不做声,只默默看着就是了。” 闻言,贾琏也有些讪讪,“奶奶别恼,我不是怪奶奶管家管错了。” “只是‘欺负寡嫂’的名声太恶,我实在怕奶奶沾染上了,再损伤到你的清白名声,那就是得不偿失啊。” “现在朝廷对这种守节的妇人都是宣扬嘉奖的,奶奶还是不要逆着这个大势才好。” “而且千万不要再招惹李祭酒了,不然咱们府里、甚至王家的名声都要一起搭进去。” 王熙凤本来看他反口狡辩的样子,内心还在不断地嗤笑。 结果一听说要搭进去贾、王二府的名声,不由地也紧张起来,“真有这么严重?” 确实没有哄骗她的贾琏,叹着气沉重的点点头。 “你们王家可能跟李祭酒打交道不多,不太了解他的厉害。” “他所在的国子监十分重要,可以说是影响着咱们家的将来。” “珠大哥哥当初能够下场乡试,不用府试、院试就是因为他是监生,国子监就是直接管着这些监生的捐纳。” “不然他一个四品官员为什么敢来咱们府上讨要说法?” “而且他不仅掌管国子监的一应事务,还担着主持会试的职责,不管哪一科中榜的进士,都会按照规矩去国子监拜谒,也会自认成他的门生。” “将来那些进士的资格监察还有晋升提拔都要有他来做主和参与,可以说他的意思,很大可能就是所有文官的意思。” “一旦得罪狠了他,别说咱们得不了好,就是四位郡王怕是都很难全身而退。” 这些话语确实也算清楚明白,起码王熙凤听进去了些许。 “二爷放心,我以后不会再去招惹大嫂子了,肯定把她当作菩萨一样供起来。” 其实她真不在乎那十两八两的银子,就是百八十两她也看不进眼里。 再说她这次拿着珠大嫂子开刀确实也是无奈之举。 谁让府里她最受宠呢,当然要拿着受宠的人当筏子啦。 不然拉个角角落落的人出来,倒显得她本事不够一样。 杀鸡儆猴嘛,当然要抓住最厉害的那个,威慑性才最大啊。 贾琏听着她的承诺,眼看着也还算是真心实意,也才稍稍放下了心。 “你这一出已经闹得府里不得安宁,满是风雨了,还是赶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才好。” 王熙凤非常有自信地点头,“二爷放心,我肯定处理好此事,不让你再忧心。” “至于府里那些人的闲言碎语,二爷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你才是府里正经的主子,那些人不过都是你的奴才而已,没得要因为他们的三言两语,反倒让您不得舒服自在的。” 贾琏也认可地点点头,这才放心走了。 等他走后,平儿在一旁伺候着,不由地出言问道:“奶奶,我们需要怎么做?” 王熙凤淡定地瞥了她一眼,“什么都不用做。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呢,你慌个什么劲儿?” “大嫂子那里再是不满意,难道还能违拗老太太的意思?” “只要我们把老太太哄好了,什么事情解决不了?” 于是继续轻松淡定地查对账册子。 后面有消息传来说珠大奶奶连着两顿没用饭的时候,她还嗤笑一声。 “也不知道这种无聊的把戏是做给谁看的,难道谁还能真信了不成?” 平儿心里忐忑,但是看着自家奶奶那样淡定,也就跟着不再着急。 “奶奶,可要继续打听着大奶奶院里的消息?” “嗯,打听着吧,我也想知道她能做戏到什么份儿上?” “只才两顿不吃不喝,又算得了什么本事?要是两天不吃不喝,我才服她呢。” “就是让院里的丫鬟婆子跟着哭哭闹闹的罢了,也是该着她们哭了,毕竟以后再也拿不到双份儿的月钱啦。” 然后她就被人告知贾母去公中支了五千两的银子送去给珠大奶奶。 气得她把账本子一拍,“果然是老太太的心尖子啊,要是我两顿饭不吃就能有五千两银子,我能每个月都少吃两顿。” 平儿在一旁凑趣,“不用奶奶来,我愿意给奶奶挣这份儿银子。” 这话说得王熙凤心里十分熨帖,“傻丫头,光咱们愿意不管用啊,没人肯出这份儿冤枉钱的话,那就还是白忙一场。” “谁让咱们的身子没有人家的值钱呢,那边掉根头发丝儿怕是都得拿个百两银子来换。” “没听你家二爷说嘛,人家可是出自书香门第,亲爹可是清流文官里面的尖儿呢,哪里是咱们这种‘粗人’能比的呢。” 平儿:“奶奶何必跟她一般见识,任是她家里再怎么清贵,也难再嫁妆上要奶奶的强。” 其实她也觉得那位珠大奶奶非常无辜可怜,明明什么事情也没做,什么错儿也没犯,只是因为碍了自家奶奶的眼,就被拿来做筏子针对,真是太不走运了。 平儿心里哪怕再清楚,却也不敢狠劝自家奶奶。 毕竟要是她觉得身边人也不向着她的话,那自己的死期就来了。 王熙凤听见她提起嫁妆,脸上不禁露出些许满意和骄傲的神色。 “那是,整个府里挨个比比,我的嫁妆比谁的差?” 第118章 弄假成真 平儿:“奶奶的嫁妆在整个府里可是数一数二的,哪有谁能比得过。” 当下面的人来说鸳鸯和周瑞家的一趟一趟地往珠大奶奶院里跑的时候,王熙凤不禁冷笑一声。 “这个架势,弄得跟三顾茅庐请诸葛亮出山一样。” “就差拿八抬大轿过去请她出来了。” “估计她的架子也摆得差不多啦,用不了多久就会出来了。” 结果听到鸳鸯和周瑞家的吃了闭门羹,并没有把人成功请出来。 王熙凤稍有沉吟,便朝着平儿问道:“老太太和二太太都这么三番两次地请她了,她还敢不买账?” “这是要老太太和二太太亲自过去请她吗?” “还是想让我去给她赔礼道歉?” 话还未尽,她的脸色就已经阴沉地可怕。 “谁愿意道歉谁去,我不去!” 说完一扭头,强烈拒绝的态度尽显。 面带愁色的平儿叹了口气,努力劝慰她:“奶奶,按照刚才下面人递上来的消息看,珠大奶奶怕是真的有寻死的念头,不是做戏而已。” “不然老太太跟太太不会真的这么着急的,还叮嘱您明天一定要过去。” 王熙凤:“她真的不是在演戏?” 平儿摇头:“想要糊弄住老太太的话,光靠演戏怕是不行。” 王熙凤越想越气,一直延续到第二天过去请安之前。 看着梳妆的丫鬟要给她插上繁华富贵逼人的凤钗时,她出声说道:“换一支。” 平儿懂得她的意思,换了支稍微低调些的给她簪上去。 过去的一路,她的脸色还是阴沉地可怕,很有些风雨俱下的阵势。 再说李纨那边儿。 她这两天虽然算不上水米不沾,但也确实每顿只吃三分饱。 哪怕只是躺在那里没有什么消耗,她也还是饿得难受。 因为每天吃的实在太少,她整张脸迅速消瘦下去,倒是真的有点儿瘦骨嶙峋的样子了。 最吓人的还不是这个,而是她确实不太想活了。 她躺在那里没有别的事情可干,就一味地胡思乱想。 要是这次真的走了,能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根据她看小说得来的多年经验,应该是八九不离十。 如果真的能回去的话,那肯定麻溜地滚蛋啊,根本都不用犹豫一秒。 自己有这么一空间的物资和财产,回去以后哪怕什么也不干,光是躺平就能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 甚至财产多到可劲儿败坏,整天买买买,也还是花不完的程度。 那日子的舒坦程度,简直不敢想象,怕是能直接爽到飞起。 要说有没有放不下、舍不得的东西或者人的话,可能就是特别疼爱女儿的李父和自己生下的儿子了。 她觉得能够碰上这样好的亲爹,真的是三生有幸。 原来世界的李爸简直让人又爱又恨。 好的时候父女和睦相处,还能演绎完美的一家人。 但要是他的脾气一上来,那父女两个就是生死仇敌,光看他的眼神就能明白,他恨不得直接打死李纨,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可言。 这个还是狠狠挨了几次打之后的教训,她对那个眼神也一直铭记在心。 更可怕的是,他的脾气要是没了之后,就从撒旦又变成以前的李爸,又会待你极好。 让人爱不深刻,恨不长久,让她更加不寒而栗。 所以她来到这里之后,最喜欢的也最感谢的人就是李父。 原来世上真的有用心疼爱女儿的父亲啊! 这种父亲竟然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自己以前没碰到而已。 父亲原来真的会全心全意、不求回报地爱护女儿啊,而不是因为想要寄托养老责任,才愿意给出几分好脸色瞧瞧。 李纨十分珍惜李父给的父爱,每个瞬间都拿出来反复铭记,好像要刻进骨子里一样,又好像把她心里某处的漏洞给补上了。 至于襁褓之中,那个自己辛苦生出来的儿子,她也有疼爱和不舍。 她晚间睡觉的时候,便梦见儿子问为什么母亲会抛弃他? 那份儿愧疚直接要把李纨淹没,让她不知不觉间流了满枕头的泪。 其实她也使劲挣扎过,李父待自己那么好,兰儿那么可怜,真的忍心抛弃他们吗? 只是在使劲儿思量他们的优点的时候,她便明白内心其实早已经做出了抉择。 他们很好,非常好,但自己不是为了他们活着。 在他们和自己之间,她选择自己。 这个选择就是她真实的内心。 他们再好,也有属于他们的人生,自己也是。 会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至于真的死后,这具身体会怎么样,她也不太清楚。 根据她身体的习惯和灵魂的契合度,她猜测这应该不是别人,大概率是自己的前世。 所以在要抛弃这个躯壳的时候,她倒没有什么不忍。 她这个念头是鸳鸯来之前就有了的,所以才会让她完全相信,没有一点儿怀疑。 赵嬷嬷本来照常过去看看兰儿的,不想等她再回来,自家奶奶的情况好像有些不太对。 “奶奶,老爷说是让您稍微演演即可,不用非得那么真情实感的,她们便是发现您演戏了,又奈何不了咱们。” 这话是她内心的想法,也是想以此来试探一下奶奶的心意。 谁料她却说道:“嬷嬷,要是我真的有个万一,你愿意去我陪嫁的院子,还是愿意跟在兰儿身边?” 赵嬷嬷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求奶奶别吓唬我,我现在年纪大了之后胆子变小啦,实在受不住奶奶的这个玩笑。” 李纨却认真地看着她,“嬷嬷,到时候我把银票和地契都给你,麻烦你帮着我交给我爹。” “就说女儿不孝,实在不能给他奉养终老,留下的东西他一半,兰儿一半。劳烦他多照看着兰儿一些,帮我好好教教,等到兰儿大了之后再把东西给他就行。” “嬷嬷,我陪嫁院子的地契连同一些银子都交给你,以后你在那里养老,也不会有人敢难为你。连着钱嬷嬷那份儿我也给你,你帮她收着,只准她自己花用。” 把赵嬷嬷说得泪如雨下,“奶奶也不用留给我这些,您要真是敢狠心抛下我们,我就带着哥儿追着您下去。” 第119章 害怕 赵嬷嬷:“要是再狠狠心,我就直接带着满院子的人都下去服侍您。” 李纨冲她摇头,“嬷嬷别说气话,你只有好好活着,才能替我看着兰儿长大。” 赵嬷嬷却使劲儿摇头,“奶奶知道我的,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假话。” 李纨却是直接闭眼,不再有任何的言语。 等到鸳鸯拿兰儿的悲惨境地来劝她时,她心疼地直流泪,内心一直在对兰儿说对不起。 等到鸳鸯说起贾珠怨怪她的时候,李纨内心暗忖:他连我的影子都看不到,我和他又不是去一个地方。他愿意怪就怪去呗,不嫌白白浪费力气就行。 周瑞家的来了之后许诺的东西虽然非常诱人,但是吸引力还是没有回家大,所以她没有动心半点儿。 后面实在嫌她们烦,也怕她们动摇了好不容易定下的决心,李纨就直接命令关闭院门。 第二天的时候,李纨喊醒趴在她床边的赵嬷嬷。 “嬷嬷,我有事安排你去做。” 她却直摇头,“我今天身子不舒服,奶奶安排旁人去做吧,也可怜可怜我这把老骨头。” 李纨知道她在这儿趴了一夜就是因为不放心自己。 现在她这样推脱也是怕稍微一错眼,便会真的被自己抛下,离她而去。 “嬷嬷,您放心,我保证今天好好的陪着您,也算尽尽我的心意。” 赵嬷嬷的泪又被说了下来,直接跪在地上求她: “奶奶,我跟着您身边伺候也有十几年了,从来没有求您办过什么事情。今日嬷嬷只想求一件事情,求奶奶答应我可好?” 说着朝李纨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李纨不忍心看她,眼角也流出了泪,“嬷嬷,我知道你想求什么,只是实在做不到。” 听完赵嬷嬷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她,“奶奶,奶奶,求求您想咱们开心的日子,想想您明年想养的小仙鹤,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只求您别扔下我走了。” “只要您愿意活着,就是叫我去干什么,我也愿意的。您喜欢银钱,我多去买几件铺子,给您挣来成堆的银子。您喜欢积攒东西,我后面多给您搬回来一些,保证您的库房堆地满满的。您喜欢攒钱,我好好给您经营田地和铺子,保证您攒个够。” “奶奶,嬷嬷什么也不求,只求您别扔下我。” 李纨让她说得不忍,却也不敢答应。 只面朝里侧说道:“嬷嬷,你先把兰儿抱去老太太的院里,就说我和大爷的儿子交托给她了,只望她看在大爷的面子上,好好把兰儿扶养成人。” 赵嬷嬷含着泪抱着兰儿去了贾母的院子。 掀开帘子进去,就见贾母、王夫人、王熙凤三人分散地坐着。 她没有行礼,而是直接跪到地上:“老太太,我们奶奶说把兰哥儿托付给您了,求您看在他是大爷儿子的份儿上,将他抚养长大。” 贾母面带怒气:“她自己生的儿子,还想撒手不管扔给别人,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你们也不好好地劝劝她,就纵着她这样胡闹?” 赵嬷嬷满脸悲伤,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要是能劝住奶奶,就是舍了我这条命都可以。” “我们日夜苦劝,无论怎么哀求,奶奶就是咬死了不改口,也是拿她实在没有办法。” 突然间,她想到可以用用贾母这根救命稻草,看看好不好用。 “老太太,求老太太慈悲,看着奶奶一直尽心伺候您的份上,看在大爷和兰哥儿的面子上,劝劝我们奶奶吧,只要把她劝得回心转意了,我们永远念着您的大恩。” 贾母也看出来了,珠儿媳妇只怕真有寻死的念头,不然身边人会哭会悲伤,但不会害怕。 一旦真的害怕了,就说明她们是真的扭转不了现在的局面。 贾母叹了口气:“冤孽啊,摊上他们两个真是我的冤孽。” 说完直接起身,还朝着赵嬷嬷说道:“把兰儿抱回去,能不能把她心意扭转过来,还要靠兰儿。” 赵嬷嬷一听,连忙答应:“好,只要老太太有法子救我们奶奶就好。” 她脸上淡淡的惊喜把贾母看得十分无奈。 现在高兴实在有些过早了,自己的招儿不一定就好用。 珠儿媳妇是李祭酒的闺女,要是自己劝不动她,最后只怕还是要请李祭酒过来。 贾母朝着王夫人和王熙凤说道:“咱们过去劝劝她,哪怕不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光看着兰儿的份上,也要把她留住才好。” 王夫人听了不住点头,“她一向孝顺听话,兰儿又弱小可怜,实在不忍心看她就这么去了。” 王熙凤也点头,她虽然心里信了大半,但还是保留着一分的怀疑。 要是真的,那自己过去劝劝,也省得二爷再找自己的麻烦。 若是假的,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敢来我的面前做戏,肯定要拆穿个彻底,让府里看看她的真面目。 王熙凤心里虽然这样劝着自己,但也怕那边儿是真的要寻死。 万一真的寻了死,自己不但管不了家,能不能还留在这个府里都是个问题。 逼死节妇,这个名头足够贾琏休妻了。 要是真的因为此事被休了,只怕娘家也难以收留自己。 她走在路上,越想越怕,也终于意识到此事对自己的危害。 至于后悔,她倒是没有半点儿。 只嫌珠大嫂子心性太弱,一点儿银子,伤了一次面子就要寻死觅活的。 等到看到床上瘦骨嶙峋,好似风中残烛的李纨时,她还是怕了。 怕她真的就这么死了,怕自己要为此事担责,怕自己美好的将来要为此事毁了。 她也明白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便是自己,也不敢在这里耍尖要强,恨不得低调成地上的影子。 第120章 劝不动,实在劝不动 贾母和王夫人看到病弱的李纨和贾珠的牌位时,都不约而同地拿起帕子擦拭眼角的泪珠。 为什么珠儿就早早地走了呢? 要是还活着的话,今日她们也能是完美圆满的一家人啊。 也肯定不会有如今的这一幕。 贾母:“还不快把珠儿的牌位放好供起来?” 闻言,李纨睁开眼睛:“老太太,就让大爷陪着我最后一程吧。” 贾母却当作没听见,吩咐丫鬟将牌位抱走。 李纨也没阻拦,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看她那副求死的样子,贾母又气又恨,“珠儿当时走的时候,你还伤心的不行,怎么就不想想自己要是走了的话,家人父母又如何承受的住啊?” 李纨睁开眼看着贾母说道:“恕孙媳不孝,以后不能侍奉在您跟前了,老祖宗多保重好身子。哪怕我走了以后,也会日日为您祈祷。” “我用不着你给我祈祷,只要你活着,比什么都强。” “自你嫁进来之后,我和你婆婆可曾对你有半点儿难为和苛待?” “要是你有哪里不满意的地方,只管说出来,我替你做主,肯定改到让你满意。要是有什么短缺的东西,也只管去我和你婆婆那里取用便是,肯定不让你受屈。” “到底为什么就不想活了?非要有这个寻死的念头呢?” 说完之后,贾母还是恨得不行。 她实在不理解孙媳好端端的,怎么非要想不开呢。 “您和太太对我都极好,我自嫁进来之后就都是享福的日子。只是我不想待在这个世界过下去了,想去另一个世界看看,也试着找找大爷,看是否能够寻觅的到。” 听到她说要去找珠儿,贾母和王夫人好像有点儿弄懂了,却又没法子感同身受。 “那好,我只问你:珠儿临终嘱托了你什么,你可还记得?” 贾母一挥手,还让赵嬷嬷把贾兰抱了上来,放在她的身边。 李纨看着身侧儿子那白皙可爱的面容,心里默默地说了句对不起。 她自小从父母那里受到的爱护有限,曾想过有了孩子之后,一定不要让孩子重蹈覆辙,一定要给予他充足的爱和勇气。 没想到现在却要食言了,要让他面对更加残忍的环境,拥有更加残忍的父母。 早知道,就不带着他来这个世界上了。 带了他来,却又没有好好地爱他,要留他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 李纨喉间哽咽,“大爷的嘱托我怕是做不到了,求老太太和太太帮着抚养他长大成人吧。” 贾母和王夫人看她们母子二人,只觉得心酸地不行。 孤儿寡母的本就艰难,现在她还支撑不住了,想要扔下儿子去找珠儿。 以后兰儿可怎么办啊! 贾母:“兰儿也真是可悲可怜,竟然遇见你和珠儿这对狠心的爹娘。” “你可曾想过,以后他自己一个人活在世上,得受多少的冷待?” “我也想过带他一起下去,实在有些不忍心下手。要是他懂事以后,想去找我们的话,我们在下面等着他。” 贾母被她说得噎住。 你自己想死也就罢了,竟然还想过带着兰儿一起死? 这可不行。 待会儿回去的时候,还是得把兰儿一起带着,绝对不能留在她的手上。 不然一个想不开,自己就没重孙子了。 王夫人被她的话吓了一跳,连忙看向贾母,看到她坚定的眼神才稍稍放心。 李纨那话一出,震慑力十足。 直接弄得贾母也不敢提兰儿孤身可怜这些的了,怕再招起她的杀心。 只能换了个方向劝她:“珠儿的嘱托你全然没有办到,哪怕就是如愿下去找到了他,又要拿什么脸面来见他?” 李纨:“我们两个,一个爹爹不负责,一个娘亲不慈爱,倒也实在怨怪不到彼此身上。” 这话把贾母气得不行,“好好好,你们两个倒是半斤八两的,全都不负责任,确实怪不着彼此。” “就是我们,也是全部活该着的,谁让养活了你们俩这对孽障呢。” “兰儿真是倒了大霉,这是做了几辈子的孽啊,才碰上这么狠心的父母。” 贾母拿她实在没有办法了,就朝王夫人使了个眼色。 王夫人试图哄她回心转意:“珠儿那么早离开你们,也不是他愿意的,都怪那个病根子引起的急症要了他的命。” “他肯定放心不下你们,一心指望着你们好好活着呢。” “你听话,把兰儿教养长大后,定是有你的诰命夫人可当,也算让珠儿没有白活一场,这不比什么都强?” “只要你好好把兰儿养大了,以后指定有数不清的好日子在等着你呢。” “太太,兰儿是大爷的儿子,以后读书肯定不差,您好好教养看护着他长大,将来便也有个不错的指望,也算尽了我的一份儿孝心。” 王夫人无奈了,自己劝她的话,她丝毫没有听进去。 她劝自己的话,怎么想怎么对! 以后确实得好好看着兰儿些,这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啊。 贾母看她不中用,有些恨铁不成钢。 看着缩在最后的王熙凤,给她使了个眼色。 哪怕王熙凤已经努力缩小存在感了,却还是没有躲过去。 她闭了闭眼,使劲儿想想这个珠大嫂子真的死了以后自己的结局。 牙一咬,心一横,直接跪在了李纨床前。 “嫂子,之前都是我猪油糊住了心,才克扣嫂子那十两八两的银子。” “只求嫂子别跟我一般见识,宽恕我的不懂事,千万别生我的气才好。” “只要嫂子饶过我这回,以后我以嫂子马首是瞻。嫂子说东,我指定不敢跑到西面去。” 李纨:“弟妹快起,我一个将死之人,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以后还要有劳弟妹,多孝顺陪伴着老祖宗和太太些,免得她们觉得孤单。” 说完就闭上眼睛,再也不看她们。 王熙凤:“……” 怎么办?她不吃这套。 完了要糟,她真的死了,那自己的死期还远吗? 她无助地看向贾母,想问问自己接下来需要怎么办。 第121章 顶级压制 看着这个铁了心的孙媳,贾母感觉头发都要愁没了。 怎么就这么倔,这么犟呢。 她深深地叹息一声,带着众人回了自己的院子,临走前还让赵嬷嬷抱走了兰儿。 贾母在路上时反复思量,还有没有能够劝动她的办法。 无奈发现,真的只有请李祭酒过来了。 她朝着赵嬷嬷说道:“你把兰儿先放在这里,马上回李府一趟,一定要把李祭酒请来。” 赵嬷嬷连忙点头,快速去了。 她一进府门,就快速朝着李父的书房跑去。 等见了李父,赵嬷嬷总算见到了救星:“老爷,求你去救救奶奶,她真的要寻死。” 李父被这话吓得猛然站起来,“不是说让她演戏吗?怎么还真的要寻死?” “我当时跟小姐说了您的策略,小姐还一直夸好,当天也是这样装的。” “但到了第二日,小姐不知为何就有了寻死的念头,我怎么劝都没有劝动。那府里的老太太她们也都试过了,全都不中用。” “实在走投无路了,贾府的老太太才让我来请您过去。” 李父:“那别再耽搁了,快些走。” 说完,他就穿着家常的袍子快步出去了,连衣裳都来不及换。 等赵嬷嬷到府门口时,李父已经骑马跑得只剩下个影子了。 她总算有了主心骨,来不及休息,连忙让人赶车回贾府。 李父刚到贾府门口,贾赦、贾政就奉贾母命令等在那里了。 还没等贾赦开口说些什么呢,李父就抬手打断他。 “少说那些没用的废话,要是我女儿有个三长两短,我与你们贾府不死不休。” 说完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就连声催促:“还不快些带路?” 贾赦无奈叹息一声,快步走在前面给他引路。 李父心急如焚,直接走得飞快。 贾赦勉强跟的上,不断给他指明方向。 他起码算是练武出身,哪怕荒废多年,也还剩下个老底子撑着。 贾政一直学文,身子更是不行,没走多久便被远远甩在身后。 看着李父那个焦急赶路的样子,贾赦根本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拼出老命赶路。 等到了李纨的院子时,他直接瘫坐在院门口。 李父连眼神都没留一个,径直进去院子,这时钱嬷嬷指给他李纨的卧房。 “老爷,可要我在里面伺候?” 李父瞥她一眼,“你在里面有用?” 说着大步向前,还扔下一句“远远守着,别让任何人靠近,不然唯你是问。” 钱嬷嬷虽然被骂得缩缩脖子,却心里有了依靠,终于不再空空落落地难受。 她不仅自己守在正房门口,还安排素云和碧月守在两边,让其他丫鬟婆子都待在房间不准出来。 李父推开门,快步走到东间,远远看到床上瘦削的身影时,脸颊就沾了泪痕。 “纨儿!” 李纨睁开眼,看着满脸泪痕的李父,也不禁含了满眼的泪。 稍微扯动嘴角想要笑一下,泪就不断地掉落下来。 哪怕她之前从来不觉得自己委屈,但在看到亲爹的那一刻,她还是觉得自己好像积攒了满心满腹的委屈。 现在终于等到了心疼自己的人,她这满肚子的委屈也终于有处地方可以抒发寄放了。 不需要自己懂事,不需要自己乖巧,他好像能把这浑身上下的伤口全部治愈。 “爹~” 李父只觉得心好像是在油锅里煎了一遍,疼得自己痛不欲生。 “你什么也不用管,万事有我呢!” 李纨一边掉泪,一边点头。 “之前是贾府的琏二奶奶欺负你是吧,你放心,爹爹一定给你讨个公道回来。” “还有别的人欺负你吗?” 李纨摇头,实在不想瞒着亲爹,却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我,我就是觉得活得有些没意思,想去另一个世界看看。” 说完不太敢看李父的脸。 谁知他却起身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确认四周没人,丫鬟嬷嬷都远远地守着才又转身回来。 “我只问你,之前是不是去过那里,婚前才又回来的?” 把李纨问得呆住。 使劲挣扎着坐起身来,看着李父:“爹爹这话是怎么说的?” 李父看着她那心虚的样子,“哼~ 我是你爹,不知道才奇怪呢。” “你从小就爱金子银子的,连抓周都是挑着值钱的抱在怀里,谁要也不给。” “长大些更是厉害,积攒的东西全都锁起来,不放心交给任何人。” “连我和你娘要用的话,也得说好归还的日期,就差问我们收取利钱了。” “到了你娘走后,你整个人却变了本性,看着好像也没了往日的活泛和灵气。” “我带着你到处去寻医问药,最后还是有看得明白的道长说你少了一魂两魄。我想方设法要给你找回来却被拦下,说你另有机缘,时候到了自然就会回来。” “后来,我拿着你的生辰八字去找那个道长,让他在几个婚约里面给你选了一个。果真,订婚不久,你就又变回了原来的性子。” 这些话信息量太大,直接把李纨听得一愣一愣的。 “爹爹,贾珠死后你没去找那个道长的麻烦?” 李父轻蔑地瞥了她一眼,“找了,还想把他的道观给拆了的。” “谁知他却说,你后面命里还有一劫,他能帮你度过,我这才罢手。” 李纨那该死的好奇心被高高地吊起,“他说没说我的那个劫是什么时候来?怎么度过?” 李父直直盯着她:“现在估计来了,你说怎么度过?” 把李纨问傻了。 喵喵喵?搞什么? “这个道长真的不是骗子?” “我会蠢到被他两次三番地骗得团团转?” 李纨想想李父书架上那几十本道家的着作,狠狠地摇了摇头。 就是自己被骗几十次,亲爹也不会被骗一次。 说不准他还能骗别人几十次呢。 李纨小心翼翼地问道:“爹爹,你怎么确定回来的就一定是我的魂魄,而不是什么孤魂野鬼的呢?” 李父嗤笑一声,“你爹我不是瞎子,自己的女儿我能分得清。” 第122章 老老实实 李父:“这么多年你的所有事情,我不说知道得一清二楚,却也知道个七七八八。” “爹爹,你不用这么谦虚的,直接说十成十也是可以的。” 谁知,李父听了这话竟然没有丝毫的反驳。 李纨一下子就像被揪住了后脖颈的小猫,瞬间老实了。 “那个道长说没说我的机缘是什么,以后还有没有?” 李父轻轻地扫她一眼,“说了。” 然后就再也不往下继续了。 李纨:“……” 亲爹,你赶紧说啊,我很急的。 求求了,快告诉我吧。 她使劲按压自己的好奇心,忍得浑身都不自在了,也还是没忍住。 只能朝亲爹投降。 “爹爹~” 李父这才施施然地开口:“那个道长说你老老实实地给我养老送终,后面安安稳稳地寿终正寝之后,自然有你的去处。” “不然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连已经得到的也会失去。” 这话把李纨吓了一跳,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跟要了自己的命有什么区别。 “爹爹,养老送终然后寿终正寝这句话,真的是那位道长说的吗?” “你觉得呢?” 李纨:我觉得? 我觉得重要吗? 重要的是你觉得吧。 突然,她想起了个更要紧的问题。 “那个道长有没有说我的机缘还有几次?” 李父脸上也带着些疑惑,“我也问过这个问题,他只说了四个字,福寿绵长。” 李纨听了,顿时觉得放下了心。 空间里的金银终于能好好造福一把自己啦,再也不用担心花不完啦。 “爹爹,那个道长还活着吗?我以后有机会见到他吗?” 李父却拿话刺她:“不用见了,你不是急着回你的来处嘛,赶紧去吧,别耽误了你回去才是正经。” 直把李纨说得讪讪,朝着亲爹撒娇,“爹爹~ 我那不是不了解其中的缘由嘛,现在不会了。” 李父却醋意满满地问道:“你在那边儿有爹爹吗?他对你好吗?” 李纨被戳中伤心事,摇着头流泪,“不好。他拿拳头打我,冬天把我扔在雪地里不让我回家。” 李父听得既心疼又后悔,怎么会有这样当父亲的?他凭什么这样对待纨儿? 也懊恼自己好端端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他哪怕再心疼,也还是想知道女儿伤得如何,有没有留下伤痕。 “打得你哪里?可严重?那你在雪地里有没有冻坏?” 李纨摇头,“都好了。当时我还小,傻得在雪地里死等,就被邻里街坊看见了,去劝动他才进的门。” “爹爹别问了,那些我都忘了,不想记得清楚。” 这话把李父的泪说得一直往下掉,“忘了好,以后爹爹疼你,只对你最好,你永远是爹爹最疼爱的那个。” 李纨这才笑了出来,高兴地冲李父点头。 看到她的笑容,李父才勉强忍住自己的眼泪,连忙换了个话题。 “这几年可能我去的颇多,那个道长嫌烦,已经出去云游去了。” “你要想见到他的话,就好好活着,总有一天能让你见到的。” 李纨乖巧应着,“我最听爹爹的话了。” 把李父看得又气又笑,“希望如此,也让我少生几根白头发。” “爹爹已经有白头发了吗?我替您拔了去”,说着李纨就要伸手薅住李父的头发。 吓得李父赶紧闪开,还伸着手扶住她,“不用不用,你只要好好的,我就不长。” 说完父女二人也都笑了起来。 “纨儿,你最近可有想要的东西?” “没有,爹爹可是要朝着贾府狮子大开口?” “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不要操心这个,还是把身子养回来才是要紧。” “最近你一口没吃?” 李纨摇摇头,“饿狠了也偷偷地吃两口的。” 闹得李父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他叮嘱李纨:“最近闭着院子养身子就好,不要管外面的风风雨雨。” 李纨点头,“爹爹也要多注意身子,我还指望着你给教兰儿呢。” 李父无奈地应着:“知道啦,我这辈子就光给你忙活了。” 半点儿不在乎他的无奈和抱怨,李纨只觉得心被泡在温水里,慢慢地暖和充盈起来。 李父关上屋门来到院子里,朝着守在门口的赵嬷嬷和钱嬷嬷说道:“伺候好小姐,不然下次直接送你们去服侍太太。” 赵嬷嬷和钱嬷嬷连忙点头,承诺以后绝对伺候好李纨。 走到院外,看向还在等着的贾赦和贾政,“走吧,二位,咱们今日好好叙叙旧。” 贾赦:“……” 贾政:“……” 现在去找老太太来的及吗? 看着老爷越走越远的身影,赵嬷嬷松了口气,没有丝毫停顿,直接迈腿跑进屋里去看自家小姐。 等到看见靠在床头朝着自己笑的李纨时,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在这一瞬间活了过来。 一边朝着自家小姐笑,一边抹着脸上的眼泪。 “小姐,我伺候您换身衣服吧,这身估计穿着不舒服。” “也好,给我换身家常的,这身穿着睡觉累得慌。” “再把我头上的首饰都去了,沉甸甸的也累人。” 钱嬷嬷还有素云、碧月跑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李纨的吩咐。 她们掉着泪去给她换衣服,拆首饰,素云还出去端了盆温热的水进来给她擦洗一遍。 全都收拾好之后,李纨朝着素云说道:“让人去给我拿些饭食吧,我饿了。” 素云爽快应着,快步跑着走了。 贾母、王夫人、王熙凤都在荣庆堂等消息呢,兰儿也醒了在一旁哭闹。 贾母和王夫人一边指派周瑞家的哄着兰儿,一边提心吊胆地等消息。 直到下面递来消息说,大奶奶那边儿传饭的时候,她们这才松了口气。 贾母虽然不想承认,但还是觉得李祭酒名副其实。 那张嘴皮子果然是最厉害的。 她朝着鸳鸯说道:“吩咐下去,所有人都不准谈论此事,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全都不准说。” “不然再引得大奶奶不吃饭了,小心我拿她全家的命来偿。” 第123章 太医诊脉 贾母吩咐所有人都不准谈论此事,说完后还看向王夫人跟王熙凤。 她俩也赶紧应着:“我们也记住了,一定约束好下面的人。” 贾母:“嗯,以后说起话来也都别拿这事儿打趣她。” “不然要是再勾起了她的心思,你们自己担着后果。” 两人回道:“是!” “我们不敢的。” 这话虽然是对着王夫人和王熙凤两个人说的,但是主要目的还是敲打王熙凤。 虽然她给珠儿媳妇跪了一次,但事情是她引起来的,以后不准因为这件事再去找珠儿媳妇的麻烦。 “凤丫头累了这么久,先回去歇歇。” “正好我也歇歇这把身子骨。” 王熙凤也明白这是想要支开自己,“好,那我回去了,老祖宗好好让人给捶捶身子,也好松快松快。” 贾母应着,看她走了,这才朝着王夫人说道:“走吧,咱们还得把这个天魔星给她送回去呢。” “也省得他在这里继续闹腾,扰得我不得安宁。” 直接把王夫人逗笑了,“好,我让人把准备好的东西都给她送过去。” 贾母点头,还戏谑着调侃道:“鸳鸯,拿上之前的头面和银票,咱们也给你大奶奶送送礼,正好也巴结巴结她。” 鸳鸯只觉得终于雨过天晴,于是笑着凑趣:“老祖宗明明是心疼大奶奶,这是变着法儿地贴补大奶奶呢,却还嘴硬不肯承认。” 心情不错的贾母哈哈大笑,“我那是可怜她,让她气得心疼。” 王夫人:“也是老太太疼爱晚辈,才会为她们着急。” 鸳鸯:“太太说得对,我们都看得明白,只是老祖宗自己不肯承认。” 把贾母说得更是开心大笑。 鸳鸯见她笑声爽朗,心里不由地放心了些。 老祖宗年纪毕竟大了,而且这几天还着急生气的,现在多笑笑,也好把心里的郁气抒发出来。 等到贾母和王夫人到了李纨院子的时候,她刚喝完了红枣粳米粥,正让素云把脸给擦洗了一遍呢。 看到贾母和王夫人,她还带着浅笑打招呼:“老太太和太太怎么亲自过来啦?有事情的话只用派人过来吩咐一声就好,实在不用辛苦跑这么老远。” 见她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贾母和王夫人却只觉得恍如隔世。 主要是她之前毫无求生意念的样子太过吓人,弄得她们也跟着提心吊胆。 现在看她快速恢复了,还觉得眼前这个人着实有些陌生。 一瞬间死,一瞬间生的,落差太大,让她们实在有些接受不了。 搞得贾母有些不放心:“要不要请王太医过来看看?” 李纨也没拒绝,“谢谢老祖宗。自从大爷去了以后,我总觉得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老是有些缓不过气来。” 听到根由是身子不舒服,贾母也悄悄地松了口气,“你的年纪小,又碰上珠儿突然去了,伤心过度之下难免损耗心神。” “心里觉得不自在也是正常的,这种事情你没经历过,见识的少,这才钻牛角尖出不来。” “到了我这个年纪,见识的东西多了,自然而然地就想开了。” 李纨点头:“我之前一直觉得心里不自在,也没当回事儿,谁知就自己开始胡思乱想了,竟还没发觉到。倒是扰得老祖宗和太太替我担心。” 贾母摇头,“这不当什么的,你别放在心上。” 众人一直说话到王太医过来。 王太医:“奶奶脉象虚弱飘浮,可是食欲不振、心神不宁?” “嗯,我不想吃,心里压得难受,还会胡思乱想。” 王太医:“奶奶这是之前产后情绪压抑低落,又碰上大爷离世损伤心神,两相交加带来的阴血亏损、血不养心、心神失养,最后导致了奶奶现在的郁症。” “后面我给奶奶开个方子温养心脾,去除肝气,实现调和气血、安神定志。” “除此之外,奶奶还是多在外面走走,多和人说说话,也有利于抒发忧虑。” 等送走王太医后,贾母这才恍然大悟。 “如今王太医这么一说,倒是让我有些明白过来了。” “一般的妇人生产前后都有娘家人陪着,除了照顾养胎、恢复身子之外,也能时常陪着妇人说说话,免得她胡思乱想。” “经历了亲人离世之后更是如此,只有把心里的不痛快都说出来了,心里才会不容易生病。” “当时我正好忙着元春的事情,你婆婆又忙着打理家事,对你也是有些疏忽了,你别怨怪我们才好。” 王夫人也跟着点头:“是我们有些大意了,你后面一有不痛快的地方,一定要发作出来。不管是打骂下人也好,还是去找我和老太太抱怨一二也好,只要能发作出来就行。” 我不嫌你烦了,只要你好好活着,再给我把兰儿养大,烦我几次也行。 这个麻烦我认了,烦人精就烦人精吧,只要活着就行。 李纨无奈地笑笑,“这哪里能怪到老祖宗和太太身上,也是我自己没有发觉到。” “现在看了太医之后,我肯定自己注意着些的,多去外面走走,也常去找长辈们说说话。” 之前看她寻死觅活的,贾母和王夫人理解不了,只觉得她性子古怪倔强。 现在知道她是生病才会那样,一下子就明白了缘由,觉得合情合理了。 贾母对着病人宽容地说道:“兰儿我给你带回来了,你是要自己养着,还是我帮你带几天?也好让你养养身子。” 李纨:“因着我的事情,让您跟太太几天不得安宁,还是把兰儿留在这里吧,免得再继续扰到您,您也好赶紧休息休息恢复过来。” “那都是生了病的缘故,谁还没有个三病两灾的呢,又不是故意折腾人,我们都能理解的。” 王夫人也跟着点头。 等把她们都送走之后,李纨才彻底松了口气。 把丫鬟嬷嬷们都遣退下去,享受此刻的清静。 王太医的诊脉是真的。她之前心里一直沉甸甸地不舒服,还老憋在院里养身子,可能真的有些抑郁。 但她攒够了钱,在贾府完成了资本原始积累,想趁机跑路也是真的。 第124章 想跑路 她现在空间里的首饰摆件,哪怕未曾经过历史的沉淀,没有这部分附加值,也依旧价格不菲。 光一个满绿的翡翠镯子,就能带来几千万的收益。 这样的镯子她还有几对儿,再加上其他的那些翡翠,足够她躺着花一辈子了,甚至一辈子都花不完。 毕竟,抠门的人乍富之后依旧抠门。 有了那些钱,家庭矛盾估计会顷刻之间融化掉。哪怕融化不掉,也再不能束缚住自己了。 不婚不育就再也不是缺点,而是闪着钻石光芒、散着金钱香味的优点。 只要她回了现代,迎接她的就是起飞的人生。 所以她才会假戏真做,故意折腾自己,故意寻死,就是为了死亡之后跑回现代去。 只是没想到啊,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被李父和那个老道给死死压制住了,她现在还跑不了。 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这怎么可能接受? 不然自己这么多年的辛苦算什么? 做慈善吗?无偿做好事? 想让自己白干?绝对不可能。 她别的能力也许不够出众,但是安慰自己、适应环境的能力绝对是一流的水平。 现在跑不了就跑不了呗,勇敢接受。 那就继续薅羊毛,继续积累资本呗,谁还能嫌钱多咋滴? 而且在这里的日子又不算难熬,只是比起现代差一点点罢了,一旦想开了,也能舒舒服服地过下去。 最重要的是,现代的好日子在最后等着自己呢,只要过完当前的好日子,以后就能过现代的好日子。 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睡觉的贾兰,李纨笑得开心又得意。 “嘿嘿,胖儿子,以后咱们俩就要相依为命啦!” “你放心,我肯定给你一个完整的童年,该安排的指定都给你安排上,保证不留一点儿遗憾。” 可怜的贾兰还不知道,他亲爱的老母亲已经想着带他上树爬墙,体验完整版的童年套餐了。 李纨也得意没多久,就被瞌睡虫上身,陷入深深的睡眠中了。 这边儿阳光明媚,那边儿就是电闪雷鸣。 李父带着贾赦和贾政回到前院的时候,他一人走在前面,两兄弟走在后面彼此使着眼色。 要是有不了解的,只怕还会以为走在前面的李父才是这座府邸的主人呢。 他俩默默眼神交流一番,最后觉得还是贾赦出马。 贾赦一方面作为国公府当前的当家人,责无旁贷。也有点儿像是被赶上架的鸭子,身不由己。 另一方面,确实也不放心让老二来对付李祭酒。 所以他便是此次的话事人。 刚一坐下,茶都还没上呢,李父就已经开口:“之前赦公在我面前说得天花乱坠,还信誓旦旦地承诺要给我女儿讨个公道回来,不让她再受委屈。” “原来赦公就是这样行事的啊,直接把我女儿逼死,就算彻底清账?” “难不成赦公当我是瞎子还是聋子,又或是无情无义的畜牲?哪怕女儿死了也能若无其事,继续寻欢作乐?” 贾赦:“……” 骂得真脏! 你说话就说话,别在那儿指桑骂槐,含沙射影的。 还不如直接阴阳怪气、指名道姓地说我呢。 起码那样我还能反驳两句,不像现在听得恶心,还没法儿回嘴。 贾赦无奈地自动跳过那些骂自己的话,开口解释: “祭酒别急,事情变成现在这样,是我们都不想看到的。” “我们也心疼珠儿媳妇年纪轻轻就守节,真的不会逼她去死。” “她自己存了不好的念头,我们府上的老太太她们过去劝说多次了,实在劝不动她,才让人请了祭酒来的。” “要是有意逼死她的话,又怎么会专门派人去请祭酒过来呢?” 李父:“哼~这倒是新鲜,从来只听说过蝼蚁尚且偷生,还没听说过有谁好端端的,就非要自投死路的。” “我知道的寻死,都是被逼地走投无路之后,才不得不以死明志的。” “真的还不知道有好日子过腻歪了,自己想不开寻死的呢。” “要是按照赦公的这个说法,那今日寻死的是我女儿,明日便是政公,后日便是赦公?” “那我正好趁机问问,何时轮到我那外孙?我别的做不了,为他收敛尸骨还是可以的。” 贾赦:“……” 你要骂人,就光骂我和老二,别捎带着骂我们全家好吧? “祭酒不要胡言乱语,兰儿肯定会好好长大,出人头地的,以后还要在祭酒跟前尽孝呢。” 李父:“我怕是受不住。” “毕竟我把全须全尾的女儿嫁进来,如今只剩得个瘦骨嶙峋,连命都要保不住,我哪里还敢奢求其他的啊!” “还不如祈求赦公赶紧高抬贵手,饶我女儿一命吧。” 把贾赦说得直叹气。 这事说来还是自家理亏。毕竟好端端的人如今闹着要寻死,到底还是在自家受了委屈。 不然谁会傻得要自寻死路啊。 这个官司到哪儿也打不赢的。 就是闹到太上皇跟前,只怕也是没什么用。 “祭酒放心,我一定给你个交代。” 李父:“这话听着有些耳熟,好像上次赦公也是这样说的。” “我当时信了赦公,没想到却差点儿害死我那可怜的女儿。” “上次的事情,如今想来真是令我追悔莫及,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苦苦地自责,谁让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呢” 说完,看着贾赦说道: “赦公,我女儿只有一条命,实在经不起三番两次地折腾了。” “不然有个万一,我怕是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连后悔的余地都没有。” 贾赦让他闹得没法子,只能无奈地询问他的意见。 “那以祭酒的意思,该要如何处理才好?”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不知赦公可有听说过这句话?” 这话一出,直接把贾赦、贾政都惊住在了那里。 “这,祭酒可是在说笑?” 李父半笑不笑地看着他:“要是赦公的儿子被人害死,难道不用凶手偿命?” “那赦公真是好气度啊,说一句宽宏大量、菩萨心肠也不为过呢。” 第125章 王子腾 李父:“只不过,我没有这么深厚的佛学造诣,也没有菩萨心肠,是赶不上这个境界的。” 这话说得贾赦哑口无言。 他儿子被害死了,只怕就是拿凶手全家老小的命来偿,他都不会觉得解恨。 但现在的情况不是,被害的是珠儿媳妇,凶手是自家儿媳嘛。 还是得想个转圜的余地才好。 他有些犹豫地开口:“祭酒,我那儿媳也非有意,实在属于无心之失,还望祭酒宽容一二。” “呵,赦公,到底是无心之失,还是有的放矢?这个不用我说得太清楚吧?” “拿着我女儿这个节妇作筏子,还要踩着她立威,只怕这件事会让所有人感兴趣。” “正好,圣上要宣扬守节和守孝,刚好也缺个筏子,不妨就拿此事来用用吧。” “也算我们两家忠心侍奉圣上了。” “时间也不早啦,我也该去准备明日早朝要用的奏折,就不陪两位久叙了,二位留步。” 说完接着起身,就要离开归家。 把贾赦被吓得忙跑过来拦住他,“祭酒稍等一下,我让人去请了王节度使,只怕一会儿就到。” 贾政也赶紧过来拦他,“不会耽搁祭酒很多功夫的。” “不用了,我懒得再费这个口舌,还是明早儿一块说吧,刚好王节度使也在。” 贾赦:你们在,我不在啊! 只怕明日一说,我贾家就要名声扫地了。 “祭酒,此事万幸还未酿出恶果,一切都有挽回的余地,珠儿媳妇以后还要在府里生活,闹大了对她也不好。” 李父:“赦公这意思,是嫌我女儿死得太晚,碍着你们的眼了?” 贾赦只觉得现在自己说什么都是错。 “祭酒,我不敢求你放过此事,只求你看着往日我们待珠儿媳妇不错的份上,稍等片刻。” “等王家来人后,哪怕商议不成,你再走也不会晚到哪里的。” “只望祭酒稍微等一会儿。” 看李父停住脚步,他扔下一句,“老二,陪着祭酒说说话,我去迎迎王子腾。” 话音未落,他就快步走出去。 他走到大门口时,正好碰上赶来的王子腾。 贾赦赶紧把人劫住领到另一侧的待客厅里。 他不等王子腾开口,直接说道:“你可把事情都弄清楚啦?” 王子腾点头,“李祭酒那边儿怎么说?” 贾赦:“同朝为官这么久,你从没跟他打过交道?” “没有,只是听说他不好对付。以前他在太上皇和皇上中间左右摇摆,谁也不得罪,还颇受两边儿的重用。” “现在他跑到新皇那边儿去,跟着那些文官上蹿下跳的,太上皇也没拿他怎么样。” 贾赦:“你既然知道他不好对付。那我就直说了。” “这事儿是凤哥儿拿着他女儿作筏子立威严,结果伤了珠儿媳妇的面子,弄得她要寻死。” “李祭酒现在不依不饶,准备把此事拿到明日的朝堂上。” 王子腾:“李祭酒可走了?他女儿没死成是吧?” 贾赦白他一眼,“他女儿是节妇,要是真死了,你还用得着在这里跟我说话?” “估计还不如早点儿回家把脖子洗干净些为好,免得人头落地的太急。” “李祭酒已经要走了,被我们死死拽住,勉强还能留一刻钟。” 能做到现在这个位置上,王子腾也是个杀伐果断的人,“李祭酒可有说怎么才能放过此事?” 贾赦轻轻说了一句:“血债血偿!” 直接把王子腾激得站了起来,“不可能。” “现在是你说了算的情况吗?” “你要是给不出让他满意的交代,明日你们王家就要声名远扬了,在那些文官的笔下,说不定还能遗臭万年。” 王子腾:“他这个要求太过离谱。” “而且这事你们贾家也脱不了干系,也要陪着我们一起的,又不是只有我们王家一个。” 贾赦:“所以我才会陪着你坐在这里,不然我费这个劲干嘛。我们家哪怕名声再臭,李祭酒的女儿和外孙到底还要在我们家生活,项上人头起码能保的住。” “至于你们家,那就不好说喽!” “你很清楚文官有多么难对付,弹劾起人来简直无孔不入。这事儿又关乎节妇,算是那些酸儒最在乎的事情。” “所以这是一个他们能够拿来发挥的绝佳机会。” “李祭酒又在文官里面地位显着,只要他一说话,弹劾你的折子能堆成山。” 这话把王子腾说得直叹气,“我又何尝不知。” “只是他的要求我们家做不到。” “不能换成别的?金银可行?或者田产铺子?” 贾赦:“你侄儿被人欺负死了,赔点儿田产铺子求你原谅,你愿意吗?” 王子腾虽然对这个比喻听得非常不顺耳,但是也清楚要是真有这种事情发生,他绝对是要对方偿命的。 “李祭酒这么大的血性?” 贾赦叹了口气,“之前他女儿受了委屈,他是带着一大帮子人来闹的,还是我苦口婆心地说了半天,承诺给个公道,才把此事压下。” “谁想到他女儿竟然寻死了。” “那你再去好好劝劝他,看看能不能压下此事。” 贾赦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会屡次三番地相信那些言而无信的人?托你们王家女儿的福,我现在就是言而无信的人。” 说完有种淡淡的死感。 闻言,王子腾也有些纳闷:“既然情况如此紧急,你怎么还不快点儿想想办法?在那里一个劲儿地磨叽什么?” 贾赦:“我刚才想尽了所有的办法,说出了所有的好话,还被骂畜牲不如,全家死光。” “已经实在想不出来了。” 王子腾:“他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看他要说话,还连忙补充了一句,“除了凤哥儿的命。” 贾赦使劲摇了摇头,“我实在想不出来了,要是能想出来,我早给他了,还用得着你来费这个劲?” 第126章 猫和老鼠 他们俩在这边儿冥思苦想,那边儿贾政倍受煎熬地陪着李祭酒。 他实在是不想和李父搭话,就怕哪句话没说对,再惹得他怼自己。 所以就端着盏茶再慢慢地喝,把嘴占住,就不用说话了。 李父也看出来他的态度,就刻意为难他。 一会儿问问:“政公,我还有要事在身,实在不便久留,不然还是以后再叙吧。” 贾政赶紧拦住他:“祭酒,还是今天说个明白最好,也能尽快为珠儿媳妇讨个说法。” 李父直盯着他:“这话有几分意思,我为女儿讨个说法,好像应该是问政公讨才对。” “毕竟我女儿嫁给的是你儿子,成为了你们贾家的人,你们就应当护着她,养着她,现在不问你讨问谁讨?最好还请政公说个明白。” 直接把贾政噎个正着。 “这话说的是,待会儿王家人来了,咱们正好商议商议。还请祭酒稍等片刻。” 李父看他面带难色,有些坐立不安的,这才端起茶喝了一口。 开始思量自己的计划。 这件事情的根源,虽然是纨儿自己想离开这方世界,才趁机借着由头挨饿寻死。 但是谁让琏二奶奶撞上来了呢。 欺负谁不好,偏偏敢来欺负自己的女儿,不给她个沉痛的教训,以后永远不长记性。 人教人,百遍无用;事教人,一次就通。 光靠人家规劝教导,费尽口舌说上几百遍也是没有用;如果用事实来教她,只要让她撞得一次头破血流,那她终身就能记着。 她既然自个儿送上门来了,那就不用客气啦。 他其实非常清楚,想让她拿命来赔偿是无法做到的。 她的背后是王家,王子腾要是还想保住官职,就绝对不会交出她的命来,不然只会让人觉得王家软弱。 一旦叫人知道她家软弱,王子腾是个好对付的人,那就会引得旁人群起而攻之,到时候更加自顾不暇,怕是整个家族都要覆灭。 就看王子腾能在京营节度使上稳坐这么多年,他就不会是个眼光短浅的人。 所以啊,让她赔命是注定做不到的,哪怕自己闹上了朝堂,毕竟自家女儿还好好地活着呢。 而且自己虽然说是要把这事儿闹到朝堂上去。 但那个只能是实在走投无路后,最终的无奈之举,而且结局不一定会好。 一则对纨儿的名声不好。 虽然让人知道她被欺负,会引来一时的同情,能够占据舆论的上风。 但是可能也会招来一些迂腐之人的攻讦,认为女子就应该恭俭谦让,哪怕受了委屈也应该忍气吞声。 而且长久来看,那份儿同情也代表着过多关注的目光,实在不利于她以后安稳低调地生活。 二则太上皇可能会插手其中,导致结局恶化。 虽然新皇和文臣定会站在自家这边儿,但是贾府和王家是太上皇的旧属,最坚实的拥趸,要是被他得知此事后,只怕肯定会插手其中。 要是放在以前,自己还没站队的时候,他哪怕知道此事,估计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糊涂地当作不知道此事,任由两家自行处理。就是插手,也不会偏颇到哪里去。 但是现在自己站队了新皇,就是明着跟太上皇作对。 他没让臣子对付自己,就已经看在自己以前忠心耿耿的份儿上了,也还有贾家这个姻亲的几分缘故。 要是自己现在敢在朝堂上跟贾、王两家闹起来,太上皇一定会拉偏架。 就是新皇再鼎力支持,只怕结局也不一定会好。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想闹上朝堂。 想到这里,李父深深地叹了口气。 直接把贾政给吓得偷偷看他,这是又怎么啦? 又又又想走? 别啊,你要是走了,自己怎么跟大哥还有王子腾交代啊? 大哥,你快点儿回来啊,我要支撑不住啦! 没想到只是自己的一声叹息,就把贾政吓得如同惊弓之鸟。 把李父逗得心里暗笑不已。 就这个胆子来说,真的不像是国公府邸出身的大家公子。 想当年,荣国公也是鏖战疆场、屡战屡胜。有时都会一马当先地闯入敌军之中,浴血奋战地拼杀千百次,直接杀得敌军人头滚滚,闻风丧胆。 那样的气魄,那样的豪迈,在今天的贾府后代身上到底是难以看到了。 想到这里,李父不由叹息一声。 不过百年,那样的英雄气魄终究还是化成了尘土。 他虽然是在惋惜贾府落寞,但是心里还是难免有些凄凉之感,毕竟战功赫赫的荣国公府都尚且如此,自家又能够挺立多少年呢。 听见身旁又传来的叹息声,贾政也非常想叹气。 哎,为什么非要留下自己面对这个亲家啊。 别人的亲家都是和蔼可亲,就自家这个,像个讨债鬼。 一想到这里,贾政不免有些气虚。 算啦,只要这回应付过去了,应该很久不用看见李祭酒那张脸了。 他算是第一次庆幸自己没有调职进入礼部,不然只要想想自己需要时常看到李祭酒这张脸,他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其实不只看见李祭酒他会不舒服,现在已经变成光听见这个名字,他心底就会升起排斥和不悦。 无他,李祭酒屡次三番地骂他,还骂得格外难听,给他留下了后遗症,还属于这辈子都不会好的那种。 贾政又趁着喝茶看了眼李父,看他好像没有想走的意思,才稍微松了口气。 李父察觉到他的眼神了,当着他的面又叹了口气,还抬抬身子稍微活动一下。 就马上看到贾政那边儿,马上又把刚才松出去的那口气又给提了起来。 李父:这才对嘛。现在想要松气,还是太早了些。 明明知道贾政决定不了什么,但是李父还是不肯放过他,时不时地就要戏耍他一番,直到把他弄得紧张兮兮地才会停手。 只能说猫玩老鼠,一玩一个准儿。 也不知道贾赦和王子腾商量地怎么样了。 让王家的女儿赔命虽然难以办到,但是让王家尝尝剜肉之痛还是可以的。 第127章 敌方叛徒 虽然李父对王家不太了解,但是也听说他们家之前管着海运。 只要跟海运沾边儿,那绝对是腰缠万贯、堆金如玉,就不知道王子腾出手会是什么样了。 都说求其上者得其中,求其中者得其下。 你要的多了,人家可能还要讨价还价一番,兴许最后给你的只有一半。 要是一开始张嘴要的一半,那最后拿到手的只能是仨瓜俩枣。 所以想要从王家和贾家挖块肉下来,那开口必须要说他们做不到的东西。 所以他才会咬定赔命不松口。 这样就是他们想要讨价还价,也不敢往低了说。 他只想着自己亲自上阵,却没料到敌方还有个叛徒。 听到贾赦也想不出来怎么应付李祭酒的时候,王子腾无奈地叹息一声。 李祭酒的要求自家实在做不到啊。 毕竟把凤儿嫁进来贾府,除了想跟贾家联姻,巩固自家地位之外,还是为了把贾府剩下的兵权和军中人脉拿到手。 现在兵权没有到手,人脉也没有到手,凤儿将来就有大用,是万万不能殒命的。 当初之所以把凤儿一早就定给了贾琏,而不是跟自家关系更加亲近的珠儿。 一方面是因为荣府的爵位。 珠儿哪怕血缘再近,将来也还是没有爵位在身,需要苦读科举才能出头。所以自家在当初珠儿姻缘未定的时候才没有动作,任由着贾府给娶了李祭酒家的姑娘。 毕竟凤儿嫁给贾琏,将来就能直接当上诰命夫人。 另一方面就是因为想要从贾赦手里拿到兵权这些。 不管贾府里面做主的是老太太还是谁,想要号令军中的人手,用的都必须是贾赦这个荣府当家人的印信。 所以把凤儿嫁给贾琏更加合适,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 将来不管是用哪种方式,只有把兵权和人脉拿到手里才最重要。 而且有凤儿和妹妹在贾府当着家,那些贾府的旧属和人脉对于自己的号令也就不敢不从,甚至还不会引起丝毫的质疑。 保下凤儿是必须的,但是又不能让他闹上朝堂。 太上皇对李祭酒还念着三分旧情,一直以来都没有对他下手。 要是闹到他跟前,结果会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但是皇上那里,自家肯定是要吃大亏,毕竟现在皇上倚靠的就是文官,肯定会偏袒李祭酒。 再说自家还有女孩儿未嫁呢,要是凤儿欺负节妇的事情一旦传扬出去,只怕家里的女孩儿以后都会被闹得再也没有好的婚事,说不定还要老死在家里呢。 所以肯定不能让李祭酒闹到朝堂上去。 哎,真是愁人,到底要怎么说服李祭酒呢? “赦公,李祭酒想要我家凤儿性命的要求实在无法做到,我家唯一能做的就是多多补偿珠儿媳妇。” 贾赦:“你跟我说这个没用,现在决定的权利不在我的手里。” 说完还有些好奇地看向他:“你打算给出去多少?” 王子腾摸着荷包里装着的五万两银票,心里也在思忖给出去多少合适。 “依赦公跟李祭酒打过的交道来说,他最能接受的数额大概会在哪个位置?” 贾赦也知道王家不差钱儿,于是非常豪爽地伸出一只手,还把五个手指长开。 看着那五个手指,王子腾虽有些惊讶,但是大体还是很镇定的,结果就看到那只手还翻了一下。 王子腾:“……” “赦公可是认真的?” 贾赦:“你应该知道珠儿就是府里给捐的荫监,那你可知道国子监管着监生的捐纳?” “不管你是例监、优监,还是荫监、恩监,都得老老实实地给国子监交银子,除了这个,想要拿到监照的文书,还得交笔银子。” “国子监每年收到的监生银子都交到国库,但是监照银子都是归于国子监所有,一年也能有个十几万两。” “所以人家李祭酒才敢叫作‘清贵’啊,不然就叫‘清贫’好啦。” “你要是拿个两三万两出来寒颤人,我劝你别费这个功夫了,还是赶紧回家洗洗睡觉,明天上朝在圣上面前打那个官司吧。” 王子腾被他的话说得一僵,谁让自己原来真的打算只给两三万的。 “五万两可行?” 贾赦摇头,“李祭酒现在已经急着要走了,哪有那个闲工夫跟你讨价还价的?” “怎么?你还嫌他脾气太好,没有直接走掉回去写折子是吧?” “你多拿些出来,也好让人家看到你的诚意,才好有的谈啊!” “不然你打算把他气走,今晚再去李府求爷爷告奶奶地求他?只怕门都不会让你进。” 说得王子腾闭了闭眼,直接心一狠答应了,“好,我给他十万。” 也许是因为自己太过肉疼,所以也不想看到队友好过。 他便看着旁边的贾赦,“不知赦公打算给他多少?” “虽然惹祸的是我王家的女儿,但是她现在已经嫁入贾府,成了你们贾家的人啦。这件事情,归根结底,还是你们的家事。” 贾赦被他问得一僵,要说他为什么使劲儿忽悠着王子腾给钱。 给少了还不行,还必须忽悠着给十万。 当然是因为他给了,自家就不用给啦。 看他摩挲荷包的时候,贾赦就在猜里面有多少钱,约摸着猜到有个四五万。 所以他忽悠王子腾的时候,故意伸出一只手表示五万,看到他镇定的神色后还故意翻了个倍。 要不是看他有些震惊了,贾赦还想再翻一次的。 尤其后面还故意拿话激他,就是为了让他多掏些钱出来。 他家的女儿在府里兴风作浪的,闹腾地整个府上都不得安宁,屡次三番地让自己也跟着受罪,现在让他多拿些钱出来本就是应该的。 就这样,贾赦还嫌弃他拿的太少呢。 毕竟这钱是到了自家府上,虽然没进自己的口袋吧,但是以后终究还是会给兰儿的,那就还是到了自家人手里。 所以啊,贾赦恨不得去他的口袋里再掏个十万出来。 结果没想到他现在问自家给多少。 贾赦本来想着有了这十万,自家给不给的都行。 第128章 满头冷汗 要是李祭酒那边儿好说话一点儿,那就只有王子腾的这十万。 要是很不好说话,那自家就加上两万,凑个十二万。估摸着不好说话的可能性有个十之八九,毕竟那就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万一李祭酒那边儿不依不饶,那就再加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 但是他现在当面这样问自己,那肯定不能实话实说啊。 不然他肯定会觉得自己和李祭酒联手骗他的钱。 真不是啊,真的没有联手。 骗钱,这个,应该也不算吧,本来就应该他拿的。 贾赦被问个正着,又苦于不能实话实说, 现在只能换个策略。 “既然你这边儿给珠儿媳妇补贴的银子,那我们就给些产业好了。” “自从珠儿没了,她们娘俩也算失了倚仗,银子虽好,但是她一个寡妇也没有什么生钱的门路,还不如给些产业。” “让她们也好有个源源不断的收入,总比死数的银子强。” 贾赦这话也是拿来忽悠他的,实际想给的是座三进的院子,里面房舍不少,还有个不小的花园子。 这个地方原来是父亲在的时候置办下的,打算以后分给老二家,让他们也好有个安身之地。 现在拿出来给了兰儿也行,毕竟他是二房的长孙,以后要是母亲去了,直接就能让老二搬过去。 王子腾:“赦公说得有理,不知你想给的是铺子还是庄子?珠儿怎么说也是我外甥,我也把银子给她们换成产业算了。” 贾赦:“……” 你好烦啊! 到时候你给你的,等你走了,我再给不就行了嘛,非得现在就在这儿问问问。 “我打算给庄子,铺子的话,不会经营只怕反倒要赔钱进去。” 我不痛快,你也别想好受。 他是知道王家在京都有很多铺子的,毕竟要把海运得来的货物卖出去,但是田庄的话要少一些。 虽然他们家当时拿到的数量少,但是因着有钱,索性庄子倒是都不算小。 其实王子腾也是有些后悔了的。 早知道不问了,还不如给银子呢。 京都的庄子非常难拿,王家能够拿到一些纯粹是倚仗荣府的权势还有自家的金银。 现在他真的骑虎难下。 结果贾赦还火上浇油地问他:“你打算给价值十万的庄子?是得给几个?” 王子腾硬着脸皮回道:“五万的银子,两个庄子。” 贾赦内心十分失望,要是都给了庄子才好呢,让你也好好地出出血。 “咱们还是赶紧过去吧,老二不一定能拖住李祭酒多长时间。” 看到贾赦和王子腾一现身,贾政总算松了口气。 自己已经借着尿遁出去过一次了,他们要是再不来,自己怕是要熬得心力交瘁。 只不过是出去方便一下,还要被李祭酒阴阳怪气地说是肾气亏损。 要不是为了出来喘口气,他当时就能直接坐回去。 李父:“两位商议地如何?可是想好要怎么偿命了吗?” 话一出口,空气都变得窒息了些许。 王子腾看向贾赦,只见他冲自己使眼色,也只能硬着头皮接话。 “李祭酒,我是珠儿的舅父,自从珠儿走后也是十分悲伤。听到珠儿媳妇受的委屈也十分心疼。” “只是失去一个珠儿已经让人伤心了,我们还是对生者多些宽容,免得造成更多的悲剧才好。” 李父:“节度使这话好像不该对着我说,毕竟不是我非要欺辱节妇立威严。” “而且要是节度使真有如此宽容大度的心肠,那为什么教导出来的晚辈毫无容人之量呢?还非要把我守节的女儿逼死才肯罢休。” 只不过几句话的功夫,王子腾就意识到这个李祭酒真如贾赦所言,确实非常棘手。 “祭酒,家里的小辈真的并非是故意欺负珠儿媳妇的,只不过是行事不够谨慎而已,这才伤了珠儿媳妇的面子,祭酒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吘?原来这是行事不够谨慎啊,那好,我明天拿着折子去找圣上吧,也来一回不够谨慎,望节度使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把王子腾说得十分无奈了,这个人怎么如此地油盐不进? 看了看贾赦和贾政两个兄弟,他们都非常巧妙地避开了自己的目光,看来也是指望不上的。 “祭酒勿恼,家里小辈确实犯了错,我后面肯定好好地教训她,希望祭酒再给她一次机会,也能让她以后好好地照顾着珠儿媳妇些,以便能够将功赎罪。” 李父却一个劲儿地摇头:“节度使不用费这个力气了,对待孤儿寡母的可怜人都毫无仁慈之心,教导再多也是白费力气,还不如尽快除去,免得造下更多的罪孽。” 这话让王子腾头上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心里被他说的七上八下。 怕他不懂,李父还特意给他解释:“从小事之中就能够窥见大节。要是对待孤儿寡母,不但没有丝毫的同情怜悯,还施以拳脚,那足以证明这个人的品德坏了,本性就是恃强凌弱。除非圣人转世,不然怕是难以教导。难道节度使像圣人一样能够教化无类?” “所以我不敢将女儿交到豺狼虎豹手里,不然怕是尸骨难存。” 这下子不仅王子腾出了满头的冷汗,连贾赦和贾政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王子腾看着局面变得更糟,马上开口打断李父。 “祭酒,以后府里的长辈肯定会对珠儿媳妇慈爱有加,我也一定管束好家里的小辈,不让她再干涉珠儿媳妇的一应事情。” “珠儿媳妇还活着,我们作为长辈一味计较过去的事情,哪怕就是得偿所愿了,对她们娘俩以后的日子也没有多大的助益。” “还不如给小辈一个机会,我们家也心疼珠儿媳妇母子二人,愿意贴补她们五万两银子和两个庄子。” “这样小辈得了教训,珠儿媳妇也能出了这口气,继续好好地过日子,况且得些实惠,对她们以后的日子也有些助益。” “祭酒,人活着就要吃穿住行,离不开柴米油盐,哪怕贾府的供应色色齐全,以后兰儿还要成家立业的,还望你为她们母子的将来考虑啊。” 李父嗤笑一声,“你说得这样天花乱坠,是不是还想要我来感谢感谢你?” 第129章 对战王子腾 李父:“毕竟节度使思量地如此周全,理由如此地充分,还这么会堵住人的口舌,只怕也是经验丰富啊,经常帮着家里小辈处理此类事情?” “而且不得不说,节度使真的是好一个舅父啊,为你外甥家里考虑地这般仔细,只是可惜这番话不是你外甥离世的时候听到的,不然怕是里面还能有上几分的真情实感。” “现在犯错之后拿来弥补的话语,竟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节度使好口才啊,就是不知面对你外甥的牌位,这些话你还说不说得出口?” “只是一想,我就替女婿觉得寒心,自己亲亲娘舅家血脉相连的姊妹,不但没有在外人跟前保护着遗孀,反倒是做了第一个欺辱她的人。” “果然是亲娘舅家啊,连欺负人都是赶在别人头里。想想也是,要是真的落在别人后面,可能还会少些可以欺负人的机会了吧?那可不行,怎么能没有机会欺负表兄的遗孀呢?那岂不是失了威风、落了下乘?” “节度使,您说是吧?” 之前的那些话是王子腾在肚子里想了很久的,而且他自觉得那些话语还是非常具有说服力的。 给出的东西也是价值不菲,他自认为已经非常有诚意了,一般人应该都会欣然接受。 没想到一碰上李祭酒,竟是什么作用也没有,反而招来了一顿的阴阳怪气。 尤其刚开始还只是暗暗内涵,后来直接明面上嘲讽开了。 一开始就内涵自己家风不正,小辈经常惹事生非,王子腾只觉得心里被刀子狠狠扎了一下。 要是家里晚辈都为人正派,哪怕有些无能,也还能说是踏实善良。然后事实却真如李祭酒所说的,家里那些全是一些混账东西。 后来他说自己虚情假意,冠冕堂皇。这个绝对是污蔑,自己真的是为了双方都好的。 虽然是真的想要快速了结此事,但是起码也对珠儿家的有两分的愧疚之心。 至于去珠儿牌位之前,这个还是不用了,发生这件事情,实在没脸见他。 最后的话,王子腾越听越觉得有些羞惭。 亲娘舅家的姊妹带头欺负遗孀,说出来只令人觉得有些齿冷。 明明血脉相连,却是在自相残杀。 要是让外人知道,只怕也能够笑掉大牙了吧?也会嘲笑王家的家风不过如此吧? 于是哪怕心理素质极强的王子腾也还是被戳中了软肋,面色有些红涨。 “刚刚祭酒也说,都是一家子骨肉,谁家还没有个舌头绊倒牙齿的事情呢?” “便是有个做的不对了,咱们自家关起门来,该说的说、该罚的罚。后面也都互相包容一二,才能继续地和睦相处嘛。还是别为了一点子的磕磕绊绊,让咱们伤了骨肉情分才是。” “而且珠儿家的是长嫂,对我家小辈便是打了骂了的,也全是她活该受着的,谁让她此番冒犯到了长嫂呢。” “以后要是心里不高兴了,只管打骂她便是,我绝对不会替她叫屈。” “只盼着这次能够宽容大度一二,饶恕她此回,让她也有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祭酒管着国子监的学子,有错不也都是罚得重些,让其记住教训,督促着他重新改正嘛。这次也稍微宽宏大量些许,让小辈有个改过的机会。” 李父看他拿着亲情和自己的职位说事,也没有急着驳斥他。 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嘴。 这才不急不慢地开腔:“我之前的话,节度使可能没有放在心上。” “有德无才,或许他的本事没有办法完成重要的事情,但是也不会作恶。” “但是有才无德,那他的本事完全能够办成大事,只不过是招灾惹祸的大事。” “节度使,可还是觉得我的话说得不够明白?还执意要为家里小辈求情?” 王子腾听了那些话虽觉得有些道理,但是却也没有非常入心。 反正李祭酒不指着自家侄女的鼻子骂就行,咋隐喻都可以。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只要心想事成了,谁还去管你路是怎么走的呢。 “祭酒,还望多多宽宥小辈一二。” 李父淡淡地笑了一下,没有再作声。 贾赦看着李父的态度好像有些软化,腿脚麻利地从主座上跑过来王子腾身边,使了个眼色示意让他把东西给自己。 “这是五万两银票,庄子后面我让人送至李府。” 贾赦伸手把银票都接着了,“节度使要是有事可以先走”,说着还冲他点点头。 王子腾:“我想起还有要事在身,就先告辞了”,说完简单地拱拱手就快步走了。 贾赦目送他出门,又给老二使了个眼色。 贾政也忙站起身来,“我去送送节度使”,然后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李父看着贾赦就跟台上表演的戏猴一样,各种眉目表情变换得非常快,不过短短时间内,就让他支走了另外的两个人。 看着厅内只剩下贾赦和自己,李父还是八风不动,依旧坐得稳稳当当,并且没有任何想要开口说话的打算。 贾赦本来也想憋着不说话,多抻抻他来着,但是又怕他转身走了,那自己的戏就算白唱了。 “祭酒,王子腾的话虽然说得不中听,但是银子掏得利索啊。” “过日子嘛,还是最讲究这些个实际的东西。” “王家势大,咱们都没有办法能够奈何得了他,想要他家女儿偿命是没有多大可能的了,哪怕您闹上朝堂也是够呛。” “咱们还是给珠儿家的把将来打算好了要紧。” 李父:“我不会短了女儿的银子,她很是不必为了这个操心。” 贾赦:“……” 你这人,好赖话不会听? 银子多了能怎么着你吗?多了不比少了强? “是是是,但是您能养着女儿一辈子,没有养着外孙一辈子的道理啊。” “要是兰儿以后结婚生子,再有了孙子,难道还要光靠着您养吗?” 李父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 贾赦:“……” 不就是说贾兰一家子要靠我养嘛,他只养自己女儿就好了。 第130章 最后结果 贾赦有些低声地说道:“树大分枝的道理,您应该都懂。” 说完这句话,还看了看李父。 李父:“赦公的意思我明白。” “那依赦公看,我应该怎么对待您的‘好儿媳’,您的‘好亲家’呢?” 贾赦:“我们府里再补贴兰儿娘俩一座三进的宅院,一个京都的庄子。” “祭酒觉得可行?” 李父一直沉默着不说话。 幸亏贾赦早就知道他不好说话,不然真恨不得把他的头打得稀巴烂。 恨恨地咬了咬牙,贾赦叹了口气。 “这些好处,你们都可以收下,只要明面上愿意放过此事即可。” “暗地里,珠儿家的这次想要怎么教训她都可以,只是不能伤及子嗣,也不能闹到明面上来,而且祭酒不能插手。” “您看这样可还行?” 李父:“听赦公这意思,您会帮忙?” 一听这话,贾赦简直就要被气得炸毛。 “祭酒这就有些得寸进尺了,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不够?不管怎么说,那都是我儿媳妇。” 李父悠悠然地回道:“是啊,之前赦公还说要给个公道呢,也是毫无作为,一味地袒护着儿媳妇。” “我女儿在你们府里又不当家,又不掌权的,手里哪有那个人手能够抵挡得了您儿媳妇的威势啊。” “只怕被欺负后,就是想要还手,也是有心无力啊,只能一味地忍耐。” 贾赦闭着眼睛:“只此一次。要是珠儿媳妇想好了,派人把消息递给林之孝家的就行。” “以后我会让府里人多照顾着些,不会让祭酒的女儿受罪。” “您看这样可还满意?” 说到最后,有些像是咬着后槽牙说的。 李父:“所有东西都送到我那里,我替她们母子收着,等到兰儿成婚之后就会交给她们,绝对不会有所贪墨。” “只是,赦公可要记着,东西都在我的手上,要是她们母子有所差池,东西全部归我,府上绝对拿不到半点。” “就是哪天赦公不舍得了;节度使心疼了;府上银钱不凑手了,只管去找我的麻烦就是,不要打扰到她们母子。毕竟东西都是我得了,想要拿回也得找我要才是正道理,找她们没有任何用处。” “赦公可是听明白了?” 贾赦:“……” 这是把自己甚至自家都当成贼人来防着呢? 既然大方给出去了,哪里还有要回来的道理? 哼,小肚鸡肠。 别说自家根本不缺银子,就是缺银子了,难道还能从寡妇手里抠钱? 这么点的银子,至于看护得这么牢固吗? “好,祭酒放心。只要您放过此事不再提起,我们就绝对不会有讨要回来的那一天。” 李父:“嗯,希望赦公说话算话。” “还有一事,不管我女儿想怎么教训她,都不要走你们府上消息路子,到时候她来信给我,我再递信给赦公。” “少经过些贵府上的人手,也就免了消息的泄露,省得兰儿母子没有安稳日子能过。” “今日之事,只有我们二人清楚。到时候赦公吩咐下人办事的时候,也只说是您的意思?” 贾赦被他的细心程度震惊到了,这可真是个二十四孝好父亲啊,给自己闺女把所有事情都思量得齐全周到,真的没有漏过一丝一毫啊! “好,我到时候不会提及今日的事情的。祭酒放心,此事肯定不会泄露,也不会影响到兰儿母子的。” “只是到时候不管珠儿家的怎么抉择,希望祭酒都不要插手。” 李父:“好,我不会插手。” 就这样两个人达成了协议。 王家赔偿李纨五万两银子,价值五万的两个庄子。 贾家赔偿一座三进宅院,一个四百亩的庄子,价值估计在三万两。 以上资产全由李父代为保管,贾兰成年后交到李纨手中。 另外李纨可教训王熙凤一次,由李纨出点子,贾赦负责执行。 等到李纨看到李父的来信时,都深深地被震惊到了。 她有想过亲爹可能会利用此事借题发挥,狮子大开口,从王家咬下一大块肉来。 却没想到,亲爹这么厉害,咬下的肉竟然有这么大? 一直从府里听说王家多么有钱,这次她总算见识到了。 嗯,这手笔,看来确实挺有钱。 亲爹赛高!亲爹最厉害! 她全然不知,这里面除了有李父的功劳,还有个王子腾的队友叛变了,导致他出了大血。 要是论打仗,贾赦不如王子腾;要是论嘴皮子,他不如李父;要是论贾母跟前的孝顺,他不如贾政。 但是他有一样长处,让其他人全都望尘莫及。 那就是花钱的能力! 论起花钱来,一个贾赦能顶他们三个。他整天在府里虽然也是挥霍无度,但那已经属于收敛过的了。 不然就是把国库敞开了让他花,他怕是也能花完。 所以王子腾碰上这种花钱的老手,光从表情神态,就被摸清楚兜里带了多少钱,甚至心理预期是多少钱。 他才会给出超过王子腾心理预期的价格,甚至还能让他接受。 当然,最重要的是李父铺垫得太好。 要不是一上来李父战斗力太过强悍,实在太难对付,让贾赦接二连三地败下阵来,他也不会迅速知难而退,选择拿队友过来顶雷。 最后实现队友半残、他微伤的绝美局面。 除了王家的一大块肉,还有贾家的这块肉,真的也不算小。 现在京都的三进院子,非常非常不好买到。地理位置稍微好一些的,早早地就被权贵占据住了,几乎很少有出手的。 一旦出手,价格容易被哄抢得飙升,经常得多花好多冤枉银子才能买到。 所以能够拿到这样的院子,纯属于意外之喜。 李纨看到亲爹信上写着,他对贾赦说要把这些东西留在李府,以防万一。 但实际上等过完户之后,他就让人偷偷递进来让自己收着。 这样府里就不会因为觊觎这笔财产,而对自己下手了。 把李纨看得眼含热泪,真好,碰上这样的亲爹是幸运的。 哪怕因为这一次太过幸运,碰上的爹爹太好,导致以后碰上的父亲都没有那么好了,她也觉得可以接受。 第131章 过度关注 本来幸运的事情就不是常有的,也不可能会一直那么幸运。 但是被温暖的心却一直陪伴着自己。 李纨感叹完亲爹的暖心之后,就盯着他写的内容发呆。 说是有一次可以教训王熙凤的机会,自己出主意,交由贾赦办理。 不能伤及子嗣,不能闹到明面上。 还必须让她痛。 这个有点儿难想。 不行,还是得请自己的军师过来参谋参谋。 等让人把赵嬷嬷喊来,李纨让她过来坐下,偷偷地把可以教训王熙凤的事情说了。 “奶奶,这事儿确实有些难想。” “要是咱们自己动手还好,就是交给大老爷来办的话,有些不好拿捏住分寸。” “毕竟出手狠了,他再觉得咱们是心狠手辣之人,对咱们生起戒备心来就不好了,以后想要对他那边儿出手的话,可能会事倍功半。” “出手轻了,确实也难解我们心头之恨。” 李纨摇头,“嬷嬷,这次我们不出手也是有所考量的。毕竟要是她那边儿发觉到吃了亏,第一个想到的怕就是我们,要是被她查出了咱们的人手,以后恐怕都要被清出去。日后的防备也会更加严谨,安排人手以及动手会更难。” “所以这次才会利用大老爷来下手,哪怕她再是追查,也查不到我们身上。而且大老爷是这个府上的当家人,他若下手,底下人肯定不敢吱声。到时候只怕她都未必能意识到自己吃了亏。” 赵嬷嬷:“奶奶说得有道理。您可有想好怎么下手啦?” 李纨摇头:“只想好了一半,另一半还没想好呢。” “她身边的四个陪嫁,如今只剩下了一个平儿。看她往日里对平儿也是格外放心,很多事情都倚重于她。” “嬷嬷你说,怎么才能让这对关系甚好的主仆生出嫌隙来?” 闻言,赵嬷嬷稍微思量了下,“要令忠仆寒心的话不太容易,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让她觉得主子不信任自己,一直戒备着自己就行啦。” “这样的怀疑一旦产生,就会在心底生根发芽,越长越大,到最后只怕就会生了嫌隙。” 李纨:“还得只让平儿自己知道,却又没法拿出来问。” 赵嬷嬷笑着看她,“奶奶的法子到底是什么?” 李纨却摇头不告诉她,“嬷嬷自己想,万一能想到更好的呢?” “嬷嬷,我说不走就是不走了,一言九鼎、说话算话的。所以你啊,就踏踏实实地把心放在肚子里,不用整天盯着我了。” “有那个精力和功夫,还不如赶紧给我想主意呢。” “说好了,我要一个对付她的,一个对付平儿的。” 听了她这一堆话,赵嬷嬷才明白这是最近把她盯恼了,现在拿事情把自己的心神占住,让她也能得个自在。 “好,既然奶奶承诺了,那我就再信一回,只盼着您别再失信就好。” “不会不会,这次肯定要努力活着的,我还想活到寿终正寝呢。” “嗯,那我就放心了。奶奶,我替您想,您千万别耗费心神想这些没用的东西,不值当的。” “咱们有这个时间,多想些吃的玩的,想些开心的事情。” 李纨扶额,这还是把人吓着了,都给留下后遗症啦。 恨不能把所有不开心的事情都揽过去,只留下愉快的给自己。 “好,我不管那些琐碎的事情,全都交给你。” “反正现在咱们院里的玫瑰有些要开的了,我去折腾它们去。” 赵嬷嬷这才放心地点头。 “奶奶,我让人把躺椅搬出去了,您过去躺着赏赏花,也多晒晒太阳。” 摸着自己最近被晒黑了几个度的皮肤,她内心充满无奈。 晒就晒吧,还老是让在中午头的大太阳底下晒,她不黑谁黑? 嗯,陪晒的赵嬷嬷也黑了,素云和碧月她们也黑了。 造孽啊! “好,让人把帷帽给我拿过来,我戴上再晒吧。” 这个帷帽还是赶做的,因为李纨发觉自己再晒就要黑得不行了,让人赶紧用细密的府纱缝在斗笠上,制成了这个。 长度正好能盖住手,免得手也被晒黑。 戴上帽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躺到已经被晒得温热的躺椅上,李纨看着在太阳底下被直接晒着的几个人。 “行了,按照你们的话,正晒着太阳呢。” “你们也忙自己的活儿去,我这里不用伺候,有需要会喊人的。” “没喊就是没要求,也不用在窗边一直盯着我,我跑不了。” 听到她的语气里有些不耐烦了,赵嬷嬷她们赶紧撤离。 素云:“奶奶有吩咐叫我就行,我去让人给您重新做个帷帽,这个还是有些粗糙。” 李纨没再回答,只摆了摆手,示意赶紧走吧。 她虽然闭着眼睛,也还是能觉察到有人偶尔会看看自己的情况。 偷偷睁眼看过,发现甚至还不是赵嬷嬷她们,而是院里的小丫鬟和做活的婆子。 她们忙活一会儿,就看看李纨那边儿,确认安好后,就捡起手里的活计继续干。 直接把李纨弄得哭笑不得。 但是人家也是出自好心,她也就装作不知道。 毕竟归根结底,还是自己造了孽,才让全院子的人都跟着提心吊胆。 行吧,自己现在就是取保候审的嫌疑犯,得时不时地看看才能放心。 春光正好,把她晒得浑身都暖暖和和的,没过多久,就陷入梦乡了。 素云悄悄把头从窗口撤下来,蹑手蹑脚地离开窗前,凑到赵嬷嬷身边低声说道:“嬷嬷,奶奶睡着了。” 赵嬷嬷也更放心了些,“好,过半个时辰就把奶奶叫起来,免得睡多后再走了晚上的觉。” “昨晚是你值夜,奶奶睡觉的时候可有什么问题?” 素云摇头,“昨晚奶奶逗完兰哥儿后,一个劲儿地吆喝着困,躺上床后没多久就睡着了,中间没有醒也没有起夜。” 第132章 赵嬷嬷往事 听完素云的话,赵嬷嬷点头表示满意,还对着碧月嘱咐道:“今晚你值夜的时候也仔细一些,看看奶奶睡觉怎么样。要是奶奶有睡不着的情况,赶紧过去叫我。” 碧月点头,“好的,嬷嬷,我都记下来了。” “嗯,素云昨晚值夜辛苦了,赶紧回去歇歇吧。” 素云却直摇头,“我今儿晚上有的是时间睡觉,现在能撑得住,在这边儿的榻上稍微躺躺就行。嬷嬷不用管我,只管忙你们的。” 说着到了窗边的一方小榻上,闭着眼休息养神。 耳朵里陆陆续续传来赵嬷嬷教导碧月的声音,她听着这个动静,心里还不断地思量着自己的将来。 之前赵嬷嬷把看家本事都教给了自己和碧月,但是自己到底年岁不够,见识浅些,有时候处理事情的火候还是不够。 不过努力终是能够看见成效的。 最近她就把管事之后生出来的浮躁气磨没了,现在遇见事情不再那么着急上火的了,也能冷静下来用上脑子思考,想出更加优质的法子来。 还把之前不知不觉间变高的心气使劲儿往下压一压,不再那么心高气傲了。 她现在虽然手里有王婆子那条消息渠道,但是有些消息还是掌握得不够快。 尤其钱嬷嬷还把自己当贼一样防着,有什么消息告诉赵嬷嬷、告诉碧月,唯独就是不告诉自己,就怕有朝一日把她取而代之了,闹得素云有些哭笑不得。 消息是打听不完的,哪怕最新的事情就那么几样,但是有府里的陈年旧事呢,还有各个管事妈妈之前的爱恨情仇、明争暗斗啊,所以她根本用不着担心会被弃用。 素云琢磨着让下面的几个小丫鬟在每处院里都找个朋友交好一下,这样要是有什么对奶奶不利的事情,也好让她赶紧的通风报信。 等着人脉网络不断补全了,以后自家的消息也能更加灵通些。 她将来的目标就是赵嬷嬷,已经打定主意要在自家奶奶身边待一辈子,半点儿都不打算出去嫁人。 钱嬷嬷之前老是跟儿媳妇闹矛盾,还老是被气哭。 除了是因为一些细枝末节、鸡毛蒜皮的生活矛盾,更重要的就是因为家里的丈夫和儿子都不站在她那一边,全都更加支持她儿媳。 要把自己放到钱嬷嬷的这个位置上,她估计恨不得拿着把锄头把那两个臭男人给铲除掉。 哪怕钱嬷嬷自身有些问题又怎么啦,根本就不会造成多么严重的恶果,怎么就不能有个始终偏心自己的人? 就非要讲道理?就非要那么的公平公正? 家里又不是衙门,也不是店铺,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的清正公允,怎么就容不下钱嬷嬷的小小缺陷呢? 生而为人,谁又能完美无瑕啊。 他们只想让女子包容自己,却不想着多包容安慰一下生存本就艰难的女子。 所以啊,还是赵嬷嬷好,清静! 之前钱嬷嬷喝醉了,还朝着碧月诉苦,说是后悔出去嫁人了,一点儿都不如赵嬷嬷舒坦。 还把赵嬷嬷的陈年旧事给顺嘴秃噜了出来。 原来赵嬷嬷年轻的时候,也相看过人家的,甚至都已经快要走到定亲那一步了。 但是她仔仔细细地盘算后发现,相看的人家怎么样样都好? 丈夫相貌英俊、踏实能干、家底不薄,公婆都是和善的,小姑也是省事儿的。 就这么好的人家,不应该很多人抢着嫁吗?怎么就轮到自己了? 自己又没有什么出色的地方,甚至还是个丫鬟出身。 赵嬷嬷心里生出警惕,让人百般打听过了,却都说没有问题。 但她老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实在不想拿着自己的下半辈子去赌。 便只对着媒人说是太太最近几年不想放她嫁人,就把这项婚事推拒了。 直到那家人娶亲后,再过去一打听,才发现他家新妇进门没几天,就把远房表妹接来做了二房。 他家新妇也是家世一般、不甚出众的,发生二房的事情后,根本没有闹起来,起码没有传出什么风声来。 赵嬷嬷这才恍然大悟,这里面果然是有陷阱。 那家人估计早就相中了远房那个父母俱亡的表妹,但是又不愿意许给正妻之位。 就找个家世一般、性格懦弱的正妻娶进来,再哄骗着那个表妹做了二房,可能还许诺了平妻之位。 这样两头大,谁也压不倒谁,两个女子对待婆母小姑都只能捧着让着,还能得到两份儿嫁妆。 一下直接把两个女子坑了个彻底。 当时钱嬷嬷说完这些旧事还在感叹,任凭那家人算计得再精明,也是没有坑到赵嬷嬷那个黑心肝的。 不然真把她娶进门后,说不定就是娶回去个现世报,光靠赵嬷嬷一个人,估计就能把那家人翻个底儿朝天,把那些冒着黑水的肚肠都给翻出来呢。 也正是这件事情,让赵嬷嬷发现不但男人靠不住,婆家也是会把媳妇算计个彻底,恨不得啃骨吸髓。 从那之后就死了心,决定再也不会嫁人,要一辈子跟在主子身旁伺候。 素云思量完,更加坚定好决心。又稍微打个盹儿,发现半个时辰就要到了。 慢慢走到院里,就发现自家奶奶早就醒了,已经跟鹤宝在那里玩着了。 其实李纨根本就不是自己醒来的,而是被鹤宝叫醒的。 它来就来吧,还非得把头凑到自己耳朵旁边一直低叫。 就这个样子,睡得再沉也得被闹醒。 李纨没睡饱,心里有些起床气,打算让它知道知道自己的不好惹。 “鹤宝,你怎么自己来了?还没选上夫君吗?” “已经相看了几个啦,长得都不合你的心意?” 鹤宝听到后生气地冲她大叫,表示自己的强烈不满。 “是你先惹我的。” “过来让我摸摸,我就原谅你的失礼。” 鹤宝凑近,李纨刚要伸手去摸,它就立刻躲开。 “你还生气啦?” 那是当然,鹤宝用行动告诉她,自己是有骨气的。 “那好,我问你,刚刚凑在我耳朵边叫的时候,是故意吵我还是只为了把我叫醒?” 鹤宝又凑过来把头放在她耳边大叫一声。 第133章 调皮鹤宝 鹤宝直接把李纨震得耳朵嗡嗡的,使劲揉揉耳朵,缓上一会儿,才觉得好转些许。 “好啊,我就知道你刚刚是故意的,不然叫一两声就行了,哪有你那样一直叫的?” “你就是没安好心,故意把我给吵醒。” 气得李纨直接坐起来,还把帷帽直接摘了就要跟它理论。 结果鹤宝根本没搭理她,径直去太平缸前找鱼吃了。 李纨也跟过去给它捣乱,每当快要抓住的时候,就稍微推它下。 那个贱嗖嗖的样子,跟鹤宝刚才的样子一比,也是不相上下。 也怨不得她俩能当朋友,而别人不行呢,只能说物以类聚。 鹤宝知道她是故意的,根本不分神搭理她,趁其还没反应过来,迅速抓住一条鱼,只叼着给她看看就马上吞进嘴里。 那副着急忙慌的样子,像是怕李纨抢了它的鱼。 等它咽下去后,还得瑟地大叫一声。 李纨:“……” 这个缺德的样子,也是把它的仙鹤形象毁了个彻底。 “你刚才抓鱼的时候很狼狈的,一点儿也不优雅。” “明明是只鹤,却抓鱼这么费劲,半天才抓住一只,个头还是小小的。” 鹤宝无视掉她的嫉妒,悠然自乐地在院里散步,时不时叫一声表示它的喜悦。 李纨既觉得它的身姿优美动人,又觉得它刚才有些过于嚣张了。 就跟着它在院里一起溜达,还在一旁碎碎念。 “我觉得做鹤还是得谦虚一下,比如你惹我生气了,就应该主动让我摸摸,这样才能化干戈为玉帛嘛。” “最近我一直没见到你,都有些想你了的,难道你没想我?” 听到这里鹤宝回头朝她叫了一声。 “你也想我啦?” 鹤宝又叫了一声,还点了点头。 其实李纨不知道,之前她躺在床上寻死觅活的时候,鹤宝来过。 当时整个院里都是一片哭声,它朋友不仅没有出来一起玩儿,还有小丫鬟还告诉它以后再也不用来这里了。 直接把鹤宝惹恼,想要啄她,只是看着她哭得伤心才没下嘴。 它也不懂为什么朋友好端端的就不和自己玩,还不让自己来,所以这次才会捉弄她报复一二。 结果李纨压根不知道这件事情,还因为被吵醒生气。 不过她俩都属于心大的那种,鹤宝捉弄过一次就原谅了她,李纨知道鹤宝想自己也就不生气了。 于是她俩又亲亲热热地四处晃悠去了,还让素云拿上鱼食一起去逛千鲤池。 一到那里,鹤宝就非常自然熟地大叫一声,宣示自己的到来。 不多久,王婆子就端着一个瓷碗走出来,“奶奶也来啦?身子可好些了?我去搬个凳子给您。” 说着放下瓷碗就跑回去搬凳子。 李纨端起鹤宝的口粮往池边走,等找了个平坦的地方才把瓷碗放下,“吃吧,你的零食来了。” 鹤宝也毫不客气,直接开吃。 等着王婆子把凳子搬来了,李纨就朝素云看了一眼。 素云心领神会,就拉着王婆子去她屋里说话,交流最新消息去了。 李纨看着白鹤吃得干干净净的瓷碗,一时竟然有些无语住了。 “鹤宝,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又胖了呢?” 说完稍微一想,就朝着它继续说道:“咱们来算一下哈。” “你吃饭是每年从公中专门拨些银子买米粮、虫子、鱼虾这类的。因着你的寓意好、体型大,所有鸟里,你的伙食银子是最多的。” “后来我看你掉毛掉的厉害,专门给了两个金镯子,加了两年的鱼虾。也就是你吃完正餐之外,还有我给买的小零食吃。” “你还去我院里吃鱼,那个虽然鱼小些,算是半份零食。” “现在你还吃着王婆子喂的零食,甚至还从千鲤池捞鱼吃。” “也就是你吃一份儿正餐,三份半零食。” 说完,直接站在鹤宝跟前,“老实交代,你每天都干嘛了?为什么吃这么多?” “你是不是背着我有人啦?” “不然你能吃下这么多?” 鹤宝被她问得懵住,她这是咋了? 自己不过是吃点儿东西罢了,她怎么还怀疑起自己的清白了? 难道还不允许人家多吃一些,是个大饭量啦? 于是它朝李纨大叫一声,证明它自己是清清白白的一只鸟,从来不做偷鸡摸狗的勾当。 更不会背叛她们俩之间的友谊。 李纨看它理直气壮的样子,也有些怀疑起自己的想法。 “难道我冤枉你了?” 鹤宝大叫一声,示意赶紧道歉。 “那我抱着你试试,看看沉不沉。要是全是你自己吃了的话,那肯定会长肉的。” 鹤宝也就不动,乖乖地让抱。 李纨先安抚地摸摸它的头,然后双手用力一抱,跟抱块石头一样,贼重。 在鹤宝看不见的地方,她露出了得意洋洋的微笑。 看吧,激将法什么时候都是有用的。 抱着洁白温热的鹤宝坐在凳子上,她还不断抚摸那些洁白的羽毛。 真好摸,好丝滑啊,比摸绸缎还要舒服。 “鹤宝真棒,原来你努力吃饭是为了长得壮壮实实的啊,干的真好。” “以后还要继续努力干饭,争取长得更加结实好看。” 也争取每次都让自己随便抱随便摸哈。 鹤宝就在一声声夸奖中迷失了自我,昂着高高的头颅接受每句赞美。 完全忽视了身上那只不断抚摸自己的手,或许它以为那是表示亲近? 素云回到院子后,直接跟着李纨进了书房,要把刚拿到的消息说给她。 李纨还把赵嬷嬷叫了来旁听。 素云:“听说琏二奶奶那里,近几日不小心摔了好一批瓷器。” “好像是接到王家的来信后摔的。” 李纨听着不禁面带笑意,“这是挨骂了?” “应该是,她如此替家里招活,被骂也是该当着的。” 其中的实际情况比传出来的还要严重三分。 自从贾赦那天把王子腾坑得满脸血之后,他自己窝在书房寻欢作乐的同时,还把贾琏又叫来骂了一场。 “之前让你管教媳妇,到底有没有按照吩咐办事?” 第134章 贾赦骂子 贾琏内心尴尬,当时想要教训的,结果被她说服,教训的事情自然不了了之。 有些犹豫地开口:“之前儿子说过她了,今天再回去好好教训她一番。” 对于自己这个儿子,贾赦简直再了解不过。 “废物,别是让她把你给教训了吧?” 结果看到贾琏心虚的表情,直接把他气个半死。 抄起酒杯就直接砸在贾琏的身上,洒了一身的酒,“你的脑袋让驴踢了?” “连个媳妇都管不住?难道还要纵着让她爬到你的头上不成?” 贾琏支支吾吾地开口:“她说珠大嫂子搬的是公库的银子,长年累月下来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气得贾赦恨不能把他脑袋给敲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究竟是不是稻草? “你以后是荣府的当家人,连个孤儿寡母的亲戚都容不下?” “你是指望别人都死了,就你自己活着吗?” “咱们府上这还不负责救济贫苦的族人呢,要是像你珍大哥哥一样,每年拿出白花花的银子和米粮来接济族人,你是不是也要任着媳妇欺负他们?也要把这些东西都收回来?” “孤木不成林的道理你都不懂?” 越说越气,抄起酒壶也砸向贾琏。 吓得他赶紧躲开,酒杯小巧,砸到身上又不疼,酒壶可不一样,这个砸人可疼了。 随着酒壶被摔得粉碎,又看看被崩得四散的酒壶碎片,贾琏松了口气。 “老爷莫气,儿子只是一时被忽悠住了,如今受了您的教导,肯定不能再被她的话蒙骗住。” “被忽悠住怨谁?只能怨你自己太蠢!” 贾琏听完赶紧低头不语,他之前还不觉得凤哥儿的话错了,直到听见珍大哥哥的事情,这才醒悟做的着实有些过分。 “儿子回去定会好好教她,让她以后都不敢再犯。” 贾赦看他信誓旦旦的样子,没有一点儿的欣慰,只是不住冷笑:“你能不能教好她,我已经不指望了,还是别让她把你给教了就行。” “我已经托付老太太教她,就不劳动你的大驾了,你还是赶紧把脑子塞的草抽出来吧。” “不然我怕你哪一天会被自己给直接蠢死,反倒连累着我把老脸都丢尽。” 贾琏的头被说得更低了一些。 亲爹骂自己蠢,这个能有什么办法呢? 其实他一点儿也不认同这个说法,但是无奈不好直接反驳而已。 幸好贾赦不知道他的这个念头,不然怕是要上手给他把脑袋开个洞。 看着自家这个废物儿子,贾赦一个劲儿地叹气。 他要是随了父亲,能受住习武的苦,那自己还能把他送进军营。 要是长了个读书的脑袋,能看明白四书五经,自己也能把他送进国子监,考个举人回来。 就是这样文不成武不就的样子,可要拿他怎么办啊? 哪怕别的都不成,要是他的嘴能有李祭酒的一成厉害,自己也能在礼部给他捐个职位回来啊。 结果那张破嘴,连人都糊弄不住,只能哄哄女人。 甚至连精明些的女人都哄不住,真是废物啊! 贾琏在亲爹那里受了一肚子气,回到家后一杯茶都没喝呢,就直接摔了杯子。 把里间的王熙凤都惊到了,“二爷这是怎么啦?可是在哪里受了气?” “还不都是你做的好事?现在倒是还有脸来问我?” “二爷不明不白地这是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太懂?” 贾琏本就气得不行,一听这话就起身快步走进西间的卧房。 “你还好意思问?就是你克扣珠大嫂子银子的事情。最近除了此事,还有别的事情吗?” “二奶奶真是厉害啊,刚开始管家,就给我捅这么大的一个篓子。从老太太开始,府里的哪一个人不是被你搅和地不得安宁?” “你倒是还有闲情逸致在这儿歇着享受。” 王熙凤拿着帕子去擦根本没有的眼泪:“我也知道这事儿办得急了些,但那是因着涉及到二爷的利益,实在关心则乱,来不及考虑周全就去办了。” “自从上回二爷说完之后,我就已经知错,还求二爷宽恕一回。” “我的名声如何倒是不重要,要是连累二爷受气,那就是我的不对,是千错万错。” “自从嫁给二爷之后,我心心念念的就只有你一个人,别的实在有些思量不到。” 说着还拉着贾琏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上,“我的一片真心都是为了二爷,就是现在让我去死,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要是觉得哪里做的不对了,盼着二爷好好地教我,我一定认真听话,半个字都不会违背的。” 看她如此地情深意切,又那么的做小伏低,贾琏心里的怒火也渐渐消了。 “奶奶以后做事多容人一些,连皇帝都有三个穷亲戚,还要时时救济呢,何况咱们家。” “东府的珍大哥哥每年专门拿出多多的银钱米粮来,就是为了救济穷苦些的族人,咱们家虽然不能像东府一样,但也不要失了国公府邸的气度。” 王熙凤眼睛一直眼含钦佩的看着贾琏,“还是二爷见多识广,要是我的话,只能看到后院的一亩三分地,实在看不了这么的长远。” “我年纪小,见识又少,难免有哪里不懂的、不会的,只盼着二爷多教导一二。” 这话把贾琏奉承得极为高兴,他剩下的几分怒气也就烟消云散了。 王熙凤本来以为把贾琏糊弄过去,这事儿也就算结束了,谁知这日却收到王家的来信。 信上让她好好尊敬着些府里的长辈和嫂子,尽快取得府里长辈们的信任,早日生下儿子。 这次的事情,府里拿出银子和庄子替她解决了,但是李祭酒极难对付,让她以后不要再招惹珠大嫂子。 不然就是给家里招祸,不仅影响她自己,甚至要影响到整个王家的名声。 第135章 邢夫人婆媳 王家的信上说,王熙凤此举会给家里招来祸患,除了要影响到她自己的名声,势必也会影响到家中未嫁女子的婚事,甚至会影响到整个王家的将来。 说珠大嫂子除了是她妯娌,还是她亲姑母家的表哥媳妇,不是外人,而是实在亲戚。交代不要再有难为她的举动,也别再跟她置气。 让她吸取教训,这次行事还是太过于急躁,以后管家理事一定要更加细心谨慎。 王熙凤看完信后,怒火中烧,直接把这信撕了个粉碎。 什么其他未嫁女子,什么表哥媳妇,她谁都不认。 连自己姑母手中的权利,她都要抢呢,管你是谁。 不过是十两八两的月例银子,哪里就值当着这样的小题大做啦? 不过就是个寡妇,爱寻死就死去啊! 却还带累得自己丢脸不说,还坑走自家大笔银子。 因着王子腾没有儿子,所以她早就把王家的东西都当成自家的了,现在损失掉一大笔银钱,让她不由地心肝生疼,分外不舍得。 越想越气,她直接把桌子上的茶具都砸了个粉碎。 连旁边架子上的花瓶,摆盘这些都没放过,全砸了个光。 她现在恨不得直接冲到那个院里,把人也给狠狠地打上一顿。 叫她和自己作对,叫她闹腾着寻死,就她的命值钱! 坑了自家那么多钱,真是该死! 要不是知道那些钱没在那个大嫂子的手里,不然她真的会想法子让其把钱吐出来。 看她气得直喘粗气,平儿心惊胆战地送上一杯温热的茶水,“奶奶,您的身子要紧,为着那起子人,不值当气坏了自己。” 王熙凤刚刚砸东西也是费了大力气,现在确实有些口渴,就接过那盏茶喝上一口。 “我从小长到大,从没受过什么教训责骂,为着那个大奶奶,却是接二连三地受骂。” “光咱们二爷就已经闹过两次了,老太太那边儿又一直磋磨人,现如今娘家还来信怪我不念着亲戚情义,真是晦气!” “明明就是她的行事不合规矩,掉两滴泪、折腾一回,现在倒成我的不是了。” 平儿:“也是咱们家和府里念着她守寡可怜,这才怜悯一二,不值得奶奶跟她计较。” 但是同在一个府里,年龄辈分又相当,哪里真的能够一点儿不计较。 “都是这个府里的媳妇,她凭什么处处压我一头?我是哪里不如她了?” “那个病秧子可有立下什么功劳?还是有什么令人敬佩、值得说道的长处?” “说出来对一对,比一比,看看我到底是输在了哪里?不然一味压着我,实在难叫我心服口服。” “她守寡她不容易,和我有什么干系?又不是我造成的,为什么光要我敬着让着的?” 王熙凤越说越觉得不服。 自从她嫁进来之后,这位大嫂子不用请安伺候太婆婆,也就不用天天站在那里受累。 还不用管家理账,拿着的月例和待遇确实比自己高上一大截,真的很难让人不生妒忌。 平儿:“奶奶,她的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法儿抛头露面,也没有夫妻情深,甚至有什么喜事儿都要避讳,那日子跟口枯井一样,哪有什么意思啊?” “您仔细想想,连颜色鲜亮的衣物都不能穿,胭脂都没法儿用,甚至首饰也不能尽兴地佩戴,更是连欢声笑语都不行,要是让您过这样的日子,可能受得了?” 最爱华裳脂粉,彩绣辉煌的王熙凤被说得顿住,这种日子过一天她都难以忍受,更别提过一辈子啦。 “行吧,算你说得有理。” 平儿:“而且她那院子还得因为守孝去掉一大批人,也不知道日子是怎么过得,难道真的还得亲力亲为?” 说完她还摇了摇头,要是还得自己动手的话,那简直可以算是苦日子了。 听完这些话后,王熙凤也不觉得有多么嫉妒了,于是开口说道:“行了,人家的日子用不着你来过,快别操这个闲心啦。” “兴许人家过了孝期就再安排些人呢,到时候肯定有法子,用不着你操心。” “奶奶之前不是还说那个院子的消息半点儿也探听不到?要是后面需要再安排人进去的话,岂不是一个安插人手的好机会?” “好丫头,还是你最机灵,最明白我的心思。” “到时候我肯定好好给她安排些‘好用的’丫鬟婆子,也好让我知道知道这位大奶奶是长了三个头,还是长了六个臂膀,怎么能把府里的人哄得都向着她呢?” “连我那个眼皮子浅的婆婆都向着她,也真是稀罕事,这是给送了金子,还是给送了银子啊?” “也不对啊,要收买人心肯定也是收买有用的啊?谁会收买那么贪财愚蠢的人?” 平儿被问得直摇头:“之前也没听说大奶奶又送什么稀罕物件给大太太啊。” 主仆两个在这里有些想不明白,当事人却也在那里念叨着她们,怎么不算心有灵犀呢? 邢夫人本来还想着儿媳妇进门之后,自己终于也能摆摆婆婆的架子,能够好好耍一把自己的威风来着。 谁知这个儿媳妇是个心比天高的,眼睛更是长在脑门上,根本没把自己这个婆婆放在眼里,直接把她气得够呛。 “谁家儿媳妇那么没有规矩,会连婆婆的跟前都不到?” 王善保家的:“二奶奶确实目中无人了些,之前她起码还往咱们院里走走,现在咱这儿根本看不见她的影子。” “整日里去的地方,除了老太太那里,就是二太太那里,人家连咱们院里的土都不想沾上一点儿的,这是嫌弃咱们呢。” 邢夫人被说得更生气了,“她哪里是看不上咱们院子,这是看不起我这个婆婆呢。” “不管怎么说,我都是琏儿的母亲,就是她的婆婆,谁知却连她的几分敬重都得不到,更别提孝敬了。” 王善保家的:“就是,二奶奶太不识礼数了些,平常就应该来您跟前请安伺候着,然后也多多孝敬您才是。” 第136章 计策确定 王善保家的:多孝敬着太太,也多打赏我些银子才是应该的,她现在做的就是不对。 邢夫人:“呵,还孝敬呢,我连根毛也没得着啊。” “她整天打扮得妖妖艳艳,恨不得把首饰头面戴得满身满头都是,哪里还能想到我这个婆婆呢。” 王善保家的想起那头上的那些金凤粉珠,也是分外眼热,“二奶奶光是头上戴着金凤镶嵌的珍珠,就有指头肚大小,就是她顾着自己戴,半点儿没想着太太些。” “是啊,这个儿媳妇真是白费了,半点儿孝心都没有。” “还不如珠儿媳妇呢,起码珠儿媳妇有什么新鲜吃食,什么花花草草的,还都能想着我些,让人都给我送一份儿呢。” “她却倒好,整日光顾着自己享受,半根头发丝儿也没让我们见着啊。” 王善保家的也跟着点头,虽然大奶奶送的东西不值钱,起码有啊,不像现在这位二奶奶,连根草都不送来,抠死她得了。 “怪道太太疼大奶奶呢,还送了那么些阿胶过去,光是这份儿孝心,也比二奶奶强了不止一点。” 邢夫人也在感叹,“珠儿媳妇哪怕什么也不送,起码她能尊尊敬敬地待你啊,不管说话还是做事,还能把我当做长辈来看。” “根本不像我那个儿媳妇,压根不从正眼里看人,那股子嚣张得意劲儿尤为招人讨厌,在自己婆婆面前都要摆架子。不知道的,都要以为她是我婆婆呢。” 王善保家的想起二奶奶那股子高傲劲儿,也是厌恶的不行。 她看自己,跟看地上的臭虫一样。自己又没招她、没惹她,犯得着这样吗? 原来的时候,邢夫人并没有多么喜欢李纨,甚至对她多次收礼物有些羡慕嫉妒恨,还经常暗地里蛐蛐她。 但是自从王熙凤一进来,她虽然面上言笑晏晏,但是面对邢夫人的言语行事总是有股子高傲劲儿,直接把邢夫人气得不轻。 儿媳妇来婆婆面前摆架子,这是要倒反天罡啊? 两相一比,她不由得更加喜欢珠儿媳妇,讨厌自己这个儿媳妇。 每当在老太太那里说话的时候,也都是向着珠儿媳妇,反倒令人纳罕。 对于这些纷扰纠葛,李纨都不太清楚。 要问她为什么不鄙视邢夫人,言谈举止间还有些尊重。 全是因为喜欢钱没有错啊! 人人都有喜爱的东西,喜欢钱又怎么了,谁还能不花是怎么着? 她虽然觉得邢夫人跟自己脾性相冲,但是人家又没从自己手里抠钱,犯不上讨厌人家。 邢夫人虽然平常都是抠抠搜搜的,送个东西也是捡着不值钱的送,但是李纨不讨厌这种抠搜。 因为她也是抠门儿的人啊。 李纨正在跟赵嬷嬷讨论计策到底定什么更好些呢。 赵嬷嬷:“对付平儿的计策,我想的是放出风声,说她是琏二爷未来的姨娘,引起二奶奶的警惕和防备,到时候她们主仆之间自然就有了嫌隙。” 李纨:“还是有些不够隐蔽和彻底。” “嬷嬷,我想的是给平儿绝育,你觉得可行?” 赵嬷嬷有些惊喜地看着她:“奶奶这个法子不错,要是以后平儿知道了,也只会觉得是她主子下的手,自然就会跟她离心。” “万一之后平儿真的成了通房或者姨娘,只要想到终身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怕是更要恨毒了她。甚至因为更加了解她,可能对其下手会更狠。” 李纨点头,“她越是倚重平儿,以后受到的反噬就会越严重。” “以后她肯定是要掺和管家权利的,难免不会被府里的下人记恨,要是平儿一旦跟她离心,那就会是捅向她心腹之处的一把利刃。” “说不定坏人让她全当了,平儿倒是踩着她当好人呢。别辛辛苦苦攒了半辈子的东西全让平儿占了才好呢。” “要不是没法儿对她的子嗣下手,我都想给她绝育的。” 赵嬷嬷赶紧劝住她,“奶奶消消气,咱们府里是有太医常来常往的,要是女眷被绝育了,肯定要查得清清楚楚的。” “咱们犯不上因为她们,反倒把自己搭进去啊。要是真被查出来了,哪怕老太太她们明面上不能将您如何,暗地里磋磨人的手段可是不少。咱们没必要自讨苦吃。” “是啊,还是咱们的好日子格外要紧,不值得为了一时痛快搭进去半辈子的舒坦日子。” “嬷嬷,你想怎么样对付她?” 赵嬷嬷:“最近听钱嬷嬷说琏二爷跟她之间闹过几次,虽然最后都被哄好了,但是心里难免没有剩下什么疙疙瘩瘩的。” “老太太那边儿虽然有一直让她立规矩,甚至还亲自开导劝说,估摸着效果也不会特别好,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所以,咱们不如让老太太给她送几个丫鬟做通房?” “按照琏二爷贪花好色的脾气秉性,肯定会高高兴兴地收下这些人。既能让这些人在她跟琏二爷之间添堵,说不定还能让琏二爷看清楚她的善妒,因此心生不满呢。” “这个法子还能方便老太太安插人进去,荣庆院那边肯定也会非常上心,更会好好地挑选丫鬟的。所以二奶奶和老太太离心也是可以预见的。而且以后要是有什么对奶奶不利的事情,先由着老太太替您拦下来一些,咱们也好省下点儿力气。” “哪怕她想尽办法把人都压制住,甚至又把人给撵出府去,也会因着此事得罪了老太太。都说长者赐,不可辞,她要是阳奉阴违的话,难说不会因此招了老太太的厌恶。” 李纨听得直拍手,“嬷嬷这个法子好,不显山不露水,完全看不出咱们的手笔,还能把她好好地坑上一次。” “双方都是明牌的话,全是明刀明枪的来回交锋,一点儿也不好玩。只有敌在明,我在暗,明招暗箭齐来,这样才能既保证胜利,又保证趣味性啊,我就爱玩这种。” “这个法子调动到老太太进场,那就更好玩了,毕竟我们有这么个大杀器,不管以后事情怎么样发展,都不会输的。” “就是棋子全被吃掉,咱们手里也还有老太太这个盾牌护着呢,更安全了。” “再说之前咱们想办法给她用了不易怀孕的药物,要是再找两个丫鬟当挡箭牌,她肯定更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中了药。” “以后究竟还有没有儿子都难说呢,若是没有儿子的话,整个府里的孙辈便只有兰儿一个了。枉她再是辛苦筹谋,最终都是给我们做嫁衣裳。” “嬷嬷,因着要送到大老爷手上,便交由你来写这封信。我也给我爹写上一封,问问这两个计策怎么样。” 第137章 贾赦收信 赵嬷嬷看自家奶奶兴致盎然的样子,只觉得这几天的头发没有白掉,那几根头发也算是牺牲的有价值了。 等到李父收到女儿的来信后,看着字里行间的得意洋洋,看着满纸满篇的求表扬,把他看得又是好笑又是满心宽慰。 行啊,只要她觉得有意思就行,既然爱这样玩,那就开开心心的玩呗。 虽然法子不算顶好的,但也算是她自己辛辛苦苦花费功夫想出来的。 就当给她留下只耗子玩了,好让这只懒猫也动动身子和脑子,不然整天没事儿做,也容易给闷坏了。 哪怕把那个琏二奶奶留下来了,威胁性也不会太大,再说还有贾府的老太太和大老爷她们看着呢,应该咬不到她。 只要她自己别刻意放水,应该不至于吃亏,所以倒也是能行。 于是李父给她回了封信,满篇都是表扬,夸她蕙质兰心、聪明机智、心地善良、运筹帷幄等等,主打一个我女儿真棒。 反正就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把李纨好好夸了一遍,保证顺毛捋到她开心满意,尾巴尖儿都能竖起来。 对李父来说,颂圣文章写的多了,再写这种简直是小意思,没有任何难度可言。 只不过这种比颂圣文章要多很多真情实感和骄傲自豪,把李父也写得分外开心。 相比于高兴的李父,接到信件的贾赦就有些疑惑了。 珠儿媳妇难道不是李祭酒亲生的? 不会啊,就李祭酒那个精明样子,还有那个护犊子的劲头,那样费心费力护着的肯定是他自己的崽子啊。 那珠儿媳妇怎么全然没有她爹的咄咄逼人和辛辣老练? 要是李祭酒的话,估计得让凤哥儿褪几层皮,甚至这辈子都有可能翻不过身来。 珠儿媳妇的手段一直这样优柔寡断,不温不火? 还以为会提什么高难度的要求呢,害自己收到信后还在心里铺垫了半天,结果就是送两个丫鬟,再处理一个丫鬟。 实在太简单了,简单到让他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之前自己是不是太过高估珠儿媳妇啦? 这就是没什么心思,一碰见困难就靠爹爹的乖女儿? 怪不得之前老太太还说她是个傻子呢,看来此言非虚。 也就是珠儿没了,她只用守寡养儿子就行,不然外面的交际往来要是靠她,估计会坏了大事。 哎,真遗憾不是个精明些的,不然能给自己省下多少事情。 现在知道是个傻的,倒是还得劳动自己多花费精力护着她呢,不然又要招来李祭酒那个难惹的大麻烦。 一想到李祭酒,贾赦就觉得自己的头又要开始疼了。 赶紧倒杯酒喝下去,把烦恼都给忘掉,把麻烦也给忘掉。 他把信件烧掉,再让人把林之孝叫来。 “琏儿媳妇身边现在还剩下一个陪嫁丫头是吧?” 林之孝虽然一头雾水,也还是恭敬着回答:“是,这个丫鬟叫平儿,日常最为忠心,倒是颇受二奶奶的重用和信任。” 贾赦根本没当回事儿,完全不在意这个,“嗯,你去将她的身子毁了。” 林之孝一惊,“老爷这是?” “怎么,我还需要向你交代缘由?” 林之孝发觉自己犯了大忌讳,连忙求饶:“老爷恕罪,奴才不敢违背您的吩咐,这就去办。” 贾赦看他诚惶诚恐的样子,倒也温和了些许,“我不想孙子都是从凤哥儿和她丫鬟肚子里出来的,你去办这件事的时候一定要谨慎。” “不要让她发觉到了,不然这个棋子就废了,以后指定要被撵出府去。” “另外再传个消息给老太太,就说让她多给琏儿挑几个好些的丫鬟。” 林之孝忙答应着,退下去后就马不停蹄地去办事。 他出手非常利落,根本没有拖延,平儿吃的下一顿饭食就是掺了药的。 老太太那边儿迅速收到消息,她看向旁边伺候的鸳鸯,试探地问道:“要是让你去伺候琏儿,你可愿意?” 话音未落,鸳鸯就听出了话中的意思,老祖宗是想用这个巧宗引诱自己说出实话来。 于是她忍下满肚的苦水摇了摇头,“老祖宗,我母亲已经给说定了人家啦,实在不好改动。” 贾母一听也就点点头,“你们家却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家,难怪把你生得这样的伶俐。” 鸳鸯只当做没听出来话里的意思,“哪里是我爹娘的功劳,我能有如今的样子,全是靠着老太太的调理和教导。” 说着眼角还出现了些泪花,“也只有老太太是真心疼爱我,从来都是把什么好的都先留给我,在您跟前的日子应该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了。” 贾母被捧得挺开心,“你才多大年纪,也好意思说一辈子。你别担心,你娘既然给定亲,肯定也是仔仔细细考察过家境人品的,以后出去之后,肯定也不会亏待了你的。” 鸳鸯:“不管出去之后的日子如何,我都忘不了老祖宗的痛惜爱护,以后我肯定每天给菩萨上香祈祷着您长寿的。” 贾母也面带微笑的颔首,“以后出去了只管好好过日子就行,依你的本事,肯定不会把日子过得差了的。” 鸳鸯也笑出来,“全赖着老祖宗的指点和调教,不然我还是满脑子浆糊,分不清东南西北,看不出眉眼高低的。” “咱们院里的丫鬟最近也要放些出去嫁人,你觉得谁能接任你的位置?” 鸳鸯:“二等丫鬟里面,我看了这么久,只觉得有一个最好,老祖宗可猜到我说的是谁啦?” 贾母想了想,“是鸭蛋脸面,腮上稍稍有些雀斑的那个丫鬟?” “正是她呢,原来老祖宗也留意到了。” “她家姓金,爹娘都在南京咱们家宅子里做事,哥哥嫂子在这儿。她爹的名字叫金彩,哥哥叫金文翔。” “她除了长得好些,性子温柔细心却又不失爽利,脑子聪明好使,心里也是有几分思量在的。” “最近一年我还时常把她带在身边手把手地教着,她也已经学走八九成了,保证您用得顺手。” 第138章 贾母教导 贾母满意的点头,“好,你原本就是个聪明伶俐的,亲手调教出来的丫鬟肯定也机灵。我最烦那些丫鬟磨磨唧唧的,偏还长了个榆木脑袋,话都听不懂,幸好你没选个这种。” 鸳鸯知道老祖宗的意思,她希望身边的丫鬟能听话听音儿,明白每句话的深意,甚至不用主子吩咐就能事事都想到前头去,让主子用得省事又顺心。 “我跟在您身边这么多年,哪里能不知道您的喜好。肯定给老祖宗选个顺心如意的,方才也不枉您疼我一场呐。” “好,你下去之后看看咱们院里的那些大丫鬟,选选有谁适合伺候琏儿。” 鸳鸯连忙答应着,保证自己会好好地挑选一番。 然而等到她回到自己屋里后,却还是趴在床上哭了一场。 其实鸳鸯比起出去嫁人,还是喜欢留在府里,哪怕给琏二爷当姨娘也可以。 但是她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当初拒绝当二老爷的姨娘,用的借口便是家里给定了亲事。那现在面对去伺候琏二爷的机会时,她也只有拒绝这一条路子可以走。 不然她的行为就是首鼠两端,伺候主子还要挑三拣四的。 结果估计要更糟糕,肯定没有好果子可吃。老祖宗那里估计也会觉得她心思险恶,只喜欢年轻爷们,不想伺候老爷。 到时候别说出去婚嫁,不被揪住错处,赔上身家性命就是好的了。 鸳鸯虽然觉得错过伺候琏二爷的机会可惜,但是她是真的不想伺候老爷。 琏二爷起码还是府里未来的主子呢,人又年轻英俊,还没有儿子。 二老爷是已经可以当她爹的年纪了,膝下还有好几个孩子,根本不缺儿子,那她图个什么呢? 除了明争暗斗,前程还有限。上限就是有宠有子的赵姨娘,下限就是无宠无子的周姨娘,头上永远都有二太太这座五指山压着,永远喘不过气来。 所以啊,二老爷那人,她实在受用不了。 二太太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只看看翡翠的境地就明白了。当初她什么错误也没有,只是因着二太太那边儿传出来的风声就要被撵出去。 要是以后有了儿子,还要跟宝玉相争的话,只怕也要在二太太手下被折腾个够。尤其她还管着家,想折腾个把子人简直再容易不过了。 想至此处,鸳鸯打了个哆嗦,出去也挺好,真的。 起码自己身家不薄,在老祖宗身边伺候多年,攒下的梯己银子和衣服首饰都是满箱满箱的,不管嫁与谁,都不会过上苦日子。 哪怕真伺候了琏二爷,还得过二奶奶那关呢,那更是个心狠手辣,冷血无情的人。 罢罢罢,这样就挺好的了,鸳鸯成功说服自己。 然后就去琥珀、玻璃、珍珠她们房里说话,话语之间暗暗打听她们的意思。 她们几个和鸳鸯待一块儿也已经好几年,如今都有十八九岁,大概猜到这是老祖宗想选人去伺候琏二爷呢,所以倒也都把自己愿意的话音透给鸳鸯。 鸳鸯忙完差事之后,整理好妆容衣服就回到贾母身边伺候着。 “怎么样,她们可愿意?” 鸳鸯笑着说道:“她们都感恩老祖宗的照拂,表示愿意听从老祖宗的差遣。” 贾母笑呵呵地点头,“嗯,倒也算是机灵,知道赶紧抓住到手的好机会。只是你确定要亲手放过这条大鱼?” 鸳鸯就当作没听出来话里的试探,非常诚恳地摇了摇头,“老祖宗,我在您跟前伺候了这么多年,只认您一个主子,之前如此,以后也是这样,这辈子都不变心意。所以啊,实在难以再去伺候琏二爷的。” 贾母听到此话,更放心些许,对于她红肿的眼眶也就视而不见了。 只认自己一个好啊,倒也不用担心她投靠琏儿家的,反过来跟自己作对了。 鸳鸯知道的东西太多,不管是自己的私库明细,还是府里安插的人手,甚至是自己安排过的事情,,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要是她真的有意转投他人,说不定要尽快除了去,以免后患。 现在她执意出去嫁人,倒是可以放心些了。 于是贾母开始对着鸳鸯抱怨,“我也不知道欠了谁的账,竟然老是碰上些犟驴。” 鸳鸯一听就笑出声来,“府里除了大奶奶让您觉得犟,还有谁啊?” 贾母朝东边抬抬下巴。 “你大奶奶那个犟倒是还好,犟着不管家的时候,能说她是读书人的淡泊名利,犟着寻死的时候也是因为生病的缘故。起码都没有多大的危害,只是折腾她自个儿罢了。” “那个犟起来才是真的让人头疼呢”,说完还叹了口气。 鸳鸯最近也有在二奶奶立规矩的时候观察一二,心里也有些疑惑,“还求老祖宗教教我,二奶奶不是非常听话吗,您怎么还觉得头疼?” “你啊,光看到了面儿上的东西。一开始的时候,我不是给她讲解府里的人情世故嘛,都没让她立规矩的。” “结果我发现,你说你的,她也口口声声地应着,但是她心里打定的主意一点儿没变,根本没有把话听进心里去。” “我没法子了,才让多站着累累身子,叫她试试硬犟着的后果。” “看着二奶奶很是机灵活泛啊,怎么行事会这样?” 贾母:“她那机灵活泛是做给别人看的,心里主意大着呢,不太听劝的。” “这个样子倒是适合管家,一般二般的人根本忽悠不了她去,但就是得把她那些不对的想法都给砍掉,才能行事更加稳妥得当。” “老祖宗也是煞费苦心啊,相信二奶奶肯定能明白您的良苦用心的。” 听完这话,贾母只摇了摇头,却也不想再费力气进行解释。 琏儿家的那个固执劲儿,估计很难领会到自己的用心良苦。 要是珠儿媳妇的话,倒是还有可能,她虽然惫懒,但是心思纯粹通透,不执着于己见。所以容易听进别人的意见和话语去,也能理解别人的用心,说不定还能感激一二。 第139章 贾母赐婢 贾母明白,要想指望琏儿媳妇感激简直就是做梦,甚至还是做异想天开的白日梦。 她信奉的是她的做法,自己这些外面来的的教导她不往心里记,也就更不可能领会和感激了。 不过她也有个好处,那就是上下尊卑分得很清。 只要她的行事里面有哪里不对,自己压着她改的话,她也能从善如流、迅速改正,哪怕心里不认同。 算了,之前想教给她一些大局观念,始终没什么效果。 还不如教她怎么管家理账,怎么握好手中的权利,怎么调理奴仆呢,估计这些是她感兴趣的。 至于大局观念、处事圆滑这些,以后慢慢地教吧。 “依你看,琥珀她们谁比较合适去伺候琏儿?” 闻言,鸳鸯脸上带着些苦恼的神色,“琥珀的容貌最好,玻璃心思玲珑,珍珠踏实稳重,叫我来看的话是个个都好,实在难以抉择。” 鸳鸯说的虽是实情,但是她因着和这些丫鬟们感情甚好,所以不想平白无故地得罪人也是真的。 再说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选人啊,干脆还是别胡乱说的好。 贾母:“琏儿自己就是个机灵的,估摸着也看不上那些粗笨的丫鬟,那就选琥珀和玻璃两个吧。” 选貌美点儿的,估计能讨得琏儿的喜欢;两个人也聪明机灵,应该不至于再被琏儿媳妇给轻易弄出去吧? 贾母把两个人叫了过来,“你们过去之后好好伺候琏儿和凤丫头,等着她生下儿子之后,我就让她给你们开脸做姨娘,到时候你们也能养活个孩子在身边,将来也算有个指望。” 琥珀和玻璃两个压制住满心的喜悦,连忙给贾母磕头,“老祖宗放心,我们一定听从您的吩咐,伺候好二爷和二奶奶。” 贾母点头,稍微敲打一番,只要她们别闹出什么难看的事情来就行。 这日,等到王熙凤请安伺候完贾母之后,就被赏赐了两个丫鬟。 贾母:“我看着自从你那陪嫁丫鬟出去了,你和琏儿身边就没有什么得用的人伺候,所以把平常伺候我的丫鬟给你两个吧,也算有些个能指使的人。” 王熙凤:“……” “老祖宗身边的丫鬟不管样貌还是能力,色色都是好的,现在愿意舍出这么两个大宝贝给我和二爷,就能看出老祖宗是真心疼我们呢。” “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地对待这两个宝贝,也不枉老祖宗的一片苦心。” 场面话虽然是说的非常漂亮,但她的后槽牙都要被咬碎掉了。 她还不能表现出来分毫,就是真的咬碎了也要活着血咽下去。 贾母也当作没有看出她的口是心非来,还点点头,“嗯,我就知道你是个好的,一应行事都是宽容大度的,根本不是那种容不得人的小家子做派。” 说完还拍了拍她的手,继续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放心,我都交代过了。等你生下儿子之后,再给她们开脸,让她们生养自己的孩子。” 王熙凤只觉得肚子里的苦水没处倒,灌了个满心满肺。哪怕心里跟吃了黄连一样的苦,面上却还是强颜欢笑。 “怪不得我说老祖宗疼我们呢,一点儿都没说错,这不就看出来了么,样样都替我们思量地仔细周全。” 旁边的王夫人不做声,只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就没有了别的动作。 邢夫人却有些不长眼色,还在那里火上浇油。 “到底是从老太太身边出来的,你和琏儿平时对这两个丫鬟也要有几分尊重才好,算是全了你们对老太太的孝心。” 至于她心里真是这样想的,还是趁机报复,发泄自己对这个儿媳妇的不满,估计也就只有邢夫人自己最清楚。 反正她成功给自己拉到了一波仇恨值,让王熙凤更把她恨得要死。 “太太说得是,我们肯定照办,对这两个姐姐一定多加优待,不让她们受到丁点儿的委屈。” 朝着邢夫人说完,她还朝着贾母笑道: “两个人长得这样好看,光是我心里都爱得不行,更何况我们二爷呢,保证会好好对她们的,老祖宗只管放一百二十个心就是。” 邢夫人见没有成功刺激到她,还拿起帕子擦擦嘴角,然后在帕子的遮掩下偷偷地撇撇嘴。 哼,哪怕她现在不生气,等琏儿真的把这两个丫鬟收进房里之后,她要是还能不生气才算厉害呢。 说她大度,我是一百个、一千个不信。 王熙凤在荣庆堂里还能勉强保持笑容,但是一出来后,就变成皮笑肉不笑了。 回到自己家后,她先把二人叫进来,“两位姐姐一直在老祖宗跟前伺候,可能对我们院里不够熟悉,这头几天就先适应一下,后面我再安排姐姐们伺候二爷。” 琥珀、玻璃两人跪在地上连忙说道:“主子不用这样客气地叫我们,实在是受不起。” “既然离开了老祖宗的院子,就不好再叫琥珀和玻璃了,毕竟这些名字还要等着后面的姐妹们用呢,所以还请主子为我们两个赐名!” 王熙凤看她们也算有些眼色,也就随口说道:“我之前陪嫁的四个丫鬟叫平安喜乐,那你俩就叫福儿和康儿吧。” 她俩给王熙凤磕了个头,“谢谢奶奶赐名。” “嗯,你们刚来,先去收拾收拾东西,就住到西厢房吧。” 等她们两个答应着退下去后,王熙凤的脸上才风云具现。 她一脸阴沉地看着平儿:“这几天让人给我好好盯着她们俩着些,要是能够抓住什么错处就再好不过啦。” 平儿哪怕知道这个可能性几乎没有,毕竟她俩在荣庆院伺候多年了,规矩什么的都是吃进心里去的。 但是却不敢说出来,还满口答应着:“是,奶奶放心,我一定安排人好好盯着。” 最后还忖度着她的意思说道:“保证让她们这几天接触不到二爷。” 王熙凤这次才终于有了反应,“哼,安排人进来又能怎么样?还不是我说了算?” 第140章 几方博弈 至于这话真实性有几分,只看她捏紧茶杯的手有多用力就能看出来了。 院里只住进来了两个人,她却连砸杯子都得提前思量思量。 心里哪怕都醋缸翻倒、妒火冲天了,表面上却还得拿起正妻大度的架子来装模作样。 贾琏一早就知道老太太给赏赐了两个貌美的丫鬟回来,结果到家之后看着王熙凤却是丁点不提此事,完全装得若无其事一样。 他便是再心痒难耐,也强自压下,拿各种温言软语哄着她,只让王熙凤又高兴又嫉妒。 她平时就把着贾琏牢牢的,像防贼一样地防备着院里的丫鬟们,生怕她们偷偷过来沾上个一星半点儿的。 现在老太太却直接给了两个来抢食的,让她心里更是高高地戒备起来,把贾琏看得更加重了些,恨不得亲自长八只眼睛来盯着。 其他的院子里都在等待事情的发酵,只有王夫人的院子气氛有些压抑。 周瑞家的看着自从回来之后就一脸严肃的王夫人,不由地出言安慰,“太太,老太太那边儿赏赐丫鬟也是正常的,毕竟府里的哪个爷们身边都有几个贴身伺候的人。” “只有二奶奶那边,自从把三个陪嫁丫鬟撵出去之后,就没有什么通房丫鬟了。” “要是长久下去,也是有些不像样子,估摸着老太太就是因为这个,才赏赐了两个人下去。” 王夫人虽然也知道这个,但还是因为王家女子的利益被侵犯而有一些些的不悦。 “凤丫头还没有儿子在身边,那两个人只是伺候倒还好,要是怀了孕的话,到底还是要伤到我们王家的利益。” 周瑞家的:“太太只管放心,老太太既然说不让她们怀孕,她们就肯定不敢冒险的。哪怕有个错了念头的,不是还有您和二奶奶嘛。” 听了此话,王夫人点了点头。 “要是她们两个有胆子大点,敢偷偷坐胎的,你就给她送些药过去,到底我和凤丫头是一家子的骨肉,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 周瑞家的:“还是太太宅心仁厚、顾念着骨肉亲情,处处都给二奶奶打算着,生怕伤到了她的利益。” “二奶奶却好似不明白这个道理,还来您手里争权夺利的,也是有些不懂事了。” “不过二奶奶那边儿幸好有这件事情,估计也能忙上一段时间了,也就没有那么多精力再来您手里抢权利。” 闻言,王夫人脸上冷凝的冰霜也像是融化了一般,“是啊,她最近怕是要不得闲啦,我们也能舒服一段时间。” 然而事实却出乎她们的预料。 王熙凤一边儿把那两个丫鬟关在屋里,不准她们随意走动。 一边儿到老太太那里接受指点。 贾母那边儿先是赏赐两个丫鬟算是抽了鞭子,后面的甜枣也就顺势送出来。 她亲自拿着账本子教王熙凤府里的事务处理,奴仆之间的利益牵扯,甚至怎么平衡府里的人际关系,也算是手把手地教她管家了,传授的全是再实用不过的东西。 这下子也算是搔到了王熙凤的痒处,让她能更好地握紧手中的权利,迅速上手管家理事。 于是她便也更加努力地奉承贾母,试图学到更多实用的经验。 贾母看着她顺着自己的计划来,也就时常把她留下教一教。 既能真的教会她更好地管家,方便以后处理好府里的内务;也能给那两个丫鬟制造些机会,让她们凑到琏儿身边去;最重要的是,她学得更多之后,会从她姑母那里抢来更多的权利,让自己成为两股势力的平衡者,更加从容顺心。 贾母觉得王熙凤这把刀,经过一番的捶打和历练之后,还是非常好用的。 所以也用管家多年积攒的实际经验让刀磨得更加锋利一些,也好让自己用得更加舒心。 王夫人本来以为的舒坦日子根本没有到来,还发现自家侄女更加痴迷权利了。 交出去的那部分事情根本没有满足她的胃口,现在又来自己的手里抢权。 弄得她为了护好手里的权利,不得不分出一些琐碎的事情交给她。 就这样步步紧逼、你进我退的,直接把王夫人惹得恼火不已。 “她院里不是进了两个人嘛,怎么还有这么多的闲工夫过来管事?” 周瑞家的:“二奶奶把那两个丫鬟管得极严,不让她们出来走动,所以她们还没有伺候过琏二爷。” 王夫人:“这几天想办法把琏儿早些引回去,再让人给制造些机会,我就不信她后院着火了,还能这样贪图权利。” 周瑞家的应着,赶紧吩咐人去办。 王夫人本来还是站在侄女那边儿,替她防备着丫鬟的,结果被抢走手中的权利之后,直接调转阵线,开始帮着丫鬟对付自己的侄女了。 也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李纨听到这一出出的大戏时,只觉得有些好笑。 “嬷嬷,那两个丫鬟倒是像极了火星子,只是轻轻一动,就直接引燃了满院里埋着的炮仗。” 赵嬷嬷也笑着点头,“奶奶这个说法倒是新鲜又准确。” “这件事情初看是老太太和二奶奶的争端,一个是祖母心疼孙儿,一个是醋缸打翻的孙媳。” “深看却是老太太和太太这对婆媳之间的较量,一个磨刀霍霍,一个使劲防守。” “老太太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地收服了二奶奶,把她当作刀来使,冲着太太下手抢夺府里的话语权。太太呢,本来以为没有自己什么事儿,后来权利被夺了才想起来反抗,就是有些为时已晚。” “终究还是老太太棋胜一招啊,她现在已经能够抽身跳出棋局成为执棋手了,只管看着二奶奶和太太明争暗抢就是。” 李纨:“不管太太和王熙凤是斗成了乌眼鸡,还是斗得你死我活,老太太都能随时叫停的。” “甚至还能在中间调和一把,让她们和谐共处,一起处理府里的事情,她自己还把着话语权,更加地高高在上。” 第141章 棋局复杂 李纨说着还看向赵嬷嬷:“那两个丫鬟还能时时敲打着王熙凤,让她不敢违拗老太太的意思,只能老老实实地当把听话的刀。” 赵嬷嬷:“奶奶说得很对,估计老太太还真会如此呢。” “二奶奶也只能当老太太手里的刀,毕竟有了那两个丫鬟,说不定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的,她肯定是反抗不了的,只能乖乖听话。” 李纨也笑了出来,“所以啊,这日子倒是越过越有意思啦。” “咱们投下的两个棋子,竟然还引出来了这么一场大戏,真的不错。” “这又是妻妾相争,又是婆媳矛盾,中间还穿插着姑侄争权,确实玩得很热闹啊。” “奶奶只用了两个棋子,既能出了心里的恶气,还能看场不要钱的大戏,也算是赚到了。” 这话直接把李纨笑得不行,“我这投进去的不多,没想到收获回来的不少,也真是碰上啦。” “这种机会,真的也是可遇而不可求啊,要是有一个人不那么贪,说不定都没这么精彩。” 说完,她还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赵嬷嬷不住地点头:“奶奶的话算是说到根子上了,追根究底,还是一个‘贪’字引出来的啊。” “老太太贪图话语权和对府里的掌控力,才会干涉管家权的争夺,才会挑得二奶奶跟太太争权夺利。” “太太放不下手里的权利,也起了贪心,这才陷入棋局,左支右绌。” “二奶奶那边儿更贪,她既想一个人占着琏二爷,又想争得老太太的宠爱,还想抢夺太太手里的管家权。她自己恨不得人、权、势全给霸占了。” 李纨被逗得直笑,“嬷嬷对于那位琏二奶奶的剖析非常精准,真真是说到她的心坎儿里了。她可不就是想要色色都给占全了嘛,既要有权势体面,还要独占宠爱。” “而且她贪心也就罢了,性子还特别急,恨不得一口气吃成个胖子。” “这才刚嫁进来多久啊,就恨不得样样都顺心如意,众人还得慧眼识英雄,把她捧得高高的才满意。” 赵嬷嬷也跟着一起笑,“人家都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那位奶奶估计是不明白这个道理的。” 李纨:“之前老太太不是拿些虚了吧唧的事情教她嘛,估计就是想抻抻她的性子,让她别那么急。” “应该是看没有效果,老太太那边儿这才换了个法子,教给她争权夺利去了。” “结果正对准了她的胃口,于是欢欣鼓舞地拿权管事去了。” 这话把赵嬷嬷说得倒是满脸认同,“看来那位老太太也不是个短视至极的人,心里还是有些长远打算的。就是可惜媚眼抛给了瞎子看,一番苦心全都白费了。对付急性子,还是用些直接的法子更管用。” 李纨点头,“以前府里还没有那么急性子的人,估计老太太也拿捏不好分寸,现在估计会了,到底一个猴儿一个拴法。” “面对贪心的急性子,告诉她长远的事情就是镜中月、水中花,全是虚的,不如手里实实在在的权利靠谱,让她踏实放心的。” 赵嬷嬷摇头,“到底行事太过急躁了。一急就容易做事粗糙,容易把握不住火候,过于严苛。” “御下的话,不能一味地严苛,要有张有驰,有严有宽,严慈相济,才能收买人心。不然下面的人怕是要一包怨言的。” 李纨:“嗯嗯,嬷嬷的话我一定记得牢牢的,肯定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她这些话直接把赵嬷嬷逗笑了,“奶奶这个不需要的人却是最能听劝。您倒是还好,行事从来都是不急不慢、宽严相济的,不然素云、碧月她们也不会一辈子都想跟在您的身边伺候。” “而且咱们之所以跳出棋局来看得这样清楚,就是因为奶奶能收敛住贪心。不然恐怕也要深陷局中,难以自拔。” 李纨被夸得心里开心:“那也是嬷嬷得力,教的好。” “不然我现在估计就得愁得睡不着觉了,毕竟人家人权势样样都有,而我啥也没有。” 这话虽然只是开玩笑,却还是让赵嬷嬷心疼了,眼底都泛上了泪花。 自家奶奶这样好,比人家强出多少去啊,凭什么样样都没有? 又不是哪里不如别人,家世、品性、样貌全都要好出一大截,为什么老天爷这样不公? 非要让大爷早早去了,害得奶奶人权势不能占全了,还得过这个守寡的苦日子。 越想越是伤心,只觉得自家奶奶真是太可怜太委屈了,眼泪也跟着掉落下来。 李纨本来只是说话凑趣的,没想到把人给惹哭了,于是也有些着急。 “嬷嬷,我就是说着玩的,我有你,有爹爹,还有兰儿,已经很知足啦。” “我不那么贪心的,不贪恋那些东西的,您千万别再哭了。” 赵嬷嬷:“我就是替奶奶觉得不公平,您这样好的人,凭什么不能也样样都占全了啊。” 李纨赶紧吓唬她,“嬷嬷,世上的事情哪有十全十美的?好物大多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这个道理您应该明白啊,什么东西都没有占全了的,不然反倒要损伤到自己。” 看她能听进去,李纨继续说道:“都说水满则溢,月满则亏,您是希望我顺顺利利地过一辈子,还是想我烈火烹油,过得热闹喧哗?” 听到这话,赵嬷嬷也赶紧拿帕子擦干净眼泪,“是我想错了,我只想您顺心如意、高高兴兴地活着,活到长命百岁。” 李纨这才笑着对她说道:“现在的日子我就很喜欢,清清静静的,还有钱赚。” “您刚才还夸我什么也不贪呢,现在听到我贪财可会有些失望?” 赵嬷嬷哪里会失望,只觉得自家奶奶可爱罢了。 “奶奶不算贪,只是喜欢积攒钱财罢了,谁还没有个喜好呢,这不算贪心。” 李纨被她的双标逗笑了,自己喜欢钱就不算贪心,别人喜欢权利就算贪心。 第142章 贾琏得逞 赵嬷嬷看李纨不信,还拿话来验证自己的说法。 “咱们府里的银子花得跟流水淌一样,要是您真的足够贪心的话,不用干别的,只是稍稍管上几件事情,一年不说多的,上千两银子的油水还是有的。” “老太太和太太还多次提到要您管家,若是真的贪图银钱,只用应承下来,浅浅费心一二,肯定有您的银子拿。” “您能对着那么多的银子不动心,还克制住自己,那就说明您不是贪心。” “我们家奶奶这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呢,宁愿拿着干干净净的二十两月例,也不去掺和她们那滩子烂泥浑水。” “嬷嬷眼里的我未免有些太好,我虽然受用,但怎么有点儿不自在呢。” “平时都没见您这么会说话啊,今日这嘴上是抹了蜂蜜吗?怎么专会哄我开心?” 话虽然是这样说的,李纨还是被夸地浑身都洋溢着满满的开心。 赵嬷嬷看着她那些小表情,又骄傲又故作矜持的,也被逗得开心,“是我们家奶奶本来就这么好,平常我的事情多了些,倒是忘记多夸夸奶奶了。” “要是奶奶喜欢听,我每天都这么说。” 听得李纨直摇头,“嬷嬷。甜言蜜语只有偶尔听才有意思,要是天天听的话,就没有那个趣味了。” “好,那我记住了,抽空就说给奶奶听听。” 其实赵嬷嬷以前还真不是会说甜言蜜语哄人的那种,她的风格偏向于严肃认真。 可以说浑身都是硬邦邦的,唯一软的就只有心窝窝这一个地方,还小的只能装得下一个李纨,旁的再也容不下。 因着她把李纨从小养到大,在其身上付出了全部的时间和精力,所以只有对着李纨的时候才些温情和柔软。 面对旁人的话,态度不疾风骤雨的就已经是关系不错了,要是关系差些甚至会挖坑埋土,把人坑个半死才算数。 现在之所以跟换了个人似的,能够处处哄着李纨开心,纯粹是被吓得。 李纨闹得那一次寻死,直接让赵嬷嬷心胆俱裂,恨不得跟着一起去死。 也就好在最后挽救回来了,不然她怕是要悔恨终生。 从那以后,她就把李纨从心窝窝里直接挪到了心尖尖上住着,保证让自家奶奶每天都得开开心心的,要觉得生活有趣,愿意活下去。 所以别说只是改改脾性,偶尔说说好话哄哄人啦。 只要自家奶奶好好的,哪怕让她天天花言巧语的,她就算抓破头皮也会努力办到。 身边伺候的人变化如此之大,李纨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只不过为了让她能够放心,只是顺承着罢了。 既然愿意哄着,那自己就应着呗,反正纯粹是一片好心。 她俩也闹不清楚到底是谁在哄谁,只能看到相处时候的其乐融融。 而正在此时,琏二爷的院子就是一片电闪雷鸣啦。 王熙凤因着要去请安伺候老太太,早上总是出去得很早。 又因着要接受贾母的经验传授,有时回来的晚一点儿,后面还要过去王夫人的院里参与核对账目这些,所以白天有大半时间都不在家里。 贾琏也是个一看不到就想闹事情的,要是院里没有人的话,他可能还从外面找些刺激和欢乐。 但要是院里有了人,却还不给他的话,那无异于让老猫枕着咸鱼睡觉,梦里都惦记地很呢。 尤其最近他还没有什么事情办理,又总是回家的早些。 于是他就嫌弃伺候的二等丫鬟丰儿笨手笨脚的,把人打发出去,直接叫人唤福儿和康儿过来伺候。 刚看到人,贾琏便觉得心里又说不出的欢喜,“最近我一直有事在忙,不知两个姐姐可习惯我们院里的日子?” 她俩:“二爷不用如此客气,只管叫我们福儿和康儿便是,这是二奶奶赐的名字,我们在院里一切都好。” 贾琏听到提及王熙凤,只觉得有些心虚,但终究抵不过旺盛的色心,毕竟这两个颜色着实出挑。 “好好好,只要在家里能够适应就好。” “那我就听两位姐姐的,直接唤你们名字啦。” “刚刚那些个丫鬟实在不中使唤,老是毛手毛脚的,还劳福儿和康儿伺候我一会。” 说着还朝两人暗送秋波,脸上还挂着些许笑意。 等着两个人把茶水换过端上来,他从人家手里接过来的时候还得摩挲触碰一下手背,结合着眼里的含情脉脉,调情的意味尽显。 直接让两人面若桃花,脸上尽是含春羞意。 除了让端茶倒水的,还使唤着她们敲肩捶背,一边儿斜倚着在人身上,一边儿手还不老实地乱摸。 也就是她俩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属于琏二爷了,便是直接伺候他也不过分的,不然都要逃地远远的。 贾琏到底念在她们是老太太拨过来的份儿上,还存着几分的尊重,没有第一天就直接拉到床上去。 但是总是枕着咸鱼睡觉,只能闻到还尝不到的,也不是个办法。 于是他有天一早出去,说是有事需要出门大半天,让人给收拾了很多的东西。 等到王熙凤信以为真地出去给贾母请安了,他就把东西往书房一丢,抽着空子返回家里。 直接让人关紧了院门,趁机把两人拉进屋里,吞吃下肚了。 吃完还压着院里的人不准多嘴,不然一起撵出去。 然后他又安抚两人一番,便施施然地跑到书房睡觉去了,等着王熙凤回来还传信说是有事要忙,需要留在书房过夜。 第二日等着王熙凤请安的时候,就又回到院里受用一番。 不过几次,在王熙凤生疑之前,他就趁早打点铺盖重新住回院里。 弄得好一个瞒天过海,暗度陈仓。 王熙凤虽然人是忙着学习管家的,但还是对他有些不放心,时日久些也就得知了真相。 因为贾琏到底不能天天躲猫猫啊,时间长了自然要露出破绽。 他本来还以为王熙凤会醋罐子打翻,闹上一闹呢。 第143章 王熙凤大度 没想到王熙凤这次倒像换了个人,变得尤为“宽宏大量”起来。 “二爷要是想要她们的话,实在不用这么偷偷摸摸的,我又不是那种不容人的。” “两个妹妹替我伺候二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怎么也都该好好地赏赐一番,避免委屈着你们啊。” “平儿,去把我嫁妆里那两支金桃花的簪子拿来,我这还没戴过的,要是两位妹妹不嫌弃的话,只管拿去戴吧。” 这副宽和做派,倒是有些不像她了,实在弄得几人倒是受宠若惊。 福儿和康儿连忙给她行礼,“谢谢奶奶赏赐,我们一定细心伺候着您和二爷。” 王熙凤:“嗯,两位妹妹有心了,平儿,还不赶紧把人扶起来?” 还对着贾琏说道:“二爷,两位妹妹就住在西厢房,要是想要她们伺候的话,只管过去就好,我光觉得替您开心,保证不吃一点味儿的。” 这话说得实在太假,但架不住有人真信了啊。 贾琏有些被突然来的惊喜冲撞到了,还以为她对自己用情至深,这次如此地宽容大度呢。整个人有些飘飘然的,行事半点都不过脑子,竟还真的顺着她的话答应了。 王熙凤面上笑得一脸促狭和灿烂,“那二爷还不赶紧带着两位妹妹过去歇歇?” 等着人走后,却露出被硬生生掰断了的手指甲,被掐得鲜血淋漓的手掌。 平儿看到后吓得不行,“奶奶,您的指甲怎么断啦?手心怎么流血了?我赶紧去拿药给您敷上。” “不要声张,用不着大惊小怪的,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碰到了。” 平儿刚刚是看到她满手心的血有些被吓到了,现如今就早已经想明白了。 奶奶是被气狠了才自己掐成这样的,甚至还用力到把指甲折断了。 于是点头不语,快速拿药来给她敷上,顺便把她断掉的指甲剪掉,再稍微修理一下,掩盖点断裂的痕迹。 “奶奶,可要我做些什么?” 王熙凤阴沉着脸摇头,“现在所有人都盯着我们院子,想看我的好戏呢,最好不要有什么动作。” 闻言,平儿有些懂了,“那我们需要忍着?” 王熙凤默默点头,“到底我正在老太太那里学着管家,不好现在就要了她们的命。还是多留她们一些时日吧,也算是我学习的报酬了。” 说完此话,脸上虽然带着笑,却是满脸的寒意。 直接看得平儿有些不寒而栗,却也不敢多说什么,“还是奶奶聪慧,反应才能如此迅速,不然我怕是半点儿也想不到这个上面。” 这边儿王熙凤虽然面上一副大度宽容的贤妻模样,但是听着西厢房传过来隐隐约约的说笑声时,她还是流下了满脸的眼泪。 本来平儿就留在屋里值夜,现在听到她哭的声音,忙点灯起来查看。 “奶奶,要是您心里不舒服的话,我去找二爷回来?” 王熙凤摇头,“不用,既然做了,还是取信于人才好。免得整个府里都说我太过嫉妒小气。” 话虽是这样说的,但是她脸上的泪却一点儿都没有止住的意思。 弄得平儿也跟着掉泪,“奶奶,您这是何苦呢?” 王熙凤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把苦水使劲儿往肚子里面咽。 “他怎么能如此地狠心冷清啊,就半点儿想不到我也会伤心难过?” “自从我嫁进来之后,每天晚上都是他陪着我一起入眠,现在他全然都不记得了吗?” “她们两个刚来才多久,对他的喜好一概不知,哪里能够伺候周到了?” 说着,耳朵还努力地想要听清厢房里的动静。 平儿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就陪着在一旁痛苦。 王熙凤强颜欢笑地说道:“好了,我没有什么大碍的,你来床上陪着我睡吧。” 平儿应着,乖乖地躺到床上陪着她。 王熙凤努力把身边的人当作贾琏,以此来安慰自己,试图入睡。 但是耳边好像一直在回响着厢房的嬉笑声,让她心绪难平,更何谈睡觉了。 于是她就这样睁着眼睛,盯着上方挂着的瓜瓞绵绵床帐到了天明。 等到起床的时候,她的眼里不免布满了红色的血丝,连眼下都带着青黑色,还特意吩咐梳妆的丫鬟,让其多用了些脂粉掩盖掉痕迹,不愿意被人瞧出来半点。 到了荣庆院请安时,还若无其事地哄着老祖宗开心,用尽浑身力气想要把她伺候地妥妥贴贴。 贾母早就看到她眼里的血丝还有眼下的青黑,甚至连她的疲倦和伤心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老祖宗就是视若无睹,一心享受着孙媳的孝敬和伺候,半点儿都不当回事,没有任何想要安慰她的欲望。 这才哪到哪,不过就是两个伺候的人,等着她学会大度和容人就好了。 毕竟这里是国公府邸,府里的爷们身边有几个伺候的是再正常不过的,她还是早些适应才好。 李纨带着儿子过来的时候,还离得老远没进门呢,就听见了里面说笑的声音。 她现在虽然是孝期,不能去别人家里,不能参与喜事,但是伺候自家长辈还是可以来的。 要是真的丧夫之后就不见公婆、祖父母什么的了,也耽误世人尽孝。 毕竟守孝要连自家的长辈也不能见的话,那些酸儒可能也怕有人借着这个名头再让公婆受屈,甚至不给做饭让他们活活饿死。 所以弄得那些寡妇既要给丈夫守节,还要替他向长辈尽孝。 谁说那些酸儒迂腐的?明明人家在维护自身利益的时候极其圆滑的。 李纨对此嗤之以鼻。 要是守孝就可以永远不用伺候公婆了,那她估计很多女子愿意的。 毕竟丈夫死了守三年,等到守孝期满就再送一个长辈下去,再守三年,反复循环,直到耗尽所有长辈。 想到此处,李纨使劲摇了摇头。 自己这个想法要不得,毕竟贾母和王夫人除了是长辈,还管着自己的工资发放呢,而且还时不时地发放奖金呢。 要是送下去陪贾珠了,谁给自己发钱啊。 她重新理理思绪,长辈们当然还是长命百岁的好,这才符合当前的孝道嘛,她是最孝顺的人啦。 刚进荣庆院,就远远地听见里面的欢声笑语,她也没急着进去。 看了看孤孤单单在院里瞎溜达的鹤宝,李纨只是清了清嗓子。 然后鹤宝抬头一看,发现来人竟然是自己的好朋友,于是开心地大叫起来。 被热烈欢迎的李纨也分外开心,“我也想你了,待会儿我就来陪你哈,先等等。” 然后就见着面孔有些陌生的一个丫鬟说道:“大奶奶来啦,老太太刚刚还说白鹤一叫就代表着您来了,特意让我出来接您。” 李纨也笑,“我过来给老太太请安。” 进去的时候,众人倒是都正看着她呢,李纨不紧不慢地行了礼。 贾母笑呵呵地看着她,“行啦,不用这么拘谨,我这院里你也是常来常往的,有那个意思就够了。” 李纨却没立马起身,等着赵嬷嬷抱着儿子行完礼后才跟着起来。 “兰儿也好久没见老太太了,我这不是怕您想着他,特意抱过来给您瞧瞧嘛。” 第144章 贾母调和 贾母:“来的好,我看着兰儿又胖了些,抱着他多来我见见,也好让我放心。” 王夫人含笑点头,“老太太还一直挂念着,现在终于放心啦。” “哈哈,说得好像只有我念着,你这个当祖母的不念叨一样。” “来来来,把兰儿放在榻上,我给看着他。你只管放心,我一定给你看得好好的。” 李纨应着,把儿子抱到贾母身边,“老祖宗不再抱抱试试啦?” 贾母:“你不用激我,我抱得动的,时间长了可能不中用,时间短了还是难为不住我的。” 这话一出,众人想起了之前的情景,齐声笑了起来。 王熙凤也跟着搭话,“老祖宗胳膊有劲的很,只怕拿住我们所有人都不是难事呐。” 贾母:“旁人可能我还拿的住,只有你一个泼辣的,我怕是不大行,还是得交由琏儿来拿才是正道理。” 众人也都掩面笑了起来,王熙凤虽然被调侃地脸色微红,还是奉承道:“老祖宗别说拿住我这么简单了,要是认真起来,怕是把我膀子撅折了也不成问题。” “哈哈,那我兴许不是别人,只能是那上山打虎的武松吧。” “那老祖宗的意思,我就是那只三拳被您打死的老虎?” 贾母:“这话可不是我们说的,是你自己承认的。” 李纨把儿子放在贾母身边后,只是时不时看上几眼,保证他一直在玩手里的铃铛,没有哭闹就行。 看着贾母跟前有王熙凤在那彩衣娱亲,就自觉得站在王夫人身后,看她有什么需要,顺便也偷偷懒。 王夫人:“正好夏天快来了,你待会儿没事的话,就抱着兰儿去我院里挑些纱绫回去穿。” 李纨凑近她身边低声说道:“之前您给的还有呢,我用不了那么多,您应该多做些衣衫才是。” 王夫人轻微摇头,“我那里不缺这个,你多拿些回去,自己穿不了就给兰儿多做一些。” “好,那我听您的。最近事情杂乱,我之前送得参竹百合鹧鸪汤,您喝着可还好?” 王夫人没再刻意压低音量,“你送的那几道汤,我喝着还都觉得不错,后面还让人又给我炖了几次呢。” “嗯,您受用就好,那是我翻着书找来特意给您调养用的,适合春夏之交,专管着滋阴润肺。” “我最近还看了道淮山莲竹炖乳鸽,也是滋阴补身子的,那待会儿我就让人把汤炖上,中午陪您一起用。” 王夫人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谁知对面坐着的邢夫人坐着无聊,探着耳朵听见她们婆媳在说什么汤,于是跟着开口:“侄儿媳妇在说什么呢?我隐隐约约听见什么汤啊水啊的。” 上首的贾母也停住话头,“你们娘几个在说什么呢?也让我们听个热闹啊。” 李纨本来只想偷懒的,没想到被抓出来了,也就笑着说道:“我跟太太正在说鹧鸪汤呢,这道菜最适合春夏交替的时候吃,最是滋阴养肺,之前给您送来的可还受用?” 贾母知道在说这个,也就笑着夸她,“我吃着不错,要是以后有什么新鲜吃食,都别忘了我们两个才是。” 王熙凤跟着搭腔:“老祖宗说得正是,我也盼着跟着大嫂子开开眼界,把没吃过的吃食也都尝上一遍呢。” 李纨明白贾母的话是想调和两人,也听出来了王熙凤的夹枪带棒。 心里决定在贾母面前装得弱势一些,不但如此,还非常大度地不跟弟妹一般计较。 “我身子一直不好,没法过来伺候您,只好在这些子吃食上面下功夫。” “最近刚翻到一味汤品,用的淮山、莲子、玉竹、白果还有乳鸽,想着味道应当不错,还想替老太太和太太们先试试,再送过来呢。” “既然老太太发话了,我就让人快些去炖上,咱们中午也好都品品怎么样。” 贾母冲着她点头:“你是个好的。自己好好养着身子也就是了,还挂念着我们,光是这份儿心我就很是受用。” “我还说呢,每年春夏交替的时候,总是咳嗽几声的,谁知今年一点儿没有,原来是你这几道汤的缘故。” “鸳鸯,你去把我箱子里的那对羊脂玉镯子找出来,再加上几对翡翠的镯子,一并给你大奶奶拿过来。” 鸳鸯爽快地应是,快走进去翻找了。 果然努力就会有收获的。李纨明白贾母这是不满王熙凤刚才的话,特意给自己做面子呢。 “我孝敬老祖宗本就是应该的,哪里还能拿您的镯子啊。” 贾母摇头,“你只管孝敬你的,送来多少我都受用着,我又没拦着你不让孝敬。我送你镯子是疼你,不是一回事儿,你别拦着我才是正道理。” 李纨被说得哭笑不得,“好,那我一定好好收着,倍加珍视和爱护。” 邢夫人:“老太太说得对,侄儿媳妇有什么新鲜吃食只管送来,我那里还有些阿胶和枸杞的,也让人给你送去尝尝。” 李纨还记着王熙凤刚才的话,于是如今面对邢夫人的时候,特意地拿出来二十分的恭敬来,打算在她们婆媳之间种下些芥蒂。 “谢谢您疼我。待会儿我就把汤给您送过去,要是喝着好的话,我只要一炖了,就让人给您送去。” 看到她这样谦虚恭敬地对待自己,邢夫人满意地点点头,“你只管送,我要喝着好,就把留的好东西给你,你也好好养养身子。” 王熙凤哪怕再是看不上邢夫人以及她的东西,现在看着她对李纨这样亲热,也是有些不满。 至于老太太那里,她也知道是不满意自己刚才的话了,就赶紧找补:“也盼着嫂子疼疼我,别把我落下了。” “我那里有几件九连环什么的,正适合兰儿玩呢,待会儿让人给他送过去,嫂子别嫌弃才好。” 李纨也摆出宽容大度的姿态来,“谢谢弟妹疼他,我有什么吃的玩的肯定也想着弟妹的,只管放心。” 见到她们俩勉强也算是能够和谐相处了,贾母这才点点头。 等到邢夫人和王夫人都散了,李纨却没跟着一起走。 贾母知道这是有事来找自己,就把王熙凤先打发回去了,说是明日再教她。 第145章 金鸳鸯 李纨看着贾母身边有些脸生的丫鬟,“我才几天没有过来,不想之前的那个鸳鸯姐姐竟然已经出去了。” 贾母:“也是才出去没多久。她母亲早就给寻摸好了人家,我看着她年纪也不小了,就干脆痛快地放她出去嫁人,免得耽误了好时候。” “归根究底还是老祖宗慈爱,才替她也考虑地这样仔细。就是可惜我竟没提前得着消息,不然看在她把您伺候的这样周全妥帖的份儿上,也得给她送些嫁妆才好。” 贾母知道她是为了替自己做面子,才想着给那个鸳鸯赏东西,心里也是极为受用。 脸上笑容满面,嘴上却还是劝她:“不用你出这个钱,我和你们太太都赏过银子,还赏的不少,咱们做到这个份上也就够了。” “你又没什么银钱进项,以后还得养着兰儿呢,用不着花这个钱赏她。” “这个丫鬟就是她替我调教出来的,姓金,配上鸳鸯这个名字也合适,以后你还是叫鸳鸯就行了。” 李纨笑着应道,“好。不过这个鸳鸯真是好出挑的人品样貌,看着也是个机灵聪明的,过来伺候着您是正合适呢,旁人倒是不配用的。” 把贾母逗得乐呵呵的,“怎么,这是看上我的丫鬟啦?把她给了你怎么样?” 把李纨说得摇了摇头,还笑着向她解释,“老祖宗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中意她,但却是为您看中的。” “有她在您身边,我这心里也是能够放心些。不然缺个心细机灵的人伺候着,我就怕您使唤地不顺心,再委屈着您呢。也怕没人陪您说说话,逗闷子凑趣儿呢。” “这个你确实不用担心,咱们刚娶进来的那个二奶奶,说学逗唱是一把子好手,我看得开心着呢”,贾母说着,还仔细地观察李纨脸上的表情,想要知道她心里还有没有芥蒂。 对此李纨心知肚明,也装作不在意地说道:“既然弟妹有心哄您开怀,那您就只管受用便是,也算是她的孝心了。” 听完此话,贾母还故意试探道:“怎么,你就不怕我疼了她,就再也不疼你了?” “不怕,我知道您最是公允的,倒是不担心这个。” 李纨看了看贾母,还又半真半假地说道:“俗话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要是您真的不疼我了,那我就来您跟前哭一哭,必须把老祖宗哭得心软了才肯罢休的。” 贾母也装作害怕的样子,“别别别,我疼你,不用哭我都疼你的。要是哪时不开心了,过来走动走动,有什么吃的玩的只管说就是,不用掉泪珠子哈。” 千万别掉,千万别哭,不然我心不心疼还未可知,我就怕李祭酒又心疼了,再来找府里的麻烦。 贾母都有些后悔提起来这个话茬子了,搞得自己又想起来了李祭酒那个大麻烦,赶紧哄着她忘掉这个话题。 “你既然也见过鸳鸯了,就把人好好记准。” “以后要是有什么缺的、漏的、想要的东西,只管让人来找她要,我院里的事情现在都是她管着的。” 李纨无奈地笑道:“好,若是缺了,我肯定来要。就是您和太太替我考虑得十分周到,实在没有什么缺的东西。” 贾母:“我们又不整日跟在你屁股后面,哪里就能样样都给你想全了的。你可别省着,免得亏到自己和兰儿。” 李纨点头,“不会亏到我们娘俩的,您放心就是。” 贾母对她的话只当做听而不闻。 就她那个节俭的样子,还是自己想到什么也捎带着送过去些吧,她是彻底指望不上的。 清流文官家的女儿好是好,过日子到底还是有些太过简朴了,实在不太像府里的样子。 珠儿在的时候她还好啊,怎么现在这样俭省? 贾母想了想,觉得她还是没了丈夫,失了主心骨,没了将来的倚靠和指望,所以才不敢大手大脚的花用。 就是多给她些月例银子,还叫琏儿家的闹得不行,非要揪住这个下她的面子。 贾母想着,暗暗叹息一声。 妯娌两个之间有些个闹别扭的都是正常,毕竟人活着,难免要与别人比较一二。 现在看她大度不计较这个,是个好的。 后面自己再盯着琏儿家的,让她也有些容人之量。 李纨想到此番的来意,就朝着贾母说道:“之前老早我就听说,白鹤今年要生一窝蛋的,还想要问您讨一只养养呢?它还没有生吗?” 一提起这个,贾母就笑得不行,“你倒来问我,我还没去找你问问呢。” “给它挑了多少只公鹤啦,全都相不中,真不知道它到底想挑个什么样的。” “你不是一向和它关系很好嘛,怎么没使劲儿劝劝它?问问它中意个什么样的啊?咱们倒是也好有个寻摸的方向,总不能一直这样白费功夫吧?” 闻言,李纨也有些苦着脸,还压低些声音说道:“您可别说了,我之前提过几次想养它的孩子,每次都被甩脸子,还朝着我大叫,坚决不让聊的。” “弄得我一直心里痒痒的,好奇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养到小鹤啊,这不是才过来找您问问嘛。” 听着她也在白鹤那里碰壁,贾母开心了,还畅快地大笑着说道:“好好好,总算不是只有我们吃瘪了。” “之前我还说呢,你要想养小鹤的话也是可以的,只不过得给我们满意的聘礼才行,而且还得取得我和白鹤双方的满意。” 李纨有些呆愣,“老祖宗,这个功夫费的,我给兰儿娶个媳妇进门也就这样了吧?” 贾母却十分开心,“我的白鹤岂是那么好养的,必须得走全了规矩才是。” “以前宋朝的人聘猫,都是得给满意的聘礼的,现在我们也效仿一回,也按照这个规矩来。” “鸳鸯,替我记着,到时候一步都不能少哈。” 鸳鸯也在旁边凑趣,“老祖宗放心,我记得牢牢的,肯定不忘记一丁点儿。” 李纨没说应不应的,只看着贾母笑道:“老祖宗太过着急了些,现在白鹤不还连夫君都没挑好嘛,保不定什么时候才有小鹤出来呢。” 贾母被逗得大笑,朝着鸳鸯说道:“坏了,咱们开心地太早了,说不得挑选公鹤还要用到她呢,这可怎么是好?” 第146章 李纨劝鹤 鸳鸯:“要不让大奶奶就当作没听见聘礼的事儿?” 把两个人逗得不行,李纨还好,贾母直接笑倒在鸳鸯怀里,“以前只听说别人掩耳盗铃的故事,今天咱们也得这样啦?” 等着鸳鸯给她揉了揉肚子,贾母才好转些许,看着李纨说道:“养小鹤的事情以后再说,你先给我的白鹤挑个夫君才是正经的。” 李纨苦笑着说道:“要是白鹤知道我在里面掺和,再也不搭理我了怎么办?” 贾母面带笑意地看着她,“那就是你的事情啦,能不能哄住它,全靠你的本事。” 李纨沉思了一会儿,试探着说道:“要不让人多带几只公鹤过来?到时候想选哪个,全靠它自己做主。要是一个也没相中的,那咱们就赶紧放弃这个打算,任由她自己晃悠吧?” 贾母思忖片刻,“行,这个法子不错,就这么办了。” “要是今年她没有相中的,那就明年或者后年再试试。” 李纨:“到时候老祖宗别忘记知会我一声,我也想见识见识那个场面。” “怎么,现在不怕白鹤恼你啦?” 李纨笑着摇头,“这种场景,终生难逢一次,要是不能亲眼看看,我肯定要留下遗憾的。” “便是白鹤怪我,也只能放到以后再说了。” 其实她心里暗暗叹息一声,鹤宝要是真的怪自己,那只能赔礼道歉好好哄着啦,还能有什么办法? 把贾母笑得不行:“好,我肯定让人叫你过来的,只管放心就是。” 告辞老太太出来后,看着等着自己的鹤宝,李纨凑近低声说道:“鹤宝,跟我回家玩吧?” 然后带着赵嬷嬷和儿子走在了前面,鹤宝非常机灵地走在后面跟着。 专门喂养白鹤的琉璃看着它是跟着大奶奶去了,也就没有进行阻拦。 等到回到家后,李纨也没进屋子,而是让人在外面准备了椅子坐垫这些。 看她那副架势,好像是准备跟鹤宝好好谈谈心。 果不其然,李纨坐下之后,把鹤宝抱起来放在怀里,一边摸着那洁白无瑕的羽毛一边劝它。 “鹤宝,之前不是总有人给你带来公鹤相看嘛,让你烦不胜烦。上次咱们见面的时候,我就说给你想出法子来解决掉这个麻烦。” “现在我想出来了,也确认过可行性的,就差你的配合了。” 鹤宝叫了一声,还歪着头看她。 李纨就继续说道:“那个办法就是,咱们直接把所有的公鹤一次性全看完了,也省得一次又一次地折腾你。” 把鹤宝气得大叫,还挣扎着要离开她的怀里。 这算是什么好法子啊,不还是得相看吗? 李纨赶紧抱住它安抚,“你听我说,先别急,听我解释。” 鹤宝这才停下动作,听听她还有什么好屁可放。 李纨:“这次安排的公鹤多,要是有相中的,你就选一个,要是没有相中的,今年就再也不用给你安排相看了。” “也就是你只用应付这一场,剩下的时间全都是清静的,不会再有公鹤来烦你。” “要是今年你相不中,我就努努力,把你明年那场也给推掉。” “后年的时候你要还相不中,我就去劝老太太,直接放弃给你相看,让你永远清清静静的。” “所以你顶多应付两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人催你相看了。” “现在想想,这个法子怎么样?” 话说完之后,鹤宝等了很久才朝她叫了一声。 “你同意啦?我这个法子不错吧?” “长痛不如短痛,咱们直接来两次痛快的,就能换来以后的逍遥自在,还是很划算的。” 鹤宝一直看着她,好似要弄清楚她是为了自己好,还是想养自己的孩子。 李纨感觉被怀疑了,赶紧冲它保证:“我其实没多想养你的孩子,有你当好朋友就已经知足了。” “想出这个法子来也是希望你赶紧解决这个麻烦,省得弄得你一直不开心。” “你寿命几十年呢,有只白鹤陪着你可以解闷,没有的话也可以,毕竟还有我和兰儿呢,别的不说,肯定把你照顾地好好的。” 鹤宝从刚听完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把头放在她手底下了,李纨也知道它听得满意和开心,也就跟着笑了起来。 “我们两个可是最好的朋友呢,肯定不会缺了你的粮食和鱼虾这些。” 坐在一旁的赵嬷嬷抱着胖儿子。他之前睡着了,现在到了自己院里才刚刚醒来。 他看着李纨怀里抱着别的,没抱自己,就朝着她的方向一直伸手。 赵嬷嬷:“奶奶快看,咱们哥儿吃醋了,嫌弃您一直抱着鹤宝,没抱他呢。” 李纨还抱着鹤宝,确实不敢接着抱他,就只能赶紧哄他:“儿子,你看这是什么?” “这是你之前见过的鹤宝,还记得吗?” “鹤宝,我的好朋友,到你给我带娃的时候了,赶紧给哄哄孩子。” 鹤宝无奈地看她一眼,又看看使劲朝这边儿挣扎的贾兰,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叫了一声。 贾兰可能没有这么近距离地听过它叫,对它也有些好奇,一直拿两只眼睛看着,倒还真的不闹腾了。 李纨把身子挪近一点儿,又确保离他还有些距离,才又开始哄他:“这是白鹤,也叫仙鹤。它比你大哦,要是以后有什么人欺负你,就找鹤宝给你做主哈。” 鹤宝听了,顿时觉得自己气势高昂了很多,也不愿意李纨抱着了,嫌弃这样不威武霸气。 等被放开站到地上时,还特意展开双翅,让贾兰看看自己的雄伟修长的翅膀。 那个臭屁的样子,把李纨看得十分想笑,还得使劲忍着,生怕鹤宝恼羞成怒。 白鹤相当于五六岁孩子的智商,现在来哄个贾兰还是手拿把掐的。 贾兰真的被震撼住了,呆愣愣地当起来忠实观众,看着鹤宝在那里仰天长啸地展示自己优美的身姿。 李纨总感觉本该有些出尘脱俗的场景,被鹤宝演绎地有点儿滑稽,于是拿帕子挡在眼前,看似是在遮太阳,实则是有点儿不忍直视。 第147章 鸽子汤 李纨憋不住笑的时候,就扭头看着赵嬷嬷说道:“鹤宝真挺厉害的,哄孩子真的有一手。” 赵嬷嬷看着眼前这一幕,鹤宝在前面卖力表演,兰哥儿认真地当看客,奶奶这个“罪魁祸首”还在一边儿偷笑。 和谐却又活泼,生机满满,还有逸趣横生。 她也满面笑意地点点头。 心里却觉得这一刻感觉到了幸福,奶奶和兰哥儿都能开开心心的,阳光明媚,鹤宝有趣,真的很好。 其实仙鹤翩翩起舞本来应该非常飘逸洒脱的,但是鹤宝想要展示的意图太过强烈,还老是关注贾兰和李纨,就弄得有些不伦不类的。 但是人家这股子炽热的感情还是值得回馈的,于是李纨在鹤宝停下的时候,赶紧报以热烈的掌声,还朝它喊道:“鹤宝好美,最漂亮!最好看!” 贾兰啥也不懂,但是努力模仿李纨的动作,使劲挥舞着他那两只小肉手感谢鹤宝。 鹤宝也很高兴,还又朝她们叫了一声表达自己的开心和喜悦。 李纨估计它也累了,还带着它到太平缸前,“鹤宝辛苦了,今天的鱼你随便吃。” 要是满缸的鱼知道了,估计都得骂她:拿着我们来做人情?你可真是高尚啊! 鹤宝却反常的没吃,喝了几口水,朝她道别一声就朝千鲤池的方向飞去了。 李纨:“鹤宝也是有趣儿,我拦着的时候它非要吃鱼,我不拦了,它竟然还不吃了。” 赵嬷嬷笑呵呵地向她解释:“白鹤抓鱼乃是行家,奶奶那缸子鱼到现在还有剩下的,已经是鹤宝手下留情了。” “它估计就是看您不允许吃,才故意抓来逗你呢。” 李纨也觉得这个说法有道理,就点点头同意这个说法。 “有可能,鹤宝鬼精鬼精的。” “一般白鹤的聪明劲儿,能抵得上六七岁的小孩子,就鹤宝那个机灵劲儿,估计能抵得过八九十来岁的孩子。” 赵嬷嬷也跟着点头,“鹤宝确实机灵。” 李纨:“嬷嬷,我之前跟您说的乳鸽汤,除了老太太和太太那里,也给大太太和王熙凤那里送一份哈。” 赵嬷嬷点头,“奶奶之前吩咐的五份儿,我记着的,现在素云在那里看着呢。” 李纨点头:“炖好了的话,我那份儿一起送到太太那里,今天我在那里用午饭。” “好,我现在把哥儿抱进去给徐姝颜,让他吃得饱些,也省得扰到奶奶和太太。” “嗯,我也去洗漱一番,换身衣裳。” 等到乳鸽汤炖好了,李纨就让素云她们分别把汤送去各人那里。 到各处送东西的话,难免会得些赏钱,所以素云每次安排人的时候都是轮换着。 哪怕就是老太太和太太那里,每每需要她和碧月过去的话,也会拿些赏钱出来分与没去的人,所以众人倒也都不会抢这个差事。 毕竟她们两个大丫鬟本就得脸,跟那两个院里的人都熟,送东西会更加方便,也更显得敬重些。 她们去也是常理,现在愿意拿钱出来安慰人,已经属于意外之喜了。 在安排剩下的送礼人选的时候,还都是公公正正地轮换着来,倒是也让众人更加信服素云。 以小见大,素云现在行事都是思量再三,还常常想好了之后找碧月给参谋一二。于是行事更加公正稳妥,让丫鬟婆子们也都满意,对院里的事情也就更加上心。 李纨带着儿子还有两份补品到王夫人院里的时候,她才刚刚对好账册、应付完几个管事婆子,整个人一副劳累疲乏的样子。 她就朝着周瑞家的说道:“叫几个小丫鬟进来给太太捶捶腿。” “太太,我给您按按肩膀可好?” 王夫人轻轻摇摇头,朝她招手,“你过来坐着,安排她们做就行。” 李纨点头,让人把儿子抱来王夫人身边放下,方便她看着孙子表演自娱自乐。 然后看着人给她按摩和敲打身上。 王夫人被按了好一会儿后,才长长地出了口气,“终于松快点儿了,浑身不再试着僵硬了。” “您每天安排完事情之后,就让人多给按按,再用热水泡泡身上,这样睡觉的时候舒服一些,也好更快地恢复过来,免得辛劳累积在身子里。” 王夫人点点头,朝她笑道:“你现在也成半个大夫了,说得竟是些道理。” 李纨:“别的我都不在乎,只是担心您的身子。只要您身子好好的,别说是多翻几本书当半个大夫了,就是让我背全部的医书也使得啊。” 王夫人脸上笑意更甚,“倒也不用那么费事,现在我就已经很是受用了。” “之前忙完都是累得吃不下饭,你送来的汤正好合口,清淡鲜甜的很好喝,让我喝了倒是极为舒服的。” 李纨:“您受用就好,我旁的没有什么所求了。” 说完还让人把汤拿上来,给她盛了一碗。 “您尝尝这个,用得乳鸽和一些食材,药性不大,味也不重,看看好不好喝。” “喝上一碗,咱们待会儿再用饭也使得。” 王夫人端起碗来,看着里面清清亮亮的汤,上面还没有什么油花,也有了些许胃口。 入口之后,都是鲜甜香味,药味儿基本没有,也就把一碗都给喝光了。 “这个汤好,让人记着,多给我做几回。” 周瑞家的忙应着,“好,我隔几天就让给太太炖一回。” “奶奶送来的汤真是管了大用,太太之前用不下饭,全靠这个汤撑着呢。” “每年这个时候,太太总是忙得要瘦一些,今年看着倒是还好。” 李纨听完还嘱咐她,“这些汤品虽然好,但别老是让太太饭前用,不然占了肚子,也是影响吃饭的。” 第148章 酸笋爱好者 李纨:“太太平日用这些汤品的时间,可以放在半晌或者半下午的,正好不占肚子,还能润润口舌。” 周瑞家的忙应着,“好,我一定给记得牢牢的。” 李纨也劝王夫人:“太太别太节制口舌之欲了,除了三餐,要是有什么想吃的,随时让她们做就是,别倒难为着自己。” 王夫人虽然被这样关心着很是受用,但又有些嫌弃她啰嗦,“好,我知道了,你有什么吃的也只管去要。” “那日后太太要是有想吃的,也赏给我一份儿,这样我知道后也就更放心些。” 王夫人心里非常清楚她并不是贪图那些吃的东西,不过是要监督着自己吃饭罢了。对此也很是有些无奈,就朝周瑞家的说道:“你记着些。” 周瑞家的对她非常了解,知道她这是很满意儿媳妇的孝敬,才会如此放任着大奶奶的安排,于是应的格外爽快:“太太放心,我记下了。” 李纨估摸着她刚用完了碗汤,还是再晚些吃饭才好,就引着王夫人逗弄贾兰。 “太太逗逗兰儿试试,他可有意思了。” 闻言王夫人含着笑去摸了摸贾兰的小脸,他十分坦然地接受了,再去摸他手的时候也是愿意的,甚至还会把手里的铃铛给人。 “他这性子确实不错,是个淡定从容的。” 刚说完,还拿起贾兰的铃铛晃了晃,结果他听见铃铛响后就长着手要。 等王夫人给他后,他摇动几下又送给王夫人,待会又要过来。 “他这是想让我陪着玩儿?” “正是呢,他最喜欢玩这个我给你,你给我的游戏,也不知道有什么趣儿,百玩不厌。” 王夫人弄明白后,还真的陪他玩了一会子,两个人也算是非常和谐。 “兰儿的脾气很好啊,不哭不闹的,还能自己玩,是个有耐性的孩子。” 李纨点头,“他知道亲人一直在旁边守着,就不会觉得不安,倒是能够沉得住气。” “也是你一直陪着他的缘故,不然他肯定不会这么淡然和放心。” 李纨:“兴许是,反正要是离了他的眼跟前的话,还是会闹着找人,还是需要待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才行。” 等着她们逗弄了会子贾兰,李纨就安排人摆饭了。 看见王夫人的菜色大多数还是以前常见的那些,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李纨都有些震惊了。 那些菜好吃是好吃,但是架不住天长日久地吃啊! 再好吃的菜色,吃上一年也就够够的了,更别说太太吃了几十年。 “可见着您管家是有多忙多累了,这些菜色都是家常吃的,您这是没空安排新的?” 王夫人摇头,“我没什么想吃的,还不如吃这个呢,反正她们也会不定时地换些时蔬和做法。” 李纨:“……” 她一周之内都不想吃到重复的东西,更别提一个月甚至一年需要换多少种菜色了。 她虽然没有像是贾母那样按照流水牌来吃饭,也是经常换些新鲜的菜蔬、新鲜的做法的。 要是一直被人安排着吃饭,她有些做不到。 “那您也别老是吃这些,肯定早就吃絮叨了。” 说着,朝周瑞家的说道:“既然太太想不到合口的,那就让厨房也学着老太太院里的样子,按照流水牌来做菜,只是提前把一些太太不爱吃的菜色去掉,就会比老太太院里的少些种类,也就有那个尊敬的意思了。” 周瑞家的:“这倒是个好法子,反正老太太那边菜样子都定下来了的,咱们不过是照搬过来再减少些样数罢了,不算麻烦。” 李纨想了想,“我刚刚还思量到了另一种法子。太太提前让人写个菜单子,每次提前看看单子,找些自己喜欢吃的点上,也很是方便。” “您只用挑几个名字填满定例就行了,也不算费劲的。” 听完这话,王夫人摇了摇头,“太麻烦了,还得每日挑菜点菜的,还不够啰嗦的呢。” “就按照刚刚你说得流水牌的法子吧,这个简单也省事。” 李纨一脸的无奈,这样被人安排着吃饭,吃起来的时候,菜色真的会合胃口吗? 万一今天想吃酸的,厨房全给安排了咸的呢? 万一要是想吃辣的,结果安排了酸甜口的呢? 王夫人也看见了她的表情,也就朝着她说道:“你若是愿意费那个精力和时间,我就让人制一份儿给你,到时候你自己玩儿去,可好?” 李纨不住点头,“我想试试,刚好最近也是吃腻了。” 然后看着自己桌上酸甜口的糖醋鱼,还有咸甜口的红烧狮子头,酸口的酸笋木瓜鸡肉汤。 “周姐姐过来,把这几道菜端给太太尝尝,都是我最近常用的菜色,看看太太是否也爱吃这些。” 周瑞家的应声过来,把几盘子菜都给端到了王夫人那边儿的桌子上,摆得那叫一个满满当当。 王夫人也指了几道送予李纨吃,“这些菜我吃着味道还行的,给你吃吧,免得你不够。” “好,有了这些,我尽够的,太太快吃饭吧,估计您肚子也饿了。” 王夫人轻微点头,让周瑞家的把李纨送的菜挨个挟了几筷子,入口一尝,倒也算是开胃合口,便就着这几道菜把饭用了。 李纨自己吃惯了新鲜的菜色,一吃那些定例菜,倒也算旧友相逢更添新意,所以用得也是香甜。 等到吃完一看,王夫人吃地最多的还是李纨送的那几道,别的只是浅浅动了动表皮。 王夫人是土生土长金陵人,对酸甜口、咸甜口味都很习惯,吃完了不意外。 就是那道酸笋鸡肉汤的吃法很是新鲜,李纨要的酸笋又是腌制后带着略微臭味的,所以做出汤来也有些淡淡的臭香味,一般人可能还真不容易接受。 王夫人用了一些,真的算是接受能力比较强的了。 李纨看着只觉得找到了“臭味相投”的螺蛳粉好友,“太太觉得那道酸笋汤怎么样?可以接受吗?” 第149章 李纨献策 李纨“我还让人准备了米粉,要是用酸笋煮粉的话,您要尝尝吗?” 王夫人看着她脸上的惊喜,心里只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于是赶紧摇摇头阻止她拽自己下水,“不用了,你自己用吧,我不爱吃米粉面条那些。” 李纨就像被一盆冷水倒在了头上,满心欢喜只剩下了重重地失望。 好吧,螺蛳粉这种东西真的只有自己享用了,其他人都没这个口福。 两人吃完饭后,王夫人看着李纨满脸的表情都是我有话说,于是挥挥手让人都退出去,只剩周瑞家的在旁伺候。 李纨:“太太,我看着您整日这样的辛苦,老是放心不下,总是觉得您太累了些。” “太太,您的身子虽然现在瞧着还好,但是经不住您这样长年累月地操劳啊,不然肯定是要损伤身体元气,做下病根子的。” “哪怕管家的事情再是重要,到底还是比不过您的身子重要。” “说句难听的,要是您身子垮了,以后便是再想管家也只会是有心无力。” “所以,太太,您不如早早想个法子,把一些琐碎的事情交出去给琏二奶奶处理,您只管着对牌、管事人员任免这些要紧的事情。” “别的稍微往后放放,您先别这样整日劳累了再说。” 王夫人听着她说的这些话,明白她是心疼自己的身子,心里很是有些宽慰。 于是拉着她的手拍了拍,“我又何尝不知道这些呢,只是暂时还没法子撒手不管罢了。” “你的话说得对,我的年纪也慢慢上来了,总不能什么小事还都是以前那样亲力亲为的,别的不说,身体和精力实在也是有些扛不住了。” “我知道了,就是管家的事情不能一下子撒手给凤丫头,不然可能会引起府里的动荡,徒生波澜。” “后面慢慢地给她吧,一点一点儿地来。” 李纨:“您的经验老道,琏二奶奶身强力壮,如此搭配着干活倒是正好。到时候您做总揽,负责拍板子做决定,她就负责下去办事,然后来您这里汇报结果,正好两相便宜。” 王夫人满意点头,“你这个法子也是不错,等到后面可以一试。” 李纨:“嗯,这样事情有您看着犯不了大错子、走不了大折子,还又不会过于劳累。” 两个人都是明白人,都懂彼此的意思,实在不用点地非常透彻。 毕竟话要是说透了,难免显得过于精明、善于算计。 反倒不如这样点到为止的好。 李纨这个计策算是为王熙凤量身定制的。 就依她那个拔尖要强的性子,管家权她肯定巴不得赶紧接手,却不知道这是个藏着砒霜的蜜糖,现在有多甜,将来就有多么毒辣。 府里的规矩、人事哪一样都不是好管的,费心费力还不讨好。 更何况还有她院里的两个通房丫鬟添堵,相信她的日子一定非常痛快。 等着李纨走了,王夫人才找周瑞家的合计,“你觉得刚才珠儿家的主意怎么样?” 周瑞家的看了看她的神色,“大奶奶也是担心您的身子,不知道日夜苦思了多久,才想出来了这么个法子。我虽见识短浅,但也觉得这个法子甚好。” “太太您就相当于总管事的,二奶奶相当于您手下听吩咐的,什么琐事、累活儿都可以交给她办。既省心,又省了力气。” “您现在手下管事的妈妈也不少,不过是再加一个罢了,也影响不了多少,更何况对牌这些还都在您手里攥着呢。” “到时候办对了,功劳也有您的一份儿;办差了,则全是她的过错。跟那些管事婆子和机锋也全由她来打,给您省了多少事儿啊。” 王夫人面露满意地点点头,“到底我们两个是亲婆媳,真正的一条心呢。” “她这个法子真是不错,还不知会省了我们多少的功夫。” “我记得今年新进上来的纱罗绸缎还算不错,你去给她挑些上好的。库里兴许还有往年剩下的,也没人用了,只拿给她玩去吧。” 周瑞家的:“往年的应该有十来匹,今年的给大奶奶多少?” “你算算别的主子该得的,其他的都给她拿过去就行,谁还能跟她计较这个。” 周瑞家的:“好,那我过去仔细找找,估计得费些功夫,约摸着天黑才能给大奶奶拿过去。” 王夫人点头,“天黑些也无妨,让下面的人别多话。” 周瑞家的赶紧点头,“我肯定管严了,不会有一点儿风声透出来的。” 看着太太摆手,周瑞家的赶紧行礼后告退。 她心里非常明白太太的意思,这是看大奶奶出的主意好,打算多给些东西贴补贴补她们娘俩呢。 也是为着以后琏二奶奶的人手插进库房来了,给东西可能会更引人注目的,所以还不如这次多给些呢。 等到库房里,让人把东西都搬出来一看,直接好大的一堆。 不光今年的,就连往年剩下的那些绫罗绸缎,也都是上等官用的,细密丝滑的不行,不但一个霉点没有,还闪着碎光。 周瑞家的看着东西着实不少,又没法儿全送过去。 就和管事的挑了又挑,捡了又捡的,终于从三十多匹料子里面捡了二十四匹最贵重最细密的,还都是大奶奶能穿的颜色和样式。 终于磨蹭到了天色微黑,周瑞家的就带着一些心腹,装作夜间巡视的样子把东西搬到了李纨的院子。 李纨:“……” 怎么还偷偷摸摸的? 等到东西被搬进屋里一看,真的也算是满目罗绮了,好看的让人不自觉地心醉。 李纨好似有些懂了,特意压低声音问道:“太太怎么给了这么多?我用不完的。” 周瑞家的:“太太让给您挑好的拿,有十匹是今年刚进上来的,其他是之前陈的。” “您尽情使用就是,只别到处声张就好。” 李纨赶紧点头,从素云手里接过个银锭子塞给她,“那劳烦姐姐替我赏这些妈妈们了,来这一趟着实辛苦。” 周瑞家的赶紧接着,快速告辞走了。 等着人走后,素云朝李纨点头,就下去敲打院里的人了,让她们都把嘴巴闭紧。 赵嬷嬷看着李纨笑着说道:“看来太太对您的献计献策非常受用啊,这才如此大方。” 李纨也满意地点点头:“看来我马屁拍得不错,现在回报不就来了嘛。” 其实现在的王夫人真的对她不错,不但没有什么漠视和打压,反倒还经常给她送些首饰、布料,甚至摆件的。 李纨好好思量了下,主要的原因有几个。 第150章 清奇的邢夫人 最重要的就是贾珠的死因跟自己无关。 她心心念念、寄予厚望的大儿子死于青春正茂,辜负了她的满腔期待。 她又恨不着人都没了的大儿子,就只能去恨那些害死他的人。 现在李纨跟这个没有一点儿关联,没勾着他生子,也没霸占着他不放,落得个清清白白。 甚至还跟她一样,同处在受害者的阵营。 其次是李纨不跟她抢夺权利。 她把管家权当作命根子一样,有了它才有安全感,不愿意任何人抢夺。亲侄女抢一点儿,都要被收拾呢,更何况儿媳妇。 李纨懒得管家,对她来说正中下怀。 还有非常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李纨正好给了她缺乏的关心。 王夫人虽然权柄在握、威势赫赫,但是真正关心她、在乎她的人真的不多。 贾母只受着她的孝敬,不管她的心情。贾政更是跟她形同陌路,女儿进了宫,小儿子还被养在贾母院里。 她内心也是非常干涸的,有情感需求得不到满足,想要关心在乎却都没有。 于是李纨哪怕再啰嗦,再烦人,说的话再难听,只要让她知道有人还在乎她,有人设身处地为她考虑,她也是能够看见对方优点,对缺点视而不见的。 所以李纨抱着啥也不懂得贾兰过去陪着她,她全程都十分耐心的受用着,一点儿没觉得是浪费时间。 当然,原因里面还有一点,是她年纪大了后也有想倚靠兰儿的缘故。 贾珠生着重病,还能中举,可见其水平不差。除了先生的教导,还由李父教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贾珠的进步飞快。 贾兰要是有一些些的天赋,再加上李父的教导,以后中举应该不是难事。 而且贾珠早逝全是他爹造的孽,跟兰儿没有半点关系,王夫人也迁怒不到贾兰身上。 所以王夫人对这个孙子还是有着几分指望的。 就是因着种种原因,所以王夫人对着李纨和贾兰母子比较关心和照顾,起码日常的物资供应,只有用不完的,从来没有不够用的。 李纨也投桃报李,真心实意地关心着王夫人,也算是个良性循环了,她们婆媳关系倒是非常不错。 这边儿婆媳和谐相处,东边儿就有些水火不容。 邢夫人喝着李纨送去的汤,虽然新鲜好喝,但也没有真的爱到不行的地步。 她甚至不缺这份儿汤,就是看不惯那个处处高人一等的儿媳妇,才会借机下她的面子。 邢夫人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子气:你不是看不起我这个婆婆,不把我放在眼里嘛。 那我就对侄儿媳妇好,只疼她,不管你的死活。 要是觉得丢脸,觉得生气,那更好了,就算是给自己出了口恶气,也算她的报应。 所以邢夫人越想,心里的气倒是还减了几分。 想了想,又端起碗来喝了几口汤,毕竟这是拿自己东西换回来的啊,也是花了“大钱”的东西,可不能糟践了。 喝完就让王善保家的给李纨送了些阿胶和枸杞过去。 其实,邢夫人现在手里是有燕窝和人参这些的,哪怕燕窝不算顶好的,人参也不很粗,但起码够她用的。 但她从来没想过把这些舍出去一星半点的,因为太贵了。 阿胶这些多便宜啊!一斤燕窝轻飘飘的,当不了什么,但是能够换来不少的阿胶呢,还沉甸甸的,送人也出数。 而且她从娘家那里买到的价格比起市面上的来更便宜些,还全都是刚制作出来的新胶,不是放了许久的陈年旧货。 所以她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她,怎么说她呢,再说,光送阿胶怎么啦? 要是有人愿意白送给她,哪怕就是碎的阿胶,她都喜欢。更何况自己送得还是整块的呢。 仔细扒拉着算算,她在府里还真的没有送过别人阿胶,只送给侄儿媳妇了。 她俩一个送,一个收,来来回回好几次了,跟别人都不相干的。 说实话,满府里找找,也就只有她俩愿意用阿胶。毕竟阿胶是用驴皮制成的,贾母和王夫人都觉得有些太粗鄙。 就两个愿意吃的主子,还正正好好匹配上了,才有了多个回合的送礼,不然都没有这么丝滑的。 等到王善保家的回来,还给邢夫人带了东西。 这是李纨特意送的。 因为邢夫人太好懂了,就是喜欢别人敬着她,喜欢钱。 于是李纨为了表示贵重,特意用红木盒子装着东西,不图别的,就只图给王熙凤添堵。 “太太,这是大奶奶用您之前送得阿胶做的阿胶糕,说是这样吃着方便,所以让我给您带回来些尝尝。” “还说要是您吃的好,下次她再做了,给您送些过来。” 邢夫人满意地点点头,“这次送礼又回本了一些,不错不错,侄儿媳妇是个讲究人,知道收礼后要赶紧回礼。” 也就是李纨知道她没有那么讲究细致,不然绝对做不出拿着人家送来的东西回礼这种奇葩事情,甚至还是立马回礼。 奈何邢夫人为人比较清奇,她偏偏就喜欢这种。 回礼是自己送出去的不要紧,只要回本了就行;回礼快了不要紧,越快越好。 甚至她都恨不得别人赶在她的前头送来,那样说不定她还能只收不送呢。 邢夫人看着卖相非常好的玫瑰糕,又看看上面满满的核桃、红枣、黑芝麻、玫瑰花瓣这些,就觉得应该会很好吃,于是趁着“热乎”拿起来一块儿放进嘴里尝尝。 嚼了嚼,确实更加香甜,还有玫瑰香气加持,觉得更加好吃了。 还招呼王善保家的也吃,“你也尝尝,侄儿媳妇这个吃法不错,比咱们炖着吃味道还好呢。” 王善保家的看着盒里精致的阿胶糕,肚里的馋虫本就有些意动,现在听见太太的允许,也迅速拿起一个塞进嘴里。 也觉得味道非常好,“太太,这比起外面卖的点心来,也不差什么了。” 邢夫人:“等我去要个方子过来,以后咱们也这样做着吃。” 王善保家的非常爽快地答应着,但是转念一想,“太太,大奶奶愿意把方子给咱们吗?毕竟这个可是能够用来挣钱的啊?” 第151章 双方得利? 邢夫人:“试试吧,不行就多给她一些阿胶,让她给咱们做,还省事儿呢。” 说着想到了个好主意: “你去的时候,再把去年的阿胶给她带过去一些,若是她给了咱们方子,那这些都送与她,算是我跟她换的方子;若是不给的话,就让她多做些分给咱们点儿。” 王善保家的也笑着点头,“太太的法子再好不过了,咱们不管怎样,都不算吃亏的。” 她们两个人合计着说完,王善保家的就收拾了些阿胶又去找李纨了。 其实邢夫人也没有把握侄儿媳妇会不会给这个方子,但试试又不会吃亏,给不给的,都有自己的阿胶糕吃。 脑子里边想着,手里还不断地捏着糕子往嘴里送。 嗯,侄儿媳妇还是太舍得了,用上这么多的核桃、红枣的还算其次,这厚厚的一层玫瑰花瓣估计也得值不少的钱啊。 玫瑰花瓣除了沾在阿胶糕上的,还掉落到了盒子里不少,把邢夫人看得有些心疼。 不对,她那院里种着的花里就有玫瑰花啊,估计这些都是她院里出产的。 那这样看来,应该也花费不了多少。 就是可惜,忘记交代王善保家的,问她要些玫瑰花瓣来也好啊,省得自己花钱寻摸了。 一直问侄儿媳妇要东西的话,她是没有什么为难的情绪,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但就是,倘若被大老爷知道了,估计又得给自己甩脸子看。 哼,就是花几个钱也行,比看他那张臭脸要好。 不仅脸要臭出三里地去,连说话都难听的不行,只顾着他自己随心所欲地说,完全不给自己留颜面的,哼。 邢夫人一想到贾赦发脾气的样子,就有些止不住的烦心。 结果没等多久,就看着王善保家的喜气洋洋地回来了,邢夫人心里抱着些许期待,眼睛盯着她问道:“怎么样?给了吗?” 王善保家的喜气盈腮,满面笑意:“太太,大奶奶给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大奶奶怕我记不清楚,把时间和份量什么的记混了,还特意给写到纸上了呢。” “所以咱们做的时候,按照大奶奶写的来就行,不会错半点儿的。” “大奶奶还说,要是觉得做出来的不够好吃,她过来帮着咱们做,肯定把咱们给教会了。” 邢夫人听了非常满意,笑着说道:“我就知道她是个好的,我那些东西给出去的值,不是送给了那起子没良心的白眼狼。” “好好好,到时候咱们就有数不尽的阿胶糕吃了,就是拿来送人也是极好的,便宜又体面。” “对了,咱们院里没有那么多的玫瑰花,买这个又不便宜,侄儿媳妇没说不用玫瑰花可不可以?” 王善保家的听了这话,脸上笑得更是灿烂,“大奶奶说不用也可以的,不会缺了多少滋味的,不耽搁吃。” 说完之后,还特别卖弄地从怀里掏出来了一个纸包,“太太猜这是什么?” 邢夫人也有些好奇:“什么?” 王善保家的打开纸包,里面是满满的一包玫瑰花瓣,“大奶奶特意让我给您带回来的。” “说是知道咱们院里没有这么多的玫瑰花,就多包了些让您留着用。” “还说玫瑰花对女人的身子好,让您制作阿胶糕的时候多放些,不要心疼,不要不舍得用,用完了只管找她要就行。” “让您平常泡茶喝,煮粥喝都可以,就是拿来洗脸都成的。” 这些话把邢夫人说得眉开眼笑的,“好好好,我之前还想着咱们没有这个呢,没想到她倒是处处妥帖,还替我们想在前头了。” “你可有好好地替我跟她道谢?” 一听这话,王善保家的也是得意满满,“太太放心,我替您道了谢的,大奶奶还一直推拒呢,说孝敬您是她小辈应该做的,绝对不能受着您的道谢。” “还让我跟您说,要是以后有什么想吃的,只管过去说就行,她别的没法子替您做到,这个便是亲自下厨,也会替您做出来的。” 邢夫人开心大笑,“哎呀,她那个孩子也是太过孝顺和实诚了些。” “她自己一个人拉拔兰儿长大,本就怪不容易的,还这么细心周到的,已经很难得啦,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都受用着呢。” 说着,还伸手拿过老大一包的花瓣来挨个看看,“瞧着这个成色,不大像去年的,全是今年刚晒的?” 王善保家的摇头,“太太,我也不会辨认这个,不过大奶奶院里的玫瑰花倒是开了不少。” “要不您闻闻试试?有些香味儿的话,应该就不是去年的,毕竟放了一年,味道应该都散没了吧。” 闻言,邢夫人凑近一嗅,“嗯,今年的,她有心了。” 说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哎,为什么琏儿媳妇就不能这个样子呢?她若是有半点儿这样的细心,我们也就受用不尽了。” “我又没儿没女的,要是她有侄儿媳妇这般的孝心,我肯定把她当成亲生女儿来疼的。” “便是琏儿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我就能替她教训琏儿一二的,也用不着她受委屈,这样岂不是两相便宜?” “她能落个孝顺的好名声,也有个人替她做主,我以后要是老了也能有个倚靠。” 王善保家的撇撇嘴,“太太,您不用费这个心思去想了,纯纯是白费功夫,二奶奶那边儿咱们是肯定指望不上的。” “人家那个心高着呢,一心攀着老太太去了,哪里能把咱们放到眼里呢。” “她没给咱们摆威风、甩脸子的,就已经是孝道压着她了。” 邢夫人被她戳穿幻想,“是啊,咱们没权没势的,连别人的眼里都进不去,哪里能够指望着她来孝敬呢。” “呵,孝顺父母都得有权有势的才行,我看王家的教养也就不过如此,全是样子货弄来糊弄人的。枉她还一向高傲地不行,觉得自己的出身有多么的了不起呢。” “罢了,我的将来指望不上她,那她现在也别想指望我。她要是受了委屈,愿意找谁便找谁去,咱们一概不搭理她。” 第152章 婆媳对立 邢夫人一边儿说着,一边儿还自己气上了头。 “要我说,她也是个傻的,半点儿没有珠儿媳妇精明。” “人家珠儿媳妇都知道哄着自家婆婆呢,要是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全由二太太出面给她做主,根本用不着她自己操心。” “就是当初她想削减人家院里月例的时候,二太太也是一直护着珠儿媳妇的。” “光从这个看,人家就比她聪明。” “她现在整天跟在老太太屁股后面,又得着什么好处啦?我也没见老太太给她赏这个、赐那个的啊。” “再比一比,人家珠儿媳妇刚嫁进来,就哄走了老太太的多少好东西啊。光羊脂玉的首饰就几匣子,金的首饰更别说有多少了,甚至连燕窝都是几斤几斤的送。” 王善保家的不住地点头,还给她补充道:“当时老太太的好东西都是成箱成箱的送啊,就跟完全不值钱一样。” 邢夫人点头,想想那个场景也是不由地感叹道:“那才是真的疼她呢。就是有当初的那些东西做底子,现在珠儿没了,府里也一直没有敢轻慢珠儿媳妇的奴才。” “亏琏儿媳妇还老觉着自己能得不行,忙活这么久了,一点儿实惠都没拿到手里,整天弄得全是一个虚热闹。” 王善保家的想到了什么,朝着邢夫人笑得古怪,“太太,二奶奶也不是什么都没得着,她不还得着了两个漂亮丫鬟嘛。” “估计是老太太看她伺候地殷勤,才特意赏赐给她的呢。” 话音未落,邢夫人被逗笑了,“这个赏赐确实好,光给她添堵了,她还受用不到半点儿。” “报应啊!” “让她一味儿地捧着老太太去吧,我倒想看看,她还能得着什么好处。” 邢夫人念叨着儿媳妇,王熙凤那边也没放过她。 看着李纨让人送来的鸽子汤,王熙凤却是越想越气。 “平平无奇的一碗汤,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值得拿出来显摆?” “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加了什么龙肝凤胆呢,喝了就能长生不老?弄那么大的阵仗,搞得全天下好像她最孝顺一样。” 平儿:“要不咱们也送些吃食给老太太她们?” 听了这话之后,王熙凤却没有再开口。 她生性要强,什么东西都要头一份儿的,还得是尖尖上最好的才行。 她自觉着,自个儿要家世有家世,要嫁妆有嫁妆,要人品有人品,要样貌有样貌,就应该做府里的尖儿。 哪怕没有办法去要长辈们的强,那她也应该是年轻一辈里面的第一人。 不管是府里,还是府外,提起贾家的儿媳妇,首先想到的只会是她,甚至长辈们推崇赞扬的,也应该是她。 除了自己,旁人再是不配当这个第一的。 所以知道珠大嫂子在府里极为受宠之后,她先想到的便是把她拉下马来,自己上去。 不然只是几两银子而已,她完全不在乎的。 哪怕后来事情闹大了,她被压着赔礼道歉,家里还又赔了大笔的银子,她心里还是不服。 但她也知道自己的方法用错了,明刀明枪地对准寡妇,这个光在大义上站不住脚,更何况还关乎两府的名声呢,所以才有了自己的失败。 她后面就赶紧吸取教训,迅速调整了策略。 自己不能再跟珠大嫂子明面交锋了,得暗地里把她比下去。 于是她使出浑身解数去哄着老太太开心,也去姑母那里夺权,就是为了显出自己的本事和能干来。 只要手握权利,其他人看到的便是风光的自己,别人就会被衬托得黯淡下去。 现在自己的计划正在进行当中,还没取得成效呢,人家就被夸孝顺了,怎么可能不让她生气。 平儿看自己的建议碰壁,就赶紧换了一个思路,“奶奶,这件事情说到底是大太太惹起来的,咱们要不送点儿东西孝敬孝敬她?” “这样她得着实惠,以后能多夸夸奶奶,也就不会再把大奶奶的小恩小惠放在眼里了,也就没了替她扬名这回事儿。” 听了这话的王熙凤面露鄙夷,“就大太太那个倒三不着两的脾气,哪怕收到咱们送的东西,她能有什么夸人的好法子吗?” “平常她在老太太跟前像个锯了嘴的葫芦,话都不会说。本来我营造起来好好的氛围,经常叫她的一句话冷了场子。” “就她那副笨嘴拙腮的样子,难道肚里会有什么好话不成?指望她替我说好话?那我还不如指望太阳从西面升起来呢。” 平儿知道大太太有些不着调,也确实不太会说话,尤其到了老太太跟前更加严重。 “奶奶,咱们送些东西过去,她哪怕说不了好话,只是别说不好的也成啊。” 王熙凤却摇头,“她没什么本事不说,还是个贪财的性子,光知道一味地搜刮银钱,什么值钱的送到她跟前都是有去无回。” “那么贪婪的人,你送了一次东西就能填满她的胃口?怕是只能一时半会儿地堵住她的嘴。时间久了,她还会接二连三地找咱们要钱,谁有空跟她打那个饥荒去。” “索性不如免开这个头,也省得她为了银钱,三番两次地找咱们麻烦。” “她愿意说就让她说去,反正她的话也没人听、没人在意。” 平儿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送吃食虽然是效仿别人的做法,但要是讨了长辈欢心的话,也是值得的啊。 给大太太送些东西,起码好说也好听啊。孝敬长辈,还能在二爷面前卖卖好。 但是王熙凤真的不是软硬兼施那种人,她是能够用强势压人,就绝对不会软言相加。 要是想要她温言软语的,那必须是对方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她实在没法翻盘的时候,她才会俯下身子说些好话。 不然便是腿断了,她也要挺着脊梁不肯弯腰,梗着脖子不肯俯首。 现在要她去学别人做事,亦步亦趋地模仿别人,她做不到。 还要奉承看不上眼的人,她更加不会去做。 但是要她完全不在意大太太的言行举止吧,她又没法子完全做到,更何况还有孝道压着她低头。 只能说,这也是十分别扭的一个人。 第153章 态度强硬 王熙凤看着平儿那一脸的愁苦,“行啦,只要咱们手里拿到管家权,那就在府里有了话语权,连老太太都要待咱们软和一些的,更何况其他人呢。” “等着她们月例银子都从咱们手里发的时候,你想要听什么话不行?别说只是几句好话,就是你想听一箩筐的也有啊,到时候你别听烦了才好。” “无论什么时候,权利永远都是最有用的,旁的都比不过分毫去。有了权利,别说只是堵住她们的嘴了,就是想要她们的命也能办到啊,所以这点子闲言碎语不值当烦心。” 说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势在必得的气势。 这番话说得平儿笑起来,“奶奶这么有信心?” 王熙凤轻笑一声,“前两天听说二太太光是理账就累得吃不下饭去了,她肯定不会一直这样耗下去的,毕竟年纪已经在那儿了。” “所以啊,总有她把手里的权利让出来的一天,咱们只用着好好等着接手就行。” “对了,咱们院里的那两个可还安分?” 平儿点点头,“她们不愧是老太太院里出来的人,规矩行事都是极好的,让人抓不住半点的错处。” “随着二爷常歇在她们那里,咱们院里的人对她俩的态度也有些缓和,但是她们倒还算安分,从来没有什么显摆和张扬的地方。” 王熙凤听完冷笑一声,“看来果真是两个极好的人!” 平儿:“奶奶,咱们就这么放任着她们得宠?时间一长了,只怕她们会把二爷的心哄走啊。” “等着什么时候她俩把二爷的心哄走了,那也就是她们命丧黄泉的时辰到了。” 平儿不知为何有些脊背发凉,只能强装镇定,“奶奶有主意就好,最好动手还是隐蔽一些,别牵扯到您身上才是。” 王熙凤胸有成竹地说了一句,“不会,你放心吧,我肯定让她们消失地合情合理。” 平儿哪怕被说得胆寒害怕,却装出一脸的放心,表现出对她的信任。 王熙凤:“等我先把管家权攥进手里了,转过头来就收拾她们。不然若是收拾早了,反倒会惹得老太太的不满。” 后面她确实也一心奔着管家的权利使劲儿了,尽量把全部身心都投入到上面,刻意让自己忘记后院里那两个添堵的人。 权利对于此时的她来说,就是那荒漠中的水源,全靠着那个翻盘救命了。 时间过了几日,李纨拿着一朵花在逗弄儿子,偶尔还看看素云她们摘玫瑰花瓣。 “今年咱们多做一些玫瑰膏吧,清露少做一些。” 赵嬷嬷:“奶奶觉得清露味道太淡了?” 李纨点头,“没有用水冲开之前还好,一旦用水冲开了,味道就稍微有些寡淡,不如膏子吃着浓郁。” “也好,现在奶奶不能抹胭脂了,咱们少做些清露,也少做些胭脂。” “别,胭脂得多做一些,咱们院里这么多人呢,就是我不用,还有你们要用的。我看着咱们自己做的这个,比府里买来的还要好用呢,颜色更浓郁,上到脸上也更自然。” 赵嬷嬷也笑,“奶奶心善,处处都给她们想到前头。” “不过咱们院里做的胭脂浓郁,一罐能用好久,我去年的那罐到现在都没用完呢。” “嬷嬷您不爱用胭脂,素云和碧月她们年纪还小,正是爱这个的时候呢,估计用得快些。” 碧月刚好回来倒掉篮里的花瓣,听了这话也笑着说道:“奶奶,我们就是再爱,也只浅浅地涂在腮上和唇上,哪里就用得那么快了。” “我去年的也没用完呢,不光我自己,她们的都没用完。所以咱们今年真的用不着做很多这个,多做些您爱喝玫瑰膏才好。” 李纨:“那行,听你们的。多做玫瑰膏,我们一起喝这个。” 闻言,碧月高兴地点点头,便又去摘花了。 李纨看着自家墙根那一溜的玫瑰花,心里很是满意。 她之前让人把所有院墙跟前都扦插上玫瑰花,今年都已经长起来了,相当于用玫瑰花围了个院子,她就住在里面。 “嬷嬷,今年咱们院里的花长得真旺,咱们怕是要吃玫瑰吃到腻。” 赵嬷嬷笑她,“当初不是奶奶让人插这么多的吗?怎么现在又嫌多了?” 李纨摇摇头:“我不嫌的,当初种这个就是为了食用。不然我早就种些牡丹、芍药、月季的了。” “而且咱们院里的玫瑰品种好,是山东平阴那边的玫瑰,若是实在吃不完,咱们就摘花苞阴干后泡茶,甚至还能拿来酿酒。” “我记得哪本书上就有酿酒的方子来着,到时候咱们也可以试试。” 说着,李纨还偷偷摸摸地凑到赵嬷嬷身边,“要是咱们实在吃得腻歪了,就做成玫瑰膏和玫瑰酒这些,让钱杉放在店里卖,到时候卖的钱补贴咱们院里的人多好。所以啊,这些花开得越旺越好。” “那我让她们多浇水施肥,保证您有足足的玫瑰花可用?” “好,而且等到冬天的时候,咱们再多给它们埋些冬肥,让它们来年能继续开得这样好。” “今年这些花长得快,开得好,就有奶奶那个冬肥的功劳。往年就没见玫瑰能够这样旺盛的。” 李纨高兴地认领下自己的功劳,乐呵呵地抱着胖儿子转悠。 这时贾母院里的琉璃神色匆匆地过来找她,“大奶奶,老祖宗原来定的是下午给白鹤选只公鹤的,结果它不小心听到后直接飞走了。” “今天它可曾有来过您的院子?” 李纨:“没有的,我今天一早就在院里了,没见到它过来。” “没事儿,你别急。老太太可知道此事?” 琉璃摇头,“我没敢惊动老太太,只告诉了鸳鸯一声,就马上过来找您帮忙了。” “那好,你只管先回去,我大概猜到它在哪里了,这就过去瞧瞧。要是找不到的话,就去叫人跟你说,到时候咱们再商议怎么办。” 琉璃稍微放心了些,还给李纨行礼,“谢谢大奶奶,这次需要麻烦您帮忙找找了,要是找到后,也劳烦您让人和我说一声。” 李纨点头,“我知道了,你也不用着急,它不会飞远了的,顶多是藏在某个地方呢。” 等到她走后,李纨直接笑了出来,还朝着赵嬷嬷说道: “鹤宝真的好有意思,临相看了搞这么一出。” 第154章 鹤宝逃婚 李纨被鹤宝神奇的操作逗笑了。 以前她所知道的逃婚,要么是在古早的霸总小说里,要么在狗血的电视剧上,从来没有在现实中遇见过,甚至都没有听说过。 如今这个狗血的桥段,却活生生地发生在她身边。 也算是长了见识,开了眼了。 “鹤宝不愧是我的好朋友,性子果然与众不同,这么传奇的一幕都能发生在它身上。” 赵嬷嬷看着自家奶奶在那儿笑得开心,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奶奶不怕戏台子上的‘宁死不嫁’的戏码也发生在鹤宝身上?” 李纨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嬷嬷说的真有可能发生。” “不过,我倒是一点儿都不担心这个。因为我是不可能逼婚的。” 说完就回到屋里换一身衣裳,出去外面找鹤宝了。 根据她的猜测,鹤宝能躲会躲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要么千鲤池,要么假山那里,要么花园的角角落落,所以就打算挨个找寻一遍。 她先去千鲤池找了一圈儿,没有发现它的踪迹。刚要走呢,就见王婆子从屋里推开窗子,给她指了指角落的石头那里。 李纨秒懂,就冲着她点点头。 王婆子也知事,对着大奶奶的方向点了下头,就重新把窗子阖上,不再打扰她们。 其实鹤宝躲得非常巧妙,从她来的方向还真不容易发现,要不是有王婆子的指引,她估计就要错过了。 等到走近之后,李纨看它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的石头上,着实有些可怜。 “鹤宝,你心情不好,是不喜欢相看?” “要不然,我去帮你把今天的相看推掉,咱们以后再也不找另一半了,咱俩就这样相依为命也挺好的。” 它冲李纨叫了一声。 李纨有些愧疚地蹲下身子看着它,“你是不愿意的,对吗?”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劝你相看了,你不用非得有另一半的。” “你要是不愿意,咱们就……” 话还没说完呢,鹤宝就朝着她又叫了一声,反对的意味非常浓厚。 于是李纨陷入了深深的迷惑之中,“鹤宝,你到底是愿不愿意啊,给个明确的回复。愿意叫一声,不愿意就不叫。” 鹤宝叫了一声。 李纨:“……” “所以,你这不是逃婚?” “那咱们到底是因为什么伤心了呢?” 话音刚落,就看着鹤宝盯着她,还是一直盯着。 她有些怀疑地指了指自己,“因为我?” 这下子,李纨终于接上鹤宝的脑电波,“哦哦,你找伴侣这么大的事情,结果我却没过去陪着,你是因为这件事情伤心了?” 然后就听着鹤宝叫了一声。 当时李纨内心只有一个感受:我可真是罪该万死啊! 她赶紧朝着鹤宝解释: “相看的时候,我当然会陪着你的啊,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呢,怎么可能会错过这么重要的时刻。” “我原本打算下午过去的,并非是不去。所以这次纯属是误会,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 鹤宝看她如此诚心诚意地道歉,就朝她叫了一声,非常大度地原谅了她这次的疏忽。 “那咱们接下来干嘛?要陪你一直待在这里吗?” 话音刚落,鹤宝就站起来,大摇大摆地领着她走到池边,然后它自己飞了进去。 李纨被它弄得有些无奈,还以为要干嘛呢,结果就是让自己看着它洗澡。 行吧,刚还把人家惹生气了,现在坐坐冷板凳也是正常的事情。 王婆子看着她俩和好如初了,就麻利地拿着个垫子出来,“奶奶一直站着的话身子也会累,要不要坐下歇歇?” 李纨接过垫子来放到石头上坐下,还侧身低声问她,“鹤宝来后可曾吃过东西?” 王婆子看了池子里的鹤宝一眼,悄悄地点点头,“它吃完满满一碗粮食后,还抓了条鱼吃呢。” “吃完后就趴在石头后面,时不时还伸头出来看看您有没有过来找它。” 李纨气极反笑,“它倒是挺聪明,还知道不能亏待了自己。就连跟我闹脾气,也是吃饱了肚子再闹。” 这话把王婆子逗笑了,还劝慰她,“奶奶别跟它一般见识,它不过是小孩子脾气。再说这是喜欢您,才想您一直陪着它呢。” 李纨:“你不知道,它是偷听琉璃说下午相看后逃跑的,直接把琉璃吓得不轻,脸色都有些白了。还着急忙慌地过来找我,说是白鹤丢了,求我帮着找一找。” “弄了半天,还是它闹脾气故意躲起来了。” “我看,它还是赶紧嫁出去吧,找个厉害些的公鹤,让它以后去折腾公鹤去吧,别再来折腾我了。” 王婆子听完直笑,“奶奶不怕它有了伴侣以后,再也不陪着您玩儿了?” 李纨摇摇头,“我没法子整天陪着它玩,所以啊,还是有只公鹤陪着它更好些,起码能让它的生活更有趣。就是你这里以后估计要多预备份儿粮食了。” 然后凑近她悄声说道:“要是以后能行的话,老太太还说要给我只小的养呢”,说完还朝她使了个眼色。 王婆子也明白这个话里的意思,就压低声音说道:“好,我替您提前准备些小鹤能吃的粮食。” “嗯。现在你要是不忙的话,就替我去老太太院里跑一趟腿,就告诉琉璃白鹤在这里就行。” 王婆子知道这趟是个好差事,不但有露脸的机会,估摸着还会有赏钱。大奶奶这是故意让自己得了脸面又拿银钱。 果然,还是自家主子好啊,不但待人宽和,还非常精通怎么给底下人划拉东西,让她们也能够得到些实惠。 于是非常恭敬地应下,就去办差事了。 李纨看着池子里洗了好久的那位,“鹤宝,你本来就干净的很,身上一点儿灰尘都没有,不用洗太久的。”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睡一会儿觉歇歇,养养精神以便于应对下午的招夫。” 第155章 如何选夫 鹤宝应了一声,扑扇着翅膀飞过来落在她身边。 “你回老太太那里,还是跟着我去家里?” 结果鹤宝选择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回家,李纨路上还给它教授怎么选夫。 “鹤宝,咱们挑的时候一定要选高大威猛的,那种身体素质好、繁殖能力强。” “还得选对你好、让着你的,不然要是他性子太独太霸道,把你的粮食和鱼虾都给吃了可不行。” “当然也得选你喜欢的,不然看见它就烦,再好的粮食和鱼虾也吃着不香了。” 鹤宝就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听着她在那絮絮叨叨地叮嘱。 赵嬷嬷看到街溜子组合的时候笑得不行,“奶奶这是把鹤宝哄好了?” “是啊,我担心着急地到处找它,结果它美美地吃饱了躲着我呢。” 被当面揭短的鹤宝叫了一声,表示自己的抗议和委屈。 “行啦,又没怪你,也没冤枉你,老老实实地睡觉去吧。” 鹤宝看了她一眼,确认没有真的生气,就溜溜达达地趴在给它准备的窝里睡觉去了。 李纨看着用蒲草和蔺草给它做的窝终于派上用场了,也觉得多日的辛苦没有白费。 下午的时候,李纨和鹤宝早早的就过去荣庆院,大老远就看着等在院门口的琉璃,“不是让人和你说了下午过来嘛,怎么还是不放心?” 琉璃苦笑:“我怕它生了气,要是再不肯过来可怎么好?” 李纨听了之后推了鹤宝一把,“你摸摸它,两个就算是和好了可行?” 琉璃伸出手去摸鹤宝,鹤宝也非常配合,两个重新和好如初。 边往院里走,李纨还边问:“老太太歇晌可醒了?” 琉璃摇头,低声说道:“还没醒,大奶奶先来我屋里坐坐吧?” “咱们去鹤宝屋里,看看要不要给增添些东西。” 看着崭新的一米多的大窝,“这是两只以后用的窝都预备好了?” 琉璃点头,“咱们府里没有那么多树枝芦苇的让它垒窝,所以提前给它准备了一个。” “这次送来的公鹤是咱们庄子上养着的?” 琉璃:“大多是咱们养着的,听说有两只是今年飞来落在咱们庄子上的,说是也要带来看看。” 李纨点头:“看到时候鹤宝怎么选吧。” 最好是选庄子上的,不然秋天候鸟迁徙的时候,可能要面临最差的结果: 公鹤抛下鹤宝,飞走过冬去了。 那样的话,鹤宝再重新回归单身呗。单身挺好的,自己现在也单身呢,又不是什么叫人活不下去的事情。 贾母午睡醒了之后,就听鸳鸯说李纨来了,“你大奶奶倒是还怪着急。” 鸳鸯笑着说道:“今天上午白鹤听见要相看立马飞走了,还是大奶奶找到送回来的呢,不然咱们可看不到它挑选夫婿的。” 贾母笑道:“看来还得给你大奶奶记上一功。” 正说着,小丫鬟通报一声后李纨就进来了。 “来得正好,我们刚刚还在说你呢。” “哈哈,能被老祖宗念叨是我的福气,多念叨一些才好呢。” “你倒是想得挺美,若要我多念叨你,就好好帮着给白鹤挑个夫婿。” 李纨点头,“您就是不说,我也一定倾尽全力帮忙的。” 等到李纨扶着贾母到了院里,还让人把公鹤带到院里放出来。 鹤宝刚慢慢吞吞地凑近一点儿,那些公鹤就齐齐有了反应。 有的打开翅膀不断地扇动,有的跳跃展示自己优美的身姿,还有的发出鸣叫吸引鹤宝的注意。 七八只公鹤体型都差不多,只有两只瞧着更加壮硕一些。 “老祖宗,那两只体型大些、跳得格外欢快的是野外飞来的?” 鸳鸯点头,“大奶奶好眼力,正是那两只。” 贾母:“确实看着机灵一些,这才多久啊,那俩就已经凑到咱们的白鹤身边献殷勤了。” 李纨点头,“那两只极为容易辨认,毛色要白亮些,喙和头顶的颜色也都要亮一点儿。” 可能是那两只太过出挑了些,就见鹤宝对其他的公鹤爱搭不理的,只对它俩有兴趣。 贾母也笑着调侃:“现在好了,二选一,就看它怎么挑了。” 李纨灵机一动,找到琉璃嘱咐几句。 没过多久,琉璃就端了两碗粮食放到鹤宝它们跟前。 鹤宝也是机灵,见到粮食的时候先望了李纨一眼,就看着李纨朝它点头。 于是鹤宝非常霸道地先去吃那些粮食,两只公鹤也想要跟着它一起吃,结果被鹤宝叫了一声威胁。 有一只就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等着它吃完;另一只鸡贼一些,看它吃着一碗,就跑去吃另一碗了。 贾母看着李纨,“这个法子好,难为你怎么想出来的呢?” “老祖宗,这个倒是容易想的,雌鹤要产蛋,还要孵化出来,要是雄鹤不让着的话,咱们家的白鹤得吃多少苦啊。” “这话说得在理,现在一比就能看出高下了。” 鹤宝也没有把粮食都吃光,留了一半给了那只老实的公鹤,它朝着鹤宝叫一声就去吃了。 另一只可能没吃饱,还想过来掺和一把再趁机多吃一些,结果被鹤宝啄跑了。 还不等它们俩吃完,琉璃就让人用粮食把其他的公鹤引走。 院里就剩它俩在那互相啄啄毛,此起彼伏地鸣叫,你应我合的非常和谐。 可能是很满意,两只对着彼此开始翩翩起舞,动作非常一致,时不时还会仰头鸣叫、展翅跳跃。 优雅又鲜活,超逸脱俗又潇洒灵动。 把李纨看得既是喜欢非常,又觉得甚是欣慰。 她还朝着贾母说道:“老祖宗别的做得好也就罢了,连做媒人也是顶顶厉害的,现在这一对儿肯定能成。” 贾母高兴地说道:“它们成了,咱们也终于可以放心啦,省得老是牵挂着。” “看来,我还有做媒人的天份?” 李纨点头,“可不是嘛,您这不出手而已,一出手必定成功啊。” “让它俩在这儿玩闹,咱们先进去吧,不然人多了,那只公鹤放不开。” 鸳鸯扶着贾母进去后,李纨故意咳嗽一声,朝着鹤宝说道:“千鲤池水多鱼多,倒是值得一逛。” 然后鹤宝叫了一声,带着公鹤飞走了。 第156章 脱敏训练 贾母也刚从丫鬟的口中知道此事,看着李纨进来还调侃她:“这是出主意让它们幽会去啦?” 李纨:“给个机会让它们多熟悉熟悉,毕竟那只公鹤不是咱们自小养大的,对府里的环境以及人都不熟悉、不信任的,要是真的想要把它彻底留下来的话,尚需要花费一番功夫呢。” 贾母听了点头,“你说的在理。” “鸳鸯,这段时间让人好好照顾着它们,吃食上也多给些好的,让人别老去看那个稀奇,免得吓坏了它们。只有它们觉得在咱们府里比外面吃得更好、活得更加舒服,才会选择留下不走。” 鸳鸯点头,“老祖宗放心,我一定叮嘱好琉璃。” 其实李纨故意提起来这个的,主要还是想尽全力给鹤宝留下那只公鹤。 毕竟鹤这种鸟基本一生只有一个伴侣,要是人家飞走了的话,鹤宝难免要伤心,所以还不如早早地给它多做些准备。 到时候至于能不能留得下,除了自己的努力,还得看鹤宝的手段,也需要看那只公鹤的意思。 真正的结果,只有到了秋天才能够见到分晓。 再说贾赦那边儿。 他最近刚大手笔地买到了几件好东西,一个是上好的和田黄玉白菜摆件,一块殷红如血的鸡血石,还有一枚雕工细腻的田黄石手把件。都是品质非常上乘的玩物,当然价格也很美丽,只三个物件儿,就花了八千两银子。 他对于鸡血石和田黄石一向都比较喜欢,收到这几件珍品后很是满意,也就日日拿在手里把玩,恨不得赶紧盘完出一层油亮的皮壳来。 看林之孝进来站在一旁伺候着,还觉得有些碍眼,觉得打搅了自己的兴致。 不由出声问道:“近来府里可有什么事情发生?老二那边儿呢?” 林之孝就是冲着这个来的,也赶紧回话说道:“府里别的事情没有,就是二奶奶想从二太太手里多拿到些管家权,只是还未如愿。 ” “自从上次李祭酒来咱们府里闹过之后,二老爷那边儿好像已经不再跟礼部的官员来往了,今日招来单聘仁和詹光两位清客,聚在书房喝茶赏花呢。” 贾赦嗤了一声,“老二那个没用的老鼠胆子,一碰到事情比谁缩得都快。以后府里决计是指望不了他的,只能指望儿孙出息啦。” “虽然我想抱孙子,但是既然孙子如今还没有影儿的话,手里有权利和银钱也行啊。” “你二奶奶掌权的话,应该不会卡我的银钱支用,甚至还会更加宽松,毕竟我们才是一家子的嘛,从来没听过胳膊肘往外拐的道理。” “你让人吩咐下去,最近办事的时候要慢一点儿,还要拿最麻烦的事情送上去,也好让二太太早日启用她这个帮手。” “希望她除了早日管家之外,还要早日给我生个孙子才好。到底这个府里还是要传给我孙子的,不然一切都是白费功夫。” “李祭酒她闺女最近怎么样?” 林之孝:“大奶奶这几日正忙着给老太太院里的白鹤挑选公鹤呢,没有别的事情。” 贾赦听完沉默许久,半晌才吩咐道:“交代下去,让底下的奴才对她恭敬着些,本就艰难,咱们还是别让人欺负她了。” 林之孝点头,“我一定注意着些,老爷放心。” 被他们主仆惦记的李纨正在院里闲逛呢。 她一边想着给鹤宝留下夫婿的法子,一边抱着儿子在院里的玫瑰花前散步,就当作负重训练了。 走得起劲呢,一转眼正好看见了玫瑰枝子上那条小可爱,她俩四目相对,直接把李纨吓得呆愣在那里。 赵嬷嬷看她愣在那里,还问道:“奶奶怎么了?” 李纨僵硬地回头,“嬷嬷赶紧把兰儿抱过去,我有些抱不住了。” 等赵嬷嬷上前一步把儿子抱走,李纨连忙倒退几步离它更远了些。 就是心神震荡之下,脚步特别慌乱。 这也是为什么把儿子交出去的原因,她非常清楚自己害怕这个,担心娘俩会一起摔了。 跟它对视的是自己,那它锁定的目标一般也会是自己,还是赶紧把儿子交出去会更安全一些。 但真就是邪门了,她越怕这个吧,还越是容易碰见。 古怪到,她单独的时候,一碰一个准儿。有人陪着她一起的时候,基本上是她能看见,而别人见不到。 后退拉开距离之后,她才脸上挂着泪珠地看向赵嬷嬷,“嬷嬷,我碰见蛇了。” 一句话直接把赵嬷嬷吓得不轻,“可是咬到奶奶了?” “没有没有,它没咬我,就是吓到我了。” 听见她无碍,赵嬷嬷浑身吓起来的汗毛才稍稍落下去,“奶奶赶紧回屋里去,我让人把它弄走,再给您熬一份安神汤?” 李纨摇头,“你先去屋里把兰儿放下吧,我在这里缓一缓。嬷嬷放心,现在离得这么远了,它咬不到我的。” 赵嬷嬷看她吓得不轻,本想赶快劝她进屋,结果她还非不听劝地留在这里。 心里虽然惊由未定,但是她已经恢复理智了,也有想要借着此次机会逼自己坦然面对的意思。 之前她小的时候,在亲戚家碰见一棵枝叶繁茂的桑树,上面还挂了满树的桑葚,亲戚允许她多摘一些带走。 结果就是,她摘桑葚正着迷呢,一个没注意差点摸到人家身上去,彼此都吓得不轻。 那时候她小小一个,蛇却老大一条,好像从那回之后就留下了心理阴影。 现在她抖抖身子缓解僵硬的躯体,再拍拍胸口安抚下心里的害怕,然后慢慢地朝那边儿看过去,有意地训练自己进行脱敏训练,尽量减少对蛇类的恐惧。 只要它别突然出现,猛然让人看见,说不准还吓不到她呢。 赵嬷嬷出来之后,看见的就是还在盯着那里看的自家奶奶,她快步走过去,“奶奶,您既然害怕,还是别看这个,直接忘记才好。” 李纨摇头,“嬷嬷,我多看几遍,也许习惯之后就适应了,以后应该也能害怕得少些。” 第157章 心态强悍 赵嬷嬷有些哭笑不得,“奶奶,您不用适应这个,咱们以后不让您在院里见到就行了。” “今年咱们院里的玫瑰长得旺盛,可能是墙根下有些阴凉才会招来这些东西。而且今日素云她们还在其他地方摘花,都有些喧哗闹腾,只剩下前面这点儿留着观赏用的没摘,所以它才可能跑到这里躲清静的。” “待会儿我让婆子多撒些雄黄粉,把它们赶一赶,应该就没有了,不会让您再看到的。” 李纨:“我刚才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以后还是别这么严重才好,不然我倒还好,我的心脏承受不住啊。” 其实她觉得自己的体质有点问题,以后怕是免不了跟蛇类常常见面打交道的,还是早些提升心理承受能力才好。 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又给碰上了呢。 再说害怕蛇怎么了,一百个人里面起码有九十个害怕这个玩意儿。 只要自己克服掉恐惧心理,就已经占据到非常大的优势了。 比起那种单纯的恐惧和害怕,她现在起码会想利用它进行脱敏训练,以及挖掘它的剩余价值。 嗯,已经有进步了,也算是心态强悍了。 李纨特意叮嘱道:“嬷嬷,我留着这条蛇还有用处,您先别让人把它撵走。” 赵嬷嬷闹不清楚她奇奇怪怪的思路,“您不会是想留着它,打算每天看看?” 说完面上还挂着重重的苦色。 李纨笑着朝她摇摇头,“不是这个,您再猜猜?” 赵嬷嬷想到自家奶奶爱吃东西的属性,不由地思维发散了一下: “奶奶,别是您打算把它留着养大了吃吧?那得养到何年何月?” “也没听说吃了这个就再也不害怕的啊。” 感觉一口黑锅从天而降,李纨哭笑不得地为她解释:“嬷嬷,我没有打算要吃它。再说好端端的,我吃它干嘛啊?” 赵嬷嬷听到这里,放心地点点头,只要不是兴起想吃它就行。 “不过您这个主意不错,今天让人给我炖一份蛇类的羹汤。我先吃吃看有没有什么效果。” 赵嬷嬷:“……” 弄了半天还是要吃,奶奶记仇的性子果然没变,就是碰见蛇也是一样的。 “这条不是我吃,而是我留给鹤宝的。” 赵嬷嬷:“您打算让鹤宝吃了它,然后替您报仇?” 李纨:“……” 救命,这条蛇是跟赵嬷嬷犯冲?不然怎么老是被她惦记身上的那点子肉。 她无奈地扶额,“您别猜了,都不对。” “反正您知道这是我留给鹤宝的就行,别让人给我撵走了。” 赵嬷嬷:自家奶奶刚刚还那么害怕蛇,现在却已经打上它的主意了,真的很难让人不想歪啊。 待会儿让素云去问问厨房蛇类的吃食,先给她定上一份儿,毕竟自家奶奶想要报仇的话,也好有个目标。 嗯,还得把这条蛇也看好了,不能让她跑掉。 只能说这蛇也实属倒霉,因为无意中吓到了人,还得被疯狂惦记和盯梢,甚至还要祸及全族。 李纨:“最近几天别让她们再摘花了,不然真是是碰上了,估计也得被吓着。” “好,我待会儿就告诉她们一声。” 李纨点头,还笑着给她报幕:“嬷嬷,明天让人早点儿叫我起来,到时候请你看唱戏。” 赵嬷嬷哪怕被弄得一头雾水,也还是答应下来了。 虽然自己奶奶奇奇怪怪的,但是她愿意玩就玩呗,难得这样好的兴致。 因为抱着非常大的期待,第二天李纨一被人叫就赶紧起床。 等收拾好后,把收拾花草的婆子叫来嘱咐一回,就脚步飞快地去找鹤宝。 赵嬷嬷把她叫过来,“奶奶吩咐你什么事情?” 那个婆子摸着脑袋一头雾水,“奶奶说让我拿根棍子把玫瑰花挨着敲打一遍,就留下最前面的这些不用敲打。” 赵嬷嬷大概猜到,奶奶这是想要试试还有没有其他的蛇,然后再把蛇都赶到一块儿去? 李纨那边儿已经悄摸摸地跟鹤宝接上头了。 “鹤宝,你知道那只公鹤不是咱家养的吧?那就意味着深秋人家可能就要飞走的。” 鹤宝低叫一声,表示自己知道这个。 “我给你想了个法子留住它,咱们今天先试试有没有用。” “你害怕蛇吗?害怕叫一声,不害怕就不叫。” 然后李纨看着沉默的鹤宝,很好,只有我害怕? 她凑近说道:“你虽然不怕,但还要装作有些害怕的样子,才能让那只公鹤一直照顾你啊。” “不然你太强了,人家要觉得你自己一个也能活得很好,再放心地飞走了怎么办?”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装着害怕,装得柔弱不能自理,处处都要依赖着它,好像离了它就不能活一样。这样就能死死地缠住它,让它舍不得离开你半步。” 鹤宝有些生气地叫了一声,强烈表达着它的不愿意。 李纨:“我知道鹤宝最棒,实力很强,但是保持本性看着人家飞走,还是装段时间得到一个公鹤,你自己选一个吧?” “叫一声表示同意装可怜,不叫就表示不同意。” 鹤宝许久不作声,一直看着李纨,想知道她还有没别的办法能够留下喜欢的那只公鹤。 李纨摇头,“这是我目前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翅膀长在人家身上,它若是不愿意留下,谁强迫也没用的。” “再说又没让你装很久,只要深秋过了,隆冬到来,它便是想走也走不成了。” “生蛋、抚育小鹤也能引起它的责任心,但到鸟类迁徙的时候,小鹤早就有自理能力了,效果也不会很好的。” “还是说,你敢保证什么也不靠的话,自己还能够留下它?” 一番话把鹤宝说得沉默。 “我全是因为替你考虑才出的主意哈,你若是不愿意,我也以你的意愿为主。” 其实也就是鹤宝跟自己关系好,心眼子少,还是个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她才会如此竭尽全力地帮忙。 但凡要是个人,管他球去。 第158章 岁月静好 这会儿她早喝着刚制作好的玫瑰茶,逍遥快活去了,才不会掺和这些事情呢,毕竟又跟自己没多大的关系。 正胡思乱想呢,就听见鹤宝朝她叫了一声。 李纨:“你同意啦?” 鹤宝朝她点点头。 “对吧,咱们只是用一点点小计策而已,顶多算个阳谋。” “我让人把蛇都赶到院子前面花多的玫瑰花丛里了,到时候你即兴发挥哈。” “鹤宝加油,区区一只公鹤,肯定是手到‘禽’来,不在话下。” 鹤宝看着她那么乐观地给自己打气,也有了些许信心。 “待会儿你就赶紧领着它过来哈,我在家里等着你们。” 回到家中后,李纨冲着丫鬟们说道:“待会儿我需要用用院子,也正好给你们放半日假休息一下。” “你们快些把手头的活计了结收尾,之后回自己屋里歇着就行。要是有没做完的先放着,下午再继续做也是一样的,又不急着用它。” 众人听说放了半天假,实属出乎意料、分外惊喜,所以高高兴兴地答应下来,准备好好歇息歇息。 看着她们退下收拾了,李纨才对赵嬷嬷等人说道:“鹤宝要带着它相中的那只公鹤来咱们院里,待会儿咱们也看个热闹。” “不过咱们最好在屋里偷偷地看,以免出去再打搅到它们。” 素云她们十分感兴趣:“这个倒真的蛮新鲜的,那只鹤还是第一次来咱们院里呢,不知道长得怎么样?一般雄鸟都比雌鸟好看的。” “奶奶之前说的看戏就是这个?” 李纨摇头,“不是。它俩是角儿,过会子的戏由它俩来唱。” 说着她就让素云给泡了壶六安瓜片,斜靠在窗边的炕上静等着好戏开幕。 幸亏窗上安的是玻璃,让她直接在屋里躺着就能看见窗户外面,不然估计还得苦哈哈地在外面等着。 李纨端起了茶盏饮了一口,茶汤微微带着苦涩,“这茶是刚送来的?” 素云点头,“今日太太特意派人送来的,说是下面刚进到府里的,让您尝个新鲜。要是喝着觉得好的话,再去她那边儿拿就是。” “这茶我喝着不错,清香微苦,用做提神醒脑的话再好不过,平常的时候还是喝我以前的祁门红茶,看书时候泡这个。” 素云她们点头应下。 茶不过喝了半盏,鹤宝两个就已经来了。 它先是看了看今日格外清静的院子,还陪着那只公鹤转悠一圈儿,叫上几声简单给它讲解说明一下。 虽不知它说的什么,但那只公鹤倒真的放下了些许警惕。见此鹤宝就探头探脑地靠近玫瑰花丛,暗中找寻片刻之后凄厉惨绝地大叫一声,引得那只公鹤过来护着它。 然后它还装作特别害怕的样子躲在公鹤身后,不停地朝其鸣叫 直接把李纨看得捂住眼睛。 演技太伤了! 可能因为过于熟悉的缘故,导致这戏她真的看不下去一点。 之前想过鹤宝可能不太会演戏,但是没有想到这么不会,演技真需要好好练练了,不然这个程度怎么糊弄住公鹤啊。 反正她看完感觉辣眼睛,于是赶紧起身离开窗前,不然她怕自己憋不住之后会笑场。 直到她在厅里把几个摆瓶里的花都揪秃了,赵嬷嬷她们才出来找她。 “奶奶回来吧,大戏已经落幕了。” 把李纨尴尬得不行,“结局怎么样?” 赵嬷嬷被她窘迫的样子逗笑,“奶奶放心,那只公鹤应该没有看出来。” “而且它确实比较勇敢、比较护妻,不仅叼出来两条蛇,还把它们啄死都喂了鹤宝。” 李纨:“行啦,有效果就好。” “后面让人往玫瑰花里撒些药粉和雄黄粉,免得再有蛇虫羽兽这些。” 说完直接摆摆手,示意她们可以撤退了。 等着人都走了,李纨才松了一口气,戏剧虽然尴尬,还是起码有效果啊,这就行啦,不苛求太多。 现在她的日子过得真挺不错的,每天不用早起再去站上一两个时辰伺候人家,可以随意的赖床。 起来美美地吃上一顿早膳,整日里想做的事情也是全由自己做主,想看书就看一会儿,累了就拿上把鱼食喂喂缸里的金鱼。 兴致好了的话,就带上个伺候的人到处逛逛,花园、假山、鱼池都是她经常去的地方。 要是走累了,或者倦了,那就回到家中在院里的躺椅上歇息片刻,晒晒太阳、补补阳气。 反正挺闲的,所以才有那么多时间给鹤宝挑选夫婿、教授训夫套路的。 这边儿她在那里岁月静好,享受生活。 但是有些人却忙得不可开交,恨不得争分夺秒。 自从李纨劝过王夫人之后,她慢慢地想开了,觉得管家理事确实消耗的精力过多。 也就打算放弃一部分权利,抽时间多多保养自己的身体。 最近王熙凤除了伺候贾母之外,其他的时间都耗费在王夫人的院里,一方面是为了更快地拿到管家权,另一方面也是不想回去看见那添堵的几个人。 这日,王熙凤又过来王夫人院里查对账册时,就见到她在处理洒扫婆子滥支银钱的事情。 明明掸子、扫帚、痰盒这些都没有损坏,结果那几个婆子串通一气,拿着之前坏了的过来充数,企图多支走一笔银钱。 王夫人虽然已经初步了解情况,但苦于不知道她们到底贪墨了多少,现在正在愁着要查处和发落她们呢。 王熙凤听这么一说,便主打出了主意,“太太,她们既然敢贪,那我们就狠狠地罚。” “再说她们洒扫的都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捞银子,难免其他人没有这种情况,不如拿着几个婆子开刀,也能够警示其他人一番。” “先叫她们吓破了胆子,后面再审问起来也就容易多了,正好趁着这次的由头把所有人查一遍。” 王夫人拂了拂额头,“我最近疲累的很,实在没有这个精力应付这么大的阵仗了。” “你要是有精力的话,就帮着我勘察处理此事吧。” 第159章 夜以继日 王熙凤正愁着怎么从她手里抢夺权利呢,现在听见此话,如奉纶音,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是,太太既然吩咐了,那我肯定使出一百二十分的力气办好,不然哪有脸面再来见您的。所以您只管等着看结果就行,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期盼这么久,付出那么多的努力,终于等到手握大权的机会,也算皇天不负有心人。 她先是让人把府里所有的媳妇婆子全都叫过来。 来一个,就拿着花名册对一个名字,等着终于对完,院里已经站满了人。 这些人不知道突然被叫过来的缘由,难免有些偷偷说话讨论一二的,再加上人一多,声音就很是有些嘈杂。 她就只管坐在上面看着,不发一言,任由着她们说笑打闹。 慢慢的,有人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赶紧闭紧自己的嘴巴,还示意周围相熟的人闭嘴。 一传十,十传百,不过短短片刻,整个院子就从嘈杂喧哗,变得鸦雀无闻。 王熙凤坐在上首,把那些机灵的人看得一清二楚,心里暗暗记下来身形和长相,以便日后没有灵泛的人可用。 等着晾了管事们半刻钟之后,她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重重地放下。 所有人都看了一眼之后齐齐把头低下。 “今日我叫了你们来,就是因为奉了老太太和太太的命令,要办一件事情。” “把她们几个带上来。” 七八个婆子推着几个被捆住的人上来站在众人面前。 “这几个人是负责洒扫的管事妈妈,应该有不少人认得她们,甚至与她们还十分熟悉。” 有一些媳妇和婆子听见此话,都把刚刚才抬起来的头赶紧低下去,装做不认识她们。 “她们都是犯了事的,具体缘由你们也跟着听听才好。洒扫用的扫帚、掸子被她们以次充好不说,还上下串通一气地来太太这里冒领银钱,然后现在被查到了。” “来,每个人打二十大板,看看她们说实话不说。” 那些媳妇婆子就看着往日的同事、自己的好友、家里的亲戚在那里被板子打得痛苦大叫。 而且板子都是一起落下的,所有叫声都叠加在一起,让整个院子里所有人的耳朵里都是呻吟告错的声音,想不入耳入心都难。 因着王熙凤提前交代过板子要狠狠地打,所以等着二十个板子打完,她们整个人也像是被打去了半条命,个个疼得起不来身。 她还让平儿过去凑到每个人身边,压低声音挨个审问,到底贪墨了多少东西和银钱,怎么贪墨的,从什么时候开始,领头的是谁,跟从的是谁。 全都问完后汇总起来,发现竟然还有对不上的地方。 “好啊,你们的骨头也是够硬,现在主子问了还不肯说实话吗?眼里究竟还有没有主子?” “既然她们眼大心空地看不见主子了,连主子的吩咐都敢不听,那就再给我狠狠地打十板子。” “要是你们几个人说的话还对不起来,就再打三十板子,什么时候严丝合缝地对上了,什么时候板子才会停。” 还不等趴着的那些人告罪求饶的,上面的婆子就又开始使劲地抡起手里的板子来了。 院里所有人听着声声凄惨悲痛的哀嚎,再看着被打得满身血色的几个人。那些管事的个个都恨不得把头和脖子一起缩进身子里,再也听不到、再也看不到了。 这次的十板子下去,那几个人命都去了大半,板子停下的时候仿若只剩下半口气还在吊着。 再让平儿下去问的时候,个个张嘴说了实话,真的不敢扯谎了,不然她们怕自己会被直接打死在这里。 王熙凤听着报上来的信息都对上了,也就点点头。 “早这么听话不就好啦?也省得白白地挨板子打。” “你们站着的这些人,看完半日的好戏,应该已经知道怎么侍奉主子了吧?待会儿挨个进到屋里,不管问什么都照实说,一有对不上的地方,就擎等着赏板子吧。” 于是平儿按照划分的差事挨个把人叫进去细细地问,问完还一脸玩味地看着来人。 “你这个话不真啊 ,跟账本上记着的,还有前面几个人说的对不上啊,莫不是你也想尝尝三十个板子的滋味?” 说完不等她的狡辩,直接把问题打乱次序重新再问一遍。 来人要是真的没有贪墨,倒也勉强还能保持镇定,按照真正的情况如实回答就行。 那些真正昧下东西的人,一听到她这副说辞,难免会觉得是前面的人承受不住已经吐口说出贪墨的实情了,嘴也就不敢再闭得死紧。 等她再仔细追问的时候,也就把实话都给交代出来了。 然后平儿再禀告王熙凤,又是一批人等着挨板子。 其实不管那人说得对得上还是对不上,平儿都会故意怀疑她说的话,就是为了诈她。让她怀疑是别人嘴松,然后再把错误吐露交代了。 就这样,光是管事的媳妇婆子就查了整整一天,还没有完全盘查结束。 王熙凤本身就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说风就是雨的,现在又因着年轻气盛、耐心不足,是以她想做的事情半刻钟都等不了。 王夫人见此还劝她:“天色已晚,明日再查也是一样的。” “太太,拖到明日的话,中间到底隔着一段时间,足够她们串通口供的了。到时候再想审问的话,估计还要多费不少功夫呢。” 于是她根本没有拖到第二天,硬是让人点着蜡烛连夜把所有人都审完了。 宁愿自己多辛苦操劳一晚,也要夜以继日地把事情查个彻底。 那些没问题以及赏了板子的都能离开。 有嫌疑的直接被分开关进了不同的屋子里,还没有饭食和水,说是要等着明日再进行处罚。 王夫人虽然没有亲自审问,但是光看着那个阵仗,都替她觉得累的慌。 “之前你大奶奶劝我的话真是一点儿都没错啊,要是我也像凤丫头这样硬挺着,把身子熬坏掉肯定是跑不了的,只不过是早早晚晚而已。” “如今到底我的年纪上来了,身体和精力都有些不济,该看清楚了。” 第160章 煞神 周瑞家的:“太太,那咱们就听取大奶奶的建议,您只做个总揽,管着拍板子做决定,其他的力气都让二奶奶去费吧。” 王夫人微微颔首:“你交代咱们的人把账目这些的都再核查一遍,后面我就把它们都交给凤丫头处理了。” “好,我这就吩咐下去。太太终于能够松快松快啦,这么多年来没有一天能够躲懒休息的,实在是辛苦和受累。” “是啊,我也到颐养天年、含饴弄孙的时候了,后面有时间也好多和宝玉、兰儿亲近亲近,毕竟我以后能指望的上就是他们两个,到底养得亲近我些才最好。” 周瑞家的在一旁点头,“太太说得正是这个理儿呢。” “现在宝玉虽然还小,但也已经知道好歹了,又整日养在老太太那里,我们是得多关注照看一二,免得只跟老太太亲近,不跟太太您交心。” “兰哥儿那里倒还好些,现在年纪太小还不懂事,而且大奶奶跟您是一条心,肯定巴不得您跟兰哥儿祖孙关系更亲热些呢。” 周瑞家的之所以说到贾兰的时候留下几分缓和的余地,一方面是因为太太和老太太不对付,另一方面是因为大奶奶平日里对待自己不错。 既然主子和老太太有矛盾,不那么合得来,那自己肯定得跟太太一条心啊,替她把不能说的话说了,不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这种时候当然要提醒太太防备着对方了,毕竟自己的话确实说得在理。 至于大奶奶那里,她在对待自己的时候总是怀着三分敬意的。虽然可能是看着太太的面子上给的,她也从来不敢受用,但是心里舒服啊。 试问,谁不想别人对待自己的时候怀着几分尊重? 尤其是她们这些整日伺候主子的奴才。主子给的几分脸面简直是求之不得的东西啊。 而且有什么喜事的话,大奶奶还都记得给自己塞一份喜钱。给太太送吃食的时候份量也总是多的,也就能时不时的让自己跟着沾沾光。 她知道大奶奶都是有意为之,哪怕不那么稀罕那些银子吃食的,也看重这份儿尊重和脸面,所以触及大奶奶院里的事情的时候,周瑞家的说话总会缓和上两三分。 王夫人听见宝玉可能不跟自己亲近交心,勾起了心里的那些担忧和恼怒,打算后面好好想个法子安插一些人手到他身边。 后来听见周瑞家的说到儿媳跟自己一条心,兰儿肯定跟自己亲近的时候,终于满意了些许,脸上也挂上笑意,“也不枉我疼她们娘两个一场了。” 周瑞家的看着太太被自己哄笑了,知道主子对待大奶奶母子还是非常满意的,心里对大奶奶也更加敬重几分。 第二日,还不到卯正时分(六点)呢,许多媳妇婆子就已经到了王夫人的院里。 个个的脸色都不甚好,一眼看去,全是满面的疼痛、忧心和愁苦。 只因她们是昨日查出有贪墨行为的一批人。 虽然昨天身上挨二十板子了,已经疼得不敢起身活动,但她们还是忍着疼痛,使劲挣扎着过来了,主要心中还是忧心忡忡、难以安定。 毕竟看着琏二奶奶昨日那个架势,实在不像是能够轻拿轻放的。再结合上她心狠手辣的风评,那些媳妇婆子隐隐觉着自己此番怕是要大祸临头。 所以她们才会一大早就过来,专门候着琏二奶奶过来说清自己等人的处理结果。 王夫人早就收到消息了,毕竟事情就发生在她的院里,她又不是无知无觉的死人。 反正她听到消息之后,脸色臭得要死,什么话也没说。 周瑞家的也知道原因,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劝自家主子。 太太掌家多年,从来不见那些管事到的如此早过,如今琏二奶奶一掌权,她们就变得勤快了。 前后变化如此明显、如此迅速,倒是显得太太能力不足、魄力不够、管家差劲,这样能叫太太心里舒服了才怪呢。 周瑞家的搜肠刮肚一番,勉强凑出来了几句话:“太太不值当动气,她那个威严全是拿板子打出来的,一时还好,总不是个长久之计。” 听了这话,王夫人阴沉的脸色才慢慢好转。 “她既然这么会管家,一天就能把满府的管事都给收服了,那我们应该更加放心才是,就坐等着看她管家的效果吧。” 语气里面含着几分凉薄,只把周瑞家的听得打了个哆嗦。 她对太太接下来的安排再清楚不过。 太太本来打算把那些事务交给二奶奶后,再亲手带带她的,把管家经验也传授过去一些。 现在看来,传授经验的事情怕是悬了,能办成什么样子只看二奶奶自己的能为如何。 王夫人院里除了她,东西厢房还住着周姨娘和赵姨娘呢,她们对于昨日的动静也都听得再是清楚不过。 周姨娘还好一些,她自从失去孩子之后,肚子也再没了消息,所以平常行事都是谨小慎微,生怕得罪了别人。 赵姨娘却是不然,她自从生下贾环,仗着有儿子撑腰,气焰更是嚣张了三分。 王夫人懒得跟她一般计较,她又已经把周姨娘踩在脚下,所以觉得自己终于出息了,心里得意的不行。 不是去周姨娘那里炫耀一二,就是冲着小丫鬟摆主子款儿,整日里猫嫌狗厌的。 等到王熙凤在她们院里来了这样活生生的一场下马威后,直接把赵姨娘吓得够呛。 平日里那么有脸面的管事们,在这位琏二奶奶的手里竟然随意拿捏揉搓? 这是个什么霸王再世,恶鬼投胎吗? 怎么如此的凶神恶煞? 太太真的太过菩萨心肠了,竟然允许这样的活阎王管家掌权。 她从窗户处偷偷朝外面瞥了几眼,没有看到煞神本人,终于心下稍稍松快了些许。 只是看着那些因为长久站立、强忍着疼痛面目有些狰狞的管事,还是不自觉地吓出来一身的白毛汗。 她心底不断祈祷,道祖保佑,可千万不能让那个煞神当家啊,不然府里还有谁的日子好过? 第161章 威严 赵姨娘一边思量,还一边从窗户往外偷瞄,不想看到了活阎王本人,直接惊得她往下一缩,窗户直接落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其实只是窗户落得急了些,声音稍稍有些大了,但是耐不住王熙凤出现的那一刻全场静若无人、落针可闻。 所以那一道声音显得更加突兀和巨大。 赵姨娘懊恼的使劲拽着帕子,后悔刚刚行事的不小心,看个热闹罢了,竟然还无端给自己招惹上了麻烦。 王熙凤也把这边儿的动静给听得一清二楚,非常清楚屋子就是赵姨娘的,会发出这样的声音肯定是那个蝎蝎螫螫的人在偷看呢。 她直接嗤笑一声,不在意地继续往前走。 等着在上首入座之后,她一挥手,身边的婆子就把昨天关着的几个人拖出来。 只见她们披头散发、面色饥黄,被拖拽地踉踉跄跄,哪里还能看见半点儿往日的趾高气昂啊。 她们自己也觉得羞惭,即使被拽得生疼,也都个个低着头不敢发出声音,甚至连求饶都不敢。 这几个被按在凳子上打了二十个板子之后,不敢有丝毫的喊冤叫屈,还得挂上笑脸朝她诚恳地认错。 王熙凤看了这一幕才微微颔首。 “既然板子都挨了,应该知道哪里做错,不要试图违逆主子了吧?” 下面的众人齐声回答:“知道了。” 王熙凤:“好,知道了就好。” “我虽然刚刚管事,但是面对老太太和太太的信任,再是不敢有半点松懈马虎的。” “那些犯了错的人,我虽都赏了板子。但是俗话都说,好了伤疤忘了疼。光打板子是不够的,免得伤疤好后忘了教训,再犯上老毛病,我可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陪你们一次次地耗费。” “所以那些贪墨的人,把昧下的钱财、物件全都补齐,再罚半年的月例银子。你们可服?” 下面直接安静了一瞬,但能爬到管事这个位置说明她们都不傻。 知道现在被二奶奶抓住错处,只能由着她任打任罚,实在没有推脱和缓和的余地。 所以众人齐齐说了声:“服。” 王熙凤:“此番我虽然查的是滥支冒领、遗失东西带来的贪墨,但是其他问题我也有看到。” “什么推诿责任,对待活计挑挑拣拣、捡小放大,人员混杂都是你们做出来的事情。” “要是以后不想再挨板子、罚银钱,就赶紧回去把你们手底下的事情好好梳理梳理,别再闹出问题来。” “若是再有这类事情发生,一律算你们管理无能,到时候就不要怪我把你们疏理掉了。” “不妨直接告诉你们,真到了那个时候,我就连你们亲娘老子都要一起撵出这座府里的。要是不信的话,只管试试。” 下面的所有人听着此话,只觉得身上好像被突然压上了一座大山,直接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连前路好像都不太清晰明亮了。 但是她刚刚的惩罚还在眼前,众人哪里还敢说出个不字来,只能纷纷点头应着,承诺再也不敢犯了。 王熙凤这才点头,让众人散了下去办差事,她则回去向王夫人交差。 “太太,我已经把贪墨的一干人等和所干事由都查探清楚了,您看看。” 说着朝王夫人手旁递上了厚厚的一个记事的账簿。 王夫人点头,手却没有打开账簿看的动作。 “此事你办的不错,现在查出来的人不少,确实不好全都撵出去,不然只会引起府里的动荡,像你这样重重的罚一顿倒也合适。” 一番肯定的话语把王熙凤说得喜眉笑目,“都是太太的信重和支持,不然我连心里的底气都没有,更何谈能够把此事查清并解决呢。” 王夫人淡笑着摇头,“也是你的能力和手段不一般,不然肯定不会处理地这样好的。” “你大嫂子跟着我身边这么多年,处理事情的时候就没有你这样的胆色和威严,总是有些不温不火的,到底能为比你差得太多了。 这话让王熙凤更是眉开眼笑,“多亏太太的偏爱,也就是您不嫌弃我愚笨,才愿意让我在一旁襄助,不然我哪有这样的机会呢。” 王夫人:“正好你的能力够,年纪小精力盛,也帮着我处理一些事情吧。不然我整日累得够呛,也还是处理不完。” 王熙凤来的目的就是这个,现在听着她这样说,只觉得心愿成真,忙不迭地答应下来,“谢谢太太愿意把我带着身边教导一二,我肯定全心全力地帮着太太处理。” 王夫人满意地点头,还把大部分的事务都顺水推舟地交给了她,其中包括了很多琐事和累活儿。 数量之多,涉及范围之广,可以说涵盖了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让王熙凤非常高兴,让人抬着满满几箱子的账本子满意而归。 王夫人还将此事告诉了贾母,“老太太,最近几年我身体渐渐觉着更加容易劳烦疲惫,实在没有那么多的精力来处理府里诸多的事务,想让琏儿家的来给我帮帮忙,您觉得如何?” 这样的局面正是贾母一力促成,现在凤丫头把她姑母拿下马来,对此贾母当然乐见其成啊。 所以她点头地非常痛快,“既然你如此信重她,我也相信你的眼光,是再放心不过的。” “而且你们是亲姑侄两个,交给谁管都是一样的,没有那么大的区别。” “就是她到底年纪小,很多事情都不甚了解,尚还需要你多带带她才是。” 王夫人点头,“您放心,凤丫头的能力和威严都不差,而且还有我在后面给她把着方向,不会出什么大篓子的。” “而且她年轻,想法多样,说不定还能给咱们府里带来新的气象呢。” 贾母也笑呵呵的,“若是如此的话,那就再好不过啦。” 然后这一场谈话的结局就是,王熙凤现在除了大事需要过问王夫人的意思,其他的小事情基本都能管着了。 她本人是欣然接受,并且甚为满足。 第162章 白费力气 王夫人看似非常信任地把管家的事情全都交付给了王熙凤,但是心里对她却是怀有不少恼怒的。 当时拿李纨来跟她比较就能看出一二。 毕竟王夫人碰见什么好东西从来没有忘记过李纨,只看那一批一批的东西就知道,她对这个儿媳绝对没有当时说得那样不满。 而且她不管在贾母面前,还是邢夫人面前,都是言语之中对儿媳妇多有维护的,怎么可能真有那么多的反感。 当时那样说,只是为了拿话糊弄王熙凤而已。 就是可惜王熙凤当时对于权利实在太过渴望,只一心沉浸在拿到管家权的欢乐里了,全然没有了平日的机灵和聪敏,实在顾忌不到那么多有的没的。 王夫人看着自己敢给也就罢了,她竟然还那么坦然地接受了,觉得她真是过于自信,太拿大了。 管家的事情千头万绪、错综复杂,根本不是一味地用力强压就可以的,她也根本不懂事缓而圆的道理。 既然那么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的权利,那就给她好了,只盼着这个烫手的山芋别掉在地上了才好。 王熙凤才不管山芋烫手与否呢,或许她也根本不觉得烫手,只觉得心满意足。 看着从王夫人处抬回来的几箱子账簿,她脸上挂着止不住的笑容,指尖还不断摩挲着手中的几把钥匙。 “太太放权如此之快,是我们没有想到的,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平儿:“太太估计也是看着奶奶处理事情快速妥当,能力又出众,这才敢放心地把事情都交由您来处理,不然怎么会敢把大事小情都交托付给您呢,这可是关乎着整个府里的运转和人事啊。” 一席话直接把她捧得飘然,只觉得前路一片光明。 “以后府里终于轮到我说话了,这次我们这一顿板子拍下去,估计将那些管事的气焰灭了大半,后面行事应该容易一些。” “咱们现在赶紧把账本看完,理清头绪,也好快些接手。” 平儿答应着,也拿着本账簿理着。 主仆两个正看得沉浸其中呢,贾琏快步走了进来,带动起来的风还把账簿的纸张吹得动摇了几下。 “我听说太太把管家的事情都交给你了?” 王熙凤放下手里的账本,摸了摸桌上的钥匙,朝着他淡淡地笑道:“我说是哪股风儿把二爷给吹来了呢,原来是听说了此事。” 贾琏只当做没听出里面的阴阳怪气来,还朝她笑意盈盈地恭贺: “既然此事为真,那我在这里恭喜奶奶了,贺喜你拿到掌家大权,并且得到老祖宗和太太的信任和青睐。” “全因奶奶出类拔萃、超群脱俗,她们才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以后还望奶奶多提携提携我才好啊。” 王熙凤被哄得开怀大笑,只觉得权利真好啊。 有了权利,处处受人敬仰不说,连失去的男人都自己跑回来了,还拿各种话哄着自己开心。 不止现在,以后只要手握权利,他就再也不敢冷落自己分毫,还得一直像如今这样供着自己、哄着自己。 想到此处,她将手中的钥匙握得更紧了一些。 “二爷难不成只是为了回来讨个差事?” 贾琏一听此话,哪里还不懂其中的意思,把屋里的人都打发地远远的,使出全身力气伺候她去了。 不但床上分外卖力,还时时注意着她的表情神态,一直各种花言巧语地哄着她开心。 王熙凤也非常吃这一套,被伺候得沉浸其中、不可自拔,只觉得此刻真的飘飘欲仙、分外快活。 这里夫妻美满,欢声笑语,府里其他地方却是怨气冲天。 那些被王熙凤罚的人,大部分是在府里经营多年的,各种姻亲故旧更是数不胜数。 不然她们也没有那个胆子贪墨东西啊,尤其还是得去主子跟前扯谎。 所以她们被罚了之后,不但自己和家人对着那位琏二奶奶简直恨得要死,连着姻亲故旧全都为其打抱不平。 毕竟贪墨来的东西,这些人也有受益的,现如今没有这个巧宗了,难免会恨得牙痒痒。 想要这些人打心底里反思自己的错误,那想都不要想,根本就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 自从贾母当家以来,对待下人的管束都是非常宽松,这种小贪小昧的查得很少,甚至像赖嬷嬷和赖大家的那样大贪大昧的都没查呢。 府里这样宽松的环境起码持续了四五十年,她们祖辈就是在这么个舒服的环境中生活的。 她们耳濡目染之下,理所当然地认为贪墨被发现只是因着疏忽大意、没有扫清痕迹,被抓住了把柄而已。 根本不会觉得自己应该犯错改过,这是她们根深蒂固的想法。 而且现在有贾母那个老祖宗立在上面,她对待下人一向宽和仁慈,想要让府里立刻变得井然有序,奴才都洁身自好、清正廉洁,那比上天还难。 尤其贾母的亲信,也是巨贪,赖嬷嬷也没有任何事情,还安安稳稳地在贪来的宅子里面当老太君,颐养天年呢。 有那么个大的“榜样”立在那里,下面的仆从只会觉得自己贪的太少,行事不谨慎罢了。 府里这样的环境,可以说是污淖至极、不堪入目了。 然后真正能够看清的人很少很少,或许李纨算是一个。 但她看得太过明白之后,就更加不会选择插手管家理事了。 毕竟想要真正改变的话,起码得从贾母开始下手,让其把臂膀赖嬷嬷一家砍除了,应该就能好转很多。 但只是一想,就知道可能性几乎为零。 所以费多少劲都只是白费力气罢了,治标不治本。 贾府虽然贪墨成风,但是起码底子深厚啊,十几年的荣华富贵起码不成问题。 要是真的嫁入那种贫寒但是规矩森严的清流之家,日子肯定更加不会好过。 在富贵舒坦活着和清贫吃苦之中,她选择了前者。 而且她也不是没有做出努力啊,这不是把管家权推给王熙凤了嘛。 第163章 怨气冲天 依着王熙凤那个眼里不容沙子的性格,收拾这些贪墨的硕鼠是早早晚晚的。 就是时间长一些罢了,可能得持续十几年。 管家权的本质就是包着苦药的糖果,但架不住人家乐意吃啊,甚至求之不得呢,所以正好两全其美,让她在管家大业上慢慢开垦吧。 李纨看着眼前来传递消息的钱嬷嬷,“现在府里的管事都在骂琏二奶奶?” 钱嬷嬷:“可不是嘛,您是不知道她们骂得有多么难听。” “那些被打的人伤得不轻,还不敢放下差事回家养伤,生怕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她们的位置。毕竟安排人趁机顶替的事情,那位二奶奶又不是做不出来。” “她们现在都带着伤干活呢,坐也不敢坐,站着又生疼,只能趴着吩咐事情。” “所以她们是骂得最狠的,骂那位二奶奶是个活夜叉、活阎王呢。” 说着她还有些不好意思,“还有些粗鄙的话,实在不好说出来污了奶奶的耳朵,您大体知道她被骂得很惨就行了,满府上下就没有一个不骂的。” 李纨:“那些没挨打也跟着骂的,要么是挨打人的亲戚,要么就是也有贪墨的心思和行为,只是没被查出来而已。” “我说得可对?” 钱嬷嬷笑着不住点头,“奶奶说得很对,看着那些人咬牙切齿的样子,估摸着也不大清白。只不过她们早就串通一气,咬死不松口罢了。” 李纨:“你继续跟她们来往,多听听都说的什么,回来也告诉我一二。” “对了,既然这么多人骂她,你也正好给她们出个主意。” “让人传些风声给老太太赐的那两个丫鬟,就说叫她们注意着些,上一个当上通房丫鬟的现在已经化成白骨了,应该是病死的。” 钱嬷嬷:“奶奶放心,现在恨她的人那么多,我稍微开个话头,就有的是人去干这份儿活。” “嗯,你小心着些,别让人发现了。消息不管怎么传的,源头都不能在咱们院里。” “是,我一定小心谨慎些,不会被人察觉到的。” 说着钱嬷嬷又起身告辞,她接下来还有好几个约要赴呢。 那些跟她关系好的管事现在都缩在屋子里不敢随意走动,更别提聚在一起喝酒聊天了。 但是长久地憋着也太过无聊,全都盼着有人过去说话解闷呢。 所以弄得钱嬷嬷倒是忙得不行,一天下来就要跑十来处地方。 她从院里出来后,先是去找张财家的聊天。 一进去,张财家的就拉着她坐下,“好姐姐,你怎么才来?可是要等死我了。” 钱嬷嬷把袖里的纸包拿出来,“诺,就是为了这个才来晚的。光是等着它出炉,我都跟厨房的那几个妈妈纠缠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央求着给我做上,还费了我好几个大钱呢。” 张财家的听到此话,心里的焦急去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万分欣喜。 “我从前只是听说你们院里的玫瑰花很有名,做出来的饼子格外香甜,今日终于也有机会让我尝上一尝了。” 钱嬷嬷:“赶紧吃,这个东西趁热最好吃,凉下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说着从桌子上拿来个盛瓜子的碟子,从包里取两块出来,剩下的依旧包紧。 “咱们俩吃这两块尝尝味儿就好,这些你找个人送回家里去,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起码能让家里人跟着尝尝鲜儿。” 把张财家的喜得不行,赶紧安排人送去家里。 “谢谢姐姐,你说得这是哪里话,就是这样的点心,在外面一两银子都买不到的。已经算是非常金贵的东西了,也就是咱们关系好,我才跟着你沾沾光呢。” “不然平常怎么有机会吃到这个,便是再得脸面,想要吃到这个也不容易的。” 钱嬷嬷点头,“玫瑰花除了花园里的,就属我们院里多,也就这两处的花最好,做出来好吃,旁处的都差远了。花园里的哪里能够随便摘着吃的,所以做饼子的只有我们院里。想要吃到,确实不太容易。” “快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 张财家的一尝,“这个味道真的太好,饼皮酥脆,里面的馅还热软香甜,我今日吃到,这辈子都满足了。” 钱嬷嬷:“你喜欢才好,不枉我费了那么大的功夫。” 张财家的叹气,“跟姐姐好,也算是我的幸运了。不然再难尝到这样的美味。” “今日的这点子甜,真是甜到我心里去了,总算是不那么苦了” “如今我们的日子,简直是在刀尖上走路,在油锅里打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摔下去,指定得把自己伤个半死不活。” “你快别说这话,现在你这不是好好的嘛,说不定还能被提拔起来重用一二呢。” 听完此话,张财家的没有半点的开心,只有满脸的苦笑,“姐姐,不提拔还好,要是被那位看进眼里,说不定还要遭什么罪受呢。” “为什么我如今连这个屋子的门都不敢出,还不是怕被她看到嘛。万一碰上她不开心,二三十个板子就要挨上身的,打完还得朝她道谢。” “不能想,有时候拿出来一想,就觉得好像是要活不下去啦。” “也不是只有我这么想,全都这么想的。这里的屋子从来没有装得这样满过,个个屋子里都有人,都是不敢随意行动的。” 钱嬷嬷:“你们再躲躲风头,过几日可能就有好转了也未可知呢。” 张财家的听了直摇头,“怕是难了,听说那位抬着好几箱子账本走的,以后我们就要在她手下熬日子啦,简直生不如死。” “今晚我们说好去王兴家里喝酒,可有约上姐姐?” 钱嬷嬷笑着说道:“也叫我了。我虽然不管事,但是喝酒乃是我最爱,哪里能不去呢。” “你们最近不是都缩着要谨慎行事嘛,怎么晚上还敢约着喝酒?” “不怕醉狠了,影响第二天当差?” 张财家的凑到她身边低声说道:“这次不是我起的头。” 第164章 挑拨离间 张财家的:“是另外几个管事起的头,说是要商量下怎么应对那位呢,这才凑到一起去,哪里敢喝醉了。” 钱嬷嬷:“给她找些事情做不就行了嘛,让她分不开身对付你们,也好有个喘息的空间。” “姐姐说的是,我们都有这个念头,这才打算晚上碰碰头,商讨一下计划。” 钱嬷嬷迟疑,“我不是你们这里头的人,跟着过去会不会不太好?” 张财家的摇头:“既然叫了姐姐,应当是无妨,所以您放心去就行。而且你们院里不也跟那位不对付?” “一听你提起这个,我就满肚子气。她是好事不干一点儿,连寡嫂都要算计,真的应该天打雷劈。” 张财家的赶紧拉住她,“姐姐现在别说,这里到底人多眼杂,等晚上去了家里再说。” 钱嬷嬷又陪着她说了会子话,就去陪下一个了,业务很是有些繁忙。 晚上时,钱嬷嬷提着一小坛李纨赞助的玫瑰酒,跟着几个相好的管事去了王兴家。 进去之前,钱嬷嬷以为只是五六个人喝喝酒,骂骂人而已。 结果一进去,好家伙,那屋里竟有十几个管事,直接挤着坐满了两张桌子。 众人看她进来,有些惊讶但是不多,毕竟在座的基本都算她的酒友,哪怕两三个不算酒友的也频繁见过多次。 还有相熟的调侃她:“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真是哪里有酒哪里就有你啊,再是分不开的。” 钱嬷嬷坦然地笑道:“我鼻子灵着呢,闻见酒香儿了。” “而且,我来也是有一段缘故在的,我们院里跟那位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如今这样的场面怎么能少得了我?” 众人都是人精子,非常明白那两个妯娌之间的龃龉,对她来也是热烈欢迎。 “快坐快坐,我们都指望你给出出点子呢。” 钱嬷嬷挤进人堆里坐下,顺道给自己捞了个酒杯和筷子,还把提来的坛子打开,先给自己的杯子倒满。 众人看着她倒完后,赶紧把酒坛抢走,“我们也尝尝,不能吃独食哈。” “对对对,这玫瑰酒还从未喝过呢,今日我们也好好开开眼。” 坛子里酒是满的,但轮完一遭后就空了大半。 等着吴新登家的进来后,眼疾手快地把酒坛抱住了,“该当着我享福,一来就有酒喝。” “哈哈哈,竟让她得了这个巧宗,真是来得早不如来的巧啊。” 众人都是再熟稔不过的酒友,几杯下肚之后也面色不改,开始谈论起来该怎么应付那位“巡海夜叉”。 “她真是吃饱了没事做,太太管家多年都没有她的屁事儿多。” “不光太太,老太太管家那么多年也没有这般严苛啊。” “人家那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呢。一朝得势,就忘记自己几斤几两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府里的当家人。” “王家不像以前啦,人家如今位高权重的,可不得抖擞起来嘛。” “哼,她才吃了几年的米啊,也就仗着嘴巧哄住了老太太和太太,现在才有这样的风光。” “姐姐们,说一千道一万,咱们也得被人家压着。还是赶紧想想怎么有个喘息的机会啊,不然真的要喘不上来气了。” “那位既然闲得慌,那咱们给她找些事情做不就行啦?” “还给她找事,不被她找麻烦就已经是烧过香了。” “你傻啊,她又不是没有软肋的铁人,人家后院里不就有两个钉子吗?” “说得对,要是让那两个通房知道她的手段毒辣之后,肯定不会像如今那样安分的。就是怎么传消息才好呢?” “这个容易,那个琥珀原是我邻居家的,给她老子娘提点一句就行了,不怕她们不上心。” “另一个跟我嫂子家挨得近,我给传点消息也极便宜。” “咱们也没坑她们,那位的陪嫁丫鬟死在庄子上,大夫把脉都没看出中的什么药来,可见她的蛇蝎心肠啊。” “我之前好像听到过一点儿风声,说是琏二爷本来相中了多浑虫刚娶的老婆,还没上手呢,就被那两个通房迷住了。要不我们从中拉个红线?” “这个怕是不妥,万一那小媳妇若不是那起子混人,轻易拉人下水就是造孽了。” “这话说得正是,我们想些别的法子吧,没得拖累好人受罪的理儿。” “好,那我们再想想别的法子。” 众人又想出了几个策略,其中就包括了在王熙凤和邢夫人之间下蛆;引着王熙凤找老太太旧仆的麻烦;在太太和王熙凤之间架桥拨火等等。 进到贾琏院里的福儿和康儿也都不是傻子,对自家奶奶心狠手辣的名头知道的很清楚。 哪怕她现在没有磋磨自己,但是每次碰见时那凉薄的眼神还是引起了她们的警惕。 现如今又从娘家听到了更加准确的消息,也都想着怎么防备她呢。 “咱们来了之后做的衣服尽量少穿,还有这个,也别戴了。” 说着拿出王熙凤之前赏的簪子来。 “之前我见奶奶的眼神有几次落在这个上面,估计是有些问题的。就是咱们现在势弱,没法挑明了对付她,还是尽量别让她的东西贴身了。” “咱们要不要把这个消息传给老太太?” “先不要,毕竟老太太现在信任她呢,即便是相信了我们的说辞,也不会拿她怎么样的。” “嗯。那我们虽然没法传回这个消息去,但是别的风吹草动能传回去啊,起码能让老太太知道我们没有忘本。” “好,我们以后就这样做。我们要不要怀个儿子,以后有了倚靠,她也会有些忌惮?” “别,在她头里怀孕,只会更加扎眼,害得我们更加危险。还是等着过几年吧,老太太和大老爷他们会催促的。” “另外,咱们可以时不时地给二爷吹吹风啊,不信会一直戳不穿她的真面目。” 等着贾琏再来她俩这边的时候,姐妹轮着番儿地吹起了枕边风。 “二爷来这里,奶奶不恼吗?” “她恼什么?我还不能决定自己去谁那里睡觉啦?” 贾琏话虽说得强硬,但是心里却没有这样的硬气。 第165章 众叛亲离 福儿:“奶奶不恼就行,也是我的好运,竟然碰见这么贤惠大度的奶奶。不然要是碰见那种拈酸吃醋的,估计都要把着二爷不让过来了。” “她贤惠?她如今是迷上了管家而已,不然哪里会有我们如今的快活日子啊?” “二爷这话是怎么说的?” “你来的晚,不知道她一共有四个陪嫁丫鬟,其中有三个伺候过我的,只有平儿那个小蹄子奸滑,一直不肯俯就。那三个被她知道后,害死了一个,另两个被送出去了,至今下落不明。” 直接把福儿吓得哆嗦发抖,脸上一片惨白,眼里含着泪,楚楚可怜地看着他:“二爷,奶奶不会看我不顺眼,把我也给害死了吧?” 这般柔弱可怜的小白花模样,贾琏哪里会受的住啊,心里喜爱之心大起,“不会,你们是老太太送来的。她不敢轻易下手的,不然就是违逆老太太的意思。” “再说我会一直护着你们的,肯定不让她欺负你们。” “好,我相信二爷。老祖宗把我们送给了二爷,自那开始,我们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 还没说完,就被贾琏堵住嘴,“不许说这种话,你还要伺候也一辈子呢。” 福儿含着的泪滴到贾琏的手上,微微地朝他点头,“要是二爷愿意,我一直伺候您。” 贾琏看着这娇花一样地人物,哪里还能忍得住,直接化身饿虎,扑食上去了。 哪怕贾琏原本的心是偏向王熙凤些的,毕竟少年夫妻,到底情热。但是情再热架不住冷落和枕边风啊。 王熙凤痴迷着管家,这段时间分身乏术,对他着实有些冷落。 再说身边还有两个持续不断吹枕头风的,听得多了之后,心里存有的微小芥蒂慢慢长大,终于在他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 导致贾琏跟王熙凤的夫妻情分越过越薄,就等着哪天薄成了窗户纸,只用轻轻一戳,就能碎个彻底。 王夫人那边儿对这个侄女也是冷心不少。 拿到管家权利之前恨不得长在自己院里,拿到之后,只有需要决策的时候才会来一趟,问完就走。 下面的人还不断拱火,今天说琏二奶奶否了太太制定的规矩,明天说琏二奶奶怪罪了太太的人,直接让她们姑侄两个的关系越来越僵。 至于邢夫人,就更不必说。 本来就瞧着儿媳妇不顺眼,再加上王善保家的以及其他人的挑拨。 她瞧着王熙凤这个儿媳妇,就跟瞧见仇敌似的,开始心里膈应得慌了。 王熙凤上位以来的诸多举措,直接搞得众叛亲离。可以说合家大小,除了老太太,没有不厌着她的。只不过平时碍着贾母的面子,不会表露出来而已。 李纨对其根由心知肚明,但只有火上浇油的份儿,从来没有圣母得产生任何同情怜悯之心。 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跟别人有什么关系?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她只要一心地把儿子培养长大就好。 春去秋来,贾兰已经满一周岁了,但他的抓周礼是没有办法进行的。 贾母和王夫人还特意把她叫过去,“兰儿到底没有除服,他的抓周咱们府里就不宴请宾客了,这些你应该清楚,就是不要觉得委屈才好。” 李纨点头:“他现如今还没有出孝期呢,按照规矩,这个抓周礼本就不应该办的。您放心,我不在意这个。” 贾母:“虽然没有办法大摆筵席,但是直接不办的话,到底不好。毕竟抓周是对孩子的祝福,期盼祖宗照看他,让他一生顺顺利利的。要是真缺了的话,就怕以后会生出波澜。所以我跟你太太商量了下,想出来几个法子,你看哪个好些?” “可以延期到满13个月的时候补办一场的;可以周岁时咱们几个亲人之间给他小办一下;也可以让珍儿将他的生辰写入族谱,在祠堂把抓周物品单子烧了,也算有了祖宗的见证和庇佑。” “还有个法子,就是你让他在房里先抓取一个,等到除服之后,咱们再宴请亲友替他庆祝。” “你看看哪个法子好一些,咱们就用哪一个。” 李纨:“只您和太太的这份儿疼爱之心,就已经够他受用的了。若不是真心疼他,哪里会想出这么多的法子来呢。” “这些法子我都可以,您和太太觉得哪个好些?” 贾母:“别问我们,你直接自己选。我们又不是兰儿的亲生父母,替他拿不了这个主意的。” “珠儿抛下你们走了,到底对不住你们娘俩,现在连兰儿的抓周都没法子大办,已经够憋屈了。你就自己选一个,我和你太太不会有任何不满的。” 闻言,李纨不禁想起了贾珠的音容笑貌,只觉得有些恍惚。他竟然已经离开这么久了吗?时间怎么过得这样快? 贾母见自己一提起珠儿,她就呆愣在了那里,心下也生出来些许后悔。 好端端的,怎么又在她面前提起来珠儿了呢,要是再把她引得想去找珠儿了可怎么办啊? 贾母生怕李纨想起什么不好的念头来,赶紧催促她,“你快些决定,我和你太太也好替你们准备啊。” 李纨的思绪被打断,也就把心里的选择说出来:“让珍大哥哥把兰儿的生辰写在族谱里吧,也好让他爹爹护佑着我们兰儿。” 贾母现在就怕她念着珠儿,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心里无奈的同时,还只能赶紧岔开话题。 “好,我知道了。” “哎,也是该给祖宗们好好上上香了,希望他们保佑着府里的人都平平安安的才好。” 李纨听见这话有些疑惑,“咱们府里是有谁不舒服吗?” 贾母:“是我那小女儿最近来信说身子有些不舒服,弄得我的心里一直挂念着。” 李纨这才明白过来,老太太这是说的贾敏,林黛玉的母亲。算起来,也是李纨的姑母。 “我虽然没见过姑母的面,但以前也听您常常提起的。姑母是因着什么缘故身子不适?可好医治?” 第166章 贾敏 贾母听着李纨问女儿的情况,话还没说出口呢,先叹息一声。 “哎,说起来真是让人心焦的不行。” “敏儿的身子自从生下闺女之后就伤到了根基,每逢换季的时候总会咳嗽几声。” “最近两三年泡在药罐子里,好不容易调养得强些了。近来又因着儿子生病,又是着急又是担心的,一激之下也病倒在床了。” “你说,她自己病着也就罢了,还要操心儿子的病情,整日始终没有个安心的时候,更别说静下心来好好养病了。” “她此番写信来,就是想问有没有好些的大夫,要替儿子寻摸一个医术高明的,请过去看看呢。” “看她满心惦记着儿子的安危,却忘记注意自己的身体,这怎么能不让我这个当母亲的焦心呢?” 看着贾母面上的愁容,李纨还出言劝慰:“老祖宗,现在姑母那边儿就指望着您呢,所以您一定得稳住了,千万不能跟着一起着急上火。” “而且您这个当母亲的心疼自己闺女,姑母这个当母亲的也心疼儿子,都是出自慈母之心罢了,您也体谅体谅她。” 王夫人点头:“这话说得有理,敏妹妹也是一片慈母心肠,老太太这个当母亲的也多体谅着些,别跟她一般计较。” “您可有打听到好的大夫了?” 贾母摇头:“要说好大夫的话,宫里的太医本事最好,但是她远在扬州,又哪里看的着太医呢。” “别的大夫的话,医术总是差一些,还容易碰不见好的。我给打听了几日,始终碰不见水平高明的。” “你们可知道有什么好大夫吗?” 王夫人摇头,“咱们府上一向请的王太医,别的好大夫倒是不太知道。” 李纨:“我也觉得王太医的医术最好,旁的大夫难以跟他比较,差距太大了。” “老祖宗,您要不打听打听,近来有没有什么辞官养老的太医?这种碍于年纪大了才辞官的,不仅医术高,经验还十分老道,而且还可以远赴扬州。” 贾母:“这种好是好,就是太难碰见了,全靠个人机缘。” “早一天,有可能碰上他还未卸任;晚一天,有可能已经被别人请去了,实在是难找啊!” “我寻摸了几日,一直没有听见有这种的。” 王夫人:“可能是机缘还未到,说不准什么时候,机会就来了呢。” 贾母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最近还特意拜了拜菩萨,只能求她保佑了。” 等着从荣庆院散了之后,李纨跟着王夫人去了她的院子。 王夫人:“兰儿的抓周礼,虽然你图省事不想折腾,但也不能太过简略,不然实在不像样子。” “到时候让珍儿把族谱记上,再把抓周单子烧了,那只能算族里的规矩。咱们自家的话,还是给他办个简单的抓周才好。” “你想在哪里办?老太太院里还是我这里?或是在你自己的院里?” 碰见这么高难度的问题,李纨也是真的无奈了。 说去老太太那里吧?太太心里肯定不舒服。 说来这里吧?老太太那边儿就有可能会得罪到。 李纨:“太太和老太太已经为他操心够多的了,实在不好意思再劳动长辈们。到时候我在院里给他摆上些东西,让他抓了是那个意思就行。” “不然哪有他享福,再折腾得您和老太太不得安宁的道理。” 王夫人看她选了这个答案,虽然不是特别满意,但也能够勉强接受。 “距离兰儿抓周还有段时间,我先给准备着抓周时候用到的东西,临跟前再给你送过去。” 李纨点头,“劳烦太太替兰儿操劳了,以后我肯定嘱咐他好好孝敬您,决不能辜负了太太的这一片真心。” “就是一个,简单些就好,您别给准备的太多,不然多辛苦啊,咱们犯不着哈。” 王夫人没有答应,只装作没有听见。 她既然想要给兰儿准备了,哪里有什么简单应付的道理。 那可是自己的亲孙子啊,她就怕不够隆重繁多呢。 等着回家之后,李纨把钱嬷嬷找了来,想问问林府的事情。 毕竟自从进府以来,对于贾敏的事情只是偶尔听几耳朵罢了,还真的不太了解。 钱嬷嬷:“要说那林家,也是一个颇为有名的勋贵人家,祖上是五代的列侯,到如今这一代才没有了爵位可以承袭。” “但是林姑爷于读书一道颇有天赋,走上了科举的路子,还金榜题名高中探花,带着林家又兴盛起来,也算是书香门第,钟鸣鼎食之家。” “当时的姑太太和林姑爷,真的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啊,只要站出去,不管是谁都得夸一句才子佳人、神仙眷侣。” “现如今姑太太跟着林姑爷外放到扬州做官去了,林姑爷担任的正是巡盐御史一职,也算是一方大员。” “但是天不遂人愿啊,林家样样都好,就是可惜子嗣不丰。” 说着钱嬷嬷凑到李纨跟前,低声说道:“姑太太自从四年之前生下一个女儿,肚子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李纨:“不是说姑母还有个儿子吗?” 钱嬷嬷:“反正不是姑太太生的,约摸着应该是林姑爷的妾室所生。每年咱们府里给林府走礼的时候,都是女孩儿东西多,男孩的东西很少。” “要真是姑太太生的哥儿,那肯定不会如此偏颇的。” 李纨点头,“怪不得今日老太太说起来,只一味地担心女儿的身子,不提外孙的病情呢,原来隔着一层呢。” 钱嬷嬷凑到她耳边,“那个哥儿才出生没几年,顶天也就两岁。姑太太这么多年没生下儿子,好不容易有了个传承香火的哥儿,现在还又病了,也怨不得会着急上火的。” “要是这个哥儿真的有个万一,那姑太太怕是没脸去见林家的列祖列宗啦。” 李纨听着她越说越歪,赶紧拉拉她的袖子,“嬷嬷,这种话出去院门千万别说哈。不管她们是好是歹,都跟我们不相干。” 第167章 贾母回信 钱嬷嬷点头,“奶奶放心,我心里有数的。出了咱们的院门,我就只带着耳朵的,嘴巴全用来喝酒而已。” “还有一个消息,是关于太太跟姑太太的,我也是隐隐约约地听过几耳朵,不太清楚真假。只说给奶奶听听,权当作听街头故事罢了。” “听说太太跟姑太太的关系不大好,反而是以前那位大太太跟她处得好些。” “当时姑太太琴棋书画都十分精通,容貌也是一绝,堪称是才貌双全的。不仅腹中有诗书才华,连平时说话做事都十分雅致有讲究。” “因为这个,跟咱们太太好像不是很投机,两个人说话老是驴唇不对马嘴的,闹得关系不是很好。” “那位先大太太是出自书香门第,想着应该也是饱读诗书,跟姑太太的关系更好很是正常。” “还有一个,姑太太以前也学习过管家理事的,听那人说起来的时候还有些钦佩之意,想必治家手段很是不俗。约摸着跟太太在这个管家的事情上起过什么冲突和矛盾也未可知。” 李纨暗暗点头。 原来太太跟贾敏这么不对付啊,怪不得她那么不喜欢贾敏的闺女呢。 原来先大太太跟着贾敏关系很好,那好像能够弄懂贾赦为什么对黛玉更亲近一些了。 “多谢嬷嬷替我搜罗消息,不然我想知道这些也难。” “嬷嬷以后出去交际往来的时候,可以多打听打听这些陈年旧事。咱们知道之后,也能清楚怎么对待姑太太那边儿更合适些。” 钱嬷嬷点头,“好,我多给奶奶淘换一些这些老故事。” 看着她醉醺醺的样子,李纨也知道这是酒气上头了,赶紧让碧月把她搀扶回去歇息。 钱嬷嬷看着碧月把自己扶进屋里躺下,还细心地又给脱衣服又给喂水的,她舒服地叹息一声: “这么好的人品,这么温柔的脾性,就是可惜你年纪太小了,不然给我当儿媳妇多好啊!” 一句话直接让碧月僵在原地。 她跟素云一样,也是不想嫁人的,怕以后会吃到苦头。 之所以这么照顾钱嬷嬷,除了她体贴温柔的性子之外,一个是因为钱嬷嬷平常待她挺好,另一个也是想多从钱嬷嬷身上学些本事。 没想到,本事没学到呢,差点儿把自己搭进去。 碧月:“嬷嬷说笑了,您都抱上孙子啦,我这还什么本事也没学透呢,实在当不起。” 钱嬷嬷:“那肯定是赵婆子没有把看家本事教给你,要是你来给我当徒弟的话,我一定把所有会的都教给你,绝对不会藏着掖着的。” “你觉得怎么样?抛弃赵婆子这个师父,来给我当徒弟吧?” 碧月一个劲儿地摇头,还没开口拒绝呢。 就听见门口处有一道凉凉的声音传来:“我觉得不怎么样!” 屋里的两个赶紧抬头朝屋门口看去,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被钱嬷嬷挖墙角的赵嬷嬷。 她朝着钱嬷嬷说道:“没想到啊,你如今长了本事,竟然敢来挖我的徒弟啦?” “看来我以前还真是低估你了呢,今日正好有空,让我也来听听你都会些什么本事?又想教给我徒弟什么能干?” 钱嬷嬷见势不好,赶紧闭上眼睛,打起呼噜来,装着自己已经睡着了。 想让她直接跟赵嬷嬷对阵?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自己没有这个本事跟胆量。 从年轻到现在,被她压着几十年了,要能翻盘的话她早翻了,怎么可能会等到现在。 还是赶紧装睡吧,就当自己刚刚说的都是梦话,当不得真的。 赵嬷嬷就那么看着她,还特意凑近了说道:“装睡没用,逃的了今日,逃不过明天。” “你的话我给记着,等着明天你帮我教徒弟呢。” 钱嬷嬷感觉到她凑近的时候,呼噜直接停顿了一瞬,还是后面反应过来后,赶紧继续打呼。 见她执意要装睡了,赵嬷嬷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带着碧月给她掩上门走了。 钱嬷嬷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屋里真的没有人了,这才长叹一口气,“真是夭寿哦,怎么会正好被她给抓住呢?” “不走运啊,不走运。” 而荣庆院里,贾母把王夫人和李纨送走之后,就朝着鸳鸯嘱咐:“以后提醒着我,别在你大奶奶的面前再提起珠儿了,免得又勾起她的心思来。” 鸳鸯应着,“老祖宗放心,我一定记得准准的。” “我看着大奶奶现在日子过得舒坦,不像是会再寻死的样子啊。” 贾母摇头:“她跟珠儿做了几年的夫妻,能从来没有红过脸、闹过别扭,那就说明她俩有些地方是一样的。咱们很难说得清楚,但性子上是有几分像的,都犟的不行。” “我以前劝不动珠儿,上次也没劝动她,实在是尝够被噎住的那个滋味了,再也不想重新体会到。” “所以还是不提为好,免得自找麻烦,免得我也伤心。” 鸳鸯在一旁点头,“那我也吩咐下去,让其他人也尽量不要提及。” 贾母点头,然后就开始思量怎么给女儿回信呢。 大夫她最近虽然吩咐人多方打听着,但也是真的没有找到好的可用。 她一直在琢磨着,女儿生下黛玉之后也有三四年了,身体的底子应该已经养护回来。要是以后自己生养个哥儿,也并非完全不能做到。 宝玉不就是老二家的年近四十才生的嘛。 自己女儿也可以的。 要是几年之后,真的没有任何消息,那多给女婿纳几个妾室,再生个儿子也是一样的。 至于因为现在这个儿子生病就着急上火的,实在犯不着。 贾母想完,就提笔给女儿回信,让她把照顾好自己的身子作为最重要的事情,至于那个儿子的生病和救治,尽力而为就行,犯不上太过担心和忧虑。 还嘱咐她养好身子之后,尽量自己再生养一个孩子。 写完信件之后,刚要吩咐鸳鸯给信封口送走呢,就碰上奶娘把宝玉抱进来给贾母瞧。 贾母看着玉雪可爱、灵气十足的孙子,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第168章 贾兰抓周 贾母:“鸳鸯,重新给我研些墨。” 然后她把上一封信直接放弃不用,重新提笔写了一封新的。 等着鸳鸯把信送走后,她还看着宝玉久久不能回神。 自己家并未分家,那只要自己活着一天,宝玉就是国公府邸的子孙,也算家世殷实。 他从娘胎里出来时衔玉而生,本就是个有来历的。长得又很有灵气,想来以后前途肯定不差。 外孙女虽然家世差些,但是女婿的官做得好,还颇受帝王信任,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而且外孙女嫁来自己家,都是母家的血脉亲人,也不用担心旁人会欺负她,女儿也能够放心些。 就女儿和女婿两人那不俗的容貌,生出来的闺女肯定是个美人坯子,配自己这个俊秀的孙子正好般配。 贾母越想越觉得合适,恨不得女儿和女婿赶紧点头同意这门亲事,好成就亲上加亲的美谈。 只能说她想的倒是很不错,可惜天不遂人愿啊。 时间匆匆流逝,转眼就到了贾兰抓周的那天。 王夫人早就让人把各种物品都送到李纨院里来了。 其中包括四书五经和文房四宝,想要以此来预测贾兰将来是否有学问和才华,仕途前景如何。 李纨只简单一看,就知道王夫人全给挑上上好的送来了,毛笔一排十二支,墨锭也是一套的十二块,砚台、纸张、书籍这些更是样数众多。 看着那满满的几箱子东西,李纨非常强烈地感觉到了王夫人对于儿子读书上的期盼。 准备的太过齐全,那意思明显就是,这些是要留着他以后读书时候用的。 这都不是预测他的才学和仕途了,简直就是明示啊。 很好,有回报期待才会有这样大手笔的投资啊,既然“用户”对儿子这么有信心,那肯定不能让“用户”失望啊。 李纨挨个摩挲着金灿灿的算盘、金币、金元宝,还有一堆的金银锞子,直接笑得眉眼弯弯。 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金子和银子啊,哪怕是用来抓周的,那也是属于自家了啊。 很好,今日进账一大笔银钱! 另外的物件还有:扳指、玉佩、玉制印章、玉制官印、官帽、小型的刀枪剑戟、围棋、古琴、医书、金制碗筷、紫檀木犁这些。 以后全都能用的上,要么小时候能够拿来玩耍,要么长大之后能够使用,还是非常务实的。 想到此处,李纨突然想到了宝玉抓周时候手里的东西,立马仔细寻找了一遍,最终只找到了几件男子用的玉簪、金冠这些,并没有找到钗环和胭脂。 见此,她也终于放下了心,不管宝玉抓周时候的胭脂是故意放上去的,还是机缘巧合,她都不希望自己儿子有抓到这个的可能性。 本来争宠就不比别人强,要是再让人觉得前途有限,那儿子以后面对的生存环境定会更加艰难。 谁会有康庄大道不走,非要走什么羊肠小径呢。 李纨看着今日阳光正好,外面还不算太冷,就决定在院里进行抓周,毕竟开阔宽敞一些。 刚把东西收拾好,就见贾母、王夫人、邢夫人等人过来了。 贾母:“看来我掐算的时间刚刚好。” 李纨赶忙上前迎接她们,“怎么劳动到老祖宗和长辈们过来啦?他一个小人家的,简办一二就可,实在不用兴师动众的。” 贾母摇头,“我们也都闲着没有事情,过来看看他到底能抓个什么,正好凑个趣儿。” “外面的温度到底不比屋里,要不咱们进屋里去?” “不妨事,现在太阳晒得暖呼呼的,就在外面吧。” 贾兰见围着的人多,不但没有害怕,还兴奋地不行。 等着赵嬷嬷把他放在摆满物品的毯子上时,他开心的到处爬,没有任何想要抓取的意思。 “兰儿,挑一样你最喜欢的抓起来?” 他歪头看看说话的娘亲,嘴里朝她哦哦的喊,这是邀请着她一起爬,直接把李纨囧的不行。 哪怕提前排练多次,到了紧要关头上,也还是得随着他的性子来,根本不受他人的控制。 贾母见她的一脸窘态,被逗得大笑,“让他玩吧,许是看着今天的人多,兴致也跟着高涨起来。” “他玩耍够了之后,就会抓东西了。” 众人就看着他到处爬,这个拿起来玩玩,那个拿起来瞧瞧,忙活得不得了。 等着他终于尽兴了,才抓起一本书来递给李纨。 “好好好,咱们兰儿是个读书的好苗子,以后定是能够金榜题名、荣耀满门。” 其他人也非常高兴和满意,“兰儿长大之后肯定有出息,为官做宰的不成问题。” 邢夫人眼睛尖的很,这时候提醒众人道:“兰儿手里好像还有东西。” 众人也都一惊,“他何时又抓了一个?” 有看见的丫鬟说道:“大奶奶把书接过去之后,兰哥儿就又抓起来了一个攥在手里了。” 李纨:“兰儿,把手里的东西给娘看看可以吗?” 说着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紧攥的小手。 他也举起手来朝李纨炫耀和显摆,脸上还满是欢喜。 贾母等人也看出那是个鸡血石的小印章,顿时更加高兴了三分。 “兰儿将来准是有个锦绣前程的,你一定要好好养着他,可不兴委屈了半点儿,我还指望着他光宗耀祖呢。” 把李纨说得哭笑不得,“老祖宗,兰儿是我和大爷的儿子,我这个当娘的怎会故意给他委屈吃呢。您只管放心就是,我肯定好好照看着他的。” 贾母深深地看她一眼,总觉得她的穿着打扮有些过分简朴了。 就现在这个省吃俭用的样子,不委屈兰儿才怪呢。 “我不管你怎么勤俭的,兰儿可得给我锦衣玉食的养着哈。” 李纨无奈点头,“会的会的,您放心就是。” “兰儿现还在孝期,实在不好过于张扬了,不然难免坏了规矩。” 这时贾兰在地上玩腻了,就挣扎着要站起来,被人扶起来后,又长着手要李纨抱他。 李纨被他磨得没有脾气,赶紧把他抱起来了事,还挨个教他认人。 第169章 天使投资 等着众人又逗弄会子贾兰之后,才满意地各自离去。 贾母一回到院里,就叫鸳鸯给收拾东西,“我记着有几件压箱底的玉佩和腰带,还是老国公用过的呢,你看看可还能找的到?” “另外再加上些首饰、布料、皮子,一起给你大奶奶送过去,让她自己用,也给兰儿多做些衣裳。” 鸳鸯应着,先去找了那几件玉佩出来,分别是翠绿翡翠雕的竹节鹦鹉佩、唐宋时的白玉龙牌、和田黄玉的鸿鹄佩,云龙纹金带板十三枚、金玉带銙蹀躞带十三枚、金累丝镶宝石带十三枚。 然后又去收拾出来绸缎三卷、纱绫三卷、羽线绉三卷、妆蟒缎三卷,还有貂皮、灰鼠皮、黑狐皮、白狐皮、海龙皮这些。 并上一些李纨用的首饰,零零散散地收拾了几个箱子。 贾母看了几眼,确认东西都是上好的,“送去给她吧。” 邢夫人和王夫人都跟着给李纨送了东西,差不多也是绫罗绸缎、金玉首饰之类的。 难得的是邢夫人这次大出血了一回,从自己攒的好东西里掏出些许来。 “我看着,满府里的爷们,估计也就兰儿以后的前途最好。侄儿媳妇一向对咱们也还可以,给她些子东西,将来咱们应该能多收到一些回报?” 王善保家的也知道太太跟琏二爷不亲近,跟琏二奶奶更是差得不行,也很同意这个做法。 “太太的主意极好,大奶奶为人正派,还非常知道念着恩情,咱们应该亏不了本。” 邢夫人满意点头,还在礼物堆上又加了卷氆氇。 贾赦和贾政虽然没有到场,但也都知道今天是贾兰抓周的日子,等听说兰哥儿抓到的是书本跟印章之后,两人都开心的不行。 贾政让人把自己珍藏的笔墨纸砚、字帖画卷、古琴围棋给送过去很多,“好,兰儿以后的前程不小,不愧是我的孙子。” “以后指定能够青出于蓝胜于蓝,光耀我家的门楣。” 比起他的骄傲自豪来,贾赦就看得清楚很多。 “不愧是李祭酒的血脉啊,从小就能看出是个顶好的读书种子来。” “哎,老二不仅摊上个好亲家,还给他带来个好孙子啊!真是走到狗屎运了。” “可惜琏儿的亲事定的早了,或许也该给他定个读书人家的女儿,这样起码我的孙子能落个读书的天份。” 林之孝在底下听着,哪怕心里有话也只能憋在肚子里,不敢说出来。 贾赦眼神好使着呢,把他那点子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李祭酒是只有一个,我娶个别人家的闺女不行?又不是只有他读书厉害。” “哪怕天份差些也无妨,只要有就行,我又不要求跟那个老匹夫一样贼精贼精的。” “算了,已成定局的事情,后悔也没用。” 说着,拿起酒杯痛饮一口,好像把后悔也给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你去把我藏的那些好石头多找些出来,送给兰儿做印章吧。” “抓的鸡血石印章啊,哈哈,跟我喜欢的一样,看来以后我们爷俩说不定还能志趣相投呐。” “老二的孙子又怎么样,以后指不定跟谁亲呢。” “找些满红的鸡血石,上好的寿山石给他。捎上我之前的那套石头,就是羊脂冻、荔枝冻、桃花冻、田黄冻、芙蓉冻那些。再加上些文玩字画的,一起给送过去吧。” 贾赦已经打定主意了,要把老二的孙子养得跟自己亲,最好直接把老二气死那种。 “李祭酒跟老二不对付,他的外孙肯定也一样,哈哈,我就等着兰儿长大啦。” 收到一批又一批礼物的李纨,已经开心得有些麻木了,真的送得太多。 现在好东西堆了一炕,还是满满当当那种,直接把她看得连连赞叹。 这个阵仗,比当初怀孕那会子还要猛。 果然,所有人都是买涨不买跌啊! 看着势头越好的股票,越是会往里面狠狠地砸钱,砸的时候还一点儿都不觉得心疼。 有种拿着钱不当钱一样的感觉,反正把李纨看得大受震撼。 可能这是抠门的人永远感受不到的快乐? 反正她每次投资都是反复衡量、小心翼翼地,绝对不敢狠买一笔大的。 老是讲究一个分散风险,总会把鸡蛋放在几个篮子里。 不过自己是自己,现在碰见这么豪爽的“天使投资人”,那真是爽歪啦。 她抱起儿子来狠狠地亲上一口,“儿子,咱们今天发财啦。” “来,让我亲亲这只小福手,是怎么想到再抓个印章的呢?真的太棒了。” 抓印章,这是贾兰自己的随意之举,李纨真的没有教过。 之前她为了让人对儿子抱有期待和爱护,特意陪他练一段时间,就是你抓一下,我抓一下,全是抓的书本。 主要怕东西多的话,再分散掉他的注意力就不好了,她不贪心,只书本就行。 没想到乖儿子竟然多抓了一个,还是寓意更好的印章,纯粹意外之喜。 素云:“最近奶奶老是拿着印章把玩,可能让哥儿注意到了,弄得他也喜欢玩这个。” 李纨点头,“有道理。不过原因已经不重要了,咱们已经得到了最好的结果。” 她这边儿收获满满,也引得别人垂涎三尺。 赵姨娘:“大奶奶那边儿,不光老太太和太太送了东西,还有谁送了?” “老爷、大老爷、大太太都给送了很多。” “真好啊,她儿子还那么小呢,只随手抓两个物件儿就能带着她发财,简直运气太好了。” “抓得书本和印章啊,确实是好东西,意头也好。” 说着,她不自觉地看向身旁的贾环,“要是我的儿子也能抓到这些,会不会她们也给咱们送来这么多的东西?” 小丫鬟在一旁不敢作声,心里却念叨着肯定不会。 不说别人,起码太太就不会送来那么多东西。 毕竟环哥儿不是她生的,兰哥儿却是太太的亲孙子呢。 有没有血缘,平日里可能看不出来差别。 第170章 失去优待 到了紧要关头上,有没有血缘关系还是非常明显的,很容易就能比较出个上下和高低来。 其实赵姨娘自己心里,对这一点也看得很是清楚明白。 “不求和兰哥儿的东西一模一样,就是次一等、次两等的也行啊。总归是长辈们对环哥儿的补贴和疼爱。” “哎,如今咱们的日子真是越来越难过了,东西用着不凑手啊,不然我也不至于打儿子的主意。” “自从那个煞神管家之后,咱们的东西少了好多,差了好多。” 以前王夫人管家的时候,对待妾室是比较宽松的,起码送来的东西都会比固定的份例多出来一些。 让她能够打扮得足够鲜艳漂亮,也能更好地伺候着贾政一些。 完全可以算得上,衣裳首饰全都不缺。银子除了自己的月例,还有贾政给补贴着,太太又不跟她一般见识计较,所以赵姨娘日子过得很是畅快。 但是自从琏二奶奶管家之后,她的舒坦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 一应吃穿用度全都得按照定好的份例来,不会少一分,但也别想多一毫。 想要再像以前那样富富余余的,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而且不管是衣裳料子还是首饰簪花,成色和品质再也没法子跟以前的相比。 太太送来的料子都是上好的,又轻软又细密,颜色还很鲜亮,穿上显得她风华正茂、青春正好。 现在的“劣质”又暗沉,穿到身上硬生生把人衬得老了十岁。 首饰这些更是不必细说,做工粗糙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弄得赵姨娘把王熙凤恨得要死,“那个遭天谴的,我是挖她家的祖坟了吗?需要这个样子算计我?” “连太太都念在我养着环哥儿不容易的份上,处处悉心照顾些许呢。” “就她算计的仔细,就她最会过日子,合着满府上下就她一个聪明的,别人都是傻子不成?” “你看看她命人送来的东西,哪有可以看得上眼的?” 说着话,赵姨娘把头发上插着的金簪拔下来,气恼地摔在桌子上。 小丫鬟看着最近刚送来的金簪没有作声,默默地在一旁装不会说话的花瓶。 琏二奶奶让人送的东西都合乎姨娘的定例,就算做工差些、样式难看些,那也是跟以前的相比而已,并非是违了规矩,也没有少了或是缺了。 便是质量比不上太太送的,也难以让人拿到台面上来说嘴和叫屈。 毕竟只是没有了以往的优待,又不是真的克扣了份例。 所以赵姨娘哪怕找王夫人抱怨过一次,也没有缓解自身的境地。 反而更加招了王熙凤的眼,以后的东西和物件也老是送来一些别人挑拣剩下的。 闹得赵姨娘时不时的就要咒骂她几句。 之前王熙凤也想过要不要用这招儿对付一下李纨的。 结果每次发放份例的时候,太太总让周瑞家的在一旁监督着,对珠大嫂子的东西还都得细细查过才能放心。 让她实在无处下手。 她这才不得不偃旗息鼓,老老实实地把一些上好的东西给她送了过去。 甚至到了分发年例的时候,还得按照老太太的意思,给珠大嫂子挑出顶尖的送去,反倒把她自己怄得不轻。 “我这么辛辛苦苦地忙活了大半年,到头来却是让她个偷懒享福的拿了东西去,结果我自己个儿什么也没有得到,真是气得人肝疼。” “那些鹿筋和海参拢共百来斤,她一个就占走了十来斤,真是叫我难以咽下这口气去。” 平儿对此也很无奈。 大奶奶的吃穿用度是跟老太太齐平的,这个还是老太太亲自定下的规矩,其他人根本没法子动摇。 所以真的没法儿跟她计较这个东西,任自家奶奶多么生气也是白费,没有任何作用的,只能把自己气个肚饱。 但是劝她的时候话却说得非常好听: “奶奶,您现在手里管着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各种月例、年例都要从您手里发出去。要是真的稀罕这些子鹿筋、海参的,别说十斤了,就是百斤也有啊,只要您想吃,明日就有人送过来。” “就怕您不稀罕呢,不然什么人参熊掌,什么鹿茸貂皮的,还不是任您挑选?” 听了这话,王熙凤这才心里舒服了一些。 是啊,只要自己手里攥着管家权,想要什么没有?不至于为那几斤的东西生气。 她管家这段时间以来,光是下面孝敬的东西也收了不少的。 就像这次东北的庄子过来送年礼,孝敬上来了一支百年的山参、两条虎皮、五条狼皮等等,全都是正当用的好东西。 勉强也算配得上自己的劳苦功高啦! 这样一想,王熙凤处理事情也就格外卖力起来,势必要把整个府里调停地妥妥当当,方才能够显示出自己的能干来。 岁月更迭,又是一年春好处。 白白嫩嫩的贾兰在院里迈着小腿不停地视察探索,处处都觉得新鲜有趣。 其实他会走很久了,只是跟着李纨一直在屋里猫冬,没有太多在院里闲逛的机会。 如今春日正好,李纨就把这个关不住的彻底放养了。 愿意疯就疯去,只要不哭不闹就行。 他看着玫瑰花开了,觉得漂亮想要,就召唤亲娘过来帮忙,“娘,想要花。” 李纨给他摘朵放在手里,“一朵够吗?” “还要。” “好,再给你这只手里放一朵,现在两只手都有了。” 他还非常机灵地说道:“娘真好。” 李纨:“……” 往日都是我给别人拍马屁、灌迷魂汤,如今这是轮到我啦? 但是下一瞬,她就非常满意地点点头,“只对兰儿好。” 把身前那个涉世未深的小人哄得更加开心了,咧着嘴笑起来。 “我也只对娘好。” “好,那咱们说定了哈,谁也不许变。” “嗯,不变。” 李纨被他的开心感染到了,也跟着高兴地大笑。 “咱们娘俩能够碰见彼此真是几辈子的缘分啊,都这么会哄人,真是不错,简直一脉相承啊。” “以后继续保持,咱们势必要把这个优秀的技能传承下去。” 第171章 尤氏 徐姝颜在一旁看着,“奶奶,哥儿还太小,您跟他说这么多也记不住的。” “就是因为他记不住我才说的,要真是记性好了的话,我哪里敢这样的胡说八道啊。” 这话直接把人家徐姝颜说得无奈了。 行吧,奶奶开心就好。 “我记得住,” 这话来自试图给自己正名的贾兰。 嗯,儿子别的优点还没有发现,倒是挺会接话茬的。 “好好好,你记得住,所以我刚刚还说你记性好呢。怎么样?还是我这个亲娘了解你吧?” 贾兰满意地点头,又拿着刚摘的莲花叶子玩去了。 徐姝颜直接被她们母子搞得头大。 这么驴唇马嘴的,还能完美对上,也是真的不容易啊。 素云这时快步走进来,“奶奶,昨日东府里珍大爷刚娶的那位尤大奶奶,待会儿就会过来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让您也过去呢,说都是一家子骨肉,也该见见才是。” 李纨点头,“当初兰儿周岁的事情还麻烦了珍大哥哥一趟,这次是该去见见才好。” “你让人去回老太太一声,就说我待会儿就带着兰儿过去。” 说着话,快走几步把疯玩的贾兰抱起来,“兰儿,过会儿再玩,现在你得跟着娘出去一趟。” “娘,去哪?” “去老祖宗院里。” 等着娘俩换好衣服之后,就出发去了老太太院里。没等多久,贾珍并着尤氏就过来了。 他们先是给贾母磕头行礼,贾母满意地点点头,“如今娶了媳妇,日后得好好料理家业,多上进些,你老子看了才好放心和满意。” 贾珍点头应是:“是,孙儿一定听从您的教诲。” 贾母又看着尤氏说道:“珍儿是个好孩子,你以后跟他好好过日子就成。” 尤氏也落落大方得点头,“是,谢谢老祖宗。” 然后贾珍引着尤氏给贾赦、邢夫人、贾政、王夫人磕头,他们也各有几句贴心话嘱咐一二。 见到李纨和兰儿的时候,尤氏还给了个玉佩,“这个让兰儿拿着玩吧。” 看着贾珍面上满意的神色,李纨知道尤氏此举也代表着他的意思,就朝着兰儿说道:“快,谢谢大伯和伯娘。” 兰儿奶声奶气地朝着他们道谢,把贾珍和尤氏也都喜欢的不行。 把人全部见完一遍之后,贾珍跟着贾赦等人出去了,只剩下一众女眷在房里说话。 贾母拉着尤氏坐在自己身侧,“看着你们俩如此般配,我终于算是放心了。” 尤氏:“谢谢老祖宗一直为我们劳心劳力的操持婚事,我们心里全都记着呢,您以后也该当着享受我们的孝敬了。” 贾母看着她出众的模样和人品,满意地点点头,“我没事儿,只要你和珍哥儿日子能过好就行。” 尤氏:“多亏了老祖宗的辛苦操劳,我们的婚事才能这样尽善尽美的完成。” 王熙凤也在一旁凑趣,“大嫂子这话说得对,若不是老太太精明强干,别人肯定处理不了那么大的一摊子事情。” 第172章 一刚一柔 她俩一唱一和地,把贾母哄得开怀大笑。 贾母:“我以前只觉得琏儿媳妇嘴巧,没想到如今娶了珍儿媳妇进门,是个嘴更巧的。” “老祖宗说的是,大嫂子的嘴比我还会说话儿呢。” 尤氏笑着摇头,“都是老祖宗仁善宽和,弟妹热情可亲,我这才敢张嘴的,不然怕是要吓得不敢说话了的。” 贾母:“你这样爽利的就很好,我看着才高兴呢。那些扭扭捏捏半天说不出里和表来的,我光看着都费劲,更别说听了。” 尤氏:“我们比起您来那真是差远了,日后还要跟在老祖宗身边多学学,才知道怎么样说话做事才会更干脆利落一些呢。就盼着您别嫌弃我粗笨,多教教我怎么为人处事才好。” 贾母:“你有空只管过来,我肯定把肚子里的那点子见识都掏出来给你瞧瞧,到时候别觉得我见得世面少就行。” 尤氏笑着说道:“这种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呢。老祖宗这么多年经历见识过的海了去了,稍微拿出一点子东西来就够我受用终生了。” 也许是对尤氏的印象极为深刻,哪怕回家之后李纨也还在跟赵嬷嬷说这个呢。 “我冷眼看着,东府里的尤大奶奶的灵巧机变之才,不在王熙凤之下。” “甚至她比王熙凤还多了几分的低调和谨慎。” 赵嬷嬷点头,“咱们府里如今是琏二奶奶管着,以后东府里就是尤大奶奶管着,到时候两个人的高下一比就知。” 李纨摇头,“不太好比的。两个府里管起来的难易程度不一样。” “咱们府里的爷们都不掺和其中的,任由着女眷发挥,而且咱们府里的事情跟那边儿比起来算少的。” “珍大哥哥这个族长是要管着族中大小事情的,不可能撒手不管,全部交给尤氏处理。一旦他插手了,尤氏管家的麻烦程度就会更高一些。” “所以仔细一看的话,不太好比。” 赵嬷嬷:“奶奶说的是。而且那位尤大奶奶是继室,蓉哥儿还十四五岁了,确实为人处世上的限制会更多一些。” “是啊,她那么个温柔和善的性子,碰上了强势的珍大哥哥,还有个将要成人的儿子,确实不容易啊。” “不过,她跟王熙凤放在一起去看的话,倒也有些意思。” 说着,李纨笑得有些意味不明。 赵嬷嬷被说得一头雾水,“奶奶这话是说?” “光从今日尤氏在老太太跟前的表现来看,她跟王熙凤也算一刚一柔。” “像不像尤氏跟珍大哥哥?像不像王熙凤跟贾琏?” “我甚至觉得她俩的日子调换过来的话,可能会更加合适一些。” 赵嬷嬷虽没明白她的意思,但也把这话记了下来,等着以后再慢慢地理解。 “听奶奶的话音,您对那位尤大奶奶倒是极为推崇?” 李纨:“推崇算不上,就是觉得那也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有本事,还有脑子,倒是挺适合在咱们两府里生存下来的。” “说不准,我们院里以后还能有个可以过来做客的人呢。” 赵嬷嬷点头,“既然奶奶对她在意,那我也就时常让人打听着那边儿府里的消息着些。” 李纨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更加古怪了些,“好,还是嬷嬷知道我的心意。” “我确实对东府里的消息极为感兴趣。” 赵嬷嬷直到退下去之后,还是觉得脑子嗡嗡的,只感觉今日的脑子好像不太好用? 为什么奶奶说的话,她总是听得不太明白呢? 最后奶奶脸上挂着的笑容,好像是期待,又好像是戏谑,反正让她看不懂。 之后东府的消息时不时的传过来。 钱嬷嬷:“奶奶,听说东府刚进门的那位尤大奶奶跟蓉哥儿相处的不错,母子之间的关系极为亲近呢。” 李纨点头:“嗯,蓉哥儿现在年纪大了,估计早就有了自己的主意和想法,面对的又是不比自己大上多少的继母,两人想要和睦相处都不容易的。” “如今这样子被尤氏给降伏住,能恭恭敬敬地对她不说,还能母慈子孝的,确实厉害。” 钱嬷嬷连连感叹道:“不止如此呢,她们都说这位大奶奶极为出色。” “刚嫁进来才多长时间啊,不仅跟继子关系很好,还已经取得了珍大爷的信任,开始拿着对牌在东府当家做主了,现在也是东府的管家奶奶啦。” “可见,她不管是模样长相,还是本事才干都是极好的。就是跟琏二奶奶比起来,也是不差分毫。” 钱嬷嬷压低音量,“而且尤大奶奶的手段还非常温柔缓和,做事都会讲情讲理的,那才是真的能够叫人心服口服呢。” “就没见着像咱们府里的二奶奶那样三更打雷、五更下雨的,恨不得把人直接压得翻不了身、喘不了气。” 话还没说完呢,李纨就被逗得笑了出来。 “下面的管事都是这样说的?” “她们还想着翻身呐?” “我还以为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们早就习惯琏二奶奶的行事风格了呢?” 钱嬷嬷也笑着点点头,“都是她们的原话。” “一时半会儿的,哪里能够轻易习惯的了,毕竟她们前些年并没有被管得这样严过。” 李纨笑着说道:“既然还没适应,那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适应了。” 尤氏自从嫁进来后,颇受丈夫、继子的信重不说,还将东府的事情处理地极为妥当。 稍微有些空闲时间了,倒也时常过来西府里面走动走动。 因着她为人和善,又很会说话,不但贾母等人很喜欢她,连李纨跟她的关系也变得熟络。 这日她过来的时候,正好碰上贾母那里有事,于是就来了李纨的院里坐坐。 她刚一进门就夸,“你这院子打理的真好,花花草草长得也好,光是这样看着,心情就不自觉地变好了,让人觉得有生机和鲜活气。” 李纨拉着她到屋里坐下,“哪里是我院子好,依我看啊,明明你心情好,才会看什么东西也都觉得有趣儿。” “怎么样?春风得意的感觉不错吧?” 尤氏被她说得笑出来,“平日里你装的那样板板正正,现在怎么不装啦?可见你本来就是个促狭的人。” 第173章 蛐蛐人 李纨:“平常那是在长辈跟前,说话做事都得敬重着些,现在不是只有你我二人嘛,又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再说我的话可有说错?” “如今你夫妻和睦,儿子孝敬,又管着家里的事情,开心又怎么了,正该着开心呢。” 这话简直说到尤氏的心坎儿里了,她也十分赞同的。 不过她却故作矜持地点头,“你这话听着倒也算是有些道理。” “那我且就顺着你的意思,开心高兴一点儿吧。” 她那欠欠的语气和神态,让李纨差点儿拿白眼翻她。 “行啦,你的嘴角要是没有扯到耳朵根儿上的话,我还能信三分。” “就你现在这个得意洋洋的样子,谁见了能信你的胡话?” 尤氏调侃她:“怎么?刚刚不是你让我开心的吗?” “怎么现在我好不容易帮你如愿了,你自己反倒还气上了?” 李纨:“我是说让你偷偷的欢喜就好,谁让你来我跟前现眼了?” 尤氏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哎,你这人,怎么正着是你的理儿,反着还是你的理儿?” 李纨点头,“我夸你的时候不赶紧接着,一旦错过那个机会,再想登鼻子上脸的是没指望的。” “如今我要撤梯子了,非得把你撂在半空里不行。” 尤氏笑着摇头,“这么看来,我还是反应慢了?接话接迟了?” “可不是嘛,已经迟了。” 两个人说笑一会子,就都坐在炕上喝着玫瑰水。 “你这花养得真繁茂,既能赏玩,还能做吃食,真的不错。” “嗯,这汁子也好喝。” “要是喜欢喝的话,待会儿送给你几瓶,拿回去慢慢喝。不够了再找我要就行。” “既然你说了这话,那我也就不跟你客气了,下次我来也给你带件好东西。” 李纨:“那我今儿这礼可真是送着了,还没等明日呢,就已经见到回礼了。” “是啊,以后有什么新鲜玩意记得告诉我一声,别藏着掖着的,我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着,尤氏还昂着脸摆出一副高傲的样子。 李纨啐她:“头快别抬了,小心再把下巴弄掉了,到时候你就哭着满地找吧。” “这才管家了几日啊,就飘成这个样子。” “看来以后我轻易都见不到你人了,要是想见的话,得先去半空里认认哪个飘着的是你呢。” 尤氏笑得不行,“你放心,别人见不见的无所谓,我肯定先来见你的。” “看来老太太的话说得太准了,你真是哄死人不偿命。怎么生的这么张巧嘴的?” “怎么,羡慕了?求我的话,我倒是也可以教教你。” 李纨直接白她一眼,“哼,不过夸你几句,还真抖擞起来了?” “我用不着嘴巧,你巧你的去,只是别被人家比下去才好呢。” 尤氏对于她话里说的是谁心知肚明,只看着她笑,“依你看,我可有叫她比下去?” 李纨笑着摇头,“暂时还没,不过一时长短算不了真本事,以后也别被比下去才是真厉害呢。” “哼,以后你也只管等着瞧好了。” “话说,我看着你也不像是不会管家啊,怎么没想着捞几件差事管管?” 李纨:“我已经没有这个心思了。再说光顾着兰儿,我还顾不过来呢,没有功夫打理那些琐事。” 尤氏看着窗外开得正艳的玫瑰花,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这么好的一个人,就这样整日窝在院里甚是可惜。 察觉到此刻的氛围有些悲伤了,她赶紧转移话题: “我现在才注意到,你这窗子都是玻璃的,西间的好像也是?这样屋子倒是亮堂的很,光是看着就觉得明亮舒服。” “像你这般换了两处,花费的银钱多不多?若是还好的话,我回头也让人把屋子的窗户换成玻璃的。” 李纨点头,“我们西间也是这种。” “这还是以前大爷在的时候,花了大功夫换上的呢,我想留着做个念想,就没让人换下来。” 尤氏没想到转弯之后,又碰到了同一个雷,也是真的有些无奈了。 “也好,算是他庇护着你们娘俩呢。” 李纨看着她满脸的无奈和些许苦涩,朝她摇摇头,“没事儿,我已经看开了。” “到底花费了多少银钱,这个我倒还真的不太清楚,不过住着倒也还算舒服。” “你要喜欢的话,可以换上试试。” “至于花费多少,你去计较那些个干什么,你们府里的银子还不是任着你使劲儿的花?” 尤氏笑起来,“银子又不是顺水淌来的,哪里是我想花多少就能花多少啊。要真是没了算计随意地花用,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你先别管那么多,只要你住着舒服了,花费多少银子也是值得的。” 尤氏:“你这话说得对,还是自己舒服最重要。”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快的事情,尤氏蹙蹙眉。 不过她很快就停下自己的思绪,赶紧转换到了另外一个话题上,“你们府里的二奶奶甚是厉害啊,连我们府里都流传着她的威名。” “已经传到你们那里了?” “可不是嘛,我光在家里坐着就老是听见她的名字,更何况我还经常过来呢。” “之前我碰见过一次,那些管事妈妈到她跟前根本不敢大声说话的,全都夹着嗓子回话,还不敢说慢了。只要一说慢了,她就要瞪人的。” 李纨笑着看她,“你这是也被吓住了?被比下去了?” 尤氏摇头,“哪倒没有,一个府里一个管法,难道她还能管到我们府里去不成?” “她的路子我学不来,我的手段她也用不了,各自管各自的罢了。” 李纨心里:管不到你们府里去?那可未必。 面上却是点头认同,“倒是这么个理儿。” 等着把尤氏送走之后,她才觉得好像有些口干舌燥。 “今日我的话是不是有点儿多了?” 赵嬷嬷:“无碍的。难得奶奶有个能够说得来话的人,就是多说些也没有关系的,咱们又不牵扯着什么。” “奶奶好像与尤大奶奶蛮合得来?” 第174章 儿子被抱走? 李纨:“还可以,就是凑在一起闲聊。府里我同辈的少,平常也没有谁可以说说话,那位琏二奶奶一进来,我俩还又不对付。现在跟尤氏也算是能够说得来,不用在意那些辈分和规矩的。” “说得来就好,以后奶奶也有个说笑聊天的伴儿了。” “是啊,终于有个可以好好聊天的妯娌了。” 这话把赵嬷嬷说得有些心酸。 李纨倒是说过就忘,又开开心心地陪兰儿玩游戏去了,只留下赵嬷嬷陷在里面。 等到她缓解过来的时候,就看着自家奶奶抢了兰儿九连环在那玩得正开心。 她摇了摇头,也赶紧去忙自己的差事了。 其实,自从尤氏进门不久,王熙凤那边儿就得着消息了。 等到听说她去了李纨院里的时候,还稍微有些惊讶。 “她俩关系什么时候这样好了?” 平儿摇头,“没听说过尤大奶奶跟珠大奶奶有什么往来啊,这好像是尤大奶奶第一次过去。” “这个倒是,平常尤氏来了之后都是去老太太院里,今日怎么往那里去了?” 不过片刻,她们就知道是因为老太太正好有事没法儿见尤氏,她才转道去了李纨那里。 直到尤氏离开后,王熙凤:“这么老半天,那两人在屋里说了什么话啊?竟然还让尤氏笑着离开府里的。” “不管她们说什么,都不与我们相干,奶奶何苦费心思去琢磨那个呢。” 王熙凤摇头,“两府同辈份的只有我们三个,现在我又不在,只有她俩。想也知道那俩肯定会念叨我的,八成还不是什么好话。” “我说今儿眼皮怎么老跳呢,原来是她俩在背后说我。” 平儿:“奶奶事事都处理地极好,任她们说破大天去,也找不出来可以讲究您的地方。” “傻丫头,想要编排人还不容易?就是没错儿,还能编出错来呢。只要人家想说,有什么话是编排不出来的?” “不行,我不能让她俩串通一气了去,不然整日凑在一起念叨我,我的眼皮怕是要永远没有安宁的时候了。” 平儿:“这次是碰上老太太有事情,不然尤大奶奶很少碰上珠大奶奶的,倒是碰上您的时候更多些。” 王熙凤点头:“确实是我见到尤氏的机会更多些。” “要搁在以前,我指定跟尤氏好,把那个大嫂子撇到一边儿去晾着。” “但是现在不行,两府的人都预备着看我们俩谁强一些呢,我不能先被比下去了。” 平儿无奈,只能尽力劝解她,“奶奶要这个强干嘛?又不是一个府里的人。” “她在东府,我们在西府,中间还隔着那么厚的一道墙呢。” “那不行,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我难不成要向她认输?” “况且咱们两府还是同根同源,日常的消息往来都极为频繁,跟一个府里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看着平儿还要来劝自己,王熙凤在她没开口之前就打断她,“你别管,我自有我的道理。” 说完一席话,平儿无奈地继续陪她处理事情。 被她们念叨的李纨还在哄儿子呢。 她拿着九连环假装叹息:“哎,我也没有解出来,兰儿,又轮到你了。” 她们母子俩就在那儿你玩一回,我玩一回的,竟然能玩得有来有往的,也实在是不容易。 因着李纨觉得儿子玩伴太少,他自己在那里玩太过孤单了,于是自告奋勇地充当了陪玩这么一角色。 不管什么东西,都是两个人一起玩,还是轮流着玩一个。有多余的也是放着不碰,娘俩就认准了只玩那一个。 甚至连小点心也是,两个人都是同样的数量,还非得凑在一起吃。 赵嬷嬷背地里跟她讨论过这个问题,“奶奶,当时太太陪着您一起玩儿,可能因为您是女孩子,无论怎么样都要在内院生活一辈子的,学会有趣的活着对自己有好处。” “而兰哥儿是男孩子,将来要走出内院,到官场厮杀的,还用这个法子合适吗?要是兰哥儿以后真的把您当做玩伴了,没有对待母亲的那份儿尊敬该怎么办?” 李纨明白这是时代留给她的印记,倒也不会觉得她想太多,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解释给她听。 “嬷嬷,我只陪他玩到进学之前,说不定还到不了进学前,他就嫌弃幼稚无趣了呢。” “以后书里不是有很多教他的道理嘛,总会学到的,又不是一直不学。” “至于将来男儿要立身的本事,这个我又不会,想教也教不来,只能依靠我爹还有他以后的先生教了。” “也就是我只用陪他玩,让他开心地长大就行,以后的教育有我爹跟先生。” 赵嬷嬷一听这个,也想明白了,“是我误了,奶奶做的对。多陪着兰哥儿一些,母子关系才会更好呢。” 她转变的这样快,一部分原因是李纨的话有说服力,另外一部分原因则是李父太靠谱,国子监那么多人都教了,一个兰哥儿肯定也不成问题。 幸亏李纨不知道她的想法,不然非得告诉她一下,什么叫做桃李满天下,自家结苦瓜。 不过也幸好贾兰不是苦瓜,毕竟李纨仔细研究过才打算生子的,怎么可能会生个苦瓜出来折磨自己呢。 到了下午用点心的时候,娘俩一人一个松穰鹅油卷吃得正香呢,就见钱嬷嬷快步走进来。 “这是有什么急事?” 钱嬷嬷凑到她耳边,“奶奶,听说最近太太有意把宝玉带回自己的院里住几天,老太太没同意。” “只说住几天都没同意?” 钱嬷嬷点头,“老太太说宝玉从小就养在她的跟前,时时都看着的,哪怕离了半日都要吃不下饭去的。” “这话一出,太太哪儿还敢硬要着带宝玉走啊,只能把他继续留在荣庆院里了。” “再说太太这次虽然说是住几日,也不防备着就一直住下了,再也不让回荣庆院的。所以老太太才不肯同意。” “只说以后日日让宝玉过去给太太请安,肯定不会欠缺一天的。” “奶奶,太太没有抱走宝玉,会不会要来抱走咱们的兰哥儿?” 第175章 主仆合计 李纨点头,“有可能。” “太太现在不用管家之后,空闲时间可不就多了嘛。想养的小儿子又没养成,可能真的会把主意打到兰儿身上去。” 钱嬷嬷急得不行,“奶奶,咱们需要怎么办?” “嬷嬷别急,让我好好想想。” 看自己奶奶那个淡定的样子,钱嬷嬷只觉得心里更急了,连忙退出去找赵嬷嬷了。 “赵姐姐,我有事情跟你说。” “什么事情?想好怎么帮我教徒弟啦?” 一句话,差点儿没把钱嬷嬷气得掉泪。 她恨恨地咬牙,都什么时候了,赵婆子还有心情说这些个没用的东西。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太太想从老太太那里抱回宝玉自己养,结果被老太太拒绝了。” “我就怕太太会打上咱们兰哥儿的主意。” “你赶紧给想想办法,看看怎么才能阻止太太呢?” 一番话把赵嬷嬷的脸色说得阴云密布,“奶奶可知道啦?她怎么说的?” “刚刚我告诉奶奶了,她说要好好想想。” “嗯,你先别着急,我这就去见奶奶。” 赵嬷嬷说完,看她还是满脸掩饰不住的担心,语气稍微松软了些许:“你要是心里着急的难受,就跟着过来一起听听吧。” 话音都没落呢,钱嬷嬷就赶紧抄起她的胳膊来,使劲儿拽着她往前走。 赵嬷嬷也顺着那个力道加快了步伐,不过片刻就到了李纨面前。 见到两人,她面上没有丝毫惊讶的神色,“我一看到钱嬷嬷跑了,就知道她是去搬救兵了。” “嬷嬷来得刚好!” “你们也帮我想想,要怎么样劝阻太太把兰儿抱走才好?” 钱嬷嬷别的主意没想出来,脑子里首先想起来的,就是自家的大杀器。 于是试探着问道:“要不,咱们给老爷去信求助?” 然后就见李纨跟赵嬷嬷齐齐摇头,“这个事情不算大,还用不着劳动我爹过来。” “哪怕就是老爷过来,难道还能拦着祖孙两个亲近了?” 钱嬷嬷看到自己的主意被双重否定后,也赶紧放弃这个主意,继续憋着一身的力气想其他的办法去了。 看着沉稳淡定的李纨,赵嬷嬷:“我记得当初大爷没了的时候,老太太说过让您自己抚养兰哥儿长大是吧?” 李纨点头,“是有这么说过。” “但是我们最好不要拿着老太太去压制太太。” “我们跟太太的关系最近,她也一直这么觉得,才会对咱们的事情多有关心和照拂。要是让她觉得咱们跟老太太更加亲近的话,以后那些好东西是别想到咱们手里了。” “一旦没有了太太得照拂,以后全部指望着琏二奶奶给咱们发放份例?靠什么?靠她的仁善和同情?她有这些个东西吗?” “还是靠老太太的三言两语?阳奉阴违的事情谁不会干?我都怕咱们将来会被活生生的饿死。” “而且老太太这次没把宝玉还给太太,估计已经惹恼太太了,咱们何苦去顶这个雷呢?又不是好日子过腻歪了。” 听见自家奶奶的这番话,钱嬷嬷想起了自己的看家本事,“要不咱们放些风声出去,让太太觉得打草惊蛇,兴许就会放弃抱走兰哥儿的想法了呢?” 还没等李纨摇头呢,赵嬷嬷就先摇头说道:“这个法子也不好。” “太太虽然现在整日念佛诵经的,但到底不是个吃素的人。她的手段狠起来,说不定就硬抱了兰哥儿去,谁还能说她的不是吗?” “毕竟老太太抱了宝玉过去养着,太太再抱走兰哥儿过去养着,也算是有样学样了。” “府里又有多少人敢大着胆子议论老太太、太太去?” “只要太太敢狠心下来,这个法子对她没有作用的。” 听到自己的这个法子也用不了,但是自己又着实想不起来其他法子了。 钱嬷嬷就苦着脸看着她俩,“那咱们要怎么办啊?难道任由着太太把兰哥儿抱走?” “奶奶从他那么小的一个,亲手照顾着他长到这么大了,赵姐姐也一直看护着他,心里肯定都不舍得的。” “别说你们不舍得,我光是想想,也觉得心里难受。” “在咱们眼皮子底下长大,跟在别人手里长大,怎么可能会一样?难道咱们院里以后再也听不见兰哥儿的笑声了?” 看着自家奶奶跟赵嬷嬷还是八风不动的样子,钱嬷嬷只觉得自己心里的火蹿得老高,还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子。 “不行,兰哥儿那么机灵可爱,我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太太把他给抱走了。” 说着,撒开腿就要往外跑。 李纨和赵嬷嬷看见她又要跑走,赶紧上前几步拦住她,“嬷嬷这是要干嘛去啊?咱们这不是正在想着办法吗?” 钱嬷嬷抹着泪说道:“我回咱们府里求老爷去,让他给咱们想想办法,好把兰儿留下来,不被太太抱走了去。” 她越说,眼里的泪珠子越一个劲儿的往下掉。 赵嬷嬷跟李纨对视一眼:坏了,把人给惹哭了。 其实她俩心里都已经有了大体的思路了,只是还没有完善好,才都没有开口往外说。 谁曾想这么会子功夫,就把想不了那么深的钱嬷嬷给急哭了。 李纨朝赵嬷嬷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安慰。 赵嬷嬷:“……” 人是被自己和奶奶一起惹哭的,现在却要自己一个人来安慰? 她把钱嬷嬷拉到炕上坐下,“你先别急,咱们肯定会想出办法来的,太太这不是还没有动作嘛?还有时间留给咱们的。” 着急上火的钱嬷嬷听不了这个,“真要是太太开始有动作了,那不就晚了嘛。” 就在这时,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灵感,“不对啊,你怎么还不着急?” “你看着兰哥儿的时间比我还长,感情肯定比我还要深厚,绝对不会任由着他被抱走的。” 突然她扭过身子来死死地盯着赵嬷嬷,“你是不是有主意了?” 被她问个正着的赵嬷嬷尴尬地笑笑,还不得不承认。 否则眼前这个人肯定要跳着脚地骂自己,估计还得骂上十天半个月的。 第176章 意外之举 她清了清嗓子,又看了眼李纨,结果就看到自家奶奶期待的眼神。 赵嬷嬷:“……” 她把心里的无语使劲地往下压一压,不然都要漫出来了。 “太太想要抱回宝玉,或者想要抱走兰哥儿,主要是因为怕两人都不跟她亲近,怕她将来没有倚靠。” “所以打算自己亲手养大一个,将来也好跟前有个贴心的孩子,将来老了能够靠得住。” “只要咱们哥儿跟太太亲近,让她觉得可以依靠,估计她也就不会再执着于非得自己亲手教养。” “毕竟她现在虽然不管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了,但是有些大事还靠着她拿主意呢,也不是整日都有时间陪着小孩子玩闹的。” “奶奶觉得我的主意如何?” 面对赵嬷嬷眼神里那份儿,对于队友背叛的指责,李纨权当做视而不见。 “很好,嬷嬷想的这个主意不错。” 赵嬷嬷看着自家奶奶,只觉得真不愧是太太生出来的亲闺女啊! 不但能够让自己心甘情愿地为她所用,竟然还会让人觉得她这么赖皮的样子很是可爱。 赵嬷嬷摇了摇头,对自己没有底线的妥协以及奇怪的偏好,既是感到好笑,又觉得很是有些无奈。 她在那感叹的时候,全然忘记李纨长成如今这个样子,也有她的一份子功劳(溺爱)在里面。 要不是她跟李父里外配合的宠溺,还有那十几年如一日的娇惯,李纨又怎么会像如今一样地坦然和无畏。 “那咱们就按照嬷嬷的主意来吧。” 至于她自己想的主意是什么。 反正此刻她没有想要说出来的欲望,毕竟招式太损,这样子说出来还是稍微有点儿羞耻的。 等等看吧,真的到了被逼急眼的时候,她兴许就能没有任何负担地说出口了呢。 “你们觉得,咱们是现在让兰儿跟太太亲近的好,还是等到她提起之后再说?” 赵嬷嬷和钱嬷嬷对视一眼,陆续说道:“宜早不宜迟。” “奶奶还是早点儿过去更好。” “趁着太太主意还没有打定之前,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会大一些。要真是打定了主意,倒是没有那么容易动摇和更改的,就是勉强改了,估计太太心里可能也会留下点子芥蒂。” 李纨点头,“好,那咱们今日就过去。” 等着她们娘俩换好衣服后,李纨还把兰儿抱起来嘱咐: “若是太太问你话的时候,你愿意的就点头,不愿意的就当作听不懂,不要直接摇头哈。” “娘的话可记住了?” 兰儿点头,“娘,记住了。” “那咱们试一遍,你吃牛乳糕吗?” 兰儿点点小脑袋。 “让你在太太那里住一晚可好?” 兰儿忍住没有摇头,大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亲娘,试图判断她是不是不想要自己了。 李纨被那个眼神击中,“乖哈,没有不想要你的意思,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再说,我就你一个儿子,不要你要谁去啊?” 兰儿这才萌萌地点头,放下了心。 李纨让小丫鬟确认好太太现在有空,就带着兰儿过去了。 可能是刚才那个问题对他来说,还是太过尖锐了,现在他坚决不肯让别人抱着,非得赖在李纨的身上不可。 哪怕半路把亲娘累得气喘吁吁,力气耗尽实在抱不动了。他宁愿自己下地,被李纨牵着手走路,都不愿意换到别人的怀里抱着。 李纨被折腾得拿他没办法,就牢牢牵着他的手,给他指着路边的花草树木介绍,试图分散一点儿他的心神。 结果他走得太慢不说,李纨还怕他摔了,时不时就得弯腰看看他,弄得更加难受。 最后实在忍不了了,就一下把他抄抱起来,也不管累不累了,直接一口气走到王夫人屋门口。 拉着他简单地行完礼,李纨就直接把他放在王夫人身边,自己累倒在炕上。 有了兰儿的这个意外之举,后面的计划随缘吧,她现在没力气了。 王夫人看着她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连忙出声询问:“这是怎么啦?怎么累成这个样子。” 兰儿在旁边小心拉拉王夫人的衣衫,示意她低头。 看到她低下来的头,兰儿声音小小的,但高兴劲儿十足地说道:“太太,娘抱着我走来的。” 王夫人看他那个兴奋样子,摸摸他的头,把他抱在怀里试了试,真的非常压胳膊。 只抱了一会儿,王夫人便觉得有些吃力,又重新把他放在榻上坐着,对于儿媳妇累成这样表示深深的理解了。 现在贾府的园子还没有修建,李纨院子离王夫人这里有一段不近的距离,所以才会把李纨累个不轻。 王夫人让周瑞家的赶紧给李纨倒茶,等她喝完一盏,长舒一口气,总算是缓和过来了。 “兰儿现在重了,怎么还光你自己抱着啊?让丫鬟婆子们也帮忙抱抱,免得你这么累。” 李纨一言难尽地摇摇头,“太太不知道,他非让我抱,不找别人,不然我何必自找这份儿苦头吃呢。” “路上抱不动了,他要自己走过来的,还是我看太慢了,直接硬撑着抱过来的。” “本来我们俩过来是想着陪太太说话解闷的,结果现在我倒是先没有力气了。” 说着,李纨面露苦笑。 王夫人被她逗笑,“你好好歇着,先不用说话了。” “兰儿,你可有什么想要吃的?” 兰儿看了看李纨,先说了个她喜欢吃的,又说了个自己喜欢的,“杏仁茶、奶糕子。” 王夫人就朝着周瑞家的点头,“要这两样,再让她们上三样糕点,两碗奶子。” “另外你去把我给兰儿准备的玩意儿拿几样来。” 周瑞家的快步去把金项圈、金锁、金制玲珑球、错金银骰子、紫檀木小老虎、紫檀鲁班锁这些拿过来,摆到桌子上让兰哥儿摆玩。 见他拿起玲珑球来玩着,王夫人把那个项圈挂在兰儿的脖子上。 看到李纨探究的眼神时,还轻微地朝着摇头,示意收着就行。 刚戴上呢,就接到兰儿递到她手里的球,她一脸疑惑地看着孙子,“这是不喜欢?” 第177章 闹剧 李纨:“他喜欢的。这是他玩了一会子,想让您也玩一会儿开心开心。” 王夫人被弄得哭笑不得,“好,我陪你玩。” “兰儿,这个叫做玲珑球,现在里面没有铃铛,要是你喜欢的话,祖母给你放进几个铃铛去可好?到时候你一碰它就响。” “好,响。” 王夫人示意周瑞家的去拿,李纨见势不好,快速说道:“我帮着周姐姐一起去找找。” 直到周瑞家的拿着铃铛回来了,都给放进去了,李纨还没有回来。 “你大奶奶呢?” “大奶奶说要在外面喘口气再进来……” 话没说完,就听见一连串的铃铛声,把她俩的声音都给盖住了。 她俩看着乐在其中的兰儿,又彼此对视一眼,顿时明白李纨躲出去的原因了。 李纨听着屋里传出来的铃铛声,后怕地摇摇头。 铃铛太可怕了,放到儿子手里更可怕,能把人给活活吵死。 太太出的主意,她就自己受着吧,自己是没福消受了。 等着王夫人终于把兰儿劝着去玩别的了,屋里才消停下来,李纨也才进来继续坐着休息。 王夫人低声问她:“他之前玩铃铛也不这样啊,不都是乖乖拿着吗?”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现在胳膊有劲儿了?能晃动了?” 王夫人叹了口气,轻轻揉了下还是感觉嗡嗡响的耳朵。 李纨只当作没看到这个举动,也省得她怪自己没有赶紧提醒她。 周瑞家的借着出去看吃食,也使劲儿揉了揉耳朵,才算终于将耳鸣缓解了些许。 她提着食盒进来的时候,王夫人才刚刚缓过来,有了些许心情招呼着兰儿吃东西。 李纨看她那么主动地照顾着兰儿,也就放心喝自己的杏仁茶,吃自己跟前的藕粉桂糖糕了。 兰儿之前在自家院里时,都是自己抱着糕点啃,反正李纨又不嫌弃他的样子邋遢,正好锻炼他的动手能力了。 如今在王夫人面前,他也想自己来,还被允许了,于是就啃的满脸都是,倒是挂累着王夫人要拿着帕子一直给他擦拭呢。 喝奶子的时候情况更加糟糕,一次他放勺子太急了,奶子直接崩到了王夫人脸上。 李纨默默低头当作没有看到,这块糖糕长得可真像一块糖糕啊。 王夫人见她没看到这丢脸的一幕,总算是松了口气,赶紧用帕子擦拭掉脸上的东西,结果又有糕点渣子沾在上面了。 李纨抬头看了一眼后,又赶紧把头低下,继续数糕点上的桂花到底有几个。 周瑞家的忙给换了一条帕子,凑到她耳边,“太太,我再给您好好擦擦,免得粘腻。” 然后轻轻地把那点子黑芝麻皮给擦掉。 李纨觉得这么接二连三的出岔子,她估计也没有说话的心思了,就赶紧带着兰儿告退。 王夫人也觉得今天老是有些不顺,打算到菩萨跟前上上香,也就没有多留她们。 等着把她们送走,王夫人和周瑞家的齐齐松了口气,总算是不会再出现什么闹腾和丢脸的事情了。 “至于抱兰哥儿的事情,暂时先往后放放吧,他现在还小,什么事情也不懂呢。” 周瑞家的赶紧点头,“太太说得是,他还太小了。” 说完两人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就一起去侍奉菩萨了。 再说李纨娘俩,刚进院门,就看到快步迎上来的素云和钱嬷嬷,两人的眼神里全是殷切期盼的。 李纨摇了摇头,“待会儿再说。” 赵嬷嬷去把兰儿安顿好了,才来找她们汇合。 看着人到齐了,李纨:“今日什么也没说,我和太太被兰儿折腾得够呛。” 众人满是惊讶地看着她,“奶奶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纨叹了口气,“我去的时候,兰儿非要我抱着,结果把我累得不行。” “去了之后,他又拿着铃铛把太太吵得耳朵难受,吃个点心还给弄到太太衣服上了。” “光围着他忙活了半天,我和太太什么也没说。” 其实自己说弄到衣服上,是为了照顾太太的面子,不然说直接给弄到脸上显得她也太狼狈了。 一旦消息走露出去,对自己也没有好处。 李纨:“你们知道就行了,别说出去。” “今天可真是闹腾啊,有这一场在,估计太太十天半个月的都不会再提起抱走兰哥儿的事情了。” 众人点头,“那样也好,我们也有时间再想想办法。” 等着人都散了之后,李纨以为终于能够得到清静了呢。 结果徐姝颜抱着兰儿过来,说他非闹着要跟自己睡。 看着他眼巴巴的样子,李纨真想把之前提问的自己扇一顿。 好好的,提的什么问题啊,给孩子都留下后遗症了。 “行吧行吧,来,跟我一起睡。” “正好我也累了,闭上眼睛,咱俩都赶紧休息吧。” 李纨以为应付过那一天,后面儿子忘记了,应该就没啥事了呢,结果他通知自己:“以后跟娘睡。” “白天咱俩就腻歪在一起,晚上还得一起睡啊?” “睡。” “中午一起睡吧,晚上别一块儿了,不然我还得常醒过来看看有没有压到你。” “睡!” “好,中午一起哈,就这么说定了。” “行。” 终于把他糊弄住了,李纨悄悄松了口气。 闭上眼睛之后,李纨还在思考今天的事情,简单概括的话就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不但自己这样,估计王夫人那边儿也是这样,全被兰儿打乱了计划。 不过打乱又不代表着取消,王夫人想要养兰儿的心思还没有彻底消失,意味着将来还是有一场硬仗要打的。 反正李纨绝对不会允许兰儿被抱走,谁养的孩子跟谁亲,这句话老太太明白,太太知道,李纨自己也很清楚,所以这就是没有办法化解的矛盾点。 一旦搞不好甚至还有可能涉及到孝道,要是拿这座大山压人的话,还真不太好解决,起码王夫人就吃了这个的亏。 就在李纨积极备战的时候,一个特殊的人不约而至。 她看着进来通报的丫鬟,“你说谁来了?” 第178章 意外访客 李纨看着进来通报的丫鬟,“你说谁来了?” “琏二奶奶来了。” 李纨一边起身迎接客人,一边思忖她怎么会突然来自家院里。 刚出屋门口就正好碰上迎面走来的王熙凤,“今儿是吹得什么风啊?竟然把弟妹这个大忙人吹来了我们院里。” 王熙凤:“我给大嫂子送东西来了,嫂子觉得是什么风?” “嗯,那应该是东风了。都说东风送暖,弟妹给我们送东西的,肯定是这个没跑了。” 王熙凤听了也面带笑意,“那嫂子还不快来接着?” “怎么,到了我们院里还真装起客人来了?不是你自个儿家了?还得要我接你。” “哈哈,你倒是客气客气啊,就是这么对待送礼的人?” 李纨笑着说道:“行,既然是来送礼的,只要礼物厚重,别说让我接了,让我抬着都行啊,就怕你不舍得送呢。” 说着拉着王熙凤的胳膊,把她搓到炕上坐下,然后接了素云端过来的茶给她。 “行了,招待完了,礼呢?” “好好好,今儿还是第一次见有这么敷衍人的呢?” “哼,这就行了,给脸就赶紧收着,难不成还要我这个嫂子把水喂进你嘴里去?” “别别别,受用不起。不然我怕茶水还没喂进嘴里呢,先喂到衣服上了,那可就更受用不起喽。” “你到底来送礼的,还是来耍嘴的?要耍嘴回你们院里耍去,在我这儿卖什么贫啊?我又没有什么东西赏你”,说完看着她笑得不怀好意。 “呸,有你这么做嫂子的?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好话呗。兰儿正缺个玩伴呢,不指望你指望谁?” 王熙凤听到这话脸上笑意多了几分,“那我承你的情,也盼着早着给兰儿生个伴儿?” “赶紧的,最好来个弟弟,也好让兰儿有人陪着一起跑跑跳跳的。他现在一个人玩,光看着就觉得形单影只的,怪可怜的。” “行,我也盼着嫂子的话成真呢,到时候我肯定好好谢谢你跟兰儿。” 李纨满意点头,“这话说得极是,你可别忘了哈,争取抓紧把礼物送来哈。” 听到意头这么好的话,喜得王熙凤开怀大笑,“哈哈,忘不了的,放心好了。” “瞧瞧,这次给你们带来的东西。” 让人拿上匣子来打开一瞧,里面是两件玉玦和金璜,还有两个小珍珠攒成的球,以及一只珍珠步摇。 李纨郑重地看着她,“你是碰见什么难办的事了?我们孤儿寡母的也帮不上什么忙啊,你别是找错人了吧。” 王熙凤嗤笑一声,“放心收着吧,不会求你办什么事儿的。” “再说了,你仔细想想,指望你会比指望我自己还有用?” 李纨摇头,“还是你更靠谱一些。我之前就觉得你颇有灵巧机变之才,而且行事雷厉风行的,实乃管家的不二人选。” 王熙凤也颇为认可地点点头,“行啦,知道你在太太那里夸我了,这些你就放心受用着吧,就当是我的回礼。” “啊?你管家这么久了,现在才来回礼?你怎么不等明年呢?” 王熙凤看着她,“你还想不想要了?收礼还这么多事情?我之前一直忙得脱不开身,哪有功夫过来。” “行,既然你诚心给了,那我也领这份儿情,以后也多夸夸你。” “这还差不多。” “快尝尝茶跟点心,特意给你准备的,看看合不合胃口。” “这就是你们院里玫瑰做的花饼?一直光听说了,今儿总算尝到了,我可得好好品品,这还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呢。” “满府里再找不出第二份儿了,你的钱花得不亏。若是吃着喜欢,我送你些腌制的花瓣,吃的时候现做就成。” “嗯,味道还不错,就是甜味儿淡了些,倒也算合我的胃口。” 李纨使劲儿压下翻白眼的冲动,老太太吃了都夸呢,她还在这里挑挑拣拣的。 “我特意嘱咐的糖少一些,咱们的胃口跟老太太她们的不一样,不爱吃甜的,所以这样的话更合适一些。” “就是喜欢了,哪怕多吃几个,也不会觉得腻歪。” 王熙凤:“原来你花了这么多心思的啊,倒是费心了,我吃着很好。” “有劳多给我点子花瓣这些的了,我回去也好多吃几顿。” 李纨点头,“好,把最近腌渍的都给你。” 想了想她送得重礼,李纨问她:“玫瑰酒爱不爱喝?我还做了这个,就是我不爱喝酒,还没尝过味道呢。” 王熙凤一脸的诧异:“我倒是可以稍微喝一点子。不过,你不爱喝还做?那做了有什么用?” “喜欢呗,做出来肯定有用处的,你这不就爱喝嘛,正好也帮我尝尝味道。” 说着,李纨让人把玫瑰酒启开一坛子,用玻璃杯盛了端上来。 透明的杯子里装着胭脂红色的玫瑰酒,光是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 “这么满的一杯子?你是要把我灌倒在这里吗?” “放心好了,这个没有那么醉人的。” 王熙凤接过杯子来浅尝一口,“酒味儿很淡,倒是玫瑰的香味儿很浓,还有甜味儿,这就是甜酒啊。不过味道不错,酒味儿还淡,又不醉人,咱们府里上成的酒里,很多还不如这个好呢。” “你这个评价很高啊,看来是真喜欢喝了,那好,我让人把启开的这坛子给你带着。” “你就这么抠抠搜搜的?就不能多给几坛子?” “我倒是想多给你,没有那么多啊。今年第一回做,一共只有三坛子,给你一份儿,孝敬老太太一份儿,还剩下一份儿得孝敬太太呢。忙活一阵子,我自己什么都没剩下。就这,你还来嫌少,我得找谁说理去啊?” “你这是第一年做,不敢做多了也是正常。今年我的尽够了,明年给我多做一些。” 李纨白她一眼,“哪儿来的脸?这么稀罕的东西,能够得一坛子就够你偷着乐的了,竟然还来预订明年的。” 第179章 绝版 李纨:“别说你只送了一次礼,就是送一座金山来,明年我也得歇着。别问,问就是今年累着了。” 王熙凤哈哈大笑,“你又不是亲自动手的,怎么还累成这样子?再说你明年指使着丫鬟们做啊?” “要是你们院里人手不够的话,我多给你指派几个来,保证让你躺着就把活儿干了。” 李纨:“你说得倒是容易的很。就问你,长了这么大,可有喝着什么甜酒比我这个还好?” “我手里根本没有现成的方子,这都是一点一点翻书拼出来的,又一次次的调整,最后侥天之幸得了三坛子,已经算是老天眷顾了,哪敢奢望更多啊。” “所以说,你得惜福,现在你喝的每一口酒,都是我的心血。” 王熙凤被她逗笑,“这么说,我手里这杯酒千金不换了?” “差不多。酒匠已经打算停产了,你手里的就是最后的绝版。所以珍惜着喝吧,以后兴许再也没有第二坛了。” “这酒真的好喝,我之前喝的都没有这个好。你明年多酿一些,我到时候绝对不亏待了你,如何?” 李纨摇头,“不干了。我既然费心研究会了,就觉得没有什么趣味了,也就没兴趣再去弄这些了。” 王熙凤以前没太接触过文官和清流家的女儿,现在听见这番话,只觉得她很怪。 本来没方子,她自己费尽心血研究出来,如今却又不喜欢了。 方子既然研究出来了,当然就应该多做一些啊,哪怕不卖也可以留着送人啊,现在就扔在一边儿去,这不是在糟蹋方子吗? 因为兴趣付出那么多,没兴趣了就直接扔掉,这简直就是在浪费。 但是看到李纨脸上坚定的抗拒,王熙凤也知道自己劝不动她的,只能怀着不甘偃旗息鼓。 这个大嫂子,别的没有,这个固执真是天下第一份儿的。 一旦打定了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文官家的闺女都这么死板吗? 王熙凤心里暗暗摇头,对她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换了一个话题。 “之前尤氏来你院里了?你俩可还谈得来?” 李纨看她一眼,“来了这么半天,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啦?” “放心吧,没有说你的坏话。” 王熙凤:“好哇,我说我那天眼皮怎么老是跳个不停,原来是你们俩在背后叨咕我呢。” “让我抓个正着,现在赶紧说说,都念叨的我什么?” 李纨:“我俩在说,你和她正处在好时候呢,长辈慈爱,家庭和睦,还大权在握的,正是应该春风得意呢。” “你俩年轻血热,心思又灵巧,管家的话,正好给咱们两府带来一股子新改变、新气象呢。” 王熙凤笑着看她,“还有吗?就只有这些?我眼皮跳了好久的。” 李纨瞥她一眼,“跳就沾块纸在眼皮子上面,跟我说有什么用啊。我又不是大夫。” 刚说完,她好似就想起来了什么,突然话风一转,“其实还有一句最要紧的,你想不想听?” “快说快说,你别卖关子。” 李纨:“哎呀,说了半日我有些口渴了呢,肩膀也有些疼。” 王熙凤看她在那里拿娇,虽然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用手把她嘴掰开,让她赶紧把最要紧的交代出来。 但是看着她那个坦然自若的样子,王熙凤还是低头给她倒了一杯水,递到她的手里,“来,嫂子喝口水润润喉,慢慢儿说哈,咱们不急。” 李纨看她憋屈的样子,把水接过来喝了一口,“嗯,弟妹倒的水就是甜。” 看她快要憋不住了,李纨终于开了口,“她说在那个府里就时常听到你的名头,我问她可是被镇住了,她说她也不差你分毫。” “现在你来了,就差问问你是怎么想的了?” 王熙凤看着她好奇的眼神,非常自信的说了一句,“差不差的,只有比比才知道,光口头说有什么用?有本事手底下见真章啊。” “好,光这个气势来说,你胜了三分。” 王熙凤好奇地看着她,“嫂子觉得我们俩谁会赢?” “我的意见很重要?”看见她点头,李纨狡黠地说了一句,“那我猜对可有什么好处?” “我不过就是个局外人,你俩比较又不干我的事情。” “想要我费心思猜的话,不如先扔几个鱼饵?说不定我看着鱼饵美味,自己就上钩了呢。” 王熙凤沉吟了片刻,心里想要拔尖儿的念头还是占据了上风。 也就大方地扔了两件首饰出来,“我那里还有件珍珠的九凤冠和一对福寿纹羊脂玉镯子。你要是猜对了的话,我就命人给你送来。” 李纨点头:“好,一言为定,那我要说了哈。” “我猜最后会是你赢!” 看着她面带喜色,李纨又补充了句原因:“你比她的手段更加强硬,能够压制住底下那些人五人六的奴仆,她却不一定。” “要是连奴仆都压制不住的话,早晚会生事,这个迟早会成为一个大问题。” 王熙凤听了非常满意,突然觉得这位大嫂子顺眼了好多。 “就冲着嫂子的这番话,不管结果如何,那两件首饰都归嫂子了。” 李纨:“哇,看来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还让我把财神给迎进门来了你说。” “你放心,我肯定站在你这边儿,为你摇喊助威,等着你拿到最后的胜利。” 王熙凤被捧得高兴,脸上笑意满满,“到底咱俩是一个府里的,合该着站在一条线上。嫂子既然这样相信我,那我必须拿出全部本事来,好不辜负嫂子的期待啊。” 李纨:“依着你做什么事情都那么认真的性子,必定可以轻轻松松赢下比赛。” “府里的只有咱们两个是同辈儿的,以后你要是有空了,随时都可以过来玩一会子,也好陪着我说说话。” “好,我一有空就过来陪嫂子说话凑趣儿。” 明明两人说的全是互相客套的话语,结果个个都还说得特别真诚,也是两个妙人。 第180章 王夫人设宴 等着把王熙凤送走之后,李纨:“既然她说咱们的酒不错,那味道肯定很好。” “素云碧月,你们给老太太和太太分别送一坛子过去,就说这是我第一次酿,也是最后一次,让她们自己留着喝,别轻易散出去了。” 等着她俩去了,李纨赶紧交代赵嬷嬷,“留出两坛子来让钱嬷嬷给我爹送去,一坛子我们留着喝,其他四坛子全都封起来吧,我要自己藏起来。” 赵嬷嬷见自家奶奶又热情地折腾着囤东西,心里也跟着开心,“好,我亲自去弄,对其他人就说坏掉了就行。” 贾母那边儿,鸳鸯:“老祖宗,大奶奶让素云送来了一坛子酒,说是她今年酿的,送来给您尝尝。” “好,让人倒一杯子我尝尝,好的话,让她明年多酿一些。” 鸳鸯闻言笑着回话,“大奶奶特意说了,这是第一次酿,也是最后一次,让您不要送给别人,只留着自己喝才好。” 听到这里,贾母也笑了,“她倒精怪,这是生怕我以后问她要酒喝,打算提前堵住我的嘴呢。” “赶紧倒一点子来我尝尝,到底是什么金贵东西,还值得我慢慢品的。” 不多会儿,鸳鸯就用玻璃盏给她端来了半盏多的酒,“老祖宗,您尝尝,我瞧着颜色倒是有点儿尖晶玉红的样子。” “这个颜色看着倒是不错。” 喝了半口,贾母点点头,面带笑意地朝着鸳鸯说道:“我知道她为什么非要提前堵住咱们的嘴了。” 说着,将盏里的酒喝了大半,只剩下一小半在盏底,她顺手递给鸳鸯,“你尝尝就知道了。” 鸳鸯将盏中的残酒小口小口喝完,也笑了出来。 “大奶奶的手真是巧,这还是第一年酿呢,就这样的好喝。” 贾母摇头,“她虽然是心血来潮弄着玩儿的,但这个手艺倒是不俗。花香并着酒香,附上淡淡的甜味儿,比很多经年的老匠人还有灵气呢。” “可惜啊,就是人太机灵了,不然咱们年年都有酒喝的。” 鸳鸯摸着大奶奶送的金镯子,此刻笑着劝她,“老祖宗,大奶奶可能也觉得今年碰上走运了才会这样好喝,怕明年的没有如今的好,才说再也不酿了的。” “有可能。每年的雨水不一样,花开的情况不一样,还真不一定会比今年的强。” “罢了,今年我算是享到了口福,也应该知足了。” “她给送的坛子有多大?” “是个五斤的酒坛子,坛子里酒是满的。” 贾母满意点头,“好,也算是不少了。你给我好好收着,我每天喝一杯。” 鸳鸯点头,“我肯定给您看得好好的,待会儿就封好给您放到冷库里冰着,免得跑了酒味儿。” “鸳鸯,我记得有对双龙戏珠翠玉手镯的,给你大奶奶戴吧。还有对元代影青釉里红高足杯,这个盛酒好看。再加上刚进上来的六柄桃树仙鹤的团扇,一起拿给她玩去吧,正好她也喜欢仙鹤。” 鸳鸯点头,下去把东西找出来给李纨送过去了。 等着碧月到了王夫人那里的时候,交接的非常顺利。 王夫人心里正郁闷呢,听说儿媳妇送了酒来,就和周瑞家的说道:“你给我把酒启开,置办桌子席面,再去把你大奶奶请来。” 周瑞家的知道她的心思,答应着下去吩咐好,就去请李纨了。 走在路上呢,李纨就朝着周瑞家的试探,“周姐姐,太太叫我是有什么事情?” 周瑞家的靠近她身边低声说道:“太太今天心情不好,让我置办了酒席,请您过去陪她说说话呢。” 李纨点头,“好,我一定好好开解开解太太。” 她面上虽然非常淡定,但是心里却很开心。 太太伤心的时候不是独自舔舐伤口,而是想着把自己找过去说说话,看来自己这个儿媳妇做得很成功啊,起码婆婆本人很满意。 好,成功就好,看来以后“钱”途大大的有啊。 李纨还没进院里呢,就已经干劲十足了,她争取本次一定跟上司好好拉近关系,让她更加信任自己才是。 进去之后,就看到满脸抑郁的王夫人,面前还摆放着一桌子的各色菜肴和李纨送的酒。 “太太觉得这酒怎么样?可合您的胃口?” 听了这话,王夫人脸色稍有缓和,“我闻着倒是不错,正好你来了,就陪着我一起尝尝。” “好,咱们今天一定要好好品品这个酒到底如何。” 王夫人满意点头,便是自己今日真的喝多了喝醉了。也是因为受到儿媳妇的孝敬,心中着实高兴才醉倒了,算是师出有名,旁人再是牵扯不到别的原因上去。 看着她脸上的郁色,李纨把酒给倒了满杯,刚将杯子递到她手里呢,她就举杯一饮而尽。 李纨看她喝得太凶,连忙说话放缓节奏,“太太觉得味道怎么样?” “不错,就是可惜味道太淡了些。” 李纨点头,知道她这是一心求醉呢。 于是就朝着周瑞家的摆摆手,示意她和伺候的人都退下去,不要站在屋里了。 看着屋里只剩了她们两个人了,李纨开口:“太太,自从大爷把咱们娘俩撇下走了,满府里只有咱们俩可以相依为命,有什么事情您千万别自己一个人闷着,也对着我说一说。” “我别的本事没有,但绝对会替大爷一直陪在您的身边。” 一番动心动情的话,直接把王夫人的眼泪说了下来,“要是珠儿还好好的活着,我们又怎么会像今天这样受屈?” 李纨凑过去把她抱住,也跟着掉泪,“大爷走得太早了,才让我们只能活生生地把苦水往肚子里咽,半点儿都没法子叫屈。” “太太,我们的命为什么这样的苦啊!” 越说,喉间哽咽得越严重,最后趴在王夫人的肩头呜呜地哭起来。 王夫人被她带动得更加伤心了起来,眼泪流了满脸,擦都擦不完,“珠儿啊,我的珠儿!” 每个话音里都透露着悲怆和凄凉,包含着她满心的失望和满腹的委屈。 第181章 王夫人的委屈 两个人抱头痛哭了好一会儿,李纨才渐渐止住眼泪。 看王夫人在那还哭得伤心欲绝,李纨便拿了块干净的帕子给她擦眼泪。 “太太,大爷那么孝顺体贴的人,又怎么会忍心看着您这样悲伤流泪呢。他哪怕不在咱们身边,肯定也是时时庇佑着咱们的。” “您不为旁的,就是为了大爷,也别这样伤心了,到底对身子不好。” 听着她轻柔的劝慰声,王夫人这才好转些许,也就慢慢地抬起头来,拿起手中的帕子把眼泪又擦了擦。 眼泪虽然暂时止住,但整个人还处在悲伤的情绪中没有挣脱出来。 李纨看着她的脸,“太太要是受了什么委屈,您千万不要憋在心里,不然久了容易引出病来。您不方便对着旁人说的话,只管对着我说,我保证不会说出去一个字的。” 说着她还擦了擦眼角的泪珠,“这座府里,只有您时时疼着我想着我,别的我可能本事有限,但是我绝对会跟您一条心,把您看作最亲的人一般孝敬。任是其他人再好,也都比不上您的。” “所以我也一直想着太太念着太太,生怕您有什么不痛快不开心的地方。” 被她的话触动到心肠,王夫人脑子也想起她素日的体贴和好处来,也握着她的手说道:“我知道。” “整个府里,只有你是真的心疼我,关心我。” 李纨:“太太这样好的人,我不心疼您心疼谁去?也只有太太值得我的真心罢了。” 一顿温言软语的猛灌,王夫人的心情终于开始转好,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意,“我也肯定对你最好。” 李纨也笑着把她的身子扶正,“既然咱们两个同心同力,那肯定没有事情是咱们解决不了的。” “您碰见难题的时候不要着急,有我陪着您想办法呢,最后保证您顺心如意才好。” 一边说,一边儿给王夫人斟满酒,放进她的手里。 “您好好尝尝,这是我专门为您酿的,看看好不好喝。” 王夫人现在被哄得心里暖呼呼的,也很是受用的把酒喝进了嘴里。 刚刚咽下去,便觉得酒的甜味儿把整个人都暖和了过来。 “好,这酒好喝。” “除了玫瑰的香气,还有股甜味儿,直接甜进人的心坎儿里了。” 李纨满意地点点头,“您喜欢就好。您的一句夸,我花的所有心血都值得了。” “就是再让我翻上半年书拼凑方子,重新花上几个月酿酒的,我也甘之如饴。” 王夫人摇头,“我喝什么都行,你别再费这个功夫了。” “费心费力大半年才得几坛子酒,不值得的。” “以后也别再这样了,想要喝酒的话,外面有的是,不用你劳动自己弄这个。” “把其他的都放放,只有你好好养着身子才是正经事情。 “行,那我以后不弄了。” 王夫人看她这么听话,也满意地点点头,还招呼着她吃菜,“咱们先吃一会儿,肚里有些菜品了再喝酒,那样也不容易醉。” “好,太太尝尝这个汤,闻着有些酸辣味道,应当是比较开胃的。” 两个人就这样你劝我,我劝你的,都吃了个大半饱。 王夫人看着她动筷子的节奏慢了下来,这才把心里攒的话慢慢吐露出来: “之前老太太提起过的,你那位敏姑母生病的事情,你还有印象吗?” 李纨:“我还记得些许。当时说是因着她家儿子生病,让那位敏姑母太过忧心跟着病了。” “是那回。当时她不是请老太太帮忙寻大夫嘛,结果老太太没有寻到医术高明的,就赶紧给她回信说了,免得耽误了病情。” 李纨试探地问,“这里面可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王夫人叹了口气,“当时老太太给她的回信里,除了那些琐事,还有意询问敏妹妹,关于她家女儿跟宝玉的亲事。” “太太当时不知道?老太太也没有跟您提过这件事情?” 王夫人摇头,“之前老太太从没说过此事。我之所以会知道,还是老爷这两日才告诉我的。” “老爷是想问您的意见还是?” “他也不是问我的意见,只是告知我一声罢了。” 说完,脸上的抑郁又增加了几分。 这下子,李纨完全懂了她的心情。 亲生儿子要说亲事,结果当时没有一个人询问她的意见,甚至都不告诉她分毫。 导致她知道此事还是过了许久之后,也只是被通知一声而已,完全没有半点儿要参考她意见的想法。 这件事情不管放在谁身上,谁都得郁闷个不行。 就像鹤宝议亲的时候,哪怕它还不是李纨自己养的呢,它选夫的时候李纨也得必须到场。若是她没有亲眼见到的话,那她绝对会把始作俑者咒骂好长一段时间。 更何况现在那个议亲的,还不是什么鱼虫鸟兽,而是太太自己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儿子。 那这样一看的话,她只是伤心难过都已经算轻的了。 反正要搁在李纨身上的话,她绝对接受不了,没有一点儿可能性。 兰儿的婚事要是谁敢不让她参与其中,那她绝对会让那人从此再也没有了安生日子可以过。 主打一个我不顺心,那你也别想过了。 我可以在参与的时候保持沉默,不表达意见,但要是连我参与的权利都要剥夺的话,那纯粹是没把我放在眼里啊。 这种不把他收拾个半死,都已经算是心慈手软了。 但是话说回来了,现在那个说亲的不是自己儿子,而是太太的儿子。 李纨满腔的热血刚被调动起来,就感觉一桶凉水浇下来,战意褪去了大半,只剩下了些许的残余。 太太的儿子一直被老太太养着,她始终没法儿亲近也就算了。 现在婚事还让老太太给把持住了,她自己做不了半点儿的主,也难怪她委屈和难受了。 想到王夫人平时对自己不错,李纨也搜肠刮肚地尝试着劝解她:“太太,老太太虽然去信询问了,又不保证真的会成,所以您也不用过于忧心。” 第182章 李纨劝解 李纨:“再说宝玉现在还小呢,哪怕就是议亲也太早了些。咱们家男子都是十七八成婚,议亲的话一般都是十四五岁才开始,这么一算,时间还长着呢。” 王夫人摇头,“你年纪小,不懂这个。” “现在老太太这样信上问了,扬州那边儿很有可能会同意下来的。” “毕竟咱家再怎么说也是国公府邸,将来的日子肯定是荣华富贵跑不了的,不信那边儿不眼热。” “一旦双方都同意,那就是初步定下来了,只等着以后年纪大了就开始订亲走礼,很难有什么变动的。” 哪怕李纨知道以后的发展,现在也没有半点儿想要透露一二的想法。 因为真的不至于,自己不太善良,也没有拯救世界的爱好。 要不是为了好好地享受一番荣华富贵,她只怕连贾府这个门都不会进来。 所以如今她只能尽力搜罗一点儿别的话语来劝解王夫人,“太太,扬州那边儿也不一定会同意啊,说不定敏姑母想要女儿留在身边呢。” 王夫人看着她说道:“你一直生活在京都,可能感受不出来差别。” “但要是外放的官员,很少有不愿意回京都的。哪怕都是同样的品阶,京都的官员比外面的少说要尊贵上三分去。” “你那个林姑父,难道还能一辈子都长在巡盐御史那个职位上了?早早晚晚都要调回来的。” “所以这也是我为什么说,这件亲事很有可能会成的原因。” 李纨试图让她想到好的一面,“林家既是勋贵,也是书香门第,说不定教养出来的女儿非常出挑,您见了兴许很是喜欢呢?” 王夫人摇摇头,只把这话给否认了个彻底,却没解释原因。 起码她没法子跟儿媳妇说,自己跟那个小姑子不对付吧? 还不是简单的相处不来,而是性格以及行事作风上的完全对立。 就她那个轻狂劲儿,还整日追求的什么素雅和洒脱,光是想想就难以接受。 一想到她的女儿要做自己儿媳妇,王夫人只觉得心里生出严重的排斥感,甚至觉得将来明媚的前景也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其实李纨早就知道她俩不对付了,现在看她不说,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算了,她的心情自己可以理解,也不想劝了。 毕竟面对老对家的女儿,真的很难让人心里没有芥蒂。没有把讨厌转移到她身上,估计已经算是大度的了。 只能说,一饮一啄,莫非天定。 不过她俩到底怎么结仇的啊?看着王夫人这个样子,好像还是什么难以化解的矛盾? “太太,现在事情的结果还未确定下来呢,也不一定就会成真的。所以您先不要抗拒难受,免得为难到自己。” “不管将来如何,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咱们不至于为了还不确定的事情,把您的身子搭进去啊。” “反正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只要一天没有砸实了,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便是真定下来了,这件事情也远远赶不上您重要,所以您就放宽了心,好好保重自己最要紧。” 王夫人笑着说道:“好,我记住了,不在这件事情上较真儿了。” “兰儿最近可还好?有空的话,多带他过来玩玩。” 李纨点头,“好,您一有空我就带他过来。” 等着李纨走后,周瑞家的才快步进来,觑了眼王夫人的脸色,发现晴朗了很多。 “看来还是大奶奶最懂您啊,经过她这么一劝,太太您的心情都好转了很多呢。” “她有句话说得对,不管怎么样,我自己的身子最要紧。旁人再是如何,也没有自己重要。” 她之所以这样说,也是因为对着宝玉那边儿有些失望了。 本来这个儿子就养在老太太跟前,对自己没有那么亲近。 要真的再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儿媳妇回来,那真的可以扔出去三丈远了,免得看到他还要烦心。 将来宝玉那边儿要真是指望不上的话,还有兰儿那边儿呢。 兰儿也就比宝玉小个几岁,又没差上很多去。真要有出息的话,几岁的差距也不当什么的。 更何况他是珠儿的儿子,肯定比老爷的要好。 想到这里,王夫人就对着周瑞家的说道:“多预备些兰儿可以玩的东西。” “要是你大奶奶愿意,咱们就养兰儿一段时间;若是不愿意,就让你大奶奶多带他来这里逛逛,养出感情来也是一样的。” 周瑞家的有些诧异的看着她,“太太之前不还打定主意,想要把兰哥儿养在膝下几年吗?” 王夫人:“……” 我的想法又变了,怎么了,不行吗? “今天这一遭,别的还好,就你大奶奶对咱们的真心,是完全能够看得清清楚楚的。” “只要你大奶奶跟咱们关系亲近,兰儿养在哪里是一样的,都会跟咱们亲近。” “而且你大奶奶又不会把着兰儿,不让过来我们院里。只要兰儿经常来,跟养在咱们这里也没有什么区别。” “再说了,经过上次那回,我也看出来了,兰儿肯定也是个磨人的。要真让咱们养的话,我怕咱们这两把老骨头不够他拆的。” 一席话把周瑞家的逗笑了,“别的不说,兰哥儿跟太太已经很熟悉了的,之前不还让您陪着他玩儿嘛。” “只要您玩得高兴,就是把我的老骨头拆了,我都愿意的。” 王夫人也笑着看她,“别了,上次折腾我一次,好几天没有缓过来。不养着倒也好,让他多折腾折腾你大奶奶去吧” 周瑞家的也笑,“那您可是省了大功夫了,既培养了感情,还少受了罪,就是可怜大奶奶也被折腾得不轻了。” “若是兰哥儿天天都磨着让大奶奶亲自抱他过来,我简直没法儿想那个场面该是什么样的。” 王夫人也笑得开心,“那样她天天一来,首先就得瘫在炕上歇着去,别的事情全都干不了。” “你去收拾个屋子,让兰哥儿也有个可以歇歇的地方。” 第183章 母子相处 第183 章 母子相处 周瑞家的赶紧答应着,“好,太太放心,我这就去。保证会把屋子收拾的妥妥当当的。” 她下去之后,挑出些上好的绫罗绸缎来,让人做了卧具,床帐这些。然后又捡了些华美的摆件把整个屋子装扮了一番,还从库房里挑出来两箱子好看有趣的玩具放在屋里备着。 太太的话里虽然说的是,屋子给兰哥儿休息用的。其实真正的用途是给大奶奶跟兰哥儿两个人预备下的。就是为了以后大奶奶累了的话,也有个地方躺躺歇歇。 只是儿媳在婆婆院里有个屋子不好听,才说是留给兰哥儿的。 辞别王夫人后,李纨一路都在开开心心的赏花观景,全然沉浸在自己加薪有望的美好期待中。 结果刚迈进自家院门,首先看到的就是在院里“守株待兔”的儿子。 把李纨吓得停住脚步,赶紧闭了闭眼睛,生怕自己出现了幻觉。 悄悄地睁开一只眼睛观察了下,原来还真有个守株待兔的儿子啊,竟然不是幻觉? 好可惜。 如今每天一睁开眼就要开始陪着他玩各种游戏,只有晚上才能够得到喘息的机会。 徐姝颜倒是也想过帮自家奶奶分担分担的,但是耐不住贾兰不同意啊。 他不想让徐姝颜陪着,只想让自家亲娘陪着。 所以李纨最近因为带娃,导致自己每天累死累活的。 她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自己前脚刚应付完婆婆,又是哭又是劝的,弄得她身心俱疲不说,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歇歇脚呢,后脚就又得应付这个祖宗。 只是一想,就直接把李纨给气笑了。 不是,到底自己欠了他们家什么啊?要这么轮番的折腾自己? 老的需要自己悉心安抚,小的还需要自己仔细照顾。 还不能分开慢慢来,非得凑到一块儿去,这不是折腾人是什么? 她现在恨不得冲到贾珠牌位前面,好好地问候他一番。 把老的小的都留给自己,他还拍拍屁股撂下挑子跑了,真的气人,让人恨不得把他揪出来打一顿。 怒气上头,弄得她连屋子都不想回了,干脆让人给她搬个躺椅放在院里,她一步也不想迈了,直接原地躺下。 然后闭上眼睛,再也不想管其他的事情了,任何一点儿。 贾兰那边儿最近一直粘着亲娘,而且娘亲也都陪着自己、耐心地哄着自己玩儿,他自己感觉非常开心非常满足,所以才会在没见到李纨的时候,直接等在了院里。 就是为了第一时间让她看到自己,继续陪着自己玩儿。 结果就看见亲娘原地躺下了,根本不来搭理自己。 他就朝着徐姝颜招手,然后指指李纨的方向,示意让她把自己抱过去。 徐姝颜看着自家奶奶那个臭臭的脸色,真的不太像是有心情搭理兰哥儿的啊,他现在还要过去,真的不会挨训吗? 她低声劝着兰儿,“哥儿,奶奶可能累了,咱们要不先回屋里玩一会儿,待会儿再找奶奶玩儿?” 然后就见怀里的小人摇摇脑袋,非常不同意她的这个说法。 徐姝颜也无奈了,那个是主子,怀里这个也是主子,自己只能听着吩咐办事罢了。 她轻手轻脚地靠近自家奶奶,然后把兰哥儿放在奶奶的躺椅上,自己张着手在一旁保护着,免得兰哥儿不小心摔下来。 兰儿感觉到亲娘身上散发的抗拒信息了,也没敢作声,悄悄地爬到她的脑袋旁边儿躺下,然后凑到李纨脸上亲了她一下。 看着亲娘没有反应,他又凑过去亲了一口,然后继续观察她的反馈。 本来装着睡着了的李纨:“……” 什么啊,我要举报,这里有个人犯规! 突然变得懂事也就算了,竟然还违规使用亲亲来攻击自己的防线。 可恶,他怎么会的这个套路? 虽然眼睛还是强忍着没有睁开,但是李纨心底所有的疲累和厌倦在这一刻统统消失,只剩下了满心的喜悦和高兴。 行吧,看在他这么可爱的份儿上,原谅他了。 被成功哄开心了的李纨,虽然刻意控制着面部表情,努力不让嘴角上扬,但是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柔和气息还是被兰儿捕捉到了。 他又扒着李纨的脸,努力亲了一大口,还发出“啵”的一声。 直接让李纨控制不住笑意,睁开眼看着他,“你要干嘛?你个磨人精。” 兰儿看着她笑起来了,又要凑过去亲她。 结果被李纨眼疾手快地按住,“不给亲。” 说着,自己凑到儿子的脸上亲了一口,“不准磨人。” 轻轻的一个亲近举动,直接把兰儿逗得开心大笑。 此刻李纨看着他无忧无虑的笑容,也觉得那些疲倦都消失了,只剩下了淡淡的满足感。 把他抱在怀里,娘两个就那么静静地躺着,任由时光无情流逝。 过了好一会儿,李纨才喟叹一声: “兰儿,我知道你想让我陪着你玩儿,但你娘我也想偶尔偷偷懒,好松快松快的,所以咱们俩好好商量商量。” “可以每天陪着你玩一段时间,但是你也给我留点儿时间,让我这么静静地躺着可好?” “我不介意躺着的时候,你陪在我身边,所以咱俩每天拿点儿时间躺躺好不好?” “你愿意吗?点点头。” 其实兰儿没太听懂亲娘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东西,只听着她让自己点头,就非常乖巧地点了点头。 李纨:“很好,看来咱们母子的这次协商非常成功。” “以后要是碰见什么事儿了,咱们继续沿用这个协商的制度。” 然后感觉自己满血复活,就抱着儿子开始逗弄开了,闹得整个院子都是兰儿的笑声。 徐姝颜看着刚刚还势如水火的母子二人,不过片刻,已经又亲亲热热的了,内心只剩下深深地赞叹。 果然是两位主子啊,都非常具有个性。 刚刚还电闪雷鸣的,接着却又能够立马雨过天晴。 反正那个态度转变之大,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自从说开之后,李纨轻松了很多。现在她只会陪着活动半天,要么在屋里做游戏;要么在院里陪他牵着鸠车来回溜达;要么两人在府里到处逛逛,赏赏景、说说话。 第184章 主动排雷 剩下的半天,就让他静静地跟自己待在一起读书消磨时间。其实主要是李纨边读,边给他讲故事。 这样一来,贾兰如愿地每天都粘着亲娘了,李纨也能够稍微松快松快。 徐姝颜因为兰哥儿一心粘着奶奶去了,她倒是清闲了很多。于是就捡起来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做。 比如绣娘,给奶奶跟兰哥儿裁制几件衣裳,比如兰哥儿屋里的洒扫,有时也是她在做着。 甚至她还偶尔给奶奶倒倒茶水、修剪修剪玫瑰花枝子的,反正也是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有什么活儿,没有人吩咐她去做,她看到后也会主动去干。 其他的丫鬟跟婆子也念着她的好,不会觉得她好欺负就刻意推脱活计留给她做,而是每次都跟她诚心诚意地道谢,在她需要帮忙的时候主动伸手相帮一二。 徐姝颜也觉得舒心,毕竟她只是帮着在一边儿描补描补,希望有人陪自己说说话而已,又不是真的要把所有活计全都揽到自己身上来。 其实她的担心完全不可能发生,因为现在院里的事情被素云管得很严,有什么活计都是分摊到每个人头上的,每天需要干完之后也会仔细检查。 只要检查合格之后,你是愿意歇着,还是愿意给别人帮忙,全靠自愿。她不会干涉一点儿,完全不会因为有别人帮忙就忽视了主要的责任人。 所以现在院里的事情全都井井有序,却也充满温情,你帮我、我帮你的,倒也处得感情越来越好。 李纨在院里待了几天,打算再带着兰儿去王夫人的院里逛逛,毕竟有雷吊在头顶上,总是没有那么放心的,还是赶紧把雷去掉了才好。 临出发之前,她又想起来了上次自己的行为。 当时真是作孽啊,自己纯粹是脑袋被驴给踢了,怎么会拿着让兰儿住太太院里的话来问他呢,纯属是好日子过腻歪了,自己找罪受啊! 只是再感叹也是晚了,世上什么药都有卖的,就是没有卖后悔药的。 这次看着儿子乖乖听话,李纨只觉得心怀甚慰。 到了王夫人院里的时候,她提前得了李纨的消息,也正等着这娘俩呢。 看着这次状态正常的娘俩,她不由地想起来上次,眼里也带着些笑意,“你们来的正好,快来尝尝这个。” 李纨看了眼桌子上的吃食,“好,我们刚好有些饿了,太太这是准备的什么?” 说着把兰儿放到自己跟太太的中间,她实在不敢再让王夫人照顾兰儿吃饭了。 上次的闹剧只发生一次就够了,别再来第二次考验她的忍耐力了,她笑点很低,很难憋住笑的。 王夫人:“最近刚进上来些菱角、山药和茯苓霜,我让人做了些菱粉糕、山药糕,还让用牛奶子冲了些茯苓霜来,咱们也尝尝好不好。” “这个茯苓霜是粤省进上来的,还没有分发到各处呢,你要是吃着好,我就多给你留着些。” 李纨点头,“这个听说吃了对肌肤好,能让人变得白净如玉呢,咱们也试试真不真。” 王夫人看着她喜欢,心下很是欣慰,也亲热地招呼着她快点儿尝尝。 李纨浅尝一口,“嗯,好喝。太太快试试,很不错呢。” 王夫人听了,也开心地用起了她那碗。 因着这个有些浓稠,不会像上次的奶子一样崩得到处都是,李纨在兰儿的前襟那里给围了条厚帕子,又把他碗里的茯苓霜舀走一些,就让他自己挖着喝了。 这次很是顺利,三个人美美地享用着各自那份儿茯苓霜,吃得都很开心。 王夫人看着面前吃得正香的儿媳跟孙子,心里有种淡淡的满足感,只觉得她们这个样子有些可爱。 心里高兴,也觉得这个膏子更好吃了三分,倒还真的把一碗都给吃光了。 见李纨时不时还要照看着兰儿一二,她还出言说道:“你放心吃你的,我给看着他。” 李纨使劲压下心里的暗笑,点了点头,只管吃自己的去了。 加快速度把碗底的吃光,抬头一看,祖孙两个这次倒是没出意外。 除了兰儿时不时吃到脸上,别的没有什么问题。 “太太,这个茯苓霜您多留下一些自己吃,多吃的话,说是除了美白净肤之外,还能够健脾祛湿、宁心养神呢,对您的身子有好处。” “你让人隔三差五地蒸上一碗,时不时吃一点子,晚上睡得更好一些,白天才有精神啊。” 王夫人把兰儿脸上沾的茯苓霜给擦掉,听到这话后点了点头,“既然这个效用好,那我让人多留下一些吃吃,也给你多包上些带回去。” 李纨:“好,那我跟着太太沾光了。” “这个除了搭着牛奶蒸着吃,还能做成糕点和饼子什么的,要是您吃腻了,只管让厨房换着花样做就行。” 看儿子吃得差不多了,李纨把他的脸擦擦,给他放了块菱角糕在手里,“拿着啃吧,不想吃了就喊我。” 兰儿乖乖地点头,开始冲着糕子使劲了,争取多啃一些进嘴里。 这个场景把王夫人看得直笑,“怎么感觉兰儿又懂事了很多?” 想起母子之间的斗智斗勇,李纨朝着她苦笑,“一点一点儿磨出来的。” “他最近老是粘着我,甩都甩不掉,我就趁机教了些东西,他倒是还能学进去一星半点儿的。” 闻言,王夫人有些诧异,“你都教什么了?” “时不时给他说些日常的行事,现在每天给他读半日的故事书,也算是磨磨他的耐性。” “他还这么小,能听得进去?” 李纨摇头:“估摸着听进去的很少,但总比没有强。” “起码他现在能够坐住了,不像以前那样没有什么耐性,在一个地方待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挣着要走,什么玩具也只喜欢一会儿。” “倒是又有点儿像他还不会说话的时候了?” “是呢,他不会说话的时候,还能有些耐性的。会说话之后,有些急急忙忙的,也不知道在急个什么劲儿,反正就很着急。” 第185章 致命一击 第185 章 致命一击 李纨:“兰儿的性子现在好不容易又慢下来了,还是这样更好。” 王夫人虽然觉得她说得有些道理,但是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想维护孙子一二,“他可能以前不会说话,终于等到好不容易能说话了,就想到处看看多说一点儿来表达自己想法。” “太太说得有可能,当时他还真的跟走马观花一样,什么都想看看,什么也想说说的。” 虽然李纨这样说的,其实她知道儿子之前是因为缺乏安全感,有些担心自己会抛弃他,所以老是静不下心去,才会急急躁躁的。 归根结底,起因还是自己的那句话,所以李纨才会一直包容着他,直到把自己累得包容不下去了。 看着把不好的记忆慢慢淡忘的儿子,李纨觉得还是现在更好一些。小孩子嘛,还是无忧无虑的最好。 李纨吃完几块山药糕,就被王夫人带着去参观她给兰儿留的屋子。 “太太真的费心了,这个屋子看着就很舒服,好像比我们院里的还要好上不少呢。” 这话把王夫人说得很高兴:“这才哪到哪儿,你还没见过真正奢侈至极的屋子呢。你敏姑母当时的屋子勉强算是能看的,哪怕不起眼的一样物件儿都价值不菲,整间屋子布置下来,简直是用金子堆起来的。” 说着她还情不自禁地摇摇头,“你就是太节省了些,才会那么不注重屋子的布置。” “咱们家又不缺这些个东西,你就多拿几个摆放摆放,看着也算是那么回事儿,又不会妨碍到什么。” 然后看着榆木脑袋一样地没有任何动摇的儿媳妇,王夫人差点儿被气笑了。 她心下暗叹一声:怎么就这么劝不动呢?脑袋简直比石头还要硬。 然后直接放弃拯救这个儿媳妇,“我不管你怎么样,今天我给兰儿几件东西,你回去后都给摆在屋子里让他玩,不准收起来哈。” 说完还不放心地看看李纨,试图看出她的态度。 把李纨弄得哭笑不得,“太太,我没有委屈到他,他那屋里的东西色色都是齐全的。” 王夫人充耳不闻,就当作她没有说话,只朝着周瑞家的吩咐道:“把那件儿山子鸟音水法钟给兰儿,还有咱们之前收起来的多宝阁转角盒子以及百什件儿都拿给他玩去。” 前一个李纨知道是个时钟,后面的估计是些小玩具。 没想到拿上来一看,是套完整的过家家玩具,缩小版的八宝阁以及杯子、葫芦、如意、折扇、鼻烟壶这些,就是让小孩子摆弄着玩的小器具,但是都做得格外精美。 看着王夫人格外认真的神色,李纨不由点头,“我肯定给他玩儿的,不会给收起来,您放心。” 太太这个祖母送了东西还不够,还得千叮咛万嘱咐地告诫自己别委屈了她孙子,这是怎么搞的?怎么还越混信用值越低了呢。 贾兰今天已经折腾了很久,现在也有些困倦,就被李纨哄睡着了,直接安置在王夫人给留的屋子里。 等他睡熟,李纨才跟着王夫人回去继续说话。 王夫人看着今天的孙子听话好带了很多,心里的想法又有了些意动,就试探着问道:“兰儿现在能在外面过夜吗?要是留他在我这里住几天,你可愿意?” 李纨:“太太这个提议我倒是很乐意,也巴不得赶紧脱手呢,但是他估计难同意。” 说着叹了口气,“之前哄他太累了,想让奶娘她们帮着带几天,结果他以为我要抛弃他,闹了好一段时间。上次我来的时候,就是他正闹腾的那段时间。” 王夫人听了之后,也觉得想要兰儿同意估计很难。 谁知这时,李纨只沉吟片刻,就朝着她假意说道,“太太,要不留他在这儿住几天试试?” 见王夫人有些意动了,李纨又补充说道:“太太我是再放心不过的,把兰儿交托给您,根本不怕委屈了他的,您肯定能把他照应的妥妥贴贴,没有半点子不好。” “只是有劳您看着些,别让老爷管狠了他,到底他年纪还是太小,身子承受不住丁点儿的狠管严待。” “而且大爷就给我们留下了这么一个独苗苗可以依靠,若是老爷再把兰儿给我管没了,那我可就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最后说着说着,还伤心得拿着帕子擦起了眼泪。 其实王夫人一心想要养着孙子跟自己亲近,也好自己将来有个指望,但是完全没有考虑过贾政这个大活人可能带来的影响。 现在被儿媳妇这么一提醒,也想到要是兰儿真的养在了自己院里,难保老爷不会指手画脚的,对兰儿再进行管教一二。 若是再管严了,那……… 她赶紧摇摇头,自己已经有个儿子葬送在他手里了,绝对不能把唯一的孙子也送到他的手里,那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于是她连忙朝着李纨说道:“我想了想,兰儿只是偶尔过来陪陪我就好,还是别在这里过夜了。” 只要不过夜,应该就碰不上贾政,也就免得他管三管四的。 心里虽是这样想的,但是她不好直接说出来,也就随便扯了个幌子,“兰儿睡惯了你们院里,忽然换个地方的话,他怕是很难适应,还是让他跟着你回去吧。” “以后你白天多带他过来玩玩,也是一样的,倒也不必非得住在这里”,说着这话,她自己还点点头,加深了肯定意味。 李纨心里满意地点头,面上非常诚恳:“好,那我肯定时常带着兰儿过来,只是您别嫌弃我们烦人才好。” 对这话很满意的王夫人,“不会的,你和兰儿是我的亲儿媳和亲孙子,来多少次我都不嫌烦。” 李纨笑着说道:“看来我们不愧是一家子,我也觉得来太太这里多少次都很有趣儿,哪怕天天来也都不会腻的。” 把王夫人听得眉眼弯弯,心中很是开怀,只觉得儿媳妇跟孙子都很贴心。 等到李纨又陪着王夫人说了会子话,兰儿才刚刚睡醒过来,一个劲儿地闹着要找李纨。 第186章 一箭三雕 第186 章 一箭三雕 周瑞家的赶紧给他披上个衣服,着急忙慌地抱过来交给李纨,“大奶奶,兰哥儿闹腾着要找您呢。” “谢谢周姐姐照看他这么久,他这是刚醒,有些闹情绪了。” 看着闹个不停的兰儿一进了儿媳妇的怀里就安静下来,王夫人再次感叹自己决定的正确。 看来确实不好留兰儿住在这里,不然像这样每天醒来就闹腾着要找人,那也足够自己喝一壶的了,估计自己要被折腾得不轻。 还是现在好,起码有个清静,还能时不时看见他,也足够了。 至此,王夫人完全打消了抱养兰儿的决定,而且从那以后,这个想法也从来没有死灰复燃过。 李纨回到院里,只朝着赵嬷嬷等人点了点头。 她们一见这个动作,立马明白了其中代表的意思,全都赶紧结束掉手头的差事,凑到自家奶奶身边,想要知道事情的经过。 把兰儿交给徐姝颜,让她先带着儿子去玩一会儿,李纨才朝着她们开口:“今天太太说想让兰儿住在她那里几天,问我的意见。” “我就说自己愿意,只怕兰儿不愿意。” “不过没有大碍,相信太太会照顾好兰儿,只是别让老爷管教狠了,不然没有儿子我也活不下去。” 赵嬷嬷听着直接笑了起来,“拿老爷来说事,这个主意是奶奶什么时候想的?也着实太好了些。” 钱嬷嬷也赶紧问:“是我告诉奶奶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吗?” 李纨笑着回答:“就偶然间想到的,嬷嬷别管我什么时候想到的,只说这个主意怎么样?” 赵嬷嬷:“每次太太有养兰儿防老的想法,就得面对老爷这个致命阻碍,由不得她不放弃。” 钱嬷嬷不会那些弯弯绕绕的,直接夸奖李纨,“奶奶这个主意很好,以后太太再也不敢提起这件事了,甚至还得替咱们防着老爷,生怕他以后插手兰哥儿的事情。” “确实,奶奶这个法子,既能一劳永逸,还能一箭三雕。” 钱嬷嬷:“三雕?除了太太跟老爷,还有哪一雕?” 赵嬷嬷看她数十年如一日的不长脑子,只觉得有些头疼,“你是怎么跟那些管事妈妈相处的?她们都不嫌你笨的出奇?” 钱嬷嬷只觉得十分委屈,自己又没怎么着她,好端端的,就无缘无故地被她骂了。 不就提问了一个问题嘛,不想说就不要说,谁又没求着她说,至于这样说自己嘛。 她虽然满肚子委屈,却也非常清楚自己不是赵嬷嬷的对手,干不过她那个满肚子黑水的人。 于是拿着可怜巴巴、满是委屈的眼睛看着自家奶奶,指望她能给自己主持一下公道。 李纨看着赵嬷嬷单方面的碾压,只觉得有些好笑,对于钱嬷嬷的不走心已经习惯了。 她就这个性格,自己清楚,府里那些人精子也很清楚。 可能就是因为心眼多的人看清楚了她的傻乎乎,也知道她没有威胁性,所以才都乐意与她交好。 而且她也就在自己家才完全不带脑子,在外面的时候还是有些心眼子的,脑子也还能运转。 “嬷嬷,一箭三雕,你只往主子上想,咱们府里的主子还有谁?” 钱嬷嬷恍然大悟,“奶奶说得是老太太?” “但是奶奶那个法子,又能对老太太起什么效用啊?” 赵嬷嬷看不得她那个蠢样子,恨不得上手把她脑袋里的水晃出来,也好让她那锈住了的脑子赶紧动一动才好。 对她无语至极,直接别开眼睛不看她,“你想想奶奶到底为着什么事情出的主意?” 钱嬷嬷:“奶奶因着太太想抱走兰哥儿出的主意,一句话,熄灭了太太抱走兰哥儿的心,还能让太太帮咱们防着老爷指手画脚,还能防着老太太。” 她琢磨了老半天,若有所思地说道:“太太会帮咱们防着老太太抱走兰哥儿?” “老太太什么时候有抱走兰哥儿的心思了?奶奶得到消息了?” 赵嬷嬷实在看不下去了,朝着李纨示意之后,直接转身出去了。 钱嬷嬷被她起身吓了一跳,差点儿以为她耐心告罄要动手了,还特意跳起来躲开。 结果发现人家没搭理自己,转身出去了,她只好摸摸鼻子,尴尬地笑笑。 一转头看着自家奶奶笑而不语的样子,她有些心虚,匆匆行完礼后也跑走了。 她躺在自己屋里烙了好一会儿饼之后,还是有些拿不准自己猜的对不对,就又跑过去赵嬷嬷的房间,就看到她在那正喝茶呢。 赶紧端起茶壶给她续了一杯,“赵姐姐,我有些想明白了,要不说给你听听,看看我想的对不对?” 见赵嬷嬷没说话,她只当是默认了,就开始了自己的长篇大论,说了半天,结果赵嬷嬷没有反应。 于是转到她的身前,“我说的可对?” “奶奶又指点你了?” 一句话差点儿把钱嬷嬷气个半死,明明自己千辛万苦想出来的,哪里是得到奶奶指点了? 赵嬷嬷看了她一眼,“老太太那边儿把持着府里的子嗣,不管是大房的还是二房的,全都要攥在自己的手心里,她才能够放心。” “咱们哥儿一生下来却没养在那里,虽然是种种变故导致的,但是备不住她以后不会要过去。” “养在她那里,虽然名声好听,但是得不到实惠,还会影响奶奶的母子情谊,不划算的。” “而且奶奶是孙媳,没有充分的理由估计很难阻止她的举动,毕竟不孝顺长辈的罪名太重,谁也背不动的。” “不过任是她再厉害,也耐不住奶奶想出来的那个主意。” “用老爷来说事,利用对大爷的亏欠,想要留住兰哥儿不成问题,谁也要不过去的,太太不行,老太太也不行。而且管保让她们没有话说,直接把她们的嘴给堵死了。” “现在把其中缘由都给你解释透彻了,你可能明白?” 钱嬷嬷恭敬地点头,“奶奶真是聪慧,竟然能想出这么好的主意来。” 第187章 钱嬷嬷上任 第187 章 钱嬷嬷上任 钱嬷嬷:“这下子兰哥儿只能待在咱们院里,谁也抱不走了,只能让咱们奶奶自己养着。” “咱们也终于不用再整日地担心了。” 赵嬷嬷:“是啊,奶奶指望你是白搭了,脑子根本不带转的,什么好法子也想不出来,可不得她自己想主意嘛。” “而且主意都想出来了,直接告诉给你都听不明白,可见是个指望不上的啊。” “就是可惜太太临终前的嘱托了,让你好好照看小姐,你就是这么给照看的?” 一席话,如同拿着刀子对准了心口猛剜,直接把钱嬷嬷疼得哭了起来。 “都是我没用,太太临终前那么放心地把小姐交给我,结果我什么法子也没想出来。” “呜呜呜,太太,我对不起你啊。” 她想想太太生前对自己的百般厚待,再想想如今有些无能的自己,钱嬷嬷哭得更加大声了起来。 只觉得自己深深地辜负了太太的嘱托,什么事情也没有办好。 赵嬷嬷看她真情实感地在那里哭泣抹泪的,倒是也有些于心不忍了。 但是一想到自己接下来的安排,就决定必须得狠狠心,让她使劲儿拧紧心里的那根弦才行。 她只是希望钱嬷嬷多长长脑子,别什么事情都指望着奶奶。 面对问题,奶奶自己想主意不说,到头来还得给她解释明白,还不够累人的呢。 一次半次的也就罢了,总不能一直这样吧,到底是她伺候奶奶啊,还是奶奶照顾她啊。 “行啦,先别哭了,我有话问你。” 看着赵嬷嬷严肃着的脸,钱嬷嬷的泪抹不下去了,“你说吧,我听着呢。” “过段时间,我准备带着碧月出去庄子上查账,你就打算一直这样子不走心的活着,让奶奶除了照顾兰哥儿,还得再照看着你?” 钱嬷嬷被说得有些瑟缩,“你放心,等你出去了,我肯定不会再出去喝酒了,会天天待在咱们院里伺候奶奶的。” 赵嬷嬷点头,对她的态度表示认同,“还有呢?” 钱嬷嬷只想到了刚刚说的那一个,还有,还能有什么啊? “我也会时常听着府里的消息,一有事情,就赶紧通知奶奶。” “嗯,你先把消息原封不动地告诉奶奶,先别自己乱出主意,但是自己心里也得多些思量,别什么事情也指望着奶奶。” 钱嬷嬷看她嘱托这么多,“咱们不就几个庄子吗?你还是查惯了账的,又用不了多久,为什么弄得跟一去不回一样?” 赵嬷嬷想想最近处理的那些账本子,奶奶手里的五处庄子都已经理顺了,只是核对账目,看看有没有贪墨就可以了。 但是之前王家跟贾家赔付的三处庄子,很多事情还没有理顺呢,这次出去估计要费些功夫,估计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 她不好跟钱嬷嬷说,就找了个幌子,“奶奶有别的事情吩咐我去做,没见我最近一直很忙,半点儿不得闲嘛。” “我可能要出去一段时间,你一定要多长点儿心,伺候好奶奶啊。” 钱嬷嬷一听说她要出去很久,就觉得好像要失去了主心骨一样,赶紧拉住她,“你到底要出去多久?给我个确切的日子?” 赵嬷嬷摇头,“还不清楚,估计最少两个多月,长了的话,半年也是有的。” 王家给的庄子大,事情也繁琐,估计一时半会儿很难处理得完,半年都有可能不够呢。 但是这话没法子告诉她,不然她怕是要更慌。 老爷那边儿拖了这么久,才安排着自己这些人过去处理,就是为了摸清底细之后,把那些硕鼠和蛀虫一网打尽,然后重新安排管事人手,也好彻底掌控住整个庄子。 所以事情真的很是棘手,耗费时间也绝对不短,不然自己也用不着逼着她动脑子上进。 “你家里那边儿,有钱杉看着出不了乱子,咱们奶奶可就只有你能够依靠了,你到时候别三天两头地往家跑,把咱们奶奶撂到空里了哈。” “要是让我知道你敢这样,小心我回来收拾你。” 钱嬷嬷使劲儿摇头,“不会的,不会的,只要你出去了,我肯定一次都不回去,就牢牢地守在院子里,谁叫都不出去的。” 赵嬷嬷咳嗽一声,“偶尔回去看看还是可以的,但是得奶奶允许,而且情况合适哈。” 钱嬷嬷直勾勾地看着她,“还有什么事情,你一并交代了,我肯定死命记住,不犯一点儿的。” 赵嬷嬷:“我这几天一直查账,没空出脑子来寻思清楚呢,等我临走前给你写出来,你按照纸上写的来就行。” “要是有什么问题想不明白,别劳累奶奶替你解释,找素云问就行。放心,她抢不了你的位置,你有事情就放心地用她,我提前给她交代过了的。” 钱嬷嬷讪笑两声,“好,我知道了。” “你最近多长长心,多留意留意咱们院里的事情,别到时候两眼一抹黑,什么也摸不着头绪。” 钱嬷嬷连连点头,“我会的,你放心。” 经过那天的沟通之后,赵嬷嬷便把院里所有的事情交给了素云跟钱嬷嬷,自己只在一旁看着,好进行补救和最后的培训。 把李纨看得无奈,“嬷嬷,咱们院里没有什么事情的,也出不了大岔子,真的不用一直拘着钱嬷嬷,她本来就是负责打探消息的,现在一下子过来管院子,也实属难为她了。” 赵嬷嬷摇头,“奶奶别一味地纵着她。她年轻的时候管过事的,也蛮像个样子,就是这几年松快了,才越发地不上进起来。” “只要给她紧紧弦儿,还是能够当用的。” “我这段时间不在您身边,该当着让她担起事情来了,不然她一味享乐,反倒还得劳动您自个儿操心那些琐碎。” “哪有主子辛苦,奴才享乐的道理?天下无论走到哪里,也都从来没有这个理儿。” “您只管照顾着兰哥儿就好,我走之前,一定把她调教出个样子来。” 李纨看她那样的坚定,也就没有再进行反驳。 有轻松的日子可以过,她也不愿意过辛苦的,又不是存在自虐倾向。 渡人之前,还是先渡己才好。 第188章 贾母邀约 第188 章 贾母邀约 荣庆院里,贾母那边儿自从送完扬州的信后,就一直等着回信。 女婿的职位虽不是很高,但是能够担任巡盐御史,就说明得到了帝王的信重,实属天子近臣,所以很有联姻的必要。 在府中的小辈长起来之前,一个女婿这样的文官,一个王子腾那样的武将,拱卫住贾府的地位足矣。 至于李祭酒那边儿,现下虽然跟府里关系疏远,但是还有珠儿媳妇跟兰儿在呢,只要紧紧攥住这两根线,就不怕他真的飞远了。 贾母想起之前听到的消息,就看向鸳鸯问道:“老二家的把兰儿抱过去了吗?” 鸳鸯摇头,“二太太上次没有说成,这次应该是说了,但是念头被大奶奶给打消了,没有成功。” 这话把贾母听得笑了起来,“我也猜到了会是这个结果。” “珠儿家的虽然平时看起来无欲无求的,但那绝对不是个甘愿吃亏的性子,甚至她的脾性还比其他人都要犟上三分。” “什么事情,若是她愿意还好,可能还会配合着顺顺利利地完成;若是她不愿意的,谁的面子她都不会买账,是个不好对付的啊。” 想想抓周时候抓到书本和印章的兰儿,她不是不心动。 将来那样好的前途,这个重孙当然是养在自己的膝下才好啊。 但珠儿媳妇跟李祭酒也是真的不好对付,这个她早已经看得非常透彻和明白了。 若是真的把兰儿抱过来了,那样珠儿媳妇没有牵绊,说不准就跑回李家去了。到那时自己抱养一个重孙,让自家失去一个姻亲,绝对得不偿失。 她自己没法儿抱,但是却可以看看老二家的行不行。 若是不成,影响不到自己什么;若是成了,从老二家的那里把兰儿抱过来,绝对比从珠儿媳妇那里容易的多。 毕竟一个精明,一个愚笨,肯定是愚笨些的好对付啊,不然元春、宝玉他们怎么来的。 到时候珠儿媳妇若是生了气,追究起来,大不了就惩罚一下老二家的嘛,给她出出气也就是了,也损伤不到自己什么。 现在老二家的失败了,真是可惜,看来兰儿是没人能抱走了。 “老二家的可恼了?” “听说二太太不但没恼,反而送了大奶奶好些东西呢。” 闻言,贾母一脸诧异,也有些坐不住了。 她们婆媳竟然没有因此产生嫌隙?到底怎么办到的? 一个想抢兰儿自己养着,一个守着兰儿不给出来,不应该变成“生死仇敌”吗?怎么还能继续亲亲热热地相处? 贾母想到这里,“可知道你大奶奶是怎么说的吗?竟然让老二家的盘算被打消了还不生气的?” 鸳鸯又重新整理了下脑子里面的各种消息,这才回答道:“老祖宗,二太太跟大奶奶是遣退下人,两个人单独聊的,没有人知道其中内容。” “咱们能知道没成功,还是太太跟她陪房聊的时候,丫鬟趁机听来的。” 贾母轻轻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 这么大的事情都没让她俩疏远了,看来她们婆媳的关系有点儿不好拆散啊。 “鸳鸯,明天记得把你大奶奶请过来陪我说说话,我也好久没见到她了。” “是,我今天就让人知会大奶奶那边儿。” 李纨得知明天要去贾母院里的时候,很是淡定地答应下来了,“好,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会带着兰儿过去的。” 俗话说得好,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这里也不例外。 府里的日子看似风平浪静,但是水下的暗流涌动从未停止过。 虽然女主子只有老太太、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李纨,这几个,但是两两之间要么结盟、要么对立,想要简单地和睦相处都很不容易,还得需要刻意经营和维持,不然有的是人在旁边离间或是挑拨。 对此,李纨倒也没有觉得腻烦,只是觉得很有意思。毕竟生活还是需要调剂的,时不时的有点儿事情做做也很好。 就当作唱大戏嘛,还是轮番上场当主角。既能看戏,偶尔还能自己上场过一把瘾,实属不错了。 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更是其乐无穷。 毕竟谁的家里也都这样,要么东风压倒西风,要么西风压倒东风,总有个意见相对的时候,全看怎么处理了。 夫妻之间如此,婆媳之间如此,亲子之间也是如此,只要有人在,肯定免不了这些纷争的,所以李纨看得很开。 等到李纨带着兰儿过去的时候,贾母在逗着宝玉玩呢,刚入座没多久,就正好碰上贾母接到扬州的回信。 李纨非常善解人意的说道:“我日日都能过来的,老祖宗先去看扬州的信件才是,免得姑母那边儿有什么急事呢。” 贾母确实急于知道信里的内容,也就朝着她说道:“那你们先在这里玩一会子,待会儿咱们再说话。” “鸳鸯,给你大奶奶她们拿些点心和玩意儿上来,好好伺候着。” 交代一番之后,贾母就带着人去了书房,给贾敏那边儿回信去了。 李纨指着宝玉,对着兰儿说道:“这是你叔叔。” 听着兰儿乖巧地叫了声叔叔,宝玉高兴地不行,只觉得自己终于成为长辈了,也想要学着大人一样拿东西赏他。 结果看了看自己周身没有什么好东西,就去摘下来脖子前面的玉递给兰儿。 还把别人对他说的话搬过来用上:“嗯,既然你叫我一声叔叔,那这个就给你拿着玩吧,莫要推辞才是。” 兰儿懵懵懂懂地接住他硬塞过来的东西,看向亲娘进行求助。 结果李纨已经被笑弯了腰,明明两个都是孩子,一个还非要拿出大人派头来装长辈,只让人觉得好笑。 看到儿子询问的眼神时,李纨才勉强止住笑意。 “宝玉很有长辈的风范了,兰儿是你的侄儿,以后还要劳烦宝玉帮忙多照顾照顾他了哈。” 看着宝玉点头,李纨才又说道:“只是这个玉是你娘胎里带出来的,作为礼物送人不太适合,宝玉要不找个别的送给兰儿?” 说着,李纨从儿子手里把玉接过来,正要准备给宝玉戴上呢,结果一上手就觉得暖嘘嘘的。 第189章 变本加厉 第189 章 变本加厉 李纨心下虽然感觉有些奇异,但直觉好像不是什么坏事。 正好宝玉起身去自己屋里找礼物去了,她便顺势把玉拿在手里观看,只见那玉跟雀卵一般大小,颜色红润油亮,那种红色像是天边晚霞,莹润光泽比羊脂白玉还要强上几分,周身还有色带缠绕,通体五彩晶莹。 上面还写有篆体的铭文。 正面写得是:通灵宝玉,莫失莫忘,仙寿恒昌。 反面是: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 它说自己是通灵宝玉,就是不知能否真的通灵。 李纨心下一动,把玉攥到手心里,抱着兰儿起身,“走,兰儿,咱们去看看你宝叔找到什么礼物了。” 然后抱着兰儿去到宝玉住着的碧纱橱里,看着他在那里翻上翻下的,把一众丫鬟跟嬷嬷指使得团团转,好似要把整个屋子给翻过来一样。 李纨笑着说道:“随便给他找件东西,是那个意思就行了,哪里值当这般的郑重其事?” 宝玉摇头,“我好歹也是他的长辈,给小辈的礼物怎么可以随意?” 把李纨逗得笑个不停,“好,那我们等着你慢慢儿地找,不用着急。” 她就面带笑意地抱着儿子坐在一旁,看宝玉在那儿又翻折扇,又拿笔墨砚台的,忙个不停。 其实暗地里,她早就已经把通灵宝玉收进了自己的空间,还进行了一番威逼和拷问。 她将意识沉入空间,逼问通灵宝玉:“说,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来自于哪里?意图何为?是不是要对我贾府不利?” “而且怎么会长的如此蹊跷?弄得像块玉也就罢了,还敢自称是什么通灵宝玉,真是好大的口气。” 看它装死没有任何反应的李纨,“好,既然你不肯把实话说出来,那为了避免让你祸害到我贾家,就只能把你永远的封禁在这里了。” “等我什么时候确定你的来历了,再说把你放出去的事情,不然你就永远待在这里坐牢吧。” 说着作势就要离开,把它自己困在这方空间里。 闻听此言,那块通灵宝玉也急了,直接飘到李纨的意识前面拦下她来。 “我是奉命来贾府办差的,你不能困住我,不然就是违背仙子的意思?” 李纨面露好奇,“奉命,奉的谁的命?办差事,办的什么差事?可有经过我们贾府的许可?” “人家都说:不告而入就是贼人。现在我们贾府上下全都不知道你所来是为了什么事情,那就说明你乃是偷偷潜入的贼人,想要偷夺我们贾府的东西也不一定呢。” “你满嘴净是胡诌八扯,看来不会把实话说出来了,我还是将你永远封在这里吧,免得你出去之后再为祸世间。” 一边说,一边躲开它想要脱身。 通灵宝玉也急了,“我从来没干过坏事,以后也不会干的,你相信我。” “我也是听别人的吩咐,在这里见证一段故事的发生而已,肯定不会祸害你们府里,更不会为祸人间的。” 李纨:“哼,说得好听,在我贾府见证,谁允许了?我贾府怎么不知道?” “说了半天,还是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偷罢了。” “你嘴上说是不会祸害,但有谁能保证?万一你居心叵测,要窃取我贾府的气运呢?” 通灵宝玉无奈地为自己辩白:“可是送我来的人出去办别的差事了,没有办法赶来为我作证啊。” “我自己就是有造化的,要你们贾府的气运做什么?” “刚刚我所说的话都是真的,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 李纨:“人家都讲究:口说无凭,你有什么东西可以证明刚才的话全是真的?” 这话把通灵宝玉问住了,它摇晃了一下,表示没有办法自证清白。 李纨:“那好,留下点儿东西做抵押,还得是贵重东西,以防你对我们府不利。” “除此之外,还得再交上一份儿罚金、一份儿租金来。” “毕竟是你偷偷跑到我们家里来的,我们从没请过你来,因为你的偷偷摸摸,得给些惩罚才对。” “而且以后想要留在我家的话得交租金,不然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别在我们家住着。” 看她那样的强势和硬气,通灵宝玉不由地更加气虚,“我浑身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抵押和交租的,更别说罚金了。” 李纨直勾勾地看着它:“你刚刚还说自己有造化的,别的没有,灵气应该不缺,就拿这个来补吧。” 对此,通灵宝玉思忖了很久,忍着肉痛的试探:“你要多少?” 李纨一听这话,立马狮子大开口地说道:“五成作为罚金和租金,三成作为抵押物资,等你离开的时候会原数还给你。” 通灵宝玉震惊不已,十分抗拒的说道:“五成?不可能。你的要价也太狠了,我的造化全是因着机缘得来的,以后再也没法得到了,绝对给不出这么多的。” 听了这话,李纨却一脸的坦然,还斜着眼睛看它:“我要是把你封在这里,等到我师父回来之后,别说要你五成了,就是要你十成也得老老实实地给,要不你试试?” 通灵宝玉整个暗淡下来,不死心的想要挣扎一番,“三成行不行?” 看她没有反应,连忙补充道:“四成,四成行不行?这是我能拿出来的最大限度了,不然会伤到我本源的。” 李纨嗤笑一声,“你当市场买菜呢?还能讨价还价的。” “既然不想给,那就老老实实在这里等着我师父回来吧。” 说着作势就要离去,只听通灵宝玉在后面喊道:“道友!” “道友留步,我同意了,五成,我给你五成。” 李纨也停下脚步:“行吧,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儿上,我再原谅你一次。” “赶紧给,顺便帮我改造一下空间,剩下的帮我封印起来。” “有你帮忙修改了,我也省得劳烦师父他老人家了。” 被压迫的通灵宝玉敢怒不敢言,只能委委屈屈地按照她的吩咐来。 先是利用灵气将空间面积翻了个倍,原本的五百个平方变成了一千个平方,高度由两米变成了十米。 李纨仔细观察之后,指着下面的土地,又提出了个新的需求:“把空间一分为二,一半是静止的,一半是可以种植的黑土地。” 第190章 雁过拔毛 第190 章 雁过拔毛 听着她一个又一个的要求,通灵宝玉真想把她伸出来的手指咬掉,但确实也没有这个胆子,毕竟在空间里她才是老大,一切都是她说了算。 它默默叹了口气,认命之后还贴心地询问李纨:“土地要不要赋予灵气,也方便你种些灵植什么的。” 从来没有见过灵植的李纨:“……” 但是她半点儿没有觉得胆怯,反而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不用,我师父那里的灵田足够种的了。我还是多留下点儿灵气修炼用才好,免得他老是嫌弃我不上进。” 牛皮虽然吹得很认真,但是天知道呦,她哪里有什么师父啊,甚至连个道士都不认得呢,就整天孤零零一个人瞎碰。 而且要是真的变成灵田之后,她从哪里淘换灵植?要怎么种植和养护? 算了,一步一步来吧,一口气吃不成胖子,不会用就先封起来吧,反正总归是自己的。 通灵宝玉不了解她的底细,还真被她的大话给糊弄住了,给她改造完后,就把所有灵气都封在了黑土地中间的一口井里。 还特别细心地交代她:“灵气给你封住了,可能稍微有些溢出,但不碍事的,顶多影响周围两三米的作物,让它们沾染上一星半点儿的,不会有大的影响。” 李纨老神在在地点头,然后追问它:“你确定给了我八成是吧?五成我的,三成抵押的?没糊弄我吧?不然让我师父找你讨要的话,可就真的要把脸面给丢光啦。” 这话把通灵宝玉问得沉默了半晌,它才讪笑道:“刚刚忙的厉害,忘记抵押的三成了,我这就给你补上。” “到时候事情都了结完了,可一定要记得还给我啊?” 李纨:“放心吧,跑不了你的。” “对了,出去之后不要让人看出异样来,免得别人发现之后会认为你是邪物。” 通灵宝玉听到这样善意提醒的话,连忙答应着:“我肯定会的,你放心。” 李纨:“嗯,那就好。对了,今天的事情只有你知我知,不要让第三人知晓了,不然抵押的三成不退。” 通灵宝玉沉默了,然后艰难地说道:“好,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其实它内心已经哇哇大哭了:呜呜呜,我的灵气啊,八成啊,那可是我积攒多年才存下来的啊。 现在基本都给了她不说,还不让我告诉别人,呜呜呜。 两位仙师啊,我被人欺负惨了,你们怎么不赶紧来为我做主呢。 以后再来也已经太迟了,她不让我告诉你们啊,怎么办? 当它心里哭嚎得正起劲的时候,听见李纨说道:“起个誓吧,让天道为我们作证。” 通灵宝玉呆愣愣地看着她,这人是能听到自己内心的想法吗? 突然间,它想到道家好像有种观心术,能够看到别人内心的想法,于是被吓得立马浑身发抖起来,瑟缩地看着李纨:“你说了会放过我的,我只要起了誓,你保证会放过我?” 李纨冲它微微一笑:“你敢不起的话,我现在就会炼化了你。” “赶紧起,保证不告诉别人,保证不会伤害到我,也不会让别人伤害到我,永生永世。” 通灵宝玉没空细想,只能哭哭唧唧起了誓,结果刚刚说完,就感觉到了契约的形成。 它震惊地看向李纨:“为什么会有契约?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李纨一脸的坦荡和无辜:“真的不是我做的,我发誓。” 通灵宝玉根本不信她的话,现下哭着质问她:“除了你,还会有谁?” 李纨:“我刚刚发誓了的,绝对说的是真话。” “除了咱俩,就只有天道了,你确定要质疑祂的决定?” 听到这话,通灵宝玉不敢再待下去了,不然怕是今天就要身消道殒在这里了,就朝着她哭唧唧地说道:“我要出去,你快放我出去,不然我也不是好惹的。” 李纨连忙点头,还努力地劝慰它,“真的不是我,你别急,我帮你暗地里查探一番。不过你可千万别违背契约,不然天道惩罚你怎么办。” 说着才把通灵宝玉放出去了。 空间里看似过了很久,但因为时空法则不太一样,所以外面其实只过去了一小会儿,宝玉也刚刚把四样礼物凑齐。 李纨没有马上把通灵宝玉还回去,而是放在了儿子的手里,还自己帮忙攥着。 羊毛薅都薅了,还是一次性薅个彻底才痛快嘛。 而且有自己在,晾它也不敢搞些有的没的,顶多不给灵气而已,肯定不敢作妖的。 要是能稍微给一点子灵气,那自家就能多赚到一点儿,对兰儿也有好处的。 所以啊,这个羊毛得薅! 本来通灵宝玉非常不想搭理她这个得寸进尺的无赖,但是怕她以后不解除契约,又怕她反悔不还给自己抵押的灵气了。 思量再三之后,还是抠抠搜搜地给了她儿子一丁点儿,只求她看着自己表现好,以后能够放过自己。 李纨感觉到自己跟兰儿手里的石头轻微动了动,也明白它这是送完“赠品”了。 心下很是满意地点点头,赠品就是硬要的又如何,只要能够拿到,就是赚到了,总比什么也得不到的强。 兰儿什么也不懂,只觉得手心里的石头好玩,等亲娘松开手之后,还自己拿起来观察呢。 “兰儿,把玉还给你宝叔吧?这个是他的,咱们不要哈。” 宝玉看着兰儿感兴趣,就很是大方地说道:“既然他喜欢,就让他拿着玩吧,又碍不着什么。” 李纨低头朝着儿子说道:“兰儿,谢谢你宝叔,待会儿不想玩了就还给他。” “谢谢宝叔。” 把宝玉哄得眉开眼笑,“不用这般客气,兰儿喜欢就好。” “这几样是叔叔送给你的礼物,看看可还喜欢?” 李纨跟兰儿一起看过去,分别是柳公权的玄秘塔碑字帖、一个玫瑰紫葫芦样的澄泥砚、两支上好湖笔、一把黑漆描金山水折扇。 李纨轻声在儿子耳边提醒:“兰儿,人家送了礼物,你应该说什么呀?” 第191章 灵机一动 第191 章 灵机一动 有了李纨的教导,于是接下来,众人就听着兰儿奶声奶气地朝着宝玉说道:“谢谢宝叔。” 还伸出手,要把手里的玉物归原主:“宝叔,给!” 宝玉看着他手心里的玉:“兰儿不喜欢了?” 没等兰儿回答呢,李纨就快速说道:“别再让他拿着玩了,还是快点儿戴上才是正经。不然待会儿说不定让他给丢到哪里去了,那可不是好顽的。” 说着,拿过儿子手里的玉来,直接给宝玉戴上了。 看到自己手里的石头戴在了别人的脖子上,兰儿不但没有着急伸手去要,还说了一句:“好看。” 这话一出,李纨和宝玉等人都笑得不行。 他那么小小的一个,能够不过分贪恋已经很是难得了,竟然还知道夸赞别人,确实很逗乐儿。 李纨赶紧也夸夸他,“宝叔戴着好看是吧?我们兰儿的眼光真好。” 宝玉也含着笑逗弄他:“既然兰儿觉着好,那我也给你找个戴上可好?” 话音还没落下呢,他便起身去找了个玉璜给兰儿挂在脖子上,“好啦,现在兰儿也有玉了。” 兰儿摸摸自己的玉,笑着对宝玉说道:“宝叔好。” 李纨也笑着对宝玉说道:“你要不抱着他试试?” 把宝玉问得连忙摇头,“万一再把他摔了,可就不好了。” 还没等着李纨笑话他呢,贾母就已经回来了,“你们这是在说什么呢?这么欢乐?” 李纨:“我们在说宝玉被老太太养得很好,小小年纪,已经知道给晚辈送礼物了。” “这不,东西都摆在这里呢,足足四样,礼数很是周全。” “而且就因为兰儿夸他的玉好看,他还给兰儿也找了一块挂在脖子上了,很有长辈的风范呢。” 这话把贾母也给逗笑了,她看看桌子上摆着的几样礼物,确实很合适,连选的玉也是小小一个,很适合小孩儿带的。 她便笑着把宝玉搂进怀里摩挲,“玉儿做得很好,选的东西也很合适。” 夸得她怀里的宝玉有些羞涩地撒娇,“我之前看老祖宗就是这样赏人的,现在也照着您的样子来罢了。” 贾母满意地点头:“能留心学到一二,已经很好啦。” 李纨看着贾母面上虽然挂着笑意,但是好像没有往日那样开朗,于是就问道:“姑母的病情可有好转?有寻到好些的大夫吗?” 贾母摇摇头,没有回答,而是起身嘱咐道:“宝玉既然喜欢兰儿,那你们便在这里玩一会儿后再去前面找我们吧。” 说着还交代周围伺候的人:“照看好他们。” 等她们都恭敬着答应后,就带着李纨回了前面的屋子,“你姑母的病拖到现在了还未痊愈,信上只说不严重,也不知道实际是个什么情况。” “若是真的不严重,怎么会这么久了还没有好全乎呢,哎。” 听着贾母叹息,李纨:“也许是将要痊愈了,只是还残留了些许症候呢,再吃段时间的药,兴许您就能接到姑母痊愈了的消息呢。” 贾母点点头,“我也盼着早日接到她好全了的消息。” “听她说寻到的大夫医术可以,还是把病根彻底去掉才好。” 李纨看她只说姑母贾敏的病情,半点儿不提姑母儿子的病情,就知道她根本不在乎那个便宜外孙。 其实她很好奇贾敏对于老太太说亲的回复,只是不好当着面儿问。 毕竟真的答应了,以后肯定会有消息流出来;万一人家没答应,那贾母铁定不开心,自己又何必找这个不自在呢。 又陪着贾母聊了一会儿后,李纨才趁机告辞,带着儿子回了自家院里。 其实她对于贾母叫自己过去的目的非常清楚,就是为了拉拢自己而已。 最近几个月,李纨都是跟王夫人走得更近一些。 李纨靠着王夫人保障日常的生活待遇,王夫人靠着李纨获得缺乏的关心和亲情。 她们这对婆媳倒是实现完美的闭环了,但是也把其他人排除在外了啊,若是让她们一直这样下去,就没有别人什么事儿了啊,尤其是贾母。 中间虽然有抱养兰儿这个大矛盾在,但是最后都没有成功离间到这对婆媳之间的关系。 这下子,贾母便开始有了一点儿隐隐的担忧,毕竟她想要子孙的尊敬和孝顺,那肯定越纯粹越好啊,所以就得让她们心里把自己放到最高的位置上,而不是别人。 不然别人受到的孝敬多了,那她自己受到的孝敬肯定会减少,这个是必然的道理。 所以李纨和王夫人这对婆媳的关系太碍眼了。 她此番把李纨找过去,就是为了拉近关系,最好让李纨跳到她的阵营里来,转头跟王夫人作对去。 结果计划再好,也出了意外,正好碰上扬州的来信,打断了她的计划。 等到回复完信件之后,贾母的心情已然受到了影响,也没有什么心情再和人交谈了,于是这场谈话才会草草收场。 贾母的计划受阻了,半点儿影响不到李纨这边儿,毕竟她的事情进行的很是顺利啊。 因着偶尔发现跟灵机一动,她成功把通灵宝玉困在空间薅了一大波羊毛,甚至还形成了契约,简直可以算是收获颇丰啊。 刚进院门,她就把儿子给交付出去了,自己一个人藏到屋里在那偷偷琢磨接下来的计划呢。 根据通灵宝玉自己身上的字来看,它别的做不到,防止什么疾病还是可以的。 在这个医疗条件贫乏的年代,也算是非常有用的功能了,起码保证自己的身体健康不成问题。 而且能够形成契约真的算是意外之喜。 她的本意是,害怕通灵宝玉把自己的空间透露出去,再把它相熟的那一僧一道给招来了,他们会伤害到自己。毕竟芥子空间对于僧侣、道士的吸引力如何,她不想用自己的来试验。因为那个是自己绝对应付不了的存在。 索性还不如干脆防护到底,让它直接把嘴闭上,这样它既不能伤害自己,也没法子利用那一僧一道来对付自己,自己的安危也算有了保障。 第192章 规划空间 第192 章 规划空间 至于契约的形成,李纨感觉应该跟“永生永世”这四个字有关,毕竟想要真是一直保护自己的话,那肯定得跟着自己到处走啊,才有贴身保护这一说。 所以契约的形成,有天道的鼎力支持,也有李纨刻意算计的成分在。 想至此处,李纨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把天道好好感谢了一番。 现在的自己不再是昨天的自己了,已经积累下来非常雄厚的资本啦。 空间变大了十倍不说,还有了可以种植的土地,甚至土地上还有一口灵气水井。 那以后可以肆无忌惮地收集东西啦,再也不用担心零零碎碎收集的过多,空间会有一天放不下的问题了。 而且她现在还能种些稀罕东西,以便等到日后的时候拿出来自己用。 嗯,有些东西倒是也可以捎带上老爹跟儿子,让他们也跟着沾沾光。 想到此处,李纨快步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了一长串名单。 包括人参种子、何首乌的块茎、金银花种子、桑葚苗、杏树苗、桃树苗这些。为了方便,树苗全要小棵的。 然后交给钱嬷嬷:“你让人给钱杉送去,让他把这些给我凑齐了送进来,要挑品质上好的,我要在咱们院里种。” 等她出去送信之后,李纨还去剪了一些玫瑰枝子,有侧芽能够扦插的直接种在了水井的东面,不能扦插的放在花瓶里当了摆设。 后来钱杉派人把种子和树苗送来之后,李纨把人都安排去做了别的事情,自己带着儿子在院子的角落里种下了一棵桃树,一棵杏树。 剩下的说是让人丢弃了,其实她全都收起来种到了自己空间的地里。 别的都在外围,就是人参、桃树、杏树离水井近一些,分别占据了西面、南面两个方位。 还剩下北面的,李纨还没有想好种什么,就先空下来了。 因着赵嬷嬷出去查账了,李纨私库具体有什么东西,其他人都不甚清楚。 于是李纨按照几本私库册子的记录,挨着把东西收了一遍。 那些药材、补品、绫罗绸缎、皮毛衣裳的,只要容易坏,现在穿不到的,李纨基本全收了。 尤其是那些颜色鲜亮的衣服,反正自己以后守寡,再也穿不到了,赶紧都收起来,免得白白在那儿放坏了。因为时间一久,那些衣服要么颜色不鲜亮了,要么被虫子啃坏了,反正肯定会被糟蹋了,还不如收起来呢。 发现一些古玩摆件、玉石首饰的也用不到,于是李纨又给收起来了。 还有些零零散散的,嫌弃它们占了地方,也全都给收了起来。 然后把手里的册子往空间里一放,完活儿。 最后剩下的,只有两个账册以及上面那些经常用到的东西。 主要是私库的钥匙全在李纨手里,里面东西的多少只有她和赵嬷嬷最清楚,现在就是全空了,旁人也看不出来的。 等到赵嬷嬷半年之后回来,便是发现异常,也只会以为是李纨让人搬走了。 而且半年的时间,足够李纨再攒上小小的一笔财产了。毕竟每次的份例她都用不完,能够攒下不少,年末还有丰厚的年例在等着自己呢。 李纨看着私库变得空旷,自己空间变得充盈,心里开心的不行。 果然啊,还是偷偷摸摸地攒钱最开心! 她这边儿忙着把台面上的财产搬到台下去偷偷藏起来,王熙凤那边儿就在忙着把“私有”的财产变成“共有”的。 自从两个通房被人点醒了之后,只要是王熙凤送到她们手中的东西,她们基本束之高阁,弃之不用。 实在逃不过去,必须要用的话,也是多次过水才敢用。 每次还都是得在水里泡上好长一段时间,不断地换水,直到衣裳颜色都有些暗淡了,她们才敢晾干了上身。 首饰更是如此,要么在头上,要么在水里。 意思就是她们一直把首饰放水里泡着。什么时候要戴了,才会提前捞出来擦干戴上。而且只要离开了王熙凤的眼跟前,她们就立马摘下来,继续放水里泡着,水还是天天换的。 幸好那些首饰基本全是金银质地,镶嵌的大多也是玛瑙玉石,才经得住这么天长日久的泡水,不然怕是早就生锈了的。 其实她们更盼着早些坏掉、早些生锈才好呢,这样就不用提心吊胆地戴着了。 而且她们生怕身边的丫鬟嘴不严实,所有泡水全是她们自己亲力亲为的,每天下来也属实不算轻快。 这个法子虽然笨、虽然傻,但已经是她们能够想到的最不显眼,最有用的法子了。 看着拙劣,但也是从十几个法子里面精挑细选出来的。 别说,方法虽笨,但很管用。 起码王熙凤的药没有起作用,她们不但没有香消玉殒,还照样活蹦乱跳的,也还依旧地碍着王熙凤的眼。 那边儿王熙凤也在纳闷呢,“你说这都多久了,药怎么没有起作用呢?” 平儿极力忍住内心的惊讶,“奶奶什么时候下的药?我怎么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 王熙凤:“就是她们两个第一次给我磕头的时候,我不是赏了她们每人一根金簪子嘛,药就在金簪里面。” “若是她们时常戴着的话,保管她们身体日渐消瘦,最后一病不起。” 说到这里,她脸上还露出来几分凉薄的笑容。 把平儿看得毛骨悚然,她勉强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假装镇定地低声问道:“奶奶这个药可会被大夫瞧出来?毕竟她们是老太太院里出来的,现在还服侍着二爷,若是病了,肯定会请大夫来诊脉的。” 王熙凤:“你放心,不会连累到咱们的。” “我这个药是婶娘给的,说是前朝宫里的秘药,很少会有人认识。要是太医来的话,估计还有几分可能会瞧出来;但要是外面大夫的话,基本不会有人知道此药的。” “所以她们便是一病死了,也跟我们没有什么干系。” 第193章 兔死狐悲 第193 章 兔死狐悲 王熙凤说着也不禁泛起了疑惑,“不对啊,这药基本半年左右就应该见效了啊。现在半年的时间都已经过了,她们怎么还好端端的活着呢?” 也想不明白的平儿,连连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懂其中的缘由:“我也不清楚。” “奶奶这药,保证对所有人起效吗?会不会有人能抗住这个药?” 王熙凤摇头,“这个是宫里流出来的秘药,肯定是有效用的,不然婶娘不可能交给我。” “可能是不知哪里出了岔子,药物这才一直没有起效。” “对了,她们是每次都戴着那个簪子吧?没有一次落下?也没有换成别的吧?” 平儿回忆许久之后摇摇头,“奶奶赏的簪子样式特别,很容易辨认出来的,她们绝对没有偷偷地掉包成别的簪子。” “奶奶可还记得,有一次她们没戴,您还特意提醒来着,后来她们每次过来都老老实实地戴着的。” 王熙凤点头,“听话戴着就好。” “会不会是因为她们身体好些,这才药效慢一点儿?” 平儿:“有可能。奶奶这个药既然好用,见效是早晚的事情,咱们只用静心等着就好,奶奶不用过于着急。” 这话说得王熙凤微微颔首,算是勉强认可。 再说下值回到自己屋里之后的平儿,见着周围再也没有别人的视线了,她才软着腿瘫坐在床上,心里的害怕才敢慢慢涌现出来。 原来奶奶并没有想象中的信重自己啊,平儿感觉有些微微的心凉。 起码那个药的存在,自己就完全不知道,甚至连奶奶什么时候下进去的也不知道,明明自己整天还都跟奶奶在一处待着。 而且奶奶现在能给老太太赐的这两个通房用药,那之前病死的喜儿是不是也因为这个药才病的? 平儿想到此处,心中不免有些兔死狐悲,捂着嘴掉起了眼泪。 喜儿她们再有什么不是,到底也是跟着自己一起长大的活生生的人啊,还常年累月地生活在一块儿,多多少少都处出来了些许感情的。 更何况她们四个里面,属平儿年纪最小。 其他三个或多或少都照看过平儿一二的,哪怕只是细枝末节的地方稍微行了一丁点儿的方便,平儿心里也是念着这份恩情的。 当时她们要伺候贾琏的时候,平儿也推心置腹地劝过。 但是她们三个都觉得是平儿年纪小,不开窍,这才没有把她的话当作一回事儿,全都没有正正经经地听进心里去。 所以才会以身涉险,被王熙凤狠狠整治了一番。 后来那两个出去的时候,平儿除了帮着她们收拾好梯己东西这些,也送上些金银首饰,就盼着能够帮到她们。 喜儿如愿当上通房之后,风光的时候她没有凑上去,但是当她生病的时候,别人都恨不能躲得远远的,只有平儿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多有照拂,这才让喜儿能够撑着离开贾府出去养病。 平儿本想着喜儿养好之后就能回来的,结果却听说落得个病死的局面。 她之前一直觉得可能是喜儿身子不好,加上不走运才没把病治好,这才病死了的。 万万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今日突然得知到了她真正的死因。 哪里是什么身子不行,没碰上好大夫啊,这明明是碍到奶奶的眼了,才被她狠心用药给铲除了去。 平儿越是想着,哭得便越发厉害起来,既是哭喜儿的悲惨与可怜,也是哭自己当时处境的险恶。 等她哭了半晌,终于慢慢好转之后,更是打定主意要好好伺候主子。千万不能够引起她对自己的杀心来,不然自己的小命怕是真的要葬送在她的手里。 她以为一腔忠心能够护得住自己的安全,没想到她的主子又提出来新的要求。 王熙凤按耐下性子又等了一段时间,结果那两个通房还是活得好好的,没有半点儿瘦弱生病的迹象。 她就有些坐不住了,“你说她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边说,还边拿眼睛扫视着平儿,想看看会不会是她露出了什么端倪,让那两个知道了。 平儿的警惕心直接高高升起,“那个药是什么,以及怎么下的,还有什么药效这些。只有奶奶自个儿知道,之前便是连我这个身边人都不清楚,她们怎么会知道呢?” 王熙凤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收回来自己的试探,“说得倒也是这么个理儿。我跟你说也是最近的事情,她们之前就没有中药的痕迹,估计真的不是从咱们这边儿透露出去的。” “奶奶,那您的药为什么会没有效用?” 这话把王熙凤问得笑起来,就是笑里的恶意瘆人的很。 “真不愧是老太太调教出来的人啊,手段果然不一般。本来以为只是容貌好些,没有什么其他的本事呢。” “现如今才知道,是我之前小瞧她们啦。” “能从我的手底下保住命来,也算她们手段不错。” “就是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像今天这样,继续保住自己的小命啦。” 听到这话的平儿,默默在一旁装作木头人,还是听不见、说不出的那种木头。 王熙凤在心里想好要怎么对付她俩之后,就把目光转到平儿身上:“平儿,若是我说,想要你伺候二爷,你会怎么做?” 话音未落呢,平儿就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奶奶,我心里永远只有您一个主子,说得再难听一些,就是我不愿意伺候二爷。” “求奶奶开恩,让我一直跟在您身边伺候吧,别让我去伺候二爷。” 她刚说完,就跪在地上不断地给王熙凤磕头。 不管奶奶这话是真心还是试探,她都不愿意。 又不是活得腻歪了,她才不会想不开,去吃老虎嘴边儿的肉呢。就是快要饿死了都不会去,更何况她还活得好好的呢。 她现在只想求得奶奶开恩,能够放过自己一命去。 王熙凤看她说得真心实意,心里原来九分的试探,一下子减少很多。 但是她原本一分的意动,也随之慢慢地增加了。 第194章 逼迫平儿 第194 章 逼迫平儿 平儿不愿意啊,就是这样的不愿意才好呢。 毕竟自己只是想找个人,能够帮着自己来对付一下那两个通房而已。 又不是真的找人来分享自己的丈夫,她没有大方到那种地步,也不会傻得那么厉害。 就因为平儿不愿意,心里不想当通房,那这个通房人选才非她不可了。 毕竟要是再找别的人来,兴许就是引狼入室,让她们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呢。 不像是平儿,她不愿意伺候,那以后肯定也不会多么稀罕二爷,就只担着个名头罢了,也算是有名无实。 王熙凤越想,心里让平儿当通房的念头就越深。 于是她一脸恳切的看着平儿,“平常你帮我处理多少事情,解决多少麻烦,省下来多少的精力和体力,这些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所以我才一直待你与别个不同。” “按照我的本心来说,我也想把你留在我的身边,一直伺候我,帮着我处理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好让我省省心。” “但是现在情况不是不一样嘛,那两个通房越来越受二爷的信重。若是继续放任下去,以后哪里还有咱们的立锥之地?” “这是现在她们还没有儿子,你们二爷还能把我往眼睛里放放。但是以后呢?要是等到她们生下儿子,我还没有生下一男半女的来,那你们二爷只怕连瞧都不会瞧我一眼。” 说着,王熙凤开始拿着帕子擦眼泪。 “如今她们还没有势大,我尚可能够压制一二。但是我只有一个,哪里抵得过她们两个人的联合,便是咬着牙死命支撑,也扛不住多久的。” “若是真的被她们拉下马来,别说自身难保了,就是连你们都要仰人鼻息地过活。” “平儿,你想想,要是真的到了那种地步,咱们主仆要靠什么活着啊?难道要看别人的眼色吃饭?靠着别人偶尔发发善心,扔下来的一星半点儿东西苟活?” “我若不是走投无路了,又怎么舍得把你给二爷,这么好的人品,这么好的样貌,才干更是不得了,我恨不得把你收在自己口袋里藏上一辈子呢,又怎么会忍心舍出去?” 任你再是铁石心肠,面对她的声声哀求都要软上几分,再也狠不下心来。 哪怕平儿对她的话没有全信,但是看着往日高高在上的主子,如今在那儿哭得可怜,不由地也跟着哭起来。 “奶奶,不会的。” “二爷不是没有良心的人,他肯定会看见您的好处,不会那样对您的。” “而且那两个通房,不管怎么样的受宠,哪怕就是生下儿子来,也肯定越不过您的位置去。” “咱们府里不会放任宠妾灭妻,那样没有规矩的事情发生。更何况王家又不是吃素的,叔老爷他们最疼的就是您,肯定不会放任着您受委屈的。” “所以您就踏踏实实地把心放进肚子里,安安稳稳地坐好您的位子就行,任是她们如何,都绝对越不过您去。” “我一定仔仔细细地帮着奶奶管好府里的所有事情,这样老太太她们也轻易免不了您的管家权去。只要有权力攥在手里,给她们十个胆子,她们也要不了奶奶的强。” 王熙凤虽然对她不肯点头有些不满意,但是对于她的忠心很是受用。 听着她的这番话,面上虽然没有流露出什么来,但是心底里却很是认可。 只要有权力跟王家,别说贾琏了,就是老太太那边儿,都要客客气气地对待自己,更别说那两个通房了。 她心底里虽然并没有把那两个人视为心腹大患,但是每次想到她们、看见她们就会觉得心里不舒服。 尤其是贾琏去了她们屋里的时候,这个心里的不舒服还要加重三分,有时甚至难受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去。 所以她虽然知道两个通房翻不了天,压不过自己去,但还是一心地想要把她俩给铲除了去,也好心里落得个痛快。 现在看着平儿不肯点头,她虽然有三四分的舒心,但是也有六七分的不满。 心里思忖着要怎么让她点头呢,就听见平儿说道:“奶奶,若是您用得上我,我一辈子便永远跟在奶奶身边了,再也不会出去嫁人。” “但要是奶奶哪天觉得我不顺眼了,也别说让我伺候琏二爷的话,只把我远远地嫁出去就行,也让您落得个眼空心静。” 王熙凤赶紧从地上把她拉起来,“好丫头,你说得这是什么话?” “你这样的好,我连给了你们二爷都觉得可惜的慌呢,更别说给了外面那起子泥腿子无赖了。” “咱们这位二爷啊,除了满府里的家底,还有将来的爵位,就是光说相貌和性情,那也算是人群里的尖尖儿。” “他那个长相,别说咱们府里,就是放在整个京都,那也算是俊美的出挑。平常待人还都是温和有礼,能够体贴别人的心肠不说,还能够说得出来温柔话哄人开心。” “这样的爷们,你到处打听打听,看看能够找到几个去?” “我也是真心疼你,才忍着不舍想把你给了他,这样既不委屈了你的能干和人品,将来我们俩也能够永远做伴,省得你出去了,只落下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这里面。” 王熙凤极力挑着贾琏的好处来说,就是为了挑动起来平儿的心思,让她老老实实地点头,顺着自己的意思成为通房,也好拿来对付那两个眼中钉。 谁知平儿却拒绝得彻底:“任是二爷再怎么好,那也是奶奶的男人,我绝对不会动一点儿心思的,不然就让我天打雷劈。” “我这辈子都只忠心服侍奶奶一个人,二爷再好,也与我没有什么相干,我又不是二爷的丫鬟。” “我的主子就是奶奶,也只认奶奶。若是奶奶真的心疼我,就让我跟在您身边服侍您一辈子,也算是圆了我的心愿。” 第195章 居高临下 第195 章 居高临下 听了平儿的话,王熙凤拉着她的手说道:“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呢?姑娘大了总要出去嫁人,你要出去嫁人的话,还怎么伺候我一辈子啊?” “不如跟了二爷,这样刚好不用出去了,岂不是正好实现了你的愿望?” 平儿不住地摇头,坚决不想做这个通房丫鬟。 “奶奶要是愿意让我伺候的话,我这辈子都不嫁人了,现在给奶奶当丫鬟,以后给奶奶当嬷嬷,我要一直跟在您身边的。” “只要奶奶不撵我走!” 说着目光恳切的看着自家奶奶,指望她看在自己忠心的份儿上把自己留在身边。 王熙凤听着一辈子不嫁人这个说法有些熟悉,好似在哪里听过一样。 思索片刻,想起来是珠大嫂子院里有个嬷嬷终生未嫁,结果教了两个徒弟,本事学到了多少不清楚,倒是整天吆喝着要跟师父一样,也一辈子伺候主子,想要终身不嫁。 着实在丫鬟里闹腾过一段时间,还真有几个丫头疯了一样地要跟着学呢。 莫不是平儿也被她们影响了?也跟着学了起来? 于是就见王熙凤哼笑一声,“你别跟着大嫂子院里的人学歪了。” “她那个嬷嬷一辈子没嫁人,不是她真的不想,只是眼光太高,没找到合适的人家罢了。” “毕竟她们李家原来就不是什么高门大户的人家,丫鬟需要每天做活,常年累月地下来,光是忙活各种活计,估计都得把身子累坏了,这才找不到好的人家呢。” “不像咱们府里,主子少,伺候的人多,每个丫鬟需要做的事情有限,很多事情都不用亲力亲为的。” “而且咱们府里的主子又极为宽和,对待下人都很包容,不会狠命地苛待她们。况且吃得用的样样都好,衣服首饰从来不缺,个个都出挑地很,尤其那些主子身边伺候的人更是如此。” “所以上上下下的丫鬟,从来只有娇养的份儿,没有吃苦这一说法。” “外面的人家也都知道的清楚,咱们家的丫鬟从来都抢手的很,个个都想着求娶呢。” “若是得着一个去,那真是祖坟冒了青烟喽!毕竟模样人品皆不错,又有气度和教养,还有多年攒下来的梯己东西,哪一个不比那些小家小户的小姐强啊?” “所以啊,你不要跟着她们院里的那些疯丫头学,只听我的就完了,难道我还会害你?” 任她快要把嘴皮子磨破了,平儿还是摇头。 “奶奶,我不是跟着大奶奶院里的人学的。我是真心想要伺候您,才生出来了这个念头。” “我的精力有限,眼界又窄,只能看见您一个主子,也只能伺候您一个人,旁人再也看不见的,也没有那个精力能够应付。” “只求奶奶能谅解我的这份儿愚笨,允许我只伺候您一个。” 王熙凤深深地看她一眼,自己百般好话全都说遍了,她还是犟着不肯点头。 若不是她一直伺候的很好,又很忠心耿耿,自己才懒得跟她说这么多的废话呢。 既然软的不吃,那就别怪自己来硬的了。 于是她端着高姿态来看着平儿,很是有些高高在上的意味。 “平儿,你既然认我是主子,也说要忠心地伺候我。那好,如今我这个主子发话让你跟了二爷,你听,还是不听?” 话语结束时的语音拖长,以及里面暗暗的威胁,显示出了她的耐心告罄。 平儿直接跪到地上不敢作声。 其实她听出来了,奶奶虽然摆出跟自己商量的架势,但是根本就没有给自己留下反驳的余地。 自己连终身不嫁都说出来了,她却半点儿都不肯松口。 现在还拿出主子的架势来逼迫自己,这是打算硬逼着自己点头了,饶是有千般的不愿意,也全都不好使。 想到此处,平儿不禁露出些许苦笑。 自己往日的忠心耿耿都算得了什么?那么多年的贴心伺候,那么多年心血的付出,竟是一点儿情分都没有赚出来。 不可避免的,心里有了些许的心灰意冷。 但是看着那居高临下,正在俯视自己的主子,平儿咽下满心的委屈与不甘,“既然主子发话了,我就一定会遵从。” “主子想要我什么时候伺候二爷,只管发话便是,我都听主子的。” 王熙凤见她终于点头,心里也算稍稍满意,刻意忽略心底那些妒忌和难受,面带笑意地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还安抚一样地拍拍她的手。 “你现在钻了牛角尖儿出不来,才体会不出来二爷的好,等你真的伺候了二爷之后,你肯定会来感谢我的。” 平儿对她的话一点儿都不认同,但是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只是无奈点点头。 王熙凤看她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蔫蔫的提不起精神来,也就格外宽容地说道:“今天你先不用伺候我了,回去自己屋里好好歇歇,也赶紧把道理给琢磨透了,免得继续钻在死胡同里出不来。” “明天恢复精神之后,赶紧过来继续帮着我处理事情啊,我可是万万离不开你这个好帮手的。” 平儿只浅浅地笑了一下,明明是笑,看起来却无比的苦涩,“谢谢奶奶体恤,那我先回去了。” 她告退之后,勉强支撑到自己屋里,刚刚关上门,眼泪就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当通房,尤其是当琏二爷的通房。 二爷就是再好,那也是老虎嘴里的肉,想要沾上一点儿,可能都要把命交代出去。 自家奶奶就不是个大度的人,每天看着那两个通房跟肉中刺一样恨得牙痒痒,只差把她俩生吞活剥了呢。 在她的手底下当通房,那跟在刀尖儿跳舞也没有什么区别,稍微行差踏错一步,就会落得个死于非命的下场。 想想死了的喜儿,想想那两个被下药的通房,平儿脸上的眼泪更是流得跟开闸放水一样。 她现在只觉得自己的寿命,好像突然被人掐短了一多半,说不定哪天就命丧黄泉了。 哭着想了半天的方法,却发现自己奈何不了她。 很多方法倒是可以伤到她的性命,但是一旦得手之后,自己也得跟着把性命赔进去,是不值当的。 平儿哭累了之后,在床上辗转反侧地思量了很久,试图给自己找到个生路出来。 结果发现,没有。 第196章 外出散心 第196 章 外出散心 平儿灰心的同时又不想认命,就开始想,自己要真的被逼无奈当上通房之后,怎么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不给药死呢? 忽然间,脑子里灵光乍现。 那两个活着的人就是自己的老师啊,她们怎么做的,自己就怎么学好了。 一天看不出来究竟,那就看一个月;一个月不行的话,就看一年;要是还不行,自己就边想边学,学她个三年五载的,就不信还学不会。 她心中刚刚产生了万丈豪气,就突然想到奶奶的那个药半年便会起效。 满腔的勇气仿佛被狠狠地重击了一下,整个人有些受挫。 但是迫切想要求生的念头,支撑着她又重新振作起来。她决定提升一下进度,争取尽量一两个月内就要看出究竟来。 实在不行,实在不行的话,就先跟“敌人”联手,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 平儿虽然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但是情绪还是有些低落。 实在不想在屋里闷着,就收拾好衣衫,用脂粉掩盖住泪痕,打算到外面散散。 刚走到花园的入口时,就听到里面传来了隐隐约约的笑闹声。 平儿想着自己正好心情不畅快,不如凑到一块儿说说话,总能把心里的郁气抒发抒发。 便努力提起兴致,尽力让自己面带笑意,快走几步上前。发现是老太太院里的鸳鸯和琉璃、大奶奶院里的素云这些人在说话,旁边还有两只仙鹤在散步。 “好啊,你们这是凑到一起偷懒呢?” 这话出现的突兀,把众人唬得一跳,齐齐看过去,却是二奶奶院里的平儿。 鸳鸯就笑着说道:“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小蹄子在捉弄人。” 素云也笑着骂她:“就是,好好的事情不做,为什么要装神弄鬼的吓唬人?” 琉璃:“她这是看着我们闲着,羡慕地眼睛发红,可不就来吓人嘛。” 说着快步走过去,把她拉来坐下。 “快坐吧,就差你了。” 平儿看她们不饶自己的样子,不但没有道歉,还笑意盈盈地审问她们: “我也不问你们为什么偷懒,只问为什么不叫上我?” “现在让我抓住现行了吧?赶紧招了,到底是谁的主意聚在一起的,竟然把我落下了?” 素云赶紧解释:“也不是刻意组局的,我们纯粹是偶然间碰上了,只在这里说说话罢了。” 琉璃点头,“要是真的组局的话,落下谁也不能落下你啊,我们可还想吃点儿好的点心果子呢。” 鸳鸯:“看她张狂的样子,倒还真来审上我们了?” 说着还指指脸羞她。 平儿也被逗得发笑,“不是故意的就好,那我让人拿些点心和果子来吃,总比你们干巴巴地说话强。” 鸳鸯:“怎么还开始置办上宴席了?你今日这是想要请客?” 素云:“请客好,那我们今日可算能够吃个大户了。” “咱们在这里吃的话,难免灌一肚子的风,怕是会身子不舒服,不如去千鲤池旁的屋舍里,坐下慢慢吃多自在?” 平儿:“好啊,可算让你们逮着机会了,看来我今天是必须得破费一场了。” “罢罢罢,谁让我有错在先呢,就当作给你们赔礼道歉了。” “那我让人置办桌子东西,咱们坐下边吃边说,也好松快松快。” 琉璃:“我今日是没有差事,你们呢?咱们玩儿归玩儿,别耽误了正经差事才好。” 素云:“我没有,那个请客的也没有,不然她也不会张罗着请客了。” 平儿点头,看向鸳鸯:“你呢?老太太一直离不开你的,你可有空?” 鸳鸯看看素云,便对着平儿点头,“我也可以的,今日有琥珀和玻璃伺候着呢。” 确定都有空闲之后,众人说笑着走到千鲤池边的房舍时,王婆子早就在路边等着了。 “姑娘们,我都让人安排好了,你们只管放心吃喝说话,这里平时都没有人过来的。我也趁着这会子功夫回家一趟,你们走的时候帮我掩好门就行。” “好,谢谢妈妈了,我们走的时候一定记着。” 等她们点头之后,王婆子就告退走了。 平儿首先推门进去,还被屋里的布置震惊了一下,“这个妈妈平时倒是个勤快的,哪怕这边儿没有什么人来,还能将屋子收拾得如此干净,现在倒是方便我们了。” 说完还看着素云问道:“你怎么找到这个清静地方的?我怎么不知道?” 素云:“谁像你这么忙啊?整天光围着账本子转了,要不是活着得吃饭,估计你能连吃饭的时间都省下来。” 鸳鸯她们也笑着点头,“我们都来过这里的,只你没来过,才会觉得新鲜。” 平儿想想自己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帮着处理管家的大事小情,完全没有一点儿偷懒和闲散的时候,现下便不自觉地轻蔑一笑,“看来以前是我误了,后面我也得多出来转悠转悠才对。” 其他三人也都点头,“这话说得极是。事情处理不完的,我们该歇着的时候还是得歇着。” 平儿给她们三人各自倒了杯酒:“你们说得对,那今天就让我也好好放松开心一下。” 说着,还朝着她们举杯示意,她们三人也纷纷拿起酒杯各自碰了一下,一起把酒喝完。 等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都聊了一些真心话之后,平儿才仿佛不经意地提出自己的疑问:“你们将来都是什么打算啊?” 这话把鸳鸯和琉璃问住了,她们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 倒是素云非常快速地接了话,“不知你们的打算如何,但我以后的路子已经定下了。就是跟我师父一样,始终陪在主子身边伺候。” 平儿有些好奇地看着她:“你的想法是这样,但你家主子那边儿的态度呢?她可是也同意的?” 第197章 姐妹聚会 第197 章 姐妹聚会 素云朝着平儿认真地点头:“我们奶奶愿意的,她已经说过了。” “她说女子生来本就辛苦,嫁人之后会更苦。若是自己能够保证将来不会后悔的话,不嫁人也不失为一种选择,她会支持我们的决定。” “而且她也不是只有嘴上支持,她让师父教了我和碧月本领,就是为了我们有个靠得住的本事在身,以后能够养活自己。” 听得平儿心生羡慕:“大奶奶允许你们自己做主,不逼着你们嫁人不说,还能支持你们的选择,为你们的将来着想,真的非常难得啊。” 素云点点头,“我们院里的两位嬷嬷你们都知道,一个嫁人,一个没嫁人,她们日子分别过得怎么样,你们应该也能看得出来。” “所以我们奶奶不想强迫我们过不喜欢的日子,她说日子是自己过得,总要选一个真心想要的才好。” “所以我已经选好了,反正我喜欢我师父这样的日子。” 鸳鸯跟着点头,“看看你师父的日子,除了在外面施展所长,也能在院里安宁度日,过得真是不错,我也喜欢这样的。” 平儿好奇地看着她:“你跟素云一样,将来也不想嫁人了?” 鸳鸯:“我还没有彻底想好呢。” “再说嫁与不嫁,也不是全由我们自己说了算的,还有主子的吩咐要听呢。” “咱们又不跟素云一样,她是想选什么就选什么,她主子半点儿不插手的,全都放任着她乱来。” “再说,谁又能像她这样有造化呢,碰上个大奶奶这样的主子。” 鸳鸯说着也叹了口气,为自己的将来感到迷茫。 素云看着旁边的琉璃没有作声,就连声催促她:“你呢,你呢?” 琉璃带着有些羞红的脸说道:“我年纪比你们都大,我家里人之前讨到了老太太的同意,已经要开始给我张罗了。” 其他人也都笑着恭喜她,“哈哈,今日正好听见这桩喜事,那我们都提前祝贺你得个如意郎君啦?” “今天我们喝酒,也算是庆祝你亲事有望,下次我们再聚到一起庆祝你亲事初定可好?” “这个主意不错,琉璃一定要通知我们啊,我们还等着上份子钱呢。” 说着各人纷纷又调侃了琉璃几句。 琉璃扛不住她们三个人轮番的打趣,有些羞恼:“我当你们是好人才说的?谁知竟是一个赛一个的泼皮。” “怎么,将来你们都不嫁人了还是怎么着?” 素云得意地看着她:“我是不了,你说她们去。” 鸳鸯看琉璃害羞地不行,也有心为她解围,便朝着素云发力:“好个不知羞臊的小蹄子。” “独你赶巧吃了份儿热乎的蜜蜂屎,却还不知道自己藏起来偷偷地乐,现在非得来我们跟前显摆,这是想弄得别人都要羡慕你才好?” “来,捉住她,我倒要看看她究竟往肚子里灌了几斤,这才如此的张狂。” 说着,鸳鸯便要去抓住素云挠痒痒。 平儿和琉璃齐声叫好,“这话说得对,我们别饶过她去。” 两人也都投身加入战局。 素云左躲右闪的,还是没有抵得过三个人的合力,直接被上下其手地挠痒痒,把她闹得放声大笑,甚至把眼泪都给笑了出来。 一边笑一边求饶:“哈哈哈哈,我不敢了,好姐姐,哈哈,求求你们饶我一回,我再也不了,哈哈哈哈。” 见她认输,众人方才饶过她。 平儿把她扶起来,“你这回可长了教训?以后还敢不敢卖弄啦?” 素云老实地摇头:“不敢了,不敢了。” 等着众人又笑闹了一回,鸳鸯终究是放心不下老太太那里,就与琉璃携手离开了。 素云看着她们走了,方才开口问平儿:“今天看你一直不怎么开心,倒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可能帮忙?” 平儿被她的细心和侠义温暖到了,笑着朝她摇摇头:“多谢,但这事儿你帮不上忙的。” 说着长长地叹息一声,“哎,反正你早晚要知道的,我也就不瞒着你了,没意思。” 她闭着眼睛又倒了一杯酒进嘴里,借着酒意把心里的痛苦说了出来:“我们奶奶要让我给二爷当通房。” 正常人听说此事之后,可能都会恭喜她,也会觉得这是一桩大好事、大喜事,毕竟终于有机会往上爬了,她也能够当上主子了。 只有素云着急地问她:“你拒绝了没有?” 平儿嘲讽地一笑:“主子的决定,哪里有我们反驳的余地?” 素云顿了一会儿,“既然不容我们反抗,那就顺着主子意思来吧。只是你别太傻了,还是多替自己思量着些,免得自己吃亏。” 平儿被她说到心坎里了,就朝着她点头,“放心吧,我也不傻。” 素云没有觉得欣慰,只叹息一声,“通房不是那么好做的。” “要是能够熬到赵姨娘那样的儿女双全,已经算是有福气的了。周姨娘那样虽然也能过日子,到底孤单一些。” 听了这话,平儿心里唏嘘:命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呢,还谈什么生儿育女啊! 素云朝着平儿认真劝道:“你不管什么时候,永远以你主子的意思为先,这样起码有几分好日子能过,不然旁人护不住你的。” 平儿明白她的意思是不能指望琏二爷,他是靠不住的。 也就感激地拍拍她的手:“我知道你为我着想,会好好记住的。” 素云:“哎,希望她能好好待你吧。”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做的,我一定尽全力帮你办到。” “也算是我的一份心了。” 平儿虽然没有什么事情要她办,但还是为她这份儿心意感动,直接抱着她哭起来。 素云也没有劝她,只是放任着她在怀里哭,偶尔捋捋她的背帮她顺气。 平儿这一哭就是半刻钟,眼泪终于哭尽了,方才慢慢止住。 起身一看,素云的衣服已经不成样子了,她连忙给平整平整,“实在对不住,糟蹋了你一身衣裳。” 第198章 慧眼识英雄 第198 章 慧眼识英雄 平儿:“我那有件刚做的衣裳,还没上身呢,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让人给你送去。” 对此,素云不以为意:“不碍事的,我回去洗洗就行了。” “只要你能够把心里的难受哭出来了,别闷在心里坐下病就行。” “再说,我这衣裳也穿了许久,早不是新的了,没什么糟蹋不糟蹋的。” 平儿却笑着摇头,“有你陪着,刚刚又哭了一场,我已经好受多了,不然我哪还有心情关心你的衣裳啊。” “我那件衣裳适合你的,送去你穿了吧,免得你老是穿些半旧不新的衣裳。” 这话把素云说得笑起来,“行,既然你执意要送,那我就收着。” “不过怎么回事儿,你刚刚才用完呢,现在就来嫌弃我的衣裳了?要真嫌弃的话,就把你的好衣裳多送几件来,也让我跟着开开眼。” 平儿见她狮子大开口,却是半点儿不恼。 小姐妹之间互送衣裳首饰,也是两个人关系亲近的证明,倒真不太在乎这一件半件儿的衣裳,毕竟自己不缺衣裳,她也不缺。 就她身上这件蜜合色的袄子、葱绿色的绫棉裙子就不是俗物,虽然带着几分旧色,但一看就是上等的官用料子制出来的。 约摸着是大奶奶份例中的料子,赏给了她做衣裳。 平儿:“旁的没有,衣裳我从来不缺,正巧今儿我心情好,回去之后就多找些给你哈。” 素云啐她:“你自己留着吧,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儿,我才不要呢。” 等到她俩说笑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各自回了家。 素云先去见了李纨:“奶奶,今天鸳鸯过来找我,说让您有空带着兰哥儿常去荣庆院坐坐。” 李纨正在给一旁的兰儿打络子呢,闻言点点头,“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儿?” 素云看了一眼旁边的兰哥儿,犹豫着要不要当着他的面儿说。 李纨发觉她的停顿后,也跟儿子商量:“兰儿,娘先给你打着,待会儿打好之后,再叫你来收可以吗?” 他摇头,表示得自己亲眼看着。 李纨无奈:“说吧,他愿意听就听去,反正又不会往外说。” 素云被眼前这幕逗得低下头笑了笑,自家一向很有主见的奶奶,如今竟然拿亲生儿子没有办法,真有趣儿。 “我今天刚好碰上平儿了,她说二奶奶要让她伺候琏二爷,她不愿意的,但是二奶奶执意如此。” 李纨摇了摇头,“她那人,认定了的事情只能从上面压着改,想要从下面劝的话,是很难改变的。所以啊,这件事平儿再不愿意也没用的。” “你跟平儿处好关系吧,估计此事之后她跟平儿要离心了,借着这个机会,正好让咱们也知道知道她的动向。” “而且平儿那个人不坏,你跟她走得近些也无妨。” 素云点头,“好,那我跟平儿继续拉近关系。” 话说得差不多之后,素云正要退下呢,就见奶奶有个地方打错了,她便停住脚步:“奶奶,要不我帮您打?” 李纨:“……” “又打错了?” 素云点点头,给她指了一下错的地方,帮着改过来之后还劝她,“您要是想要络子的话,我帮您打,何苦您自己费力气打这个呢?” 主要是奶奶打得不好看也就罢了,还老是打错。 之前打一根络子的话,基本要花费大半天的功夫,而且成品很是有些“别致”,属于只可远观,不可亵玩那种。 大多数时候,旁边还得站着个教她的人。 只能说,有这个教她的功夫,自己三十根络子都打出来了。 李纨看了看手里的络子,又看向儿子:“对啊,咱们有络子使就行了啊,何苦非得我自己亲手打的呢?” 只见贾兰摇了摇头,拒绝亲娘的建议,表示自己就想要亲娘自己打的,别人的不想要。 苦哈哈的李纨无奈认命,又跟老黄牛一样开始劳作。 “素云,你还有事吗?没事儿的话帮我看着些,我怕待会儿又出错了。” 别的事情都可以,只有这个事情,素云实在有些顶不住。 毕竟奶奶的水平差也就罢了,你倒是按部就班地打啊,最终成品勉强也还能算是凑合。 但自家奶奶不这样,她老是出错吧,脑子里还时不时的有些新想法,老想试一试,反正主打一个出人意料。 哪怕有个人在旁边指导着,最后出来的成品也很难评。 只能说算是根络子。 至于好不好看?那个东西能跟好看差上十万八千里去。 所以素云赶紧接话:“奶奶,我那里还有些没安排完的事情呢,我先去忙了。” “您放心,我一定给您找个人过来帮忙看着,您稍等。” 话音没落呢,人已经一溜烟儿地跑了。 李纨:“……” “儿子,看到了没?我跟打络子是一生之敌。” “为什么非得要我亲手打的啊?之前那些络子不是很好吗?又漂亮又结实的。” 兰儿萌萌地看着她:“娘打的好。” 李纨被他逗笑了,“哈哈,咱们全家只有你觉得我的络子好看。” “不错,我儿子是个有慧眼的,这才能够识得谁是真的英雄啊。也就只有你能看到我络子那独具一格的美了。” “对了,我之前不是给你打过几根吗?你都用完了?” 兰儿保持沉默,就当作没有听到。 之前的一看就不是亲娘自己打的,上面丑的出奇,下面美的出奇,估计又是别人帮忙了的。 这次不行,自己得好好看着,不能让别人插手。 素云出去之后,找了个耐心最好的小丫鬟,“素雪,你把手头的活儿交给我,进去帮着奶奶打络子。” “你放心,今天的活儿我替你做了,你只用陪着奶奶就行,去吧。” 素雪:“好,我这就去。” “姐姐,我今天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您歇着就行。” 素云:“行,你快去。我那有对玛瑙的耳坠子蛮适合你戴的,待会儿我给你拿过去。” 第199章 青蛙络子 第199 章 青蛙络子 素雪看着她满脸的急切不明所以,平日里那么沉稳淡定的素云姐姐,今日怎么会这样的一反常态? 她揣着满肚子的疑问进了屋里,迎来的就是自家大小主子的四只眼睛。 立刻把她看得紧张起来,声音也能听出有些小心翼翼,“奶奶,素云姐姐让我来帮着您打络子。” 李纨满脸笑意地朝她招招手,“来的刚好,我正巧有个问题想问呢,快来快来。” “我本来想打的络子是上下各一个攒心梅花,中间是六瓣藻井的。但是打着打着,我又想把上下两边的各加一个蝴蝶。” 素雪擦擦额角的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一些:“奶奶的主意想得很好,六瓣藻井跟蝴蝶很配,打出来肯定好看。” “就是攒心梅花可以不用再打了,毕竟过于多的话,反倒看着累赘。” 李纨看着自己手里的攒心梅花,觉得就这么弃之不用有些可惜,这可是自己好不容易才打的呢。 “那改成上面是梅花,下面是蝴蝶的可好?” 素雪又想擦汗了,“奶奶的这个法子倒是挺新奇,就是上下对称的话,看着会更加工整一些。” 她已经不敢让奶奶再继续胡来了,赶紧上前去查看她的络子,结果就见到了,她手里那乱七八糟的攒心梅花。 “奶奶之前打过蝴蝶的络子吗?” “这个我打过。” 素雪听到此话,心里放心了些,赶紧配好嫩黄和柳绿的线给她,一副白色跟蓝色的自己拿着。 从头开始,一步一步地教着她打,时不时还得帮她理理线络,只觉得比自己打两份儿还要累。 兰儿虽然只有三四岁,但面对这副场景已经非常淡定了。 亲娘什么都好,只是不那么擅长打络子而已。 不过只要是她亲手打的,再奇怪自己也喜欢。 他拿起被丢弃的攒心梅花,就当作玩一样,每根线紧紧松松的,随着不断地摆弄,梅花变得工整了很多。 幸亏这幕没有被李纨看到,不然肯定当场放弃手里的络子。毕竟连儿子都比自己有天赋了,那还给他打什么络子啊,应该他给自己打才对。 但可惜她还沉浸在被教学的过程中,使劲挣扎着前进呢。 大半天之后,一枚勉强合格的络子终于新鲜出炉,李纨自豪地朝着儿子展示:“兰儿,我打的络子怎么样?” 兰儿非常捧场地鼓掌,“真好看,我要天天戴着。” 把李纨夸得很是骄傲,“好,给你戴。我已经会了,等你这个用旧了,我就再给你打几个别的。” 等她高兴完,就看到素雪捡起之前自己的那根络子,已经打上了一个祥云如意,现在正打攒心梅花的呢。 待她打好之后,李纨连连喟叹:“素雪,你的手真巧,可还会打别的样式吗?” 素雪笑着问道:“奶奶想要什么的?” “如意的,宝相的,蝴蝶的,你看着搭配就好。” “对了,你会打青蛙的吗?给我和兰儿一人打一个青蛙的?” 素雪:“奶奶说得这几样我都会,就是青蛙的要慢一些。” “不急的,我们俩现在有正当用的,你慢慢打就行。” 把带着一包珠线的素雪送走后,李纨朝着兰儿笑得开心:“以后有了素雪,咱们能够用上各种样式的络子了,尤其是青蛙的,那个很好看的。” 结果就见兰儿举举手里的那根络子,“娘打得最好看。” 这话一出,李纨赶紧强调:“先说好,我不会打青蛙的。” 兰儿赶紧接话:“娘打什么样的我都喜欢。” 成功被儿子哄到的李纨开怀大笑,打得差些又怎么了,儿子喜欢着呢。 她吧唧亲了儿子一口,也把他给哄得开开心心的。 “对了,你现在也到应该启蒙的年纪了。你想怎么来?我给你启蒙,还是咱们回去找你外祖?” “娘觉得哪个好?” “依我看的话,你外祖给你启蒙最好,他的学识渊博嘛。不过咱们需要先给你外祖去信问问,看看他那边儿可有空闲。” “若是没有空闲,那就我给你启蒙。就是也得让他给拟出书单子来,我才好教你啊。” “如今你的年纪还小,手上没有力气,不用急着写字,每天跟着我看一会儿书就行。” 见不管自己说了什么,他都点头认同,直接把李纨逗得发笑。 他这样认真捧场,真的很难让人弄清楚他到底懂没懂,倒是情绪价值直接给拉满了。 之前他就已经蛮聪明的了,没想到上次薅完通灵宝玉的羊毛之后,看着更加机灵了三分。 让李纨深深感叹,果然还是得抓住机遇啊,现在成果这不就来了么。 就是可惜空间里的作物还是太小,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不然多给他吃些才好呢,也省得自己以后费心了。 李纨把信件写好,正想让人给送回李府去呢,就见钱嬷嬷进来了。 “嬷嬷来得正好,我刚好有事想要交代给你呢。” “你今天让人把这封信送去给我爹,看看他是怎么说的。” 再说李府那边儿。 不过半日,李父就接到了女儿的信件,看过之后觉得非常欣慰。 以前夫人给她启蒙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如今她都要张罗着给她的孩子启蒙了啊。 当时她那么小的一丁点儿,在夫人身旁奶声奶气地跟着念书。现在她的儿子也已经到了要念书的年纪。 原来一晃眼,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他在那里想着想着就入了神,眼中不自觉地含了些泪。 眼泪掉下来变成一朵泪花,把信纸洇湿之后,他才仿若被惊醒,忙着擦了擦纸上的泪痕。 怕水渍把墨迹化开,他又赶紧细细地看了一遍信的内容。 刚才的伤感情绪就被一扫而空,只觉得满心的好笑。 她终于想起来应该给兰儿启蒙了啊,真是不容易。 总算是上心了,不错。 要是再拖着不来信,他都要着急地去信问她了。 毕竟谁家启蒙不是早早地就打算好啊,就她磨磨蹭蹭的,半点儿也不着急。 第200章 贾母计划 第200 章 贾母计划 李父将早已整理好的书籍拿出来,每页里面都写有详细批注跟具体的讲解要求。 批注是为了方便女儿给孩子讲读的时候进行解释。 写上标准的要求呢,则是让她更好地拿捏准讲解的分寸。 主要还是考虑到他每天需要上值,时间到底有限。 而且兰儿年纪太小了,虽然李府距离贾府不远,但是要让他个幼童每天来回往返的话,到底有些吃力。 所以他打算给兰儿讲好开头的课程,后面的让女儿来给他教授,自己再偶尔抽查一下,就能大体掌握学习的情况了。 李父摸着手边一摞书,里面包含了《三字经》、《千字文》、《幼学琼林》这些,但他还是觉得好像哪里没有思虑周全。 他想了想,提笔把每天教授的内容以及时间安排,全都给写得清清楚楚了,也好让女儿直接拿过来就能用。 除此之外,还交代她,要是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只管放着,等到后面他教给兰儿就可以,不用她为此发愁。 中途要是累了烦了,直接把兰儿送来李府就行,他给教。 可能有太多想要交代的话了,相比于李纨的两页纸,李父的回信厚厚一沓。 李父信里满满的宠溺和细心,把李纨看得心花怒放、满面笑容,“兰儿,启蒙的事情,你外祖都给咱们安排好啦。” “刚开始他教你,后面由我来,按照你祖祖的单子来就行,他已经给咱们写好了。” 兰儿看着眉开眼笑的娘亲,对于这个决定也很满意。 他虽然喜欢外祖,但是真的不想离开娘亲太远,现在有个两全的法子,他也很是开心。 “娘,吃牛奶子。” 亲娘每次有高兴地事情都要庆祝一下,所以他提醒亲娘可以开始点单了。 李纨欢快地点点头:“对,咱们今天心情不错,是要好好吃上一顿。” “素云,我跟兰儿要吃点心,他要山药糕、奶子蒸鸡蛋,我要栗子糕、鸡蛋羹、鹅掌和鸭信。” 素云应着:“您的栗子糕还是要大块的栗子?鹅掌跟鸭信要甜辣的?” “对,鸡蛋羹要咸口,不要甜的。” 素云快速记住,去给厨房下订单去了。 等到点心来了之后,她们娘俩一人一口吃得十分欢快。 但是府里有个地方的气氛却压抑得不行。 荣庆院里,贾母:“鸳鸯,把扬州的信拿过来,我再看看。” 鸳鸯取来之后,她仔仔细细看上一遍,脸上的表情实在不算开心。 鸳鸯:“老祖宗,您是有什么心事儿?” 贾母叹息一声:“我之前为宝玉提的亲事,没有得到敏儿跟女婿那边儿的同意。” “让两个玉儿订亲的这个想法很好啊,不管对于咱们家,还是对于林家,都能够从中得利,算是两全其美了吧。” “咱们自家先不说,只说林家那边儿。” “她家既能得门好的亲事,以后不用担心玉儿被婆家欺负;咱们家还可以帮着女婿从中运作,过几年就把他从扬州调回来京都,也算是高升了;敏儿回到京都后,也能跟家里人团聚。” “只看几个好处,怎么说也算是个顶顶好的亲事了吧?谁曾想,扬州那边儿竟然不同意。” 贾母只觉得自己的计划又被打乱了。 自从上回自己拒绝让老二家的抱回宝玉之后,冷眼看着老二家的有些冷心,对待宝玉也没有往日那么亲热了。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罢了,毕竟是她的亲儿子,再是冷心,又能够冷上多久呢。 谁知她不但如此冷情,还转头又跟兰儿亲近起来了。看那个架势,一味放任的话,以后估计会放弃宝玉这边儿,转而倚仗兰儿去。 这可不行。 自己养着宝玉,虽然是为了府里的子嗣着想,但也是个拿捏住儿媳妇的好法子。 毕竟她的亲生儿子在自己手里,以后的婚事也得自己来定,由不得她不听话。 但是她要真的放弃儿子,开始培养孙子的话,那自己的棋子就被废了,以后再也拿捏不住她了。 而贾兰那边儿,自己又着实不好伸手,珠儿媳妇不好惹,还有李祭酒在背后撑着,不到万一,自己实在不想引火上身。 所以不能让她把精力全放到兰儿身上去,必须得培养起她跟宝玉的感情来,让她割舍不下宝玉,这样才能继续听自己的话啊。 不然她跟珠儿媳妇拧成一股绳了,自己这个老祖宗还有谁在乎呢。 贾母深深叹息一声,为自己完美的计划感到可惜。 她之前都已经规划好了,先给宝玉定下一门自己心仪的婚事,避免以后老二家的插手其中。 她选择的就是敏儿的闺女,也写去信件商议,想要把宝玉的婚事先给砸实。 然后就让宝玉往老二家的跟前多去几次。 到底是她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儿子,哪怕没养在她自己身边,要是见得多了,想要培养起母子亲情来,还是非常容易的。 一旦她心里惦记着宝玉了,以后肯定要处处为宝玉思虑,什么好东西也全是给宝玉攒着藏着。 除此之外,府里要是有什么大事小情的,她也能听从自己的吩咐。 毕竟宝玉跟自己最亲,她以后的儿媳妇也跟自己最亲。 要是不听自己的话,她儿子媳妇全都得跟她离心。 光为了她自己的晚年着想,她也得老老实实地听话。 太可惜了,自己想的再好,也控制不住接二连三地出岔子啊,贾母越想越愁。 其实客观来说,贾母规划的已经非常周密了。 控制住宝玉的婚事,然后培养王夫人跟宝玉的母子情。 既能让亲手养大的宝玉跟自己更亲近,还能长远地控制住王夫人以及她的儿媳。 这样,除了能保证王夫人、宝玉、宝玉媳妇以后的听话跟孝顺,还能让他们各自压制,始终没法儿串通一气。 要是事情进展顺利,全都按照她的计划来,府里的所有人都得老老实实地尊敬着她,供着她,不敢有半点儿的违拗。 不然迎来的就是血亲反目,未来的无依无靠。 便是扬州那边儿没同意,顶多以后贾母跟王夫人这对婆媳,会在宝玉的婚事上过过招儿。 哪怕过招再多,贾母只凭借着身份优势,拿着辈分说话,也足以压制住王夫人的,倒也不怕她真的翻了天。 第201章 釜底抽薪 第201 章 釜底抽薪 可惜她计划的再好再周密,也架不住李纨的釜底抽薪。 李纨只用让王夫人多一个备选答案,让她不再只有宝玉这一个选择,那么贾母的一系列计划就要全部瘫痪。 所以贾母才会如此发愁。 只要有兰儿在,老二家的就有退路,不可能把所有筹码全压在自己的宝玉身上,自己的计划就要作废。 更愁人的是,虽然兰儿挡了路,但是自己还真的没法子轻易动他。毕竟李家人全都不是好相与的,之前那样几次三番的折腾,她已经看得尤为清楚了。 贾母在那里左右为难,愁得不行。 鸳鸯:“老祖宗先别急,事缓则圆,说不定慢慢来,效果更好也说不定呢?” 贾母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什么挽救的措施,就顺着她的话点点头,“你说得也对。” “这样,你让奶娘抱着宝玉去二太太那里一趟,就说我最近忙,照看不上他,让她照看一二。” “以后隔三差五的,你也多提醒着我,让宝玉多去老二家的那里几趟。” 鸳鸯点头:“老祖宗,我记着了,以后肯定多提醒着您。” 贾母摆摆手,“去吧,今儿天好,让宝玉早些去,在那儿也多待一段时间。” 看着鸳鸯下去吩咐了,贾母没有半点儿欣慰,心里还像是压着一块石头。 也不知道老二家的会不会心软? 若是她心软了,这事就还有几分缓和的余地,毕竟孙子再亲,也亲不过自己生下来的儿子啊。 儿子那可是从亲娘身上掉下来的肉,真的为了他死去活来地疼过的。 相比起来,孙子就差得远了,起码没有经过那份儿疼,也就没有那么多的牵挂。 贾母想到此处,也觉得这个法子说不定能够见效呢,毕竟老二家的那个人好糊弄。 于是她又看着进来的鸳鸯吩咐道:“宝玉现在也大了,你让人每天带着他去给他娘请安去,一天也别落下哈。” “除了这个,让人暗地里放出风声去,就说扬州那边儿不同意我的想法,惹得我非常生气,让人传的严重些。” 说完看着鸳鸯,见她明白自己的意思后,这才点头,“行了,就这些,你下去忙吧。” 鸳鸯应声退下,除了安排完宝玉的事情后,还吩咐人暗地里把扬州的消息传出去,保证让二太太越快知道越好。 只能说效果非常显着,荣庆院放出消息后没有多久,周瑞家的就快步走到王夫人身边,把这个消息讲给了她。 哪怕听得很清楚,王夫人还是有些惊讶,“你说得可是真的?扬州那边儿真的没同意老太太的提婚?” 周瑞家的:“确实如此,咱们的人传出来的消息,说老太太为此还狠狠地生了一场气,导致午饭都没吃多少呢。” 把王夫人说得笑了起来,“那看来是真的了。” “没定好,只要没有定下来就好。但凡给我们留些时间出来,我们就能够有转圜的余地,起码不用全都按照老太太的意思来。” 周瑞家的也很高兴,“这样太太起码能选一个顺自己心意的儿媳妇啦。” 王夫人非常认可地点点头,“儿子已经没有养在我身边了,若是娶进门的儿媳妇再不跟咱们亲近,那这个儿子就真是给别人生的了,以后咱们半点儿指望不上的。” “所以我一定要好好选选,选一个称心如意的才好,这样以后儿子媳妇全都跟咱们亲近。” 说着,王夫人觉得今天的阳光明媚,风光正好,连自己的心情也舒畅愉快很多。 “哈哈,我的宝玉终于不用非得娶那个人的女儿了,真是个好消息。” 说着还看向周瑞家的:“之前我让人给宝玉做的袍子好了没有?要是好了的话,拿过来给我看看。” 周瑞家的:“好了,之前就送来了,还是我亲手叠起来的呢。我现在就去给太太拿。” 待她把衣裳取来没多久,奶娘李嬷嬷带着宝玉也过来了。 李嬷嬷:“太太,老太太那边儿说她最近忙碌,可能需要您照看宝玉一段时间。” 王夫人带着笑意颔首:“老太太可有说,是住在这里,还是晚上回去?” 李嬷嬷看着上方明知故问的太太,心里暗暗叹气。 自己明明空着手来的,连衣裳跟被褥都没拿,当然不是住在这里啊,晚上肯定要回荣庆院住的。 估计太太不想听到这个答案,所以李嬷嬷回答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个不好,就会惹怒到她。 “哥儿之前的起居坐卧都是在荣庆院里的,也怕他一时之间换了地方不习惯,所以还是让他在熟悉的地方睡觉好些,太太觉得呢?” 王夫人没说可以,也没说不行,一点儿都没有再搭理她。 反而是把跟前的宝玉揽进自己的怀里,“宝玉今日都干了什么啊?可有什么想吃的点心?” 不管宝玉说得什么,她都耐心地听着,还不断给出反应,就这样一直哄着他说话。 周瑞家的发觉到太太不想搭理奶娘后,就赶紧拉着李嬷嬷往外走,等着把她搓出门去,才又返回到太太跟前伺候。 结果就看到自家太太那么慈爱的一幕,她哪怕一直在俯就儿子,但是脸上的表情显示着她的高兴和满足。 直接把周瑞家的看得热泪盈眶。 那么多年,太太一直盼了那么多年,终于让她等到了这一天,真不容易啊。太太总算是能够得偿所愿,母子团聚了。 她见太太全部身心都放在了宝玉身上,其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就悄悄退下去给她们准备吃食去了。 嗯,兰哥儿喜欢奶子,想必宝玉也喜欢,让人上一碗这个。 之前见他在老太太院里常吃菱粉糕跟如意糕,让人做一份儿这个。 大奶奶那边儿一直很会吃,叫人按照她们院里的吃食再上几个。 第202章 得利 第202 章 得利 到了点心被端上来的时候,王夫人看了周瑞家的一眼,眼神里满含赞赏的意味。 她虽然经常在荣庆院里见到宝玉,但是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的单独相处过。 现在忽剌剌地待在一处,虽然心中高兴,但也不免有些陌生感。 正愁着找什么话题来拉近关系呢,正好有了点心,可以吃、又可以聊。 “宝玉尝尝这个牛奶子可喜欢?要是喜欢的话,我让人给你常备着,什么时候想吃都可以。” 宝玉稍微尝了几口,感觉跟往日吃到的大不相同,他很是有些惊喜地说道:“太太,这个是怎么做的?怎么吃着有些不一样呢?” 王夫人摩挲了一下他的后背,“喜欢的话就多吃点儿,这个养人的。” “还是你嫂子想出来的法子,把牛奶子跟鸡蛋清一起蒸了,再放上些干果子,吃着倒是比往日的滋味儿好。” “现在你小,不好吃米酒蒸的。等你再大一些着,我就让人给你用米酒的清汤蒸了来吃,那个味道还更好些呢。” 见宝玉开心地点头,又埋头痛快地吃了起来,王夫人看得一脸满足。 虽然她没有吃自己的那碗,但即便只是看着宝玉吃得开心,比她自己吃了都要更加受用几分呢。 等宝玉吃完后,见他有些意犹未尽,便又哄着他吃了几块子点心。 就这样,娘两个亲亲热热地待了半下午,宝玉才终于被李嬷嬷给带走了。 他走的时候,王夫人眼巴巴地望着他离开的身影,让一旁的周瑞家的都有些于心不忍了,就赶紧出言宽慰: “太太,宝玉肯定还会常来的。今天有了第一次,以后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以后您日日见到儿子也不是难事,您别伤心。” 王夫人擦擦眼角的泪珠子,也点头答应着,“你说得对,日后我也能常常见到儿子了,不用再整日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的了。” 随着周瑞家的又不断地劝解,王夫人也重新打起兴致来,开始期待明天宝玉会不会过来。 府里消息一贯流通的很快,不过半日,宝玉都还没从王夫人院里离开呢,那边儿的消息就被钱嬷嬷知道了。 她不敢让消息在自己的手里耽搁时间,赶紧起身去找自家奶奶。 李纨正在教着兰儿念声韵启蒙呢。 “明对暗,淡对浓,上智对中庸。” “镜奁对衣笥,野杵对村舂。” “花灼烁,草蒙茸,九夏对三冬。” 基本是她念半句,兰儿跟着念半句,等熟悉之后,再念一长句。 见着钱嬷嬷站在门口处,李纨只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但是根本没有起身的打算,而是坐在那里继续把今天的内容教完。 幸好兰儿甚是聪明,没过多久便学会了,李纨这才陪着他一起收拾东西,也宣告今天的课程告一段落。 等着他出去放松休息之后,李纨这才把钱嬷嬷叫过来问清楚。 “奶奶,听说老太太今日让宝玉去了太太院里,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呢。而且听说太太很开心,让人做了很多点心,就是为了给宝玉吃的。” 李纨点头,“还有旁的消息吗?” 钱嬷嬷想了下,“听说之前扬州那边儿的信里,好像没同意老太太的想法,把她气得不轻,连中午的膳食都没吃呢。” 李纨浅浅笑了下,“好,我知道了。” “嬷嬷,你去把素云叫过来,咱们一块儿说说,正好也有利于你们明白那两个院里的打算。” 钱嬷嬷答应着,快步跑去把素云薅了过来。 素云站稳的时候,整个人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反观钱嬷嬷,一脸的淡定,只微微有些喘,不过几下就已经恢复过来了。 李纨被她俩这鲜明的对比逗笑了,“素云是该好好活动活动了,不然身子要撵不上嬷嬷的了。” 这话把钱嬷嬷说得挺胸抬头,自信非常。 “你们快坐吧,也赶紧歇歇。” 待她俩都恢复过来,李纨这才开口:“之前老太太把着宝玉,不给太太的事情你们应该都知道。当时还有议亲的事情,对太太的打击算是雪上加霜,让她伤心的不行。” “自那之后,太太对宝玉疏远了不少,对咱们兰儿亲近了很多。也正是这个,让老太太有些坐不住了,这才放任宝玉过来亲近太太了。” “目的倒也简单,就是要让太太一直放不下宝玉,这样她和宝玉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素云听完有些担忧:“奶奶,之前太太那么疼兰哥儿,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咱们。现在有了宝玉,势必会对咱们疏远一二,那我们要怎么应对才好?” 李纨没有直接告诉她答案,而是问她:“你仔细想想,我们干涉的话,是能阻断太太的慈母心肠?还是能够让老太太收手?” “好像都不太容易做到。” 素云这话一出,连一旁听着的钱嬷嬷也消沉了几分。 李纨见到这一幕,开始慢慢拆解: “你们倒也不用太过忧心,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往大了说,影响到我们以后的各种待遇和好处,好像不可失去一样。” “但要是仔细一琢磨,我们本来的一应份例也都够用了,有则锦上添花,没有倒也不会伤筋动骨。所以不值当为此事大动干戈。” 素云两人被这番话一劝,倒也慢慢地想开了。 以前太太没有过分看重的时候,自家日子也过得不错,所以真的失去之后,大不了就是回到以前的境地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纨见她们心态恢复了,这才把更深一层的缘由告诉她们:“你们放心,老太太便是有心放任,太太也跟她站不到一块儿去的。” “老太太想把持宝玉,包括他的婚事,这个就是太太很难容忍的。忍得了一时,忍不了一世,以后她们俩迟早得再对上,这一天或早或晚而已。” “都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们就这样静静地等着,总有能够得利的时候。” “现在可明白了?” 见素云跟钱嬷嬷齐齐高兴起来,李纨才笑着嘱咐:“你们正常行事就可以,不要多做无用之举,现在还用不着咱们出手呢。” 第203章 眼光 第203 章 眼光 钱嬷嬷笑着应是:“好,我们都听奶奶的,肯定不会乱来的。” 李纨点点头。 现在一动不如一静,老太太那边儿既然下了棋子,那肯定时时关注着棋局变化,没有必要非得这时候跟她对着来。 自己确实想要兰儿多得些府里的资源,但不至于明火执仗地跟她对上,倒不如潜移默化地进行。 都说功夫下在平时,后面自己跟兰儿还是多往两边儿院里走走,只要不疏远了就行。 一旦她俩闹了矛盾,就是自己这边儿收割的时候了。 现在自己就相当于一个新的砝码,天平往哪里倒,既要看她们两边儿的争斗,也要看自己的站位。 要是太太对自家不好,那就跟老太太走得近些。 一儿一孙都亲近老太太的这个局面,估计是太太永远不想看到的,所以不怕她苛待自家,相反,只怕还要多多拉拢自己呢。 若是老太太对自家不好,那就亲近太太。 顺便还能卖卖可怜,正好让太太再多多投资一波。反正老太太那边儿也不敢太过分,自己顶多受点儿冷言冷语,又不痛不痒。 而且到时候补偿没有到位的话,自己绝对倒地不起,还要抱着贾珠牌位哭上个三天三夜。 要是都不冷不热的,那也无碍,只要待遇给够了,全都无视她们,管她们什么态度呢。 李纨越想越觉得未来可期。 甚至恨不得她们明日就打起来,毕竟不打起来,还让她怎么看戏又捞钱啊。 这种戏码还从没看过呢,现在有机会身临其境地感受,绝对属于顶级的观影体验。 其实仔细想想,李纨又觉得老太太跟太太全都被油糊住了心,没有一个心思清明的。 因为她俩每天只想着争夺宝玉的抚养权,争夺他的婚事决定权,却没好好想过他的教育问题。 现在兰儿小小一个,都已经开始启蒙了,每天上午、下午各拿出半个时辰的时间来学习呢,他这比宝玉还要小上三四岁去。 其实宝玉已经到进学的年纪,需要开始学习一些四书五经的东西了,却还被当作玩具一样争过来抢过去的,只是白白荒废时光罢了。 她们两位只想着霸占宝玉的所有权,却从来没有想过好好地开发。 至于合作开发,各自发挥优势,将宝玉培养成才,更是天方夜谭,不是她俩能够想出来的主意。 明明一个阅历深厚,适合教些人情世故;另一个娘家有靠,适合引导孩子学些武艺功夫。 除了这些,两个再合作起来,督促着孩子认真学习,培养出个人情练达的文武全才来,绝非难事。 奈何她们没有半点儿这个心思,全部身心都放到争权夺利、抢占孩子上了。 李纨暗叹一声,只觉得有些可惜。 什么叫做“空有宝山不自知”,贾母跟王夫人就活生生的给演示出来了。 守着宝山,不想着好好地开发经营,反倒是随心所欲,任意挥霍,难怪最后惨淡收场。 李纨被深深地警醒了,在每天的记事本上写下今天的事情以及感悟,以便日后能够引以为戒。 至于提醒她们,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谁愿意做谁做,反正她不会做。 自己一个小辈,还是无依无靠的寡妇,想要对位高权重的那两位长辈指指点点,无异于倒反天罡。 落不着好不说,白白给自己招惹麻烦,这种赔本买卖,李纨一概不做。 兰儿出去散了一圈儿回来,就见娘亲坐在书案前发呆,不知道想什么呢,那样的专注,连自己进来都没察觉到。 他撅撅嘴,手脚并用地爬到李纨的座位上,摇晃她的身子,“娘,你想什么呢?” 其实李纨早就意识到他来了,只是尽力让自己先不去在意,等把脑子里事情全部彻底想清楚后,才慢慢收回心神,免得思绪被打断后连不上。 她指指书案上的记事本,“我把今天遇见的事情记录下来了,然后把感受写在上面,提醒自己以后不要犯了同样的错误。” 兰儿看着她那厚厚的一本,“我也想要。” 李纨高兴地点点头,“好,明天我也为你准备一本,咱们俩一起记录。” “那我现在不会写怎么办?” “最近你就先画画记录啊,之前你画的金鱼就很好看,娘相信其他的也会很不错的。” “而且我们兰儿这么好学,只是现在还没学字而已,不久之后就能学会的,到时候就可以写字记录了。” 兰儿认真地点头,稍微思考片刻就想出来了个更好的法子:“我画画,娘帮我写字。” “好,我非常乐意帮着你写的,随时都可以找我。” “娘,眼睛该休息了。” 李纨看着之前教给他的东西,现在被用在自己身上,倒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情绪,只觉得非常高兴和满足。 儿子能够记住不说,还能学以致用,这个习惯真的很好。 “兰儿说得对,谢谢你的提醒,不然我估计真的会忘记的。” “那现在你愿意跟娘一起去看看金鱼,休息一下眼睛吗?” “嗯嗯,我愿意。娘,我去拿鱼食。” 看着他噔噔噔地跑走,李纨乐得眉开眼笑,他可真有趣儿,而且还很贴心。 李纨院里是母子喂鱼,其乐融融,也就不再多叙。 再说荣庆院那边儿,贾母把离开自己半日的宝玉揽在身边,问他:“今日在你们太太院里都做了些什么啊?” 宝玉笑着说道:“除开说了会子话,就属吃的点心最好。当时我就想着老祖宗一定也喜欢吃的,还特意问了太太做法,就惦记着回来跟您一起品尝呢,让您也试试味道好不好。” 贾母心里很是欢喜,“好,我的玉儿是个孝顺的。吃个东西都能想到我,只这份儿心,我就很是受用了。” 宝玉:“老祖宗,那个点心您安排人做上,我保证您也喜欢和受用。听说还是大嫂子想出来的吃法呢。” 第204章 意料之外 贾母听到这里笑了出来,“看来确实值得尝一尝了,珠儿媳妇琢磨出来的点心,想必应是不俗。” “俗不俗倒是其次,对您身子有益处才是最最上乘的好处呢。只吃几块点心就可以养人的话,也省得费劲去吃那些苦药汤子,到底也算是非常难得了。” 对这番话很受用的贾母点点头:“好,既然如此,那我明日便命人做上,正好让玉儿陪着我一块儿尝尝。” “要是咱们俩吃着确实不错的话,等下次你大嫂子过来的时候,咱们俩也变着法儿地多从她嘴里要些方子出来,好多得些新鲜吃食尝尝。” 宝玉笑着看向贾母:“若是老祖宗您说一句想吃的话儿,只怕大嫂子明日就会赶紧把方子送过来孝敬您呢,哪里会需要您费心思想法子讨要?” “哈哈,她孝敬归她孝敬,咱们讨要归讨要,两不耽误的。” “你大嫂子那个人谨慎,要是有什么新鲜吃食,她要觉得不适合我吃的,压根儿不会让人送过来,生怕我会吃出什么问题来会责怪到她身上去。” “所以啊,咱们还是得使劲儿地挖一挖,说不定还真能挖出什么不一样的惊喜来呢。” 贾母揪着这个话题,和宝玉在那儿说说笑笑好一会儿,才放他回去屋里休息了。 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贾母才算是彻底把吊着的心放到了肚子里。 宝玉回来能够这么开心,说明老二家的对他很好。 既然这样,那自己用他拢住老二家的计划应该也能行的通。 这才对嘛,顺着自己的意思来多好啊,找个别人另起炉灶什么的,是绝对行不通的。 想到这里,贾母满意地吩咐道:“鸳鸯,明天记得提醒宝玉过去二太太那里请安。” “好,老祖宗,我记着呢。” 见鸳鸯认真的模样,贾母笑着颔首,颇有几分兴致,“你帮我捶捶身子,咱们俩也说说话。” 等鸳鸯拿来美人捶给她按摩着,她才继续开口说道: “宝玉多去你们二太太那里几次,也好让他们母子亲厚一下,到底是亲生母子,总要亲亲热热地才好。” “对了,你们大奶奶那里可有什么动作没有?” 鸳鸯整理了一下脑中的信息,“大奶奶那边儿应该也已经知道咱们放出去的消息了,但是没听说大奶奶有什么动作呢。” 贾母沉吟片刻,“再往后看看吧,看她是不是真的那么沉得住气。” 她布好了局,也想看看能抓住几个雀儿。 等到几日之后,贾母又问起李纨院里的消息,“你们大奶奶那边儿还没有什么活动的迹象?” 鸳鸯摇摇头,“最近大奶奶好像忙着给兰哥儿启蒙,上午下午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登登,应该没有什么空闲,听说这几天连院门都不曾出过呢。” “大奶奶院里伺候的人也是跟往常一样,悉心地伺候着主子,没有什么旁的举动。” 贾母听了之后,思忖片刻,有些遗憾地叹息一声。 “她这个性子倒是很不错,就是可惜珠儿去的太早了。” “要是珠儿活着的话,她今日的境地肯定要好上百倍去,再有她这个谨慎的性子,倒也算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而且她还会读书识字的,平时还能好好教养着兰儿,那我又何必忧愁府里的将来啊!” 鸳鸯看她又提及已逝的珠大爷,怕她伤心,就赶紧进行劝解: “老祖宗不要伤心,兰哥儿青出于蓝胜于蓝,来日定会效父,也是个有出息的,将来的前途定不会差。” “再说还有您亲自教养的宝玉呢,他比兰哥儿还要大上几岁,肯定能更早地给您考个功名回来。” “嗯,宝玉跟兰儿倒是两个好苗子,咱们府里的以后说不定就要靠着他俩了。” 贾母的话说到这里,心里倒也宽慰不少,到底子孙聪慧,府里才会有将来。 “既然你大奶奶心里有数,能好好教着兰儿,我也算是放心了。” 贾母没有说的是,她之前还猜测过珠儿媳妇可能会有的举动。 毕竟宝玉要是去了老二家的那里,兰儿势必会不再有往日的重视,珠儿媳妇会不会护着儿子,因此使用些许的手段呢? 没想到,她倒是能够撑得住,竟是什么动作也没有。 “你大奶奶的性子,在咱们府里,倒也算是难得。” 鸳鸯被这么不上不下的一句话闹得迷惑,“老祖宗说得是?” “可能是她读书多的缘故,什么东西都看得更加透彻一些。” “平常看着不温不火,但只要时机一到,该出手的时候也绝对不会含糊。之前我没把宝玉给老二家的时候,她带着兰儿去你二太太那里,不就讨到很不错的好处了嘛。” “本来以为这些小赢小利会迷住她的眼,让她失了往日的冷静。没想到她竟还能坐的住,全然没有什么急切和昏招。” “原来她刚嫁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她傻不愣登的,才会连管家权也不想要,万万没想到人家只是不在乎罢了。现在便是碰见在乎的东西,也还是能够头脑清醒,进退得当。” “难得啊,没想到我们府里还有了这样冷静自持的人,不愧是祭酒家的闺女。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到底是有些清流人家的傲骨在身上。” 鸳鸯没想到老太太对珠大奶奶会这样的赞赏。 心里默默地把大奶奶的等级提升了好几个,看来以后自己对待大奶奶那边儿要更恭敬友好一些才是。 虽是听着贾母在夸李纨,但鸳鸯并没有跟着夸大奶奶,而是选择了拍贾母的马屁: “老祖宗,大奶奶再是如何不错,也全都倚仗着您辛辣的挑选眼光,不然大奶奶哪里进的来咱们府里?如若没有您的细心教导,哪里又能有这样好的孙媳了?” “所以啊,任她千好万好,说到底,都是老祖宗最好。” 贾母被夸的笑意盈盈,“哈哈,你倒是会替我揽功劳。” “不过有一点你说得不错,就是这门亲事,我确实选的还算可以。” 鸳鸯:“不光大奶奶这一门亲事好,老祖宗给琏二爷选的二奶奶,也是门顶好的亲事。那样精明能干的媳妇,任是别人打着灯笼都难找到的。” 第205章 碰巧 第205 章 碰巧 贾母笑呵呵地说道:“他们的婚事倒也还能凑合。” “我现在别的也不盼着,只要以后再给宝玉选个不错的亲事,那我这辈子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有老祖宗的火眼金睛在,想要什么样的孙媳挑不到?您啊,只管放心,老天肯定会让您顺心如意的。将来肯定能给宝玉赐个万里挑一、人品出众的媳妇儿,让您有数不尽的清福享呢。” “还火眼金睛?我那不就成戏台上的孙猴子了嘛?” 鸳鸯:“老祖宗嫌弃这个啊,那我不嫌弃。” “本事通天的孙大圣,还有七十二般变化,赶紧赏给我当才好能,这是盼都盼不来的好事。” “给你当,粘上猴子毛,你怕是比那孙猴子还要精三分呢。” “精些好,到时候我给老祖宗去蟠桃园里摘桃儿吃,保管您有吃不完的桃儿,想吃多少都尽够的,好让您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贾母笑得不行,“活久了干嘛?变成个讨人厌的老妖怪?” “不说我们这些伺候的人,光说您膝下的子孙,估计就恨不得您活过彭祖呢,也好永远庇护着他们。有您一个,只怕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好使,保证他们个个生活顺心,家庭和睦。” 一席话,奉承地贾母乐开了怀,拿手点点她的额头,“你倒是个巧嘴的精怪。” 等着李纨陪着兰儿把启蒙的东西学了个七八天,养成了些许良好的读书习惯后,她才终于有了兴致出去走动。 今日的课程结束之后,娘两个盯着鱼缸里不断游动的鱼放松眼睛,“兰儿,明天咱们早上起来,读完半刻钟的书后,我带着你出去走走可好?” “好,娘想去哪儿?” “咱们许久没去老太太院里请安了,明天过去看看,陪着老太太说说话?” “宝叔呢?” “兰儿记性真好,你宝叔也在的。你想找宝叔玩吗?需要我给你预备些什么东西吗?” 兰儿思考了一会儿,“玩,不用娘准备,宝叔给我东西。” 这话把李纨说得捧腹大笑:“原来你惦记着找宝玉叔叔玩儿,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是因为他会送给你东西?” “他送的东西我喜欢,也就是喜欢他。” 直接把李纨说得愣住:“……” 这个套路听着,怎么感觉有一点点的熟悉呢? 正好看见兰儿脸的时候,李纨终于算是想了个明白。 之前,自己好像,大概也这么对待过他爹? 但是自己从来没有教过他这个啊,结果现在他竟然无师自通了。 没有猜错的话,这是遗传到了贾珠的外表和样貌,遗传到了自己的内里和性格? 这个想法一出现,把李纨闹得有些哭笑不得。 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性格好,当然也从来不觉得差,就只觉得平平常常。反正最大的特点就是随遇而安,至于什么焦虑和痛苦,总会快速忘记不会沉迷,起码能让自己舒服自在的活着。 现在生了个翻版之后,竟然觉得还算不错? 她摇摇头,“性格这个东西,会变的。他大了之后,说不定会变成另外一个性格呢?” “而且自己的性格适不适合他,以及适不适合以后的官场,都不一定呢。” “要是有必要的话,为了更好的生存下来,她可以陪着一起做出努力的,反正她不介意改变。” 因为她印象里,自己从小到大,外向变内向,然后又变外向,折腾过好几次的。 李纨对于儿子的态度表示尊重,只是提醒他:“咱们家里怎么说都可以,外面的话,尽量想好再说哈。” 见他听话地点头,李纨也不过多纠结,直接带着他继续玩去了。 第二日的时候,李纨和兰儿各抱着一本书,把今天的早课完成,然后收拾东西去给老太太请安。 本是心血来潮才安排的出行计划,谁曾想竟然撞上了件大热闹。 她带着兰儿刚进荣庆院里,就听见屋中不断传出来的说笑声。 丫鬟通报完,她们娘俩刚进去呢,就见屋里竟然坐了不少的人。 等着行完了礼,李纨这才开口询问:“刚刚我们一进院里,就听见老太太屋里热闹的不行,这是有什么大喜事儿吗?” 贾母笑着指指王熙凤:“我这里倒是没有旁的喜事儿,你问问她,兴许就知道了。” 王熙凤没等问呢,就笑着朝李纨说道:“大嫂子之前听见的正是我们院里的喜事。刚刚我才告诉了老太太,现在便由我来告诉嫂子知道吧。” “之前我们二爷身边伺候的,只有两个老太太赏赐的丫鬟,我嫌弃两个到底太少了些。所以就把平儿给出去伺候二爷了,盼着她能好好替我尽尽心呢。” 李纨笑着朝她恭贺:“确实是件喜事儿。” “有了平儿,你也算是得个帮手,能够受些襄助,终于可以松快松快了。” “谁说不是呢,要是没有平儿帮着,我早就累倒了,哪里还能好端端地站着这里说话啊。不看功劳看苦劳,所以我为了平儿着想,给她找个好的出路,也算是报答一二她的辛苦了。” 贾母笑呵呵地点头,“你这样体贴,她以后肯定会更加忠心地侍奉你,也算是两相得宜。” 李纨点头:“老太太说得对,一个好汉三个帮,她二婶子忙活这么多的事情,多亏有了下面的人帮忙。现在她还能抽出空来,费心思替着下面着想,也算是良因结善果。” 王熙凤不信这些因果报应,对于珠大嫂子说的良因结善果更是不以为意。 但是面上却是满满的开心:“我倒也不是图平儿能够报答我,全是为了二爷着想,盼着他能更加舒心罢了。” 贾母拉着她的手拍拍:“你的这份儿心意难得,琏儿一定会好好珍惜的,以后夫妻和顺、举案齐眉,肯定都不在话下,你只管等着受用就好。” 第206章 风头鸟 第206 章 风头鸟 贾母的一番话,直接说到了王熙凤的心坎儿里。 她之所以把平儿给了贾琏,既是为了对付那两个碍眼的通房 ,也想要拢住贾琏的心思,让他的心里全是自己,做到夫妻恩爱才好。 于是,她笑得前仰后合,“老祖宗的话必定是能灵验的,那我就听着老祖宗的话儿,干巴巴地坐在那里盼着了?” “我以后的日子过成什么样子都不要紧,只盼着满天神佛保佑着,让老祖宗的日子顺顺利利,幸福圆满才是最最要紧的呢。” 贾母笑呵呵地看着她,“你这猴儿,到底给我求的还是给你自己求的?” “我要日子顺心的话,还不是看着你们都和睦了,才能真正 的顺心?” 说着贾母看着邢夫人跟王夫人笑道:“她给我求了半天,把我哄得团团转,原来追根究底的,到头来还是给她自己求的,我只是白开心罢了。” 听见这话的邢夫人跟王夫人反应不一。 邢夫人浅浅笑了一下作为回应,并没有搭话。她的那个笑容,非常客套和敷衍,很是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意思。 王夫人倒是接了话茬,“凤哥儿的话倒是没说错。” “要是老太太的日子过得圆满了,我们这些晚辈才能真的放心下来,什么事情都朝着老太太学习,估计也能都过得顺心如意的了。” 贾母:“这话反过来倒也适合,你们都把日子过好了,我也才能真的顺了心意。” 王熙凤:“不管正过来,还是翻过去,我们只求着菩萨保佑老太太就行了。这样保佑一个人,多么干脆爽快,菩萨肯定也喜欢,免得她觉得周全我们一大家子太过累赘。” 把贾母听得开心大笑,“好,凤丫头只管放心,若是我心愿达成了,到时候我落下谁也肯定落不下你。” 李纨就看着王熙凤在那里彩衣娱亲,把贾母哄得开心不已。 心里暗暗觉得好笑,就王熙凤那个醋坛子,干什么不好,非得在那儿装腔作势地充大度,简直是极度反差感。 人啊,总是痴迷些自己没有的东西! 坦然面对自己不行吗?非得装模作样的活着? 李纨摇摇头,表示想不明白她的脑回路。 算了,反正自己既不想花费那个力气去奉承贾母,也不稀罕那份儿风光,就悄悄地躲在一旁,擎着享受偷懒的时光吧。 偷懒多舒服啊,幸福感加倍。 而邢夫人呢,她儿媳妇不管婆婆,光一心侍奉老太太去了,让她自己孤零零地坐在一旁。 看看身后的空空荡荡,再看看侄儿媳妇在老二家的身边静静站着,很是有些孝顺儿媳的味道。 邢夫人难免有些意难平,这种儿媳妇多好啊,不像那个呱呱叽叽叫个不停的“风头鸟”一样,整日里没个消停的时候。 她只当别人都是哑巴,就她自己长了嘴一样,整天说个没完没了的,还不够聒噪的呢。 心里有气的邢夫人暗暗地撇嘴,很是有些看不惯儿媳妇的张扬和闹腾。 于是她朝着李纨使了几个眼色,见侄儿媳妇点头表示知道后,才终于满意些许。 听说侄儿媳妇前些日子酿了些酒,没多少数量,送了老太太和老二家的后,还让那个“风头鸟”搬去了一坛子后,就没自己的份儿了。 过会子得好好问问侄儿媳妇还有没有剩下的,自己能不能弄到一份儿来。 其实喝不喝的都行,邢夫人就是看不惯有王熙凤的一份儿,没有自己的了。 但是她倒没怪罪到珠儿媳妇身上去,毕竟那人是找上门去要的。 就珠儿媳妇跟她那个不对付的劲头儿,估计不是心甘情愿送的,肯定是被硬要去的。 等着众人侍奉着贾母吃完饭,又喝了会儿茶,其他人有事都散了,就李纨被留了下来。 她虽然一头雾水,但是依旧非常坦然,继续慢慢悠悠地喝着茶水。 用什么招数都行,只管放马过来吧,来什么都无所谓。 贾母看着她那么淡定的样子,也没了逗弄她的兴致,“之前宝玉说在你们太太那里吃的点心不错,听说是你想出来的?” 李纨一脸的恍然大悟:“确实是我琢磨出来的,老太太尝了没有,味道可还喜欢?” 被反客为主的贾母,稍微卡壳了一秒,之后就轻微点了下头,“我尝着倒是不错,才想问问你还有没有别的新鲜吃食?” 李纨:“其实这个点心还没完全试好,我也还没有定下最终的方子来,所以才一直拖着没送来给老太太品尝一二。” 贾母听了这话,心里舒服了些许,“没定下来,那是还有别的方子?” 李纨点头,“当时想出来是为了给兰儿吃的。他每次自己吃牛奶子老是弄得满脸都是,我就想着给他蒸成膏状的,免得吃得扬扬洒洒的。” “我用过鸡蛋清、鸡蛋黄、米酒汤、红糖,两两混合在一起,蒸出来都还算不错。” “若是把碧粳米、粉粳米、胭脂米磨成浆,混上牛奶子蒸出来,便是米糕了,吃着倒也挺好。” “若是把米浆跟鸡蛋那些混在一起,蒸出来倒也又不一样了。” 贾母看她还有说下去的欲望,赶紧打断她:“你吃着最好的是哪样?” 其实她刚开始只是想给自己和宝玉捞几样新鲜吃食,没想到引出来了这么多的做法。做法变化带来的样数之多,把她听得着实有些头疼。 所以她才会赶紧叫停,直接问答案。 李纨:“老太太吃的话,可以试试米酒跟牛奶子的做法,我觉得不错,能够舒缓疲劳,放松筋骨。冬天的话,用姜汁跟牛奶子蒸了,也能够驱风御寒,提振阳气。” “要是宝玉这些小孩子吃得话,用鸡蛋清、鸡蛋黄蒸了,再烤一下就很好吃。” 贾母大体记下了四种叫法,想着过几日就让人做来尝尝。 “听说你最近在忙着给兰儿启蒙?他可能学得进去?” “倒也没有那么郑重,我就是带着他边玩边学罢了。学进去多少,又真正记住多少倒是其次,主要想让他喜欢上看书这些,也对他的将来有利。” 第207章 姑母病重 第207 章 姑母病重 “说得正是这个理儿,还是要让他自己愿意学才好。若是他哪天学不进去的话,也不用狠逼着他,等着大些懂事后就好了,到时候他就自己主动想着学了。” “你看宝玉不就是这样吗?他愿意看书,我就让人陪着他用功;若是不愿意了,让他散淡散淡,玩上一段时间也不怕什么的。” “总归咱们家里的孩子聪明,想要学起来的话也快,倒也不用硬逼着,免得让他丧失了灵气。” 李纨虽然不认同这席话,但也没有半点儿想要劝说她改变的欲望。 因为她早就已经碰壁多次,也彻底改掉了“好为人师”的这个坏毛病。 以前她也执迷不悟过,每每苦口婆心地劝说父母改变某些观念,初期可能还是稍有成效的。 但是他们只要听过外人的三言两语,接着就会重归原样,甚至还会更加顽固。 几次无用功下来,只有她是白费了力气还不讨好。 从那以后,她就彻底醒悟了。 人啊,有些时候是没法儿听取建议的,毕竟会觉得:“你在教我做事?” 一个人的观念,都是她之前所有世界观和方法论的总和。 你想要改变他的想法,有点儿像是要否定他的过去一样。 所以李纨只是顺着贾母的话来,“老太太的话说得极是。我一定不会逼着兰儿的。” 等着离开之后,李纨又把贾母的话琢磨了一遍。 她说贾母怎么放任着宝玉一直玩闹,年纪不小了却还没进学呢。 原来是觉得这个孙子生而不凡,以他的灵气和造化,想要进学和中举都只是轻轻松松的事情,所以才会这么放纵着他。 看来贾母比任何人都要相信那块儿玉的作用啊,认为有了这个,哪怕肆意玩闹,她的凤凰蛋最后也还是能够会有一番大造化。 至于是不是想要利用不上进的名声保护他? 估计她也有这个方面的考量,但是之所以敢让他这么地不上进,还是那块儿玉给的底气啊。 怎么说呢,成于斯,也毁于斯,倒也算是一场因果循环。 这日,李纨把贾母之前送来的两个象牙笔筒拿出来,一个八宝嵌螺钿的,一个满雕山水人物的,稍加擦拭一番,准备摆上使用。 要不说李纨会时不时地过去荣庆院那么一两次呢,主要是因为贾母出手太大方了,正好还是李纨拒绝不了的大方。 只是问几样吃食,这不报酬就来了嘛。 还是她跟兰儿一人一个,她的是八宝那个,兰儿是山水人物的,倒也适合她们娘俩。 想到这里,李纨也记起来了邢夫人的眼色,准备带着兰儿过去一趟,看看她是有什么事情。 谁知这时钱嬷嬷疾步匆匆地进来,“奶奶,刚刚我打听到,扬州姑太太那边儿出事啦。” “嬷嬷,你先缓缓,慢慢说,扬州那边儿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奶奶,之前咱们不是听说姑太太的那个儿子没了嘛,今天我听人议论说,姑太太的身子也有些不好了。” “老太太那边儿怎么说的?有什么反应?” “老太太派了好多人出去,想要到处搜罗医术高明的大夫,送去扬州给姑太太治病呢。” 李纨:“姑母那边儿是生病严重,还是真的不太好那种?” “好像是不太好,听说病得已经起不了身来了,所以老太太才会那么着急忙慌的。” “嗯,后面嬷嬷你还是多打听着府里的消息,我估计老太太那边儿应该还会有什么动作。” 见钱嬷嬷应着去了,李纨让人确定大太太有空之后,才找上儿子去了东大院。 简单行了礼,邢夫人就拉着李纨和兰儿到炕上坐下。 “不过几日没见,兰儿长得越发好了,看着就聪明活泛。” “来,兰儿,吃这个,这是大奶奶专门让人给你做的呢。” 兰儿朝她恭敬地道谢:“谢谢大奶奶。” “哎,不用客气,只管放开了吃,不够的话,我再让人给你做。” 李纨笑着劝她:“您不用这样客气,他吃什么都行的。” 等着三人吃了点心,喝了会子茶水,邢夫人就让人把兰儿送去见贾赦了,“好好伺候着,要是有一点儿磕了碰了的,小心老爷赏你们板子。” 伺候的人恭敬应是,小心翼翼地把兰儿护着送去了贾赦书房。 李纨:“您太过谨慎了,兰儿胡打海摔惯了的,就是摔跤都不怕呢,实在用不着这般谨慎。” 邢夫人笑着说道:“不知道我看得准不准,要是不准的话,你听一听也就算了,别往心里去哈。” “就我这样冷眼瞧着,兰儿虽然年纪小,但好像多多少少的带着些刚强性子,倒是不像宝玉那样柔和?” 李纨笑着点头:“您看得很准,他年纪小,但是犟起来,连我都要认输的。” 邢夫人:“哈哈,既然你也这样说了,可见我没看错。” “咱们府里的话,要说性子刚强,谁也比不过我们老爷,说不准兰儿像他大爷爷多些呢。” “像谁都行,我倒是不在乎这个。只要他好好孝敬长辈们,我对他也没有旁的什么要求。” “你也真是看得开。” 李纨:“我们孤儿寡母的,要不赶紧看得开些,只怕都要把自己憋屈死了。” 这话简直搔到了邢夫人的痒处,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大,“谁说不是呢。” “要不是我看得开,不跟那起子人计较,只怕都要被活活气死了。” 李纨知道她说得是谁,也顺着话茬继续:“您是长辈,只管稳坐着就行,难道她还敢来要您的强?” 邢夫人一脸的苦涩,“我知道你也跟她不对付,就放心的跟你交个底儿。” “她那眼睛都要长到天上去了,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当婆婆的。要是不知道的,只怕还以为她是我婆婆呢。” 背后蛐蛐人,真的是最快拉近距离的方法,没有之一。 第208章 忘年交 本来没有那么熟悉的两个人,现在因为有了共同的吐槽对象,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听着邢夫人朝着自己吐槽儿媳妇,李纨也来了聊天的兴致。 毕竟蛐蛐人虽然不好,但是真的快乐啊。她没有那么高的道德水平,也不想当个十全十美的圣人,所以她选择及时享乐,跟着邢夫人一起嘀咕王熙凤的是是非非。 “您别难受,任她再是如何的巧舌如簧,量她也说不破大天去,说到底您才是她婆婆呢。” “而且您又不是那种无故苛待儿媳妇的人,她也应该知足了,日后好好孝敬您才对。” 邢夫人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指望她孝顺我?我看比太阳从西边儿升起来都难呢。” “我既不要求她时时刻刻地伺候我,也不奢望她能到我跟前立什么规矩。哪怕每天只是来我院里坐坐,陪着我说说话也行啊。” “她倒好,连往我院里来都不来,我连她的影儿都见不着,更别说享受她什么孝敬了。” “我这辈子啊,可能就是没有享受儿媳妇孝敬的命!” “算了,我还是也跟你一样,赶紧学着想开些吧,不然没等到她的孝敬,反倒让她气得早早去见了祖宗,那也真是太亏了。” 李纨觉得这话深得己心,“您说的对,咱们奈何不了她,倒也犯不上为难自己,不值当跟她较这个真儿,生这个气。” “是以咱们该享受的,就得赶紧享受,还是自己的日子过好了最重要。” 邢夫人也满是认同地点头,“谁说不是呢。只要她一日哄着老太太疼她,我们哪里敢怎么着她?” “所以咱们还是自己想法子劝慰自己吧,也好没有那么糟心。” “对了,之前我听说她去你的院里了,是盘算着让你干嘛?你可得小心仔细着,千万别着了她的道儿。” 李纨也装作面带疑惑,“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她到底为了什么去的。” “当时她扯三扯四地说了一大堆,我就勉强应付着,没太往心里去,还真没琢磨出她的意思来。” “后面为了把她打发走,连酒都拿出来了。灌了她满满一杯之后,她才走的,还抱走了我一坛子酒。” 邢夫人叹了一口气,“这酒给她真是可惜了了。换不回什么来东西和物件儿不说,人家还不一定记着你的这份子情。” “你也算是白白搭上了一坛子酒,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了。” “哎,谁说不是呢,我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邢夫人好奇地看着她,“她当时抱走的什么酒,值钱吗?要是值钱的话,你可就亏大发了。” 李纨直接摆出满脸的迷茫,“我不知道值不值钱。” “说来也是话长,那酒不是别的,就是我之前图着好玩儿,随便酿的几坛子玫瑰酒。” “统共只得了三坛子,她还给抢走了一份儿,弄得我孝敬了老太太跟太太之后,什么也没有了,也没法子再来孝敬您了。” 说着还一脸的遗憾。 邢夫人:“我喝不喝的倒还是其次。就是你酿了这么长时间,连味儿都还没尝到呢,她就给直接抢走,也太不知道好歹了些。” 李纨:“谁说不是呢。” “我为了以后不给她“攒粮食”,已经不想再酿了,毕竟忙活半天,我连一口都没捞着喝。” “我也给她,以及两个长辈都说清楚了,以后就彻底收手,再也不会酿了。” 见此情景,邢夫人也可惜不已,“这样也好,免得白白便宜了她,还让自己吃上一肚子气去。” 李纨凑到邢夫人身边,言辞很是恳切,“我知道有些对不住您,被她抢走酒之后,我也心里难受的不行。” “但是无奈把话说出去了,她们已经都知道我再也不酿酒了的,我也不好改口。自己昼思夜想了好久,终于找到了个法子。” “咱们娘俩可以酿醋喝啊。说起来这个玫瑰醋来,它的样子以及好处,比酒要好上不少呢。不但不会醉人,还能疏肝解郁、美容养颜。” 邢夫人没喝过这个,有些好奇地问道:“这个会很酸吗?” “不会酸到没法子入口的,咱们酿的时候加些糖,等着喝的时候再加一些,用水冲开,会是酸甜味儿的。” “每次吃完饭用上一杯,清爽又解腻。饭前也能喝,爽口又开胃。” 邢夫人点头,“好,那咱们俩就弄这个。” “就是她那边儿再听到消息,过来抢要怎么办?” 李纨装傻,“我也没有什么好的主意,依您看的话,咱们怎么办最好?” 邢夫人见她不敢擅专,特意来问自己的意思,心里很是受用,倒也绞尽脑汁想出来了个不错的法子。 “咱们悄悄的来,谁也别走露了风声让她知道,这样不就行了?她要被蒙在鼓里的话,就不会过来要了。” 李纨:“太太的主意真不错,那我回去就嘱咐好院里的人,让她们把嘴闭紧些。” “有您的这个法子在,我总算可以放心了。那今天回去我就准备好东西开始酿,到时候酿好了给您送过来。” 邢夫人听着也很喜欢,眉开眼笑地看着她说道:“好,那我就擎等着喝了。到底还是咱们娘俩对脾性,才能这样合得来。” “到时候你也别直接给我送来了,那样还是太显眼。只悄悄派个人过来装作讨要东西,我让人把东西给你送过去,顺带着捎回来,这样更隐蔽一些。” 这话倒是把李纨震惊到了。 邢夫人面上瞧着有点儿愚笨不堪,实则也是个很聪明的人啊,关键就看她愿不愿意费这份儿心思了。 李纨连连感叹,满满的敬佩溢于言表,“您想得太周全了,便是为难死我,我也想不到这么好的主意啊。” 把邢夫人夸得满面笑容,心里美的不行,“没有多好,有用就够了。” 其实心里恨不得侄儿媳妇再赶紧夸夸自己呢,她也觉得自己的主意不错,想得非常完美! “您太谦虚了,这个主意,别说瞒住她了,估计府里其他人也都没法子知道内情的,真算是瞒天过海了。” 第209章 “亲孙子” 这些话让邢夫人很是受用,直接笑得眉眼弯弯,人也大方了很多: “到时候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只管让人来拿,我有的都给你哈,也算是我的一份子心意。” 李纨点点头,“有您这席话就够了,不用您给什么东西的。” “那不行,你有这份儿孝心就难得了,该着多得些东西才对。我到底是你的长辈,哪有只问你要东西的道理。” “再说你之前给我送来的阿胶糕方子,我吃着很好,比以前的阿胶还要受用呢,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你一番。” “正好有碰上这个合适的机会,就一起多给你些东西。” 邢夫人执着于金银,对于东西的执着还在其次。 毕竟府里的份例不少,足够覆盖她的日常使用了,常常还有剩余的部分。 把这些剩下的舍出去她倒也不心疼,主要是每个月都有的,她自己又用不完。 至于攒着,攒给谁去?她又没有孩子。 攒的时间过长了也容易放坏掉,还不如赶紧舍出去呢,正好换来自己想要的。 邢夫人想到此处,已经打算好了主意,到时候就把库房里那些放久了东西收拾收拾送出去。 主要自己留着用不着,又没法儿拿出去换成金银,还得白白占着自己的地方,不如赶紧清理出去算了。 李纨听着邢夫人要给自己东西,心里的小算盘扒拉得直响,开始预估自己这笔收入会有多少。 她设想的数额很少,只要把自己玫瑰醋的成本赚回来就行,自己就不算亏本。 嘴上却还装作推拒,“太太哪里的话,您吃着好就行,也算是全了我的孝心,我比得着什么都开心呢。” “再说您一直疼我,送了那么多的阿胶,我孝敬您是应该的。” 邢夫人对她的感恩很满意,心里更加觉得侄儿媳妇为人不错。 “你只管收着就行,谁让整个府里,就属咱们娘俩最投缘呢。” “旁人便是想要,我都不给的。只有看着你合我的眼,才高兴把东西给你。” “你也别推拒,我又不是外人,咱俩不用那么客气,你高兴收着就好。” “好,那我听话,就跟着您沾光享福了。” 邢夫人:“这才哪到哪儿,咱们以后的好日子长着呢,你尽情受用就行。” “我最近刚得着些布料跟补品,拿来给你瞧瞧。要是你喜欢的话,就都送给你了。” 等着东西被拿上来后,邢夫人指着给她解释: “这布料颜色淡些,我不是很喜欢,你看看怎么样。” 布料看着品质不错,就是颜色太素了些,怪不得她不喜欢。 李纨:“这个应该是您的份例啊,怎么拿出来给我?要是我拿走了,您的穿用怎么办?” 邢夫人没有绕圈子,非常直白,“颜色我不喜欢,清汤寡水的,看着就不顺心。你要是喜欢,拿着就行,我还有不少呢,尽够穿的。” “行,您那边儿富富余余的就好。既然您不喜欢这些个颜色,那我就收着了。到时候我的布料下来了,我让人给您送过来。” 邢夫人一挥手,“不用,就那个货给你送东西,会有什么好的不成?我不缺这个,用不着你送。” “这是最近我刚得着的干海货,待会儿让人给咱们做些尝尝,你不嫌弃的话,待会儿也给你带些回去。” 海参都是半大不小的,鲍鱼也全是小小的个头,以及不少的蛤蜊肉干、淡菜这些。 “这些东西的质地很好啊,是您家里那边儿送来的?” 邢夫人:“有些是。正好他们碰上了,就买了不少。咱们府里老太太她们看不上这个的,你不嫌弃就好。” “这有什么嫌弃的,都是些好东西,全是您的心意,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邢夫人没说的是,那些海参是她从贾赦那里薅来的,早就把大的挑出来了,预备自己留着用,小的才送给珠儿媳妇做人情。 刚好,李纨白得了东西,压根不嫌弃大小。 而且那些干货虽然个头小,但是精心晾晒的,看着就很不错。 只能说,两个抠门的人碰到一起,也算是惺惺相惜了。 反正邢夫人跟李纨说得有来有往,和乐融融。 这边儿抠抠搜搜的,贾赦那边儿就全然是另外一种景象。 贾赦早就听说侄儿媳妇要带着兰儿过来,生怕吓着他,连往常弹奏唱歌的姬妾也没叫一个,就自己在那自饮自酌。 等着下面的人把兰儿送进来后,贾赦甚至有些恍惚。 这个长相,有六七分像了珠儿,还有两三分像自己的父亲。 主要是珠儿就随了祖父,没想到他的儿子也生得像。 弄得他现在很想直接照照镜子去,毕竟自己也有几分像父亲的,就是不知道自己跟兰儿有几分像了。 “林之孝,快点儿给我拿个镜子过来。” 等着林之孝战战兢兢地把镜子搬过来,贾赦一看就乐得不行。 哈哈,兰儿有三四分像自己哎,比长得像老二强,真的太会长了。 他看着自己跟前这个,高度刚到大腿的小孙子,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 以前没见到还不觉得怎么样,现在真的见到兰儿之后,贾赦觉得这就是自己心目中的孙子啊。 真不愧是自己家的血脉,看着就像自己,怪不得他打心眼里觉得十分亲近呢。 兰儿瞧着有些醉醺醺的贾赦自顾自在那里折腾许久,倒也没有一丁点儿的害怕,乖乖地行礼,还喊了一声:“大爷爷好。” 把贾赦喜得不行,一下子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的坐褥上,“好好好,我的好孙儿。” 贾赦试图把他拐来自家,“兰儿,直接喊爷爷就行,不用加那个大。” 兰儿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大爷爷确实也算爷爷的,于是乖巧地朝他喊道:“爷爷好。” 贾赦直接开怀大笑,“哎,爷爷听见了。哈哈哈,真聪明,不愧是我孙子。” “听说你最近在启蒙,都是你母亲教着的?你外祖没说教你?” 第210章 阴差阳错 贾赦觉得,要是李祭酒真这样不负责,不打算管教兰儿学业的话,自己就一定要过去找他好好地探讨一下。 嗯,起码好好商量商量嘛。 怎么说,他也是兰儿的外祖,任是再忙,也不能耽误了孩子啊。 他去国子监上值,教的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兰儿这可是自家孩子啊,当然得更加精心才是。 兰儿想了想,确定这个好像可以往外说,便才开口朝着他解释:“之前外祖有说要教我的。结果好像因为太忙,实在没有时间,就让母亲教了。” “不过我们现在用的书都是外祖送来的,上面做了很多批注。母亲教的时候,也按照外祖写的要求来教的。” 解释的态度非常认真,说得也很详细,唯独兰儿年纪太小,说话有些慢吞吞的。 而且贾赦那么个急性子的人,竟然也真的有耐心听他在那儿慢慢说。 把这番话全部听完后,贾赦才勉强觉得有一点点的满意,“好,你外祖那边儿倒也算是尽心了。” “兰儿,你母亲给你开蒙怎么样?你可能听得懂?后面爷爷给你请个先生过来教你可好?” 贾赦还是觉得侄儿媳妇开蒙有点儿不靠谱,打算给自己“亲孙子”请个专业的教书先生过来。 毕竟人家的专长就是教书,肯定教得比侄儿媳妇要更好一些。 兰儿一听这话赶紧摇头,生怕慢上一步,大爷爷就会把自己跟母亲给分开,“母亲教的很好,我能听懂,不用爷爷请先生来。” “而且母亲只是教我一段时间,外祖说他教我后面的。” 贾赦被拒绝后,仍然贼心不死,试图动摇孙子的念头。 “那要是后面你外祖依旧特别忙呢?毕竟他每天要上值不说,时不时地还要上朝面圣,估计拿不出来多少时间教你读书的。” “而且他没法子来咱们府上教你,还要劳动你过去李府,整日风吹日晒的,多辛苦啊!” “要是我给你请个先生的话,他是可以直接住在咱们家里的,根本不用辛苦你往李府跑,就会轻松非常多。而且先生每天有很多时间教你,总比你外祖的时间要充裕啊。” “兰儿觉得如何?要是觉得好的话,我这就让人给你打听好的教书先生?” 兰儿非常想直接拒绝他,但是前面已经拒绝过一次了。 他迅速想起来母亲教的办法,要是碰见不乐意的事情,就当作自己听不懂。 于是兰儿轻微地摇摇头,萌萌地看着贾赦:“爷爷,我不懂这个的,要不您跟我母亲商量商量?” 贾赦:“……” 跟你娘商量?有用吗? 就她那个脑子,难道还能想出什么好主意不成? 还不是全都听你外祖的安排?你外祖说什么,她就直接照着葫芦画瓢。 那我干嘛费这个劲儿,做这份儿无用功啊,还得等她写信去问你外祖,平白耽误我的时间。 我还不如直接找你外祖商量呢,估计还要更快一些呢。 或者干脆不用商量,我直接请个先生来,你外祖还能怎么着我吗? 贾赦想到这里,给自己鼓了鼓劲,刚要跟兰儿说:自己直接给请个先生就是,不用再去折腾你母亲了。 就突然觉得心里凉凉的,有一股子后怕涌上心头。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此事有些不妙,不可以这样做,不然要倒大霉。 但是贾赦心里还是有点儿不想服输,刻意无视掉这股子害怕,想要直接按照自己的法子来。 还没开口呢,就又想到之前李祭酒屡次三番地登门,还有他那样顶顶厉害的嘴皮子。 嗯,要不还是跟他商量商量吧?怎么说他也是兰儿的外祖。 自己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一般计较才是,毕竟他有点儿不可理喻。 要不想看见他的话,不如跟珠儿媳妇商量算了?起码她还能好糊弄一些,不跟那个老匹夫一样。 贾赦试探地问道:“你母亲能说了算的是吧?她不用去信问你外祖?” “爷爷,我不懂这个的。” “是我忘了,你还太小,不懂也是正常。” “兰儿可开始写字了?用的谁的字帖?” “还没有呢,母亲说我的手还没有力气,倒也不急着练字。” 贾赦点头,“这话有几分道理。” “正好,我手里有赵孟頫写的《洛神赋》,字迹倒还算可以,也适合你刚学字的时候用,就送你了。” 兰儿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朝他道谢:“谢谢爷爷疼我。” 把贾赦喜得笑了出来,“你是我孙子,不疼你疼谁?” “我那还有几件玉佩,一起给了你吧。全都是些好东西,尽情戴就是,不喜欢了就让你母亲给你好好收着,到时候再过来要些新鲜的玩儿。” “林之孝,去把我那个翡翠荷叶佩、青玉龙纹佩,还有那套碧玺的玉佩都拿来。” 林之孝按照他的交代把箱子搬出来后,贾赦打开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自己之前光记着里面有玉佩了,忘记上次看完后,直接把那些碧玺手串儿也放在里面了。 他刚要把玉佩取出来给兰儿,自己留下手串儿,就听见兰儿的道谢声:“这么多吗?还是爷爷疼我,才给我预备下了这么多。” 贾赦取东西的手顿了顿,又看了看惊喜交加的兰儿,慢吞吞地把手收了回来。 “是啊,都是给你的,可喜欢?” 兰儿对这些颜色各异的玉佩和手串都很喜欢,“喜欢,每个都很好看。” 贾赦努力把自己的目光从那个箱子上移开,“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他面上虽然这样说,却是在为自己的那些十八子的手串儿感到可惜。 现在兰儿这样子小,根本盘玩不了那么多手串的。 它们这下子要等上许久才会迎来主人的抚摸了,起码要等到兰儿长大之后,哎,真是可怜啊。 “这些都是我的心爱之物,你好好待它们哈。” 兰儿郑重点头,“爷爷放心,我会的。它们这么漂亮,我一定好好用,不会放着它们落灰的。” 回去我就分多一点儿给娘亲,让她一直戴着,绝对不让这些小可爱落灰。 贾赦听见他的保证,总算放心了不少。 第211章 心眼子 贾赦让人把字帖找来,一并给了兰儿后,就琢磨着赶紧把他送走的事情。 “林之孝,你大奶奶还在太太那里是吧?” “正是,太太好像还说要留大奶奶吃午饭来着。” “那好,你亲自把兰儿的这些东西送回她们院里去,我带着兰儿过去还给她母亲。” 见林之孝带着自己的宝贝走了,贾赦狠狠心,尽量咽下心里的不舍去。 他拉起兰儿的手,“走,找你母亲商议去。” 让人通报之后,贾赦牵着兰儿出现在了邢夫人跟李纨面前。 见珠儿媳妇行完礼了,他才施施然地开口:“我听着兰儿说,最近是你在给他启蒙?” “回老爷,正是。近日我父亲那边儿事情繁多,一时顾不上兰儿,就把东西都准备好,让我先教兰儿一段时间。” 贾赦轻轻颔首,“那好,既然你爹事情多,抽不开身,那咱们府里直接给兰儿请个先生就是,也省得牵挂着你爹这个大忙人。” “而且这样的话,先生直接住在咱们府里,以后一直教着兰儿也是极为方便的。” 李纨:“老爷说的这个法子我也想过,只是我爹说他已经有了安排,让我听着就是。” 自己好言相劝,她却还是听不进去。她的油盐不进,直接把贾赦气得不轻,“哦?你爹怎么交代的?正好我现在闲着有空,你也说出来给我听听。” 李纨摇摇头,一脸的无辜:“我爹只是说他早就安排好了,没告诉我具体的内容,所以我也说不上来的。” 贾赦:“……” 就知道跟她说话是白费功夫、浪费力气。 她什么也不知道,也不知道打听清楚,到头来还是全听李祭酒的呗。 “那就等着吧,看看你爹那边儿是什么安排。” “只有一点,别耽搁了我孙子的学业,不然我不饶人的。” 见她只是乖巧点头,没有别的反应,贾赦不禁有些失望。 李祭酒那么个不饶人的老匹夫,怎么会生出这么乖巧的女儿? 难道是他不仅在外面霸道,在自己家里也是如此行事? 想到此处,贾赦心里的怒气一下子消了大半。 看来,侄儿媳妇也是被李祭酒祸害到的可怜人啊,跟自己一样。 贾赦清了清嗓子,“你也别傻得一直死等你爹的安排。” “几天之内没消息的话,就可以写信去催一催、问一问。” “实在不行的话,就赶紧打发人来找我,我给兰儿寻摸教书先生去,保证给他找个水平顶顶好的。” 李纨笑着点头,“好,老爷的话我记住了,我会照做的。” 贾赦看她应下了,才放心地离开邢夫人院里。 邢夫人见他走远地彻底看不见后,才拉着她的手说道:“老爷的话,你只管听着照做就是,不然他真的会责备人的。” 李纨:“好,我一定按照老爷的话来,谢谢您教我。” “这有什么啊,谁让咱们两个投缘呢。” “兰儿,跟你大爷爷说了什么?你害怕大爷爷吗?” “大爷爷问我读书的事情来着,大爷爷是很好很好的人,我不怕。” 这话把邢夫人逗笑了,“你倒是不怕他,真是难得。” “嗯,倒是好胆量,比我们家你琏二叔叔强。他这么大的岁数了,见着你大爷爷还犯怵呢。” 李纨也怕她再说下去,兰儿再真的信了。 就赶紧接过话茬来,朝着邢夫人解释:“不一样的。琏二爷是因为孝顺,才会格外尊敬着老爷,把老爷的话放在心上。” “兰儿年纪太小,什么也不懂,又是孙辈,老爷难免对他宽和一些。” “两个情况不一样,倒也不好比较的。” 兰儿看了眼亲娘,只点点头同意她的话,没有多说什么。 邢夫人又跟她们娘俩说了会子话,才叫饭来吃了,又安排人把她们送回去。 等着回家之后,兰儿顾不上歇息,先拉着亲娘去看自己收到的礼物。 把各种东西翻出来后,李纨震惊地看着他,“兰儿,你这些东西都是怎么得的?你大爷爷给的?” “是大爷爷给我的,还说让我好好对待它们。” 这话把李纨说得笑起来,“全是一些好东西,确实要倍加珍惜地用。” 兰儿把炕上的一堆东西理了理,开始刘星分饼。 “这两个颜色好看,娘一个,我一个。” “这两个可爱,娘一个,我一个。” 等着把玉佩分完之后,兰儿看着剩下的珠串,先选了三串蓝色、黄绿色的,“我要这三个,其他的都给娘。” 李纨开心不已,“谢谢兰儿,我一定会好好戴的。” 她拿起自己分到的粉红碧玺环佩、粉紫葡萄碧玺佩、粉红双桃碧玺佩,还有一件翡翠荷叶玉佩,挨个看完一遍后,不禁感叹: 这些碧玺颜色也太好看了吧,自己的少女心要冉冉升起了。 珠串也是粉色、桃红、玫紫这些颜色,直接美得令人心醉。 她欣赏完自己的,抬头一看,兰儿那边儿玉佩基本是蓝色、黄色、透明的。 “兰儿,这些粉色的也很好看啊,你不喜欢吗?” 问得兰儿直摇头,“我喜欢,但是比起粉色,我更喜欢蓝色的。” “你给我的珠串多一些,那我也多给你几件玉佩,你再选些喜欢的样式过去。” “娘,大爷爷还给了我一幅字的,我喜欢那个。” 言下之意,那张字帖他要私吞,就不拿出来跟亲娘分享了。 他的心眼子把李纨逗得直笑,“好,我不要这个,你自己留着吧。” 儿子太可爱了!人不大,心眼子倒是不少。 为了留住自己喜欢的那张字帖,倒还知道先用东西堵住自己的嘴。 自己前面分得东西多了,自然就觉得对他有亏欠,这样他就能顺其自然的收下那幅字了。 嗯,这么小就知道给自己划拉东西,真是不错。 李纨虽然笑得开怀,但也属于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其实兰儿之前面对贾赦的时候,就很有心眼子的。 第212章 读书先生 当时贾赦见到手串时候心疼的表情早就被兰儿看到了,而且还被直接看懂了。 知道那些东西肯定都是些好物,大爷爷才会有那么肉疼的情绪。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才会那么快速地答应下来并道谢。 其目的,就是为了赶紧把东西划拉到自己的口袋里来。 事实证明,他的机灵很有用!也正是这个,才让娘俩个意外地多捞到了十来个手串。 而且更加珍贵的是,这些手串正好凑成了一套。 不仅颜色各异、没有重叠,质地还都干净透彻,而且还是一整套的,所以才会更是稀罕珍贵。 要知道,这些碧玺手串全是贾赦精心搜罗来的,也是费了好大的功夫的。 他又坚持非珍品不要,耗费的银钱和时间样样不少,才终于好不容易凑成了一套。 他自己还没有稀罕够呢,结果倒好,让兰儿一锅全给他端了。 估计这下子,得把贾赦心疼得不轻。 毕竟要是再搜罗的话,需要花费的银钱还在其次,最难的是,少有碧玺质地这么的干净,而且还能凑出这么齐全的颜色来了。 能让贾赦那么个奢靡无度、拿钱不当钱的主子,露出肉疼和不舍来,足以证明这些十八子手串的珍贵了。 他本来就是下了大本钱,也是真心把兰儿当成亲孙子了,才会舍出去赵孟頫的字帖跟那么多玉佩给他。 目的就是为了让兰儿用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就想着念着自己这个爷爷一点儿,好拉近祖孙的感情。 万万没想到的是,任他盘算的再好,也全都不顶用啊。原来下的本钱还没捞回来呢,就又出了一波大血。 “哎,我也算是下了血本啦,就盼着兰儿给我争气一些才好!” 贾赦一边儿感叹着,一边儿还拿起杯子往自己嘴里灌酒。 林之孝:之前老爷说得竟然不是客套话,而是真心话? 没想到自家老爷竟是真心的,把兰哥儿这个侄孙当成亲孙子看待。 嗯,看来自己得赶紧跟下面的人吩咐一声,以后对待这位小爷的时候,还是恭敬伺候着的好。 不然稍有差池,别人的责怪倒还在其次,自家这位爷怕是就难饶自己。 “便是不争气也没事,只要帮我好好地气上李祭酒一顿,就也算是替我报仇了,我倒也不算是做了亏本买卖。” 林之孝听着此话有些过于真实了,小心地抬头一看,自家老爷果然又又又喝多了。 正常,十天里有九天是这样的,反正自己早就已经习惯了。 林之孝叹了一口气,叫人来帮着贾赦擦洗了一遍,给他换上些舒服些的衣裳,伺候着他睡下了,才出去忙活自己的差事。 其实仔细说来,此事倒也有些意思,毕竟真的论起来,贾政才是兰儿的正经爷爷呢,结果他还没怎么上心呢,倒是让贾赦抢先摘了桃子。 贾赦:孙子就一个,当然谁先抢到就是谁的啊。要是论抢的话,老二哪里比得过自己? 而且更有意思的是,当初李纨怀孕的时候,贾赦因为送过一次礼物,又实在不想把她当作祖宗一样供着,整天三番两次地送礼,还曾经放下过狠话:老子就是不送,有本事就让她来找我要啊。 没想到时过经年,此话倒也是一语成谶。 当时李纨大着肚子没法儿找他讨要东西,现在她把儿子生出来了,儿子这不就来找贾赦“讨债”了嘛。 还不是一星半点儿东西就能轻易打发地了的,而是利滚利那种。 当时他的不屑一顾,滚到今日,终于变成了个大雪球,让他好好出了一把血。 而且还是他心甘情愿地送出去的,甚至还给想得极为周到,伺候地很是熨帖。 嗯,怎么不算是一场因果循环呢! 再说李纨那边儿。 她虽然不想经过大老爷的手寻摸先生,但是倒也真把他的话听进心里了。 自己虽然读过四书五经,到底没有深入地仔细研究过,有些思维方式,跟正经的科举学子肯定是有差距的。 而且这种差距还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够弥补过来的,而是得靠常年累月的下苦功才能改过来。 毕竟哪怕每天再是认真的看新闻,普通人的思维跟谈吐,终究也是没法子跟政府的那些“智库”相比的。 无他,唯手熟尔。 撇开其他因素不谈,这个“手熟”就是内行跟外行最鲜明的差距所在,毕竟人家每天接触的就是这个。 简单来说就是,你不要拿着兴趣爱好来挑战我吃饭的手艺。 所以李纨看得非常清楚,自己的水平,给兰儿启蒙倒还算可以。 但是想要长久地培养兰儿的话,终究还是得有位专门的先生才靠谱。 想到此处,她直接走到案前,提笔给亲爹写了封信,命人尽快送出去了。 而那边儿收到信的李父,含些笑意点了点头。 不错,她能意识到自己的短处,还能想着法子弥补,就已经超出常人很多了。 而且哪怕处在富贵乡里,却也没有耽于整日享乐,还知道为兰儿的长远考虑,也算是难得。 李父捋着自己的胡须,对女儿的信件怎么看怎么满意。 她倒是聪明,还想着让自己从国子监给她划拉一个先生回去。 果然跟自己是亲生父女啊,竟然想到一处去了,都想着薅国子监的羊毛呢。 李父想到此处,拿出自己写好的几个名字来。 这些都是在国子监任职的老师,个个都学识渊博,只是因为各种原因想要离开或者已经离开了。 有的是因为年老体衰,精力实在难以支撑每日教授那么多的学子;有的则是得罪了权贵子弟,被李父保下之后还是心气难平,准备愤而辞职的;还有的则是家里出了变故,心灰意冷准备离职归乡的。 李父在那儿来回斟酌、反复掂量。 年纪大些的,虽然体力下降,但教授兰儿一个倒不吃力的。就是此人身上难免有些暮气在,这个被兰儿学了去倒是不好。 毕竟年纪小的时候,就合该着英姿勃发,有些少年意气才好。 要是少年时期就暮色沉沉的,那以后的人生可要怎么过啊?没得给他母亲添堵的呢,不好不好。 第213章 苏静怀 这个心高气傲的,倒是意气当头,就是有些过于急躁了,身上总有些子浮躁气。 可能觉得自己一朝成名天下知,鲤鱼跃龙门后真的化成龙了。反正自金榜题名之后,此人就慢慢失掉往日的谨慎了。 平时还会刻意忽略自己的寒门出身,甚至是故意掩饰,这才招了有些学子的眼,找茬针对他。 毕竟论学识,那些学子远不及他,课上还常被训斥不守规矩。现在终于能把他比下去了,可不得抓住他的痛处猛踩嘛。 此人虽然急躁,但经历此回、吃了大亏,应该也能长些教训。要是再机灵些,能脑筋赶紧转过弯来,倒也能用。 看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李父不禁叹了口气。 他看向身旁的管家,“静怀可回京了?” 管家摇摇头,“之前老爷问过之后,我还特意派人去他家问过,说是还没有回来。” “好,你多关注着些,要是静怀回来了,就赶紧让他过来见我。” “是,老爷,我一直留意着呢。” “之前那些地痞流氓看他家主人不在,想要欺负他家下人,霸占他的屋子,我已经拿着您的帖子把那些人交到衙门去了。” 哪怕早就听过此事,现在再听一遍,还是把李父气得面挂寒霜,怒火中烧:“嗯,这事我记着。你交代衙门那边儿,严惩不贷!” “另外,把他家附近的官差都好好敲打一遍,我以后再也不想听见此类的消息了。” 管家:“是,我马上去办。老爷可还有别的吩咐?” “没了,你去忙吧。” 见他走后,李父还在那里想着自己的这个学生。 他相貌俊秀,襟怀宽广,连学识都是一等一的好,也算是个天之骄子了。 还未金榜题名呢,李父就注意到了有个这么出众的学子,把他收入门墙做了学生。 后面也非常重视他,屡屡为其铺路,终于让其在国子监有了一席之地。 按理来说,他的人生走到这里,也算是一片坦途了吧? 结果,命运总是戏弄人。 他家世虽然只是平常,倒也有些积蓄,算是个书香门第的读书人家。 而且家风甚好,父母亲人多是厚道之人。 之前李父见他样样皆好,不由地还起过心思,想要把他划拉到自家来,给纨儿当个女婿。 主要是他家人都重情,也不怕他会做什么狼心狗肺的事情。 毕竟他被李父提拔起来后,也受过多方拉拢,甚至还被许以高官厚禄、良田豪宅。 但是他自始至终都念着李父的知遇之恩和师徒情谊,把那些东西全给拒绝了,宁愿守在国子监做个清贫坦荡的博士。 当时李父是越看越满意,恨不得赶紧把他变成自己的女婿才好。 刚刚开口试探一二呢,就听说他早已定下婚事了,两人还是从小相伴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把李父弄得喟然长叹,惋惜不已,连连暗叹自己来晚了,好女婿已经被人抢走了。 当时李父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其中意思,早已被苏静怀得知。 见着听到自己的回答之后,老师面上那样的愁苦万分,直接把他逗得低笑不已。 “老师,我虽然没法子成为您的家人,但是当学生也是一样的效果。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以后您只管把我当成儿子差遣即可。” 听了这话后,李父:自己不缺儿子,缺的就只是一个女婿而已,他还没法子当。 但他终究还是认清了现实,心里再是遗憾也没有办法。 本来李父都觉得,他虽然当不了女婿了,但是给自己当一辈子的学生跟属下也可以,勉强也算是弥补遗憾了。 谁知他家里竟然出了事。 之前他妻子纯善,愿意在家侍奉公婆,没有跟着一起来京夫妻团圆。 李父也心疼弟子,就会每年找个时间、寻个理由给他放些假,让他好归家孝顺父母、夫妻团聚。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他妻子怀孕生产的时候出了意外,任是稳婆如何施救,也都没有救过命来,带着腹中的孩子难产死了。 他母亲本就年事已高,身子又不好,时常还需要儿媳多照顾呢。听见不对后进来查看,眼睁睁见到这种母子俱亡的惨事,一时接受不了也跟着与世长辞了。 任是他父亲心性再怎么坚强,短短一日之内,就要直接面对妻子、儿媳以及孩子全走了的悲惨境地,也难免悲伤过度、哀痛欲绝。 后来直接病倒在床、苦捱日子,勉强支撑到苏静怀回去,把家事稍微交代一番后,再也没有了求生的念头,当晚就自己寻了死。 苏静怀接到父亲的信件匆忙赶回去之后,面对的就是空空荡荡的家,已经卧病在床的父亲。 刚刚父子团聚没多久,他还打算晚上贴身照顾着父亲,一定要把这个亲人留住呢,结果只是去安排事情的功夫,连父亲都扔下他走了。 他当时心如刀割、肝肠寸断,整个人痛苦到宁愿陷入疯癫之中,也不愿意再保持清醒了。 勉强提起精神把家事、仆人全都安顿好,正要自己也寻了短见,好下去一家人团聚呢。 就被匆忙赶来的李父狠狠揍了一顿,各种拳打脚踢,还特别用力,仿佛要把他直接打死在那里。 苏静怀只是忍着受着,“老师,弟子不肖,可能难以报答您的知遇之恩了,还要辜负您的厚望,倒是让老师多年付出的心血全都白费了。” 李父气得咬牙,“好啊,既然你知道自己浪费了我的心血,那就正好拿你这条命来还吧,反正你也不想要了。” 说着继续揍他,“正好我得不着你这样的女婿,还是赶紧清理了去,也落个眼前清静,省得我看着就糟心。” 这话把苏静怀说得痛哭起来,“您说得对,我这样的女婿没什么好的,连妻子都被我害死了,是我对不起她们,呜呜呜。” 第214章 李父发威 李父看着那个往日镇定自若的天之骄子,如今躺在地上涕泗横流、痛不欲生,心疼得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但他深知此刻最紧要的不是心疼他,而是要赶紧想个法子把他的命留下。 不然没了命,一切皆已成空。 于是李父强行把自己的眼泪咽进肚子里,把心疼全都收起来。 努力硬下心肠,狠心拿话讥讽于他:“不止如此呢,天下还有那么多枉死的人,也应该全算在你头上才对。” “那些将士为了保护你,战死在疆场上,留下家里的孤儿寡母艰苦度日,这些孽你全背着。” “还有那些种田累死的、捕鱼淹死的、采药摔死的,全都该算在你头上才是啊。” “毕竟你能够长到这么大,全都依赖着他们用辛劳换来的食物跟药材,不然哪里有现在的你?” “所以那些意外合该全都由你担着才是,毕竟你这么爱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这话把苏静怀说得无言,他知道老师这是想要劝慰自己,只是措辞稍微辛辣了一些。 “老师,我的心意已决,您不用再费心思劝慰了。” “弟子现在已然万念俱灰,家人全都离世,我的苟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您就放我走吧。” 这话差点儿把李父气个仰倒,“怎么,苏静怀,你就只被自己的家人爱护着长大,没有受过别人一丝一点的恩惠?你的心里眼里只有家人,再也装不下别人?” “哦,原来只有你自己的家人是人,我就是那路边的土木草石?任你随意地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只有你们一家能哭能笑,我就不能有一点儿感情?” “我这么年纪一大把,好不容易才收了个关门弟子,本来想好好教教让他继承我的衣钵,给我赡养终老的。” “结果辛苦教了这么多年,付出了无数的心血,到头来什么好处都没享受到呢,这个弟子还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倒要给他操持后事,这简直是天下第一奇闻。” “而且白费心血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这个弟子纯粹就是个白眼狼,受了我这么多年的疼爱,还认为他老师就是块没有感情的土木草石。” 被骂白眼狼的苏静怀:“……” 整个人就直接僵在那里,呆呆愣愣的,连眼泪也不敢再流了。 他虽然感觉自己并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小人,但是老师好像也没有骂错。 老师在自己身上花费的时间、精力无数,还打点各种关系帮自己升迁任职。 结果自己倒是光一味地索取了,真的没有给予一星半点儿的回报。 他之前确实有说过给老师养老送终,也确实没有做到,,,, 嗯,看来自己果真就是老师嘴里的白眼狼了,没跑儿了。 想到此处,脸皮很薄的苏静怀,不免有些面目红胀,很是心虚和羞惭。 他只能跪在地上给李父磕了三个头,有些期期艾艾地开口: “老师,您的大恩大德,弟子实在无以为报。” “现在您可有什么愿望?弟子临终之前,便是粉身碎骨,也会拼尽全力帮您办到。” 李父嗤笑一声,“赶紧死你的去,免得耽误了你投胎转世的良辰吉日啊。” “再说我是谁,不过路边自生自灭的野草罢了,哪敢劳动苏大人的贵驾?我可受用不起。” “只有你是娘生爹养的鲜活人,我就是不吃不喝的草木造就。” “便是将来,我的晚年再无依无靠的也不要紧,大不了拿着个破碗沿街乞讨就是了。” “毕竟我别的本事也没有,全都指望着别人偶尔施舍的善心过日子呢。” “不过也没事儿,要是说起这个的话,我早早就有经验了,这不亲传弟子就在这儿施舍我呢嘛。” 苏静怀被他说得羞惭至极,恨不得马上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他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努力搜肠刮肚地找些话出来,想要安慰正在气头上的李父,“老师,我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啊?我听不明白。” “怎么,我教你的时候都是有话直说,从没让你费劲猜过我的心思。” “如今倒好,风水轮流转了,换到你身上时,反倒要我这个老师来揣度你的心思?” “好好好,果然是我教的好弟子啊,不但是个白眼狼,还是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看他在那汗如雨下,拼命想要解释的样子,李父直接无视。 “哼,别人的弟子不说旁的,起码诚心诚意地伺候着自己的老师啊,什么事情都是亲力亲为的。” “不像我,来了自己弟子家里,就这样被人撂在空地里,在这儿受罚一样苦苦站了半日,一个座位没有不说,连口茶水也讨不来喝。” “看来我晚年讨饭的时候,最好也别到你的门前来,毕竟实在高攀不起啊,不然讨不来饭食,怕是要活活饿死了去。” “哎,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被骂个臭死,苏静怀连跪着也不敢了,早就麻利地起身,快走着去搬了个椅子放在李父跟前。 又赶紧去沏了一杯茶捧到李父面前,“老师,都是弟子的错,劳您受累了。” 李父斜着眼睛看他,“怎么敢劳动苏大人亲自给我搬椅子、倒茶水呢,我怎么受用的起?” “对了,苏大人的葬礼可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着便是,我一定按照您的吩咐办事,再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差池。” 苏静怀被他噎得不行。 之前寻死觅活被老师看见了,现在他正好就拿这个来讥讽自己。 更惨的是,他还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为自己辩白才好。 要寻死的是自己,撂挑子的也是自己,晾了老师半天的还是自己。 完了,他感觉自己这条小命,真的不用特意去寻死。 毕竟现在,他怕是就要被老师给活活说死在这里了。 苏静怀实在没有办法了,跪在李父身前无奈地求饶,“老师,饶恕弟子一回吧。” “您再说下去,弟子只能以头抢地给您谢罪了。” 李父见他求饶,虽然心下满意,但是肚子里却还有气没发出来:“哼,就你也敢来威胁我?” 第215章 不见踪影 “好啊,来吧,今日正好让我也开开眼。” “毕竟我见识短浅,只看见过大臣在朝堂上撞柱子的,还真的从来没有见识过以头抢地是什么样子的呢。” “现在我弟子既然有这份子孝心,我怎么能不受用呢。” 苏静怀老老实实跪着,再也不敢多话了,毕竟老师正在气头上,自己说什么都是错。 李父坐在椅子上,慢吞吞地喝完杯里的茶水,心里的怒气总算是慢慢消除下去了。 他用脚踢踢苏静怀的膝盖,“别跪着了,我茶杯空了。” 苏静怀赶紧起身去给他重新沏茶,却被李父拦住:“搬个凳子过来,我有话问你。” 见他应着,快速搬了个矮凳放在自己跟前,李父示意他坐下。 “你把家里的事情查清楚没有?确定是意外而非人为?” 苏静怀悲怆不已,轻轻点了下头,“我父亲当时就仔细查过了,并不是有人插手其中,所以他的心中才更加难以接受,一等到我回来就去了。” 李父叹息一声,“你岳家那边儿还有什么人?你岳父岳母将来的晚年如何安排,你可都想好了?” “我岳父岳母膝下还有一个儿子,估计以后会指望这个儿子过活,我再从旁襄助一二,希望也能让他们安度晚年。” “那你这个小舅子将来的学业上有什么问题,你只管过来找我。咱们不管怎么着,都得把人给培养成才,才算是对得住你的妻子。” “毕竟之前可都是她在家给你孝顺父母,你才能够安心在京任职的。” 苏静怀认真点头,“老师,我记住了。” “我回来之前就已经把丁忧的折子递上去了,后面三年就留在家里守孝了,正好帮着岳家把妻弟给多教教。” 李父拍拍他的肩膀,“尽力而为,不要强求。” “不是所有人都适合走科举这条路子的,你应该很清楚这点,所以不要太过于执着了。只要他为人正派,能够支撑家业就好,其他的,只能看天意如何。” 见他应下,李父试探地问道:“你守孝结束后,把家业料理一下,就回京帮我吧?” “你也知道现在咱们的境地不容乐观,我要有你在身边还好,不然是早就命丧黄泉了。” “老师若是需要,我丧期结束后就回京见您。” 李父:“你自己住在这里未免有些空荡了,我把李绍送来陪你吧,反正你以后时间也多了,正好也帮我多教着些。” 苏静怀有些哭笑不得,有些搞不清楚他这到底是好意,还是甩麻烦,又或者两个都有。 “老师,邵弟年纪尚小,师母那边儿会舍得吗?” 李父一摆手,“他也该多经历些事情了。” “而且他虽然不怎么管用,到底能做个活靶子,你只管责骂就好,免得不好意思骂妻弟。” 苏静怀也无奈了,不好意思骂妻弟,难道自己就好意思骂将来的师弟? 李父明白他的意思,措辞非常直白:“将来他是不是你师弟还不一定呢,若是不成器,我才不会收他呢,免得带累坏了我的名声。” 苏静怀:“您的名声值钱,难道我的就不值钱了?” 李父瞥他一眼,“有事弟子服其劳,你难道把这句话给忘了?” 苏静怀连连摇头,“您说的对,有事您只管吩咐就好。” 李父:“这还差不多。” “我再多待半日,陪着你把该见的人都见见,也免得你日后受苦。” 苏静怀知道他这是想在本地的知府面前帮自己撑腰,省得以后有权贵子弟仗势欺人,“老师,真的不必如此,我如今在国子监任职,他们欺负谁也不会欺负到我头上的。” “那可未必,哪里都有不开眼的纨绔子弟。他们要是不知道你是我的学生,见你丁忧闲散在家,真当你好欺负怎么办?” “你别管,我别的人压不住,压个知府还是轻松的很。” “再说我们又不干什么鸡鸣狗盗之事,只是单纯地见见面、聊聊天而已。” 不出半日,当地知府就听说国子监祭酒亲自来了苏家,连忙收拾好容表过来相见。 毕竟辖区内的进士、举人数目都直接关乎着自己的政绩,而且李祭酒又是天子近臣,还是很有亲近和拉拢的必要的。 等着李父在当地大小父母官面前,说出苏静怀是自己学生,言谈之间还故意流露出自己的看重,狠狠地敲山震虎之后,才终于放心回家去了。 苏静怀这个孝期一守便是三年,中间李父时常给他去信,既要求他专心钻研学问,三不五时地就要考察一番,也嘱咐他对着李绍严加看管,不要留情。 本来李父还想着自己这个学生孝期结束之后,能够回到国子监继续任职呢,结果他说想要开个学堂教书育人,还是留在家乡。 知道此消息的李父,恨不得把他的脑壳敲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进了什么水。 想当先生回来当啊,难道国子监就不是教书育人了? 放着自己大好的前途不顾,结果跑回山野之间盖个草庐教书? 李父也不想跟他在信上浪费口舌,严令他孝期一到就赶紧回京见自己。 结果自己算着时间明明都已经过了,弟子还是不见踪影。 而且不但他见不到人,还拐带着自己的儿子一起消失了。 让李父又是气又是笑,只觉得他在外几年,可能是皮又痒痒了。 本来李父一心想让苏静怀回到国子监的,没有把他作为兰儿的先生人选,但是耐不住他自己折腾啊。干脆大笔一挥,直接把他也写到纸上做了备选。 虽然名字在纸上,但是其中可能性有几何,还得看苏静怀回来之后怎么说。 若是他这边儿不成,李父就打算选那个心高气傲的,毕竟人无完人,再使劲儿敲打敲打,还是可以用的。 而且工作的地方是国公府邸,倒也不怕他不动心。 “苏静怀跟李绍走到哪里了?怎么还没回来?” 第216章 幻想破灭 李府管家看着自家老爷欲要生气,不敢再替他们瞒着,赶紧把自己知道的消息都说了出来:“伺候的人传回来消息说,苏先生已经到了保定,他们现如今正在真觉禅寺逗留呢。” 李父:“他们在那里逗留几日了?” “已经有十来日了。” “怎么,苏静怀放弃草庐教书,干脆当和尚去了?那可真是不错,干脆把李绍也带着一起出家算了,正好让我也耳根清净一些,省得整日替他们操心了。” 管家知道老爷只是担心他们的安危,并非真的生气,也就没有多加解释,只是低头不语。 “静怀的院子可给他收拾好了?” “老爷早就吩咐过了,从窗纱到铺盖,俱已全部都换成了新的,还是苏先生喜欢的颜色和样式。” 李父点头,还特意嘱咐他:“你多敲打着下面的人,平常怎么对待李绍的,就怎么对待静怀,甚至要更好才行。我可是拿着静怀当作儿子一般,让下面的人都心思清明些才好。” “要是真有人不开眼地想要冒犯他,让静怀在自己家里都过得不自在的话,你都不用来回我,直接把人撵出去就是。” “这话放在谁的身上都好使,哪怕是太太那边儿。” 说着还看向管家,见他真的听懂之后,才放下了心。 管家:“老爷,你可是有意撮合苏先生跟咱们家小姐?” 这个管家是府里经年的老人,口中的小姐自然说得就是李纨,再没有旁的人选。 而继太太生的李纭一般都被称作二小姐,不只是他,府里全都这样叫的。 哪怕刘氏身边伺候的人,也只敢叫李纭二小姐,毕竟李纨这个大小姐虽然嫁出去了,但是用的屋子还都特意留着,老爷还让每天都得洒扫干净呢。 听了管家的话后,李父笑着看向他,“你倒是挺会猜,怎么,你也觉得合适?” “苏先生为人没得说,长得又极为俊秀,跟咱们家小姐倒也算是般配。” 李父:“我也这么觉得。正好静怀那个人心细又包容,为人重情重义,倒也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若是她那边儿肯点头的话,礼部那里我自有办法应对,到时候也算是桩不错的婚事,她的将来也算有个不错的着落。” “可惜啊,光是咱们有这个念头管什么用呢?最大的阻碍还不是旁的,就是你家小姐。” “连静怀那边儿,我都拿他有办法。唯独纨儿那边不好劝动不说,我还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她的主意太大,一旦打定了主意,很难再回头的。” 管家是真觉得这门亲事不错,错过了极为可惜,就给李父出主意说道:“老爷,您何不去信问问小姐呢?过了这么久,兴许她的主意变了也不一定呢?” 李父摇摇头,“我比你了解纨儿,此事怕是难啊。” 哪怕他嘴上这样说了,心里却还抱有一丝期望,万一女儿真的改了主意呢? “你的话也有道理。不管成还是不成,我总要问问才是,正好我也需要写信给她,先简单试探一下再说。” 于是没过多久,李纨就接到了亲爹的信件。 纸上长篇大论地叙述了一下苏静怀的生平事迹,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对他的赞叹和满意,又询问她对于苏静怀的看法,觉得他适不适合做兰儿的老师。 李纨对于苏静怀此人属于知道但是不熟。 知道他是亲爹心爱的弟子,亲爹还对其非常爱护和倚重,甚至还在自家给人留了个院子,特意安排下了专门伺候的人,可以说是真真正正把他当成爱徒来对待了。 但是李纨真心没有跟他接触过,甚至都可以算是没见过。那么多年里,只远远地碰见过一次,连双方的人影都瞧着有些模糊呢,两边儿就非常知礼地迅速避开了。 现在要是让此人来当兰儿先生的话,李纨是非常放心和满意的。 毕竟人品和学识都有亲爹把关,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此人还曾经在国子监任职过,知道应该怎么为人师表,清楚如何引导和教育学生,并且还有循循善诱的耐心,确实算个非常不错的人选。 唯独有一个问题,这人能甘心留在自家府上教兰儿吗? 他在国子监任职的话,还能得到提拔和晋升,日后说不定 能接手亲爹的职位。若是在自家的话,除了金银和一应待遇,其他的就真真得不到了。 别教上两三年,又觉得当先生不如当官好,再拍拍屁股跑走,把兰儿闪到一边儿去了。 不行,还是得问问清楚,他确实有意在自家府上教书?预备教个几年? 李纨把回信写了一半,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 重新把信件拿起来一看,直接被李父的操作逗得发笑。 这是劝自己改嫁的心思又死灰复燃了? 李纨根本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把自己不想改嫁的事情给李父说个清楚明白。 还交代他赶紧打消这个念头,不然就给兰儿换个先生过来。 亲爹还是不懂,单身生活多好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压根不会有人来干涉你。 再说她为什么会选择贾珠这个命短的丈夫,还不是为了尽快恢复单身生活? 有钱还有闲,以后还有儿子能够养老,这种状态真的完胜好嘛。 不然白天辛苦伺候完婆母,晚上还得辛苦伺候丈夫,这种日子也太命苦了些。 图什么呢?就图丈夫晚上的受用?图他偶尔的三言两语? 真的不稀罕好嘛,自己又不是不能满足自己,也不缺他那几句话。 反正李纨心里,自己现在这种就是最好的生活状态。不然以她喜新厌旧的性子,用不上几年,真的会看到另一半就觉得厌烦,觉得他的呼吸都是一种错误,恨不得人家原地消失。 现在李父劝她重新进入婚姻的牢笼,李纨当然会拒绝了。 又没有失忆,干嘛那么想不开呢! 等什么时候失忆了,兴许她还会羡慕人家的婚姻幸福,以及家庭美满呢。 李父见到女儿的回信,喟然长叹,“我确实不该抱着侥幸和幻想,她就是那冥顽不灵的石头,想要她改变主意,我怕是此生都难以见到了。” 第217章 真觉禅寺 李父连连感叹:“罢罢罢,我也彻底绝掉这个心思算了。” “就是可惜静怀那么好的人了,竟然跟我没有这份儿翁婿缘分。” 李父正念叨他呢,就听见小厮进来通禀说:苏先生和公子回来了。 把他喜得直接起身,正要往外走呢,又赶紧止住步子。 伸手把衣服整理了一下,保证自己衣冠整洁,就又施施然地坐了回去。 等两人进来给李父磕头行礼,他确定自己的徒弟和儿子安然无恙,心里一直吊着的石头才算终于放下了。 “你们回来这一路可还顺利?” 二人齐齐点头,“多亏老师派去护卫着我们的人,没有人敢打我俩的主意,回来这一路倒是非常顺利。” “那就好。绍儿,你去拜见你母亲吧,也好让她放放心,她怕是一直都惦念着你呢。” 李绍点头,“是,我这就去见母亲。” 李父见他身体康健,只是精神疲累一些,还特地嘱咐:“待会儿不必再过来这里,我知道你身子无碍就放心了。” “你见过你母亲后直接回院里休息休息,下午过来,我要查问你的功课。” 李绍乖巧应着,给他又行完一礼之后就到内院请安去了。 李父看着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后,转头盯着自己的弟子,“你身子可还受的住?” 苏静怀:“老师有什么吩咐直说便是,我的身子无碍。” “那好,我让人置办桌酒席,咱们边吃边说,也算是庆祝你平安归来了。” 虽说是酒席,其实桌子上基本摆满了菜品,酒的话却很少,只有一壶。 还是李纨让人给李父送来的玫瑰酒,他一直舍不得喝,只偶尔才取出些来解馋。 苏静怀给李父倒完之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能看出老师是真心喜欢我回来啦,今日竟连这酒都舍得拿出来喝了。” “哈哈,我们师徒久别重逢,当然得好好庆祝一番才是,用这酒倒也算是相得益彰。既有这份儿喜庆的颜色,又不会太烈伤了身子,正正好合适。” 两人相邀着一饮而尽,才又继续畅聊。 “你们怎么在真觉禅寺逗留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真的六根清净,放弃红尘,转而去当和尚了呢。还想着你要是一心地参禅打坐,戒语持斋去了,我要怎么办才好?” 苏静怀笑着摇头,“老师倒是不必担心这个,我的悟性不好,参不透佛法经义,侍奉不了佛祖的。只有老师不嫌弃我的心性驽钝,愿意教化于我罢了。” “我和绍弟只是听说真觉禅寺非常灵验,想给您求个护身符。” 说着从怀里取出来了个小包,打开层层叠叠的包裹之后,里面赫然是两枚平安符。 李父被弟子和儿子的孝心感动到了,心里极为温暖和熨帖,连带着心情都变得很好。 就是看到平安符竟有两个,觉得有些诧异:“怎么是两枚?都是我的?” 说着心下一沉,“难道我有两次劫难不成?” 苏静怀赶紧摇头,“只有一枚是老师您的,另一枚也交给您,但不是您的。” 他自己说着也觉得这话绕口,便详细解释了一下,“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其中的缘由,当时请平安符的时候,那位大师就给了我两枚。” “我问为何是两枚,那个大师没有多说,还交代我另一枚自有去处,让我只管交给您就可以。” 李父心里有了些许猜想,又问他:“只有你请平安符?绍儿可请了?” “绍弟也请了。他见我请到两枚,便也想给家人请几枚。谁知大师就给了一枚,还说寺里的规矩就是每人只能请一枚。” “他是给谁请的?给他母亲?” 苏静怀点头,“绍弟听说我的给您,便打算把他那份儿给师母。” 李父把两枚平安符拿在手里,只觉得心里一阵热、一阵冷的。 要说没缘分吧,偏求个平安符还有她的一份儿;若说有缘分吧,自己那个女儿还吃了秤砣铁了心的守寡。 不自觉地叹息一声,“你这样一说,弄得我也想去那个真觉禅寺拜拜佛祖了。” 苏静怀笑着朝李父说道:“当时我跟绍弟拿到的东西不一样,心里也跟您一样起了好奇,就打算多住几日观察观察。” “想要看看那位大师的话到底真不真,以及那座寺庙可是真的灵验。” “若是真灵验的话,我们俩打算再找那位大师磨一磨,尽量多磨来几枚平安符,毕竟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嘛。” 李父被这番话勾起了好奇心,“那结果呢,可让你们磨到了?” 苏静怀迟疑地点点头,有些害怕自己的老师发火,“虽然多磨来了两枚,但是……” “别吞吞吐吐的,有话不妨直说。” “刚开始那位大师死活不肯给,后来嫌我们烦了,便说可以给我们两枚。但要用您的生辰八字来换,我们当时就拒绝了,实在不敢把您的八字说给外人知晓。” “尽管我们没说,但那位大师还是将咱们家的情况说了个大概,最后还让我们给您捎句话。” 李父不自觉地捏紧了酒杯,专注地竖着耳朵听着,生怕会错过一词半句的。 苏静怀见老师暂时没有发火的迹象,才算稍稍放心,大着胆子把剩下的话交代出来:“大师说让您别做白日梦。” 本来还期盼着那位大师会带来什么转机呢,谁知竟会听到这种狗屁话,直接把李父气个够呛,抄起酒杯就要摔在地上。 苏静怀赶紧上前抱住他,“老师别生气,都说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不管您想做什么,弟子竭尽全力也会帮您办到的。” 听了他的承诺,李父总算把心里的怒气克制住了一二,“这话是你说的,不会反悔?” “不反悔不反悔,只要您别生气就行。” 李父这才整理衣衫重新坐好,“你不是说多得了两枚嘛,也是给我的?你那位大师没交代点儿别的什么东西?” 第218章 确定人选 李父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不然他怕自己真压不住火的话,明天就会向圣上告假,直接冲到保定的真觉禅寺去。 虽然他现在真的很想去亲自走上一遭,但最近国子监的事情繁多,一时半会儿的着实有些脱不开身。 见老师仔细询问那两枚平安符的用处,苏静怀不敢不说,但是又害怕他再发火。 “老师可曾与寂妙大师有过交集?他说因为看在您的面子上,才额外又给了我们两枚。” “还交代,这两枚让我们两个自己收着。” 李父:“我跟他从没有过什么来往,甚至连这个名字也是第一次听说。” 说着说着,直接把自己气笑了,“你们可真是好样的,这是把我卖了,给自己换来了两枚平安符?” 苏静怀当时也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成这个样子,现下很是愧疚地站在李父跟前任打任骂,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李父倒也没真的生气,只是那么调侃一句罢了。 “坐下吧,要是有机会的话,我倒是真想会一会这个寂妙大师啊,问问我怎么会在他那里有这样的面子,我自己都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老师,听其他僧侣说,那个寂妙大师最近有可能会闭关。” “哎,这样也好,正好最近我也没有什么空闲真的跑去保定。” “对了,你之前怎么突然起了心思,想要结个草庐教书?” 苏静怀郑重地看向李父,“我之前虽在朔州长大,但是早早便来了神京读书,还深受老师的殷殷教诲,这才得以学有所得。” “此番在家里待久了才发现,我们那里竟然没有什么出色的书院以供学子们念书,导致他们想要求学进取,但却无处可去。” 李父点头,“你能有这份儿心,便证明我确实没有看错人。” “但你有没有仔细想过,为什么从古至今,那些有所成就的书院都是辞官养老的大儒所开,而不是你这样的愣头青?” 苏静怀叹息一声,“是因为我官阶低微,不足以取信他们。” “不错,那些大儒要么是位高权重,要么是声名赫赫。回到家乡办学院的话,既能得到当地官员的支持,还能轻松取得学子们的信任。” “这些学子不但能够在科举一途受益匪浅,在以后的官场上,也能够因为这些大儒的余荫走得更加顺畅一些,更容易受到君主的倚重。” “你现在不过才当了几年的官,对于官场的了解有限,人脉和关系都没搭建起来。即便能够对他们的仕途有些益处,但也到底有限。” “还不如稍微放放,等你哪天也成为声名远扬的大儒之后,再选择回去教书育人也不会晚的。” 苏静怀:“老师,我明白了,谢谢您点醒我。” 李父试探地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国子监?我也好着手安排你起复的事情?” 苏静怀有些犹豫地看向他:“老师,我想再守三年,您可会愿意?” 闻言,李父沉吟许久,“你三年之后再起复的话,可能你的同年早就已经升迁了,你可能接受的了?” “这个无碍,我不在乎这些,只要您别觉得丢脸就好。” “我倒也不看重这个。既然你决定再守三年,我这里有桩事情正好给你。” “你也知道,荣国公府是我亲家。最近我那外孙张罗着要启蒙,结果我又忙得没空,实在精力有限应付不来了,要是你闲着的话,可愿意接手这个差事?” “愿意的,老师的事情,我义不容辞。只要荣国公府那边儿不嫌弃我学识有限就好。” 李父摇摇头,“他们不敢。” “我提前给你交代好那边儿,你过去之后也需要多加注意。他们府里是勋贵豪富之家,跟咱们家的家风不同,应该有些下人是长着势利眼的。” “要是碰见冒犯到你的情况,只管让人来告知我,然后把人押着去见他们府里的老爷就是,其他的一概不用管,你只管负责专心教书就行。” 这些话把苏静怀说得笑意满满,“老师,我也是在官场摸爬滚打过的,这些我都能应付得来,不用您事事为我周全。” “你现在嘴上厉害,到时候别被欺负哭了就好。” “我不在乎旁的,你只要别受了委屈就行,其他的随意施为,就是把他们府里给闹个天翻地覆也没关系,还正好替我出气了呢。” 苏静怀有些哭笑不得,自己这到底是去教书啊,还是去打架啊?怎么还扯到闹腾跟出气上了? 面上却非常恭敬地答应下来,“我全都记住了,一定照着您的话来,您放心就是。” 听得李父高兴起来,甚至有些跃跃欲试,“这样就对了,你只管大胆地干,所有结果我给你担着。” “对了,你的将来打算如何?可有想过续娶一事?” 苏静怀连连拒绝,“老师,我现在没有这个心思,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吧。” “经历此番之后,我也觉得孤身一人挺好,起码不会祸害到其他人。” 李父使劲拍打他一下,“怎么,你又揣上菩萨心肠,打算普渡众生啦?” “还没有受够教训是不是?” “来,正好今日我有空,让我好好把你的肚肠给你翻出来修剪修剪。” 他的一巴掌,把苏静怀拍得身体前倾了一下,等他坐稳身子,就看到自己老师眼里熊熊燃烧的怒火。 苏静怀顿时什么也不敢说了,老老实实地当一个乖巧的哑巴弟子。 李父见他受了教训,才开口说道:“我现在也不想管你,爱怎样怎样,娶不娶都随你的意。” “只有一点,少给我往身上揽那些乱七八糟的责任,不然我跟你没完!” “正好你不是打算给我那外孙启蒙嘛,趁着这个机会,你也考察考察他的天赋和秉性,要是能入眼的话,以后倒也可以收进门里当个弟子。” “便是不打算再娶了,起码也能给自己的以后留条路,免得老了之后没人看顾你。” 苏静怀笑着看向老师,“我收弟子的要求可是很严苛的,要是不合适的话,您可千万别生气哈。” 第219章 贾政着急 听了这话,李父丝毫没有恼怒的意思,可谓是非常淡定。 “放心吧,绝对不逼着你收的。” “你要是不收的话,正好还给我留着呢,反正我收入门下之后,你也得帮着教,跑不了你的。” “哈哈哈,老师原来都已经思量好了,看来我这始终都逃脱不了啊。” “嗯,自你喝了这壶酒开始,这个担子你就已经卸不下来了,老老实实地扛着吧。” 其实苏静怀大概也已经猜到了这个酒的来源和出处,只是装傻得当作不知道。 不过是一个学生罢了,又不是旁的,倒也没有那么可怕。 至于以后收不收弟子,还得看他的表现再说,不然他是谁的外孙都没用。 李父确定好兰儿的先生后,就开始为弟子以后的教学生活开始铺路。 除了给女儿去信简单说了几句,他还让人给贾赦、贾政两兄弟分别去了信,把自己的安排都给交代好,还阐述清楚苏静怀的学识渊博和资历深厚,表明他给兰儿当老师已经屈才了,让他们好生对待着些。 尤其特意说明了他的至纯至孝之举,就盼着贾赦和贾政能够睁大眼睛看仔细,免得以后作死找罪受。 贾赦之前便已经从兰儿那里知道了些许,也算是早有心理准备,现下对李父的安排比较满意。 “不错,能找个国子监的老师过来教兰儿,李祭酒那边儿也算是下足了功夫啦。” “到底是外祖,还是很知道出人出力的,做到这个份儿上倒也足够了。” “林之孝,帮我准备一份儿拜师礼,等着兰儿的先生来了就送过去。” 林之孝赶紧应着,下去之后准备了一份规格很高的拜师礼,争取把自家老爷的满意充分地表达出来。 贾政那边儿虽然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些许风声,但也没想到李祭酒竟然敢真的绕过自己,直接自作主张地把兰儿的先生定了下来。 他自从收到信之后,脸色就开始变得不好,等到看完信之后,脸色更是臭得不行。 李祭酒眼里到底有没有自己? 他觉得李祭酒做得太过分了,怎么说自己都是兰儿的祖父。 有什么事情,不都应该提前跟自己商量才对嘛。 结果兰儿启蒙和读书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半点儿都不跟自己商量,他一个人就直接拍板子决定了,现在不过是来信通知自己一声罢了。 这一举动,把贾政气得不行。 但是他再是气恼也没用,李祭酒不听他的,他又没胆子写信去给自己讨个“公道”回来。 所以贾政气了半天,才算彻底看清了事实。 让人把赖大找来吩咐道:“让人给兰儿收拾个书房出来,李祭酒那边给他请了老师,以后他就要开始念书了。” 赖大看着他的脸色,小心地应了是。 贾政见自己干涉不了兰儿的念书,便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宝玉。 于是朝着赖大问道:“宝玉那边儿启蒙的东西可是学完了?老太太有没有说什么时候给他请个先生过来念书?” 赖大也不太了解其中的内情,但是看着他的脸色不好,嘴上便换了一个说法:“听说启蒙的东西学得七七八八了,老太太也预备着寻摸一个好些的先生呢,就是可惜还没有寻到。” 贾政听见这话,心里才算畅快了不少,“嗯,他知道上进就好。” “你多打发些人出去,好好探访一下有没有好些的老师,到时候咱们也好把人恭恭敬敬地请了来。” 赖大:“是,老爷,我马上安排人去四处打听着。” 贾政见他走后,心里又思忖了片刻,觉得光靠下人打听到底有些不靠谱,就派人去把清客相公们请了过来。 等着单聘任、詹光、程日兴等人进来后,贾政和他们简单交流几句,就把自己的问题抛了出来: “你们可知道有什么学识渊博的先生吗?最近打算给我那个孽子请位先生回来好好教教他,好歹让他多少学些字在肚子里,出去也省得惹人笑话。” “世公哪里的话,依世兄的良玉之资来说,读书识字不过是易如反掌,怕是连金榜题名都是手到擒来,不在话下的。” “单兄这话说得对,世兄的资质非凡,肯定能够出人头地,一鸣惊人的。” 一旁的程日兴想了许久,才开口说道:“要说别的,我可能知道的有限,但要是说起教书先生来的话,我倒还真的知道一位。” “他曾在国子监担任过老师,学问是顶顶好的,只是为人过于正直,被几个调皮不懂事的学生气了一顿,这才离开国子监准备出来坐馆。” 贾政听着此人刚强正直,不会偏私,很是满意地点头,觉得宝玉就该着个这样的先生来教才是。 便继续追问他,“这位先生高龄几何?” 程日兴却摸了摸鼻子,“世翁,这位先生别的倒还好,就是年轻气盛些,现如今不过而立之年。” 贾政一听年纪这么小,就觉得此人不合适了。毕竟宝玉性情浮泛,就需要有个踏实稳重的先生,才好引着他改改性格。 此人年纪太小,自己还都不够沉稳呢,又怎么能够引导宝玉改正呢。 “不好不好,这位年纪太小了些,还有年纪稍微大些的吗?” 这时另一位相公开口说道:“世翁,我这里倒是有个人选。之前隐约听人说起过,好像有位先生要告老还乡,大约是耳顺之年,这个可满足政公的要求?” 贾政满意点头,“听着很是不错,劳驾帮我仔细打听一番?” 那位相公恭敬应着,“我一定尽全力帮您打听清楚。” 要说贾政为了给贾宝玉寻找到一个好的读书先生,也算是下了很大一番功夫。 一边儿等着下面的人把那位先生的情况打听出来,一边儿嘱托王夫人准备礼物,方便后面正式去把人家请来坐馆。 第220章 贾母插手 赖大这些奴仆以及贾政的清客两边发力之下,那位老先生的一应情况都被打听得清清楚楚的了。 赖大:“老爷,这位先生也是国子监出身,教龄已经有三十年左右,听说学子都极为喜欢他的课程。” 那位相公:“确实如此,之前我们也都有听说。” “其实早前他就以年纪大了为理由请辞过几次,但是李祭酒那边儿舍不得放人,所以几次都把他给劝了下去,只简单给安排了几节轻松的课程,倒也勉强算是可以支撑。” “自从去年冬日病过一场之后,他就觉得自己身体没有往日那么硬朗,实在难以教授那么多的学生了。” “所以今年便执意上了请辞的折子,李祭酒那边儿没有再拦,圣上也已经允了。” “这位老先生本是欲要回乡养老的,世翁若是想要请他来府上的话,只怕要尽快了,免得他早一步离京回家了。” 贾政点头,正要确定下来,“好,我这就派人……” 话还没有说完,就见旁边的赖大给他递上来一个眼色。 他便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好,我知道了,劳烦张兄了。” 张相公:“世翁哪里的话,既然您有事情要忙,那我就先告辞了。” 说着跟贾政告退之后出去了。 “你刚才给我使眼色,可是有什么内情没有说出来?” 赖大赶紧躬身回复:“老爷,老太太那边儿之前打发人来问过此事。” 贾政,“嗯,知道了,让人通禀一声,我晚些时候过去跟母亲商量一下此事。” 等贾政见到贾母,行完礼之后,便把宝玉的先生人选说了。 听得贾母沉默许久,半晌之后才看了看贾政,“此人其他的倒是还好,唯有出身国子监这点儿我不大喜欢。” 贾政思忖着母亲的意思,又想了想那个咄咄逼人的李祭酒,觉得自己简直不能再理解母亲的心情了。 “母亲可是觉得国子监出身的人,可能会跟李祭酒的脾性一样?” “这点的话,倒是无碍。李祭酒虽然管着国子监,但是顶多会对每个老师的学识和授课进行管教,对于别人是什么性格的话,只怕他也干涉不了那么多的。” “我让人多方打听过,都说这个先生是个慈和包容的,没有李祭酒那样的盛气凌人。” 听到儿子此番话的贾母,并没有觉得母子连心,只是淡淡地看了二儿子一眼。 知道他猜不到自己的心思,贾母也没有让他再费那个劲儿猜,而是低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倒是不太在乎那个先生的脾气性格如何,毕竟只要知识渊博,认真教着我的宝玉读书就好。” “我在乎的是,此人在国子监能够待了这么几十年,还屡屡被李祭酒挽留厚待,想必对于李祭酒应当是忠心耿耿。” “兰儿那边儿已经由着李祭酒做主了,我不能让宝玉也被攥到李祭酒的手心儿里。” “毕竟我们府里的将来,估计就指望着他们俩了,倒是不好都指望着李祭酒那边儿。” “若是他没有什么坏心思还好,若是有的话,万一让人教坏了我的宝玉可怎么好?” 听到母亲对于李祭酒不放心,贾政倒是没有同感,反而劝慰贾母:“李祭酒那人虽然执拗,但是为人品行还是能够靠得住的,不然圣上也不会让他掌管国子监多年。” 贾母摇摇头,“前朝的事情可能是这样的,但是后院的事情关乎着他的女儿和外孙,难免他不会有些私心在身上。” “毕竟他一向疼女儿,要是为了咱们府里的将来都落在兰儿手里,刻意让人教坏了我的宝玉可怎么办?” “我不想要宝玉的先生出自国子监,你另去寻一个好的来。” 贾政沉吟,“若是不从国子监的老师中选,那就只能让人打听打听景山官学和咸安宫官学了,倒是有些难度。” 贾母:“景山官学虽然也是官学,但是学子以及老师都不如咸安宫官学的优良,只看咸安宫官学的就行。” “你只管让人打听着,看看有没有消息,我也让四处给探听探听,要是有好的老师的话,就赶紧命人请来。” 贾政应着退下去后,发动自己的清客相公到处打听咸安宫的老师去了。 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多方打探,终于让他们母子二人觅到了一个好些的先生。 贾政赶紧让赖大拿上自己府里的名贴和礼物上门,成功请到了那位先生来贾府坐馆。 他们这边儿忙活得热火朝天,李纨却拿着李父刚送来的信件在看。 经过李父的讲述,李纨才知道其中原来掺杂了这么多的故事。 要说为什么贾府原先打听到的两个老师全是出身国子监,这其中还有李父的功劳在。 当时他虽然把苏静怀选作了兰儿的先生,倒也没有把另外两个完全抛在脑后、弃之于不顾。 毕竟都是在自己手底下待了多年的下属,还是深受重用那种,李父对着他们都是有些许感情在的,便也真心实意地打算为他们寻摸个好的去处。 李父非常明白那两个人家境一般,就想着把他们安排进个富裕宽和的家中坐馆,方便两人能多得些银钱度日。 教上那么几年,他们攒上些家底之后,便是真的回乡养老了,也能够置办家业,过些殷实日子。 于是他就让人四处放了些风声出去,看看有哪些勋贵家里缺教书先生。 碰巧当时贾政着急给宝玉寻摸教书先生,就正好撞到了李父的怀里,也算是正正好。 李父本来想着,这两个人都是有些真才实学在身上的,到了贾府好好教教他们府上那个“凤凰蛋”的话,以后真有出息了,倒也能够让纨儿母子多少受些荫蔽和支撑。 谁知他的一番好心,全被贾母解读成了恶意,还把他当成贼人一样地提防,两个先生竟是一个也没有选中。 李父心里虽然没有生气,但也真心觉得贾府不可与之相交。毕竟自己执掌的国子监如何,这么多年下来应该有目共睹,其中的老师更是千金难求。 第221章 不愿上学 其实能让贾府优先挑选,已经是沾了李父这个亲家的光了,谁知贾府的眼光居然浅显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已经是神仙难救了。 后来李父把贾府扔在一边儿不再过问,重新给自己的两个下属选了两个殷实仁厚的府邸,还亲自打发人给他们安排好一应事务,既是为他们撑腰,也是想让他们在外面坐馆也尽量能舒心一些。 李父自从心里直接把贾府判了死刑,就真的没再关注贾宝玉的先生来自何处,只是特意写信过来嘱咐女儿,让她引以为戒,一定不要被贾府众人影响了。 李纨既感叹亲爹的用心良苦,也被贾政跟贾母的操作笑得不行。 亲爹虽然明面上与贾府减少往来了,但是到底不放心女儿,还在他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想要帮衬和拉拔贾府一把,就是希望女儿以后的日子能够更加舒心罢了。 结果贾府就没有一个明眼人能够看懂,不但没有收到感激不说,还把他的好意曲解了,真真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白费心思,枉费功夫。 不过别人不感激也没事儿,李纨心疼和感激就够了。 她打算等着自己空间那些玫瑰花长大些后,就弄些花瓣酿些酒出来,悄悄让人给李父送去,也好保证他的身体一直健健康康的。 其实李父可能和贾母等人接触的少些,不太了解她们的心思,但是李纨却很是明白。 贾母那边儿可能位高权重惯了,心态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已经把提防人和算计人融入到自己生活中了。 她自己满心的提防和算计也就罢了,她看别人的时候,也先从这两个方面考虑。 若是确定此人无害,或者没有威胁性,她才敢真的放下心来。 而对于跟她们家里干仗多次的李祭酒来说,此人的威胁性简直到了爆表的程度,导致贾母一想起他来,心里就不自觉地开始提起防备,生怕他再再再找自家麻烦。 所以一提起那位先生出身于国子监,贾母首先想到的就是李祭酒和防备。 后面联想到李父坑害自家,也纯粹是防备心理起了作用,她生怕李祭酒利用此人,再来找自家的不痛快,或者直接坑害自家一把。 而且更加要命的是,她长期生活在内宅,到底见识有限。 不明白李父此人虽然倔强辛辣,但是为人和品行一直备受推崇,执掌的国子监也越发优秀和卓越,屡屡斩获佳绩。 不然他哪里来的底气在太上皇和新皇之间来回蹦哒,甚至站了阵营之后,连太上皇也直接无视他,全是因为他把国子监管理得井然有序、欣欣向荣。 正是因着有这一份子功劳在身上,别人才多了几分忌惮,哪怕阵营对立,也很少有人敢明打明地攻讦他。 但任是李父在外的风评再好,贾母不知道啊,甚至还自作聪明地把那个国子监的老师给拒绝了,重新自己费力寻摸了一个。 反正李纨知道后笑得不行,这跟以后的那些渣男有什么区别? 但凡是能够轻易弄到手的,都觉得不值钱,只有那些使劲儿作、使劲儿折腾的才当成宝贝。 嗯,很有眼光,就该当着配这样的才对嘛,好的还不配呢。 她在这边儿看信看得欢乐,贾母那边儿却还在劝着宝玉进学。 宝玉听到贾母说,父亲给自己选了先生,要让自己开始念书之后,就化身变成了扭股儿糖,粘在贾母身边磨着她,“老祖宗,我不想去,要是先生打我板子可怎么办?您真的不心疼吗?” “玉儿放心,我让人给先生嘱咐好,肯定不让打你的手板。” 宝玉哪怕听见了这话,也还是满心的不愿意,“为什么姐姐妹妹们都不用上学,只有我需要上学?我也不想上学。” 贾母:“你姐姐妹妹们也是都要上学的,谁也不例外,连兰儿都要听话的去上学了。” “要是你一直不去上学的话,以后就不再是你这个叔叔教导兰儿了,就变成他这个做侄子的教你了。” 宝玉:“我不教他,也不用他教我,我们俩不见面,也省得给彼此找麻烦。” 贾母看着怀里的这个大宝贝,“便是不见面,也不能不学啊。你这儿当人叔叔的,难道还要比侄儿差不成?人家兰儿可是要进学的。” 宝玉:“不光我自己要上学,姐姐妹妹也都要上学?” 贾母点点头,“对,你姐姐妹妹们也都要上学的,你便是在家闲着,也没有人能陪着你玩闹的。” 见会失去玩伴,宝玉明白自己推脱不过,只能勉强答应下来,“那好,我听老祖宗的话。” “嗯,这才是我的乖孙子嘛。” 贾母虽然是拿话应付宝玉的,但是也没有让话落到空里,倒是说到做到了。 那日之后,她便让人打听好些的女先生,请了一个不错的进府里来,教着迎春、探春、惜春她们。 迎春她们虽然知道自己是稍带着的搭头,但对于促成自己进学的宝玉还是非常感激的。 不管是因着什么事情,要不是有他那么一闹,自己姐妹们读书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来呢。 所以此番乘着宝玉的东风得了先生,迎春三姐妹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心里对于宝玉还是抱有一份子感谢之意的。 宝玉见其他姐妹们真的收拾东西准备念书了,饶是再有满肚子的不愿意,也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忍气也跟着准备一起上学了。 无独有偶,跟宝玉上学的不情愿相似,李纨院里也闹腾着不想上学呢。 兰儿之前跟着李纨学习,别管脑子中记住了多少,领会了多少,起码日子是非常快乐的,他也非常喜欢。 毕竟他喜欢跟亲娘腻歪在一起,不管干什么都高兴,要是学些自己不知道的东西,那就更高兴了。 现在启蒙的书本还没学完呢,亲娘就不要自己了,准备把自己扔给从来没见过的陌生人? 第222章 厚脸皮 兰儿双眼含着眼泪珠子,萌萌的看向李纨,“娘,那你还要我吗?” 这话把李纨问了笑起来,还不忘狠狠点头,“只是让你去外书房念书而已,哪里看出来不要你啦?” 说着还特意哄他,“这么可爱的儿子,怎么可能不要,我当然要啊。” 兰儿:“娘,之前不是说好的,由你来教我启蒙吗?现在这不就把我扔给别人了?娘,你真的放心?不怕我被人拐走?那样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听着连番的问题,李纨憋住笑意,凑近了认真地看着他。 “启蒙的课程,现在我已经教了大半,剩下的本该你外祖亲自教的,不过他最近也很忙,实在抽不出来空闲的时间。” “于是他便将这个任务委托给了弟子,也就是你的先生,由他来接手后面的课程,所以真的不算我言而无信,说话不算话。” “而且那个人不是外人,是你外祖的亲亲弟子,当作儿子一样看待的。到时候你见到他的时候,直接喊‘舅舅’哈,先不要喊先生。” 见着兰儿点头,李纨放心了些,又继续叮嘱他: “你喊了‘舅舅’之后,看看他是什么反应,到时候他怎么说,你就怎么来就行。非常确定的一点就是,这个人是你外公亲自给你选的,绝对值得信任的。” “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就好,你就真的把他当作自家人来对待就可以。” 见他把这些话都听进去了,李纨开始提问他,既是帮他重温记忆,也是转移话题。 “娘问你,之前是怎么教你的?被人抱走或者拐走的话怎么办?” 兰儿的注意力真的被转移了,开始认真回答李纨的问题。 “娘说,在外面还没被捆住手脚的话,一定要可劲儿地破坏东西,到时候让拐子赔就行。” “若是被拐子抱住的话,先用帕子把自己的口鼻捂住,防止吸入药粉进去。” “要是真的吸进去了,就赶紧摘下自己的饰品偷偷扔到不显眼的地方,还要分开多扔几个。” “嗯,兰儿记得真准,那怎么防止人家把你从娘的身边偷走?” 兰儿:“不离开娘身边,始终让双喜跟着,不让别人抱,不往人多的地方凑,也不去偏僻陌生的地方。” 李纨看着他把自己的话记得牢牢的,心里欣慰的不行,忍不住把他抱进怀里亲了一口,“不愧是我儿子,记得真准,真棒。” 被她这样的亲近,让兰儿非常开心和享受,直接笑得眉眼弯弯。 李纨知道这里拐卖的事情一直有,也怕以后兰儿出去行走的时候,真的发生这种人间惨事,所以特意提前就给兰儿打好了预防针。 她宁愿多花费些功夫,即便是十防九空,也不愿意有一次会真的用上。 “以后你渐渐大了,想要出门的话,娘绝对不拦着,但是一定得提前告诉我一声,不然我会担心你的。” 兰儿使劲点头,亲昵地揽住李纨的脖子,“娘的话我都记着,出去之前告诉您,出去的时候多带人,回来之后让人来说一下。” 李纨蹭蹭他的脸颊,“还是我们兰儿最好,最知道娘的心意。” 于是兰儿闹腾着不上学的事情,就被李纨轻轻松松地解决掉了。 可能因为他主要是不想离开亲娘身边而已,倒也不是真的不愿意学习和读书。 他有不舍,李纨心里也有,这不就在张罗着给他收拾东西嘛,“笔墨纸砚这些在外书房应该都已经备好了,到时候你看看喜不喜欢。喜欢便罢了,若是不喜欢,就换成娘给你准备的这一套。” 只见那笔上雕刻着兰儿的名字,墨锭上是彩色描金的小猴子,砚台是仙桃样式的澄泥砚,纸也全是李纨提前给他裁好了的。 “娘亲放心,先生既然是我‘舅舅’,我的一切自有他安排就好,您不用替我担心。” 见着儿子跟自己一样自来熟,李纨心里总算是放心了些许。 她就怕兰儿碰见个古板不通人情的先生,好好的儿子,再被拘谨坏了,那她得心疼死。 现在见他心里不会畏惧和害怕,行事自然就能大大方方的,再加上他外祖攒下的那些情分,想必那位先生应该不会有为难和冷待这些。 等到真的送兰儿出去上学的时候,李纨压制住心底的忐忑,拉着他的手把他送到二门,“兰儿只管放心地去上学,下学的时候,娘在这里接你。” “娘,您回去吧,儿子下午就回来了。” 说着,兰儿还朝她用力地挥挥手告别。 第一次来外书房上课,其实他心里也有些不安,但是感受着娘手心里的潮湿,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不害怕了。 因为娘已经担心了,他得更加好好的表现,才能让娘放心。 他一鼓作气地来到外书房,敲门进去就看到有个高挑的男子背对自己站着,兰儿清爽又直接地喊了一声,“舅舅好!” 那个男子听到此声,也赶紧转身过来看他,只见那人容貌俊俏,姿态潇洒,岩岩若孤松之独立,朗朗如日月之入怀。 他轻轻动了下眉毛,稍微有些诧异,“你喊我什么?” 兰儿重复一遍,躬身给他行礼,“舅舅好,外甥兰儿给您请安了。” 苏静怀浅笑一下,快速解下自己腰上挂着的玉佩递给他,“你先起来吧。” 兰儿也伸手接过自己的见面礼,还冲他甜甜地笑着道谢,“谢谢舅舅疼兰儿。” 苏静怀再也忍不住了,虽然使劲按捺住自己脸上的笑容,但是眼里却是笑意满满,“谁让你这样叫的?你外祖还是?” “我母亲说您如外祖亲子一般,乃是自家人,让我只管喊您‘舅舅’便是。” 苏静怀虽然听说不是老师的意思,心下有些失望,但是老师女儿能将自己看做自家人,也足以表达出老师的意思了。 对此,他心里很是受用。 之前他还打算好好考察一下老师这位外孙的资质,收不收徒以后再说呢。 现在觉得只要他为人品行上没有大毛病,这个弟子自己就收下了。 第223章 影子 苏静怀朝兰儿笑着点头,“这份儿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只是老师的弟子,你以后唤我‘先生’即可。” 他身上本是有些疏离感的,如清风朗月一般,虽然美好,但是难以触及。 在国子监的时候便是如此,虽然从未发火,但是学子们却都有些害怕他,在他的课上从来都是恭恭敬敬的,不敢有丝毫的轻佻和肆意,不然就仿佛是亵渎一般。 他现在这样一笑,整个人变得温柔又亲近,让兰儿觉得先生为人本来就是极为宽容温和的,跟着也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先生,那我以后课上喊您‘先生’,课下喊您‘舅舅’?” 苏静怀看着身前那个眼睛圆圆、极为可爱的学生,只觉得他除了有些聪明伶俐之外,怎么还有些厚脸皮呢? 他清清嗓子,赶紧把脑子里的想法扔掉,这是老师的外孙,怎么会厚脸皮呢,他肯定是不太明白才问的,这分明是敏而好学。 “不用,一直喊我‘先生’即可。” “好的,先生,母亲让我一切都听您的吩咐。” 苏静怀听若未闻,只专心询问他启蒙的事情,“你读了哪些书?可都听会了?有开始习字吗?用的谁的字帖?” 兰儿一一回答,并且将自己的书给他看,说明自己的进度。 “我最近刚开始学字,写的是篆书,临摹的是秦时李斯的《铎山碑》。” “刚入门的话,确实篆书合适,你来写几个字我看看。” 说着引他坐到桌子前面,兰儿简单写了几个,给他看时还提前说好,“先生,我写的不好,您不要生气。” “无碍,你才刚学,能够写得左右对称就很不错了。” 后面还亲自教着把这几个字重新写了一遍,点出兰儿运笔时候的问题来,帮着他改正。 要是国子监学子在这里的话,估计都能看得惊掉下巴:先生,我那高岭之花,生人勿近的先生,怎么可能如此的和蔼可亲、平易近人? 幻觉,绝对是幻觉! 他们却不知道,对待脑袋不开窍的学子,跟对待年幼可爱的弟子,当然就该着是两套法子啦。 因着苏静怀温文尔雅,兰儿又聪明大胆,这对师徒倒是极为轻松和谐地就开始了正常的教学。 然而宝玉那边儿却并未如此。 贾政给请的那位先生,年纪已经六十有三,在咸安宫官学教了很多年的书,也算是教育经验极为丰富了。 他一见到宝玉这位学生,就先把课堂上的规矩说了一遍,这放到在官学本是极为正常的事情,却让宝玉心里多了三分厌烦。 宝玉本来就不想过来读书,只想跟姐姐妹妹们玩玩闹闹的,现在没了玩伴,又被逼着过来,心里已经存了极大的不快。 现在又见那个“年老色衰”的先生在那絮叨什么规矩,而他生性本就讨厌那些规规矩矩的,觉得都是些牢笼和枷锁,如今还被那个老先生搬到自己身上来,当然对他极为不喜了。 若是只有这个,倒也罢了。 毕竟宝玉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为人极通礼数,冒犯长辈和先生的事情他是做不来的,只能自己悄悄地难受一段时间,过了应该也就好了。 但是当老先生询问他的课程进度的时候,发现这位看着灵秀的学生却十分惫懒,只对自己感兴趣的多琢磨了一番,其他的什么功课都是草草了解,没有下多少功夫在上面。 于是老先生苦口婆心地又进行了一番劝学,差点儿把宝玉听得直接离席。 甚至最后压着他坐在那里的不是自身的教养,而是来自贾政的威胁。 之前贾政见他的时候,还骂了他一顿,“听说是你撺掇着老太太递话给先生的?说不准打你的板子?” “可见你本性就是个贪图享乐的,半点儿没有刻苦用功的打算,简直就是个不懂上进的混账东西。” 说着贾政气得面色铁青,正撵他出去,又想起了一句话: “你已经闲散浪荡了这么几年,也该舒坦够了,此番须得认真读书,不然丢了我的脸面,你就给我小心着些。” “滚吧!” 宝玉听到这里,明白便是此番自己再不喜读书,也全都是不好使的。 不说其他人,就是老爷那关自己就过不去的。 所以现在他即便对着那个老先生的规劝厌烦的很了,也只当做听不到,半点儿都不往心里去的。 那个老先生不过是尽了为人师表的本分,就见自己说得苦口婆心,自己那位学生却是充耳不闻。 他只能叹了口气,停下了劝说之语。 后面教的时候,虽是大体按照学中的讲法来的,但还是仔细观察着学生的反应,见他对什么感兴趣,就讲得深入一些,也好引起他的兴趣来。 就这样,师生关系虽然僵硬的很,那个老先生还跟顺毛捋一样,各种哄着顺着,总算把些许知识灌进了宝玉的脑子里。 等到下午,书房里已经结束了今天的授课,苏静怀目送背着个乌龟纹样书袋的学生告辞离开,才低头浅笑几声。 这个学生倒是极为有趣,为人聪明又机敏,很多东西一点就通,但是还是耐心听着教导,没有一丝一毫的急躁。 除了这个之外,整个人还心细又大胆。 在教学中间,他曾故意皱眉吓唬他,谁知他不但不怕,还特别暖心的来哄着自己不要生气。 苏静怀虽然嘴上没说出来,但是心里却是认可这个弟子了的。 要说之前可能还有考虑到老师的情分,上完一天的课程之后,他就是真心的觉得这个学生不错,发自内心地想要把他收入门墙,作为传承自己的学问和思想的亲传弟子了。 其实在教学过程中,苏静怀有时真的能在他的身上看到老师的影子。 哪怕脾气秉性没有相似的地方,甚至连长相样貌都不太一样,但就是有那种感觉在。 至此他对老师也更加地叹服。 第224章 两份礼品 以前苏静怀只知道老师对于儿子的教养很是严格,今日从兰儿这个外孙身上才看出来,老师对于女儿的教养不差儿子半分。 不愧是老师啊,不但他自己学问钻研地非常精深,而且还不忘抽出时间和精力来培养良好的家风,连同子女的教育也都抓得很是严格,家里各个晚辈都是从小就诵读诗书。 果然这样才是真正的诗书传家啊。 子女优秀,家风甚好,连着自己的思想也能够流传有序,真的是让很多人望尘莫及的程度。 很多大儒经常自己优秀非常,但是子孙逊色不已,导致家族逐渐没落,那些璀璨的思想和学说也慢慢消失在尘埃里。 但是老师这种就很少有类似的困境。 他不只是看重儿子,而是把儿女一样的看待,甚至不吝啬于把自己的东西传给外面收的弟子,这些足以保证日后的传承了。 而且不同于现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世俗风气,老师的这种男女平等的教养方式,可能才是真正的智者所为。 就这样,这个孝顺的弟子直接给李父戴上了半米厚的滤镜,看哪儿都觉得好。 苏静怀收拾完东西,回到贾府安排的住所,就发现伺候自己的青鱼等在门外,“这是怎么了?叫你专门在这里等我。” 青鱼给他打着门帘,“先生,您去授课的时候,贾府送来了两份儿礼物,分别是他们府上大老爷和二老爷送来的。” 苏静怀看着两份儿皆是价值不菲的礼品,就问他,“他们两边儿可都是怎么说的?” 学生的祖父乃是二老爷,他送礼是正常的。 那个大老爷究竟是为着什么送的呢? 青鱼:“两边儿的说辞差不多,都是说:劳烦您对孙儿多多教导这些。” 苏静怀低声笑了一下,“倒是有些意思了。” 自己这位学生这么讨喜呢?让他们府上的两位老爷都这样的视如己出? 其实贾赦那边儿倒是容易理解,他一直怀着贼心,想要把老二的孙子抢过来占为己有。 哪怕族谱上没有办法改变,那也要把兰儿养得跟自己亲才好,所以命人准备了这么一份子厚礼。 就盼着先生看在礼物的份儿上,把全身本事都教给自己的孙儿呢。 这是来自贾赦那边儿的想法。 而贾政那边儿呢,自打他知道先生是李祭酒找来的之后,对于此人就没有了任何的兴趣,也不想派人费劲地去打听他的生平。 甚至连考察其专业水平的想法都没有,就直接安排苏静怀过来教学了。 毕竟其出身国子监,还是李祭酒选的,哪怕不讨喜,但是水平应该没的说。 所以他只让王夫人准备了份礼物,就完全抛之于脑后了。 而王夫人那边儿,因为近来跟宝玉相处的时间多了,倒是真的被唤起了慈母心肠,心里不自觉地开始倚重宝玉。 觉得这可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骨肉啊,跟自己才是真的血脉相连。 哪怕被老太太养大,他心里肯定还是跟自己最亲的。 所以倒还真的如贾母所料,对待宝玉一天比一天的好。 这次给宝玉准备的拜师礼就是如此,生怕先生哪里会有不满,全都准备的上上好的礼品。 而给兰儿准备的,就没有宝玉的那样好了,到底是次了一等。 虽然也能看得过眼,但是放在贾赦那份儿旁边,还是能够轻易地比较出个高下来的。 也就苏静怀来府里的时间短,不知道其中究竟,不然早就写信去跟李父告状了。 哪里有亲祖父准备的东西比别人还要差的? 这真的不是在薄待吗? 不过也就幸好苏静怀不懂,只以为是亲祖父看重,隔房的祖父也很看重,这才没有告诉李父知道。 不然又会是一场官司要打。 再说李纨那边儿,她对于两位老爷送的什么礼物倒还真的不知道。 毕竟那里是外院儿,她以前很少让人打听外院的消息。 今日她在自家坐立不安的等了许久,就怕兰儿在上学的时候会出现什么问题。 毕竟以前自己教他的时候,是在自家院里,环境熟悉不说,人还熟悉,课程又短。 现在突然让他去外面上课,李纨就怕他会不适应,再受了什么刺激。 所以她老早就等在二门处,就想知道兰儿上学的情况怎么样。 见到他的那一刻,李纨吊了好久的心终于放到肚子里了。 他表情这么轻松,应该是没有觉得不舒服,那就可以了,也不要求太多。 兰儿一看见亲娘,就小跑着往这边儿赶,李纨忙喊:“慢点儿,小心脚下。” 然后蹲下等了一会儿,才抱住冲进自己怀里的胖儿子。 李纨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今天可还好?你喜欢这个先生吗?” 兰儿点点头,“娘,我喜欢先生的,先生也喜欢我,你看他还送我见面礼了呢。” 说着把放在荷包里的玉佩拿出来给亲娘看了看,表示自己真的过得很好,她放心就是。 李纨也明白儿子的话,见周围没外人,便笑着亲他一口,“兰儿真棒,才第一天就能得到先生的喜欢,还让他主动送玉佩给你,看来先生也觉得兰儿很优秀的。” 一番话,把兰儿夸得咯咯笑,小胸膛也挺得高高的。 终于亲热够了,母子两个拉着手开始往家走,路上兰儿还一直给李纨讲述自己上课时候的事情。 讲得那叫一个详细啊,要不是他专心听课了,没观察到其他的东西,不然估计连屋里有几只蚂蚁都得给说上一句。 李纨也没阻止他,还一直给当着捧哏,时不时给些反应,让兰儿讲得更加有了兴致。 反正母子俩聊得眉开眼笑,留下了一路的欢声笑语。 等到坐在自家炕上之后,桌子上是李纨早就安排好了的点心和饮品。 她怕兰儿饿,给他准备的双皮奶,没想到他说了一路倒是渴的不行。 于是赶紧端起自己的玫瑰水放在兰儿嘴边,“来,赶紧喝几口解解渴。” 见兰儿一气喝了小半碗,李纨立马把碗撤走,“渴也别一下子喝上太多。” “去吃你的牛奶子吧,那个能解渴,还又饱腹的。” “娘,我先生知道的可多了,他给我讲着书的时候,每一句都能说出好多好多的故事出来。” “那这样听故事有趣儿不?” 第225章 贾敏离世 兰儿点点头,“有趣的,我很喜欢听。” “太可惜了,兰儿喜欢的东西我肯定也喜欢,真遗憾我没有办法也去书房听你先生上课。” “没关系的,先生说的时候我好好记着,晚上回来给娘讲一讲,这样娘也能够听到故事了啊!” 李纨赶紧给他鼓掌,“兰儿真是太聪明了,竟然能想到这么好的主意出来。” “太好了,以后我也有故事听了。” 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套路究竟能够哄住儿子多久,但是有一日算一日吧,只要他养成了认真听讲的习惯就好。 再说除了想帮兰儿巩固学到的知识,自己也是真想听听那位先生讲的水平如何。 母子两个在那边吃点心边分享,只觉得开心不已呢,就见钱嬷嬷面色凝重的走进来。 李纨抬头看着她,“嬷嬷,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钱嬷嬷:“奶奶,刚刚外面传来消息,说是扬州的姑太太去了。” “老太太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伤心不已,差点儿昏厥过去,醒来就哭着要让人,把姑太太的女儿接了来咱们家呢。” “可有说派谁去接?” 钱嬷嬷摇头,“这个倒是没有听说。” 李纨:“老太太没有交代给姑母守孝的事情?” “老太太那边儿可能还没来得及交代?” “好,嬷嬷,咱们不管她们什么时候交代,只自己先遵守着礼制便是。” “刚好我跟兰儿的孝期也还没有出,那些衣裳首饰都是现成的。只不过是再继续用罢了,也没差到哪里去。” 钱嬷嬷却深深地叹息一声,“还盼着您和兰哥儿孝期结束之后能松快松快呢,结果现在又得继续守孝了。” “到时候再看吧,若是老太太那边儿不提,咱们就自己私下里来,至于出孝的事情,到时候咱们也听她们的就是。” “您再去打听打听,看看老太太那边儿是怎么说的?以及老太太的身体怎么样,可要紧?” “好,奶奶放心,我一定尽快给您打听清楚。” 李纨看向自己身边的儿子,“兰儿,你先回去休息吧,我看看情况,要是需要的话,我得过去荣庆院一趟。” “娘,可要我陪着您一起?” “不用,我是过去安慰老太太,你帮不上忙的,早些休息才好。” 后来钱嬷嬷回来说老太太那边儿哭得厉害,李纨就赶紧换好衣服过去。 进了屋里之后,除了贾母,邢夫人和王夫人也都过来了,王熙凤还在贾母跟前劝着她。 听着贾母的哭声,站在王夫人身后的李纨也跟着拿帕子擦拭眼泪。 其他人也是如此,整个屋里哭声一片。 最厉害的实属王熙凤,她一边哭着,一边儿劝着贾母,还能两不耽误,技术含量非常高。 贾母回忆着贾敏往日的好,说着说着就哭得更加厉害,等到被众人劝了几番之后,她还是伤心的厉害。 甚至晚饭都没有用多少,就把众人都遣退了。 李纨扶着王夫人出去的时候,还见到王熙凤在交代鸳鸯一些事情。 不过她没打算上前去掺和,毕竟拾人牙慧的事情,还是少做为好。 已经有人专美在前了,自己倒也不会羡慕。 回去之后发现儿子在等着自己,她还问兰儿,“若是要你再继续守孝一年的话,你可能够接受?” 兰儿摇摇头,“我没有觉得咱们现在的日子有什么不好,也不觉得难受,所以守孝对于我来说没什么的。” “娘觉得呢?” 李纨也笑着点头,“我也跟你一样,不觉得难受。” “其实本来我就不喜欢那些大红大绿的衣裳,也不爱戴那些张扬的首饰,觉得太闹腾的慌。” “现在的风格我是喜欢的,而且几年下来,我都已经习惯了,再来一年也没什么。” “那好,既然咱们都不觉得难受,就继续现在这样生活就行。” 按照礼制来说,贾敏虽然已经出嫁了,但是这位姑母去世,府里的所有小辈都得给她守上一年的孝期。 也不知道贾母那边儿究竟是怎么想的,迟迟没有宣布让府里小辈给贾敏守孝的消息。 钱嬷嬷再三打听之后,才告诉李纨,“奶奶,我瞧着老太太到现在都没说让宝玉守孝的事情,看来这是不打算给姑太太守孝了?” “最近宝玉衣裳的颜色可有大红大绿的?” “这倒是没有。这位宝二爷以往最爱穿的就是大红色,最近倒是很少见他穿这个。” 李纨点头,“这就是了,老太太应该只交代了穿些素净衣裳,没有交代别的。” “她那边儿可能觉得姑母是低嫁,只让宝玉穿几个月的素服就可以了,其他的礼制倒是不用遵守。” 钱嬷嬷满眼的期待,“那咱们这边儿?” “按照其他人的来就行,她们不要求这个,我倒也没有自虐的心思。” “不过我跟兰儿三年的孝期还没结束,且得等些日子呢。” 钱嬷嬷笑着点头,“我明白的,只要您的孝期别再增加那么久,其他的我也没有什么要求了。” “赵嬷嬷那边儿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这都出去大半年了,还没有结束?” 闻言,钱嬷嬷也叹了口气,“哎,我听着钱杉说,赵姐姐的差事不好干,这么久只办完了一半的事情,想要全都梳理清楚的话,还不知得多久呢。” “奶奶,您到底安排她出去做的什么差事?为什么我问钱杉的时候,他还遮遮掩掩的不告诉我?” 说完,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家奶奶,等着她来给自己解答一下。 李纨笑着看向她,“你真的想知道?” 钱嬷嬷认真的点头,清晰地传达出自己的渴望来。 “嗯,看来是真的特别想知道了。” “那好办,我把你也送去跟赵嬷嬷一块儿办差,这下子你不就知道了嘛?甚至比我告诉你的还详细呢。” 第226章 王家弄鬼 听了这话,钱嬷嬷缩缩脖子,“奶奶,现在赵姐姐没法子跟在您的身边伺候,就只剩下我一个得用的,我还是留在您身边的好,免得您没有人可以指使。” 李纨笑着看向她,“嬷嬷只管去就好。现在素云已经练出来了,也算是能够顶用了的。咱们院里的事情又不多,有她一个,倒也尽够伺候我。” “您就是去帮赵嬷嬷,也不会耽误咱们院里的事情。” “再说还有我在,我又不是没长手,倒也不用那么多的人伺候。” 只见钱嬷嬷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哪能劳动奶奶亲自动手,无论走到哪儿都没有这样的道理,不然要我们干什么。” “再说赵姐姐临行之前还特意嘱咐我,让我一定要照顾好您,不能有一点子差错,还说要是您掉了一根汗毛,她都要回来找我算账。” “别我去给她帮忙,好处一点儿没有,再被她埋怨一顿。” 看着她畏缩害怕的样子,就像要去猫跟前的老鼠一样,满脸写着恐惧和绝望。 李纨暗笑不已,面上还故作认真的劝她,“嬷嬷只管放心的去就可以,我一定会跟赵嬷嬷说清楚,您的初心就是为我解忧,为了帮她的忙。” “到时候我相信她一定非常感激您的这份儿好心,肯定不会责怪于您。” 钱嬷嬷:“……” 她满脸呆滞的看着自家奶奶,想要看明白她是开玩笑,还说的真话? 自己到赵婆子的跟前去,只怕还没有开口解释呢,她肯定就已经把自己打死了。 到时候别说感激自己这样的梦话,估计自己就得被她活活的冤枉死,连眼睛都闭不上那种。 自来她认定的事情,只有自己乖乖听话的份儿,哪里是我可以阳奉阴违的?又不是嫌弃自己的命太长。 不行,奶奶肯定是开玩笑,绝对是开玩笑的。 哪怕这个玩笑除了吓人不轻之外,一点儿也不好玩儿。 她此刻面临“灭顶之灾”了,倒是有些格外的机灵。 “我不好奇了,我一点儿都不想知道的,真的。” “奶奶,我那里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呢,现在着急的很,我先去看看。” 说完,又想起自己还有东西没交给奶奶呢。 她使劲拍拍自己的脑门,“差点儿忘记正事,奶奶,这是钱杉让我交给您的信件,我只是帮着传递,一点儿没有看,里面写的什么也全都不知道。” “有事情的话,您直接让人叫我就行,那我先告退了。” 说着给自家奶奶行礼后,匆匆忙忙地走了,就跟后面有什么在撵着她一般。 李纨见她的身影看不见了,这才笑着摇摇头。 这个钱嬷嬷,好奇心还挺重,就是可惜胆子太小。 她的好奇心要是能够重到,让其不害怕赵嬷嬷的地步,李纨就真的会把她也送过去帮忙。 主要是赵嬷嬷那里进度太慢,还是得多些人襄助才好。 结果钱嬷嬷一碰见赵嬷嬷,就像老鼠碰见了猫,平日里的胆子直接都被吓没了,永远只有往后缩的份儿,从来不敢主动去捋她的须子。 李纨一边想着,一边打开自己手里的信件。 这是赵嬷嬷写来的信,基本都是交代那两个庄子上的事情。 那两个王家给的庄子,本来哪怕是面积大些,人事复杂一些,也不至于难处理到这个地步。 谁曾想,李父的人手在接管庄子的时候,才发现王家暗地里藏了坏心眼子。 他们虽然留下了一部分奴仆,但是把主要管事的人都给调走,还故意把一些重要的账簿都给销毁了。 理由是那些账簿关乎王家的私密,不能被外人得知,所以才销毁了。念在亲戚的情分上,其他日常的账簿都还留着,足够他们看的。 听起来,王家此举让人挑不出毛病,甚至还感觉非常的合情合理。 但实际上就是,这些关键账簿以及主要管事人员的缺失,导致赵嬷嬷她们想要盘清庄子的账目变得异常困难。 费时费力不说,处理的时候还把人恶心的够呛。 哪怕李父增添了人手帮忙,处理起来还是非常的吃力。 后来赵嬷嬷等人得了李纨的意思,直接朝着那些人亮明身份,说是替珠大奶奶过来查账的,还把贾府的腰牌给他们看了。 还说要是一直都查不清楚的话,她们奶奶孤儿寡母的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去信询问王家舅舅和舅母。 这话一出,那些人才有所收敛,全都乖乖的配合起来。 但是由于账簿已经烧光,再是配合也效用有限,整理起账目和人事来还是非常的艰难。 得知这个消息后,李纨也生了气,当天直接写信过去,让他们王家帮着处理。 什么时候妥当了,什么时候他们王家的人才可以走。不然要是以后庄子上的事情不好料理的话,她就直接去找舅母哭诉委屈。 见势不好,王家的人也不敢硬抗着了,只能往上禀报。 结果上面的回复就是,全都让顺着珠大奶奶的意思来。 这样一来,王家的那些人算是彻底脱不开身了,要被硬生生地拽进自己亲手制作的泥潭里来,陪着李府的人一起在里面浮沉。 他们那些人本是得了上面消息,见到是李府的人手过来接管庄子,才给了这么一出子下马威。 谁想到后面珠大奶奶竟然接手了,上面还直接变换了说辞,一下子把所有人都坑了进来,全都走不脱了 。 李纨看完纸上的内容,赵嬷嬷说有了王家人的帮助之后,到底人头熟悉,处理事情快了很多。 哪怕账簿被烧了,有些东西那些管事的人也还有几分印象,还能想起来一部分,勉强也算是聊胜于无了。 李纨看得冷笑一声,王家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才过去多久啊,又敢欺负到自己头上来了。 于是走到书案前面,提起笔来,直接在纸上交代好赵嬷嬷: 就是把俩个庄子上的所有事情处理完之后,也不准放王家的人走,让他们一直留在庄子上帮忙做事就行。 第227章 抱头痛哭 谁让王家把管事的人都抽调走了,自己实在安排不明白庄子上的事情呢,只能请着他们帮帮忙了。 要是他们怕主子怪罪的话,自己可以向舅舅和舅母求情,相信舅家肯定会应允的,毕竟是自己的亲舅舅和亲舅母,心里肯定是最疼外甥的。 而且特别交代:不用给王家的人发月例,只用管着三餐和住宿就行。 因为他们只是来帮忙的,又不是自家的人,归根究底还是姓王,那怎么好拿自己的月例银子呢?。 不然若是拿了自己的银子,以后到底姓王还是姓李?说出去也不像个样子啊! 所以自己还是不多此一举了,也省得白白替他们添烦恼、惹麻烦、找罪受。 写到此处,李纨突然也没那么烦王家的人了。 毕竟不用银子就可以使唤人做事,未免有点儿太爽了! 这种占便宜的好事情,简直太罕见了,满天下也找不出来几个啊。 现在好不容易叫自己给碰上了一回,绝对是交好运了,自己必须得好好抓住这次机会才行。 嗯,一定得把他们多留一些日子,最好留个十年八年的。 他们这些人,吃进去的是草,产出来的是奶啊。 这种不用花钱就能做事的牛马,多多益善好嘛,简直就是天降财富啊。 这样的好事,必须要感恩的,李纨想到此处,非常虔诚地把老天爷好好感谢了一遍。 感谢完之后,还特别开心的交代赵嬷嬷: 不管软磨还是硬泡,不管威逼还是恐吓,一定要把王家的人多留一段时间。 而且用他们的时候也不要心疼,各种脏活累活全都安排上,只管使劲儿地用就行。无论出了什么事情,都有自己给担着的。 李纨写完之后又看了一遍,把她自己笑得仰倒在榻上。 自己对王家人是不是过于严苛了? 这样的苛待,有点儿像是历史书上的奴隶主了,没有一点子人情,只有一味的压榨。 不过认真的说起来,这么压榨人的法子,还是跟前世那个狗公司学的呢。 果然,从来没有无用的知识,只有无用的人罢了。 想着想着,她使劲儿晃晃脑子,把没用的善心都收起来。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事儿是王家先挑起来的头,罪魁祸首是她们,始作俑者也是她们。 既然敢来挑事儿,那后面事情怎样发展,就由不得他们说了算的了。 等到信件送走之后,李纨一脸的兴致勃勃,她非常好奇王家下一步会怎么接招儿。 毕竟以前跟王家打交道,都是有王夫人在场的,现在私下里过招儿,也不知道她们会如何地出手。 李纨处理完事情,就去二门处等着接娃下学了。 现在一早一晚,都是她亲自过来送的,早上把儿子送去上学,下午再接回来,非常规律,也非常标准。 说实话,这种模式她接受的还可以,毕竟每天多活动活动,对身体健康也有利,还方便母子感情的培养,倒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然后她就看着今天的儿子没有往日的精神,很是有些心事重重的,都没有直接冲进自己的怀里来,而是一步一步挪过来的。 到底在外面,李纨也没有急着开口问他,只拉着他的手,两个人慢慢地走回家。 等到坐下之后,李纨看着他试探地问道:“今日兰儿怎么了?是什么事情惹得兰儿伤心了?可曾有受委屈,需要娘帮你教训他吗?” 她问这话的时候,还以为是苏静怀批评了兰儿,才会惹得儿子这样的伤心。 心里还暗暗地想着,要是兰儿没错的话,自己一定要写信告状的,绝对不能让兰儿白白受了委屈。 哪怕护犊子不好,但是只要兰儿没错,那护犊子就是应该的。 谁知兰儿什么也没说,只低着头在那里默默地流泪。 这么可怜的样子,直接让李纨心疼了,过去把他抱在怀里,温柔的哄着他,“兰儿不想说的话,娘也可以理解的。” “谁都有伤心的时候,娘伤心的时候,就希望兰儿能陪着我。现在你伤心了,我也一定陪着你。不管你受了什么委屈,娘一定都会护着你的。” 兰儿感受着亲娘的爱护,直接抱着她放声大哭起来,嘴里嗷嗷地哭,眼角还有大颗大颗的泪珠子不断地往下掉。 他一哭,李纨也想跟着哭了,也抱着他开始掉泪。 这下子把身边伺候的人吓得不轻,还以为娘俩出了什么事情呢,但是悄悄过来看的时候,李纨还摆手不让进。 把素云跟钱嬷嬷急得在屋外团团转,还不敢直接闯进去,最后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兰儿听着亲娘哭了,一时也顾不上自己伤心了,反倒是伸着小手给她擦眼泪。 她哭了一会儿,感觉想哭的欲望过去了,就问儿子,“你是为什么哭的?” 兰儿眼含泪花的看着她,“娘,爹为什么不要我们了?是因为兰儿不乖吗?” 他的语气带着些颤抖,生怕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会连累着娘一起被爹给抛下了。 感觉到了他的小心翼翼,李纨心疼的厉害,却还是故作轻松地拍了他一下,“胡说什么?你爹什么时候不要我们了?” 为了让他觉得自己一直被爱着,李纨还刻意美化了一部分事实: “你当时还小,可能不记得了。你爹知道有了你之后,直接高兴傻了,愣在那里半天,怎么叫都不答应。” “后来终于叫醒了,还是开心地不得了,一口气把自己攒了好多年的私房全部都搬过来给娘,就是为了感谢娘怀上了你。” “不光这些,后来你出生之后,你爹怕我们娘俩的银子不够花,连他的月例也让娘领着,就是怕咱们娘俩受了委屈。” “当时你爹还笑着说,他比咱们府上的丫鬟还要穷的。” 见他听得认真,李纨继续说:“你爹是因为生了病,又被拖着没有完全治好,才会留下病根子要了命去。”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听到谁说的胡话了?” 说着愤怒地起身,“不行,我找他们去,我倒要看看是谁在乱嚼舌根子,说的还净是胡编乱造的疯话。” 第228章 母子谈心 看到李纨生气的样子,兰儿连忙拉住她,“娘,我没有听谁说,和别人无关的,您别去找他们。” “那你这话从哪儿来的?你先生那里听说的?” 他赶紧摇头,生怕娘亲误会先生再把他给赶走了,“不是的,我先生从来不说这种话的。” 李纨听到不是苏先生说的,才有些肯定的点点头,先生倒是还算靠谱。要真是个心里没有成算的人,那他还是赶紧离开自己府上,回家吃自己去吧。 她瞧着兰儿不想说的样子,便问他,“兰儿,你现在听见他们嚼自己的舌根子,选择包庇他们不惩治的话,要是以后他们再来嚼咱们娘俩的舌根子呢?” “难道就要纵着他们把咱们娘俩给欺负死?这次你纵着,以后他们胆子越来越大,你还要一味儿地纵着他们欺负到咱们娘俩的头上不成?” 兰儿哭着使劲儿地摇头,“我不会让他们欺负娘的,谁也不可以!我会一直保护着您。” “要是他们敢说娘,我绝对让双喜打他们的板子,肯定不会包庇他们。” 说着他恳切地看着李纨:“娘,其实他们这次没有说多么过分的话,是我听到话中提起我爹,心里害怕是我拖累了您,自己想多了而已。” 李纨盯着他的眼睛,“他们究竟说了什么话?若是只简单地提起你爹,你会这么伤心?” 兰儿挪开眼睛,不敢直视亲娘,“没什么,都怪我多心了,这才想到了不好的地方。” 他这般伤心但是非常懂事的样子,把李纨看得鼻头发酸、喉间哽涩。 她宁愿兰儿回来之后闹腾着教训别人,宁愿他生气发脾气,也不愿意他像如今这般的懂事。 懂事看起来很好,不过是把所有苦难全都自己承受着罢了,才换来了别人嘴里轻轻松松的一声“这孩子真懂事!” 兰儿他约摸是觉得自家孤儿寡母的,没有人可以依靠,才会选择这般的忍着受着,宁可自己把委屈强行咽进肚子里,也下意识地不想惹事生非。 儿子可能觉得这样会让自己能够省事省心,但是李纨不喜欢,也不想儿子养成一味忍受的习惯。 “兰儿,你可知道娘最喜欢最钦佩的是什么动物?” 他抬头看看亲娘,“是白鹤吗?您跟鹤宝的关系不是很好嘛。” 李纨却摇头,“不是,鹤宝算是朋友,喜欢但是算不上钦佩。” “我最喜欢的其实是狼,它们聪明狡猾,性情凶狠又果断。” “狼群里从来只会有一个头领,不是轻易选出来的,它必须得把其他的狼全部都给打败了,才会成为头领,赢得信服。” “只有这样选出来的狼王,才能让其他的狼都乖乖听话,方便以后更好地指挥整个族群捕猎和迁徙,才能更好的生存下去。” “每次捕猎的时候,狼王都是指挥的那一个,也会是最勇猛的那一个,所以每次获得猎物之后,它才能优先的享用。” “享用最美味最丰富的食物,也能够帮助狼王长得更加高大威猛,战斗力更加强悍,巩固住自己的首领地位。” “狼王,只有打赢别的狼,它才能享用头一份儿的食物。而别的狼只能等到狼王吃完之后,拿剩下的那些残羹剩饭裹肚。” “排在最后吃的狼,往往都是战斗力不强的,所以大多时候会吃不饱。而吃不饱则会让他们战斗力更弱,长此以往,会被直接驱逐出狼群到外面流浪,甚至会被饿死在外面。” 兰儿听完沉默许久,“娘,我明白了。” “这次是有两个小厮说,说我从小没有爹爹,还能这样勤奋,也算是不容易。” “他们的话,仔细想想倒也不算过分,所以我才不想让您也跟着生气。” 李纨摇头看着他,“你说的不对,他们私下里讲究主子,这本来就是错!所以不用忍着,不管他们是谁的人,一概不需要你忍着。” “兰儿,人都是得寸进尺的,若是不想被欺负,就必须强硬一些。一旦人家觉得你好欺负,就会一味儿地欺负你,甚至欺负到死。所以不想被欺负的话,就不要抱有一丝一毫的软弱。” “这事儿娘帮着你处理,但是下次的话,就得你自己来了,可以吗?” 兰儿使劲地点点头,“娘,我可以的,肯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娘相信你,从你外祖开始,咱们家从来就是敢想敢干,从来就没有懦弱的人,娘相信你肯定也不是。” 边说还边笑着看向儿子,见他也笑着点头了,李纨这才放心下来。 儿子啊,你可千万别跟你爹一样温柔到懦弱,千万遗传娘亲多一些才好啊。 不服就干多好,赶紧学会吧,求求了! 这天晚上怕儿子半夜惊厥,她还特意留兰儿睡了一晚上,幸好半夜没有出现,李纨这下子才算是松了口气。 第二天送走兰儿之后,她就把钱嬷嬷叫来,“告诉钱杉,从咱们庄子选三个人来,大的两个小的,这些是要给兰儿当小厮的,给我选身手好,还聪明护主的。” 然后还让人把兰儿的小厮双喜叫过来,等他跪上好一会儿后。 李纨才问道:“昨日兰儿是在哪里听到有人议论大爷的,都说了些什么?” 双喜见这件事还是被大奶奶知道了,也不敢再瞒着。 “昨儿个,哥儿是中午饭后散步的时候,听到宝二爷的两个小厮在外书房那儿说话。” 他说到这里,刚要抬头看看奶奶的脸色呢,就见到一个茶碗直接摔在自己眼前。 李纨冷笑一声,“你最好如实说,不然我连你护主不力的事情一起追究了,看你还有没有命留下。” 双喜不敢再耽搁,“那两个小厮说,哥儿一生下来,大爷就没了,难保不是被克的。” “还说哥儿没有大爷的教导,到底不够聪明,只是有些勤勉罢了。” 这话把李纨气得站起身来,“你难道是个死的?就这样看着别人讲究你的主子?” 第229章 丧父 双喜跪在地上一直磕头,“奶奶恕罪,当时奴才想要上前理论的,结果被哥儿拦住了,不让奴才上前。” 李纨有些失望地看着他,“双喜,你说你本来都要被老太太撵出府里了,我使劲留下你,又费劲把你从庄子上调回来是为了什么?” 双喜把头低到地上,也痛哭起来,“奶奶留下奴才,是想让我好好照看着哥儿。” 李纨:“那你既然知道,可又真的做到了吗?” “我为什么把兰儿那么放心的交到你的手上,就是因为相信你,而你的所作所为,可对得起我的信任?” 双喜痛哭不已,还使劲儿给李纨磕头,“是奴才对不起您,辜负了主子的信任,没有好好的护住哥儿。” “此番是我办事不利,害得哥儿受辱,主子想要怎么处置都可以。” 李纨思忖了很久,才开口对着他说道: “双喜,你从庄子上回来的时候就应该明白,你的主子是我,不是贾府其他人,甚至不是兰儿。” “我既然把你放在兰儿身边护着他,那你只需要听我们两个人的吩咐,府里其他人全都不算你的主子,他们的话你也不需要再听。” “这话你可明白?” 双喜抬头看着她,“奶奶的意思,奴才明白。” 奶奶这话是说,以后不光不用听别人的话,甚至可以对着别人下手,因为他们都不算自己主子。 以前顾虑着爹娘都在贾府当差,他还是把自己当作贾府的人,忘记自己的身契在奶奶手里,已经姓李。 既然自己和家人都成两个姓氏了,就只能各为其主了。 李纨见他醒悟过来,这才点头,“念在你是大爷身边老人的份儿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选择。” “你可以选留在兰儿身边,还是回到庄子上。” “只有一条,若是以后兰儿那里再出现什么差池,你的爹娘我不清楚,但是你的命绝对是留不住,你可要想好。” 双喜没有犹豫,“奶奶,我已经想好了,我选留在哥儿身边伺候。” “请奶奶放心,奴才此番彻底想明白了,绝对尽心伺候哥儿,不会再出现类似的错误。” “好,我就再信你一回。” “我从庄子上调了三个人回来,都交给你管着。以后再出现这种兰儿被欺负的情况,别管是谁的奴才,先给我狠狠揍一顿再说。你们不要管有什么后果,后果我全给担着,保证伤不了你们的性命。” “我是让你们保护兰儿,别给我为非作歹,不然我第一个收拾你们。” 双喜高兴地应下,“奶奶放心,奴才们肯定护好哥儿,不敢乱来。” “嗯,那就好。” “对了,宝玉那两个乱嚼舌根的小厮叫什么名字?” “奶奶,他俩叫做星阑和栖月。” “有一桩事情交给你办,今天你悄悄告诉苏先生,就说咱家有事要处理,让他想法子多留兰儿在那里待一会儿。另外就说我怕儿子被人欺负,劳烦他最近多讲些勇敢坚毅的典故。” 李纨说完之后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素云,你下午去二门处等着宝二爷,把他截住带来咱们院子,就说我有事求他。” 等到下午放学的时候,兰儿见已经到点了,但是先生还在讲课,心里不由地很是着急。 这个时间,娘肯定已经在二门等着自己了,先生却还在这儿讲,也不知道要讲到几点去。一直见不到自己的话,娘肯定要担心了。 见学生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苏静怀清清嗓子。 虽然把他吓了一跳,但也只是让其专注了半刻钟,不过一会儿,就又开始心不在焉、愁眉苦脸的。 把苏静怀看得又是气又是笑,“我不过是今日的课程没讲完,多占用你一点时间罢了,用得着这么忧心忡忡的吗?” 兰儿站起身给他行礼,“先生,可能容许学生早走一会儿?学生母亲每天准时在二门处等着,我怕她见不到我会着急。” 苏静怀故意摇摇头,“这个倒是无碍,我让人告知你母亲一声,让她不必着急就是。” 看着他还是一副担心的样子,苏静怀到底不忍心了,“你放心好了,我早就安排人提前告知了你母亲,说今日要晚一个时辰。” “所以她今日也会晚来接你的,不信你去二门处看看。” 兰儿没想到先生竟然这么贴心,只朝着他扔下一句,“谢谢先生,我过去看看就回来”,然后飞快地跑走了。 等苏静怀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只能远远地看见他的身影了。 苏静怀:“……” 自己那么说只是想让他相信而已,谁知他竟然还当真了。看来以后说话不能留活扣,不然他是真的会钻空子。 他在思索今天那个小厮传来的话,老师女儿怕儿子被人欺负,需要让他勇敢坚毅一些。她的要求倒是不难办到,举手之劳罢了。 就是这句话的背后,是不是意味着什么? 昨天学生不知为何有些情绪低落,今天就有了这句话,还让自己多留下他一段时间。 应该是她们娘俩被人欺负了?还是学生昨天被人欺负了,今天他母亲要找个公道回来? 苏静怀想着,发现事情真的很有可能是这样的,于是赶紧喊来自己的小厮,“青鱼,帮我送封信给老师。” 等着兰儿回来的时候,苏静怀刚把信写好封口交给青鱼。 “亲眼看过了?总算是放心了吧?” 兰儿笑着点点头,“谢谢先生的体恤,我放心了,咱们继续上课吧。” 见他对于自己的调侃接受的那么坦然,苏静怀只能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开始上课。 讲着讲着,他就开始按照李纨的吩咐办事: “这句有教无类,其实是孔子生平的真实写照。他三岁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他和母亲被撵出家族无依无靠,只能回到曲阜依靠母亲颜征的娘家。” “但是哪怕回曲阜之后,他们的生活也十分的艰苦,只能靠母亲浆洗衣服才能度日,孔子也干过很多辛苦的活计,母子俩就那样一直相依为命。” 第230章 要人 “后来孔子稍微大些,非常的勤奋好学,聪明才智尽显,才引起了颜家的重视……” 苏静怀边讲边观察兰儿的反应,见他真的能听进去,才把孔子的励志故事讲完。 兰儿听着先生讲完那么多名人大家的故事,只觉得都没有刚开始孔子的事迹那样震撼人心。 原来圣人小的时候也没有父亲啊? 看来这样的事情不是只有自己会碰上,那是不是就说明父亲的离世跟自己无关? 毕竟圣人总不会把自己的父亲给克死吧? 他只觉得心上压着的大石头终于可以放下,不用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了。小小的暖流也开始在心里涌动,慢慢治愈那些破碎的伤口。 这边儿兰儿被苏先生慢慢地开解着,李纨那边儿就在面对着贾府的“凤凰蛋”。 宝玉在二门处听到素云说,大嫂子有事情要求自己。 他虽然一头雾水,搞不清楚到底是因着什么事情,竟然让那么清冷的大嫂子求到自己头上来了,但态度还是非常的恭敬谦让。 主要是嫂子嫁进来的时候自己刚出生,连抓周都是人家看着举行的,基本跟长辈也差不了多少。 “大嫂子有事只管吩咐我办便是,哪里用得着求这个字?太折煞我了。” 说着还朝素云打听,“好姐姐,你可知道大嫂子找我是为了何事?姐姐好歹提点我几句,别叫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啊。” 素云怎么敢透露,又不是不想活命了。 于是也懵懂地摇摇头,“二爷,昨儿不是我当值,这事儿我还真不清楚。”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儿,二爷只管放心就好。” 嗯,应该不算大事,毕竟没动到这位爷的身上,只是处理两个小厮罢了。 宝玉就那么满心迷惑的跟着素云走了,到李纨院里的时候,她正在等着呢。 先是笑着朝他说道:“正巧,我刚让人做好的点心,宝玉过来尝尝。” 宝玉吃了几块,“嫂子这里的点心,样式新奇不说,味道还顶好,让人吃着不自觉地欢喜。” “喜欢就好,我还提前给老太太准备了一份儿,待会儿你回去的时候给老太太带着,看看合不合她的胃口。” “老祖宗最近刚好没有胃口,嫂子这点心真是及时雨啊,总算是能让老祖宗多用些吃食了。” 说完,端起茶来简单漱口之后,就问向李纨:“不知嫂子今日找我有什么事?您只管叫人吩咐一句就是,我难道还敢不听?” 李纨浅笑一声,“倒也不是旁的,就是我觉得二叔身边的星阑和栖月不错,想问问可否割爱?” 宝玉听了只觉得很是有些奇怪。 大嫂子一个寡妇,好端端的要两个小厮做什么? 而且这两个半大不小的小厮又能做什么呢? 难道是想送给兰儿? 但兰儿身边不是已经有了一个双喜了嘛? “这个倒是好说,只是两个人罢了,又不当什么。我也不缺这两个人使,嫂子要是用得着他们的话,只管拿去用就行。” “只是不知道嫂子是想做什么事情?我可能帮的上什么忙?” 李纨笑着摇摇头,“倒也不是要他们做什么事情,只是有几句话想要问他们罢了。” 闻言,宝玉心中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只是问几句话而已,却还得费劲周折地把人讨要过去之后再问,看来那几句话恐怕也不会是好话。 他试探的问道:“可是他们哪里冒犯到了大嫂子? “没有,我就是觉得他们的口舌伶俐,想要过来给我说几段戏曲。”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宝玉已经非常明白了。 自己的贴身小厮,为什么会叫大嫂子觉得口舌伶俐,那必然是他们搬弄口舌是非,被大嫂子知道了。 想要惩治他们吧,又碍着自己的面子。这才费尽心思地把人讨要过去之后再进行教训,免得伤了自己的颜面。 他的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恼怒。 既感激大嫂子的一番好心,又恼怒自己的贴身小厮竟然会这样的无法无天,连大嫂子也敢冒犯,因此面上不觉得带上了些许羞惭。 有心想要弄清楚里面的缘由吧,看大嫂子那个样子,必是不肯说的。 于是宝玉只能先答应下来:“那两个人交给嫂子了,您只管处置就好,不必顾虑我这边儿。” 说完,低着头朝李纨行了一礼之后,才退了出去。 一路快走回了荣庆院,还未坐下歇息呢,就吩咐人把那两个小厮叫来。 两人来了之后,宝玉直奔主题:“说,你们之前是怎么冒犯到的大嫂子?” 见主子问到这儿了,那两个人不免有些讪讪的,“二爷这是说得哪里的话?我们一直在外院行走,连二门的院门都不敢迈进来一步的,怎么会冒犯到大奶奶?。” 宝玉哪里看不出他们的心虚,看他们还犟着不肯松口,气得抢过袭人刚端上来的茶水摔在地上。 “好,既然你们不说实话,我就把你们交给大嫂子处置去,到时候是死是活,全看你们的造化了。” 两人一听吓得不轻,自己说了那样的话,落到大奶奶手里哪还有命活。 他俩跪着过来抱住宝玉的腿,“二爷,求二爷饶命。” “二爷,看在奴才往日精心伺候的份儿上,饶我们一命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说完,死命地跪在地上给宝玉磕头。 宝玉扭过头不看他们,“大嫂子那么好脾气的人,如今竟然会这么动火,想必是你们说了什么没王法的话。” 两个人见到实在瞒不下去了,就把那天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奴才只是背地里闲聊胡扯,没成想竟会碰上兰哥儿出来。” “当时我们就知道错了,立马就磕头谢罪了的,兰哥儿也没有计较。” 说着,他们偷偷观察宝玉的脸色,希望他能发发善心,留下自己。 “二爷,奴才知罪,求您宽恕我们一回吧!” “是啊,二爷,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求您原谅我们一回吧。” 宝玉生气太狠,反倒是平静了很多,只是看着格外的冷酷无情: “你们不用再求了,我已经答应将你们交给大嫂子,到时候能不能活,就要看她的意思了。” 第231章 偏心 两人听了之后,直接变得面如死灰。 若是二爷说的是交给兰哥儿,那他们只要使劲儿求求兰哥儿,大概会有活命的可能。 交给大奶奶的话,依着她那么心疼儿子的性子,自己有活命的可能吗? 大奶奶那个人,只是为了接送兰哥儿上下学,都能每天折腾自己跑两趟,一点儿也不嫌辛苦。 现在自己动了她的心肝肉,还不得活吃了自己? 然而,宝玉命人把他俩送来给李纨的时候,还说让严加处置才是。 李纨听了,面上只浅浅笑着,说了一句:“替我谢谢宝玉,就说多谢他的割爱了,以后若是看上我们院里的什么东西,只管派人来取便是。” 见人走了,才问那两个人,“你们可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星阑和栖月不迭的点头,“大奶奶,我们知道错了,求您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李纨:“既然知道自己犯了错就好,那我也不算是冤枉了你们。” “只不过我不好处置你们,还是交给应该处置你们的人吧。” “素云,把他们带到大爷的书房跪着去,再派人看着。” 素云点头,让早已准备好的婆子把两个人带走。 那两个人本来做好了丢掉半条命的准备,谁曾想大奶奶只是让他们去跪着?这么容易的? 到了书房之后,他们才发觉是自己想简单了,地上一个蒲团没有,他们是硬生生跪到地上的,一跪就是一天。 “奶奶说了,你们在背后非议大爷,肯定会扰了他在下面的安宁,现在就让你们跪在这里向大爷请罪。” “什么时候大爷原谅你们了,什么时候你们才能起?” 说着就命人再旁边盯着,“仔细看着他们,若是有人徇私,就陪着一起好了” “哦,对了,奶奶不发话,不准给他们送吃喝进去。否则,唯你是问!” “素云姐姐放心,我肯定按照奶奶的吩咐来,怎么敢徇私呢。” 素云深深看了他一眼,才回去找李纨复命:“奶奶,看守的人真的不会徇私吗?” 李纨听后,只嗤笑一声,“绝对会的,你放心。” “不过我就要他们徇私呢,不徇私我还怎么往大了闹?” “我这么费劲周折的,难道只是为了逮住这么两个小虾米?” “你别着急,只管等着就是,好戏马上要开演了。” 宝玉不愧是府里的“凤凰蛋”,他身边的消息流通的极为快速,两个小厮被送走没多久呢,贾母那边儿就已经得知了。 鸳鸯凑近贾母身边,“老祖宗,刚刚宝二爷把自己的两个贴身小厮送去了大奶奶的院里。” 只听了此句,贾母就已经猜到了大半,“是为着什么事?” “听说是那两个人在背后议论大爷和兰哥儿,被大奶奶知道了,亲自问宝二爷要的人。” “可知道那两个说的什么话?” 怕她生气,鸳鸯不禁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照实说了,“他们说大爷是被兰哥儿克死的,惹得兰哥儿伤了心,大奶奶这才动了气。” “宝玉那边儿没事吧?” “宝二爷也气得不轻,把人全权交给大奶奶处置,生死不论。” 贾母:“到底是宝玉的贴身小厮,你大奶奶是怎么处置的?” 她还想着,珠儿媳妇很有可能会狠狠地罚他们一次,以儆效尤,自此府里其他人也就不敢再这样议论兰儿了。 正好让两人长个教训,这样,此事也就算是能够过去了。 毕竟那俩从小服侍着宝玉长大,还是别轻易要了他们的命才好。 结果就听见鸳鸯说道: “大奶奶没说别的,只罚他们去大爷的书房跪着了。” 听到罚的这么轻,又听见是去了珠儿的书房后,贾母沉默许久。 “她这是动了真气啊,看来此事可能没有那么容易地过去了。” 她已经预感到了,估计珠儿媳妇想要大闹一顿,绝对不会轻易地松手的。 “这件事,你老爷那边儿知道了吗?” “应该还不知道。到底发生在内院,老爷想要知道的话没有那么的早。” “那就好,让人把嘴闭严实,不要让你老爷知道,不然他定是要责骂我的宝玉。” 简直鸳鸯应下了,贾母又在思量着,怎么让珠儿媳妇快些放过此事。 “兰儿那里没事儿吧?” “听说兰哥儿昨天伤心来着,今天好像无碍了。” “嗯,到底是小孩子,忘性大,什么事情也是一阵儿就过去了。” “鸳鸯,依你看,你大奶奶要怎么才能放过此事?” 鸳鸯想了想,“大奶奶生气只是一时的,可能罚那两个小厮跪几个时辰,她那边儿也就心软了,此事就能过去。” 贾母听到这番话,觉得她简直就是在异想天开,白日做梦。 看了她一会儿后,才想起来什么,“我倒是忘记你上来的晚了,很多事情都是没经历过的。” 她以前哪怕在自己的院里,很多事情都接触不到的,也怪不得她会这么想。 贾母就没有她这样的乐观,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其实她清楚怎么处理最好,也能让珠儿媳妇满意的话,但是那样就得让自己的宝玉受委屈,这个是自己不想看到的。 所以她才会在那里思索有没有别的办法,最好能够两全。 这是荣庆院里贾母的反应,而知道此事的王夫人反应则是不同。 “你说什么?” 王夫人一脸诧异地看向周瑞家的。 “太太,我也是刚收到的消息,宝二爷已经把人送去给大奶奶了。” “嗯,珠儿媳妇怎么处置的?没有心慈手软吧?” 周瑞家的:“大奶奶只让他们去大爷的书房跪着了。” “哎,珠儿媳妇的处事手段还是太软弱,这么严重的事情还只是罚的这样轻,还怎么震慑住别人?” “不行,她下手这样轻也就罢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瞧着。” 第232章 听课 王夫人一想到自己那样优秀的大儿子,不但遗憾早逝,还要被人拿出来说嘴,只觉得气得不行。 “究竟是谁给他们的胆子,竟然敢这么议论我的珠儿?” 说着心里泛起伤感,不禁掉起泪来。 周瑞家的:“太太别伤心,那起子人被油糊住了心,才敢说出这么无法无天的话来,您处置他们就行,别自个儿难受。” 王夫人:“若是我的珠儿还活着,我们娘俩的日子又怎么敢有人来说长道短?” 儿子要是还活着,她们的日子该是多么的风光无限啊。 只这么一想,王夫人又哭得有些凄风苦雨的。 周瑞家的见到她伤心的厉害,赶紧拿着宝玉来转移她的注意,“太太,幸好大奶奶发觉得早,及时处置了那两个人。” “不然他们觉得兰哥儿年纪小,再故意欺负他,惹得他跟宝玉的关系僵硬了,那可真是追悔莫及。” “而且他们是日夜陪在宝玉身边的,内里藏着这样的坏心思,日后挑唆的宝玉跟您生分了可怎么好?” “要我说啊,此番倒也算是误打误撞、因祸得福了,幸好在没种下什么芥蒂之前就先给处理干净,免得留下什么后患。” 听得王夫人顾不上伤心,只觉得有些后怕。 “你说的对,幸好早早发现了,免得将来母子离心、叔侄结仇。” “他们这些黑了心肠的人,今天敢这样背后议论我的珠儿、欺负兰儿,明日就敢带坏了我的宝玉。” “我统共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儿子,可不能被他们这起子人给教坏了。” “你去一趟,帮帮你大奶奶,给我把这两个人给撵出去。” 周瑞家的有些迟疑,“太太,兴许大奶奶有自己的主意?她那边儿没有大张旗鼓的闹起来,可能就是不想惹得您跟着生气。” “咱们直接把人撵出去的话,不但大奶奶的一片苦心都白费了,连老太太那边儿都得过问此事。” “倒不如先交给大奶奶处置,后面咱们再下手?” 王夫人的耐心有限,“你多听着那边儿的消息,她不行的话就把人带过来交给我。” “是,我一定仔细留意着。” 且说那两个人跪在贾珠书房不到半天,他们的爹娘亲戚就全都知道了,打听之后才知道是得罪了大奶奶。 他们急得不行,又碍于从来跟大奶奶没有什么交集,不好直接找上门去求饶。 实在没有办法了,就有人给出了一个好主意,“咱家虽然跟大奶奶不熟,但是有别人跟她熟悉啊,找个人帮着说说情还不容易?只要咱们家舍得下本钱。” “这个主意正经不错,便是花上些银子也无妨,左右保住这份儿差事,以后有多少银子挣不来啊。” “要是按你说的,咱们求谁做这个中人才好?” 亲戚:“你怎么越到紧要关头越糊涂?这个中人非赖大家的跟周瑞家的莫属啊,一个代表着老太太的脸面,一个脸上写着二太太的意思。” “要是找她俩,她俩还敢应承下来的话,此事怕是能成个十之八九。” 等到临近傍晚,他家分别给赖大家和周瑞家送了礼,想要他们两家帮着说说情,结果没有一个敢应承的。 赖大媳妇本来贪图这份儿东西,想要应承下来,让自己婆婆去老太太跟前说几句话、求个体面也就成了。 谁知被赖大拦了下来,“平常送来的礼只管收下,就算是他们的孝敬了,替他们说几句话也没什么。” “但是,唯有跟大奶奶相关的事情,不管谁来求,一概不准应下。” “大奶奶好欺负,但是她背后的李祭酒不好欺负啊。你们没跟他打过交道,不清楚他的厉害。” 见媳妇还想纠缠,老娘也要相劝,赖大直接拍了板子: “咱们家荣哥儿以后要是想顺利捐官的话,最好就不要跟李祭酒对着来。不然他只是歪歪嘴的事情,咱们荣哥儿这辈子就要荒废了。” 想着赖尚荣以后的前途,赖家那对婆媳不敢再随着心意来,贪图那份儿钱财了。 周瑞家的白日刚跟王夫人说了这件事,傍晚就见到他家人来求,哪里有胆子敢答应下来呢。 连人家的请求都没听完,只三言两语就把人给应付走了,心里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那两家人看着没有人敢应承下来,也知道事情大发了,要命了,个个都慌的不行。 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第二天一大早就过来李纨的院子门口等着,希望能够求得大奶奶开恩。 李纨牵着兰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院子门口那站得直溜溜的两排人。 只想想他们孩子做下的孽,李纨就全当作视而不见,没有任何停留,直接送兰儿上学去了。 看她们想要凑上来,素云一把拽住,“希望几位嫂子三思而后行,别给大家找不自在才好。” 见她们欲要说话,素云也使眼色让她们闭嘴不准说。 兰儿在路上的时候还问她,“娘,刚刚那些人是两个小厮的家人?” “是啊。” 李纨应了一声,也不说别的话,就是为了看看兰儿的反应。 他只是皱皱眉头,倒也没有替两人求情。 李纨心里暗暗满意,她最烦那种,替别人出头,结果人家自己心软了,反过来责怪她心狠手辣。 这种最讨厌了,她碰见这种背刺队友的人,是要绝对记仇一辈子的,不管那个人是朋友还是父母。 前世的妈妈这么干过,闺蜜也干过,她在小本子上记得清清楚楚。 虽然一个生养了自己,一个给自己花了不少钱。 但后面她们想要再找李纨处理事情的时候,就没那么容易了。 碰见实在推不掉的,也得先答应她的前提条件,保证一直听话、不准中途插手,不然就不处理。 现在兰儿也是这样,只要他敢心软替人求饶,李纨绝对后面“失明”一段时间,非得让他吃个教训不可。 都自身难保了,还非得有那份儿菩萨心肠,她理解不了,只能尊重。 “娘,您要是嫌那些人烦的话,要不要留在这里听我先生讲课?” 听了这话,李纨非常的惊喜,“兰儿怕她们会打扰我是吧?” 第233章 婆媳联手 他萌萌的点头,旁边他娘欣慰不已,把人直接抱起来亲了一口,“我喜欢兰儿这样护着我。” 兰儿又是高兴又是害羞,见周围没人看到,才凑近李纨脸上也亲了一口,“我会一直保护娘亲的。” “嘿嘿,我儿子真好,世界上最最最好!” 两个人高高兴兴的走到二门那里,“我就不去听你先生上课了,你好好听,下午回来给我讲吧。” “我去太太或者老太太那里躲躲。” 兰儿点点头,“娘,那我去上课了。” “去吧去吧,下午我来接你。” 等到李纨溜达到王夫人院里的时候,她还有些惊讶,“你过来是?” 李纨把事情一说,“我被她们烦的不行,才想着来您这里躲躲。” 王夫人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以后你碰见这种事情就早说,别顾及那些有的没的,反倒是让自己跟兰儿受委屈。” 李纨苦着脸,“太太教训的是,我此番可算是长教训了。” “本来只是替兰儿觉得委屈,只是想稍微惩治一下他们,没想到竟然被人家堵上门来欺负。” 王夫人越听火越大,吩咐周瑞家的,“去你大奶奶院前把那些人拿起来,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人敢来堵我的院子。” 说完看向李纨,“你可有想好怎么处置那些人?” 她眼角含泪,还拿着帕子擦,“太太,我们孤儿寡母的被人欺负到这个份儿上,简直是活不下去了,还请您替我们做主啊!” 这话说得简直不能再合王夫人的心意,她直接大包大揽的应下,“你放心,这事儿我来办,定要让那起子人好好长个教训不可。” 说着,看向周瑞家的吩咐道:“你把那两家人全都给我撵出去,别管他们家里人当的什么差事,照撵不误。” “是,太太,我这就去办。” 周瑞家的正要告辞呢,就见有丫鬟过来传话,“太太,大奶奶,老太太那边儿说要请二位过去一趟。” 李纨跟王夫人彼此对视一下,眼中的迷惑清晰可见,两人都搞不清楚贾母此番所为何事。 婆媳两个到了荣庆院后,不过闲聊几句,贾母就开口问道:“听说宝玉的两个小厮冒犯到兰儿了,你想要如何处理?” 李纨看看王夫人,见她点头,才如实回复贾母:“孙媳想要把他们撵出府去。” 贾母听了之后久久没有作声。 瞧着她的意思,好像是不希望李纨惩治的这样严格。 王夫人:“他们两个心思不好,长久的待在宝玉身边,不免会带坏了宝玉,还不如撵出去利索。” “老太太,不止他们两个人错的厉害,连他们家里也全都不知数,今天一大早两家凑了一大帮子人,全都堵在她门口要说法呢。” “奴才堵着主子要说法,咱们家里什么时候出现过这么无法无天的事情了?所以我琢磨着,还是把他们两家全都给撵出去的好,免得坏了我们家的门风。” 李纨这时也呜呜的哭起来,“我自从嫁进来,从没碰见过这样的事情,如今大爷走了,我们碰见也算正常,毕竟孤儿寡母的,最是好欺负的。” “就是可怜我的兰儿,好不容易养得这么大了从未受过委屈,这才上学了几日啊,连这种丧心的话都听说了,难怪他那天伤心的不行。” “要是长此以往,哪里还有我们娘俩的活路啊?” “还不如趁着大爷还没走远,我们一家子下去团圆算了。” 说完也不看贾母跟王夫人的反应,只一个人在那里抽抽噎噎地哭。 一听见她们一家子团圆,贾母的头发差点儿炸了。 自己还没怎么着呢,她就寻死觅活上了? 见她在那儿只专心哭自己的,半点儿不看自己和她婆婆,贾母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这种牛心左性的样子,实在有些眼熟。 贾母也不敢再想着两全了,一心只想着,赶紧阻止珠儿媳妇,别让她再寻死了才好。 “我之前不太了解,现听你们这么说,撵出他们两家去实属应该。” 说完这句,她停顿了好一会儿。 谁知王夫人跟李纨没有一个搭话的,她只能继续往下说:“既然他们两个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那说不定咱们府里还有其他人也能说出来。” “我仔细想了想,还是趁着这一次,彻底清理一番才好。” “鸳鸯,去请你琏二奶奶来一趟。” 王熙凤跟鸳鸯交好,路上已经打听清楚了,来了之后什么也没问,直接候在贾母跟前听命令。 “凤丫头,你把咱们府里好好查上一遍,看看还有谁的心思不对,一起给我撵出去。” “给我把那些子心大的好好敲打敲打,以后要是再有这种话传出来,我唯你是问。” 王熙凤心头一凛,连忙应着,“是,老祖宗,我这好好查查儿去,保证不放过一个相干的去。” “需要我帮着把那两家人撵出去吗?” 王夫人微微摇头,“这个不用,我吩咐人就行。” 贾母看着李纨还是一脸的伤心,也怕她因此记恨上宝玉,“这次虽然是下人做祸,但到底伤到了兰儿。” “鸳鸯,你去宝玉那里捡些好东西送给兰儿,也算是他这个做叔叔的歉意了。” 李纨摇摇头,“不用如此,我知道不是宝玉指使的,没生他的气。” 这话把贾母噎个正着,不是宝玉指使的,难道还是我指使的不成? 我虽然疼兰儿不如疼宝玉多,但是真不至于祸害自己的重孙子啊。 贾母懒得跟她掰扯,只看着王熙凤说道:“听见了没有,要是查不出来,那就是你指使的。” 王熙凤:“……” 她今天还真的算是开了眼了,长到这么大,第一次见断案是这么断的。 “老祖宗,冤枉啊,我疼兰儿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指使人做这个。” 贾母也学着珠儿媳妇的样子,两个耳朵装作听不见。 把王熙凤笑得不行,“好好好,我去给老祖宗和大嫂子查,保证查它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第234章 趁机捞鱼 听到彻查的承诺,李纨和王夫人这对婆媳总算是满意了些许。 众人散了之后,王夫人带着儿媳妇回到自己的院子,就看见她身边的素云早已等在了院门处。 她只是有些好奇地看了几眼,但是脚步没停,直接进了屋里。 李纨放慢脚步,接过素云递过来的一张纸,看着上面的四五个人,她有些好奇:“他们招了这么多?” 素云点点头,“奶奶,我去的时候,那两个已经饥肠辘辘了,所以吐口的很快。” “我还说太太生了气,要把他们一家子全撵出去,他们害了怕,才把说过那种话的人都给交代了出来。” 李纨:“好,有了这个,就能把那些乱嚼舌根的清理出去了,省得他们日后再胡言乱语的,惹得兰儿又伤心。” “经过此回的杀鸡儆猴,估计其他人以后应该也能引以为戒,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了。” 李纨拿着纸进去屋里交给王夫人,“太太,这是刚刚从那两个小厮嘴里问出来的,纸上的这些人都说过浑话。” 王夫人接过来一看,“你抄一份儿,叫人给凤丫头送过去,免得她查起来没有头绪。” 李纨应着,麻利地抄了一份儿,由王夫人的丫鬟给王熙凤送过去。 其实她的这个举动,简直太合李纨的心意不过了。 有了这份单子,一方面给王熙凤一些线索和头绪,另一方面则是施压。 两个小厮就吐露出来这么多人,内院总能查出来几个。要是查不出来的话,也不是没有,应该是她没有尽力好好办差。 这是把王熙凤的退路给堵住了,她除了下死力查人之外没有选择。 查不出来,甚至查出来的过少了都是问题。 王夫人看着儿媳妇这边儿收获这么大,心里也起了想法。 把她送走之后,就看着周瑞家的,“你待会儿把那两个带回来之后,再审一遍,多问问宝玉的喜好、日常习惯这些。” “他们整日的伺候宝玉,知道的应该不少,这样直接问的话,不比我们自己留心观察快多了?” 周瑞家的应着,“太太,您放心,咱们这边儿过问的话,不怕他们不说真话。” “只有一点,他们两家走的时候,要让他们带着家当东西吗?” 王夫人:“看他们能说出来多少有用的消息吧,若是说出来的多就可以。” “此番兰儿到底受罪了,你去收拾些上好的玩意儿给他送过去,算是我给的贴补。” 周瑞家的应着退下,按照王夫人的意思把差事办完。 不但李纨那边儿收获满满,连她自己也知道了很多宝玉那边儿的消息。 再说王熙凤这边儿。 她自从在贾母那里领了差事之后,原本还在发愁从哪里开始下手呢,毕竟这件事波及的人数太多,确实不太好查。 不过她倒是没有多么着急,毕竟这件事情对于她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大事儿。 其实她私心里觉得,只要拖上一段时间,查出来几个言语上不注意的婆子,能在贾母那里把这项差事应付过去就行了,实在不值当自己投入太过多的时间和精力去。 毕竟谁的背后不说人,谁的背后无人说。 只要不像那两个小厮一样,被正主撞个正着,难道还有谁去对着流言追根究底不成?又不是吃饱了撑得。 结果还没等到她施展拖字诀呢,就看到王夫人那边儿送来的“口供”。 她捏着那张纸,朝向平儿笑道:“看来我们也得下些力气,不能再偷懒啦!” “如今有了这份子供状,要是还查不出几个人来的话,倒怕是显得我们办事无用啦。” 平儿也笑着点头,“奶奶放心,有了这几个名字,咱们想要查起来的话也容易,倒是不用再愁着费劲儿地大海里捞针了。” “毕竟鱼找鱼,虾找虾。有了这几个人,我们只用简单一查,老太太那里倒是也够顺利交差的。” 王熙凤笑着点头,“你说的对,我也是这个意思。” “既然你明白我的心意,那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吧,快点儿办完,咱们也好快点儿交差。” 平儿应着,迅速安排小丫鬟去把几家人给找来。 因为王熙凤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没功夫搭理此事,所以她在一个小花厅里单独见的人。 几个媳妇和婆子凑在一起,都有些摸不准头绪。自己正在好端端地当差,二奶奶突然叫人是为了什么? 看到平儿进来,还笑着朝她打听呢,“平姑娘,不知二奶奶叫我们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平儿冷笑一声,“诸位不用着急,自是有好事儿等着你们呢。” “之前有两个小厮口无遮拦,冒犯到了兰哥儿和珠大爷的事情,你们应该已经听说了吧?” 那几个面面相觑,这么新鲜热乎的八卦消息,她们自然都已经听说了。 见她们点头表示知道,平儿才继续往下说,“知道就好。” “因着两个人嘴里那些疯话,惹得兰哥儿伤了心,从老祖宗到太太,再到大奶奶全都生了气,正派人严查还有谁说过这种话呢。” “你们说巧不巧,倒是没查到旁人身上,只查到了你们儿子身上。” 那几个女人听到这话,面色全都变了,个个着急的不行。 “平姑娘,他们也是道听途说来的,那些绝对不是他们自己的心思,求您和二奶奶再仔细查查。” “是啊,平姑娘,他们小孩子家不过是听了几句流言,给记住了而已,求您和二奶奶高抬贵手。” “求平姑娘开开恩,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们那些年纪小不懂事的计较。” 瞧着她们全都着急上火的,平儿冷静地说道:“我也不瞒着你们,反正你们早晚也会知道。” “因为那些疯话,那两个小厮全家都会被撵出去,这是老太太和太太的意思,已经定下来了。” “为什么没有查到别的人身上,只查住了你们儿子?想必是你们在家里就这样说的,才被他们听了去吧?” “你们最好老老实实地全部都说出来,毕竟若是你们老实交代还好,不然的话,全家被撵出去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只看你们要不要头硬地去试一试了。” 第235章 噬主 听说自己全家都要被撵出去,几个人如丧考妣。 她们也不敢抱着侥幸心思了,直接跪在地上给平儿说清楚:“平姑娘,我们也是听了别人的话,这才回家说了几句,没成想被家里孩子给听了去,才做下今日的祸事来。” “是啊,平姑娘,这话真的不是我们自己说出来的,全都是听来的。” 平儿:“是吗?那把你们从何处听来的交代清楚。” 几个人交代的极为痛快,没有一个敢遮掩的。 现在情况这么紧要,一个弄不好就要全家被撵出去了,她们怎么敢再瞒着。 最后平儿听到了两个很是熟悉的名字。 “来人,去把杨树家的还有王保家的找来。” “你们在屋外等着吧,等我全部查清楚之后,这事儿再定夺。” “我只劝你们一句,俗话都说法不责众。你们待会儿仔细想想,把还有谁听了那种疯话全都交代清楚,兴许还能保住自己的差事。” 听见平儿的提点,几个人感激的不行,“谢谢平姑娘,您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心肠啊。” “要不是有平姑娘,我们只怕死了都不知为什么死的。” 平儿现在有事要忙,不耐烦听这些应承话,只一挥手,她们齐齐住嘴。 “有功夫的话,赶紧去想想我刚才的话去,要是你们能把差事保住,日后咱们有多少话说不了?” 几人听了这么贴心贴肺的话,个个都对平儿感激的不行,连忙点头称是,赶紧退出去,绞尽脑汁地想自己的“同伙儿”有哪些了。 等着杨树家的还有王保家的来了,两人都是常在王熙凤手下办差的老人。 这点也让平儿分外不解,很是疑惑的看着她们问道:“平常二奶奶交给你们的事情,是不够多还是不够难?” “让你们除了办差之外,竟然还有功夫瞎编一些鬼话,像‘兰哥儿克死珠大爷’这种瞎话,你们是怎么编出来的?” 听到自己编的话被查出来了,两人倒是没有非常慌张,还甚是殷勤狗腿地凑到平儿跟前。 “平姑娘,我们能够得到二奶奶信任,已经是侥天之幸了,实在无以为报。” “是啊,我们都感激着二奶奶呢,日常除了办差之外,实在没有办法报答二奶奶的恩情,好不容易才想出来了这么个法子。” 平儿:“你们编瞎话不怪自己,倒还攀扯到奶奶身上了,这是什么道理?” “平姑娘,我们都知道奶奶一向看珠大奶奶不顺眼,但是碍着老太太和太太那边儿,这才拿她没有什么好办法。” “而且因为她是个寡妇,奶奶也不好明打明地对付她,怕坏了自己的名声。” “所以我们才想出来了这个办法,在府里传些这种话,既能让她吃瘪,还让她查不出来是谁干的。” “是啊,这个法子保证能让她有苦说不出,还能让奶奶好好出一口恶气。” 平儿只觉得理解不了她们的脑回路。 “这么说来,你们传出留言的话,是为了替二奶奶分忧,帮着她出气?” “瞎话传的到处都是,也是为着孝敬二奶奶,才使出来的手段?” 两个齐齐点头。 她们知道二奶奶跟珠大奶奶合不来,也很瞧不上那边儿,所以才想出来这个办法讨好二奶奶。 这下子,平儿终于搞明白了。 弄了半天,这两个人是为了朝王熙凤献殷勤,为了拍马屁、表忠心,才折腾出来的这么多事情。 她只觉得有些好笑。 王熙凤还什么也不知道呢,下面的人竟是猜度她的意思,把事情全都给办完了。 这倒是两条对她忠心耿耿的狗。 既然如此的话,那还是不要留下两个人的好。 她被逼着成了琏二爷的通房,仅一回之后,就被拦着再也没法子靠近他,只能当个名不符实的样子货。 这样折腾自己还不够,平日里还要一直伺候她,费心费力地帮着她处理各种事情。 甚至她跟琏二爷亲热的时候,自己都得站在一旁伺候。 何苦来呢?吃不着也就算了,还没法儿落个清静,眼里还得看着。 就这么一日一日的折磨,把平儿对于主子的忠心磨得只剩下了一半,还是只留下了面上的一半,内里的已经空了。 现在处理这两个对她忠心的人时,平儿只有内心的快感,没有半点儿难受。 自己只是处理两个犯错的人,还是她让自己处置的,自己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为了避免她听见风声,平儿还严厉呵斥那两个人: “你们再好好想想,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传的瞎话?” 说着清了清嗓子,朝她们使了个眼色,“别胡乱拉扯人。” 杨树家的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试探的问道:“我们是因着对珠大奶奶的不喜,才编出的这些话,跟二奶奶无关。” 平儿又看了一眼,叹着气摇头,“再好好想想。” 王保家的机灵接话,“我们全是因为不喜欢珠大奶奶,才会针对她。” “就是因为这个,别的没了。” 平儿这才点头,“这才对嘛。” “你们待会儿到了奶奶面前要怎么说?到了老太太跟太太跟前要怎么说?” 那俩见二奶奶的心腹这样嘱咐自己,还真以为是二奶奶的意思呢,就自信满满地回答:“我们不管到了谁跟前,都是一样的话。” “对对对,我们自己的原因,跟别人无关。” 说完这些承诺之后,到底有些犹豫,“平姑娘,我们要是这样说了之后,被老太太和太太撵出去了怎么办?” 平儿沉吟,“这次事情闹得有些大,老太太那边是一定要个结果的。” “你们便是先出去了也不要紧,我让人给你们在庄子上安排个好的差事先干着,以后有了机会再进来就是。” 第237章 劝谏 “咱们府上的大事小情全是奶奶管着的,日后想要调你们进来,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所以你们实在不需要担心这个。” “现在最要紧的只有一点儿,就是这件事情不能跟奶奶沾上丝毫关系。不然老太太那边儿听到什么风声的话,再追究起来,只怕我们从上到下都得不着什么好处去。” “所以从此刻开始,你们的嘴都必须给我把住了,严丝合缝到不能透露任何风声出去。不管是谁试探你们,都不要开口,家里人也是一样。” 两个人齐齐点头,“平姑娘,我们肯定谁也不说,连家里人也一星半点儿都甭想知道。” 平儿露出些许满意的微笑,又敲打了她们一番: “只有奶奶好了,你们才能好,若是奶奶不好的话,你们更得不了好儿。这个道理不用我说,你们心里应该也很清楚。” “而且奶奶别的不说,想要你们俩的小命的话,还是轻轻松松就能做到的。” 杨树家的和王保家的被她说得悻悻然,“平姑娘放心,我们俩知道好歹。” “嗯,那就好!” 这两个罪魁祸首处理完了,平儿让她们出去候着,又把外面的那些人叫进来:“你们可是想好了?” “平姑娘,我们都想好了,这就说给姑娘知道。” “就是人数有点儿多,还要劳烦姑娘记一记了。” “无妨,我直接写下来,到时候奶奶和老太太看的话也容易。” 于是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出了十几个名字来,平儿一一记下,“可还有吗?” 众人皆摇头,“没了没了,这些就是全部的了。” 平儿:“好,我这就去回给奶奶,看看她是什么意思。” 见到王熙凤之后,平儿把事情交代了一遍,她听了脸色稍有不快。 “我瞧着杨树家的跟王保家的素来办事不错,这才提拔起来用了没多久,结果她们竟然这样的糊涂。” 平儿没说她们的“一腔忠心”,只是叹息一声,“谁说不是呢。” “平常奶奶那样的信重她们,谁知道她们私下里胆子这样的大,竟然是什么话也敢编排的。” 王熙凤觉得她俩确实用的顺手,想到要处置她俩稍微有些不舍,还问平儿:“查出来就是她俩了,没有可以活动的空间了?” 平儿一脸的苦笑,“奶奶,这事儿咱们别插手最好。” “十几个人都亲口说是从她们嘴里听到的流言,实在不好活动和更改的。” “再说府里都知道她们在您的手底下办事,知道流言出自她们嘴里的话,难免要怀疑到咱们身上来。” “咱们现在洗清自己还来不及呢,何苦再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啊。” 王熙凤一听到会牵扯上自己,顿时什么不舍也没有了,“你说的对,不过就是两个人罢了,犯不上为此带累到咱们自己。去了这两个,后面还有更好的,咱们又不缺人使。” “你帮我想想,就是该怎么洗清咱们的嫌疑才好?” 平儿:“我觉得没有什么比严加惩处更有用的了。” “您要是严厉处置了她们,府上的人肯定都觉得您是办事公道,不徇私情,也不会一味地袒护自己人。自然也不会觉得咱们跟那些人是一派的,嫌疑自然就沾不了咱们的身上来了。” 王熙凤:“那就按照这个来,正好也能在老太太那边儿显示出咱们的本事不俗和公道无私。” 其实王熙凤之前也疑心过平儿,觉得自己逼着她当了通房,她会不会从那以后就包藏祸心了。 但是这么些日子看下来,发现她依旧还是忠心耿耿地为自己办事,甚至有什么事情还会替自己想在前头,尽量为自己的处事做周全,倒是更加好用了三分。 于是王熙凤的疑心渐去,对平儿更加倚仗起来,甚至有时自己没空,还会把事情全权交给她处置。 在平常的管家处事上,要是她劝着什么话,或者她有什么意见,王熙凤也都能听进心里去,基本上很少有驳回的情况。 等着王熙凤把查出来的情况跟贾母说了之后,她沉默了许久。 本来以为只是两个小厮嘴上不顾忌,胡说八道而已,没成想竟然是人有意为之。 贾母想想珠儿媳妇那个寻死觅活的劲儿,又想想她身后站着的李祭酒,心里也有了决定。 “这事儿既然是你查出来的,那就交给你处置吧,不用留情。” 王熙凤一听这话,也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回家之后就和平儿说起来,“还是你说的对,老太太那边儿交代说要严惩呢。” 平儿点点头,“既然如此,奶奶也不用心慈手软了,直接按照老太太的吩咐办事就行。” “反正这是上面的意思,要怪就怪她们自己吧。” 王熙凤:“嗯,这事儿之前就是你查出来的,现在还是你来办吧?” 平儿听了这话却摇头,“奶奶,平常处理细枝末节的东西,我可以帮着您办理一二。但这回涉及到府里的人事,还得您这个主子亲自来办才是正经。” “我一个奴才来的话,先不说有多么的自不量力,就是说出来之后,又有谁会听啊。” 反正这种得罪人的事情,她是绝对不想插手的。 “再说您来的话,正好也能够震慑住下面的人。她们现在办着差事,竟然还敢碎嘴子编排人,可见还是不够尽心。正好您趁着这次机会好好敲打一下她们,对我们以后安排事情也有利不是?” 王熙凤听得很是满意。 这种露脸立威的事情就是应该自己来办才对,不然怎么积累起来自己的威信啊。 平儿这话倒是说得很好,可见她确实一心侍奉自己,还本本分分地不敢逾矩。 她伸过手去,亲昵地拧了拧平儿的腮,“你这小蹄子倒是会说,竟叫你把我给安排明白了。” 平儿不敢闪躲,任由着她捏,“奶奶整天日理万机的,我不过是您的马前卒而已。” “要是能够让您省心一二,也算是我的造化了。” 把王熙凤说得开心大笑,“你的嘴倒是伶俐的很,净会哄人的。” 第238章 感激 王熙凤:“那好,既然你说是我的马前卒,那这件事儿你先帮我想想怎么处置,我也省得费这份儿心思去琢磨。” 平儿思索了半刻钟,才开口询问她,“奶奶,既然那两个小厮是全家被撵出去的,那这两个罪魁祸首倒不好轻轻放过了,必是得处置得更加严厉才是。” “其他的人虽然没有那么严重,到底也传了流言,到时候罚月例银子还是打板子,就全由您决定了。” “只是一个,您别留情,才会更有震慑力一些,老太太那边儿才会更加满意。” 王熙凤听了她的提醒,把心里想好的惩罚又加重了三分。 “罪魁祸首全家撵出去,不准带着家当。其他瞎传的革半年的月例,赏二十个板子。” “这个决定怎么样,可会太狠?” 平儿心里虽觉得太狠,但是面上却摇摇头,“就是该这样才好,省得她们自视甚高,不把您放在眼里,连您交代的差事也敢糊弄了事。” “有了这一遭,估计她们以后必是能老老实实地听话了。” 王熙凤点点头,“那就按我说的来。” 等到王熙凤把杨树家的跟王保家的撵出去那天,是平儿过去看着的。 她故意跟撵人的管事和婆子说话,还使眼色给那两家人,让她们去收拾些东西藏在身上。 两家人收拾完出来之后,还当着她们的面交代庄头媳妇,“这两家是我们奶奶极为喜欢的,只是因着犯了错,才不得不撵出去而已。” “要是以后改好了,再把她们选进来也说不准,你可不要难为她们啊。” 庄头媳妇赶紧应是,“平姑娘放心,我保证没人敢欺负她们,您放心就是。” 杨树家跟王保家本来就觉得二奶奶太心狠手辣,竟然连家当也不让拿走。 听到平儿的话后,不由得对她感激涕零,两家子都跪在地上给她磕头,“谢谢平姑娘,您的大恩大德,我们以后若还有机会见您,定要舍命相报。” 平儿躲身不及,“快起快起,我受不住。” “你们不用报答,只要好好过日子就行。往后若是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在奶奶跟前多提提你们,只管放心。” 这话一出,两家人更是感激的不行,恨不得能够百倍报答。 那些被打的人伤得倒是不重,就是觉得丢脸。再加上没了半年的月例银子,心疼得厉害。 就这样身心俱疼的情况下,还不敢放下自己的差事,就怕被人顶替了去。 毕竟虽然这半年没有月例银子了,但是还有油水可以捞啊。 若是因为挨打就不上心,再搞得丢了差事,那月例跟油水可就都没了,她们这个账还是算得明白的。 平儿见她们行动的时候还是非常迟缓,就悄悄地给她们说:“你们这几天在屋里多趴着养养,有事儿只管叫别人办就行,省得走动的时候再拉扯到了伤口,那样好的更慢。” 那些人苦笑不已,“我们怎么敢的,若是差事出了岔子,只怕奶奶又要赏板子了。” 平儿想了一想,“这样吧,你们交差的时候先告诉我一声,我给检查一番。” “事情没有差错的话,我就直接帮你们交给奶奶;要是有差错的话,我就让人告诉你们,赶紧悄悄的改了,也省得吃怪罪。” “这样你们使人过来就行,省得亲自跑了,也好养养身子。” 听了这话,那些人喜得不行,“谢谢姑娘,您简直是慈悲心肠啊。” “是啊,太感谢姑娘了。要不是有您平日里在奶奶那里为我们周全,我们还不定得吃多少瓜落呢。” “姑娘的好心我们一定牢记在心,以后您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就行,我们绝对没有二话。” “是啊是啊,就您这样三番两次地维护我们,我们要是以后打一个磕绊,都不配当个人。” 平儿笑得花枝招展,“当不得你们夸,只因为我们都是当差的,犯不着互相难为罢了。” “其实你们受罚之前,我也劝过奶奶,但是都不好使。” “你们别怪我没使上劲儿就好,不然我都没什么脸来见你们了。” 众人:“姑娘说得哪里的话,您有这份儿心,就已经很好了。” “就是,别的不说,我们这些当差的人,难道还不够了解奶奶的为人处事吗?” “对啊,姑娘劝不动也正常,您也已经尽心尽力了。” “我们全都感激着您的,哪怕这事儿上没成,您也不用觉得难受。” 等她们走了之后,平儿盘算着自己的计划,发现制定的目标都已经完成,脸上不自觉带上了笑意。 很好,有了这么一回,这些人应该都已经更加信重自己了。 再假以时日,相信她们绝对跑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至于府里的其他人,估计现在要么觉得二奶奶冷酷无情,要么觉得她心狠手辣呢。 毕竟连亲信跟手下都收拾得这么毫不留情,严苛到没有任何余地,那以后还有谁会再完全的忠心于她。 所以啊,剩下的那些人都不急,慢慢来吧。 平儿心里开心了一会儿,还没出屋门呢,就把所有感情都收敛了起来,恢复了往常的沉稳和淡然。 进去屋里伺候王熙凤时,她正不开心呢。 “奶奶这是怎么了?事情不都处理完了吗?怎么还不见开怀?” 王熙凤叹了一口气,“你不知道,咱们不是罚了下面人的银子嘛。刚刚太太那边儿来人说,让把这些银子拿出来,再添上一点儿给珠大嫂子送过去。” “说那些人不好直接到兰儿面前去赔罪,省得吓到他,把这些钱拿出来,就当是她们给兰儿赔礼道歉了。” “还说再让添上一些,毕竟因为我们管理不当,导致府里流言传了这么久都没发现。” 平儿:“奶奶就是因为这个才不开心的?” “要我说的话,奶奶实在犯不着为这个而生气。” 第239章 招待平儿 “先说咱们不缺这份儿银子使,且又没有多少,何不用这钱买份儿功劳与体面呢?” 王熙凤听了之后,“我倒是不在乎银子,只是觉得忙活一阵儿的成果都给她,心里有些不舒服罢了。” 说着还不禁有些疑惑,“你说的功劳和体面是什么?” 平儿:“奶奶想一想,这份儿是咱们查探和严罚之后得来的,体现的是您办事水平的高超。” “再把这份儿不多的银钱送给兰儿做了贴补,不就是显得您慈爱,对小辈非常爱护嘛。” “这样一来,人家一说起您来,除了精明强干之外,还会说您严慈相济、思虑周全。” “一件事儿,得了两次好处和体面,岂不更美?” “再有就是,大奶奶跟兰哥儿不管如何,都得领您一份子人情不是?咱们虽然不在乎这个,但也是顺带着的搭头,不要白不要。” 经她这样相劝,王熙凤立马觉得此事儿也没有那么堵心了。 就笑着看向平儿,“你说的有理,反正也没有多少,不如送出去做面子和人情了。” 平儿也笑着说道:“其实这份儿银钱就直接送去倒是不好,要是给他换成得用的东西的话,岂不更好?” “咱们省下银子,送出去的也不过是公中的东西。” 想到这银子最后到了自己的口袋里,王熙凤满意地点头,“嗯,这个法子倒是好,就交给你去办了。” “奶奶放心,我这就去。” 到了库房之后,平儿直接挑了几样顶好的物件,准备给兰哥儿送过去。 一方面是想着自己往日跟素云的交情甚好,另外一方面则是觉得,反正东西攒着省着也到不了自己的手里,还不如送出去,自己倒还落个人情呢。 只看她挑的东西,一样是莹润通透的翡翠鼎炉,一样是白玉勾玉纹的水丞,还有玉荷叶样式的笔洗。 平儿都已经看着人收拾好了,结果又瞧见了个水晶方印,就直接拿起来塞在自己的荷包里。 “这个我也拿给兰哥儿玩去吧,正好他现在读书,正是需要印章这些东西的时候。” 等着平儿到了李纨院里的时候,她刚送走贾母院里的鸳鸯和王夫人院里的周瑞家的。 她们也都是过来给兰儿送些玩意儿,好安慰他的。 “这是怎么说的,今日你这个大忙人竟然有空过来玩儿?” 平儿笑着解释了一遍来意,李纨点头,“谢谢你的辛苦,也谢谢你们奶奶的好意,改日我让兰儿给你们请安去。” “那太好了,我们院里正缺小孩子的玩闹声呢。大奶奶可一定要让兰哥儿过去,我保证提前禀告我们奶奶,让她给兰哥儿预备下些好东西。” 李纨:“你今日忙吗?” 平儿觉得她问得有些奇怪,“今日倒是无事,奶奶可是有什么吩咐?” 李纨:“我没有什么事吩咐的,只管放心。” “我也听说了,兰儿那事多亏了你出力,正愁着怎么感谢你呢。既然今日你没有差事,那不妨在这儿散淡散淡。” 听见大奶奶这么说,平儿轻轻一笑,“奶奶这是哪里话,不过是奴才的本分罢了,又值当个什么。” 李纨摇摇头,“有这份儿心就值得一谢,更何况你还在其中出了大力。” “我正好要去太太院里,就让素云陪着你吧。平常你又不得闲,今日就好好在这里玩一会子,” “要有差事找你的话,有我给你挡着,就说我强留下你不让走,叫你们二奶奶吩咐别人去办。” 说着李纨起身出去,只留下平儿跟素云在屋里,“这是怎么说的?大奶奶就这样把你给我了?” 素云上前几步拉住她的手,笑着调侃她,“既然奶奶放了话,那我今天的时间全归你。” “平儿姐姐,今日可有什么安排?无论什么,只管吩咐我来做便是。” 平儿看她:“在这里总觉得不自在,咱们只去你屋里说说话就好。” 到了素云的屋里,平儿立马放松很多,四下打量一番,“你这屋子布置的不错。” “是吧?可花费了我不少的心血呢。你喜欢吗?我也给你布置一个?” 平儿苦笑,“我哪里有你这样的清闲啊,还有空在乎屋子的布置。” “我整日在主子跟前伺候,就连晚上也要在的,一个月里连自己的屋子都睡不了几次,又布置给谁看去?” 素云安抚地拍拍她的背,“哪怕住不了几次,那也是你的栖身之所。” “总得布置的顺心如意,这整日的辛苦才有意义,不然自己都没有享受的心思,那日子岂不是过得更加没有劲头?” 两人说了好一会子话,就听见有人敲门。 打开一看,是素雪带着几个提着食盒的媳妇站在外面,“姐姐,这是奶奶出去之前吩咐下的,说让你跟平儿姐姐好好玩一玩、乐一乐。” 素云笑着点头,“那我可就跟着她沾光了。” 见人摆完酒菜走了,她还推推平儿,“今日该着你受用,我们奶奶也是疼你,正好让我也跟着你享受享受。” 平儿笑着:“是大奶奶太客气了些,哪里值当着如此,我又不是什么牌面上的人,实在用不着这样的郑重。” 素云摇头,否定掉她的谦卑,“你中间费了多少功夫,我们奶奶虽未见到,但是约摸也能猜出来些许。” “这份儿谢,你收的应该。” “而且她不在,只有我俩在,就不用那么客气了,你只管受用就行,别再推拒。” 平儿笑道:“我看是你自己嘴馋了吧,这才百般劝着我收下。” “瞧瞧,多难得的机会,你别一味地说话,赶紧动筷子啊。” 说着给她斟了一杯玫瑰醋,“这个你别回去说,我们奶奶偷偷酿的,没有打算要送人。” “喝着好的话,待会儿我给你带上些,你回去自己喝。” 平儿:“大奶奶不在,你私自把她的东西送人,就不怕她回来怪罪你?” 素云:“送给旁人怕是不行,但是你可以。” “这个很好喝的,你快尝尝。” 第240章 过气 且说李纨到了王夫人的院里,刚行完礼,就见王夫人似乎有些不快。 “太太看着兴致不高,可是有什么事情?” 王夫人:“自从你姑母去世之后,老太太便有意把她女儿接进京都教养一二。” “之前因为她那女儿生了场病,拖延了一些时日,最近来信说已经启程了,想来不日就能抵达。” “我正愁着她若是生着病来的话,要是再有水土不服可怎么好?” 李纨:“太太先别担心,说不定那位林家妹妹身体痊愈了,来了这里之后极为适应呢。” 其实王夫人的心里最担心的,根本不是这个,而是她跟自己儿子宝玉的亲事。 之前老太太就有意让他们俩结亲,也就是扬州那边儿没应下,这才没了后音儿。 现在人家送上门来了,要是老太太再起了这个心思可怎么好? 看了眼李纨,王夫人对于这个儿媳妇还是非常放心的,于是就把自己的心里话给她说一说。 “老太太之前有意撮合她与宝玉,后来有事才撂下了。如今我怕她再提起来。” 李纨非常明白她的心思,就是不喜欢姑母的女儿,想着找个合自己心意的儿媳妇。 现在她最苦恼的,就是找个什么借口来堵住贾母的嘴,让她别再提起这门亲事来。 对此,李纨倒是无所谓,她爱选谁选谁去,又不碍着自己什么事儿。 不过想想她刚送的礼物,李纨倒是动了动脑子,给她想了一个招数出来: “太太,宝玉现在年纪还太小,本事能干都还看不出来,婚事选择的余地到底有限。” “不如下场中举之后,这样人家瞧着他出身好,自己又争气,肯定都会中意他做女婿。” “到时候咱们再选择的话,不仅余地大了很多,估计家世、人品上都会强上不少。” 王夫人想了一想,“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老爷正盼着他读书上进,要是听说了这个,估计也会赞成把他的亲事往后放放的。” “还是你的脑子好使,不一会儿就想明白了,倒是我在那里苦恼了好久。” 这话李纨哪里敢认,又不是嫌日子太舒服了自己找罪受。 “太太看不明白,是因为您在局中,还有慈母心肠,这才会关心则乱。” “要是今日议亲的人换成兰儿,我估计也不知道该怎么选才好。” “所以到时候兰儿议亲的时候,估计要全都交给您来定夺了,我怕是指望不上的。” 这话把王夫人说得甚为满意,她听着儿媳妇这样信任自己,倒是还更加包容了三分。 “到时候咱们商议着来,都说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咱们和和气气、有商有量的,还愁给兰儿找不到好的亲事?” 李纨笑着点头,又奉承了她几句,把王夫人哄得更加开心不已。 其实王夫人这个人也很简单,她当家做主惯了,个人风格极为强势,很有些吃软不吃硬。 要是拿着你的主意压她,那她肯定会逆反,势必会跟你对着来。 但要是让她拿主意,她反而能听进别人的劝说去,还能领你的情。 所以她会跟地位尊贵、说一不二的贾母对上,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 而李纨在把清楚脉后,顺着她来,倒也是能够跟她相处得极为愉快了。 不过几日,李纨就听钱嬷嬷说,扬州姑太太家的林姑娘要来了。 “嗯,我知道了,待会儿我就去老太太的院里瞧瞧。” 说着还问儿子,“今日你先生是不是休息?你是自己在家里玩儿,还是跟着我去见见你这位林姑姑?” 兰儿连连摇头,“娘,我想去找先生。” “见了这么多天,还不腻吗?你都要长在你先生跟前了。” 看他摇头否认,李纨有些无语,“好,你不腻歪,那你先生呢?” “万一他想歇息一天,你要是去了,还得劳动他照顾你,岂不是又歇不成了?” 话音儿未落,就见兰儿笑得甚是开心,“我先生也喜欢我去的。” “娘,我早就问过先生了,他说随时都欢迎我过去找他。” 李纨:“……”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么敬业的先生? 工作日上课也就罢了,连休息日也自愿拿出来教导学生? 这是什么绝世好老师啊! 她想了想,到底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人家愿意牺牲休息日来加班,自己不付加班费的话,好像有点儿不太好。 “那这样吧,我给准备些点心什么的,叫双喜给你带过去。到时候你跟先生一块儿吃,可好?” “谢谢娘,我要枣泥山药糕、栗子糕、松穰鹅油卷、如意卷儿。” “好好好,都给你备着。” “这样吧,你们俩也别老是腻歪在一起,不如出去松快松快。你问问你先生想不想回李府?要是想的话,就让他带着你找你外祖玩儿去吧?” “到时候我让人给你们准备好马车,想什么时候去都行。” “好,那我现在就去问问先生。” 见他说着就要往外跑,李纨还嘱咐他,“要是去的话,帮我捎带份儿东西过去。” “我收拾好放在咱们家里,你们定下之后,你就安排人过来拿就行。” “知道了娘,我会亲手交到外祖手上的。” 然后扭身抱她一下,撒腿跑了。 李纨刚想回抱的时候,怀里就已经空了,她看着自己张开的手臂不由地笑了笑。 “这个先生找的好,有了他一个,连亲娘也能扔过墙。” 把素云笑得不行,“奶奶怎么还跟苏先生吃上醋了?” “我这不是才发现自己过气了嘛,在兰儿那里,我已经不如苏先生受欢迎了,到底已经是不行了。” “兰儿不还先抱了奶奶一下才跑的嘛,说明他心里还是有您的。” 这下子,李纨的心里更受伤了,她指指自己,“我如今还不够惨,还要等到他不愿意抱了才算惨?” “以前兰儿可是先顾着我的,现在他已经变心了。” 看素云笑得更加厉害,李纨也笑着说道:“算了,我还是别指望他了,自己找乐子去吧。” “走,咱们去老太太院里,估计那位林姑娘快到了。” 第241章 祖孙团聚 李纨刚进去荣庆院里,就见有几个丫鬟已经在石矶上坐着等了,其中就有刚顶上来的琉璃。 因着上一个琉璃被老太太放出去嫁人了,这一个才当上大丫鬟不久。 细说起来,她之所以能够上位成功,里面还有李纨的几分功劳。 之前李纨见她很喜欢鹤宝,问过鹤宝也喜欢她,才跟上个琉璃提过几次,后面也让她帮着照看鹤宝,这才有了如今的上位。 可能是中间有这段缘分,现在这个琉璃跟李纨的关系倒也很是不错。 李纨还笑着问她们,“你们倒是早早儿地就候上啦,林姑娘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琉璃快走几步过来,“我们也是好奇这位林姑娘是什么样子,这才有些忍耐不住。” “听说快到了,奶奶快进去吧,老太太和太太们在里面说话呢。” 一边说,一边给她打起帘子来。 她也不再多话,只提提裙摆迈过门槛进了屋里。 贾母一见她,就笑呵呵地说道:“你来的刚好,就是不来,我也要命人去叫你过来的。” 李纨也满脸含笑,“咱们家里有远客到来,我怎么可能不来见见呢。不用人叫,我自己这不就赶紧过来了嘛。” “就是不知,老太太是找我有什么吩咐?” 贾母:“不是旁的,你这林家妹妹也是个从小读书识字的,我怕她不愿意听我们说话,嫌弃我们太俗,才想把你找来陪着她说说话。” “老太太要是说自己俗,那天底下可没有几个不俗的人了。您现在历经世事,已经返璞归真了,比我们这些俗人高明出不知道多少去呢。” 好一句返璞归真啊,这话让贾母听得非常顺心,只觉得浑身都很舒坦。 珠儿媳妇虽然没有琏儿媳妇那么会奉承人,但是言语之间的精到却还在她之上。 有时只寥寥几句话,就能让人恨不得把她喜欢到心里去。 贾母心里非常满意,面上却还嗔她,“你别只顾着跟我们说话,再把力气用光,到时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要是真的这样,那才是白瞎了你这张嘴呢,全用不到正当处。” “老太太,林家妹妹远道而来,哪里是为着我们啊,不全都是为了见您嘛。” “饶是我们口舌如簧,把天说出花来,也抵不上您的三言两语更能抚慰人心啊。” “您说这话可是在理?” 王夫人这时也笑着点头,“她的话虽然糙,但是理儿不糙。” “在外甥女那里,谁的份量也比不上您的。” 贾母听了更是开心,满意地点点头,“你们这话倒是也对。” “到时候我多说一些就是,不过你们也别落下,别让她觉得咱们家里人寡淡冷情的。” 见其他人点点头,王夫人也跟着微微颔首,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李纨见屋里只有贾母,邢夫人、王夫人以及自己,其他人都不在,就趁机问道:“咱们府上的三位妹妹呢?怎么不见她们?” “说到底,还是小姑娘家最是鲜亮明媚,看着就让人觉得喜欢不尽。老太太与其让我陪着林家妹妹说话,倒不如把咱们家三位妹妹请来,想必她们之间也更能有话说一点儿?” 贾母想了一想,问向身侧的丫鬟,“咱们家的三个丫头呢?” 鸳鸯:“今日并非休沐,想必几位姑娘此刻应该在预备着上学呢。” 贾母:“使人过去说一声,咱们家今天有远客到来,让她们今天休息一日吧,正好跟着松散松散。” 交代完之后,贾母看着李纨,“说吧,还有什么安排,我一概帮你办着?” 李纨笑着为自己辩解,“老祖宗这话,实在让我无处喊冤啊。” “我一来,您便安排我招待林家妹妹。我刚把您的话放到心上,给思虑了几个不错的建议,想要让林家妹妹觉得更舒坦一些呢,结果您先不满意了。” “现在还请老祖宗示下,我到底该如何才更顺您的心意?” 这话一出,贾母带头,众人全都笑了起来。 王夫人笑着朝她招手,“你老老实实过来待着,别去折腾老太太。” 见李纨乖乖听话到王夫人身后站着了,贾母:“这下子你怎么不跳了?被带上紧箍咒了这是?” “要想治住你,看来还是你婆婆好使,怪道都说天底下媳妇最怕婆婆呢,看来这话不假。” 别人听了这话只是在笑,唯有邢夫人点了点头。 李纨看到这一幕后,赶紧看看贾母,见她应该没有瞧见邢夫人犯傻,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大家凑在一起说说话而已,还是别有人找不痛快了,免得搅了兴致不说,还得弄得气氛尴尬。 邢夫人在李纨这里,勉强算是一个酒肉朋友,所以她实在也不想看到她被贾母抓住错处折了脸面。 其实贾母坐在上首,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只是她懒得跟那起子蠢人计较罢了。 要是说她几句能改,那早就改了,也不至于耽搁到了今天。 所以对待这个大儿媳妇,她真的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宁愿多装几次傻,也懒得费那份儿力气跟她计较这些问题。 她正想着,就听见珠儿媳妇开口,“老太太,咱们家派谁去接的林家妹妹,大概什么时候能到?林家妹妹一路可还顺遂,身子可还康健?” 贾母听了没有急着回她,而是笑着问道:“看来刚刚你说的,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这句半点儿不假。这一连串的问题,倒是看出你是真心实意地关心她来了。” “我让赖大家的去接了,想必待会儿就来了。” 说着还看向王夫人,“想来也是天公保佑,她这一路顺顺利利,倒是没什么一丁点儿不好的地方。” “可见我们祖孙今朝在此团聚乃是天意如此啊!” 她说完笑得开怀,而下首右侧的王夫人却笑不出来。 哪怕顶着贾母的目光,王夫人也只是扯扯嘴角,稍微点点头应付过去。 旁观的李纨倒是跟邢夫人对视一眼,确定了,双方眼里没有别的,全是看戏带来的兴致勃勃。 第242章 黛玉进府 众人又说笑了一会儿,就听见有小丫鬟进来通禀,“老太太,林姑娘到了,正准备进府呢。” “好,你们别闲着,多打听着走到哪儿了。” “是,奴婢这就下去给您打听。” 一会儿另一个小丫鬟来说到二门了,再一会儿就说已经到了。 贾母笑着看向众人,“想来是到咱们院子了,待会儿你们就能看见人了。” “先说好,她小孩子家家的,你们别吓着她。” 她话虽是对着屋里众人说的,但是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口,很有些望眼欲穿的架势。 等到门帘晃动,贾母直接坐不住了,让鸳鸯扶着就要往前走,众人赶紧起身搀扶她。 就在这时,一众丫鬟簇拥着个身穿素服的瘦削女子进来。 她身材窈窕,走动间似弱柳扶风。再看面容,长得十分精致灵秀,眉间似蹙非蹙,眸光似喜非喜。身上还带着些忧愁之态、病弱之感,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怜惜。 贾母刚见到她,就觉得有几分女儿旧时的模样,也不自觉地伤心起来,一把将黛玉揽入怀里,边叫着心肝儿肉,边大哭起来。 众人连忙劝解,好不容易才止住,让黛玉拜见了外祖母。 待她行完礼后,贾母一一把众人介绍给她,“这是你大舅母、二舅母、先珠大哥的媳妇珠大嫂子。” 黛玉挨个行了礼,把人叫了,众人也都有见面礼送上。 贾母担心她累了,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还伸手把她揽入怀里,“一路奔波,玉儿可是累了?” 见怀里的人摇摇头,贾母才放心了些许,“咱们家人少,也不太在乎那些有的没的,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直说就行。” “你大舅舅和二舅舅不急着见,等咱们歇歇身子、缓缓神儿之后,再去见他们也不迟。” “你这两个舅母为人都还不错,要是以后有空了,只管去她们屋里坐坐就是。” “还有你珠大嫂子,她整日家闲着,也喜欢别人去啰唣她的。” 李纨听了不禁大笑,“老祖宗这话说得半点儿不错,我最喜欢人去陪我说话的,妹妹若是不嫌弃的话,多去我们院里坐坐才好呢。” 黛玉朝她点头道谢,“谢谢嫂子。” “咱们这样坐着也是无聊,我给你介绍几个姐妹可好?” 见她点头,贾母就让鸳鸯去把贾府的三个姑娘叫来见见人。 等着迎春、探春、惜春来了之后,贾母朝李纨招招手,她便心领神会地上前去给四个人互相介绍。 “这是咱们家的二姑娘,比你大些”,黛玉跟着喊了姐姐。 “这是咱家的三姑娘,跟你年岁应该差不多。” 她正说着,就听见黛玉提醒了一句,“嫂子,我属羊。” 李纨笑着点头,“那你比她稍大一些,要喊她妹妹了。” 待她喊了之后,惜春不等李纨提醒,便边朝着黛玉喊道:“姐姐!” 她年纪小,长相又极为可爱,整个人讨喜的很! 几个姐姐妹妹凑在一起说说笑笑,把路上的所见所闻交流了好些,她们才算稍稍止住兴头。 贾母看她们说得开心,也没有想要打扰的心思,只是含着笑在上面看着。 未待多时,就听到后门处传来一声,“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千万别怪罪。” 说着就见王熙凤带着几个媳妇进来。她先朝贾母行礼,就见贾母身旁的黛玉早已站起身来躲开了。 贾母:“你不认得她,她是我们这儿有名的泼皮破落户,南省也叫辣子,你只叫她凤辣子就行。” 把众人逗得哈哈大笑,李纨也笑着把走下来的黛玉带到王熙凤跟前,“这是你琏二嫂子。” 等着黛玉叫了人,见王熙凤一直打量她,不免有些害羞。 李纨把她的手放到王熙凤手里,还笑着开解她,“你别见怪,她这是头一次见到你,稀罕你呢。” 又朝着王熙凤说道:“收收眼珠子吧,都要掉出来了。以后有的是功夫慢慢儿看,不管模样还是人品都出挑着呢。” 贾母在上首听着也笑着说道:“可惜凤丫头不是个男的。” 王熙凤携着黛玉的手,笑着回道:“没什么可惜的,不然我也不能见识到这么标致的人物啊。” “今日见了妹妹,我才发觉以前的日子都是白过了。这通身的气派,不像是老祖宗的外孙女儿,倒像是嫡亲的孙女。” 一句话,成功把贾母哄得开心大笑,就是李纨瞧着自家的三姐妹却并没有多么开心。 她看着贾母和黛玉跟前有王熙凤了,便带着迎春三姐妹到旁边厅里的小圆桌旁坐下了。 “你们老师教的可严?昨天教到哪里了?难学吗?” 迎春笑着摇了摇头,就听见探春已经开始回答了,“我们老师教的不难,很好学的,昨天刚刚教到了《诗经》中的《氓》。” “怎么,嫂子问这个是想要?” 李纨:“我是想着你们要是学完还有空的话,帮我教教兰儿?” “他每天不是家里就是书房,见到的人只有几个,要是有你们带着的话,兴许他还能跟着乐呵乐呵。” 探春:“这有什么的,嫂子只管让兰儿过来找我们。” 惜春笑得有些得意,“别的不说,我们做姑姑的,肯定把浑身本事教给他。” 李纨被她逗得发笑,“那日后要仰仗三位姑姑教着兰儿一些了。” 迎春却摇摇头,“嫂子,我们带着兰儿玩可以,但读书上的事情,还是听先生的最好。” 她这话一出,探春和惜春的兴致不免减了大半,连李纨心里也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自己固然是觉得兰儿的玩伴太少,每天只能磨着他先生,日子过得未免太单一了些,这才想让他多见见不同的人。 但是此事对于她们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兰儿到底是她们的侄子,处得感情好了,将来娘家也算有个倚仗。 谁知迎春却说出这般话。 话说得没错,也很有道理,但不适合此刻的情景啊。 众人说得正高兴的时候,你来浇凉水? 第243章 雪雁 为了避免让气氛更加尴尬,李纨拉着她的手拍拍,“这个不用担心的,学多学少倒还是其次,只要你们多带着他玩玩就好。” “他玩伴太少,连个嬉笑打闹的人也没有,我瞧着有些于心不忍,只觉得甚是可怜,这才来相托给你们。” “而且往后咱们家多了一个姐妹,肯定更加热闹,我这不是怕你们太抢手,才赶紧早早地先替兰儿约好嘛,免得到时候一个也剩不下了。” 三春听到这话,倒是都笑意盈盈的答应着了。 “既然嫂子看得上我们,那我教他写字。” “哈哈,我要教他画画,不过得先考较一番,看看他的资质如何。” “这个只管放心,随便你考。别说考校了,要他犯了错,你们就是打骂也使得啊。” “那我教他下棋,嫂子觉得可行?” 李纨朝她肯定地点点头,“非常好,最好杀他个落花流水,片甲不留,教他见识见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听到她这般的信任和鼓励,迎春心下觉得有了些底气,也笑着点点头。 见她这样,几人心里更加高兴了几分。 李纨见她们在这里待的舒心,也没打算再强着几个人过去招待客人,只是朝她们点头示意之后,自己起身过去了。 刚站稳呢,就听见王夫人问道:“我看着外甥女儿身子瘦弱,似乎有不足之症?” 哪知黛玉还未回答呢,就见她的丫鬟名叫雪雁的,上前几步接了话,“回舅太太,我们姑娘这是因为在孝期,过于悲伤不思饮食,才会导致的身子消瘦。” 王夫人听若未闻,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来喝茶,根本不予理会。 黛玉见此笑着说道:“舅母猜的不错,我自生来便是如此,会吃饭时便开始吃药,直到今日还未停断的。” 王夫人微微颔首,关心地看着她:“你家常吃的什么药?怎么还未治好?” 贾母适时插话道:“约摸着是没有寻到好的大夫,这才耽搁到了今日。” “倒也不要紧,这两日你歇一歇之后,就请宫里的太医过来给你诊诊脉,说不定到时就好全了呢。” 王熙凤笑着接话,“老祖宗这话说得极是,妹妹若是需要什么药材,想要什么吃的玩的,只管告诉我就行。” “就是下面的丫鬟婆子不听话了,也只管让人来告诉我,我一定替妹妹料理地妥妥贴贴。” 王夫人把手里的茶杯一放,“这个月的月钱可是放了?之前让你找的料子可有找到?” 王熙凤“月钱都已经放完了,就是太太说得料子没有找到,想是太太记错了名字?” “这个倒无碍,你记得拿几匹出来给你妹妹裁制衣裳才是。” “太太放心,这个我早预备下了,只等有了妹妹的尺寸就能做。” 众人说了一会子话,贾母刚想让人带着林黛玉去见两个舅舅呢,就见邢夫人起身说道:“我带了外甥女过去吧,省得劳动别人了。” 贾母:“那也好,交给你我还更放心一些呢。” 说着,还朝着林黛玉说道:“只管跟你舅母去就行,待会儿回来陪我用饭。” 黛玉应下,便跟着邢夫人去东大院见贾赦了。 众人见客人走了,也就都跟着散了,贾母这才吩咐鸳鸯,“从咱们院里选个性子稳当的丫鬟,让她伺候玉儿去吧。我瞧着她身边的那个小丫鬟年纪还是太小,性子有些着急。” “要说稳当的话,就属鹦哥的性子最好,要不让她跟了林姑娘伺候去?” 贾母回忆了下鹦哥平常的为人处事,满意地点点头,“那就选她了。嘱咐她精心伺候着姑娘,也管管下面的丫鬟,别再有那种不知四六的了。” 鸳鸯点点头,知道老太太这是对林姑娘的丫鬟非常不满。 “她到底是小孩子脾气,老祖宗犯不着为了这个生气,后面让鹦哥多教着些也就是了。” 两人只谈雪雁的冒失,全然不提那句“不足之症”的危害。 也就是自家人不计较这个,但是外人只听一句不足之症,兴许就绝了求娶的心思也不一定。 毕竟娶媳份儿都是奔着身子康健去的,谁家想要娶个病西施回来啊,又不是缺供奉的祖宗。 就因为太知道其中的厉害,雪雁才会明知失礼,也要冒险进言。 不过要说雪雁一个小小的丫鬟,为什么敢这么的直言不讳,连国公府二太太的话也敢接,其中还另有一段故事在呢。 李纨回家之后,就问当值的素雪,“兰儿可命人回来取东西了?他们今日要去李府吗?走了不曾?” 素雪点点头,“奶奶,兰哥儿已经让人把您准备的东西拿过去了,说是今日要去的。” “至于走了不曾,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要不我去前院给您问问?” 李纨想着自己好像把东西都给收拾上了,连信也都给塞在里面了,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就放心地摇摇头,“算了,别去了,我也没东西可加的。” “他们愿意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吧。反正跟着他先生,应该也丢不了他。” 话虽是这样说的,但这毕竟还是第一次跟着外人出去,李纨心里难免有些挂念着。 她仔细盘算了一圈,车马人手都是自家府上的,去的还是自己家,回来的时候亲爹肯定还会安排人护送。 来回路上基本没什么危险,再说那个先生还是亲爹的弟子,又常在自家住着,应当是靠得住的。 这样反复安慰自己,总算是把老母亲的担心都给压下去了。 也就幸亏她没让人往前院去,不然也是白白浪费功夫。 苏静怀自兰儿口中得知,可以带着他回李府之后,就赶紧开始收拾东西。 “青鱼,把我之前做的那身衣裳找出来,我要穿。” “对了,换双轻点儿的靴子,兴许老师那边儿有什么安排呢。” 嘴里安排着别人办事,他自己也没闲着。 往书案前走的时候,发现了站在一边的学生,只觉得他生得眉清目秀,甚是讨喜。 “兰儿,你是想在旁边等着,还是想去看书?我需要收拾一点儿东西,可能要耗费一段时间。” 兰儿怎么能错过这个好机会呢,他非常乖巧地朝苏静怀说道:“我给先生帮忙。” 第244章 木头 把苏静怀给喜得不行,看着他更觉得哪哪儿都喜欢,“好,那跟我过来帮忙。” 牵着他的手走到书案前面,把一摞写满字的纸张交给他,“你帮着先生把题目带着‘德’和‘民’字的文章挑出来。” “好,先生是要拿给外祖看吗?” 苏静怀瞧着他满是好奇的小脸,伸手摸摸他的头,“兰儿猜的很对,我想让老师看看其中的问题。” “以先生的知识渊博,外祖应该只会夸您的。” 苏静怀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口中还在谦虚,“那可未必。” 等着背过身去翻找其他的文章的时候,他的嘴角才慢慢的上扬,显示出主人的心情甚好。 师生两个很快把文章给找好,趁着先生换衣洗漱的时候,兰儿命人去把娘亲交代的东西取过来。 苏静怀收拾好出来,看着满满的那一个包裹,又看看兰儿,“你准备的?还是?” 他心里想着,这个包裹要真是兰儿准备的话,那他也赶紧收拾一个去,起码不能比这个小了。 不然人家外孙都想着带礼物,就自己两手空空不说,还得辛苦老师给自己指点文章。 他越想越觉得有些糟糕,哪怕听到兰儿说“是母亲准备的,让我帮忙带过去给外祖。” 苏静怀心里不但没有欣慰,还是觉得自己很失礼。 连忙朝着小厮说道:“青鱼,我突然觉得衣裳有些不舒服,你来帮我瞧瞧。” 然后快步进去卧房里,主仆两个一顿忙乱之后,也收拾了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出来。 回来见到兰儿之后,他还稍微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你还有东西要带吗?咱们出发去见你外祖?” 兰儿摇头表示没有东西了,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先生,咱们走。” 说着还把手塞到他手里,示意让苏静怀牵着。 苏静怀牵着他走了几步,觉得太慢,就一把将兰儿给抱起来。 这下两人能面对面了,兰儿笑意更深,还不断地给苏静怀指路。 他们两个倒是大步在前面走着,就是苦了青鱼跟双喜,一人一个大包袱,越走越沉。 等到师徒二人并着两个大包袱,见到李父的时候,直接把李父干沉默了。 也就苏静怀是个男的,不然这个场景,怎么看都像是出嫁的女子回娘家。 大包袱,小提溜,然后怀里还抱着个胖娃娃。 要是左手一只鸡,右手提只鸭,估计就更像了。 李父摇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都赶到一边儿去,笑着问那两人:“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可是有事?” 哪怕提前让人来通知了一声,也只间隔了几个时辰,到底有什么事情啊,需要他俩这样风风火火的。 苏静怀一时有些语塞,就推推兰儿的后背,示意让他来说。 看了先生一眼,兰儿倒是非常坦然,“今日我们休沐,娘说可以让先生带着我回来。” “嗯,你娘还有别的话吗?” 兰儿摇摇头,“娘还让带了这个,说是给您的。” 说着跑到桌子边,指指自己带来的那个玉色绸里花卉纹样包袱。 李父摸摸他的头,“好,那待会儿辛苦兰儿一趟?再帮我捎些东西给你娘如何?” 兰儿使劲点头,非常爽快地答应下来,“祖祖放心,我一定保证物品的安全。” 把李父逗得笑逐颜开,他一手伸出,想提过包袱来看看,结果手上一沉,包袱微微挪动分毫。 李父:“……” 这里面装了什么?怎么这样的沉? 苏静怀倒是长了眼色,赶紧把包袱抱到李父跟前,要是搬运过程中不那么吃力的话,就更好了。 李父捂捂眼睛,对于弟子的蠢样视而不见。 “你以后加些骑射,多练练身板儿,我还指望你养老送终的。” 苏静怀也有些讪讪,“是,老师,我记住了。” 毕竟当着他学生的面儿,李父到底有所顾忌,不好太下他的面子,只这样浅浅提醒一句也就放过了。 用下巴示意另一个包袱,“那是谁的?” 苏静怀:“我送给老师的。” 这不过年不过节的送礼物,弟子竟然还会准备惊喜了?他这是开窍了?怎么这么突然? 李父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两眼,“是有什么事情?” 苏静怀又不是真的傻,怎么可能说有事,况且也是真的无事相求。 “没有事情,就是好久没见,给您准备了些得用的东西。” 李父这才笑着颔首,还满意地捋捋胡须,“我也享受到弟子的孝敬了。” 苏静怀汗颜不已,以往只有过年过节,还有远出归来的时候,他会给老师准备礼物,看来之前都做错了。 既然老师喜欢,那自己以后也要时不时的准备一些才好。 苏静怀把包袱放到李父跟前,还解开让他过目。 里面的东西,只把李父看得一脸黑线,“哼,原来还是块不开窍的榆木疙瘩。” 苏静怀有些不懂,但是见他生气,也不敢再问,只是用眼神询问兰儿。 兰儿虽然有些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但实在不好当着外祖的面儿告诉他。 李父瞧着他有些碍眼,就把人给指派出去,“你去盯着李绍去,看着他做篇文章过来。” 苏静怀低头应是,退出去找李绍了。 李父又翻了翻他拿来的东西,还考校兰儿,“你可知这份儿礼品有什么不当之处吗?” 兰儿想了想娘亲的送礼习惯,再看着眼前这份儿,就明白了外祖生气的关键,“祖祖,可是心意的多少?” 见他在人情世故上这么通透,李父只觉得非常高兴,“不愧是你娘生的,这个性子随她,倒是有些机灵在身上。” “你先生那个人,学问好,脾气温柔,就是稍微有些木头脑袋,在人情世故上不够谙熟。” 第245章 宝贝外孙 “兰儿需要记住,越是亲近的人,送的礼更要注重心意,价值倒还在其次。” “别像你先生这样,把自己家底都掏出来了,还送不到人家心里去。” 这话听得兰儿有些疑惑,抬头看看外祖的表情,试探地问道:“祖祖不喜欢吗?一点儿都不觉得欢喜?” “那为什么我感觉您心里是很高兴的啊?” 李父仿佛发现什么宝物一样,直直地盯了他一会儿。 弄得兰儿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赶紧朝他解释:“若是刚刚我说错话了,希望祖祖别生气。” “可能是孙儿年纪还太小,很多东西还不太懂,才会误解祖祖的意思,以后定是不会了。” 李父摇摇头,直接放声大笑起来,觉得女儿有这么个儿子在膝下,将来安享尊贵不成问题。 以前只觉得他在读书上的资质尚可,没想到他在人情世故一道上竟然有如此天赋。 这般小的年纪,就能敏锐感知到他人的喜好和厌恶,实在难得。更可贵的在于,他还真没有费尽心思去刻意揣度,只是依靠自身灵敏的直觉罢了。 就像机灵的小动物一样,依靠直觉就能帮助他躲避灾难。 兰儿这种也是如此,都说人心难以揣度,但他只用直觉,就能解决掉别人冥思苦想还搞不明白的问题。 善哉! 纵观历朝历代,虽然此类人往往会成为谄媚君主的奸臣,但是好好教育和引导一番的话,做个忠心耿耿的天子近臣也不成问题。 哪怕将来才干一般,但是耐不住帝王喜欢啊。 想到此处,李父不禁笑容满面,心里老怀安慰。 还把刚才的事情细细地教给兰儿,“我没有生气,其实你刚刚猜的很准,我面上虽然不显,但心里是高兴的。” “你先生送的礼物很笨拙,虽然价值不菲,但是看不出多少心意来。” “我知道他的性子,也了解他的家底,所以明白他这是把家底都给我搬来了,明白他的真心实意之后,我才会如此高兴。” “但是这个方法只用在我身上有效,用到其他人身上,往往要起坏效果。” “他的周遭环境都是有些学识的读书人,直接送人家金银的话,估计只会被冷眼相待。不但没有讨到人家的欢心,还容易引得别人厌恶。” 经他一番解释,兰儿总算明白了,有点儿觉得先生太委屈,“可是先生只会给亲近的人送啊?外人的话,先生应该不会送吧?” 李父点点头,“你说中他最大的问题了。” “他几乎不送礼,也不会送,甚至不知道怎么送。这个就是他将来必须要好好学的一门课程。” “不说这个了,我以后慢慢教他便是。” “兰儿,以后哪怕你知道别人的喜好和情绪了,也不要宣之于口,这个能明白吗?” 兰儿萌萌地点头,“我明白,娘教过了。心里的话对着外人不要说,只有娘跟外祖可以说。” 这话一出,直接把李父哄得见牙不见眼,“嗯,不愧是我孙儿,甚是聪慧。” 等到苏静怀和李绍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其乐融融的祖孙俩。 把他们看得直接呆愣住了,两人脸上满满的不可置信。 苏静怀:这还是自己那不苟言笑的老师吗?对着兰儿就这般的开怀?那这个学生自己还能收进门里吗?不会变成小师弟吧? 李绍:看来儿子还是不如外孙亲啊,父亲对着自己就从来没有这样的好脸色。要不找个时间问问兰儿怎么讨父亲喜欢的?毕竟他当外甥的,孝敬娘舅也是应该的,对吧?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被李父的清咳声打断思绪,“怎么,你俩来我这里当柱子的?” 苏静怀和李绍:确定了,我们已经失宠了。 李父把怀里的兰儿交给李绍,“你给好好照顾着,要是磕了碰了,小心挨板子。” 李绍:“……” 第一次呢,从来没有挨过板子,今日真是破天荒了。 面上却是恭恭敬敬地答应下来,“父亲放心,便是我磕到碰到了,也不会伤到外甥的。” 李父看他一眼,见这个儿子开不起玩笑,直接摆摆手撵他走了。 然后苦口婆心地开始教自己那榆木脑袋的弟子。 其中非常经典的一句,“以后你收了兰儿做弟子之后,有什么人情往来,多问问他。” “或者等他再大一些,直接让他给你操持人情往来,也算是孝敬你这个老师了。” 关于自己在交际往来上的问题,苏静怀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现在挨批倒也还算能接受。 “老师,您不收兰儿吗?我怕教坏了他。” 嘴上这样说,眼神却直勾勾地看着李父,希望他千万不要答应下来。 他在李父面前耍心机,简直是鲁班门前耍大斧,关公面前舞大刀。 “你这话也有些道理,正好我也不放心交给你,还是我自己收了才好。” 这话一出,苏静怀就像被霜打了的茄子,立马蔫巴了。 李父嗤笑一声,“还以为你多舍得呢,弄了半天全是嘴上功夫,没有一点儿真心实意。” 苏静怀:“……” 他被老师噎住已经是常规操作了,倒也习惯了,呜呜呜。 “行了,说了给你的,自己收吧,好好待兰儿就行。” “拿过你的文章来,我看看可有长进了没有。” 这边儿李父教徒,那边儿李绍却在向外甥请教。 他把兰儿带到自己的书房里,给安排好点心和茶水,正要开口询问讨李父欢喜的秘籍呢。 就见兰儿走到他跟前,给行了一个大礼,“兰儿见过舅舅。” 李绍:不用提醒,已经想起来了。 说着取了自己的一枚马上封侯的发晶镇纸,还有一件玉熊尊的笔筒给他,“我之前外出,这是给你带的礼物。” 远出归来,忘记给他带礼物了,不提醒倒还真的忘了。 兰儿爽快地接着,也没有计较这两样东西之前自己就见过,嘴里还非常有礼貌,“谢谢舅舅惦记兰儿。” 李绍装作老成地点点头,“许久未见,兰儿倒是长高了不少。” “刚刚舅舅是想说什么?” 第246章 摔玉 这下子,李绍想起了正事,赶紧问道:“之前你跟父亲聊什么呢,竟然让他那么开心?” 兰儿:聊不能告诉你的话题呗。 “外祖问我最近的学业,听到我读书认真,就很是高兴。” 李绍狐疑地看看他,“是吗?” 然后见他诚恳地点头,心里也就不再抱有怀疑,觉得可能是隔辈亲的缘故。 贾兰:小舅舅还是跟以往一样的好糊弄。 “舅舅,你们之前在朔州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有趣儿的事情?我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好想听一听。” 李绍就把朔州的风土人情给他详细介绍了一遍,“苏先生那个妻弟,也是个非常有意思的人,他可能几年之后就会到都中来,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 “好,舅舅,那位哥哥好相处吗?” 至于那位妻弟到底好不好相处暂且未知,但是此刻黛玉倒是觉得二舅母此人不甚好相处。 她先是被请到荣禧堂的正房旁边的三间耳房里,吃了有一盏茶的功夫,都未见到王夫人的身影。 等到一盏茶结束,有嬷嬷进来说让她再到东廊的三间小正房处。 黛玉走动之间,已然将这位二舅母的态度弄清楚了大半,心里暗暗提醒自己更要谨慎行事,万不可出错被人看轻了去。 见到王夫人之后,黛玉坐到炕旁的椅子上,直到王夫人再四拉着她坐到炕上来,黛玉方才坐了。 “今日也是碰巧,你舅舅正好斋戒去了,赶不回来见你,只能等着日后再见了,你别见怪才好。” “不会,舅舅事忙,改日我再向舅舅请安。” 王夫人点点头,“往后你跟众姐妹坐卧皆在一处,嬉笑打闹随心便是,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只管来找我。” “只是一样,我需要提前嘱咐你。” 说着,王夫人叹息一声,“我生的那个孽根祸胎啊,今日跟着你舅舅还愿去了,那最是个古怪性子的,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竟是个魔王脾性。” “家里的姐妹全知道,也都不理他,任他疯癫胡闹去,倒也正好克制住了他,省得他闲着就要生事。” 语毕,王夫人看向黛玉,想看她是个什么意思。 黛玉微微颔首,陪笑说道:“舅母说得,可是那位衔玉生的哥哥?我之前在家也曾听母亲提起过,说是个极为慧性灵心的人。” “我如今来了,一应坐卧都跟着姐姐妹妹,兄弟们都别处居住,很难有多少相处,舅母放心就是。” 王夫人点头,“我和你说过这一回,你好好记着,以后别理他,他就作兴不起什么来。” 见着黛玉点头,王夫人才是稍稍满意。 说了没多久,便到了贾母那边儿用饭的点,王夫人就带着黛玉往那边儿去了。 进到屋里,李纨等人正摆放碗筷呢。 她虽然平时不过来伺候,但是有客人来的时候,基本都会自动上岗。 毕竟平时在家怎么样都行,只要贾母等人不计较,旁人也难以置喙。但在外人跟前,面子上的礼数还是要做足的。 所以她现在虽然有一些些的手生,但是尽量装作很是熟悉的样子。 贾母看着布让饭菜的人有李纨跟王熙凤,就命王夫人也坐下吃了。 于是李纨主动把贾母和黛玉那边儿让给王熙凤,自己只管给王夫人、迎春等人挟菜即可。 因着比较了解王夫人的口味,迎春她们的口味也没有多么挑剔,这份儿差事竟还真让她浑水摸鱼般完成了。 吃完饭,李纨就跟着王夫人走了,今日份上班已经结束。 贾母这里,等吃完茶说了一会子话,就听着丫鬟们说宝玉回来了。 黛玉应声抬眼看去的时候,就见着来人长得一张芙蓉面,鬓若刀裁,眉若墨画,身上着的百蝶穿花大红箭袖,外罩石青色吉祥字样排穗褂。 项上挂着金制璎珞,一根五色丝络,系着一块红色美玉。 她只觉得此人有些熟悉,就见宝玉给贾母行完礼后,被安排着去给王夫人请安了。 旁边的雪雁见到自家姑娘盯着宝玉看,心里急得不行,好不容易等到她去换衣裳,就凑到身前,递上一块白色玉佩。 “姑娘,你也带个玉吧,免得人家都有。” “这是什么话儿?我看着姐姐妹妹们都没带啊,只有我带是个什么意思?” “姑娘,宝二爷不就带着嘛,您也带上一块,省得他再来问。” 黛玉想了想,“先前不戴,现如今见人家戴了,我巴巴再找来戴,到底是自讨没趣。” 雪雁一脸苦笑,难道自己就眼睁睁看着梦境中那一幕发生在自己眼前? 她试图再劝说一下,结果黛玉已经理好衣裳出去了。 等着宝玉再回来的时候,已然换了一身家常衣裳。 贾母:“远客未见,怎么就换了一身衣裳?” “快来见见你姑母家的妹妹。” 宝玉一看,就觉得她有些眼熟,“这个妹妹我见过。” “净胡说,你如今才刚是第一次见。” 宝玉低笑一声,“许是梦里见过也不一定呢。” 他凑到黛玉跟前说话,又是问她读了什么书,又是问她名讳,还问她有没有字。 黛玉一一答了,他却说,“那我送妹妹一个字可好?任是别的字再好,不如‘颦颦’二字最妙。” 这话听得雪雁在一旁干着急,等到宝玉解释完出处了,雪雁还是没找到机会上前。 宝玉突然问道:“妹妹可是有玉?” 黛玉听到他也来提起玉,只觉得有些腻烦,“我没有那个。想来玉本是稀罕物,哪里是人人都能有的。” 话音未落,宝玉便已经发作起来,摘下他的玉狠狠摔在地上,“既然你也没有,看来那些通灵之说都是假的,我也不要这劳什子了。” 黛玉被他突如其来的癫狂吓得呆愣在那里,雪雁赶紧冲上前来抱住她,“姑娘不怕,跟咱们没有关系。” 有人依靠了,黛玉方才缓缓落下泪来,只是旁人无法看见,全都去忙活着那块通灵宝玉去了。 第247章 大忽悠 等着人把通灵宝玉捡起来,贾母确认完好无损后,心里不自觉地松了口气,“你个孽障,便是生了气,想要打人骂人都容易,何苦摔这个命根子。” “这可是你的命根子啊!” 黛玉听了更是流下泪来,到底是因着自己的缘故,引得他摔了命根子的玉,心里只觉得有些不自在。 哪怕屋里其他人都没有怪罪到她的身上,但她自己不免觉得有些坐立不安,尤其是其他人要么忙着拾玉,要么忙着劝宝玉,只把她们主仆孤零零地晾在一旁无人理睬。 越想,黛玉不由地更是怀念在自己家里的日子了。 在家那时自己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无人敢这样忽视自己,这般给自己难堪。 她拿着帕子悄悄将刚流出来的泪珠擦掉,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和反感。 这时就听见宝玉在那儿发脾气,“家里的兄弟姐妹都没有,就只我有,连刚来神仙模样的妹妹也没有,可见它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还不如让我赶紧砸了它了事。” 通灵宝玉:砸你个祖宗十八代啊砸,你怎么不砸你祖宗牌位去呢? 明明好端端的,自己又没招他惹他,无缘无故被摔不说,还得被泼脏水,把通灵宝玉气得不轻。 哪怕心里把他的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也还是难解心头之恨。 它含着泪,带着满肚子委屈,想要找个人好好诉诉苦。 想了一圈,自己认识的人只有三个。 茫茫大师跟渺渺真人不在眼前不说,想找他们也不容易。 唯一能找的,还在眼前的,就是之前收了自己不少灵气的李纨了。 想想自己那么多的灵气抵押在她那儿,通灵宝玉顿时觉得自己理直气壮了。 收了自己的东西,合该着陪自己聊天儿,就这么定了。 实在不行,实在不行的话,大不了给她一点儿灵气做聊天的补偿?她会愿意吧? 这个主意一定,它也不在化形的通灵宝玉里气得团团转了,而是直接顺着之前的契约跑到李纨的空间找她诉苦。 也就幸亏它原是补天石,自身就蕴含空间法则,之前还曾来过,对她空间的规则有所了解,这次才能成功进入。 结果李纨感知到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为什么它能进来?还没有经过自己的允许。 她只觉得心下一沉,觉得一定要好好搞清楚这个问题,绝对不能给自己留下后患。 不然她满空间的物资往哪里藏?还放在这里的话,万一再被它偷偷搬走了怎么办? 李纨刚一出现,就受到了噪音攻击,“呜呜呜,我被人骂了,还被人打了,呜呜呜呜。” 略一挑眉,发现它现在不太冷静,可能商谈不太行得通,但是哄骗忽悠应该可以奏效。 “这是怎么回事儿?你这么漂亮隽秀,不是应该好好爱着护着,每天时时擦拭吗?” “谁啊?这么不长眼色,竟然还会打你骂你?” 通灵宝玉听到她也觉得贾宝玉不对,顿时觉得她太懂自己了,简直是“石”生一大知己。 于是更加放声大哭起来,“就是啊,他有眼无珠不认得我的珍贵也就罢了,竟然还摔我砸我,而且他还骂我不是好东西。” “呜呜呜,我可是补天神石呢,现在却让他这样羞辱。” 李纨见它连自己的来历都敢说出来,不禁更加起了兴趣。 “是他鼠目寸光,没有见识,不明白你的好处,咱们别和那种目光短浅的人一般见识。” “那你摔疼了没有?想想就觉得你也太可怜了,明明是宝贝,却被人这样的污蔑。” 通灵宝玉:“呜呜呜,还是你好,我再也不喜欢他了。” 见到有成效,李纨继续说道:“到底怎么回事儿,你详细给我说说。” 提起这个,通灵宝玉能一蹦三丈高,“你是不知道,那个贾宝玉就是个疯子,就因为他那个林家妹妹没有玉,他就突然开始砸我又骂我。” “那个发疯发狂的架势,真的吓死我。” “好端端的人,怎么一下子就疯了?” 李纨憋笑不已,“这种我们叫神经病,也叫癫公,就是说他平时像正常人一样,但是会突如其来的兴奋或者癫狂。” 通灵宝玉:“对对对,那个贾宝玉就是你说的神经病,就是那个癫公。” “说真的,跟了他,我真是遭大罪了。” “现在就这么欺负我,以后我可怎么熬啊?” 李纨:“你可会被摔碎?” 见它否认之后,“那以后只要他再发作,你就来找我聊天啊,正好别搭理他,还省得跟他生气。” “对了,你是怎么过来的,以后还能过来吗?” 通灵宝玉以为她只是关心自己,没注意到话里的陷阱,就老老实实把底细交代出来。 “就咱们俩上次定的契约啊,我顺着那个过来的,而且空间法则这些我都会。以后只要契约不解除,我应该随时都能过来。” “那可真是不错,你能去我储藏东西的静止空间吗?咱们俩去找些点心吃食过来,边吃边聊。” “我倒还真没试过,你稍等片刻,我过去看看。” 结果就是真的可以,看它拿回来的两瓶可乐,李纨脸都要绿了。 “这个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呢。” 李纨心里思忖着怎么给自己空间加防护,好防住这个“小偷”,手上还教它开瓶,“这样打开,就可以直接喝了。” 它照样学样地打开后,就一脸兴奋地在那里品尝,因着可乐有气,它还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嗝儿。 李纨糟心地根本喝不下去,愁苦都要漫上眉头了,“咱俩算是好朋友了吧?就是绝对不会坑害对方那种。” 通灵宝玉:“绝对算,你对我这么好,我绝对不会坑害你的。” 李纨努力让自己笑出来,“既然是好朋友了,那我也把自己收藏的东西跟你分享。” “咱们空间里的东西,你可以随意享用,只是千万别带出去,不然可能会影响到外界。” 通灵宝玉点点头,“我不会带出去的。” “再说了,我刚刚简单看了下,你那里除了一些吃的喝的有趣,其他的就是些破烂。” 第248章 通灵 “灵气全无不说,材质也一般,压根没有我能够看得上眼的。” 听到自己的劳动成果被贬低地一文不值,李纨死死咬紧后槽牙,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会冲上去跟它血战到底。 就在这时,她突然心思一转,开始忽悠它: “你也知道,我如今被困在府里,能够搜罗的东西有限。” “那这样吧,既然空间咱俩都能用,不如你也多搜罗些好东西放在里面。” “你觉得如何?” 通灵宝玉听了非常高兴,“这个建议倒是不错,我正好缺一处空间存放东西。” “也就我原体不在这里,不然要多少空间没有?” “你放心,这个空间原来就是你的,我也不白用,后面我放进来的东西,你都可以随意取用。” 听到这话,李纨总算是稍稍满意了些许,起码没有亏本。 想想它可能会放进来的东西,李纨觉得有必要提前安排一下,“咱们俩把所有东西混在一块儿放的话,会不会有些不太方便。” “毕竟有些不含灵气,有些含灵气。” “这个容易,我给你把空间重新收拾一下。” “那真是太好了,你把喜欢的吃食都挑出来,咱们弄成一个零食架,后面就直接把其他东西扔角落里,正好我也看腻歪了。” “行,一个能储藏灵植灵石这些的,保证灵气不溢出。一个静止空间不带灵气的,保存平常的东西可以,灵植这些不行。” “然后一个零食储藏空间、一个种植空间,还有存你那些破烂的空间。” 李纨:“……” “你这样说话真的很难听,怎么说那些东西也是我辛苦搜集的,怎么能说是破烂呢?” “你直接帮我封存起来吧,只有我自己进去取放东西,你别进去了。” “而且以后你再也别提起来了,那些不是破烂。” 见她生气了,通灵宝玉有些讪讪,也不敢回嘴反驳,乖巧地按照她的吩咐照做了,还给出了自己的歉意补偿。 “我又给你加大了一倍,以后只有你自己能进出。” 李纨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 “以后你看着什么好东西,都往咱家空间使劲儿划拉。” “毕竟只有放进这里的,才是咱们自己的,不然永远都是别人的,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 “宁愿永远用不到,也绝对不能没有。” 这个观点简单直白,却还非常有道理,直接让通灵宝玉醍醐灌顶,“好,我碰见什么都给搬回来。” 李纨怕它真去当神偷,清清嗓子说道:“咱们还是讲究因果的,不能无缘无故地拿。” “要是那人惹到你,伤到你了,小惩大诫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那种无冤无仇的,咱们还是不要招惹了,免得惹祸上身。” “好,我明白了,专找贾宝玉那种的拿。” 李纨充耳不闻,也没有反驳,意思就是默认了。 “咱俩既然是朋友,那我以后叫你通灵吧,也省得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通灵宝玉高兴的很,“这个名字不错,贾宝玉摔了我之后,我正好也不想跟他一个名字了。” “那通灵,你以后要是碰见什么事儿的话,都记得告诉我一下,兴许我能帮着出出主意呢。” “再不然,我听你倾诉倾诉也好啊,免得你自己憋得难受。” “咱们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绝对永远向着你。” 通灵感动地开始流泪,“我就知道,还是你对我最好。” “你放心,咱俩以后同生共死,有我一口吃的,绝对就有你一口。” “以后我有什么事情也只告诉你,其他人谁也不告诉。” “就是茫茫大师跟渺渺真人也不行,咱们俩永远最好。” 李纨点点头,心里却还在思忖着那句同生共死。 它一块石头,应该不存在什么死亡。毕竟是女娲修炼的补天石,这个本事应该有的。 人家大圣出身和根底都没它好,还长生不老呢,它应该不会这么逊。 这个也是李纨敢点头的原因,不然谁跟它同生共死去,又不是真的爱(傻)到那个份儿上了。 “你快回去吧,有什么消息及时联系,对了咱们要不留个联系方式?” 通灵想了想,在空间设置了一个水幕。 “这个跟灵镜一样,有什么消息咱们俩可以直接写在这上面,两边儿都能看到。可以说话,还可以给你看我这边儿的情况。” 李纨:看来以前低估它了,确实有点儿牛逼,竟然还能这么玩儿。 “那我这边儿的情况可以让你看到吗?” “不行的,你现在没有灵气,开通不了画面传递。消息和说话还是靠着空间里的灵气呢。” 李纨:“……” 懂了,我是菜鸡,不配拥有发起视频通话的权利。 越看它越觉得不顺眼,“通灵,你要不先回去看看,咱们在水幕上聊也是一样的。” “你说的也对,那我先走了。有事情的话,直接给我消息就可以。” 等它真的走了之后,李纨赶紧席地而坐,直接在原地就开始盘账,仔细清点自己的收获和损失。 好处是得到一个聚宝盆,以后能够时不时给自己搜罗东西回来;空间还重新布置一番,面积增加了起码十倍;以后还有一个网友,实时在线聊天,可以语音通话,也能视频通话;还能共享它那边儿的消息,府里应该很少事情能够瞒得住自己了。 坏处就是得跟它共享空间。 不过想想自己跟它签下的契约,永远不能伤害到自己,还是经过天道认可的,倒是不怕它敢逆天而行。 思量到这里,李纨总算满意了。 伤害不到自己,还能聚财,这个可真是不错。 毕竟别的东西她倒还好,慢慢搜罗也就是了,警幻仙子那里的东西她是真的眼馋啊。 以前还是只能看看书上的描述而已,自己也没那个手段去搞人家,现在老天这不就送来帮手了嘛。 第249章 袭人 通灵宝玉回来之后,就听见贾母说道:“你妹妹原来有玉的,只是你姑母走的时候给带着了,以表示你妹妹的孝心。” “所以不准再胡闹了,不然告诉你老子知道,看他打不打你。” 一听见告诉贾政,宝玉就像见了猫的老鼠,胆子都要吓破了,又怎么敢继续胡闹,也就顺着贾母的话收敛了行为举止。 然后李纨就看着通灵宝玉发来的消息: “你们府上的老太太真是什么瞎话也敢编,还说那位林家姑娘也有玉,她怎么不说府上所有人都有玉呢?” “我这么个稀罕的大宝贝,难道是凡夫俗子能拥有的?” 李纨也尝试着给它回消息: “就是,咱们哪里是一般的玉石啊,怎么可以这么说?纯属污蔑。” “对对对,她就是在污蔑我,也就是在这里,不然我肯定要把她打个魂飞魄散。” “别动气,别动气,咱们的一举一动都有天道看着,乱来不值得。” “放心,我有数。” 自宝玉摔玉后,黛玉心里就煎熬的很,好不容易撑过了半下午,结果贾母说要让她俩都住在这里。 “宝玉挪出来陪我住在暖阁儿,让你林姑娘住在碧纱橱吧。” 黛玉刚要推辞,就听见宝玉说道:“何必让我打扰到老祖宗呢,不如就让我也在碧纱橱算了。” 雪雁恨不能让自家小姐离这位爷远远的,现在听到贾母的安排后,用手稍微碰了碰黛玉。 黛玉心领神会,“外祖母,因着我还未出孝期,还是另住在别的院子更好,免得影响到您。” 贾母把她揽进怀里,“我不怕这个,再说敏儿是我生下来的,哪里需要避讳了。” “现在天气还冷,你先住着碧纱橱里暖和一段日子,等到了春天再给你们收拾房屋可好?” 她都这样说了,黛玉只能答应下来,心里却愁着与这位舅家哥哥的相处。 等着众人散了回房休息的时候,鹦哥已经把黛玉的一干被褥都铺好了。 她虽然有话问雪雁,但是碍于屋里屋外都有人,只能无奈后面再找好机会了。 晚上的时候,碧纱橱外的宝玉早已睡下了,里面的黛玉却丝毫睡意未有,想起白天的种种,只觉得心头酸胀的难受,不自觉地流下泪来。 这时,宝玉的大丫鬟名叫袭人的推门进来,“姑娘怎么还未休息?” 其实她原是贾母的丫鬟,也伺候过贾母的内侄孙女史湘云一段时间,后来就被给了宝玉当了他房里的大丫鬟。 要说她深夜为何不嫌疲累地走这一遭,还是有些说道在里面的。 这个袭人伺候宝玉时间长了,心里自然有股子痴念在。 之前她也隐隐约约听到过些宝玉亲事的风声,如今既想了解一下黛玉为人,也是想先留个好印象在。 “姑娘怎么还没睡下?可是刚来会择席?” 黛玉擦掉眼泪,连忙招呼她,“姐姐怎么来了,快请坐。” 鹦哥在旁边解释,“姑娘是因为白天的事情,心里还是不自在呢,她以为是自己的缘故,才会引得宝玉砸那命根子。” 袭人听了笑着安慰她,“姑娘不必在意这个,我们家那位爷性情自来这样,一时好,一时恼的,他自己还从不挂在心上。” “要是因为这点子小事就伤心,那以后这种伤心的时候可多着呢。” “要我说,姑娘真的不必挂心,横竖过段时间他就自己好了。” 黛玉:“姐姐的话我记下了,就是那块玉真的无碍?别因为我的缘故伤到了它才好。” “我给姑娘拿来,您看过就能真的放心了。” 说着袭人就要起身去拿,黛玉连连劝阻都没成功,只能就着袭人的手看了几眼,确认无损之后方才真的安心了。 第二天黛玉并着一众姐妹去给贾母请过安后,就去王夫人那里请安,谁知正好碰上她跟王熙凤在忙,于是转身出来不敢打扰到她们。 众姐妹商议要去哪里玩的时候,惜春笑得狡黠提议:“不如咱们去大嫂子那里?正好我也考校一下兰儿。” 黛玉忙问:“这里面是有什么缘故吗?怎么好端端的要考他?” 众人给她解释了其中缘由,黛玉也来了兴趣,“那我也看看,若是可以的话,我也想参与。” “依着你的聪明,大嫂子肯定欢迎的不行。” “走走走,咱们快去,免得兰儿上学去了,咱们就扑到空子里了。” 李纨见着她们一起快步走来,还不禁有些诧异:“怎么这样急匆匆的,是有什么急事儿不成?” “嫂子,兰儿可上学去了?今天我们想问问他的兴趣,再决定教他些什么来着。” 李纨笑着摇头:“你们来迟一步,我刚送完他回来,你们相中的学生已经上课去了,只能改天啦。” 说完想了想,怎么说她们也是自己请来的“兴趣课老师”,确实得配合一二。 但昨天是兰儿的休沐,今天是他正式上学的日子,他还特意要求早去些,谁知正好让她们扑了空子。 “你们大概需要多久?” 探春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就赶紧上前说道:“嫂子放心,用不了很久,半个时辰就好。” 李纨点头,“那要不今日等他下学之后,我带他去找你们?” 几人想了一想,“倒是可以。” “但也不用非得局限到今天,什么时候过来都行。” 李纨笑着调侃她们:“之前请你们的时候,你们怕教不好,还说只能带着他玩。” “如今当起老师来,你们却是个顶个的有责任心。” “看来我不仅找对了人,还找到了几个十分难得的良师。” “今天学生虽然不在,但是我这个东家还是得尽了礼数才是。” “你们的束修可有想要的东西?我得准备些什么?” 众姐妹听到这个也来了兴趣,她们现在都代入到先生的角色里了,对于收取束修倒也接受良好。 “我们不要肉干,别说十条,就是再多也不要。” “对,那些红豆、芹菜、莲子等物也不要。” “像其他先生那样收取银钱、布匹这些也无趣,我们还是想个有趣的才好。” 惜春:“你们没有想好,但我已经有了。” 第250章 薛家 惜春“嫂子院里的玫瑰花每年都开得极为繁茂,想必做的玫瑰胭脂也极好,我要这个。多了不要,三盒即可。” 迎春点头:“那我也是一样的。” 探春觉得要胭脂不太合心意,就朝着黛玉问道:“你可有想好?” 黛玉到底刚来,不甚了解,就只摇摇头表示还未想好。 见势,李纨先笑着答应迎春和惜春的要求,“这个不难,现在天气还冷,玫瑰也未开。” “等到开了之后,我第一个就给你们做。” 还安抚剩下的两个,“不着急,你们慢慢儿想,我今天专门设宴款待你们这些‘西席先生’可好?” 探春等人笑着点头,对她这位东家的做法表示认可。 本来李纨想找人陪着兰儿玩的,结果现在倒成了陪自己玩。 又是送礼,又是安排酒席的,有种小时候过家家的感觉,一众小姐妹玩玩闹闹,却又无比认真。 坐到席间的时候,黛玉看到桌上的酒壶,本来还想着要委婉拒绝的,结果就见壶里倒出来的并不是酒。 李纨:“现在天气未暖,实在不敢给你们吃冷酒,倒不如尝尝我做的玫瑰卤子。” 说着从进来的丫鬟手里拿了另一把酒壶过来,“要是觉得味道太浓的话,咱们还有玫瑰清露,这个谁喜欢?” 黛玉:“多谢嫂子割爱,我想尝尝这个。” 李纨执壶过来要给她把杯子斟满,她赶紧起身推拒,“安心受用即可,你们现在可是我请来的西席呢,该当着我给斟酒的。” 把众姐妹逗得齐声笑起来,“学生都还未见到呢,咱们就已经开始仗着先生的身份骗吃骗喝了。” “不怕,要是那个学生没空的话,我也可以暂时充当一下,反正不能让束修白交了不是?” 众姐妹笑得更加厉害,“坏了,饮完此杯后,看来以后走不脱了,得一直帮着大嫂子料理事情呢。” “一桌席面,就赚了四个帮手,看来我是赢大发了。” 探春也笑着调侃:“看来,我那份儿束修是得好好想想了。” 惜春见此还在旁边加油鼓劲,“三姐姐多要些,别像我跟二姐姐要的那么少。” “那我想好了,一盒胭脂,三瓶玫瑰卤子,三瓶玫瑰清露。” 这话一出,众人都明白,她这是自己做了恶人,却把惜春和迎春的那份儿卤子和清露也给一起要着了。 李纨笑着点头,“可以,你确定胭脂只要一盒?” “说好了,束修一年只交一次,错过机会可就没有了。” 探春非常果断:“无妨,我用的少,一盒也就够了。” 惜春感动不已,迅速接话,“我的给三姐姐一盒。” 她年纪小小,还可可爱爱的,却知道心疼姐姐,会跟她分享自己的胭脂,说话这一幕把众人喜欢的不行。 迎春虽然怯懦,但是心地良善,跟着说道:“我也是。” 探春笑得心满意足,只觉得自己的心思没有白费,也换来了对方的真心。 李纨看着被隔离在外的黛玉,出声询问到:“你呢?想要什么?” 众人的目光齐聚在她身上,黛玉本想说出自己的答案,李纨却起身,“哎呀,我有些坐不住了,得起来走动走动。” “反正你们东西都是互相分着用,干脆也别你猜我猜得了,直接明着商量好了。” 说完起身走出去,给她们留出空间互相商议。 黛玉被她一提点,迅速领会了话里意思,看向其他三人,“咱们还有最后一个机会,你们说要些什么好?” 探春等人也知事,也都跟她交流起来,“咱们现在四个人,拿到了七盒胭脂,三瓶卤子,三瓶清露。” “那再要一盒胭脂,一瓶卤子,一瓶清露怎么样?” 闻言,黛玉摇摇头,“我还在孝期,胭脂要了无用,不用算我那份儿,你们分了就可以。” 惜春:“林姐姐,我喜欢这个,咱们趁机多要些,到时候咱们分着使可好?” 黛玉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心软的不行,“可以,给你多要些。” 探春拍板,“那我来要,两盒胭脂,三瓶卤子,三瓶清露。” 李纨回来听说后,笑着看向她们姐妹,“你们这般狮子大开口,就没想过我或许不会应下。” 几人见她还有这么一出,都凑到她身前开始缠磨撒娇,好不容易才磨得李纨答应了下来。 “好好好,别折腾我了,按数都给你们。” “只是一点,你们要的数量太多了,到时候个个都得过来帮我。” “这个条件,你们可答应?” 几人高兴地应下,对于自己亲手制作也非常有兴趣,都不觉得是难事。 在李纨这里消磨了半天,几人却还意犹未尽,但是时间却已经差不多了,她们只能遗憾离开。 等着她们刚走,李纨就接到了亲爹的来信。 拆开一看,信中详细交代了薛家在金陵犯的那件案子。 因着李家也是起身于金陵,旧宅也有人在看守不说,很多族亲也都在金陵生活。 所以那里的事情发生不久,李父就接到信件得知了内情,现在还不放心李纨这边,特意来信叮嘱一二。 主要贾王史薛四家连络有亲,荣辱与共。这件事薛家处理不了,最后势必求到王家跟贾家的头上。 现在案件的关键点就在于,这两府想要怎么处置了。 李父觉得贾府以后怕是难免跟薛家有往来交际,还在信里非常仔细地给李纨分析了一遍薛家。 薛家的当家人薛父在的时候,管理起家业来还算是精明能干,游刃有余。 但是自从他离世之后,薛家人(薛姨妈)不懂什么是惯子如杀子,平日里只知道宠着惯着,一味地溺爱,从来不曾有严格管教过,纵着他整日在金陵城里胡闹。 这种欺男霸女的事情做下不止一回了,只是从前都没有这般严重,还依靠亲戚的势力都压下去了而已。 第251章 疯狂 李父信里说得非常透彻,薛蟠打死了人,薛家人不想着怎样解决和善后,也没有安顿死者家人的想法,只知道求助和倚仗亲戚,最后导致了事情越闹越大。 都说民不告、官不究,要是薛家使上银钱打点好死者家人,绝对闹不成如今这种地步。 也就是现在王子腾与都察院来往密切、成群结党,朝中才没有人参他薛家,不然别说薛家,连贾家跟王家也讨不了好处去。 他家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清醒的人,全都被权势冲昏了头脑,分不清楚什么重要,只知道以势压人。 甚至权势还不是自家的,而是亲戚家的。 李父信中的意思非常明显,薛家已然为祸一方,被铲除也是早早晚晚的事情,所以暗示不准李纨与他们家走得过近。 一腔慈父心肠,把李纨看得眉开眼笑。 亲爹恨不得两个耳朵高高竖起,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的,还没确定会不会影响到她,心里已经开始替她思虑退路。 李纨赶紧提笔写下承诺,保证离那种“法外狂徒”远远的,不让他们有伤害到自己的机会。 把信让人送走,希望让亲爹那边儿赶紧放下担忧才好。 自己重新看了一遍信件,觉得薛家不管在处理事情上,还是在维持家业上,都透露着一种“疯狂”。 有种过了今天不管明日的疯狂。 肆意挥霍,不思营生还在其次。 当家人不但本事全无,竟然还疯到欺男霸女、连人命案子也是说犯就犯,甚至胆大妄为到不扫尾善后,依旧招摇过市。 都说天欲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薛家现在就是如此。 李纨摇摇头,表示深深的不理解,可能自己也没钱多到那份儿上,实在理解不了这种有钱到“烧包”的心情。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她赶紧整理好衣裳首饰,准备到二门处接儿子。 兰儿之前特意说过,让她晚点儿过去就行,不要早去,免得等得焦心。 这话贴心的很,她简直不能再喜欢,毕竟等人的滋味真的很难受,掐点儿到再好不过。 母子两个远远看到彼此,挥挥手打了招呼,慢慢走到一块汇合,再手牵手地往家走。 “之前不是说让几个姑姑教你些琴棋书画嘛,咱们今日过去可好?” “娘,我以后跟着几个姑姑学吗?还是跟着我先生?我先生也会这些的。” “正经学的话,还是跟着你先生来。咱们正式学之前不是得有个简单的启蒙嘛,就当作你姑姑给咱们启蒙了。” “你整日跟先生待在一块儿,就差长在一起了,还不腻吗?” 兰儿摇摇头,“不腻的,先生懂得好多,我怎么学也学不完,一点儿都不腻。” “你喜欢就好。不过平常还是多见些人,我怕你整日都面对一样的人,一样的场景,再给憋傻了。” 他抬起头来问向李纨,“那娘呢?每日会觉得腻吗?” 李纨想了想,“我最近有些了,这不才想着给咱们的日子换些花样嘛。” “不管娘想尝试什么,我都陪着您一起。” “那太好了,咱们回家收拾一下,吃些东西后,就去找姑姑们去。” 派人过去提前说了一声,李纨和兰儿到了三春的住所,黛玉和宝玉也都在。 “怎么这样的齐全?阵势还挺唬人。” 几人互相看了看,倒是都笑了起来,“这不像是教人,倒有点儿像是审问人。” 李纨看着宝玉,“你在这里是干嘛?打算教人,还是打算被教?” 宝玉赶紧摆手,“嫂子饶了我,这两个我都不想的。” “要不我给当个见证,兰儿的一应器具我给提供?” “这个我说了不算,既然都在她们姐妹这里了,合该以她们商议出来的做准。” “对,我们要商议一下,你们且在外面等着。” 说完,几个姐妹憋着笑进到里间卧房商量去了。 门一关上,外间没听到商议的声音,倒是一连串的笑声不断流淌出来。 “我本想让你们带着兰儿多玩玩,谁曾想,如今正经开始上课了。” 宝玉同情地看了兰儿一眼,还把他叫过来安抚几句。 兰儿虽然不懂二叔的头绪,被他闹得一头雾水,但也懵懵懂懂地答应下来。 几人商量好之后,同意了一人讲学,宝玉见证,李纨以及其他人旁听,兰儿上课的模式。 “你们要不要先通通气,别当堂争辩起来了。” “嫂子放心,课程内容我们是沟通之后定下的,不会有异议。” 几人轮流把兰儿叫过去,要么问几句话,要么让简单写几个字,画几笔画,考核也就算结束了。 她们都知道兰儿还小,什么也未接触,所以早做好了打算,课程也是从最基础的讲起。甚至也不想等到明天,执意要从今天就开始。 李纨正做好准备听课呢,就见丫鬟过来叫她去见贾母。 她跟兰儿交代一声后,只能跟着去了荣庆院。 “听说你们最近热闹的很,都在忙什么,也不过来多陪陪我?” “老祖宗问得正正好,我们刚好还差人,把您加上如何?” “你还没说具体的情况,就说把我加上,我可不干。” “我之前觉得兰儿年纪太小,府里没什么玩伴,想让他姑姑和叔叔带着多玩玩,要是能学些东西就更好了。” “正好林妹妹也来了,又多了一个人,玩起来更热闹不说,还能让她赶紧适应和习惯咱们家。” “所以今天她们商量着考兰儿,连上课的内容和时间都安排好了。” “一个人上课,其他人都旁听,老太太不如跟我一起如何?” 贾母:“你这个法子好,你林家妹妹刚来,人生地不熟的。你这样让她们绑到一块儿去,也能让她心里多些着落。” “听说你还给她们送了礼?” 李纨笑着点头,“既然说是教学的先生,那束修自然是必不可少的,所以我送的是一年的束修。” “你倒是精怪,送礼还得讲究个名头出来,这下好了,她们估计都得给你使劲卖力教儿子了。” “倒也不求着教多少,只是众人凑在一起玩玩乐乐罢了,免得有谁形单影只的。” 第252章 拒绝做媒 贾母知道这个举动的好处,满意地点了点头。 除了能让外孙女儿适应自家的日子,布置个任务下去,还能让几个孩子齐心协力,相处更加融洽。 也算是个好机会,能让自己的宝玉尽快跟黛玉熟络起来。 “听课就算了,我不过去,你们才能玩得更舒坦一些。” “既然是上课,那我给兰儿预备些东西,顺便给几位‘先生’准备份儿束修,也算是我的心意了,你觉得如何?” 李纨明白她主要是想贴补黛玉,只是借着这事儿的名头而已。 不过自己儿子能受益,还能让三春也沾沾光,倒也不必在乎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那可真是太谢谢老祖宗了。” “说来也是惭愧,她们要的束修得等玫瑰花开了之后做,我还欠着几分儿束修。” “如今有您在,我可终于能挨到天暖和了,总算不用着急上火的了。” 贾母被捧得开怀,虽然兰儿是顺带着的,但是她能领情,真是再好不过。 “谁让你不早说,不然束修早就送过去了。” 李纨面上有些惭愧,“我们闹着玩儿的,没让您跟着乐呵,倒是劳您破费了。” “这种事儿哪怕我没在里面参与,但光听着就开心。” “以后你多操办几次,别管银子花费,我全给你包着,绝对亏不了你的。” “这是怎么说的?我坐东,哪儿能让您出银子,也太不像个样子了。” 贾母不听她,转头对着鸳鸯吩咐道:“只要打听着你大奶奶置办酒席、操办聚会,你就给她送三十两银子过去。” 鸳鸯答应着,“那大奶奶今日办了,我待会儿就把银子送过去?” 贾母点头,“直接给她也行,不收就送到院里去。” “别别别,老祖宗,您直接吩咐就好,一应东西我自己置办就可以,实在不敢让您跟着破费。” “再说哪有这个道理啊,小辈聚在一起享乐,已经够不孝了,还劳动长辈出钱,简直让我们羞愧难当。” “您千万不要给,不然的话,我真是没脸再来见您。” 贾母思索片刻,“既然你不想要,那我不送就是。” “从来只见稀罕银钱的,如今倒是见到往外推拒的了。” 鸳鸯也凑趣,“大奶奶这种见着钱不心动的,确实难找,谁知竟然老祖宗给寻摸到了。” 李纨不敢应声,只在一旁苦笑。 把贾母看得开怀大笑,“我也不为难你了,放心地过去找他们玩吧。” 李纨给她行了一礼,麻溜地跑了。 贾母看着她不带留恋的背影,有些啼笑皆非,“给她送银子罢了,怎么还把人给吓着了?” 鸳鸯:“也是大奶奶敬着您,这才不敢收您的银钱。” 贾母有时觉得这个孙媳精明的很,像极了那个得理不饶人的李祭酒。 但是有时也觉得她迂腐的厉害,不过是长辈给的零花钱而已,竟然还跟烫手山芋一样,吓得接都不敢接。 “既然她不收银钱,你去找几件出挑的首饰给她吧,也多给兰儿送些得用的东西过去。” “几个姐妹那里,迎春她们的你看着安排,就是黛玉那里多挑些好东西给她用。” 鸳鸯应下,拿着钥匙到她的库房里翻找东西去了。 再说李纨为什么跑的那么快,拒绝地那么彻底,当然是贾母的银子太烫手啊。 她虽然说银子是用来组织聚会的,其真实目的是让李纨给宝玉和黛玉创造相处的机会。 李纨看得非常明白,自觉得干不了这种昧良心的活计。 又不是穷疯了,倒也不惦记着赚这笔“媒人”钱。 而且这种事情,她也不喜欢做。 有没有缘分,能不能成,看他们两个自己,也看两家的态度,实在用不着红娘在中间硬拉线。 不然功德没积到不说,再给倒扣了去,那可怎么说理。 再说了,她没在中间下绊子,给两个人制造隔阂,就已经是她善良了。 还想要用银钱勾引着她造孽?简直没可能。 回去迎春她们那里,李纨只觉得身心都舒展了不止一点儿。 还是这里好啊,没有那些算计和阴谋。 “嫂子可算回来了,不然我们都要把明天的课程给教完了。” 众人又说笑一回,各自散了。 “兰儿觉得姑姑上的课怎么样?有趣吗?还愿意继续学吗?”” “很有意思,我想跟着姑姑们学。” “娘,几个姑姑每天只能上三刻钟吗?不能时间再长一些?” “我怕你会觉得累,毕竟来之前已经跟着你先生学了很久。” “这个本就是让你学着玩儿的,放松一下而已,要是时间久了,你会觉得疲倦的。” 每天上学已经很可怜了,兴趣班就当做课外游戏一样算了,要是再给安排得跟正课一样,想想都觉得有点儿崩溃。 “可是我先生每天教的内容控制的很好,不会让我觉得累,有点还想再上一会儿那种感觉。” “意犹未尽?那这三刻钟安排的不是正好?” “就是太短了些,每天还只有一个姑姑上课,要是几个姑姑都上多好。” 李纨摸摸他的头,“别想了,你娘我给交的束修不够。” “让人教你一年,才给了几盒胭脂和清露,我哪里好意思让人再教你时间长一些。” 闻言,兰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那我再给姑姑送些东西,她们会不会愿意多教我?” 李纨被他的好学打败了,“你先别急着给自己安排满,试一段时间再说,说不定没几天你就上烦了呢。” 兰儿觉得这话也有道理,也没急着给自己多安排课程。 本来李纨觉得这个兴趣班坚持不了几日的,未曾想兰儿上完一个月都没喊累。 看着学生如此的勤奋好学,上课的几位先生也是干劲满满。 只是宝玉到底还是没能坚持住,不过来了几天就已听烦,随意找了个由头后便再也不来了。 这日李纨在院里忙活着给玫瑰花施肥,就迎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姨娘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 第253章 赵姨娘来访 这是赵姨娘第一次来自家的院子,素来她们之间并未有过什么交际往来,也怨不得李纨会惊讶她的到来。 赵姨娘笑意满面,很是有些殷勤的姿态,“从来只听说大奶奶院里的玫瑰花很好,有您这么用心的伺候,开得不好才是怪事。” 见她话语之中皆是恭维,却半点儿不提来意,李纨把她引至屋里,“姨娘来里面坐,好不容易来一趟,正好我们坐着说说话。” “一路走来辛苦,我去给您倒杯茶,稍等。” 赵姨娘赶紧站起来,“大奶奶不用麻烦,我刚刚喝了茶来的,还不渴。” “无妨,姨娘也尝尝我们的茶叶,看看可有你们院里的好。” 说着出去简单清洗了一番,才端着素云泡好的茶水进去。 “您试试,看味儿好不好?” 她欠身接过,尝了一口,“奶奶着茶汤倒是清亮,就是味儿轻一些,喝着不太醇厚。” “我那里刚好得了老爷赏的一点子茶叶,要是奶奶不嫌弃的话,我送过来给您尝尝?” 边说边用眼睛打量李纨的脸色,似乎在评估她答应自己请求的可能性有多少。 虽然心里也有不舍,但只要儿子出息了比什么都强。 儿子要是考上了功名,自己想要多少茶叶没有? “大奶奶,我听说府上给兰哥儿和宝玉一人请了一个先生,后面让环哥儿跟着兰哥儿一起学,您看可行?” “要说起来的话,肯定是自己有个先生更好,姨娘没找老爷问问可行得通?” 一提贾政,赵姨娘不自觉叹了口气。 她之前最先求的就是贾政,试图给儿子也单独请一个先生。毕竟府上已经有两个单独请的,再多一个也没什么。 万万没想到的是,对自己向来宠爱有加的老爷,在听到请求后一口否决了。 任是她再百般撒娇卖痴,也全都不管用,老爷根本不松口。 贾政:“府里已经有了两个先生,还请什么?没让他们整日往学堂跑,已经便宜他们了,更应该跟着先生好好读书才是。” “好的先生不容易碰上,咱们府上请到两个已经是侥幸,而且他们学问都很不错,环儿跟着哪个学都行。” “只要肯下苦功夫,不拘着是哪个先生,定能学到真本事,用不着挑三拣四。” 被他说得一肚子委屈,但见他言语间没有缓和的余地,赵姨娘知道自己的所求注定无法实现。 既然没法子独占一个先生,那就得想想让儿子跟着哪个学更好。 说来赵姨娘也是有些小智慧的。 她虽然于读书识字一道上不通,但是她知道府里唯一中举的就是贾珠,而珠大奶奶也是读书识字的,亲爹还执掌国子监。 这样的人家,想必给兰儿请的先生定是不差。 所以她最先考虑的就是让儿子跟着兰哥儿一起学,也沾沾他的光,好让儿子在读书上有些成就。 “大奶奶不知道,老爷说让环哥儿跟着两个先生学,不用再请了。” “我这才想来问问您,兰儿的先生可能把环哥儿一起教着?” “你放心,到时候束修以及年节时候的礼物,我肯定竭尽全力给准备,保证不会亏待了先生。” 李纨:“姨娘的慈母心肠我能理解,谁又不是奔着儿子出息了去?我现在也是满心指望着兰儿好好读书,将来能有一番作为。” “就是这里面还有一段缘故,我说给姨娘,您再决定让不让环哥儿跟着学。” 话音刚落,赵姨娘就着急地想要答应下来,却被李纨阻止,示意她先听自己说。 赵姨娘只能把自己兴奋异常先给按捺住,强忍着把她的话听完。 “之前兰儿的启蒙是我浅浅教的,这个您应该也知道。” “当时之所以会如此大胆,是因着后面的都由我爹来教,他自会把我讲得不对的地方纠正过来,再正式引导着兰儿入学。” “谁曾想,他前段日子忙得脱不开身,无奈才给找了个先生暂时过来教着。” “这位先生本是为父母守孝,才有些功夫过来教书,只等时间一到,他便会官复原职。到时候他一走,兰儿便会重新交给我爹管教。” “所以说,这位先生在咱们府上不长久。” “兰儿是没有办法,只能先这样将就着。但环哥儿读书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频繁更换先生也不好。” “咱们府上另一位先生我也听说过,咸安宫官学的出身,学识肯定没的说,他还是辞官后来教书的,定是能长久地待在咱们府上。” “我当姨娘是自己人,才把其中内情跟您说,保证没有半句假话,至于您选择哪个先生,我都可以。” 赵姨娘越听越心凉,还试图劝说李纨:“亲家老爷是祭酒,硬压着那位先生在咱们府上多待几年不行?” “姨娘,人家也有姻亲故旧,想要起复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我爹哪里能压得住?再说丁忧结束后官复原职,这个本就是朝中的定例,不是我爹可以插手改变的。” 赵姨娘叹了一口气,“我本想着他们叔侄两个年纪相当,能一起比着读书上进呢,谁想竟不行。” 李纨也故作惋惜,“谁说不是呢,我正愁兰儿的玩伴太少,没法子好好玩儿呢。” “大奶奶,这话虽不该着我说,但我也是一片好心,您别介意我说话直。” “那位先生既然只能在咱们府上待几年,那更应该让兰儿跟着他好好学习,少玩一些也不要紧,还是上进重要。” 这番话一出,李纨看着她,跟看见了贾政一样。果然,一个被窝睡不出两样人。 叹息一声,“您这话我又何尝不知,但我已经没了大爷,对于兰儿,哎,学成什么样都随他吧。” 这话可能太直接太现实,让赵姨娘陷入沉默了很久。 李纨也不催,就由着她在那儿出神想事情,自己端起茶盏来喝茶,毕竟刚刚说的太多,实在有些口渴。 虽然不想让贾环跟着一起读书,但她的话不算假。 第254章 李父插手 苏静怀顶多只能在自家府上待三年。三年一到,他肯定回去国子监继续任职,便是他愿意继续教下去,李父都不会同意。 到时候,兰儿是跟着他进入国子监,还是交到李父手上,都还未定。 没过多久,赵姨娘也想好了,自己也不能把儿子逼得太狠,免得像珠大爷一样,到时候可没地儿买后悔药去。 “今日是我打扰奶奶清静了,到时候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只管去找我玩。” 这话听听就好,李纨绝对不可能跟她走得过近,不然王夫人那边儿绝对犯嘀咕。 赵姨娘一句话告别,又风风火火地回到自己的屋里,思忖着怎么朝着贾政开口去了。这回必须让他答应儿子跟着宝玉读书,不然自己绝对不放他走。 至于当晚到底怎么缠磨的,不便多叙,但她成功让贾政答应了下来。 甚至还勾起了贾政的同情心,“我知道环儿作为弟弟,没法子请先生受了委屈。” “最近我得了些笔墨砚台,还有几张字画,到时候让人给环儿送来。” 有了东西,赵姨娘才算稍稍满意,只还有意无意地撩拨。 他赶紧补充上一句,“也少不了你的。” 后面就是一人索取,一人回报,足足折腾了一夜。 贾政此人的行事倒也有几分意思。 他让人给贾环送了些东西后,还让身边的小厮给宝玉跟贾兰各送了一份儿。 宝玉贾环两兄弟的东西差不多,只是贾兰那份儿却要厚上不少。 要说其中根由,还得寻到贾赦身上。 他本来因着贾珠跟李祭酒的关系,对于兰儿的事情忽视的比较多。 但是自从贾赦跟他抢了之后,他就把这个孙子也当成香饽饽,对待兰儿倒还上心了几分。 知道孙子从大哥那里得了好东西,这种自家占便宜的好事情,贾政暗暗高兴的同时,心底也难免有所比较。 所以这次给儿孙送东西的时候,才有了差别对待这种不体面之举。 等兰儿去找他道谢的时候,细细问过孙子的功课,哪怕知道他上课认真、读书努力,也还是严肃训诫了几句。 只是碍着李祭酒,到底不敢太过分,最后还把自己的湘妃竹折扇给了兰儿两把,以求他别回去告状。 李纨确定兰儿没有为此伤心和失落后,也就没有过多计较,反正不管他的态度变不变,自己一直都不待见他。 虽然碍于身份不好说他坏话,也不拦着儿子过去请安,但是每每碰见他的事情,总是没有什么好态度。 兰儿也被母亲影响,对于这个爷爷总是恭敬有余、亲近不足。再碰到他说话难听的时候,只是面上应着,半点儿不往心里去。 结果贾政觉得他沉稳从容,冷静自持,气宇轩昂,还对他有了更多的关注和包容。 反倒是宝玉跟贾环,两个真心在乎贾政这个父亲的人,每每被其训诫后都伤心的不行,导致一碰见他就害怕,形容难免有些畏缩。 弄得贾政见到他们如此害怕自己,心里不由地更加生气,觉得他们胆小如鼠、心虚胆怯,连亲侄儿都比不过。 恨铁不成钢的心态下,贾政教训他们两个不免更加严厉,也就导致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陷入了恶性循环。 再说李府那边儿。 李父接到女儿的回信,知道她清楚此事的轻重之后,也稍稍放心了些许。 现在提醒女儿一回,就是为了让她自己多加注意。 主要是因为他后面也打算插手其中,到时候事态的发展究竟如何,也不是他能完全把控的,只能保证不会危及她们母子而已。 管家把金陵的来信交给李父,“老爷,这是应天府知府派人送来的,说是让您快些给他回信。” “临清还是这般着急,已经在外历练这么久了,性子却还没磨出来。” 管家并未接话,自家老爷是老师,怎么骂门下学生都行,旁人到底难以置喙。 要说这位方临清,他出身国子监,因着家世不俗,心气儿更是高的不行,在上学的时候是个顶顶难对付的刺儿头。 本来李父不教课,两人之间应该只是有师生的名头,没有师生之实。 但是奈何他脾气太大,太能惹事情了,一般的先生还真压不住,只能屡次三番请李父过去教训他。 就这么教训来教训去,他跟李父的关系也亲近起来,虽然没有收入门墙作为弟子,但也是李父实实在在的学生。 所幸他脑子还算好使,又有李父提点,中了进士之后就被家里安排着出去当官了。 这次外放,既是磨砺也是考验。 要是任期几年内干得好,回京之后就会被倾注大量的政治资源,保证让他一路扶摇直上。 所以考验期内,他有事也不好找家里人商量,就只能找自己老师求助了。 李父看着信上的内容,写的是:王子腾就薛家的事情给他施压,让他快些把案子判了,好保证他外甥的平安无事。 方临清虽然不怕王子腾,但是怕他身后的太上皇,所以有些左右为难。 秉公执法吧,怕王子腾进谗言,导致太上皇收拾他和他家;要是按照王子腾的话来吧,他心里还非常的膈应和恶心。 用他的话来说,自小长这么大,还没怕过谁去,难道还能让个小小的王子腾给拿捏住了? 现在找李父,就是询问个更好的解决办法。 李父只觉得此信来的刚好,本来就想给他去信的,如今倒是方便了。 提笔把自己的想法给写到纸上,交代方临清保护好死者家属,其他的什么也别做,就把案子放着,等待事情闹大就行。 他之前就打听到,王子腾最近跟有些官员来往频繁,意图活动关系升官。 在官职升迁这么紧要的关头,他跟王家恨不能把盛气凌人的气焰收敛干净,没想到亲亲外甥在他背后狠狠捅了一刀。 真是孝顺啊,而且生怕娘舅气不死,他还专门挑在闹市打人,保证有多多的人能看见,让王子腾想堵人嘴都不成。 第255章 方临清 也就是薛家现如今不在眼前,不然王子腾把薛蟠打死的心都有了。 升迁的紧要关头搞事情,简直就是猪队友。 李父知道,王子腾这时肯定坐立不安,恨不能赶紧把事情处理干净,免得影响自己的升官。 但是不巧的是,自己刚好就瞧着王家和王子腾不顺眼,正愁着怎么给他们下绊子呢,就有这么好的机会送上门来了。 而且更巧的是,当地知府还就是自己的人,真是天公作美啊! 之前王家那么欺负自己的女儿,李父早就把他家记恨上了。 每每当着其他朝臣,就把很多党派之间矛盾都转移到王子腾身上。弄得他们觉得只要扳倒了王子腾,太上皇那边儿绝对会失去一个有力的臂膀,新皇就能势力大涨。 虽然利用了别人,但是李父的话倒也不假。 所以那些朝臣都视王子腾为头号敌人,甚至这次薛家的事情,很难说有没有其他人下绊子。 不然薛家再傻,应当也不会将事情闹大到如今这个地步。现在这件事情在金陵已经人尽皆知,传到都中也只需要些时间而已。 李父在信中交代方临清,一定要把这件案子拖上一两年,不管王子腾和太上皇那边儿如何施压,都要硬顶住。 一两年,既能进一步把案子闹大,也能把王子腾的升任给拖住,甚至给拖黄。 这一两年也不是硬拖,而是让他跟王子腾讨论“报酬”。 最好把方临清升迁进京,再给安排一个不错的职位,要是再给些别的,那就更好不过了。 反正他这种纨绔子弟,要价夸张也是正常,到时候王子腾哪怕再肉疼,也得乖乖地把“谢礼”给出了。 到时候东西收下,案件搁置就行,也不用脏了自己的手,让王子腾另外安排人处理。 相当于,他花钱,买方临清的视而不见。 因为要的急,李父这封信件很快就到了方临清手里。 他看完之后,直接沉默了半晌。 还问家里给安排的师爷,“之前我老师跟王子腾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李祭酒的女儿嫁给了王子腾的外甥,应该不会有什么仇怨才对。” 方临清:“不像,这信里就差让我把王子腾的头给砍了,绝对有什么过节。不然真是亲戚的话,又怎么会把他往死里整?” 师爷把信拿过来一看,也直接沉默了。 这么狠的招数,要说没仇的话,确实不可能。 “爷,李祭酒的这个法子,想得太过精妙了。咱们要不直接照做?” 方临清笑着点头,脸上一副玩味的表情,“既然我和老师都看他不顺眼,那就说明他确实罪该万死。” “咱们不妨在老师的基础上再多要一些,就当替我出气,替老师报仇!” “舒服啊,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说着把脚往书案上一翘,后仰在圈椅的靠垫上,“你说让王子腾给我安排个什么职位好?” “户部侍郎怎么样?或者吏部侍郎?” 师爷:“……” “爷,您现在是从四品,侍郎是正三品,一下子跳三级,是不是太难为他了一些?而且还是户部和吏部这种要紧和吃香的衙门,会不会口气太大?” “切,你懂什么?不要这种,怎么叫狮子大开口?” “既然你觉得过分,那就证明我的提议再好不过了,就这么写,你快动笔。” 见师爷虽然无奈,但是听话的开始写信,方临清高兴地哼起了小曲。 “我跟你说,估计户部和吏部这种至关重要的衙门,王子腾是把我安插不进去的。” “咱们的底线是礼部侍郎,嘿嘿,到时候我就是老师的上峰。” “你说,老师朝我行礼该是什么样子?” 这话太过吓人,听得师爷笔下一滑,写了大半张纸的信件直接报废,但他已经没有功夫在乎这个。 看着自家的公子,觉得他真是年轻,也太敢做梦了。 他这无异于自己找死,所以师爷试图赶紧拯救一把,“爷,这种白日梦一样的话,当着我的面说说也就算了,最好永远不要叫李祭酒知道。” “这话怎么了,我说的又不是没可能,怎么就白日做梦了?” “老师那么包容的人,看着自己弟子高升,应该会很高兴吧?” 说着,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显得人不怀好心,很有些得志便猖狂的意思。 “再说了,法子还是老师自己想的呢,我只是照做。这么听话的学生,怎么会有错?” 师爷看他越说越有些意动,无奈地闭了闭眼,对于他的作死简直不忍直视。 手下换了一张纸,继续重新写信,嘴里说道:“爷要是忘了以前被李祭酒怎样收拾的,属下还记得,帮您回忆回忆也是可以的。” “当时您哭着回来说,李祭酒罚您头顶癞蛤蟆,在国子监门口站了一天。只是因为您把蛤蟆放到了先生的书囊和鞋子里。” “后面有一次,您又顶着大花脸回来哭诉,说李祭酒罚您那个样子一旬,就是因为您趁午睡给先生脸上画满了墨迹。” “还有一次,您穿着里衣回来,就是因为……” “行了,不要再说了!”师爷的话没说完,就被方临清打断了。 “我记性还没差到那个地步,用不着你这么‘好心’的提醒。” 他磨了磨牙,对于师爷的揭短非常不高兴,“你现在这样挑拨我们师生关系,小心我找老师告状!” 师爷不敢说话,默默地写自己的信去了。 这个混世魔王一样的主子,只有李祭酒能收拾,当初把他送到国子监,真是做对了。 反正只要他不是刻意挑衅,李祭酒就不会收拾他。 现在自己把他劝住,就是被骂几句也没什么,总比又看着他被收拾得可怜兮兮,再回来哭诉委屈好。 都有孩子的人了,再被老师收拾哭,也不像个样子不是? 师爷虽然原谅了自家主子,但是信上对着王子腾的措辞更加狠厉了三分,毕竟自己受的气也要找个人出。 收到信的王子腾:“……” 幕僚:“老爷,方知府的信上怎么说?” 第256章 胯下之辱 王子腾:“说让我把他调到吏部当侍郎,要是吏部不好进的话,户部他也能凑活。” 幕僚:“……” 不愧是皇上的小舅子,说话就是硬气。 “那老爷可要答应?” 王子腾:“答应什么?活动了一年的关系,结果全给皇后弟弟做了嫁衣?我什么也没捞着,还得被太上皇怀疑是不是在向新皇投诚?” 幕僚:“但是咱们之前已经向方知府施过压了,本来是想趁着他没回过神来,哄着他把事情办了。” “现在他这样的不好糊弄,咱们没法子跟他硬刚啊,毕竟哪有鸡蛋往石头上碰的。” “他到底出身后族,要是在皇上皇后跟前歪歪嘴,咱们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王子腾想到进入后宫多年,却还是一枚小小女史的外甥女,无奈地深深叹息一声。 他现在心里充满了怨恨。 恨甄家的说话不算话,明明承诺抬举元春的,却又收了钱不办事。 恨方临清仗着家里出了个皇后,不过一个毛头小子,毛都没长齐呢,就敢朝着自己狮子大开口。 更恨自己现在面对的窘境。 身后没有宫里的人做支撑也就罢了,还被薛家外甥拖后腿。 明明努力了好久,还各处打点关系,好不容易现在晋升有望了,却又被外甥的事情拖累到。 王子腾也就是出身军武,心性比旁人坚韧,身体还挺康健,不然面对这么严重的当头一棒,重病一场是跑不了的。 他满心的悲苦无人诉说,只能含着恨把泪咽下。 方家的权势,王子腾既羡慕,又忌惮。 对于方临清的青年才俊,他早有耳闻,也知道方临清年轻时称霸京都的玩闹之举。 所以对于他的要求,王子腾只能想别的办法满足,倒也不敢一口拒绝。 “去信跟方临清商量一下,吏部跟户部太过重要,我实在无能为力,问问把他安排到鸿胪寺如何?” “正四品,而且不比那两部的辛苦和劳累,鸿胪寺清闲又体面,待着会更舒服一些。” “这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极限了,盼望他好好考虑一下。” 王子腾去信应天府没多久,就收到了回信,纸上只有三个字,“没可能。” 气得王子腾怒发冲冠,直接站起身来,“他这个无知小儿,真是好大的口气。” “外地从四品升到京中正四品,一下子跨过两级不说,还让他能直接无视掉正四品的铁门槛。” “就这样都不满意,他到底想干嘛?” 幕僚想着近日收到的消息,赶紧给他降火,“老爷,听说方临清是被外放出去历练的,等着任期一到,就会被家里安排回京任职。” “依着方家的权势,到时候一个正四品应当是跑不了他的。” “所以他才会看不起咱们给出的条件。” 王子腾被他一说,顿时怒气大减,后退半步坐在椅子上叹气。 自己费尽周折、四处活动才能办到的事情,对于方临清这种权贵子弟来说,不过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 家世的差别,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仰天长叹,“我已经没有办法了,只能给出鸿胪寺的位置。” “便是他再看不上,我也给不出更好的了。” 幕僚对于这点也很清楚,跟着他一起叹气。 他们对于如何破局,实在想不出什么有效的办法了。 后来经人提点,才知道这位方临清出身高贵,所以性子一直非常高傲。 在国子监的时候,也屡屡惹是生非,被李祭酒又罚又教之后,才被引到读书的正途上,没几年就被教得金榜题名、高中进士。 所以他基本没有瞧得上眼的人,无论什么样的权贵,他都不放在眼里,唯有对李祭酒此人始终敬重有加。 那人还调侃他们,“你们王家应该跟李家也算姻亲啊,怎么想不到找李祭酒帮忙?这么亲近的关系,竟然要我个外人来点破,真是好笑。” 王家的势力多在军中,比较在意有竞争关系的武将,对于那些清流文臣的事情倒很少打听。 更因为没有子弟在京读书,对于国子监的事情才会从不关心。 这样劝学的美谈,他们哪怕在京多年,也因为不关心不在乎不打听,所以始终没有记到心上去。 王子腾听说这个消息之后,喟然长叹,“为什么两个人都跟我作对?而且他们之间竟然还有这样深的牵扯?” “老天爷啊,为什么如此待我?” 他气着气着,竟然哈哈大笑起来,仿佛疯了一样,吓得属下赶紧劝慰:“老爷,老爷,您醒醒啊?” “老爷,从来没有过不去的门槛,我们再想法子就好了,实在不值当为这个气坏了身子。” “对啊,老爷,肯定有别的办法,用不到您去求李祭酒,您千万别生气。” 王子腾闭着眼睛摇头,“不用,我去求他便是。” “大丈夫,从来都是能屈能伸。昔年韩信能受胯下之辱,勾践能忍卧薪尝胆之苦,如今轮到我了,我难道比这二人差吗?” 想着那两个人的故事,王子腾重拾信心: “他不过是一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人,全身上下,也就嘴皮子最利索了。” “我这浑身武艺,他还能奈何得了我?你们只管放心便是。” “到时候他说什么,我只装作听不见,全不往心里去,他也就没有办法了。” “只要此事能成,我不过是被苍蝇聒噪一日罢了。” “你去帮我准备礼物,要投其所好,必定让他一见就动心那种,不要在乎银钱。” 幕僚点点头,下去把王子腾家里历代传下来的,所有的古籍善本、文玩摆件、笔墨纸砚、琴棋书画这些全都搜集起来。 甚至把当初接驾置办下的老底子也翻出来了。 从中优中选优,总算挑出来了最顶尖的二十四件。 拟了单子给王子腾看的时候,他只觉得无趣,“不给他加上些金银物件?” 第257章 王子腾访李府 幕僚:“老爷,若是求文官办事的话,一旦动了金银,就说明你觉得他喜欢这些世俗的东西。” “他们这种文官最讲究一个志趣高雅、清正如水,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清贵。” “所以金银等物是万万送不得的,一旦送了,到时候不仅办不成事,反而还要坏事。” 王子腾轻哼一声,“这些腐儒就是会装模作样,又不是喝露水长大的,照样也得吃喝拉撒,还装得个个都不在乎金银。” “也不知道装出这个样子来是给谁看的,谁还能真的信了不成?” 幕僚不敢说话,他也是读书人,自然知道人的兴趣爱好不同,倒也不会强求自家老爷的理解。 “可把咱们的拜帖送去李府了?他那边儿什么时候有空?” “李府回帖说,他们老爷三日后有时间,定会准时在府里恭候。” “他们永远都是这样的磨磨唧唧,什么事情都能处理得让你心里不痛快。” 等到了约好的时间,王子腾只简单带了几个随从到了李府。 他本来还想,要不要大张旗鼓地把礼物一起抬来的,正好戳穿李祭酒的真面目,却被幕僚给及时拦下了。 说那样招摇的话,连李府的门都不一定进的去。 毕竟李祭酒为了自己清白的名声着想,也不会让那些礼物在别人眼皮子底下抬进府里。 “老爷,咱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斗一时之气,而是解决金陵的案子,保证您的顺利晋升。” “你说的对,是我糊涂了。” 李父对他的来意早有预料,却只装作不知,“节度使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要事?” 王子腾被问个正着,还是在大门口,他也不好明说,“今日有事请祭酒帮忙,不如咱们进去聊?” “也好,节度使请,只是我到底能为有限,要是帮不上忙的话,望节度使别见怪。” “祭酒客气了。” 等着两人落座之后,王子腾出于本能,先是简单扫视了周围一遍。 嗯,陈设都很质朴,也可以说是很穷。 他心中大定,对于李祭酒答应自己的事情又多了几分把握。 “祭酒,听说你与金陵应天府的方临清乃是师生关系?” 李父摇摇头,“师生谈不上,他只是在国子监读过书,我倒也没有真正地教过他。” “更何况他乃是方氏后族的出身,他爹是承恩公,我只是一个穷教书的,哪敢恬不知耻地把自己当作人家的老师。” “节度使喝茶,这种抬举我的话还是不要说了为好,免得我要羞愧死了。” 王子腾看他油盐不进,暗暗咬咬后槽牙,面上还带着笑容说道:“祭酒不要太过谦虚,您执掌国子监。既然方临清在那里读过书,说是您的学生也没有什么问题。” “再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方临清哪怕出身再高,难道还能不认您这个老师不成?” “此话太夸张了,我只是按照圣上的旨意,处理一下国子监的琐事罢了。” “要说学生的话,他正因着身沐皇恩,才有学成之日,合该算是天子门生才对。” 王子腾看他这般的滑不溜秋,不好拿捏,也懒得再继续跟他掰扯这个,“既然他在您手下读过几年书,祭酒总是跟他相熟才对。” “这个不用谦让,坊间您劝他学习的美谈早已传开,人尽皆知。” “我这里正有件事情,想要方知府帮着处理一下,您看可能帮我说说情?” “节度使找错人了,您只看我在国子监这么多年都没有升迁,就该知道我于说情交际上甚是愚钝。” “不过您放心,身为天子门生,相信不管遇见什么事情,方知府都能秉公处理,不会偏袒别人分毫。” “所以节度使只管静待结果就好,实在用不着这般的焦急上火。” 说完非常坦然的喝茶去了,也不在乎旁边客人是什么表情。 王子腾被说得脸色暗黑,要真等着方临清的秉公办案,那自己迎来的只有外甥的人头落地。 到时候自己别说升迁了,不跟着吃瓜落都很难。 “是这样,我金陵薛家有个外甥,被他母亲养得心思单纯、年轻气盛了一些。身边的下人也狐假虎威,跟别人打架,把人伤得厉害了不说,还赖到我外甥头上。” “我又气又急,心里也恨不得亲自收拾这个不成器的外甥一顿,免得他继续轻信小人,白白被人泼了脏水。” “但他家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也不想凭白让他把命搭进去。所以想求着方知府松松手,不管怎么打怎么罚,只要别让他家失了顶梁柱就行。” “祭酒也是有子女的人,应该也能理解我为外甥着急的心,只盼着您施以援手。” 李父稍加思索,“下人狐假虎威这个,旁人兴许不知,但是我是在熟悉不过的。” “之前我让人处理王家送给女儿跟外孙的田庄时,也碰着了这么一出好戏,不知节度使可有听说?” 王子腾的汗都要出来了,当初自己怎么难为他的,现如今就要被报复回来了。 “这事我略有耳闻,是那几个下人自作主张,我已经派人责罚,并让他们留在庄子上帮忙,也好求个将功补过。” “是我失察,给您那边儿添了麻烦,还望见谅。” “这样吧,我让他们帮着处理几年的庄子,就当是我的心意了,祭酒觉得如何?” 李父轻笑一声,“下人背着主人肆意妄为,结果受到的处罚却这么的不温不火,看来节度使的御下是有些问题。” “连个下人都控制不住,那该如何统领成千上万的将士?更何谈行军打仗,护卫圣上?” “若是京营将士不能上下一心、如驱臂使,那圣上的安危又如何保证?难道节度使想当个千古罪人,被万民唾骂?” 王子腾面色漆黑如墨,“我在军中的威望如何,又是如何统领三军,自有圣上定夺,就不劳烦祭酒操心了。” “祭酒有话可以直说,但是也不要妄自揣测,不然咱们去圣上面前论个黑白出来。” 第258章 王子腾被气 这话一出,李父虽然没有继续攻击他,但神情非常坦然,没有半分歉意,仿佛那些锥心之言自己并没有说错。 见他一直不接话,王子腾只能继续开口:“也不麻烦祭酒更多,只用您帮我跟方知府说说,让他留我外甥一命,这个可能应允?” “节度使,若是令甥犯的事情不大,只是被小人蒙蔽,那自然于性命无忧;若是令甥犯了人命官司,拿性命来抵也不过是律法规范,旁人不能干涉。” 王子腾听出来了,他就是不想帮着自己说情。 “祭酒现在只管安若观火便是,等到薛家的案子牵扯到了贾府,影响到了珠儿的妻儿,你最好还是能像今日这般铁面无私。” 李祭酒像被戳中软肋一般,“你细说,这件事情不就是下人作乱吗?又怎么会牵扯到她们母子?” 王子腾见自己的底牌有效,心里终于满意了些许,积压的郁气也算是减少了一些。 “薛家,既跟我们王家有亲,又跟贾府有亲,也算是枝叶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次的事情,处理的人手无非就是我们两家而已,所以你说跟贾府有没有关系?” “我也不瞒祭酒,薛家外甥打死了人,若是真的定了罪,贾府难以避免也会伤筋动骨。” “所以还望祭酒帮忙一二。” 李父看着他笑了起来,“有趣,真是有趣。” “上次你侄女仗势欺人,刻薄寡恩,这次又是你外甥草菅人命、肆意妄为。” “为何这种事情总是发生在你家?节度使可有好好想想?” “上次节度使就包庇侄女,这次还要包庇外甥,那下次是包庇谁?” “是侄子还是外甥女?又或者都有?” “听说这种家里全是不肖子孙的,多半是祖坟有问题,要不挪动一下,换换风水?到时候说不定还有一二得用的。” “另外,节度使还是多积德为好,免得再有这么多缺德的子孙后代。” 他的话太难听,把王子腾听得暴跳如雷,“李守中,我敬重你三分,你也别得寸进尺,太过不知好歹。” “不愿意襄助就直说,用不着猫哭耗子假慈悲,我看着恶心!” 说着就要走,李父却在背后开口:“我又没说不帮,你确定要走?” 已经走出几步的王子腾站在那里进退两难,最后强忍着怒气转身,咬着后槽牙吐出来两个字,“你说。” “这事儿太恶心,我不管也不想插手,你直接跟方知府商量就好。” “只要筹码够了,人家应该也犯不着为难你们。” “我看着死了的女婿的面子上,言尽于此,以后最好别让我再知道你们两家苛待她们母子。” 王子腾:“多谢,珠儿家那里你也放心,我定会嘱咐好。” 说完转身继续往外走,就听见李父说的话,“多管管你家那些不肖子孙,全都这么差,多半是根子有问题。” 然后王子腾回家的一路,脑子里一直回荡着李父的那句话,“多半是根子有问题,多半是根子有问题,多半是根子有问题!” 他进府后刚下马,身子就忽然踉跄晃悠了一下,喉间涌上了一股腥气温热的暖流,脸色灰白了大半。 勉强支撑住身体,又强行咽下大半的血,只有剩下的少许顺着嘴角流出来。 “老爷,您嘴角怎么会有血?可是口内有哪里伤到了?” 他摇摇头,架在小厮的臂膀上,勉强挪步回了自己的书房。 幕僚一直关注着王子腾的动向,听说他回来,本想去见他,但是远远见到他竟是被小厮架着行走。 心里顿时有了些许不妙的感觉,也不敢现身了,悄悄的躲在一旁观察。 等着小厮出来后,一打听才弄明白,自家老爷这是被李祭酒气得吐了血,他自己还假装不是。 见小厮面上一脸疑惑,他好心嘱咐一句:“这事儿你最好永远忘记,不要再朝着第二个人说,老爷那也不可以,不然你性命难保。” 说着摇摇头走了。 自家老爷还说李祭酒拿他没办法,事实证明,还是有办法的,这不就气吐血了嘛。 以前只听说过,不想今日亲眼见到了,竟然还真有人的嘴这么厉害! 嗯,比刀子都狠利! 王子腾告病静养了三天,身子瞧着算是恢复如初,就把幕僚叫来商议:“去信继续跟方临清那边儿商谈。” 幕僚不敢问缘由,只是一味地答应着,“老爷,我们这次给什么?” “允他成为鸿胪寺少卿,等到寺卿退了之后,就把他推上去。” “从三品,应该够我们的诚意了。” “至于金银那些,多舍出去一些也没什么。” “李祭酒那边儿,把东西给他送过去吧。” 说完心里就像有股火在烧一样,难受得闭了闭眼,最后是不服输拯救了他一把。 他怎么也不相信自家后代全都那样的不中用,心里对最有希望的元春抱有期待。 “宫里我外甥女那边儿,让人多照看这些,多给些便利,好让她能到新皇身边伺候。” 幕僚恭敬地答应下来,对于李祭酒的忌惮更深了几分。 他们本想着依着这次的筹码,应天府那边儿也该松口了吧? 结果方临清胃口更大,这些根本没法子满足。 还威胁王家,“什么时候给得足够了,什么时候他就有空审案子,不然一律没空。” 这么一拖,便是一年。 最后王家实在等不下去了,无奈地很是伤筋动骨一回,拿出很大一笔东西,好不容易才把方临清给请进了京都,还是案子都不敢硬让人家处理那种。 “准备安排咱们的人手接任应天府的位置。” “老爷,是用贾雨村还是?” “嗯,就用他了。” 要说这位贾雨村,他乃是跟林如海同科的进士,后来因着为官太过“贪酷”,所以被免了职。 结果幸运地被甄家请去当了一段时间西席先生,后来又被林如海请去教着黛玉读书了。 黛玉进京的时候,就是他跟着在旁边跟随护卫的。 手里还拿着林如海的介绍信,找贾政帮他安排着起复。 等到王子腾那边儿终于磨得方临清松了口,便立刻给贾雨村安排上知府的工作,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审理薛蟠打人的案子。 贾雨村终于等到云开月明了,那他护送而来的黛玉又如何呢? 第259章 询问雪雁 黛玉刚进贾府的时候,因为王夫人的冷待,也因着宝玉的胡闹摔玉,很是伤心了几日,只觉得自己离家在外、孤苦无依。 后面幸亏有贾母的看顾,李纨以及三春这些嫂子姐妹待她和气贴心,她倒也慢慢适应了下来。 还把贾母赏赐的鹦哥改了名字叫做“紫鹃”,做了自己身边的大丫鬟。 好不容易,等到紫鹃出去办差事,黛玉便把雪雁叫来身边:“你在这府里可能习惯?会不会想家?” “只要在姑娘身边,我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姑娘呢,想咱们家了吗?” 黛玉微微颔首,“就是不知父亲身体可还安康?” “姑娘不妨写信回去问问老爷,哪怕咱们住在这里没法亲身回去,送几封信回去又不是什么难事。” “别人可会嫌弃咱们太过烦絮?” “定是不会的,您到了之后,老太太肯定也要给扬州去信报平安的,捎带上您的也不麻烦。” 黛玉点头,写了一封家书,准备待会儿劳烦贾母帮她一起送回扬州。 “之前你让我挂个玉,又让我去别处居住,可是有什么缘故?” 雪雁心里清楚,自己的梦只做了零星几个,又没有什么依据取信于人,暂时也不好说出来让人相信。 而且姑娘便是相信了,那以后要是自己再也不做这种梦了呢? 那又何苦让姑娘跟着一起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我是怕他见咱们没有玉,再来炫耀,倒是惹得姑娘伤心。” “而且他摔起玉来那么吓人,当然是离得远远的最好,免得把什么过错都赖在咱们头上。” “明明是他自己发脾气摔的玉,结果弄得倒像是咱们惹起来的。” 这样一说,黛玉便明白她只是提前防备着宝玉而已。 又见她一肚子的怨气,还笑着劝慰,“虽然他之前闹了那么一出,但近日我冷眼看着,他对待下人都很是亲近,倒也不像是那种暴吝恣睢的人。” 雪雁气得不行,“姑娘,他那么欺负咱们,你怎么还向着她说话?” “之前第一次见面,当着那么多的人,就让您背了黑锅,我看啊,咱们以后还是离他远远的为好。” 黛玉笑着摇了摇头,“暂时怕是难做到,到底住在一处,也不好闹得太僵硬。” “等咱们什么时候有了自己的院子,到时候自然而然就能隔远些距离了。” “既然你不喜欢他,那以后你留在这里看屋子,免得经常见到他。” 黛玉非常清楚贾母跟王夫人都不喜欢她,所以也不想让雪雁出去惹了她们的眼。 毕竟她从小就陪伴在自己身边,又当了伴读,还是别被打发出去最好。 雪雁也清楚自己不受贾府众人的待见,也就点头应下没说什么。 “紫鹃姐姐陪着姑娘在外面行走也好,她是这府里的人,到底人头和门路这些都更熟悉。” “我在家看着咱们东西,保证不会少了一丝一毫。” “等着姑娘回来之后,也能有些热汤热茶可以直接用。然后我再接班紫鹃姐姐伺候您,让她好歇息歇息去。” 黛玉用指肚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就你最机灵。” “好好好,回来都让你伺候着,我再也不找别人。” “放心吧,你是我的伴读,咱们俩一起长大的,谁还能越过你去不成?” 雪雁笑弯了眼睛,“姑娘是天底下最好的主子。” 黛玉被她这样直白的话逗笑了,“也不是没有读书识字啊,怎么嘴里还老是用些这么俗的话?” “话糙理不糙,姑娘觉得我说的可对?” “随你去,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只要咱们自个儿高兴就可以。” 说着继续拿书看了起来,准备明日去给兰儿上课。 雪雁见她那么专注和认真,不禁感慨道:“大奶奶的算盘打得太好了,我瞧着比管家的二奶奶还会算计人呢。” “只说给咱们几瓶她院里自己做的玫瑰露,连东西都未送来,就劳动姑娘这么认真的给她教儿子,可真是一本万利。” 黛玉眼睛陷在书上的内容里,也不耽误她接话,“这位大嫂子虽然胸有成算,但是心善,倒不是真的算计我们。” 说着来了兴趣,“你瞧着琏二奶奶爽利,其实说起杀伐果断、有勇有谋来,应该不如这位珠大嫂子。” “只看她不用时时过来伺候,讨长辈们的欢心,府上还没有一个人敢小瞧她,就知道她的厉害不在面上。” “至于教人这回事,她估计只想给儿子找几个人陪着玩,没想能学多少东西。” “结果我们几个都拿鸡毛当了令箭,个个当成正经的课来上,估计大嫂子也挺郁闷。” “但是耐不住我们喜欢,也觉得能用到自己的所学,才都装作不知道她的真正目的罢了。” “再说我刚来,就是因为有这么个机会,有大嫂子的点拨和成全,才会这么快就与其他姐妹熟络起来。不然谁会轻易与咱们交心?” 雪雁双手合十,“是我想错了,姑娘能这么快适应,是应该好好谢谢大奶奶。” “待会儿我就去给她抄佛经祈福,盼着她能长命百岁去。” 见她这么虔诚,黛玉只点点头,便看自己的书去了。 因着宝玉嫌弃这个兴趣班枯燥无味,凑了几回热闹后,便再也不来了。 姐妹们都去,只他不去没人陪着玩儿,他又嫌弃自己一个形单影只,就来撺掇着黛玉也罢课。 “好妹妹,你也别去了吧。反正这些东西以后先生都会教的,哪里需要你们女儿家这么辛苦操劳呢?” “不如你跟我在家,咱们俩去陪着老祖宗说话去,又和乐又轻松,还能尽了咱们的孝心,这个样子岂不更好?” 黛玉:“我们已经答应了大嫂子,连束修都收了,怎么能言而无信、半途而废?” 宝玉:“这个好办,不用你们出面,由我去找大嫂子说。就说你们身子疲累需要休养,让先生给教去。” “她若是不依的话,还有老祖宗呢。” “老祖宗的话,她必定是听的。” 第260章 宝玉孤单 说着便起身要去找李纨,却被黛玉给及时拦下,“我们当初既然接下,说明即是愿意教的。” “哪怕中途真的不愿意了、嫌弃累了,也实在不用劳烦你出面,我们自己就说了。” 宝玉一听,便知道她是愿意去的,不免有些怏怏。 “你们都忙着,就没人陪着我玩了。只是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又有什么趣儿?” 说完,托着腮坐在桌子旁转杯子,看得出来确实很无聊了。 “不如你也教教试试?这个好玩的。” “兰哥儿是个好学生,你讲什么都认真听着,记性也好,教起来有趣的。” 宝玉叹息一声,“我就算了,我怕自己教错了还发现不了,再让他个做侄子的来提醒我。” “到时候只怕乐子没有寻到,反倒把叔叔的脸面丢光了。” 黛玉不想理他。 只他是叔叔是长辈不成,她们几个还是姑姑呢,怎么都不怕在小辈面前丢脸? 真的用心核对,几人多多交流,错误还是很好避免的。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不过是学习,为何非要拘泥于身份。 便是日后兰儿学到了什么精深的诗句,过来教自己的话,她一定不觉得丢脸,反而会觉得甚是欣慰。 宝玉见黛玉这边儿说不通,就跑去磨探春。 探春只是说想想,也没有立马答应下来。 她自己想教,心里也喜欢,但是却又碍着宝玉这一层,不好直接拒绝他的提议,所以用了拖字诀。 见到她的态度,宝玉也不去找另外两个姐妹了,直接回去找贾母求助。 “老祖宗,姐姐妹妹们都忙着教兰儿去了,没有一个人理我。” “那我让她们现在过来陪着你?” 他摇摇头,“兰儿这些东西都能让先生教,何苦非得劳烦姐姐妹妹们呢?” “她们每日上课本就辛苦,还得再教着兰儿,更是添了份儿劳累,长久下来,到底对身子无益。” “我的玉儿想得甚是周到。” “只是你姐妹们束修已经收了,也不好立马说不教了这样难免有些过于不好看。” “等再过些日子,我就和你大嫂子商议一下如何?” “好,谢谢老祖宗。” 说着扭股儿糖一样赖在贾母怀里撒娇。 他们这边说着,通灵宝玉已经实时把所有消息都传给了李纨。 不但有他跟贾母的对话,连黛玉跟探春那里的都有。 见后面祖孙之间的谈话没有可用的消息了,通灵赶紧跑去找李纨通风报信。 “我跟你说,那个贾宝玉也太恶毒了,他不喜欢自己一个人玩,就非得把你儿子上课的事情给搅黄了。” “真把我恶心的不行,也就我没法子揍他,不然我真想把他打得鼻青脸肿。” 李纨:“我也想打,最好打得谁也认不出来那种,把他的人脑袋打成个狗脑袋、猪脑袋!” “要不咱们就这么干?我想办法给你放进去,咱俩狠狠揍他一顿,让他明天没法见人。” 李纨摇摇头:“那个太低级,咱们玩点儿高级的。” “你懂药性吗?咱们直接给他下点儿药多好?省事不说,还不容易被人察觉。” “啊,朋友,不愧是你,真是说到我心里去了,就这么干!” “也不用你费力找人,我直接给你带过去,亲手给你办了。” 李纨拍拍通灵,“认识你,真是我人生一大幸事。” “除了你,再也没有人跟我这么对脾气了,咱俩绝对是知己。” 听到这话,通灵高兴的很,“我也是这么觉得。” “合该着咱们俩认识,真的感谢天道!” 李纨:“……” 天道都把你当我保镖了,你还这么高兴,确实得好好感谢祂一番。 “对了,你身上不是有字嘛 ,什么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 “你既然这么写了,那必定是真的灵验。那咱们给他下了药之后,你再给治好了,又顶什么用的?” “咱俩因为生气下药,结果你再治好,最后什么也没剩下,这不纯纯白费功夫呢嘛?” “图啥,就图逗着自己开心?” “算了,还是省省力气吧,也别浪费我的药了。” 一通话下来,如同浇了一盆凉水在身上,通灵也蔫巴了。 说话都有些期期艾艾,“是我的问题,但我也不想的。” “之前茫茫大士跟渺渺真人给刻上的,我也不好现在就抹了去。” “要是他们察觉到符咒有变动,肯定会来查看。” “到时候咱俩打不过他们,我倒是扛揍不怕这个,但你不是现在没灵力嘛,若是被打出个好歹来,咱们多吃亏?” 李纨被气笑了,“这还没揍到别人呢,咱俩就要挨打了?” “那还是别了,咱俩为此挨打,有点儿太冤枉太委屈了些,不值当。” “咱们还是想想别的法子吧。” “对了,这个包治百病到什么限度,你自己能控制吗?” 通灵摇摇头,“控制不了,直接连着我的本源。” “除非我虚弱的不行,不然医治效果很强的。” 李纨听得挑眉,“要不咱们试试?” “试什么?” 通灵有些不祥的预感,“你别乱来,我怕疼的,很怕很怕那种。” “放心,不至于送你去死,我还舍不得呢。” “咱们不伤到你底子的情况下,可以控制着减少灵气的供给。” “你藏在咱们空间里,又丢不了,到时候结束了之后再取回。” 通灵摇摇头,“我怕。” “虚弱很难受的,说不定我连来找你都不行了?” 李纨:“所以让你多尝试尝试!” “要找到那根线,就是你自己不难受,还能把治疗效果降到最低。” 听到自己不难受,通灵立马支棱起来了,“要是保证我不难受的话,我愿意试试。” “快快快,咱们赶紧来。” 李纨:“……” 这么傻的孩子,真是天下再难找到第二个。 傻就傻吧,它还“腰缠万贯”,怎么让人能忍住不算计它? 她摇摇头,对于通灵的傻乎乎也感到非常的无奈。 第261章 解散 通灵的脑筋慢些也就罢了,谁知它行动力还特别强。 没等李纨开始催促呢,它自己就已经找好地方,在那儿往外输出灵气了。 李纨:“……” 以前总以为“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是句玩笑话,没想到竟然是如此的写实! 孩子这么实诚,还这么能干,真的太珍贵了,吸溜。 看得李纨都有些于心不忍了,为数不多的良心也在隐隐泛痛。 “这一处放的下吗?不用再找一处?” 通灵含着泪珠子看着她,声音也微微颤抖,“能先不放了吗?我疼~” 一副甚是可怜的样子,李纨稍微有些心软,“好好好,咱们先不放了,等过些日子再说。” “快收回来吧,看看对你有没有什么损伤?” 见她这么包容自己,通灵倒是先有些不好意思了。 毕竟先前放了大话,结果动手放灵气了,自己却又忍不了疼,导致现在什么也没办成。 它越想越觉得有些内疚,还朝着李纨承诺,“你放心,我说话算话的。” “说了教训贾宝玉,我肯定能够做到,就是可能稍微晚一些些,你可愿意?” 李纨笑着点点头,“我这边儿没有问题。” “我是想要教训他,但是先得保证咱俩好好的,不然损人不利己的买卖咱们可不能干。” 说着,还掐了几下手指,“我算了一下,现在还不是教训他最好的时机。” “等再过些时候,咱俩再开始行动。” 通灵:“好,这几天我多来试几次,应该也能找到不疼的限度。” 李纨:这么好忽悠,简直太难得了。 自己其实依靠的是脑子里的回忆,手上不过是假装算卦而已,实则根本不会。 而通灵以前就觉得她会读心术,现在见她算卦很快,压根没有什么怀疑的心思,只一味觉得她道术高超罢了。 两个就这么误打误撞的,反倒一日比一日关系好了。 过了几日,李纨便等到了贾母派过来的丫鬟。 本以为只会随便打发一个人过来一声,谁曾想,过来的竟是贾母身边的头号大丫鬟鸳鸯。 “这是怎么说的,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老太太竟然舍得把你打发过来办差事。” “平常离了你,老太太饭都要吃不下去的,看来是极为重要的事情了。” “快进来坐下歇歇,正好让我心里也先有个底儿。” 鸳鸯哪敢托大,伸手扶着李纨到了屋里,还被拉到炕上一起坐了。 “大奶奶,是有件事情,老太太也觉得有些对您不住,所以派我过来跟您商量一二。” 李纨收起面上的笑意,“既然是老太太的意思,我肯定照做,再也不敢有异议的,你不妨直说便是。” 见她面色严肃,鸳鸯先把带的一只小匣子取出来,里面是一叠银票。 李纨对于这个匣子,没有看上半眼,只盯着鸳鸯看她怎么说。 鸳鸯被盯得不自在,一时有些语塞,不过很快便清了清嗓子,把来意说了出来。 “之前让几位姑娘给兰儿上课,本想着是她们能够凑在一起松快松快的,谁想竟办成了学堂,倒是劳累的她们日日上课。” “老太太见她们最近这样辛苦,很是有些心疼,所以特地派我来问问,这个课的话,可否能够几日一上?” “时间宽松些,到底让几位姑娘们多些时间说说笑笑,玩玩闹闹才好。免得一个一个都整日泡着书里,年纪还不大,便已经泡成了老学究。” 李纨听了之后没再作声,只是沉默着想自己思绪去了。 看得鸳鸯心里有些惭愧有些不忍,还有些难过。 素云跟自己一向交好,大奶奶为了兰哥儿的读书上进,整日是怎么样的辛苦,自己也有听说。 她百般努力都是为了儿子能变得更优秀,结果现在因着宝玉那边儿,就要阻断兰哥儿这边的学习。 鸳鸯也觉得她们母子实在太过可怜,现在又因着自己的传话,导致大奶奶伤心,她不免觉得传话的自己有些残忍。 李纨咽下喉间的哽咽,又拿帕子擦擦眼角的泪珠,这才看向鸳鸯,“之前是我思虑不周,倒是带累几位妹妹这段时间为着我们母子操劳了。” “多谢老太太的提点,不然要是累到几位妹妹的身子,更会让我愧疚难当。” 说着又拿帕子擦擦泛红的眼角, “几位妹妹那里,可是知道了?需要我去说吗?” 鸳鸯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不用辛苦您来回跑了,待会儿我也还有些空闲,倒是正好去几位姑娘那里走走。” 李纨点头,“那就多谢鸳鸯姐姐了。” 鸳鸯不敢多待,简单告辞几句之后就走了。 看着什么也还不知道,高兴送自己出来的素云,鸳鸯心里更是难受。 等到了几位姑娘那里,鸳鸯把事情一说,虽然理由是贾母担心她们,但是个个都不是蠢人,谁又猜不出根本的缘由呢。 再说几日之前,宝玉磨着黛玉跟探春的事情,她们也都有所耳闻。 几个人心里虽然都很伤心,面上却装得松了口气。 探春:“还是老太太疼我们,终于能够松快松快了,以后再也不用上课了……” 嘴里说得欢快,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淡,最后她也说不下去了。 鸳鸯见个个都伤心,也没有多留,只把消息说完就回了贾母身边。 “你大奶奶那边儿怎么说?” 鸳鸯蹲下给她捶腿,“大奶奶说您思虑周全,帮她想得极好,不然她会更加愧疚,还把眼眶都给哭红了。” 贾母叹息一声,“这事儿是我对不住她们母子,你待会儿去找些她跟兰儿得用的东西,给他们送过去吧。” “我记得库里有弓箭、马鞭这些,找些好的一起给兰儿拿着。” “咱们府上刚到的小马,也分给兰儿两匹。” “他见到这些子新鲜玩意儿,应该也就不惦记着过来上课了。” 鸳鸯低头应着,打算给大奶奶他们母子挑些上好的,也省得心里愧疚。 探春她们几个,本是凑在一起讨论明日上课的问题,结果冷不丁被鸳鸯抛下了这样的消息。 鸳鸯走后,她们全都沉默了很久,看着自己手里的书发呆,只觉得很没意思。 第262章 散伙饭 她们整日除了上学,就是在贾母跟前孝敬,也没有任何施展所长的机会。 姐妹几个好不容易,碰到个这么难得的机会,既能够发挥所长,又能钻研学问,还不用被琐事打扰,她们每一节课都非常珍视的。 要不是心甘情愿,她们也不会花费那么多精力去准备,比着赛一样把课上得更好。 她们喜欢这样,喜欢自己主导课程的感觉,喜欢自己的才华有用,喜欢这个能够躲避世事的课堂。 但是就那么一瞬,在众人还未准备好的时候,它就这样宣告了结束。 黛玉:“咱们去看看大嫂子吧,总归差事结束了,咱们也该着向她交差才对。” 探春点头,“后面虽没法子教兰儿了,我留着那些写的上课内容也无用,不如一起送给他吧。” “要是他后面有问题的话,也正好能随时过来找咱们。” “好,我也去拿我的。” 几人说时都散了,各自取了些东西过来,还都收拾了一个小包袱。 彼此见着之后,也都含笑不语。 惜春有些好奇,“我加了自己写的笔记,还有一张画和几支笔,几种颜料,姐姐们都放了什么?” 迎春躲开她的手,只笑着摇头不语。 黛玉:“我们的保密,不告诉你知道。” “我都告诉你们了,你们就不能告诉告诉我?” “谁让你说的,我们又没求着你。” 看着惜春要闹起来,探春赶紧把她拉住,“我们也都差不多,几样心爱之物罢了,也算是师生一场的缘分。” 她刚说完,就听见有人叹息一声,探春也没有去看是谁,“走吧,我们去大嫂子那里,问问束修她还给不给。” 惜春:“只教了这么短的时间,我不好意思要那么多东西了。” “三姐姐,你跟嫂子商量一下吧?” 黛玉:“我们说了,到时候无论送多少,都是大嫂子的一片心意。” 等见到李纨时,率先看到的,就是她那红红的眼眶。 几个姐妹也都看得伤心起来,一时之间,气氛很是有些压抑。 还是李纨先打破了沉默,“你们怎么个个提着包袱?” “这难不成是打算搬家?想要换个地方住一住?” 探春:“这些是我们作为老师,给兰儿的赠礼,嫂子只帮他收着就是,但千万别帮他打开。” “好,我一定完完整整地交到他手里,不会偷看的,你们只管放心。” “本来就想着准备一场谢师宴的,正好你们今日全过来了。那咱们择日不如撞日,就选了今天吃一席饭吧?” 她们难免也有些不舍,都点头答应下来。 李纨起身出去交代素云,“叫一桌子菜过来,把咱们的胭脂清露都准备好,再帮我去给兰儿请个假,让他早回来半个时辰。” 回来后见她们还很伤心,李纨便出言宽慰一二: “虽然咱们这次聚在一起玩的时间有限,但是下次再找个别的由头聚也就是了。” “左右咱们住在一个府里,低头不见抬头见,想要聚在一起也不是难事。” 探春:“是啊,咱们几个相熟,聚在一起干什么都有趣。” “不拘着是钓鱼也好,作诗也罢,便是下棋也能两两博弈,最后定出个胜负来的。” 黛玉点头,“这话说得很对,我们是人有趣,那凑在一起干什么也都会有趣。” 惜春:“那咱们凑在一起画画可好?” 黛玉有心逗她,便朝着她摇摇头,“唯独这个不好。” 惜春不依了,“为什么姐姐这般说,画画怎么就不好了?” 黛玉看她一眼,“你自己说为什么?” “哼,你们个个都有擅长的,难不成要我每次都当最后一名?” 李纨:“那咱们也比画画,我们给你垫底,让你当回第一。” “我这个什么都不成的还没叫屈,你倒是着急了。” “放心吧,有我给你垫底,你当不了末尾的。” 惜春撅撅嘴,“倒数第一不好听,倒数第二就好听了不成?” 见她可可爱爱,几人促狭的心思都被勾起来了,都想逗她,“那倒数第二不好听,你当倒数第三不就行了?” “哈哈,这个主意不错,要是她一直倒数第三,那咱们平日里也不用叫她的名字,只称呼她‘倒数第三’即可。” “啊啊啊,你们都欺负我,我才不要当倒数第三。” “那你当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 “才不是,我要当第一和第二。” “没事儿,咱们就这么几个人,第一第二也就是倒数第四和第五。” 惜春:“……” “为什么非要倒着数?” 见她满脸的不可置信,众人笑得更加欢乐。 等到素云准备好东西后,便朝着李纨点头示意,“好啦,你们的差事结束,我也把欠着的束修补上了。” 引着她们去看各自的东西,每样都是三份,一共三样。 她们姐妹看向探春,“嫂子,我们课程并未上多久,本就不该拿原来定下的束修,现在又多了这么些,更让我们愧不敢当。” 李纨摇摇头,“你们给兰儿准备了赠礼,那是你们作为老师的心意。” “我作为兰儿的母亲,更是应该好好感谢这么用心的老师。” “两者殊途同归,不过都是咱们的一片心意罢了,我不推辞你们的,你们也不要推拒我的这份儿。” 她们一听,对着彼此点点头。 探春:“我们虽然受之有愧,但嫂子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们也就只好收下。” “若是嫂子和兰儿以后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我们几个做便是。” 李纨点头,“放心,我不会跟你们客气的。” “快都看看,自己的东西可还喜欢?” 还朝着黛玉解释:“你那份儿有胭脂,可以留着以后用,也可以换给别人,怎么用都随你。” “东西给了你们,随你们任意处置,左右用完了,我也不会再给的。” 第263章 生病? 李纨刚说完,她们姐妹几个都笑得眉眼弯弯,只有惜春拿着自己的一瓶清露迅速凑到黛玉跟前。 “林姐姐,我用这个跟你换盒胭脂可好?” 黛玉笑着点头,把自己的三盒胭脂都给她,“左右我现在用不到,时间长了也就白白放坏了,都给你用吧。” 惜春连连摇头,“不用不用,我要一盒就可以。” “姐姐留着,便是自己用不到,以后也可以送人的。” 黛玉只把三盒胭脂放到她手里,“你拿着用,用不完就送人。” “那我的玫瑰清露也都送给姐姐。”说着便要回去拿自己剩下的两瓶送给黛玉。 黛玉把她拉住,坚决不要她的,结果惜春过意不去,还偏要给。 两个人在那里来回拉扯,李纨她们就凑在一起看戏。 等她们送明白,回头就见着几双看热闹的眼睛,黛玉笑着说道:“这下好了,竟被她们看了乐子去。” 惜春皱皱鼻子,表示出自己的强烈不满。 李纨:“好一出投桃报李,既然已经完结,咱们继续吃些东西才是正理。” 姐妹几个吃完饭后,正坐着饮茶呢,就见兰儿已经放学回来。 她们每个都嘱咐兰儿一番,才终于依依不舍地走了。 将客人都送走后,李纨揽着儿子回到屋里,“之前便和你说过这个,今天老太太那边儿也让人来传了消息。” “从明日开始,你便跟着苏先生学习琴棋书画和君子六艺?” 兰儿点点头,“我之前也问过先生了,他说可以。” 见李纨有些担心自己,“娘,我没有那么伤心,您之前就已经提过,我心里也早有准备。” 摸摸他的头,“我儿子真棒。” “不过我明日应该要‘生病’了,先提前告诉你一下,免得你担心。” 说着还笑着冲他眨眨眼睛。 贾兰秒懂,亲娘这是打算装病。 “您打算病几日?躺在床上时间长了的话,您会不会觉得无聊?可要我回来陪着您?” 李纨:“病得时间未定,我有书看,不无聊的,放心。” “你若是想上课,就正常去;若是想休息几天的话,那咱们娘俩就一起身子‘不舒坦’。” 兰儿想了想直接摇头,“我躺不住,还是上课去吧。” “要不我提前跟先生告假,下午早回来陪陪您?” “随你。我会自己寻摸乐子的,用不着你担心,下学之后过来咱们说说话。” 自从跟儿子说了之后,李纨第二天就过上了养病的生活。 白天一个人待在屋里,一边看剧,一边吃着空间里的零食和水果。 看得无聊了,还把自己的珍藏翻出来,挨个戴着臭美一下,再拿手机和拍立得给自己拍几张古风照片。 反正她玩得很开心,渴了有汽水有果汁,饿了就吃里面的饭菜。 至于厨房端来的膳食,怎么端来就怎么端回去,一筷子都没动。 消息很快传到贾母的耳朵里,她沉默了许久。 她既觉得无奈,还有些哭笑不得,“这下子好了,宝玉不闹了,她那边又开始闹了。” “我上辈子是造的什么孽,净碰上这起子孽障。有一个治我还不够,还得两个一起来治我。” 说着有些不放心,还朝鸳鸯确认,“就只有你大奶奶‘病了’,兰儿没有事情吧?” 鸳鸯含着笑摇摇头,“今日兰儿照常上学去了,还留话说会早些下学,要回家照顾大奶奶。” “兰儿是个懂事的,就你大奶奶是个受不了委屈的性子。” “我这哪里是娶了个孙媳进门,纯粹是给自己找了个需要供着的祖宗,还受不了一点儿委屈。” 鸳鸯试图给说些好话,“老祖宗别跟大奶奶生气,她可能是心疼兰哥儿,也可能是真的有些不舒服。” “不舒服是真的,但是至于是身子不舒服,还是心里不舒服,那就不好说了。” “老祖宗只看在她们孤儿寡母可怜的份儿上,别跟她计较那么多,也别真的动气,不然伤到了您的身子可怎么好?” “我没事,她又不吃不喝的?” 见鸳鸯点头,贾母:“没把珠儿的牌位搬出来?” “应当是没有,膳房里的人只说大奶奶没有精神,别的没说。” 听到这里,贾母不自觉松口气。 她也知道兰儿母子受了委屈,心里有些不愿意不满意是正常。 “昨天吩咐你的东西可找齐了?若是找齐了,今日就给她送过去吧。” “若是我不递个台阶,她可能真就犟在那里了。” 鸳鸯:“要不还是说老祖宗最疼大奶奶,处处都给她想得周周到到。” 贾母摇摇头,“若是她还犟着,就让老二家的劝去。” “一个是她儿子,一个是她儿媳,没得只折腾我的道理。” 这样说起来,贾母有些感慨的看向鸳鸯,“珠儿和他媳妇不省心,只求以后宝玉和他媳妇别再闹腾了,我实在经受不起了。” 鸳鸯不敢说什么,但感觉宝二爷那边估计也轻省不了的。 听到周瑞家的消息,王夫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宝玉闹的缘由,但属实没想到老太太竟然会惯着他胡来。 现在听到珠儿媳妇为此生了病,又闹着不愿意吃喝。 她非但没觉得奇怪,反倒觉得很是正常。 本来她儿子好端端的上着课,结果就因为老太太的一句话,闹得兰儿课都没法子上了,要放到谁身上,估计都得觉得不舒服。 “都是老太太引起来的事情,她那边是怎么说的?” “听说是让鸳鸯给送了好些东西,还把两匹马给了兰儿。” “嗯,这是她那边儿的表示。” “说到底还是因着宝玉,你也跟着找点她们用的一起送去。” 周瑞家的:“太太,可会管用?” 她实在被大奶奶上次的事情搞怕了,害怕她现在跟上次一样,怎么样也不接招,一味地求死。 王夫人也不确定管不管用,毕竟这个儿媳妇正常时跟闹起来是两个人,状态完全相反,让人琢磨不透。 “只能试试了,你就说让她过几天来陪我说话,我有事情跟她商量。” 现在整个府里的关注都放在李纨的院子上,都想看看她是怎么个情况,到底下一步又会干什么。 第264章 兰儿戒备 再说兰儿那里,他的告假虽然被先生准了,但是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毕竟自己告假跟先生有关,但是家里的事情跟先生无关啊,他为什么要问得那么仔细? 之前自己就有这种感觉,隐隐约约察觉到,先生好像对自家的事情有点儿过于关注和关心,仿佛在探听着什么消息一样。 兰儿写着写着,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眼里有些怀疑地看向自己先生。 他虽然人品很好,学问很好,但是娘亲只有一个,不可以分享的。 绝对不行! 他尽力把自己的怀疑压在心底,装作没有发现的样子,暗暗决定回去要跟娘亲好好商量一下。 以前总觉得课上得很快,今天他第一次觉得煎熬。 好不容易下了课,他扔下一句,“先生辛苦,学生先告退了。” 然后撒腿就跑,一直跑回自家院里,才终于有空停下缓缓。 等到呼吸没有那么急促后,他赶紧去屋里,就见到亲娘正在起劲儿地啃醉鸭掌。 李纨停下擦擦手,见他额头上有汗,先伸手摸摸他的后背,只觉得一片潮湿。 “一路跑回来的?是什么事情啊,让你这么着急?” 兰儿抱住她的一条胳膊,娘俩凑在一块儿说悄悄话,“娘,您可会觉得孤单?可有想过换一种生活?” 然后用苍蝇一般大小的声音说道:“您以后会改嫁吗?” 李纨挑挑眉,自己虽然什么事情都跟儿子说,也都跟他商量着来,但不代表着自己的婚事他也可以插手。 “怎么?觉得没有后爹打你骂你,皮子有些痒痒了?” 兰儿摇摇头,恳切地看着她,“我可以不要后爹吗?” “那怕是不行。” “本来我没打算给你安排后爹的,结果你给自己安排上了,我可不是得满足你嘛,毕竟我这么疼你。” 兰儿后悔刚刚问得这么直接了,但是又拿着亲娘没办法,只能一个劲儿地摇晃她的手臂,想要磨着她改口。 “娘,我错了,以后只有咱们俩过日子多好,省得第三个人瞎掺和。” “因着不想要后爹,这是连媳妇儿都不想娶了?” 又被将了一军,兰儿让她说红了脸。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一般,使劲儿摇摇头,“不想,我只想跟娘一起生活。” 李纨偏要逗他,“想也没用,你说了又不算。” “说不定以后娶的媳妇我不满意,直接把你们撵出去生活了,也省得在我跟前碍眼。” 知道他现在没有安全感,李纨到底良心发现,才没有继续逗他。 “放心吧,不会有后爹的。哪怕你不嫌烦,我都嫌那种日子烦的。” “有你一个就够了,我没有心情应付旁人去。” 兰儿这才放下了心,高兴地点点头,娘亲只会是自己一个人的,谁也抢不走。 李纨见他这么开心,还凑在他耳朵旁边悄悄的问:“那个人是谁啊?让你这么想抢来做后爹?” 兰儿对她没有防备,实话直接脱口而出,“我先生。” 说完了,又后悔地捂住嘴,担心地看向李纨,生怕她真的动了心,再扔下自己跟先生跑了。 毕竟客观来说,先生长得俊,为人也好,学问还渊博,脾气也好…… 不行,他好是当先生好,当后爹的话,绝对不好。 “娘,你别动心,我先生很差的,他……他……他不会人情往来。” “这个是真的,外祖也说过的,我没撒谎。” 他那副防备的样子,看着有点可怜又可爱,李纨伸手把他揽进怀里,“嗯,既然你外祖这么说了,那定是真的很糟糕。” “我没那个心思,以后也不会有,放心就行。” 又问他为何突然想到这个,他如实说了。 弄得李纨直接笑了起来,“这事儿兴许是你弄错了。” “你外祖关心咱们在府里过得怎么样,这才让你先生多留意着些,免得咱们受了委屈他不知道。” “你也说他不通人情世故,估计是因着你外祖的嘱托,他才打听的。” “所以啊,不用担心旁的,有什么事情跟他直说就行,也好让你外祖放心。” “我之前还奇怪你外祖的消息怎么特别灵通,明明我没有告诉他的事情,结果他还提前写信过来问我,原来根源在你先生这里。” 兰儿明白之后,对于苏静怀的戒备也消失了大半,“谁能想到,我先生除了教书,竟还充当着信使。” “说得是呢,拿着一份儿钱,干着两份儿活计,确实不容易。” 她们母子说完之后,兰儿每每提起家里的事情,哪怕涉不涉及母亲,苏静怀都听得极为认真。 弄得兰儿无奈至极,看来先生确实没有旁的心思,终于不用担心自家的宝藏被人偷走了。 他就一个娘亲,真的没法子给人。 至于先生的一腔好意,只能自己这个学生来回报一二了。 于是苏静怀就觉得这个学生较往日更加贴心了三分,时不时还有意哄着自己开心。 他每次还都是高兴地把人送走之后,才会反应过来。 “兰儿刚刚又是故意哄我?” 青鱼在一旁笑着解释,“您不都决定收他做弟子了嘛,这是弟子的孝心,您只管受用就好。” 苏静怀:“那我赶紧去信问问老师,看什么时候正式把他收为弟子。” 因着心里的疙瘩没了,兰儿跟苏静怀的关系更加要好,每天回来后也都很高兴。 看得李纨酸酸的,“你先生就这么好?都回来陪我了,嘴角还吊在耳朵上。” “娘怎么知道我不是见了您才这么开心呢?” “我也盼着是,谁曾想却不是。” “是的,谁说不是?我跟娘的关系最好,谁也比不过您的。” 儿子更会哄人开心了,但是李纨很享受,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已经躺了两天,后面等我身子慢慢好起来,我就继续去二门那里接你。” 第265章 你推我让 “娘,您每天跑两趟太累了些,还是不要送我了。” 虽然李纨对儿子的孝心很是感动,但还是放心不下,“等你再大一些,我就不送了,现在你还太小,我会担心。” “既然老太太跟太太那边儿有了表示,咱们也见好就收,我大概还有三天就能‘痊愈’。” 兰儿笑着应下,“您今日在家都做了什么?有觉得枯燥乏味吗?” 李纨摇摇头,把自己的惬意跟他分享了一下,好让他能放心。 她在家悠闲地过了三天,贾母跟王夫人终于等到她痊愈的消息,这才齐齐松了一口气,觉得这一关终于过了。 又过了几日,李纨控制了一下自己的体重,然后才去见了王夫人。 “听说太太找我有事商量,不知道具体是因着什么?” 王夫人挥退下人,只留一个周瑞家的在身边伺候,“反正你早晚也要知道的,我就不瞒着你了,正好想让你帮我出个主意。” “我有个妹妹嫁的金陵薛家,生的儿子被宠坏了,之前在金陵打伤了人,摊上了人命官司。” “后来有咱们家跟我娘家的帮忙,才把案子给了结掉。” “现在她家想要上京来,要么住在王家,要么就住在咱家,我当然想要她住的近些,也好姐妹团聚亲热一番,但是奈何咱家老爷不同意。” 说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指望李纨给她想个好些的主意出来。 其实事情比她说得还要糟糕和棘手。 王家那边因着薛蟠打死人的事情会影响王子腾的升迁,所以不得不拿出来很多的东西打点关系。 不但破了财,王子腾还为此事各处求爷爷告奶奶的,也是受了一番大罪。 现在好不容易解决了,他对薛蟠这个外甥的亲情也已经耗尽,心里烦得透透的,特别不想兜揽此人。 所以对于薛姨母想要兄妹团聚的信件,只一味的拒绝,没有半点儿想把她们家收留在王家的想法。 主要是薛蟠太过不知道好歹,仗着薛家的几个臭钱就已经在金陵横行霸道、欺男霸女了。 一旦让他住进了王家,在外人眼里无异是倚仗上了王子腾这个舅舅。 到时候他再借着王家的权势胡作非为起来,那王子腾怕是再没有了安宁之日,他王子腾整日也不用干别的了,光为这个外甥擦屁股都不够忙的,更何谈大展宏图? 不但有数不清的麻烦,还得继续被他拖累,王子腾又没疯,当然会强烈拒绝薛家这个大麻烦。 他拒绝了,却来信王夫人,让她想办法把薛家安置在贾府。 当时就把王夫人愁得头疼,毕竟看在妹妹的份儿上,自己虽然能勉强愿意,但是贾政和老太太那边有点儿不好解决。 要是外甥没有搞出人命官司,住也就住了,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但是现在薛蟠惹完事情之后,他以及整个薛家的名声都已经臭了,想要住在自己家的话,就需要找个好些的理由。 王夫人之前跟王熙凤商量过了,把外甥女宝钗上京待选公主伴读的消息透给贾母,她那边儿为了跟薛家结个善缘,倒是已经松口。 只有贾政那边儿还是拒绝,嫌弃薛蟠名声不好,不想要他住在自家,免得带坏了家中的子弟。 王夫人哪怕说了宝钗待选的身份,贾政还是不松口。 他想得明白,别说只是待选,就是真的成了伴读,有了她哥哥这桩官司,这份儿好差事也得黄。 所以他才不听王夫人的劝说,强硬地拒绝她的建议。 事情卡在了这里,把王夫人愁得不行,而王熙凤那边拿贾政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王夫人只能看着李纨,期盼她能有几分亲家公的风采,给自己想个好办法出来,让老爷能够改变主意。 说实话,李纨也不想让薛蟠住到自家,哪怕他妹妹再好都不行。 这种名声在外的“杀人犯”,当然是离得越远越好啊,谁会傻得往自己家招揽?又不是嫌日子太安稳了。 她想到此处,歪头看了看王夫人,哦,这里有个傻的,还是自己婆婆。 至于帮着她劝说老爷同意? 办不到。 说实话,她这是第一次觉得贾政做得对,又怎么可能劝他? 她也不说话,只皱着眉头在那里想,面上摆出一副非常愁苦的样子,实则在走神发呆。 时不时还叹口气,表示自己正在努力地想,非常苦恼,非常尽力。 旁的她不行,面上努力奋斗,实则躺平摆烂的摸鱼技巧,她简直不能再会了。 王夫人就看着她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忧愁的不行,在那儿想了半天还是没有动静。 实在等不下去了,她只能开口询问:“怎么,还没有想出来?” 李纨又叹了口气,还遗憾地摇摇头,“之前太太肯定劝过老爷了,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好法子,要不您找弟妹商量一下?” “她管着咱们家,为人很有些机变之才,应当能够想出来些好用的法子,不像我的脑子,长时间不用都要锈住了。” 她选择把皮球踢给王熙凤,并且没有半分愧疚,毕竟是她们王家的事情,自家处理去吧,她就不参与了。 王夫人点头,对着周瑞家的吩咐:“去看看你二奶奶是否忙着,要是有空的话,请她来我这里一趟,我有事找她。” 见周瑞家的走了,李纨也懒得再继续扮演沉思者,就凑到王夫人身边问道:“我瞧着太太眼下有些青黑,可是因着此事在烦忧?” 王夫人:“这件事情不解决,我晚上连觉都要睡不着。” “待会儿你弟妹来了,咱们几个琢磨一下,也好尽快想出个法子来。” 李纨开始转移话题,“姨母她们大概是什么时候来京?要是时间宽裕的话,您也就不用跟着着急上火的了。” “哎,我也不清楚,她信里也没有具体的日期,只说不日就能到京。” “不然我何必这么着急,正是因为她们的行踪未定,我怕到时候老爷不让她们进来府里就晚了。” “老爷应当不至于这样过分,要是大老爷的话,兴许还能干得出来。” 第266章 贾政不开心 王夫人:“咱们老爷倒不愧跟大老爷是兄弟,有时候打定了主意,只怕比大老爷还要难转圜。” 她只浅浅说完一句,就看着门口,期待王熙凤什么时候过来。 未等多久,王熙凤就急匆匆地来了。 还没坐稳,就听着王夫人让她继续帮着想主意劝说老爷。 她抬头看了李纨一眼,正好见到李纨朝她苦笑,倒是把她一肚子的话都给憋了回去。 行吧,这位大嫂子平常能的不行,要是受点子委屈,连老太太和太太都要哄着她,现在这是终于能不起来了? 想到此处,王熙凤心下高兴了不少。 之前也想过好几种办法,但是效果都不好。她不甘心,回家琢磨了好几天,终于想出来了个更好的。 “太太,大妹妹在宫里不容易,需要咱们家不断地往里面送银子,要是有了薛家的财力支持,大妹妹兴许能更进一步也说不定。” “老爷不图别的,便是为了大妹妹将来在宫里更舒服一些,也还是接纳了薛家更好。” “而且要是宝钗被选中了,说不定对大妹妹也有一二的襄助。” 王夫人笑着点头,“这个主意真是不错,难为你怎么想出来的。” 她这边得了好招,李纨和王熙凤才终于被放走,两人好不容易重获自由,站在王夫人院子外面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舒了一口气。 王熙凤可能也觉得自己的法子好,既能投资宫里的元春,还不用耗费自家的银钱,又能在太太那里卖个好。 于是笑着看向李纨,“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大嫂子怎么就愁得不行?你往日的本事呢,怎么不施展出来?” 李纨没有生气,还笑着夸奖她,“我原来脑子就笨,长时间不用之后,更是锈住了,半天都转悠不动。” “跟弟妹没法子比,你之前就颇有机变之才,管家几年之后,脑子更是好用的很。” “你想的那个法子甚是精妙,若是叫我想的话,便是想上一旬我都不一定能想出来。” 王熙凤看她认输的这般轻易,以为她是被自己的聪明折服了,还笑着说道:“嫂子太过客气了,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主意,能帮上太太的忙就好,值不当什么。” “谁说的,太太为此睡不着觉,我也愁了大半天,结果弟妹一来,什么困难都化为乌有了。旁的不说,弟妹绝对算的上是智多星一个。” 王熙凤被夸得飘飘然,脸上笑意满满,很是有些得意洋洋。 两人又说了几句后,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李纨笑着摇了摇头。 只不过几句话而已,没想到她竟还当真了,走的时候还高兴的不行。 薛家实在算不上一个善类,要是来了府里一切都好,那还罢了;若是有一点子不好,给王夫人出主意的人就要受埋怨。 到时候不但贾母、贾政要埋怨的,连王夫人都会觉得是她撺掇着自己定下的主意,更不用说府上其他人了。 这是一项好了没有工钱,坏了就要背黑锅的活计,就是没想到她能接的如此痛快。 当时李纨朝她苦笑,就是示弱,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依着她那个逞强好胜的性子,必定要揽活儿。 结果也不出意料,活计让别人都干完了,自己也就能够继续偷懒。 没过多长时间,一则消息便传进了府里:王子腾高升九省统制,不日就要奉旨离开京都到边境巡查。 贾府本来还以为王家肯定会大肆操办一场,好好庆祝一番呢。 谁曾想他家借口差事紧急,直接放话出来说不会大操大办,还像赶时间一样,只是邀了几个亲近的人家简单庆祝了一下,王子腾就快马加鞭地出都查边去了。 弄得一众亲友迷惑不解,觉得差事当真这般紧急?连庆祝的日子都不给? 李纨知道的时候,被逗得笑了好久,一个薛蟠而已,没想到杀伤力竟然如此强大,让王子腾一个当舅舅的大员都避之如虎。 为了不被这人找上门,连盼了好久的升职都来不及庆祝,匆匆忙忙就躲出去了。 王子腾倒是躲了清静,免得被薛蟠祸害,贾政却被坑害得不轻。 之前王夫人拿元春劝他,他虽然有几分意动,但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没想到王子腾升职后,竟然还就此事专门找他谈了一场,虽不知到底谈了什么,但是他也算是答应下来了。 本来觉得薛家什么时候来都还不一定呢,结果王子腾走了不几天,薛家就来了。 听着赖大传来的坏消息,贾政一摆手,“把消息传给你太太知道,让她安排着姨太太一家住下。” 然后就面色如漆地坐在书房,等着薛蟠过来见他。 王夫人接到妹妹一家到来的消息,为了给妹妹撑面子,也是为了自己的颜面着想,叫人找了李纨、王熙凤、探春过来,陪着她一起迎接薛家。 王夫人见了多年未曾谋面的妹妹,心里悲喜交加,抱着她在怀里,不自觉就想起了自己在家的美好时光,眼角的泪珠子也流个不停。 李纨和探春在左右扶着,免得她情绪过于激动,身子再受不住。 王熙凤则是招待薛宝钗,只见她品格端方、容貌丰美,年岁虽然不大,但是气质沉稳。 见王夫人她们姐妹还在抱头痛哭,王熙凤赶紧把人劝解住,引着她们去见贾母,又是一番相见和应酬。 再说贾政那边儿,他本来就不待见薛蟠,看他相貌尚可,印象分刚提上来一点儿。 结果就见他的言谈举止十分狂妄和傲慢,印象分直接降到最低不说,心里的暗火还越烧越旺。 他把人交给贾琏,让他去拜见大哥和珍儿,转身就朝着赖大吩咐:“告诉你们太太,姨太太现年纪也上来了,外甥还年轻不知事,就留他们住在咱们家。” “住的地方,就安排到东北角上的梨香院!” 赖大一听就知道老爷不待见薛家,只因为…… 第267章 除服 赖大一听就知道老爷不待见薛家,梨香院虽然名头上是昔年荣国公静心养老的住所,但并非是日常居住用的,而是用来养戏子和听戏的场所。 毕竟荣国公便是养老,也肯定居住在公府最好的院子里,没有住到“荒郊野外”一说。 这个院子虽然跟外面的街道相连,交通甚是便利,但位置处在贾府的东北角,属于最偏僻的院子了。 贾政这个安排,就是想把薛蟠跟家中的子弟分开,免得他们再被带坏了去。 接纳薛蟠住进自家实属无奈之举,还是在他住进来之前努力把影响力降到最低才好。 再说金陵那边儿的案子现已判了,他在明面上就是个死人,要是任由薛家母女住在外面的话,估计会被麻烦招惹,而他也肯定会去肆意地招惹麻烦。 到时候还是得贾府跟王家出手给他擦屁股,还不如一开始就把他拘禁在府里,省得到外面惹事生非。 王子腾还说让贾政费力教导他一番,引着他学好上进,但是贾政初一见他,心里便已经反感起来,更别提有心情教他了。 而且他连自己亲生的儿孙都托付给别人教的,哪来的闲功夫调教这个不成器的纨绔子?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跟清客们喝茶闲谈,看书下棋,赏花吟诗。 所以贾政把王子腾的嘱托彻底抛到脑后,根本不打算帮他管教薛蟠,反正都已经是个“死人”,应当也闹不起来什么风浪。 再说薛蟠,他本来知道自己惹了事情,还愁着来到京城之后,会收到舅舅跟姨爹的管教约束。 谁曾想,舅舅升了外任,已经离京办差事去了,姨爹还没有那么迂腐,不曾对自己进行严管,薛蟠一下子就支棱起来。 第二日便开始在外行走,先跟贾珍等人混熟,后又结交了贾府族中的那些不上进的混子。 整日除了寻欢作乐,就是喝酒赌钱,反正仗着祖辈留下来的家底,在外面肆意挥霍,根本没寻思着怎么兴家立业。 其妹妹宝钗就比他上进的多,知道自家是寄居在贾府,乃是寄人篱下,倒是能够低的下头来,每日按时给贾母和王夫人请安,没有一日缺过晚过。 不但如此,薛家除了负担自家的一应用度之外,对贾府的下人也是甚为优待,钱财上更是出手大方。 没几日,府里便已经开始传薛姑娘的好话儿了,名声一日好过一日。 当钱嬷嬷把这个消息告诉李纨的时候,听得她一直笑。 钱嬷嬷一头雾水,“我可是哪里说错话了?奶奶怎么一直笑?” “跟嬷嬷无关,是这件事情本身好笑。” “薛家打死人的事情,现在府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名声已经臭到姥姥家了。” “结果现在又来花钱买名声,也不知道是想亡羊补牢,还是掩人耳目。” “果然啊,越是缺什么,也就越在乎什么。有意思,真的挺有意思!” 说着李纨来了兴趣,“嬷嬷可还有别的事情?不然我去找探春她们玩儿去,也好见识见识这位薛家姑娘的风采。” “当初第一面的时候,她没怎么说话,我倒还真的没怎么在意她。” 去的路上,好巧不巧地,还撞上了正好要去荣庆院的王熙凤。 李纨心思一转,笑着对她发出邀请,“你是有什么差事?今日若是不忙的话,过来跟我们一起热闹热闹啊。” 王熙凤也调侃她,“现在看出你是除了孝的了,都开始在外走动了。” “前两天老太太还让我给你张罗除服仪式,宴请宾客来着,我也实实在在地辛苦了一场,你该怎么好好谢我?” 李纨点头,“确实需要多谢你,要不是你上下张罗,我们也没有这么的轻松。” “你今日过来,什么也不用做,我好好伺候你一场如何?” “喝茶我给你试温热,点心我给你嚼碎了喂进嘴里。” 王熙凤:“呸,还以为是要怎么伺候我呢,弄了半天是吃你剩下的。” 李纨一脸的恍然大悟,“原来你不喜欢这样?那刚刚算是我说错话了。” “你想怎样,我都给你送到手里,让你好好受用一日如何?” “这还差不多,等我回了差事就找你们去,多要些我爱吃的点心和果子,我喝龙井。” “知道了,赶紧去吧,我让人给你备好。” 前两天,李纨跟儿子的三年孝期到了,贾母和王夫人张罗着给她举办除服仪式。 知道用不着自己费心费力,李纨当然是爽快答应着了。 经过迎灵、祭拜、祭奠后,她跟儿子总算是守孝结束了,以后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她当时还好好祈祷了一番,就盼着贾珠能够保佑她们母子身康体健。 知道他性子死板、脾气柔弱,李纨还多给他烧了好多纸钱和金银元宝,交代他要是有什么事情,只管拿钱开路就行。 便是花完了,她也会定期给送,唯一条件就是庇护着她们娘俩别生病。 还放话威胁他,要是他的庇护不管用的话,以后钱别想要了,她都送给别人去,也让他过下苦日子试试。 幸好她没有阴阳眼,不然就能看到灵堂之上,贾府的一众祖宗齐齐无语的样子。 两代荣国公贾源和贾代善都是武将,看着眼前这个柔柔弱弱的孙子,又看看灵前那个有些彪悍泼辣的孙媳妇。 贾代善:“珠儿,这个媳妇是谁给你定下的?” 贾源使劲拍了儿子一巴掌,“这个孙媳妇怎么了?依我看,定的就很好。” “这个气魄和心眼子,正该着是我们家的人,比珠儿强多了。” “再说给你烧了这么多的钱来,又给你生了个那么好的重孙子,你还要怎么样?” “我瞧着兰儿的身子骨就很好,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他娘也说了,读书也不错的。” “这么文武两全的好子孙,你还要苛求什么?有什么不满,来,朝着我说说。” 贾源:“珠儿,我那两个紫檀木的书架子是重孙媳妇在用吧?哈哈哈,果然有眼光,倒是跟我一样品味不俗。” 第268章 邪恶游戏 有了亲爹的压制,贾代善便是再有不满,也说不出来什么了。 贾珠:“太爷爷,您的书架她第一次见到就很喜欢,还说定会珍惜着用的。” 贾源看着宁荣两府在这里的“人”:“从今天开始,兰儿和他母亲由我罩着。” “我不管你们怎么办到的,是送礼也好,还是打架也罢,反正必须给我保佑着她们母子身体好好的。” 说着还看向旁边的宁国公贾演,“大哥,你觉得呢?” 面对这个小混混作风的弟弟,贾演一向包容,“好,都听你的。” “反正宁府也没有成器的,活不活都行,赶紧来见我们的话,正好还能让我揍一顿出出气。” “到时候我帮着大哥一起揍,连贾敬都算上,叫他追求个劳什子的修仙问道。” “要真有那么容易办到,我们还能在这里?整天搞那些没用的,生的儿子和孙子倒是烂的不行。” 贾演:“……” 虽然是大实话,但是你可以不用说出来,不然我的老脸往哪儿放? 他拿弟弟没办法,只能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拍了儿子贾代化一巴掌。 被拍在地上的贾代化,心里哪怕憋屈地不行,但是生出贾珍贾蓉这样的子孙来,挨打实属活该。 再说李纨那边儿。 她到了荣庆院见过贾母后,就过去找姐妹们了。 进去的时候,迎春跟惜春正在下棋,宝钗跟探春两个在一旁观战,而宝玉跟黛玉另凑在一起说话。 李纨之前还以为黛玉跟宝玉玩不到一起了,没想到他俩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 其实她第一次读红楼梦的时候搞不明白,明明绛珠草就长在灵河边上,本来生长环境就不缺水,怎么受了神瑛侍者的甘露之后,就非得要报恩和偿还呢。 后来年纪大些了,经历又多了,再读之后方才明白过来。 那么多草长在灵河边上,为什么只有绛珠草能够久延岁月,还能化身成人? 可能真的跟神瑛侍者的“甘露”有关系,毕竟灵水跟水的区别大了,灵气跟空气的区别也大了。 神瑛侍者日常的甘露灌溉,相当于一次又一次的洗经伐髓、提升资质,后面又经过天地滋养,才有了绛珠仙子。 神瑛侍者就相当于大佬和贵人,他们的点拨或许是偶尔为之,但对于自己却是十足的珍贵,一旦抓住了机遇,迎来的就是突飞猛进。 所以她现在看宝玉和黛玉这俩人,没有什么想要干涉的心思,不管他俩关系怎么样,全是他俩自己的选择。 要是随意干涉的话,还真不容易说清是好是坏。 毕竟你觉得他们的因果清了,也是不管用的,到底清没清,只有天知道,旁人难以窥探一二。 李纨:“今日你们都无事要忙吧?” 众人齐摇头,“我们无事,嫂子是有什么安排吗?尽管直说。” “那咱们几个,再加上凤丫头,正好凑齐了人,不如尽兴地玩上一天可好?” 宝钗:“我们整日无事,倒是凤丫头今日怎么闲了?真是难得。” 李纨:“……” 王熙凤是你娘舅家的,爱怎么叫都行,哪怕叫“凤辣子”呢,只要她不生气,我也没有意见。 李纨:“还是赶紧想想咱们今日如何吧,免得人来了,咱们又想不出来主意,再被她笑话了去。” 一提到玩,宝玉立马有了精神,“咱们玩牙牌令如何?” 黛玉蹙蹙眉,“热闹是热闹,就是要喝酒,不喝酒反倒没了意思。” 宝玉知道她不想喝酒,赶忙换了一个,“占花名呢?” 宝钗看看他们,“占花名也要沾酒的,不然也没趣味。” “咱们刚刚就在下棋,不如赶围棋如何?” 探春摇摇头,“还是选个凤姐姐也喜欢的才好。” 言下之意,她怕王熙凤会觉得这个枯燥无聊。 惜春坐烦了,正想要活动活动,“咱们踢毽子怎么样?” “谁都会,想要简单的话,咱们只比谁踢的多就行了。” “要是想有趣一点儿,我们不如给设置上一些规则,就会更好玩。” 黛玉没那么想活动,“再加上一个掷骰子,每掷到六点,就直接加上三十个,也不用亲自踢。” 几个人一听这个,纷纷来了兴趣,给骰子的每个点数还都设置上了规则。 李纨见她们忙着给彼此挖坑,也就没去凑热闹,反倒是吩咐素云:“让人准备些茶水、点心、果子这些。” “待会儿我们开始之前,你就安排人都端过来。” 等着王熙凤到了之后,就见到了骰子跟毽子结合起来的复杂游戏。 比如掷骰子的点数是二,踢的毽子数会翻倍;四的话,直接清空。 掷的点数是三和五,需要单脚踢和连续踢。 惜春看着越来越难的踢毽子,脸上从笑嘻嘻变成了哭唧唧。 李纨把她揽进怀里,“你待会儿好好掷骰子,说不准都不用踢的。” 结果,惜春还真被哄住,一脸的自信满满,像是自己能拿到第一名似的。 王熙凤凑到李纨身边,“我是过来享用的,这还得亲自下场?” “规则是她们制定的,你问下能不能饶过你?” 她们齐齐摇头,表示王熙凤也得自己来,不能只在一旁干看着。 一旦玩起来,众人各自为战,谁的情面也不留了,势必要更胜一筹才行。 要是掷的点数不好,会败;踢的毽子不好,也会败,必须两个都精通,才会占据优势。 黛玉累得不行,退下来后摇摇头,“本以为比的是掷骰子,不想一下子两个都要比了。” “早知如此,我何必提起骰子来。” 垫底的宝玉也一脸的汗,还掏出帕子递给她擦汗,“下次你掷个六出来,就不用辛苦了。” 黛玉点点头,打算待会儿一定要掷个六出来。 她们用的骰子是李纨特意找的,不是常用的那种,就怕有人会技巧,能够控制点数。 结果一下子把众人都给坑惨了。 第269章 骰子 因着李纨拿来的骰子跟她们常玩的不一样,所有人的水平都被限制住了,想要掷出合适的点数只能碰运气。 动不动就有奋斗半天,一朝不慎直接变成穷光蛋的。 惜春:“啊啊啊,为什么是四,我不想要这个。” “呜呜呜,我踢了这么久,都没有了。” 探春同情地拍拍她的肩膀,虽然她也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连掷骰子水平不错的黛玉和王熙凤都难逃命运,个个跟着变得一无所有。 王熙凤:“怎么我越不想要什么,它偏偏就来什么?” “这下子好了,落了个一场空。” 众人被逗笑起来,她们虽然自己清零很难受,但是看着别人清零难受又觉得很好笑。 倒是宝钗琢磨出来了门道,“嫂子,这个骰子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李纨:“我也不清楚,随手拿的。” 其实有蹊跷,但她也不会用,就相当于没有。 而且宝钗能够这么快的发现,实在出乎她的意料,毕竟这个骰子的几个面只是磨去了浅浅一层,要是想要发现的话,很难。 不是行家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没想到这位闺阁小姐,竟然还擅长此道。 本来只是想防止作弊,没想到竟然挖了一个大坑,把所有人都坑了进来。 黛玉听到宝钗的话后,就拿起骰子来观察,也没有看出什么究竟。 随手一掷,出来个四。 她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嫂子快说,为什么这么容易掷出来四?” 李纨:“我也不明白,要不问问管事的婆子?” 众人齐齐点头,她们实在不相信自己的水平有这样的差。 婆子上手试了一下,方才敢回答:“大奶奶随手拿的这个,在库里放了有些年头,还是老国公在的时候做的。” “应当是做了改动的,你越是用技巧,这个骰子就越是反着来。” 李纨笑着看向她们,“让你们一个个的掷骰子都要动心眼子,这下好了,骰子不答应了。” 众人看向经过几轮清零之后,成绩最高的迎春、宝玉、李纨,全都笑了起来。 这个榜单,现在一解说,弄得有点儿像傻瓜排行榜。 把王熙凤笑得不行,还调侃她们:“看出来了,你们几个都是傻子,不用再来证明。” “我们就权当作让着傻子吧,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话音未落,惹得其他人全都大笑起来。 宝玉和迎春的嘴皮子差劲的很,半天都没有反驳的话,见此李纨只能亲自上场:“输了就是输了,挣扎再多难道还有了面子不成。” “技不如人,你们乖乖认输多好,别拉扯些有的没的。” “再来歪缠的话,我们几个制定惩罚的时候,可就不留情分了?” 众人看着她俩在那儿驳辩,个个笑得厉害,笑声传出老远,连贾母那边儿都惊动了。 让鸳鸯扶着过来,见都没恼才稍稍放心,问清缘由之后,还笑着解释:“这个骰子还是你们太爷爷制的,应该有一整套。” “制作的时候也下了一番苦功夫的,里面做了手脚,就是为了告诫家里小辈勿要沉迷赌钱,别把祖宗积业都给败了。” 她还有些惊讶地看向众人,“我都有很些年没见到它们了,家里也一直没有人拿出来用,你们怎么翻出来的?” 王熙凤:“这就要问大嫂子了,全是她的功劳。” “还是老祖宗见多识广,我都不知道世上还有这种骰子,竟然能完全跟人的心意反着来。” 贾母点头,“别说你们第一次见,我年轻的时候也不知道有这种赌具,居然还能够改变掷出来的点数。” 说着还问李纨,“咱家那么多的骰子,你怎么偏偏选中了这一套?” 李纨一脸的无辜,“我就是随手一指,真不知道背后竟有这么多的讲究。” 其实她让通灵帮着选的,当然得选最好用、最不容易作弊的了。 贾母叹了口气,“别说你不知道了,连你婆婆都不知道这段故事。” “既然能叫你选中,说明也是有缘分。” “这套骰子,我只知道能够改变点数,至于怎么变的,我也不明白。” “你们继续,正好也让我看看是怎么玩的。” 王熙凤:“既然老祖宗想看,那我们就继续用这个骰子来玩?” 众人点头,各自都过来掷骰子。 这次知道其中的古怪后,她们尽量不用技巧,随意乱扔,倒是比之前的结果好了很多。 王熙凤:“老祖宗,这套骰子真是古怪,怎么非要胡乱扔才能好用一些?” 贾母:“它是告诫你们不要在这上面钻研,钻研的越深,便越要吃亏。” 听到这话,众人不由感叹老国公的用心良苦。 李纨等人又玩了一场,才终于兴尽而散。 回到院里没多久,就收到了琥珀送来的成套的骰子,“老太太这是怎么说的?怎么还给我拿过来了?” 琥珀:“奶奶,老祖宗说您跟这些物件有缘分,特意让我给您送过来,说是让您收着,以后继续传给子孙后代。” 李纨一头雾水,一套骰子而已,又不值当什么,为什么非得要传下去? 难不成传下去之后,子孙后代里就出不了赌徒了? “老太太可有交代里面有什么缘故?” 琥珀摇摇头,“老祖宗没有说,只说让您一定要好好收着。” 李纨哪怕再不懂,但是一套骰子而已,也不碍着什么事,就答应着了。 等着琥珀回来后,贾母看着她空空如也的双手,心里不禁有些失望。 虽然自己也不明白里面的机缘,但是能被国公交代好生传下去的,必然会是好东西。 本来还想以后交给宝玉的,没想到现在就被珠儿媳妇翻出来了。 怎么就这么巧?难道真是天意如此? 她不愿意信,却也不敢不信,所以她才会让人给送过去。 心里却抱着一丝希望,盼着李纨别收下最好,结果显而易见,她没法子给宝玉了。 李纨:白送东西还不收?我又不是脑子有包。 贾源那边儿,知道自己留下的东西顺利到了珠儿媳妇手里,心里高兴的很。 对着贾代善这个儿子也有了几分好脸色,“你媳妇幸好还不算糊涂,不然我饶不了她。” 第270章 贾源 贾代善忙活半天,累得满头大汗,“还是父亲神机妙算,让我尽快找出来传下去。” “不然再晚些时候,这些东西怕是到不了兰儿手里了,得落到宝玉手里。” 贾源:“怎么,你没给你媳妇说里面的东西?” 贾代善摇头,“那么要紧的东西,我怎么敢说。” “只是说过让她传下去,好训诫子孙,我不敢说得太多,怕引起她的注意,再给打开看了。” “嗯,这事儿办的不错。” “要是在她手里打开看了,小心我也把你的脑袋打开看一看。” 贾代善:“不会的,父亲放心。我专门藏起来了,若不是我们取出来,兴许还得很久她才能找到。” 贾源:“这是咱们府里的,等过几天,我去把宁府的也要过来,一起交给珠儿媳妇。” “爹,这些东西是备着咱们两家没落了,留给子孙起家用的,都要来给兰儿,会不会有些不好?” 贾源才不听他的,“两府上下,还有比兰儿更出息的吗?” “不传给兰儿,你打算传给谁?那个老是混在胭脂堆的宝玉?” “哼,我看着你们两口子也是想瞎了心,光知道靠着那块破石头。” “当初老子什么石头都没有,还不是靠着这双手打下来了这么大的家业?靠这个等那个,都不如自己的双手最靠谱。” “再说了,我问你了吗?用的着你说话吗?你说了算吗?” 连着几问,把贾代善堵得哑口无言。 两府家业都是父亲和大爷置办下的,他们想给谁就给吧,自己说再多也都不管用的。 他们在这边儿合计的再好,李纨也都全然不知。 最近通灵很忙,中间还被抽调过来选了骰子,它只选了最合适的就跑了。 至于里面有东西的事情,它知道但觉得没有用,根本看不上眼里,所以这才没有告诉李纨知道。 李纨这边儿还在跟它商量呢,“我们过两天就去宁府赏梅,到时候你一定要牢牢跟着宝玉,知道吗?” “知道了,不过是为了什么?” 李纨:“你来我们府上,算是给贾宝玉帮忙的吧?” “毕竟没有你的话,他哪里能享受到什么除邪祟,疗冤疾这些好处?” “咱们这次啊,就是去拿你的酬劳去了,你说要不要紧?” “不但你的酬劳,还有我们家的损失,这次都得拿回来。” 通灵不懂,“我们问谁拿?贾宝玉?” 李纨摇头,“谁组织的这次活动,我们就问谁拿。” “其他的不要多问,到时候你只管跟着贾宝玉,自会有人来接引他。” “到时候你去了之后,行动尽量避开别人的视线,碰见了什么好东西都往咱们空间放,反正能搬走的,都给她搬走。” “对了,你会被查到吗?别人能算到你的踪迹吗?” 通灵摇摇头,“我不在五行之中,属于六界之外,应该算不出来的。” “那就更好了,你使劲儿搬,哪怕搬空了也查不到你头上,这还怕什么啊?” 通灵:“不带灵气的破烂也要?” 李纨:“要!” “就是土,我也喜欢,只要你能搬进来。” 这日东府的梅花开得正好,尤氏置办下酒席,来荣府邀请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等过去赏花。 这次不是她一个人过来的,身边还带上了贾蓉娶进门没多久的媳妇儿秦氏。 李纨知道这次没旁的事情,主要就是为了游玩赏花、吃席听戏,纯粹的享受去了。 试图邀请上儿子,“我们待会儿去东府玩儿,你要不要一起?你宝叔也去的。” 贾兰摇摇头,“我要去上课,不能陪着娘过去了,您玩得开心就好。” “行吧,你要是学累了,就告诉你先生知道,别硬撑着。” 这话是因为最近他学的东西更多更难了,回来总是累得够呛,让李纨很心疼。 “想歇着就歇息,让你先生也跟着轻松轻松,免得把人家给累坏了,你外祖再找咱俩算账。” 兰儿笑着点头,“我会照做的,您放心。” 李纨把他送去上学之后,才找王夫人等人汇合,一起坐车到了东府。 众人在会芳园游玩,或是成群,或是结对,都有自己的小伙伴。 李纨看了看惜春三个,正要过去跟她们一起呢,就被王夫人拉住。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王夫人:“太太?可是有什么事情?” 王夫人冲她微微摇头,低声说道:“你跟在我身边,不要在这里乱走。” 李纨点头,顺势扶住她的胳膊,“好,那我今天都跟太太在一起。” 她本来不太清楚王夫人的用意,但是听了她的话之后,心里已然慢慢明白过来。 只是震惊,竟然这么早? 等到众人吃完饭在那儿听戏的时候,宝玉开始吆喝着困倦想要睡觉。 贾母便安排他的奶娘和丫鬟好生伺候着去歇息,秦氏笑着接话,“老祖宗放心,我们早就已经预备下了屋子,宝叔请跟着我来。” 贾母点头,王夫人也没有什么异议,毕竟作乱的也不是她。 宝玉那边儿,本来秦氏安排他去的客房。 谁知宝玉嫌弃房间里挂的画卷和对联太过世俗,不是劝人上进读书,就是阐述人情世故的重要,坚决不愿意在这里睡觉。 秦氏又把他引至自己屋里,宝玉见里面一应陈设奢侈华丽,心里满意了些许,不顾奶娘们的阻拦,直接在这里睡下了。 在他高床软枕、沉入梦乡的时候,宁荣两府的贾演和贾源兄弟现身在两府上方。 贾演:“不知尊驾是何方神圣?今日到我宁荣两府意欲何为?” 警幻仙子见他们兄弟如此警惕,不得不现身相见,“两位公爷安好,我乃放春山遣香洞太虚幻境的警幻仙姑。” “不知道两位公爷日夜守护府邸,刚刚才会冒昧打扰,请恕罪。” 贾源觉得她太啰嗦,“我们没听过你的名头,直接说,你要来干嘛?” 第271章 宁荣二公 警幻仙子见自己禀明神仙身份后,他们依旧不买面子,只能无奈地另外换了个说法: “贵府子孙之中可是有位来历不凡的?我此行便是为了他而来,还望两位公爷成全。” 贾演和贾源对视一眼,觉得她说的好像是宝玉。 他俩对于这个重孙子很是看不上,不认真读书也就罢了,还不好好练习武艺。 整日除了招猫逗狗,就是跟家里那些女孩儿们混在一起,将来不定是什么样子呢。 生来带块玉又怎么了,也没见着有什么出息,反倒挺能招惹祸患的。 “仙姑,我贾府子孙便是再不成器,也没有随意交于他人处置的道理。” 听出两人的意思,警幻连忙解释道:“公爷误会了,我寻他是有一遭机缘要相赠,并非是想要对他不利。” “此行之后,我定会将其安然无恙地送回,两位公爷大可放心。” 贾源:“仙姑,我们俩是粗人,听不懂机锋。不如你直接说个明白,此行找他去是做什么?” “他来历不凡又怎样,现在是我贾府子孙,我就该当着庇护于他。” “所以要是说不明白的话,我们今天很难将他交由你带走。” 警幻仙子:我要怎么说? 我难道能说是为了帮他开情窍? 毕竟他不开情窍,我设的局就没法子继续往下进行了,那些历劫的人也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回来。 “两位公爷可是觉得他不务正业?整日游手好闲、贪花好色?” “我此番就是为了带他去醒悟一场,好让他重归正路。” 见大哥没有说话,贾源:“好啊,我说好端端的,怎么就生出来了这么个不肖子孙呢?” “原来都是仙姑的缘故,是你没有给我们安排一个孝子贤孙!” 一口黑锅直接盖在了警幻的头上,把她砸得两眼发黑。 虽然她安排的人是有些贪恋红尘,但是你贾家也不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毕竟除了宝玉,其他子孙也没见到有多么成器! 她一肚子苦水,实在不想背这个黑锅,就朝着贾演和贾源解释: “宁公、荣公,我知道你们二人帮着安国定邦、功劳无数,但是你们两府也已经安享了百年富贵,现在气运渐消、运数将尽,乃是自然之道、天经地义。” “万事万物的运势都会有涨有消,此事非人力可以左右。” 贾演:“仙姑说得有理,我们也感觉到了。” “只是叹惜家族气运渐消,子孙众多,却无人能够承袭家业,绳其祖武。” “既然仙姑觉得他有些缘法,尚能看得过眼,万望携带携带,好让他能够迷途知返、改邪归正,也好让我们兄弟俩后继有人。” 警幻见到贾演松口,笑着点头:“宁公放心,我一定尽力施为,方不负重托。” 看她引着贾宝玉走了,宁荣二人才重新回到祠堂。 贾源:“大哥,就这么轻易地让她把宝玉带走?” “你还想怎么办?已经那么不上进了,我们也没法子惩治,还不如交给她试试。” “我想让她留下点儿东西的,都自称是仙子了,那施舍一些仙缘总不过分吧?” “怎么,又想给你那个玄孙子攒宝贝了?之前我给你的还不够?” 贾源:“咱们家就快被那些混账东西败光了,将来指望着兰儿自己重振家业,那得把他给活活累死了去。” “玄孙也叫元孙,又那么的出挑,难道我们两个老家伙还只眼睁睁地看着不成?” “当然得多给他攒下一些家当了,免得白白累坏了咱们的元孙。” 贾演轻哼一声,对于他的话倒也没有反驳。 “人家已经走远了,你的话也说晚了,等她再来的时候吧。” “再说我让她尽快带走宝玉,还不是为了给你的好元孙打掩护?” 贾源摇头,“有宝玉那么个明晃晃的靶子在,她应该留意不到兰儿。” “算了,走了也就走了,靠谁也不如靠自己。” 贾演让他闹得哭笑不得,吆喝着攒东西的是他,很快就放手释然的也是他,真真是个狗脾气,一会儿好,一会儿恼的! 再说宝玉被警幻带着飘飘忽忽地往前去,到了一处所在,只见朱栏白石、绿树清溪。 这时警幻方才出来与宝玉相见,介绍自己身份后,宝玉起了兴趣,想要在此神仙境界游玩一番,求着警幻带他一起。 警幻:这才是正常人见了神仙的样子嘛。 她们走了没多久,正前方有一偌大的石头牌坊,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太虚幻境”。 转过牌坊,便是一处宫门,门口牌匾上写着“孽海情天”四个大字。 等警幻引着宝玉进了里面的薄命司,趁着他俩在那翻看一些命簿的时候,被携带来的通灵终于悄悄溜了出来。 它为了不被发现,还在化形的通灵宝玉里面留了一丝意识,方便能够偷溜回去。 通灵离开孽海情天后,看着四处皆有宫殿,赶紧问李纨应该去哪儿最好? 李纨:直接去正中央的。 通灵过去一看,是处格外威严的宫殿,牌匾上写着“空灵宝殿”四个大字。 虽然不晓得是不是警幻的住所,但既然建的这么威严,定是存着些好东西。 它悄无声息地偷溜进去,就见正中有座深阁琼楼、珠宫贝阙,其上烟霞散彩、日月摇光。 四周各种奇花布锦、瑶草喷香,远处既有千株老柏,又有万节修篁,其中还有仙鹤啼唳、凤凰舞翔。 本来以为会有重兵把守,结果却是人影全无。 主要此处乃是警幻仙子修炼的主殿,平素为了避免打扰,她只是设了精妙阵法,没有安排奴仆和守卫,不想倒是成全了别人。 通灵借着自身优势,顺利躲过阵法。 里面虽然光摇朱户金铺地、雪照琼窗玉作宫,但通灵没有半点儿兴趣,它耸耸鼻子,立马顺着那丝缕的药香跑到警幻的丹药房。 只见房内金砖铺地,其上有星辰轨迹不断流动,四周摆放着九十九个琉璃药柜,上面嵌入着九万九千个水晶屉格。 每个屉格里面都是满满当当,放着各种仙花灵叶、奇珍异水、龙鳞凤血。 通灵不在乎别的,只一步上前把自己心仪的混沌神石和乾坤灵玉收了起来。 它看着自己的收获,心中已经非常满意。 第272章 搜刮 通灵想了想在家里嗷嗷待哺的李纨,挥手把周围的药柜连带着那些奇珍异草,麟髓凤乳都收了起来。 四周的药柜一没,整个屋子都空荡了很多。 屋子正中间的是一个九窍紫金丹炉,还自带空间法则,里面储藏着警幻仙子炼化的各色丹药、各样器具。 什么引魂轮回丹,绛珠血露丸;什么冰髓灵药杵、白玉聚仙臼,竟然还有盛满离恨天河水的宝瓶。 虽然不懂这些有什么用,但是总归比破烂强一些,还是给孩子带上吧! 最后屋里只剩下了警幻炼丹用的蒲团,这个应该用不着,不带了。 通灵抽身正要离开,刚到门口还没出去呢,就自己摇摇头,返身回去把那个破蒲团也给拿上了。 等进了其他屋子,要么是一屋子的仙缕羽衣;要么是一屋子的花蕊仙茶;有放着各样瑶琴宝鼎的;有放着古画御酒的;有放着异宝明珠的,竟然还有屋子净放些玻璃留仙盏的,把通灵看得很无语。 它一边吐槽警幻没有贵重东西,一边把这些储藏东西的屋子收了个干干净净。 哪怕进了警幻的卧房,通灵也觉得不喜欢,不过是铺陈精致、彩绣辉煌一些,一应用具不凡了些。 它先收了那些五彩描金桌、八宝紫霓墩、千花碧玉盆、九凤丹葫芦,又把其他的器具都收了。 自己不喜欢没事儿,好朋友喜欢也可以的,反正按照她说的做了。 把整座主殿收了个干净,来到外面之后,想到好友连土也要。就听话地挖地三尺,连着上面那些灵花异草、异植仙葩一起收了。 看着那些活蹦乱跳的小动物,通灵挥袖全部收走,决定给好友布置一个仙兽园。 本来任务完成,它就能够直接返回了的,但感受到贾宝玉此刻竟然跟女子正在欢爱,通灵便只能黑着脸继续在外面闲逛一段时间。 随便进了一个叫“风月宝鉴”的宫门,里面主殿内的味道有些奇怪。 通灵看着珊瑚架上颜色各异的瓶子,拿起一看,“风月宝鉴散?这是什么东西?” 它举起来一看,瓶底有用法介绍,“吸入少许就可以引起心中的妄念。” “这个叫太虚返魂浆?听着怪怪的。饮用之后身体虚弱,却能够记起前世种种。” “这么奇怪的东西,真的有人用吗?” “相思烬,服下之后心头灼痛,却能对负心人有致命的吸引力。” “忘川逆露,喝了之后能够清除大部分记忆,只留下与恋人的美好时光。” “合欢散,能够催发感情,促使巫山云雨。” 通灵看着满屋子这种稀奇古怪的药,赶紧给李纨发了个消息,问她要这种破烂吗? 李纨只回了一个字,它看见之后就把屋子给清空了。 出去之后还叹了口气,“难道收破烂还会上瘾?”一边到处乱逛,顺便给挑些好点儿的破烂给带回去。 等宝玉那边儿结束之后,它赶紧返回化形里,实在被外面荼毒够了,一点儿也不想再逛下去了。 警幻成全宝玉跟自己妹妹的好事之后,并没有返回住所,而是继续安排后面的事情,等到她们终于到了迷津渡时,方才现身把宝玉送回。 她刚一到宁府,贾演和贾源两兄弟就出来迎接,“多谢仙子规劝,不知宝玉可迷途知返了?” 警幻一时语塞,“公爷别急,我已经带着他尽数游历过了,至于结果如何,还需看他自己的悟性。” 贾源:“不知仙姑带他游历了什么?” “只有一个,他已经如此贪花好色,别拿这些引诱他才好,免得他在歧途上越走越深。” 警幻的冷汗都要下来了,“国公放心就是。” 贾源深深看她一眼,“防着他以后执迷不悟,还是讨厌读书上进,仙姑可能施舍些许仙缘?也好让他在读书一途上有所助益。” 警幻想了想,哪怕再有助益,也顶不住心思不在这上面,对自己的计划也没有妨碍。 所以很是大方地掏了一瓶灵露出来递给贾源,“此物每次用上少许,能够强身健体、开智补脑。” 贾源点点头,“多谢仙子。” 说着,深深地叹息一声,“哎,他能上进就好,就是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见到他金榜题名的那一天。” 贾演看着弟弟做戏,只能无奈地给他打配合,“只要子孙能够出息,便是我们魂飞魄散了又何妨?” “宝玉以后定能带着我们家繁荣昌盛,蒸蒸日上,我们便是看不到那一天,应该也可以瞑目了。” 他们俩一唱一和,说得警幻鬓角发紧,隐隐有些头痛。 面对他俩身上的功德金光,她心虚得不行,既不敢撒谎,又不敢说出实话。 她思忖片刻,选择了破财免灾,从袖袋里又掏出来了两瓶养魂丹。 “第一次见两位公爷,这两瓶丹药就当做我的见面礼,聊表心意。” “用的是万年养魂的树心和万年阴木的精华,二位直接带在身上就可以修养魂魄。” 贾源:“多谢仙子,既然养魂树和阴木有用,那我托梦给宝玉,让他把我的牌位也换成这种。” 警幻听懂了他的意思,无语地闭了闭眼睛,打算以后再也不来贾府了。 “这两块木头是万年养魂树的树心,就一起赠给公爷吧。” 没等贾源继续开口,警幻:“我还有差事,就不陪两位公爷久叙了,再会。” 话音未落,她就已经施展法力飞速离开了。 贾演十分无奈地看着自家弟弟,“你也太心急了些,把人给逼走了吧?” “你就不能少要一些,以后再慢慢讨要?非得一次撸完?” 贾源浅笑着看过去:“不能,因为我信不过她。” “不管什么时候,只有攥到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怎么,大哥是不需要吗?要不您别用?” 第273章 搬空 贾演:“……” 这个弟弟一旦混账起来,真的不会顾及自己的颜面。 他倒也能屈能伸,不用别人递台阶,自己就下来了。 “二弟要的好,刚刚是我误了!” “若是你刚才没有开口,咱们兄弟还没有这般上好的机缘呢。” 贾源眼珠子一转,“这是哪里的话,咱们兄弟谁跟谁啊。我有了好东西,怎么可能缺了大哥的那份儿?” 说着把那瓶养魂丹递过去,“大哥也帮着我想想,该怎么照看兰儿更好?” 贾演对于这个弟弟太过了解,这话一出,他就知道是要自己再出把血的意思。 “我待会儿去库房里找找,看有没有他可以用的东西。” 贾源点头,反正宁府那起子混账,也用不出个好来,还不如赶紧搬过来给自家呢。 只要他付出的足够多了,后面定能把兰儿当成嫡亲的元孙来呵护。 以前在朝堂上时,贾源就比贾演擅长算计人心,说一句老谋深算也不为过;现在变成鬼之后,还是照旧。 再说通灵那边儿。 它跟着贾宝玉回来之后,嫌弃他搞的事情,又知道李纨在忙,就跑到空间里整理自己的收获去了。 等李纨回到自家院里后,把周身伺候的人都遣退,才有空来见见自己的宝贝。 刚一进来,她就直接被震撼到了,“通灵,你怎么还收了这么多楼阁进来?” 通灵:“我逛着逛着,发现咱们俩空间缺房子和仓库,我就又回去收了一些。” “我跟你说,那一片宫殿里属这个最好看,我就给收进来了。” “这就是你说的最中央的那个,喜欢吗?送给你可好?” 李纨喜笑颜开,使劲儿点头,“我太喜欢了,干得真好,你简直太棒了!” “怎么会这样的无微不至?想得也太体贴周到了。” “以后咱们俩就有自己的屋子,时不时还能在这里面休息聚会,简直不能够再熨帖了。” 见她这么高兴和喜欢,通灵也开心的很,开始给李纨介绍: “这个叫空灵宝殿,我本来收走了里面不少东西的,现在都给还原回去了。” “周边的土地、花草和鸟兽我也给都收来了,就放在这个楼后面。” “走,我带你进去瞧瞧。” 进去越看宝贝越多,李纨对于通灵佩服的五体投地。 “通灵,你简直就是我人生知己,竟然给我布置的如此好。” 通灵又高兴又害羞,“我是照搬来的,倒也不算是自己布置的。” 李纨化身无脑夸,“搬的好,说明你资质聪慧,天赋异禀!” 看到最后,她被惊喜冲击得都有些麻木,“这些都是我的了?” “对,我不喜欢这些,你既然喜欢,就都给你了。” 李纨晃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那你喜欢什么,我可能去给你找来?” “不用不用,我已经拿到了。” “你看看,这叫混沌神石和乾坤灵玉,对我的提升有帮助,我只要这两个就可以。” 李纨非常诚恳地说道:“应该的,就是要的太少了。” “你要不再挑些喜欢的?忙活一场,只拿两个到底太少了。” 通灵摇头,“我本质是石头,要其他的东西没有用,只要这两个就够了。” “走,我带你去看看别的。” “这几处宫殿里面都有空间折叠阵法,能盛不少东西的,我就都搬来了。” “那个警幻仙子应该不是什么好的,除了正中间宫殿里面的东西正常,其他的东西都不太好。” “你看看这些,孽海情缘称、痴梦相思引、三生钟情酒、十万度恨幡,没有一个正常的东西。” 说到这里,通灵非常郑重地看向李纨,“我虽然给收了这些东西来,但你尽量别用在自己身上,不然怕要失去本心,被她引上歧途的。” 李纨赶紧许下承诺,“我不会用的,听着就吓人,更不可能往自己身上用。” “要是不放心的话,咱们看完之后,你大可以封印起来。” 哪怕这些东西再有奇效,她也不想用,随意干涉他人因果,是要遭到反噬的。 有仇就报仇,有怨就报怨,没必要介入他人的感情。 看着眼前这么多的收获,李纨咽了下口水,“通灵,咱们不会被她发现吧?咱俩加起来也打不过她的。” “要不你把所有东西都封起来,等着风头过了,咱们再打开用?” 通灵想了想,“有道理,那我这就给封印起来。” “她带着贾宝玉去过后就丢了东西,很可能会过来找寻,你最近也别进来了。” “我把咱们空间也先给封印起来,别被她发现了才好。” 李纨连连点头,“那我赶紧回去,你最近也不要随意行动。” 通灵叹了口气,“我知道了,哎,又得回去看活春宫了,我好怕自己长针眼。” 李纨笑着劝它:“实在不行,你就先屏蔽感知。” “只能这样了,我对活春宫真的没有兴趣。” 见她走了,通灵的行动非常迅速,把整个空间用自己领悟的法则封印起来后,就回去屏蔽了五感睡大觉。 要说李纨为什么放心地把自己的空间交给通灵操作,全因为她俩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面对警幻的时候,她俩一个偷的,一个收的,都不干净,当然会拧成一根绳子,一致对外了。 这也是李纨当初忽悠着通灵去太虚幻境的原因之一。 想要保证关系长久稳定,那就先成为利益共同体。 而且通灵还签下了契约,永远不能伤害自己,这种盟友简直太让人放心了。 李纨回去之后,尽量给自己催眠,一是忘记今天的事情,二是东西在通灵那里,不归自己。 虽然加了这样的两重保险,她还是不希望有人能够听到自己的心声。 再说警幻那边儿。 她先前用引入宝玉正途的名义,骗了宁荣二公那边儿,把他带到了孽海情天,就是为了让他见识一番情欲声色之后打开情窍。 还拿着绛珠仙子回去游玩的假消息骗了其他仙子,就是为了她们能够盛宴招待宝玉一二。 又用宁荣二公的嘱托做了遮掩,让众位仙子带着宝玉见识见识什么叫声色灵秀。 最后成全自己妹妹跟宝玉的好事,既是让他识得情欲滋味,也是想让可卿与神瑛侍者结一段缘分。 第274章 警幻 哪怕可卿日后用不上这段缘分,只神瑛侍者的元龙也够她修为增进的了。 现在把正主送走后,她先去自己妹妹那里交代了一二,又去其他仙子那里表达了歉意,说明情况的突然,希望她们不要见怪。 等到事情全部了结之后,她才起身返回自己的住所。 远远看着那里好像空无一物,她还以为是阵法出了问题,导致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刚一进去,见到所有东西全都不翼而飞,她先是取出自己用的三生缠绵针,暗暗戒备随时可能出现的阴招。 若是真有人敢偷袭,那自己手中的三生缠绵针绝对不会放过他,稍微沾上一点儿,就能让他尸身长出曼陀罗花,魂魄被研磨三生之久。 “哪位道友在开玩笑?请现身一见可好?” 嘴上说得客气,手里的三生缠绵针却准备好随时射出去。 她等了许久也始终不见有人出现,挥袖就朝四面八方施了一些法力出去,也没有任何的成效。 警幻又朝着那处空地使了些许法力过去,将地上打了几处大坑,证明自己眼前看到的并不是幻象。 顿时,她的脸色阴沉如墨,家都被人给搬走了,自己竟连对方是谁都不清楚。 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她见四周确实没有人潜伏,赶紧席地而坐开始利用阵法回溯时光,想要看看到底贼人是谁。 谁曾想,画面只显示门被突然打开,有什么东西进去了,在里面待了一刻钟之后便走了,后来突然自己的宫殿就被收走了。 因着看不清楚对方是什么,警幻的心里不自觉地更加沉重起来。 能不被自己设下的阵法看见,说明对方要么精通此道,要么修为远远超过自己。 这两个,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 自己这些年因着事务繁忙,已经很少把时间放在提升自身修为上面了,想要找对方讨个公道回来的话,胜算不大。 警幻不甘心吃了大亏,打算明面上讨不来公道的话,那就暗地里来。 先是把阵法重新布置了一番,令其变得不再通透,以便遮蔽里面的异常。 不管怎么样,自己家被偷了的事情绝对不能大肆传扬出去,自己丢不起这个人。 她围着自家转了一圈,发现不光家被搬走了,花草鸟兽以及地皮也都被搬走了。 此人跟自己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这是想要铲除自己的一切? 也怨不得她会先往仇家上猜,主要是有本事能进来的,肯定都不稀罕花草鸟兽那些。 现在却还连地皮都给铲走了,说明是想要抹掉自己留下的痕迹。 警幻施展法力,尽量让那些裸露的土地重新长满如茵绿草,好掩盖掉之前发生的一切。 不等她继续追查仇家,就听到自己的下属过来禀报,她们居住的宫殿要么不翼而飞,要么里面的东西都没了。 “这种情况多吗?” “除了孽海情天周遭的宫里,其他的或多或少都有损失。” 这下子,警幻更加确定是在针对自己了。 “嗯,是我让人取走的,你把消息通知各处,让她们不要惊慌。” 被人偷家不说,还要装得若无其事,甚至得为其遮掩,把警幻给怄得快要吐血了。 她心里恨不得把那个贼偷扎上三万六千针,把他分成十万八千块! 但是在追查的时候,任是她用尽了所有道法,都没有查到贼偷的半点儿下落。 最后她没有办法,哪怕拼着自己会受伤,也要动用天衍大术进行追踪搜查。 因着自己掌管情司时用的方法都不是煌煌大道,而是利用风流冤孽、情欲愁怨做文章,所以她一直不受天道待见。 每次用天衍术的时候,虽然能够得到结果,但也总会被反噬得厉害。 所以她能不用就尽量不用,现在实在走投无路了,就只能拿受伤换线索了,只求天道开开恩,给的线索多一些。 给自己加了多层防御法术之后,她便施展了天衍术进行追查。 占卜结果还没拿到,她的头顶就已经阴云密布,时不时还有雷电闪烁,抬头一看,是三十六道的九天玄雷。 警幻苦笑一声,自己动用天衍术的次数虽然不多,但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道。 无奈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她只能取出各种防护法器来,希望它们尽量帮自己多抵挡些天雷。 但是她越跟天道对着来,天道就越要难为一下她,前面那些天雷还只是意思意思,等到落在她身上那些才是真的伤筋动骨。 也就是她现在有仙籍,到底名头上还是顺应天意,天道这才不好直接对她下死手,不然今日她说不定就要身消道殒了去的。 警幻挨完之后法力只剩了一成,浑身上些伤筋动骨,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她连连苦笑,也明白天道不喜欢自己的行事,这是借机教训自己。 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她先强撑着去看占卜的结果。 下一秒就被打击得心灰意冷,无力支撑只能瘫坐在地,她付出了这么沉重的代价,占卜的结果却只说对方是自己的局中人。 她看着上方的青天苦笑连连,只觉得何其不公! 明明自己蒙受无妄之灾,天道却还要一味地袒护对方,连天衍术都动用了,却还是不肯给个清晰的答案出来。 为什么自己就这般得不了天道的喜欢? 原本警幻心里就有魔障,现在被沉重打击之下灵台差点失守,也就幸亏她在仙界任职,手中的情司官印帮其护住了最后一点清明,这才没有让她直接坠入魔道。 等她慢慢转醒之后,心里也是惊恐交加,害怕自己真的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要说她原本还斗志昂扬,想要把贼偷找出来碎尸万段,现在接二连三被打击之后,她的气势已经不复原来的十分之一。 第275章 警幻再来 警幻觉得对方能被天道如此地袒护,足以说明他是一个天道宠儿,身上肯定也伴随有大气运或者大机缘的。 那不管是谁,将来肯定都要在仙界顶级宴会中出现。 只看自己有没有本事将其认出来,并且惩治一番讨回公道了! 想要认出来并非难事,毕竟那些炼化的东西自己最熟悉不过,除非他能半点儿也不动用里面的东西,不然早晚都能让自己察觉出来。 到时候只要认出来了,就有可能被自己寻到空子报复回去。 警幻虽然拿着终会报仇这般安慰自己,但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却并非如此。 其实她还是觉得对方乃一方大能,此举只为出气,不为图谋东西。 心底那些淡淡的死感和悲伤,就足以证明她清楚报仇成功的可能性很低。 但是清醒归清醒,她现在心里的怒气出不来,只能拿着报仇终会成功来安慰自己了。 警幻自从上任以来,设计的风流冤孽局不尽其数,牵扯的仙者更是多如牛毛,要让她根据天道给的“局中人”的线索追查的话,实在是太难了。 她别无他法,只能从手头的神瑛侍者和绛珠仙子的这件开始查起。 虽然他们下凡历劫没有记忆,但是不防备着突然会有一瞬间的清醒。 她想去荣国府走一趟,却又担心要碰见贾源和贾演,她的头开始有些隐隐作痛。 既然他们已经死了,那就赶紧喝了孟婆汤,等着去轮回就好了,做什么要成为两府的守护灵? 子孙又不是多么成器,还用得着他俩消耗身上的功德来守护了? 警幻摇摇头叹息一声,对于宁荣二公甚是头疼。 他们实力不强,但是身上倒有不少功德,让她实在有些打鼠忌器。 本来自己就已经不招天道待见了,要是再伤害身上有功德的人,那可真是活腻歪了。 她摸摸自己的袖袋,幸好里面还有不少丹药灵宝这些,舍出几件去倒也没什么。 一边想着一边赶路,未过多久便又出现在宁荣两府上方。 贾源、贾演感应到后也齐齐现身,“仙姑,你屡次三番地造访我们两府,到底是有什么要紧事?需要大晚上就急着办?” 话说得不客气,语气也很不耐烦,表明他们现在很不开心。 “两位公爷见谅,我之前有件重要事情忘记了,这才不得不再次打扰两位的清静。” 贾源:“哼,仙姑既然明白,那最好以后别再这般失礼才是。” “姑且说说吧,让我也看看到底有多么要紧?才会这么大晚上的都不让人睡觉,而且还要劳动您的大驾。” 警幻:“……” 索要东西就直说,还辛苦找这些理由做什么? 她从袖袋里掏出两个瓶子递上去,“冒昧打扰到两位公爷的清静了,这是对神魂有好处的幽冥灵丹,万望笑纳。” “是这样的,我引着宝玉去过之后,发现我们薄命司的命簿被人翻动过,我怕泄露天机,这才不得不过来查探一番。” 贾源把她送的东西收下,却没有那么好糊弄,“仙姑自己引他去的,难道不是时时陪在左右?” “而且你们自己看护不好东西,被人动了之后,竟然还敢来我们贾府询问?这是什么道理?” 警幻没想到他这般难缠,额头有些冷汗隐隐冒出,“荣公,我虽引他去经历一番,但有些境地是我也没法子亲往的。” “小仙知道此举欠妥,但实在怕会泄露天机,还望荣公见谅成全。” 贾源摇头,“仙姑既然也知道行为欠妥,那就赶快休要再提此事。” “我们兄弟俩也就当作你今夜没走这一趟,不然我们定要去城隍那里说道说道。” 听见这般威胁,警幻暗暗叹息一声,“荣公,我保证不做什么伤害之举,只远远地看上一眼可好?” 贾源:“深夜偷窥他人,仙姑此举跟登徒子有什么区别?” “再说我贾府人口众多,要都被你偷窥了去,那岂不是给我们家难堪?” 见他不好说话,警幻只能退步,还又掏了两瓶灵露出来,“荣公,我只看宝玉一人即可,保证不会窥其隐私。” “而且这般失礼之举实属无奈,我愿补偿一二。” 贾源伸手接下,还凑到她身边监督,“仙姑说话算话,不可动手,只能远观,不可涉及他人。” 警幻只能答应着,见他侧身露出宝玉的方位,她赶紧探查一番。 除了看到他跟丫鬟偷试云雨情之外,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贾源看她脸色有些失望,明白这是什么也没查出来,嘴上却毫不留情地开始撵人:“看来仙姑已经看完了,那就请吧?” 警幻咬咬牙,只能朝着他俩一拱手,“多谢二位公爷,打扰了。” 见她走了,贾源才稍稍松了口气。 贾演凑过来看着他,“我还以为你会坚持不让她看的,怎么忽然又松口了?” 贾源摇摇头,“都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我怕她今天不亲眼见着会不死心。” “要是如此的话,难免她以后会一直盯着咱们家,那样只会更糟,还不如让她掏钱看一眼拉倒。” “花了钱,又亲自看了,她便是再难受也就只能忍着。” 贾演:“你不怕她查出什么来,会对宝玉不利?” 贾源:“哼,她把人引去的,要是真有个什么,我不怪她就不错了,还能让她怪罪上?” 听着他那耍混玩赖的做派,贾演倒是没有任何的诧异。 自己弟弟一直这样,连高祖面前都不改本色,习惯了就好。 警幻之前便去太虚幻境入口那里询问过了,确定今日到访的只有宝玉一人,现如今在宝玉那边又没有查出异常。 她便确定那人不是手头上这一局的,而是以前的旧人。 至于后面警幻怎么到处拜访仙者,又是如何进行试探,就不一一详述了,只看结果便可。 任她千般辛苦,万般算计,到头来,不过是白忙一场! 再说贾府这边儿。 这一日,李纨在家闲着无聊,又不想去那些姐妹中间掺和,便叫人搬了躺椅出来,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晒太阳。 这面儿晒得暖和了,就翻过去晒晒另一面。 她在那儿晒得欲睡不睡之际,就看着几个人绕过影壁朝着自己走来。 第276章 尤氏做客 李纨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东府里的尤氏并着几个姬妾。 尤氏见她被自己吵醒,还笑着调侃:“我说怎么到处都没见到你人呢,原来是躲在家里睡大觉。” 李纨起身招呼她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又让素云等人另外搬了个椅子过来。 “你今日怎么这样闲?竟然半上午的还在这里闲逛?” 尤氏:“我们家没事儿,我在家里闲着难受,就想过来找人说说话。” “去老太太那里,她正巧歇息;太太和凤辣子那里都忙着,我没处去,可不就来找你了嘛。” 李纨好奇地问,“太太那里总管着各处往来,需要忙也很正常。现在各处回事的时间不是已经过了么,凤丫头忙什么呢?” 尤氏:“说是王家有个亲戚来了,叫什么‘刘姥姥’的,被周瑞家的领着要去见她。” “巧的是,我来的路上还跟她们碰了个正着。” 说着凑近李纨的耳边小声嘀咕,“她不一直吆喝着王家有钱么,我瞧着那个亲戚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可不像是有钱的样子。” 李纨点点她,“你心里明白的很,怎么非要我说出来?” “肯定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想要上门来求个活路罢了。” 尤氏嗤笑一声,“只有咱们俩在这儿,你直接说过来打秋风不就得了,怎么还这般谨慎?” “看来她王家也没多么有钱,亲戚宁愿求上咱们家的门来,也不想去找王家的大门在哪儿。” 王子腾是升了外任出去做官了,但是家里可还有妻子留守在京的,那位刘姥姥宁愿来敲贾家的门,也不愿意去更加熟悉的王家。 其中事情虽然不大,但可以看出王家现在的风评如何。 尤氏此话便是这个意思,只是不好直说。 “你心里明白,也别直接说出来。” 尤氏朝她笑得玩味,“别处我可能还不清楚,你家我是再清楚不过的。” “咱们两府哪里的消息都很好打听,哪怕是老太太的荣庆院里,也时不时会有些许风声透出来。” “唯独你这个院子,那简直是针扎不进、水泼不进,弄得跟铜墙铁壁一样,什么消息也传不出来。” “怎么,你整日间闲着无事,把时间全拿来约束丫鬟婆子了?” 说着还十分疑惑地看着她,“你这里又没有什么大事儿,篱笆扎得这样紧有什么用?” 李纨白她一眼,“你也知道我日子枯燥无聊,还费这个功夫打听干嘛?” “你也纯属是闲的。” 听得尤氏哈哈大笑,“刚开始,我纯粹是好奇你在家干了什么,好的话我也学着乐呵乐呵。” “谁知打听了半天,竟是什么有用的消息也都没有,弄得我就更加好奇了。” “还特意派人仔细留意了许久,结果却是什么也打听不出来。” 李纨:“所以我说你闲得皮子痒了,背后打听我不算,竟然还敢当着我的面儿说出来。” “怎么?是觉得我脾气太好了不成?不时常刺挠你几句,就忘记自己几斤几两了?” “你整日还说她张狂的不行,我看着你也差不多。怎么?你俩连张狂都要比较一番?” 把尤氏说得笑弯了腰,“我之前就知道你嘴皮子不差,但还从来没有见识过。” “今个儿你这一连串的话说出来,总算让我跟着开眼了。” 笑完还冲李纨解释,“我敢做就敢说,足可以看出来我没藏什么坏心眼儿的。” “我就是闲的无聊,想找些有意思的事情打发时间而已,又不想过来问你,才叫人打听的。” “也是这么着,才发现咱们两府里就属你的篱笆扎得最紧。” 说着还朝李纨竖起大拇指来夸她。 李纨轻哼一声,“晚了,之前嘴漏说出来的话,现在怎么往回找补也没用。” “再说了,想要知道乐子不会使人过来问,非得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勾当?” “我本来还觉得你是个好人来着,现在看来,是我之前看走眼了。” 见着两人友谊的小船要翻,尤氏赶紧补救,“这事儿是我思虑不周,有失考量。” “你只管说,要怎么样才能饶过我此遭?” 其实俩人都没有真的生气,只是互相打趣,闹着玩。 再说了,拦住她一个不让打听,那其他人呢?难道还能真的一个一个去拦住不成? 只要自己立身强,其他都不过是清风拂山岗。 顺着她的话,李纨作势思忖片刻,“罢罢罢,我没有什么要的,只是我儿子最近缺些笔墨纸砚,你就看着给吧。” “给多不嫌多,给少不嫌少,全看个人心意。” 这些东西对于尤氏来说,也只是毛毛雨而已。 每年她家舍出去救济族人的银子,都是一筐一筐地往外抬,她早已经见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心疼。 现在听到李纨这话,她笑着点头,“你就是不说,我也合该着要送的。” “既然你张了嘴,那我少不得回去找些顶好的,让人给兰儿送过来。” 李纨:“那你多留一会儿,等着兰儿下学之后,我让他给你磕头,也好谢谢婶娘对他的疼爱之心。” “要谢你就自己来谢,犯不着为难孩子。” 说着摆出受恩的架势,“我就在这里,你要磕头就赶紧,放心,我肯定厚厚地赏你。” 李纨啐她一口,“这青天白日的,你发什么梦呢?” “想让我给你磕头,那你在佛前跪上十年都没用。” “我磕的起,但我怕你受不起。别到时候架子没摆起来,反倒折了命出去。” “再说你今天中午能不能吃上饭,还得看着我的心情来,你确定要受用我的磕头?” 尤氏笑着摆手,“好好好,是我受用不起。” “那就饶你一回,头也不必再磕了,只用管我一顿饭即可。” 第277章 贾蓉婚事 李纨:“看在你送礼的份儿上,让你点一回菜。” 说着递给她一份儿自制的菜谱,任由她选。 “有什么想吃的,只管说吧,我也好好地招待你一回,就当做我的谢意了。” 尤氏伸手接过菜单子,嘴上还不饶人,“别拿着流水当人情,哪里来的脸?” “我来你家里做客,你本来就该着安排饭食的,现在倒还卖弄上了。” “拿着该当该份的事情过来讨人情,竟是你最巧了?” 李纨白她一眼,“你也说自己是过来做客的,那自然是客随主便,我给你端上来什么你就吃什么,哪怕只有一碟子饽饽呢,你也得伸着脖子往下咽。” “现在我好不容易大方了一回,由着你这个客人随意挥霍,已经很是不错了。” “既然不知道领情,那你别点了,跟着我啃窝窝头吧!” 说着就要把她手里的菜单抽出来。 尤氏赶紧侧身躲开,“别,我领情,没说不领情。” “正好我最近吃着家里的饭食很是腻歪,让我来瞧瞧你整日都吃些什么。” “要是有新鲜的花样,我也让她们学着做做。” “我们自来都是由着厨房安排,上什么就吃什么,属你最精,竟还制了单子点菜。” 李纨故意气她,“谁让你没人疼呢?” “我这是制来孝敬太太的,但是她嫌用着麻烦,就赏给了我用。” “你没有婆婆疼,合该着享受不到。” 她要说起别的,可能尤氏还会羡慕一二,但唯独说起婆婆来,尤氏不会。 任是她的婆婆再好再体贴人,尤氏也生不出什么羡慕情绪,一丁点儿都没有。 只因为,自来磋磨儿媳妇的婆婆多,很少有真心疼爱媳妇的。 便是有,那也得碰大运气。 她自认没有这份儿气运,所以对于没有婆婆这一点非常满足。 李纨表面上是炫耀自己有婆婆,实则示人以弱,安慰她一下。 毕竟人家才刚夸了自己,总得找个长处夸夸她,也好让她高兴高兴不是? 果然一提起这个,尤氏就笑得极为开心,“也就是你走了狗屎运,才碰上太太这样好的婆婆,不然你还有闲功夫在这里睡大觉?” 李纨点头表示肯定,“你这话说的很对,我确实该着感恩的。” “好了,赶紧选你的菜吧,看你都能选出什么来?” 尤氏:“这个肉炒榆蘑不错,再要个红焖笋鸡和里脊肉炒茭白,上一个苜蓿糕我尝尝。” 说完递给李纨,“还有什么不错的,你点了我尝尝。” 李纨:“你刚还吆喝着吃新鲜的,点了半天也还是老样子。” “让她们上些卤什锦,再来个烩虾仁、糟酒鱼片、拔丝苹果、冰糖莲子。” “我俩不吃米饭,让她们煮些米粉端上来。” 说着朝素云使眼色,暗示她让厨房煮螺蛳粉。 素云不敢抬头,怕被尤氏看见自己的表情,再坏了奶奶的计划。 尤氏听见煮米粉了,但是没这么吃过,倒也不懂其背后意味着什么,还一脸期待地看着李纨,“这个吃法是哪里的?” “广西那边儿的,吃法新鲜着呢,我特意给你留的,待会儿好好尝尝。” “行,若是好的话,把做法一起给了我?” 李纨笑意更甚,“没问题,连米粉我也给你收拾上一份儿。” “话说,你这日子是不是太闲了一点儿?凤丫头忙得团团转,你却有空来我这里消磨时光。” 尤氏:“嗐,我好不容易盼着儿媳妇进了门,这不就把管家的事情都交给她了嘛,也落得个轻松自在。” 李纨瞧着她说得轻松,但是细看表情,还是有些许失落藏在眼底的。 “我瞧着蓉儿媳妇脾气温温柔柔的,可能管好你们府里的事情?你倒是也够放心的,竟然直接撒手不管了。” 尤氏摇摇头,“她虽然外面看着柔弱,实则心性也是个要强的,要不说她跟凤辣子处得来呢,俩人内里是一样的脾性。” “她平常待人极为宽和,但是处理事情上倒也颇有决断,脑子还聪明。不管是你大哥哥,还是我,都相信她的能干,所以才把一应事情都交给了她。” “你大哥哥还说呢,人在事上练,没有学不会的东西,让她放心大胆地管就是了,要是有谁不服,只管让找他去讲道理。” 李纨淡淡一笑,“听着倒是颇为讨喜。” “她的模样好,这就叫人喜欢不尽了,更难得的是脾气秉性和为人处事,真就没有一个亲戚不夸的,也没有一个下人不服的。” “这么多的夸奖,看出你很满意这个儿媳妇了。知道的明白这是给蓉哥儿娶的媳妇,不知道的还以为给你娶的呢。” “你个婆婆,说起儿媳妇来就这么喜欢?这是不打算当个‘恶婆婆’?” 尤氏轻微叹息一声,“从上到下都那么喜欢她,我不喜欢能行?” “当恶婆婆,我拿什么当?又凭什么让人家听我的呢?我有哪里比人家强了么?” 李纨明白她的苦涩,儿子不是亲的,儿媳妇还那么讨喜,连丈夫都不向着自己,她确实只能顺势而为。 “当初谁选的这个媳妇儿?听说家世没有多么出彩?” “老爷一心修道,家里的事情从来不管不问,这事儿是由大爷拍板定下的。” “她父亲现任工部营缮郎,跟咱们家素来交好,所以两家倒也算是知根知底的了。” 这时,尤氏凑到李纨的耳边刚要说,突然想起来什么,还先嘱咐了她一句:“我当你是自己人,才把实情告诉你,别给我往外说?” “你放心,我就是一个锯了嘴的葫芦,只往里装,不往外倒。” 听见她的保证,尤氏这才放心地点头,“我清楚你的为人,只是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我怕传出去后你大哥哥会怪我,白嘱咐你一句罢了。” 然后开口继续说:“她父亲叫秦业,本来年近不惑了,还无儿无女的,后来就从养生堂抱了一儿一女回家。” “谁曾想,那个儿子养着养着没了,只剩下了一个女儿养在膝下。” 第278章 搭子 “秦业他们夫妻俩以为天意如此,本想指望着这个女孩儿赡养终老,没想到年过五旬了,竟又得了一个儿子。” “这么稀罕的事情,他们原本弄不懂里面的究竟,后来经人点拨才明白,那个女孩儿命格不凡。” “正是因着他们夫妻俩真心疼爱女儿,那个女孩儿也不忍心他们无子而终,所以才带来了这个儿子。” “有了这么一遭,他们夫妻俩虽然疼爱亲生的儿子,但是对着那个女儿却是疼爱百倍。” “除了命格不错,那个女孩儿还生得容貌姣好,脾气性情又非常出挑,这才被咱们家给相中了,许给了蓉哥儿。” 李纨这才恍然大悟,“我说怎么好端端的选这样一个媳妇呢,原来背后还有一段故事。” “谁说不是呢,不知道还以为是我这个后娘故意选的,就跟见不得继子好一样。” “天知道呦,我又不是亲娘,在他的婚姻大事上说了不算,这个儿媳妇真是大爷定下来的,跟我什么关系也没有。” “你跟我喊冤没用,我从来没有觉得是你选的。” 尤氏一时被她说得愣住,这话听着不像骂人,但也不太像是夸奖。 “不是,你这话让我有些不明白,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李纨:“没听懂?” 见她憨憨地点头,李纨玩味一笑,“没听懂就对了,自己猜去吧,我该吃饭了!” 看着她起身远去,尤氏被留在原地不说,想得抓心挠肝,浑身难受了也没想明白。 见她真没有邀请自己的意思,尤氏也不等了,自己进去洗过手后,坐下拿着碗筷就准备开始吃饭。 “之前你说的米粉呢?怎么还不端上来?” 李纨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你先尝尝别的,那种是大轴,得最后才上的。” 说着,就招呼着尤氏吃菜。 尤氏:“别人都是伺候客人吃饭的,我不用你伺候,只要你告诉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就行。” 这么傻,还这么执着的人,她是李纨见到的第一个,“这么想知道?” 见她点头,为了她能吃得下饭,李纨还是给解释了其中最好的一层意思。 “我觉得你为人敦厚,不会当个刻薄无情的后娘,所以从来没有怀疑过你有坏心。” “就这个意思,是你想得太多了,把自己困住了而已。” 至于李纨话里的深意,实在不好告诉她,免得惹祸上身。 尤氏:“这么好的心意,竟让你说成那样,你这张嘴真是白长了。” 这话说得李纨啼笑皆非,“没有白长,这不用来吃饭了么。” “你别说,这个卤什锦的味道真是不错,甜甜辣辣的。之前吃的卤货都是肉的,你这样卤些素菜倒也挺好吃。” “好吃给你写个方子,你回去让人按照方子给做就是了,又不费什么。” 尤氏满意地点点头,“放心,我也不白拿,正好最近得了些很不错的皮子,分你点儿,也好做件大氅。” “那我就不客气了,刚想做一件呢,你这可真是及时雨。” “不当什么,我再送你些细碎的,大点儿的你做手筒子,小的做衣襟和袖口处的风毛。” 李纨点头,“那真是不错,我定会爱惜着用的。” “咱俩玩得好,便是帮你做了也是可以的,但就怕你不喜欢,要不还是你自己来?” “我自己来就行,有皮子就很好了,倒不好劳动你们府上的人。” 尤氏点点头,“你多想些好看的样式,要是自己穿不了的,就叫人给我送过去,我喜欢的话也做着穿穿。” “行啊,我这两天画几张,等你的人来了就一起捎回去。” 见着素云提着一个自家的食盒进来,李纨就知道螺蛳粉好了。 “快来,先给你大奶奶盛上,让她尝尝味道。” 随着素云走近,尤氏闻着隐隐约约一股子臭味传来,她赶紧拿帕子捂住口鼻,“你这是煮的什么?怎么这般的臭?” 素云打开之后,那股子味道把尤氏差点儿熏个仰倒。 见她像是要站起来逃跑,李纨赶紧把她摁住,“好吃的,你尝尝就知道了。” 尤氏一个劲儿地摇头,“我受用不了,你自己来吧。” “特意为你准备的,怎么能拒绝呢?多不讲究?” “尝尝,保证你喜欢吃的。” 说着还吃了一口,给尤氏做了一个示范。 见她真的咽下去了,尤氏这才半信半疑地拿起筷子挑了一根放进嘴里,浅浅嚼了几口之后,眼睛直接亮了起来。 “入口还可以,有办法做得不臭吗?” “给你带上些米粉和酱料,不加腌笋就不会很臭,要不喜欢就别放这个笋。” 尤氏又尝了一口笋,“味道还可以。” 等着两人吃完后,闻着衣服上的味道,尤氏脸上挂了苦色,“被熏到衣服上了。” “这个简单,你带衣服了吗?在我们这换一身儿就行了。” “倒是带了,这个味好去吗?别吃一顿毁我一身衣服。” “洗洗就没了。”李纨还给出了一个招儿,“要不你在家别吃,想吃的时候来我这里,也只穿这一身儿,就省得你心疼衣裳了。” “倒是个好主意,那我这身儿就留在你家了,记得叫人帮我洗了收好。” “放心吧,我做事牢靠着呢。” 说着李纨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吃粉搭子这不就有了? 给自己忽悠来了个吃粉搭子,也算是今天的一样收获了。 等送走尤氏之后,李纨坐在院里还在想她今天说的话。 秦可卿那个人长得非常出色,可以说一句形容袅娜也不为过,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内里却是个心性要强的。 之前王夫人提醒自己在宁国府不要乱走,只怕就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估计她以为那种不伦的事情之所以会发生,全是因着贾珍的强迫。 今日之前,李纨也是这般想的。但是今天尤氏说的那番话,让她不由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第279章 抽冷子 贾府的男子因为祖宗荫蔽,生来就享受着锦衣玉食,再名贵的锦绫纱罗也不过是日常穿用,多稀罕的美酒羊羔也不过是三餐享用。 所以他们虽然被富贵泡软了骨头,失去了祖辈的勇武和血性,但也多少养出来了些许大家公子的气度和仪态。 像贾珍和贾琏这些人,哪怕沉迷酒色不知上进,但平时多以银钱和权势引诱女子上钩,倒是很少会出现用强的情况。 对于他们而言,去了这个好的,自然还会有下一个更好的,身边永远不会缺少伺候的人,实在犯不着非得强迫对方干什么。 他们自己滥淫,却还打着你情我愿的名头。不管是贪图银钱也好,还是贪图权势也罢,亦或者两者都想要也可以,反正他们生来就有,倒也不太在乎这个。 至于闹出来的这桩公媳丑事,贾珍肯定说不上强迫,但估计也没有多么清白。 身为贾氏族长,不思进取,却还带头违背道德世俗,破坏家风家规,足以看出其人的极度放纵和恣意疯狂。 之前李纨还觉得尤氏身上是有些老实本分在的,没想到今日一见,她平常的本分少了很多,倒是被沾染上了些许放纵疯狂。 其实她还蛮喜欢尤氏此人的,其为人平和还不那么要强,相处起来会让人觉得很舒服,而且她和李纨斗嘴皮子上虽然会输,但从没真的生过气。 甚至因为李纨的寡妇身份,对着她和兰儿心有怜悯,日常间多有照拂,时不时会送些东西过来。 东西不多,但是这份儿心意却很难得,所以每每她来,李纨都很高兴。 歇了一会子,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李纨便起身去二门处准备接儿子。 就每天这样一接一送的,两年的时光眨眼间便已流逝。 这天李纨看着儿子收拾书囊,“你师父的“三年孝期”快要到了,可有说想要怎么安排你后面的学业?” 贾兰:“还没说,我今天问问老师?” “行,看看到时候你是去李府,还是跟着他进去国子监,总得提前安排下才好,省得临到头了慌慌张张的。” 这两年里,兰儿在一众亲友的见证下,正式拜了苏静怀为师。 贾府众人倒是没有什么反对意见,一方面是因着李父那边儿已经点头同意了;另一方面则是没把这个当作一件大事。 在他们心里,不管是先生还是师父,都只负责教授兰儿的学业,其他的事情还是由着李父和贾府做主的。 再说了,现在兰儿的很多事情全由着李祭酒决定,便是再来了一个师父,也是跟李祭酒那边儿起冲突,倒也不影响什么。 对贾府来说,只是无关紧要的一件小事,对于苏静怀来说,却并非如此。 先前他虽然已经把兰儿当成了弟子来看待,但是真正行了拜师礼后,他对待兰儿却是更加上心了不少,恨不得方方面面都给照料到。 在课堂上,对待这个门下的弟子,苏静怀恨不得倾囊相授,把自己知道的全灌进弟子的脑袋里。 不管是涉及科举选士的,还是涉及学问研究的,他只要觉得弟子能够用到的,都会亲自带着兰儿由浅入深地进行学习。 甚至因着要教兰儿骑射课,他自己还特地从老早之前就开始温习弓马骑射。 不但处处用心,他的要求也越来越高了,据兰儿所说,他上课的时候很有些严师的做派。 李纨平常不太干涉兰儿的学习,尽由着他师父来安排。 但是要觉得兰儿最近累了,她也不会放任不管,就直接派人去告一日的假。 这样苏静怀便明白,弟子身子有些受不住了,便会重新调整课程的进度。 这么里应外合之下,兰儿的学问一日比一日精进,身子也越来越强壮。 贾源:肯定身子越来越好啊,真当我的灵露白用了嘛? 兰儿被李纨送到二门处后,便背着自己青蛙纹样的书囊往书房走,刚进去就发现老师已经等在那里了。 “老师,等着您起复之后,我是继续跟着您学习,还是?” 苏静怀微微颔首,“依着你外祖的安排,应该会让你随我进入国子监。” “到时候还是由我来教你,也省得换了别的先生,你会觉得不适应。” “就是我起复在五月,你要入学的话在九月,中间有几个月的空档,你是想如何来安排?” 他面上询问的是兰儿的意见,实则也是想看看他母亲有什么安排,毕竟那位具有一票否决权。 这几年里,他虽然没有跟那位有什么直接接触,但对于其行事作风还是有些许了解的。 平常和和气气的,好像什么都放任不管,但这些只不过都是假象而已。 一旦她觉得不可以不合适了,出手犹如雷霆之势,根本不留别人可以反驳的余地。 反正几次之后,苏静怀是彻底服了,对于那位的意见,他就当作老师的话一样,只顺着听从,基本不会反驳。 兰儿:“老师,我还没想好中间几个月的安排,过些时日再告诉您?” 苏静怀点头,商量去吧,好好商量一番,别再给我突然抽冷子似的来一下就行。 等今天的课程上完,苏静怀看着辞别之后的学生依旧急匆匆地走了,心里不免有些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每天看着兰儿上完课之后匆匆忙忙地回家,我都会觉得有些恍惚。” “总觉得这一幕太过熟悉,虽然每天都会发生,但还是好像第一天他刚来时的样子。” “我还记得当时他背着个乌龟样子的书袋,个头小小的,但还是使劲往前迈步,就是为了早些回家。” “真好啊,家里始终有人等着他,念着他,关心惦记着他。” 身边伺候的青鱼擦擦眼泪,喉间有些哽咽,“先生,您也有家人,李祭酒是,兰哥儿也是。” 我也会一直陪着您。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李祭酒不还说让兰哥儿给您养老送终嘛,这跟儿子也没有什么区别的。” 想想那个会撒娇会哄人的弟子,苏静怀觉得冰冷的心里好像有了一丝丝的热乎气儿。 第280章 高手 苏静怀:“是啊,跟儿子没什么区别。” “兰儿是个靠得住的,比其他人家的儿子要强上百倍,我也该着知足了。” “我记得他第一天刚来的时候,还开口管我叫舅舅呢,倒是哄着我白白开心了一场。” 青鱼笑着劝他,“兰哥儿也没有叫错,李祭酒可不就把您当成儿子来疼?” 苏静怀脸上出现了些许笑意,“老师是老师,他是他,第一天就那么会哄人,倒也够精怪的。” 青鱼看着他,“您只开心受用就好了,又何必追根究底?” 苏静怀笑着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这几年已经觉察出来了,兰儿之所以那么会哄着人开心,有些时候还脸皮厚的很,全是因为他的脾气性格都被“高人”影响到了,跟老师的关系倒不大。 甚至自己这几年的言传身教、辛苦付出,给兰儿脾性上带来的影响和改变微乎其微。 只是他脑袋里的学识增加了,脾气性格还是跟以前一样,半点儿没变,顽固的很。 算了,既然改变不了,那就求同存异! 他在这边儿不管是伤春悲秋,还是回忆往昔,亦或是追根究底,对着李纨母子都没有影响。 她俩早就汇合到一起,正手牵手往家里走。 “娘,我老师说的几个月要怎么安排?” 李纨:“随你开心呗,可以在家休息,也可以去找你外祖和舅舅,亦或者去咱家学堂开开眼,都是可以的,随便你选。” “去咱家学堂为什么叫开开眼?” 李纨笑得神秘兮兮的,“这个不好在外面说,等着咱们回家后细说。” 兰儿点头,把这个话题先搁置在一旁。 “娘,到时候要是我真去了国子监,可能回家的时间会少很多。” “我知道。” 李纨明白孩子上学的重要性,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舍。 兰儿看看亲娘的表情,知道她舍不得自己,心里同样也不好受,却还强撑着想要安慰她: “我们每一旬会有一天的休息,虽说外地的学生不许回家,但咱们家就在这里,我每隔十天就会回来陪着您的。” “另外,我听说鹤宝它们又要孵化小鹤了,要不要给您留下一只,也好有它一直陪着您。” 李纨:“你跟鹤宝商量过了没?它同意了?” “嗯,它愿意的。” “鹤宝第一次有小鹤的时候,您为什么没留下一只?鹤宝肯定也愿意的。” “要是留一只的话,现在估计长得跟鹤宝差不多大小了。” 说起这个来,李纨就想笑,“你当时还小一些,不知道鹤宝干的傻事儿。” “它当初生了两枚蛋,本该是跟那只公鹤一起孵蛋的,但是它怕那只野外的公鹤秋天飞走了,坚决不想孵蛋,弄得只有公鹤孵。” “这还不算什么,你说它老老实实捕鱼打猎,喂养好公鹤也行啊,它还一个劲儿地装柔弱。” “弄得那只公鹤既照顾蛋不说,还得照顾它,等着小鹤出来之后瘦了好几斤。” “我瞧着不忍心,也就没留下,任由着它们飞走了。” 贾兰看看亲娘,这跟素云姐姐说得有点儿不太一样,“不是您给鹤宝出的主意?” “哦,素云告诉过你了啊。” “怎么样?这个主意好不好?反正我是帮着鹤宝把公鹤留下了。” “那后面几年您为什么也没留下?” 李纨:“我等着鹤宝亲自孵蛋呢,等它孵了我就要。” 贾兰:“……” 明明我是娘唯一的孩子,为什么总感觉鹤宝在跟自己争宠? 怕再引来一个竞争对手,他迅速开口:“娘,要是今年鹤宝还不孵蛋的话,咱们就先别养了?” 李纨:世子之争,从来如此。这是打今天就开始了? 看着自己生的嫡太子,“行,听你的,你说养就养,你说不养就不养。” 她答应地太爽快,反倒弄得兰儿有些不自在,要不然还是养一个?毕竟能够陪着娘亲。 俩人回到家之后,李纨叫人上了一些茶水点心,就开始给儿子拓宽知识面了。 “你一直在咱们府上读书,苏先生也只教着你一个,自然感觉不到学堂的暗流涌动。”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只要有人,肯定就有拉帮结派和相互欺压,这个是难以避免的。” “到时候你去国子监之前,先去咱家学堂看几天,倒也算是有个心理准备。” “儿子,人善被人欺,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我们虽然不主动惹事,但也绝对不能怕事。” “在学堂里,你是咱们府上的哥儿,根子比谁都硬;在国子监,你外祖是祭酒,靠山是最近最有用的。” “所以不管你在哪里,若是没欺负到你头上还好,一旦他们敢来欺负你,不管将人打成什么样子,娘全给你担着。” 李纨:便是我不行,还有荣国府,便是荣府也不管用,还有我爹呢。 反正不管我闹成什么样子,我爹都会给处理妥当。 “家里的学堂应该没人敢欺负你,要是真在国子监碰上了,你还敌不过对方,那就赶紧跑去找你师父,或者随便一个老师就行。” “不管是谁,只要还想在国子监继续待下去,就不敢让你受了委屈。” 兰儿笑着看向亲娘,“您也说我不会轻易被欺负了,只管放心就好。而且您这么嘱咐我,就不怕我眼高于顶,会去欺负别人?” 李纨:“若事出有因,也就罢了。” “若是无缘无故就去欺负别人,那我非常期待有那一天,正好以前准备的竹条没用上,我刚想试试朽坏了没。” 听着竹条炒肉的威胁,兰儿老实地摇摇头,还拉着李纨胳膊撒娇,“您放心,我肯定不让您生这份儿气,费这份儿力气。” 李纨点点头,“看你表现。” 说着她清清嗓子,看看周围没人,就低声说道:“还有一件事情,我得提前跟你嘱咐好,免得你再被吓到了。” 第281章 告诫 瞧着眼前乖巧认真的儿子,李纨暗暗决定把话给他彻底点透了,免得被人引入歧途,那自己绝对接受不来。 可以长大以后他自己进行选择,但是她绝对接受不了儿子人事不知的时候被人刻意引诱到那条道路上去。 “都说万物分阴阳,自古以来,只有阴阳相合,万物才能相生相长。就像两只鹤,只有一雌一雄,才会有小鹤诞生出来,这个你可以明白是吧?” 见兰儿点点头,李纨才又继续,“男儿年纪大了就会娶媳妇,这个是世俗世貌。只有这样,才会有更多的男丁出现,农田才会有人耕种,也保证有将士可以守卫边疆。” “但是吧,林子大了,不免就什么鸟儿都有了。” “有些男子虽然会娶妻生子,但是会有龙阳之好,就是他喜欢跟男子睡在一个被窝,动手动脚,干些不三不四的勾当。” “这种一般还不找成年的男子,经常找一些年纪尚小的男孩子,各种引诱哄骗,就为了一逞兽欲。” 兰儿听到这里有些明白了,“娘的意思是说,咱们家学堂也有这种人?” 李纨点头,“我怕你亲眼看到会害怕,才会提前给你说明白。” “咱们家学管得不甚严格,里面学子私下做什么勾当,上面教书的先生未必清楚。” 兰儿一腔正直地开口:“家学本就是为了族中子弟读书的,既然有这种害群之马,那为何不将人给撵出去?” “他的心思都不在读书上了,再待在学中也不过是白白浪费光阴。” 李纨:为什么?因为管事的人沉湎于酒色之中,看不清形势。能看清楚的人又不是族长,学里的事情轮不到她做主。 但她对于儿子的少年意气很是喜欢,实在不忍心现在就给泼凉水,嘴上还赶紧换了另一种说法。 “问得好,我也好奇,不如你去了之后亲自看看。” 说完,一脸正色地盯着儿子的眼睛,“别人我管不着,但是这种污糟事情,你少给我碰,一星半点儿都不行,不然小心我动家法。” 兰儿满心的好笑又无奈,“娘放心,我肯定躲得远远的,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沾染上。” “不过咱们家的家法是什么?我怎么从未见过?” 李纨冲他微微一笑,“倒不是旁的,就是你挨打,怎么样?可喜欢?” 兰儿的笑意僵在脸上,他看看亲娘的表情,见她认真之中还满是期待。 他赶紧一脸可怜兮兮的看向李纨,“娘,你心里不喜欢我了?真的舍得打我?” “喜欢归喜欢,打归打,两不耽误。” 兰儿:“……” 怎么我娘永远这么冷静和聪明?就不能被糊弄住一两次吗?我恨! 李纨笑着摸他头,“儿子,翅膀硬之前,还是老实听话的好,不然只有苦头可以吃。” “你放心,我打了你之后,旁人不敢说别的,顶多只能叫好。” 兰儿:我真的会谢。 “我肯定乖乖听话,保证不会惹得娘生气,免得气伤了您的身子。” 他心里十分的确信,要哪天真犯错了,娘收拾自己的时候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而且更惨的还在后面,外祖一旦知道,那必定会收拾自己,甚至老师还会继续补刀。 正因为对自己的地位看得很明白,知道自己就是一只小虾米,所以兰儿一向在李纨面前都很乖很老实。 顶多缠着她磨着她,半点儿不敢触犯亲娘划下的底线,也从来没有过口出狂言和乱发脾气。 也就幸好他识趣,不然李纨真的会好好“教”他做人。 时间未过多久,苏静怀三年的“孝期”就已经到了,他给兰儿安排好几个月的课程进度和学习内容后,又跟贾政等人简单告别,便收拾行李打道回府。 贾赦和贾政还提前把兰儿叫过去问话,想要看看他接下来的安排。 贾赦见着兰儿出息上进,也就不会去干涉太多,毕竟知道自己没有李祭酒懂。 “你外祖既已给安排去国子监,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一下,免得去了那里会不适应。” “爷爷放心,我这几个月先去咱们家学待一段时间,就当提前适应了。” 贾赦满意地点头,“自己心里明白比什么都强。” “在国子监行走,咱们两家的名号都要用,真有不开眼的想欺负你,也不要怕,只管回来跟我说,我肯定叫他脱层皮下来。” 听着他替自己撑腰,兰儿冲他甜甜一笑,“孙儿记住了。” 贾政那边儿,则是另一番景象。 “你先生起复了不要紧,你叔叔们的先生也很不错,不如跟着他们一起读书?” 等他把国子监的安排说了,贾政沉吟片刻。 “去了国子监一定要潜心读书,不许惹是生非,免得带累到了家族名声。” “这段时间的功课也不要松懈,叫我看,去学堂不如跟着你叔叔们一起读书更好。” 哪怕贾兰把理由说了,贾政还是摇头,“还是读书更加要紧,其他不过都是细枝末节的小事。” 他一心想让孙子这几个月抓紧读书,对于其他的全不在乎。 把李纨气得差点儿派人找他,好让他别干涉兰儿的一应事情。 至于为什么是差点儿,只因宝玉他们的先生也有事回家了,需要半年之后才能再过来教书。 这下子算是彻底打坏了贾政的盘算,他只能叹息一声,然后把三个人打包送去了贾府的族学。 第一天去的时候,贾兰一脸的兴致勃勃,哪怕早就得知了些许差评,但他还是想要自己亲眼看看,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去学堂。 李纨见他那么新鲜和好奇,也没说什么扫兴的话,只交代着双喜他们好好护卫着。 族学离着贾府有一里地远,原是贾源和贾演设立的,就是为了让穷苦的族人有个念书的地方,也好让他们以后有个生计。毕竟读书识字后,谋生立世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只说贾兰,他早上兴致盎然地去,结果下午却是一脸阴云密布地回来。 看得李纨十分好笑,“怎么?这是真生气了?到底瞧见了什么?” 第282章 家学 兰儿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依偎在她的身侧,似乎在寻找着某种支撑。 “之前娘提醒过我,但我以为只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打小闹,到底是读书的地方,他们心里能有些忌惮,必是不敢把胡闹放到明面上来的。” “谁曾想,他们那样的胆大包天、肆意妄为,先生还在上面讲课,他们就敢在下面搞鬼。” “更没想到,带头的还不是别人,竟然是住在咱家的亲戚。” “枉我之前还说要把为非作歹的人撵出去,这下好了,弄了半天,我居然是包藏罪魁祸首的同伙。” 说完,他埋头藏在李纨的身侧,不让亲娘看见自己的伤心。 李纨挪挪身子,把他揽进自己的怀里。 “我没明白,怎么你算了半天,最后还把错都怪罪到自己头上了?” “别伤心,知道你是气自己有这么一门亲戚,又气自己没有办法可以奈何得了他,中间还顾忌着太太的颜面。” “但是气归气,生别人的气可以,但是生自己的气不行。” “你又没做错什么,干什么要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 兰儿摇摇头,眼角尚有些泪珠流出,“要不是咱们家收留他,族学就不会变成今日这个地步,其他人就还可以有个安静读书的地方。” “说到底,事情还是咱们家做下的。” “咱们家的一个人,却是把整个族中的子弟都给带累到了,我实在觉得有些对不住他们。” 李纨看着他,“你光对不住他们了?” “你把我这一身衣裳给毁了,就没有半点儿觉得对不起我?” 听着她突如其来的指责,兰儿一脸的震惊和不解,看看亲娘,再看看她被自己蹂躏地有些褶皱的衣裳。 “我,我虽然把娘的衣裳弄乱了,但是洗洗熨一下就没有了啊?” 李纨白他一眼,“其他的事情不是你亲手做下的,你都要往自己身上揽。而我衣裳是你亲手毁的,你却要交给别人去洗去熨?” “凭什么?对待别人都那么宽和,为什么对我就这样的敷衍?” 见她那样的理直气壮,兰儿不禁觉得有些气虚,“要不我亲手给您洗,给您熨?” “我这可是做好第一次穿上身,过一次水之后颜色肯定就不那么鲜亮了,也就没原来好看了。” 兰儿试探地问道:“那我赔您布料好?还是赔您银子好?” 李纨心里暗暗偷笑,面上却装得认真,“两个都要。” “好了,那这事儿算是过去了,你继续哭吧!” 说着,还把他重新揽进怀里,示意他可以继续了。 她话题这样地跳跃,兰儿只觉得脑袋懵懵的,趴在她怀里回忆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 “娘,我一直单独请的先生,还被精心引导着读书,他们只能在学堂里不说,还被咱家亲戚给打扰到,我只是有些过意不去。” 李纨:“挺好挺好,我竟生了个这么心善的儿子,真是稀罕事!” “我是该夸你菩萨心肠,还是该夸你圣人转世?” “别是当初生你的时候抱错了吧?主要跟我有点儿不太相像。” “对了,你当初请先生用的是我爹的关系和人脉,要是过意不去的话,只把银钱折算给我就可以。” “毕竟你要是没先生,我又不给你争宠的话,估计也就跟他们一样是去族学读书。” “而且你要是真的于心不忍,那国子监也别去了,直接在家学里就可以,到时候也不用再可怜他们,毕竟你们都一样了。” 说着也不管他什么反应,直接松开他,起身去了书房。 她过来的时候越想越气,自己这样的性子,怎么会有那么心软的儿子? 肯定是贾珠的缘故,都怪他! “素云,给我拿三炷香过来,我要给大爷上香。” 李纨怕自己骂他,他会听不见,特意等着香烧了一会儿后才开始的。 “都怪你,就是你性子太软,才会让儿子跟你一样。” “哼,真是什么最没用,偏偏还遗传到了什么。明明他小的时候还跟我很像的,也知道往家里划拉东西,怎么现在越大越不像了?” “肯定是越来越像你了,不然怎么可能变成那么讨人厌的性子?” 听着她一连串的话,贾府的先人们都沉默了。 贾源:“还好,只骂了珠儿一个,没有把我们都骂着。” 被骂的狗血淋头的贾珠:“……” “哪里是像了我,明明就是像了她请来的那位先生。” 说完,他一脸的心塞和难受。 这话一出来,就连贾源也笑不出来了。 他挠挠头,“兰儿只是被他教了几年,受了些许影响,到底还在咱们家,还是姓贾。” 贾珠心里酸醋翻滚,“是啊,外面姓贾,心里姓什么就不一定了。” 众人想起兰儿给自己找继父那一出戏,全都沉默了半晌。 这时就听着李纨骂道:“都怪贾府的根子有问题,才把我辛辛苦苦生出来的儿子带累成了这个样子。” “当初就该听我爹的,早些回家,顺便把他也带回李府,在我们家的话,怎么也不会长成这个样子。” 贾源看向贾珠,“你听,兰儿还有可能会姓李,这下子你不用难受了。” “这个重孙媳妇娶的好,是个心野的,倒挺可惜没托生成个男儿身。” 贾珠:“托生成男儿身,就不是您重孙媳妇了,也就没有兰儿了。” 贾源:“滚滚滚,哪壶不开提哪壶,一点儿眼力见也没有。” “下面正骂你呢,好好听着吧,叫你不争气,连个媳妇儿都降伏不住。” 贾珠:“……” 怎么没降伏住?她不早就把我降伏住了嘛? 幸亏贾源不知道他的想法,不然一定会被气得怒发冲冠、七窍生烟。 李纨把所有原因都怪到了贾珠身上,烧着香狠狠骂了他一顿之后,心里才好受了。 即便是骂完了当爹的,她也懒得应付那个“圣父心”发作的儿子,直接回到自己书房躺着休息去了。 第283章 缘由 兰儿看着亲娘扔下自己走了,虽然稍微有些伤心,但是更多的心神都放在思考刚刚是哪里说错了话,以至于惹到了她生气。 毕竟越早想明白根由,才能越早哄着娘亲消气。 他虽然年纪不算大,但非常清楚只有找对了缘由,才能对症下药,让李纨消气,使别的招儿都不管用。 什么胡搅蛮缠,什么撒娇卖痴,亲娘都不吃这一套,她只看自己有没有意识到错误。 经过仔细的琢磨之后,他觉得似乎是因着自己在学堂的事情上有些过于心善? 好像还是因为自己对着娘亲不知道感恩,有点儿白眼狼了? 他把想说的话先打了一遍腹稿,才敢过去找李纨说明。 去的时候就看见李纨斜躺在榻上翻书,瞥到自己来了之后,还直接扭身朝里去了。 他知道亲娘不想搭理自己,就悄悄走过去,趴在榻上朝她解释: “娘,我明白您的一番心意,是让我不要太伤心难过。” “但是儿子今天这番话也是事出有因,我说给您听听可好?” 李纨没有动作,只扔出来一句:“说吧,我耳朵在呢。” 见她态度有些缓和,兰儿趴在那里开始说了起来: “今天儿子去学堂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朋友,他也是咱们家中的子弟。” “他还跟我一样,从小就没有爹爹,是被亲娘教养着长大的。” “我们俩不但这个一样,甚至连着脾气性质也差不多,我当时看着他,只觉得那就是另外一个我。” “但是他家里的情况没我的好,不但吃穿用度有些捉襟见肘,还因着负担不起请先生的一应耗费,才不得不去族学里上课,只因族学是不收钱的。” “他家境不好,所以他娘为了维持生计日夜辛劳,活着唯一的指望和支撑就是盼着儿子读书上进,以后能够有些出息,最好出人头地。” “我知道娘也是这样,就希望我将来学有所成。所以我看着他,真的像是在看镜子里的我自己。” “他的生活已经这般艰难了,本来族学是他往上攀爬最好的梯子。结果却因着咱家的亲戚,把族学里闹得乌烟瘴气,我心里既觉得有些心酸,又觉得很是对不住他。” “娘,我不是要把家学的问题都揽在自己身上,只是看着另外一个自己没有办法安心读书,觉得有些可怜。” 他一边说着,泪珠子一边往下流。 “儿子自小没有见过爹爹,也就幸亏有您一直保护着我,才会让我事事如愿,没有尝过被亏待的滋味,这一点儿子非常感恩。” “但是看着他,儿子就觉得咱家要是家境贫寒一些,娘和我也要过那种艰苦的日子,朝不保夕,连正常的求学都没有法子办到。” “所以我才不想看见他上进的路子被堵住,最后让他娘的辛苦付出和一腔心血全都白费了。” 李纨被他的话说软了心肠,翻过身来看着他,“你那个朋友叫什么?” 兰儿赶紧回道:“他叫贾菌,跟我一辈儿的,年纪也差不多。” 李纨点头,把他拉到榻上揽着,“觉得另一个自己可怜了?就没有想法子帮帮他?” 兰儿摇摇头,“我有想过,但别人的帮助只是一时的,只有他读书成了,才是最长久最有用的。” “接受别人给的,尤其这人还是自己刚认识的朋友,总是有些难为情,我怕他会觉得难堪。” “行,我儿子想得倒是明白。” “我是把自己放在他的位置上想了想,因为我很难接受朋友无缘无故给我银钱,尤其是在知道我家境贫寒之后,那样有点儿像是施舍。” “你也说了,另一个自己生活困难,平常度日都是问题,又觉得难以接受赠予。” “这可是怎么说的?到底要别人怎样做,你才喜欢?” 兰儿一脸恳求地看向李纨,“娘,我想求您帮帮忙。” “不要直接给他家银钱,只帮忙安排一些轻松的活计就行。” “咱们家用的人不少,再多一个也没什么。” 李纨摸摸他的头,有些好奇地看着他,“这个里面有脑子吗?” “今天你可有带着脑子出门?没有落在家里?” 兰儿听懂了,亲娘骂自己蠢,呜呜呜。 他抱着李纨的胳膊,“我想的哪里不对?还求娘教我。” “咱们家日常伺候的人只能是下人,没有一个族人,这就是规矩。” “可以偶尔把差事交给他们;也可以每年补贴一些银钱和米粮,但是唯独不能把他们当做奴才来使唤。” “亲戚就是亲戚,哪怕再穷,也是亲戚,见着该行礼的行礼,该问候的问候。而下人只能是下人,两个是不一样的。” “我可以在外面给你朋友家安排些差事,却不能将其叫来咱们家当差。” 兰儿听明白了。 一旦当差的话,说明将族人看作了下人一样,这是大忌。 他悄悄地问:“那赵嬷嬷和钱嬷嬷,咱们家好像没当做是下人?” 李纨点头,“这就是用人之道。” “地位差不多的,你可以平等相交,也可以抬举一二,但是轻易不要往下打压。” “而地位比你低的,你可以打压,也可以抬举。” “赵嬷嬷和钱嬷嬷,她们两个用多年的付出证明,她们值得我抬举。” “但是这个抬举有限度,就是不能超过你,不能压过你。” “不然一旦反噬,你又镇压不住的话,那就等着被其压制吧。” 见他好像能懂一些,李纨暗自点头,也算是没有白费一番功夫。 “既然你觉得贾菌可怜,像是另一个自己,我这里还有一个顶好的办法,你要不要听?” 兰儿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立马来了兴致,“要!” “上行下效这个词应该听说过吧?” “上面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下面的人猜度和揣测,甚至是效仿。” “你在咱们家,算是孙辈里的第一个,肯定会有人在意你的一举一动,甚至会特意投其所好。” “你在学中的这段日子,就可以表现得跟贾菌十分投缘和要好,哪怕以后不在那里读书了,也要多过问几句,多见几次面。” “这样一来,旁人忌惮着你这边儿,哪怕不给贾菌行方便,也肯定不会故意欺负他的。” 第284章 教子 “毕竟你俩要好,他就相当于有你做靠山,有你在他受委屈时给主持公道。” 贾兰非常开心地道谢:“谢谢娘,我明白应该怎么做了。” “从明天开始,我就会表现得跟他形影不离,关系非常要好。” 李纨:“很好,那么有一个问题来了,要是他仗着跟你关系好,狐假虎威呢?你该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听到这个,兰儿面色凝重了些许,想了片刻,就看着亲娘说道。 “我会疏远他,直到他能改过自新,不然就疏远到不熟的状态。” “嗯,办法还算可以。” “希望今天的事情你能记住,自己一时的举动,可能带来的影响会有很多很多。” “开始就做好最坏的打算,后面就可以一往无前的执行了。” 兰儿试探地看着她,“娘,那你还生我的气吗?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李纨捏着他的脸,“儿子,再教你一个乖,让人不开心的事情最好少提,毕竟我不高兴了,你也得不着好儿。” 兰儿被扯着腮帮子,说话不免有些走音,“凉,唔紫道辣。” “跟人家形影不离可以,别给我闹些乱七八糟的,不然小心你的皮。” “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脸被扯着,他还是尽量点点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 “今天才刚去第一天,就把人家的情况摸了个彻底,我该不该夸你有心?” 兰儿努力摇摇头,一脸恳切地看着她,表示自己有话想说。 李纨这才松开手,还稍微给他揉了揉腮帮子,“有话就说,让我也听听,好长长见识。” “我当时看着他合眼缘,年纪又跟我差不多,就跟他坐了一张桌子,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 “这些消息都是双喜找人打听到的,课间休息的时候说给我听的。” “后来我俩说上话之后,才觉得脾气相合。而且他很聪明,先生讲的内容他总是很快就能理解并记住,算是很有天赋的那种人。” “还有吗?相处了一天,只观察到了这些?” “他比我的性子要活泼一些,很好玩儿,也很会玩儿。” “他家附近有一个摊子的烧饼很好吃,旁边卖的糖葫芦和糖人听说味道也很不错。” 兰儿偷偷看她一眼,“对面店里也卖话本子这些,听说看是不花钱的,可以一看看很久,老板也不会故意撵人。” 李纨点头,“听起来确实不错,你使人出去买吧,我都要。” 兰儿脸上不自觉带上了笑容,“话本子也可以买?” “可以,只能买五本,看完了再买。” “好,娘等着,我这就让双喜去买。” 话音还没落地呢,整个人就跑出去了,李纨都能想象他取钱后安排人的样子。 她一只手摸摸下巴,看来他的小金库还是太丰满了,是时候帮着减减肥了。 “素云,去告诉你家哥儿,我的衣裳料子很贵重,怕他洗坏了、烫坏了,他可以拿着钱来抵,这样就不用自己动手了。” 素云笑着应是,起身去将这个“噩耗”告诉自家可怜的哥儿。 不多时,兰儿就带着个紫檀木的螺钿匣子回来,“娘,您看这些够不够?” 李纨接过来打开,里面是自己偶尔给他的金银锞子。 稍微拨着看了看,他留下了几个银的,金的基本都在这里了。 “攒了这么久的零花钱,就因为我一件衣裳搭进去了,真的不心疼?” “平常的东西娘都给我安排好了,这些东西使不着,攒着也没什么用,还不如送给您呢。” 行吧,她从来就不嫌自己攒的东西多。 取了一个银的放在他手心里,“把你剩下的几个一起算上,也够花用一段时间的了。” “等着没了,我再给你。” “好,我会爱惜着用的。” 过来给元孙加料,碰巧见到这一幕的贾源:“……” 造孽啊,自己的兰儿也太可怜了些,都怪他那个不争气的爹。 之前因着要避嫌,他基本不会去女眷们的院子,李纨的也没来过。 但是自从上次她在祠堂一展雌威后,贾源越看这个重孙媳妇越顺眼,所以她烧香的时候,他会跟着贾珠一起过来分些香火。 这还是他第一回单独过来,本想着自己元孙可怜,准备给他喂些灵露的,没成想就看到了他被这般的压榨。 “我还是晚些再来吧,不然看了心里真的有些难受。” “都说难受不能憋着,容易憋出病来,我还是回去收拾一下儿子和珠儿吧,也好出出气。” 也就幸亏他是守护灵,不会对兰儿的身体有什么妨碍,不然他也不敢屡次接近他。 李纨半点儿不知道自己的恶劣行径已经暴露,还在那儿开心地逗着儿子。 “以前你没有花钱的地方,现在不一样了。” “你再听说有什么好玩儿的、好吃的,只要我觉得还可以,你就都可以使人去买回来。” “这下子不用愁着有钱没处花了,怎么样,心里有没有一丝丝的后悔?” 兰儿的态度还是没有被动摇,“我的钱都是娘给的,娘给我的时候不心疼,我给您也不心疼。” “外面的东西也就尝个新鲜,要论细致的话,还是咱们府里的更加精细一点儿。” “算你过关,再给你一个。” 说着,拿了一个金的放在他手里。 “金的不要随意花出去,平常的花用,银的也就够了。” “你一直在咱们府上,对于外面的市价不够了解,后面让双喜多打听些告诉你。” “人只要活着,就得关心这些,你也不例外,免得真成了只知道读书的呆子。” 想到这里,李纨朝着外面说道:“素云,拿个戥子过来,教教你家小爷,免得他连称都不会用。” 素云在外间应着,去找了自家的一应器具过来。 “奶奶,都在这里了。” 一个小笸箩里面放着几块银子,一件戥子,一把剪子,素云还特意拿上了一小串铜板。 “你先教他,再让他自己试几遍,最后我来考他。” 第285章 细查 等着兰儿弄清楚秤杆子上的刻度代表什么意思,又明白怎么称重之后,李纨开始下考核目标。 “儿子,我要买包点心,店家让付一两三钱,给吧。” 就这样陪着他玩过几回,见他真的会了,李纨才放心的把人打发走。 “素云,明日叫双喜过来回话。” 其实她今天还挺庆幸自己送兰儿去了学堂的,毕竟如果没有这一遭的事情,可能永远看不到他身上存在的问题。 当然,他身上有问题,但是优点同样突出,这也是李纨为什么后面会心软。 作为被保护的那个,他知道自家孤儿寡母的不容易,也明白是自己在一直为他遮蔽风雨,说明他是有孝心和感恩之心的。 而且他不但知道,还会心疼李纨这个做母亲的,已经难能可贵了。 正是因为他心疼李纨的不容易,看到生存条件更恶劣的贾菌母子的时候,才会不自觉地把他跟李纨给代入进去。 这就是他为什么会主动帮助贾菌母子,甚至是无条件地付出,不索求任何回报,只因为他见不得跟李纨那么像的人在吃苦。 说实话,当李纨听到他那样说的时候,心里真的很高兴。 之前是自己一直在爱护着他,现在感受到儿子同样在用真心对待自己,再用他的方式保护“自己”,李纨还是很感动的。 他是自己的逆鳞,不允许别人欺负;没想到他也把自己当做了软肋,她们母子俩也算是双向奔赴了。 李纨想着,就觉得心窝窝里面暖暖的。 也就幸亏她的理智没有离家出走,不过是几息之间,她就已经清醒过来,意识到儿子的这一个优点也是一个极大的问题。 他心疼李纨,所以会对这种孤儿寡母的组合心软,甚至会主动去付出去帮助他们,却从来没有想过万一遭到背刺怎么办。 人都是很奇怪的,升米恩、斗米仇,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就导致,恩人和冤大头的距离,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把感动这些扔到一边儿之后,她就觉得儿子现在有点儿冤大头的趋势了。 这也是为什么李纨会赶紧搜刮他的小金库,毕竟落到自己手里,总比落到别人手里强。 她可能心硬,反正她觉得每个人、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只要不是真的活不下去了,就尽量别去肆意干涉。 有时候天降横财、突遇贵人,带给这个家庭的变化是不一定的,好也可能,坏也可能,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所以,施恩从来不是件简单的事情,除非你只在乎自己一时的高兴,不管旁人的感受和死活。 儿子到底年纪还小,涉世未深,所以想什么事情都太简单了,后果什么的都考虑不到。 等着第二天,李纨见到了过来回话的双喜,“叫你过来是有件事情,听说兰儿最近跟着贾菌的关系甚好?” 双喜点头,“当时哥儿一进去就坐在了他的旁边,我就赶紧叫人去打听了一番,他是娄大奶奶的儿子。” “说起来,跟着咱们家的关系也是极近的,只是因着他家接二连三的孝期,才跟咱们家的走动少了一些。” “奶奶,我听说娄大奶奶的为人很是和善爽朗的,菌哥儿平常在学里也是数得着的成绩好,这才任由着哥儿跟他坐在了一起。” 李纨沉吟片刻,“你去把娄氏的根底再仔细地打听打听,越详细越好,但不要用咱们家的人,去铺子上找钱杉帮忙,最好别让人看出痕迹来。” 双喜:“奶奶是怕她们接近哥儿是存着坏心眼儿?” 李纨摆摆手,“坏心眼不至于,但是心眼儿应该是有一些的。” “我记着,咱们族里每年都会补贴钱米,你去打听打听他家每年都领了多少。” “他家的花费,还有族学里的一应耗费,这些都给我打听仔细了。” “兰儿说娄氏为了生计日夜操劳,这话是出自你口?” 双喜低低头,“奶奶容禀,当时奴才说的是他家境贫寒,娄大奶奶需要操持家业。” “贫寒?跟咱们家比起来的贫寒,还是跟普通人家比起来的贫寒?” “既然说操持家业了,那就是有些家底了?” 看着双喜的头越来越低,李纨哼了一声,“你给我查仔细了,不然数罪并罚。” “以后遇见事情多想想,别人家说什么,你们主仆就信什么,半点儿脑子都不长。” “拿不到主意的,就赶紧把消息递进来,别自作主张。” “可是听清楚了?” 双喜磕了头,“奴才都记住了,以后定是不敢再犯。” “去吧,给我查仔细些,顺便把你们几个的皮也好好紧一紧,等着这事儿完了之后,我再跟你们算账。” 不过几天,李纨就拿到了贾菌家的详细情况,每年银钱的进出都有大概的数额,上面甚至连娄氏的嫁妆多少都有。 看得她微微一笑,“挺好,非常生动形象的一堂课。” “现在就等着主角放学回来,咱们的大戏就可以开唱了。” 素云是看着兰儿长大的,到底有些不忍心,还试图给他求情。 “奶奶,咱们哥儿年纪还小,才会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等年岁大些了,肯定就不这样了。” “来给他说情啊,想要拿什么打动我?光靠着三言两语的可不够。” “要不拿出你半年的月例银子来?这个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一年的话,我就给他惩罚减半。” “两年的话,我就不罚他了,如何,这个诱人吧?” 说完看向素云,等着她做出最后的决定。 素云见她真生了气,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只能磕头认错。 “罚一个月,算是陪着一起吧。” 素云:“是。” 我的嘴真该死,怎么就敢在奶奶气头上说呢。 “真好啊,从上到下,一窝子蠢货,倒是谁也不嫌弃谁。” 素云:“……” “行了,我看着你碍眼,去换碧月过来当值。” 素云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磕个头后就老实退下了。 第286章 惩罚 先找碧月说了,才又去见了赵嬷嬷,还把刚才的情形细说了,一字一句没敢落下。 赵嬷嬷放下手里的账本子,“怪不得奶奶骂你,原来是真的脑子不好使。” “自己几斤几两不清楚?怎么有胆子干涉奶奶的决定?最近又飘起来了?” “惩罚再加两个月,好好给我倒倒你脑子里的水。” 素云哭丧着脸点头,“我知道了,师父。” “之前哥儿攒了好几年的金银稞子都被奶奶收缴了,最近又经常买些这个那个的回来分给我们吃。” “我吃了那么多进肚子里,所以当时就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心软。” “这下子好了,我跟哥儿都要被罚,就用不着心疼他了。” 赵嬷嬷:“该,叫你不长眼色。” “什么时候可以求情,什么时候不可以,连这个都分不出来,罚你是应该的,好好长长记性吧!” 素云一脸悲痛地趴在她的旁边,看着她教训完自己就重新理账去了。 “师父,您之前在外面那么久,还没有把所有账都给理好吗?” 赵嬷嬷伸出手来摸摸她的头,“我们才在外面多久?需要查的可是几年的账,甚至是十几年的,怎么可能会那么快?” “当时不过查了最近一两年的,要想彻底弄懂的话,还有好多账本子要整合呢。” “快点儿起来帮我,干得好的话,说不定我还能贴补贴补你,免得你这几个月一点儿进账也没有。” 素云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我这就来,您多给点儿,最近我就靠您养活着了。” 李纨那边儿,看着过来当值的碧月,“素云跟你说了没?” 碧月点头,“奶奶放心,到时候我保证一句话也不说。” “你倒是机灵,看来是在外面历练出来了。” 兰儿今天本来是正常的下学回家,但是在路上走着走着就觉得心里有些发慌。 他勒住马,转头问身边的双喜,“今天家里是有什么事情吗?我怎么有些心神不宁的?” 双喜苦笑,“爷,我今日都在学堂,家里有什么事情还真不太清楚。” 他今天让人把查到的东西交给奶奶了,自家爷回去肯定要受教训,可不是得提前准备着么。 “爷,待会儿经过街市的时候,您要不要给奶奶买些吃食回去?” 我真的不敢说出来,只能这样暗示了,希望奶奶看在东西的份儿上,能够手下留情一些,别罚的太狠。 兰儿想了想,“买些麻饼回去,上次娘说烤红薯不错,也买些这个。” “哎,我这就去买。” 等李纨看到他们主仆手里的大包小包之后,是真的气笑了。 还以为平常就自己惯着他呢,没想到其他人也都不差,个个包庇着他,生怕受了半点儿委屈。 双喜看到自家奶奶的脸色后,顿时心如死灰。 完了,好心办成坏事儿,弄得奶奶更生气了,怎么办啊? 李纨笑着看向儿子,“这是给我买的?真是不错。” “正好我晚点儿有事情要说,咱俩先吃些东西进肚子里,省得待会儿再饿着。” 兰儿满脸写着单蠢,还真信了她的鬼话,把东西都给放到了她的手边。 “你也吃,不然一会儿没有力气。” “娘吃吧,我还不饿,等着晚膳的时候再吃就行。” 李纨笑容更加深了,现在给了机会他不把握,晚上要是饿肚子可就不怪自己了。 毕竟有没有他的晚膳还不一定。 “你现在还是跟着贾菌坐在一起?” 见他点头,“那真是太巧了,原来他一个人坐着孤单,你去了正好能给他做个伴儿。” “而且你俩不但年纪经历相仿,还这样的投缘,真是巧上加巧。” 兰儿:“我也觉得很有缘分。” “之前没想着能去学堂读书,现在去读书之后,我也真没想到竟然碰见了这么投脾性的人。” “是啊,都说无巧不成书,要我来说,应该叫无巧不结缘。” 看着他不但没听出来话里有话,反倒是一脸的认同,李纨只觉得辣眼睛。 这么傻的儿子,还有救吗? 这般想着,她心里的主意却是更加坚定了。 “对了,你之前说贾菌家度日艰难,担心他会被学堂里的那起子人影响到,现在可好转了没有?” 兰儿:“他一心读书,不和那些人沆瀣一气,倒是没有被干扰到。” “对了,娘,他还说休沐的时候来找我一起玩的,您觉得怎么样?” 李纨:“我最近有事要你忙,等过些时日吧。” “赵嬷嬷她们每天忙得很,我这儿有份账,正好需要你帮着算一下。” “你准备些纸笔过来,让我看看你了解多少东西的价格。” 说着递给他一张纸,“上面入账和支出都有,给我算算结余有多少,然后每月按照三两银子来算,看看两个人都能吃些什么。” 兰儿:“结余一共八十六两银子,每月三两的话,一荤一素没有问题。” “那要每顿两荤一素一汤,每月要多少银子,年终有多少结余?” “每个月五两就应该够了,年终能够剩下六十二两。” “在外面的话,这个水平怎么样?可以度日吗?算的上是贫寒之家吗?” 他摇摇头,“算很不错的殷实人家了,长年累月下来,能够置办些家底,日子也能越过越舒适。” “要是让你过这样的日子,可以吗?你会觉得自己可怜吗?” 这边还没听见兰儿的回答,那边双喜已经听不下去了,心里暗暗祈祷:大爷大爷,希望您开开眼,一定要保佑着哥儿,让他少受一些罪吧! 贾珠:我有心无力啊! 他看向贾源:“太爷爷,您要不想法子帮帮兰儿?省得他娘罚得太狠了。” 贾源也心疼,但是他知道什么更重要。 “帮什么帮,你媳妇干得很对,我才不帮呢。” “就该着让兰儿受点儿罪,也好长长心眼子,免得出去再被人给骗了。” 贾演:“哼,你说到最好做到,晚上别偷偷去看他就好。” “不看就不看,我晚上要睡觉,哪有功夫出去闲逛。” 第287章 清醒 “要是让你过这样的日子,可以吗?你会觉得自己可怜吗?” 听着亲娘问的话,兰儿想了片刻后点点头,“儿子可以过,也不会觉得有哪里可怜。” “娘,是咱们家没有银钱了吗?儿子那里还有一些,这就给您拿过来。” 不待说完,噔噔噔地跑去拿钱了。 李纨:“……” 行吧,虽然稍微蠢了一些,但是个会贴补自己娘亲的好孩子,那就还可以拯救一把。 再说了,心眼少可能是贾府的基因里自带的,毕竟只知道行军打仗的武夫出身,让他们搞权谋确实是有些太过难为人家了。 看看宝玉就知道,两个武将家结合生出来的后代,人骨子里就没带着算计人心的基因,不被别人算计了去,就已经神佛保佑、祖宗庇护了。 想到这里,李纨突然有些原谅儿子了。 他虽然有一丢丢的傻乎乎,但是没到宝玉那个程度,属于还可以教一教的,已经要感谢老天爷了。 读书的脑子好使,再补上一些心眼子,以后在朝堂上混,应该也不会太过左支右绌。 正好,自己李家什么都缺,就是心眼子恰巧有一点点剩下的,不如就全给了他吧! 人傻没关系,多吃吃亏就好了呀,全当是花钱买教训了。 接着儿子哼哧哼哧搬来的黄花梨的小箱子,打开里面尽是一些玉佩金簪、项圈金冠。 李纨看得出来,这是他从小攒的体己东西,“给我这些是做什么?” “我怕娘的银钱不够花用,反正这些我也用不太着,不如都给了娘亲,免得您手里紧张。” 说着,还把自己的小金库一起交了出来,五两金子,二十三两银子。 李纨把一应东西全都收下,高兴地摸摸他的头,“还是儿子最好,最知道心疼我。” “生下你,简直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还没长大呢,就开始孝敬娘亲了,真是我的贴心宝贝。” “咱们家最近确实要过一段时间的节俭日子,要是你有哪里受不住了,一定要跟我说,我想法儿给改善一下子。” 兰儿摇摇头,“我可以的,娘别委屈到自己才好。” 李纨:“之前你还说让我帮衬帮衬贾菌家,但我使人问了问,他家有些田地和铺子,族里还每年都贴补些许银米,应该也可以度日了。” “倒是弄得我一时不知如何着手,要不你再好好打听打听,也好帮着我想想主意?” 兰儿听了有些呆愣愣的,“他家有田地和铺子?咱们族里还给银子?” “对啊,你没打听仔细?” 兰儿:“娘费心了,我后面再让双喜好好问问。” 不过几日,想着双喜应该已经把实际情况都告诉他了,李纨这才开口问他:“另一个你家里情况怎么样?需要我怎么帮忙才好?” 兰儿面上有些冷,“娘,他家的情况不算差,平淡度日是完全够的,不需要咱们多费心。” 李纨心里明白,面上装着一头雾水,“怎么了?你俩闹掰了?” 他过来趴在李纨背上,“没有闹掰。” “娘,儿子有一件事情琢磨不明白,本来你付出真心相交的朋友,结果发现人家是刻意接近你,那应该怎么办?” “挺正常啊!” “朋友本来就分很多种,有些是浅浅相交的酒肉朋友,有些互惠互利的深交好友,还有志趣相投的知己好友,就看你把对方当做哪种了。” 兰儿:“那要是我把对方当做知己,对方把我看做有利可图的朋友呢?” “算你傻呗。” “无缘无故就把真心交付出去,被轻易辜负了也算正常。总不能别人看你傻,就要让着你吧?” 兰儿被打击得不行,趴在李纨背上半天起不来。 “这就伤心了?明明是你自己搞不清楚情况,不管不顾地就把真心给出去了,受伤也是该着啊,人家又没有做错什么。” “谁说真心就一定能换来真心的?人为了自己着想很正常啊。” “我对你好,那是因为我是你娘,生了你养了你。旁人又不是我,怎么可能毫无根由地就对你好?又不欠你的。” 兰儿:“是啊,人家也不欠我的,凭什么就要对我好呢?又是凭什么要跟我交朋友呢?” “旁的我不太清楚,但是若我身边有个出身高贵的人,我肯定也选择跟他交朋友,这样有利无弊啊。”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不是一句空话,儿子。人活着,是要有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想要追逐利益,本没有错。” “只在追求利益之外,不要错失了自己的本心才是。” 李纨把他揽进怀里,搓搓他的头,“让你死读书,受着教训了吧?” “书上的句子,那可能是一个人用一生践行出来的道理。你初读可能不觉得有什么,但是日子越长,你会发现里面字字珠玑、句句灵验。” “不过书里并不是每一句话都对,就像你遇见的人,不是每一个都良善无害,这也需要你自己去分辨。” “在学堂里是这样,以后去了国子监也是这样。” 兰儿:“那我要远离他吗?还是继续跟他做朋友?” 李纨点点他的头,“带上脑子想一想,你觉得哪个会更好一些?” “我会继续跟他做朋友。他心性聪明,对先生教的东西有时领悟地比我快、比我深,要是继续坐在一起的话,也能帮着我钻研得更透彻一些。” “而且他读书很好,可能以后的前途也不错,跟他一直做朋友的话,说不定我们俩能够相互扶持。” “不管他心里怎么想,我们终归都是姓贾,比着外人要更亲近一点儿,可以携手共进。” “我要是自小跟他接触的话,长久下来也算是知根知底,比信任外人要更加有利。” 李纨:“想得不错,还是挺明白的。” “既然你想继续跟人家做朋友,那后面带他来咱们家玩玩也是可以的。” “要是有机会的话,我也跟他娘相处相处,学学人家是怎么教儿子的。” 兰儿:“儿子被骗过一遭了,您注意着些,别再被人家给糊弄住了。” 第288章 闹挺 李纨笑着看向他:“儿子,我知道你是信任我,但是你也别一来我跟前就不带脑子成吗?我看着有些辣眼睛。” “你娘我是吃素长大的?能被人家轻轻松松地糊弄住?” 兰儿指指自己之前搬来的小箱子,“娘,您真的希望我在咱家也要时时地深思熟虑?” 李纨一挑眉毛,“呦,这是想明白了?” “怎么样?有没有后悔,可要搬走?我给你一次后悔的机会。” 兰儿摇摇头,“我对着别人会后悔,对着娘永远都不会。” 他抱住李纨,“娘绕了这么大的圈子,就是想让我对人多一份子戒备,我明白您的苦心。” “以后您有话可以直说,不用这般的费尽周折。” “看着你傻乎乎地见坑就掉,我既觉得可爱,又觉得担心。家里不管怎么样,我都能给你垫着,保证摔不到你。但是外面娘够不着,就必须得你自己长长心了。” “再说了,你怎么就知道不是为了考你?” “以后可长长脑子吧,我宁愿你在家里跟我斗智斗勇,也不愿意你在外面被人欺负。” 兰儿趴她怀里点点头,“我记住了,只这一次就够了。” “以后我再犯错了,您只顾用竹条子抽我就行。” “这么新奇的要求还是第一次听到呢,我可记到心里去了,往后就按你说的来。” “双喜那边儿,我本想着帮你教训一番,现在你既已想得明白,还由你自己教训吧,免得以后再吃一次亏。” “好的,娘,我会进行惩戒的。” 李纨:“咱们家的小厮多是家生子,对府上的事情知道的多,对于国子监的事情大多不了解。” “后面我去问你外祖要个小厮,到时候陪着你上学,省得你们两眼一抹黑,什么也摸不到门路。” 兰儿乖乖应着,对于多个小厮没有什么意见。 之前李纨已经给过双喜一次机会了,没想到时过三年,他竟然又捅了篓子。 既然本事如此不济,这般不堪重用,那就别怪日后会被人压下去了。 旁的不说,以后兰儿去了国子监,他肯定是要靠边儿站了。 至于日后兰儿身边还有没有他的位置,就看他的努力有多少了,反正再想舒舒服服地当差是不可能了。 李纨:“我听说你宝叔最近读书很是勤奋?” 兰儿脸色有些尴尬,摆手让伺候的人都退下后,才趴在李纨耳朵边上说道: “二叔不是奔着读书去的,他是为了结交一干朋友。” “那个人最近还常来咱们家里住,娘应该也听说过他的名字。” “东府里蓉大奶奶她兄弟?” “是他,这事儿我们学里都知道了,只是都瞒着府里不敢说,就怕二叔会被老爷教训。” “他们俩成天出双入对的,不了解的人倒也想不到那个方面上去。” “之前是薛家的那位在我们学里胡闹,终于把他盼走了,现在我二叔又带着头地胡闹,反正我们是没什么消停日子能过了。” 李纨:“嫌弃他们碍眼的话,教你个法子,要不要听?” “什么法子?娘,咱们日子好端端的,您可别去碰这个雷。” “不是戳破,是让你看不见。” “你要是嫌弃他们碍眼,明日我就让人跟着太爷说,把你挪到最前面。” “这样后面他们闹腾一些什么,你就都看不见了。” “这个办法好,那您让人去帮我说一下?” “包的,顺带着把贾菌一起调到前面,这样你也不孤单。” 听着兰儿说了之后,李纨都有点儿好奇通灵的感受了。 第二天趁着别人都忙,李纨特意把通灵叫过来问它,“你最近怎么样?可还好?” 通灵蔫蔫的,“我一点儿也不好。” “你是不知道我有多惨,那个贾宝玉跟他贴身丫鬟闹腾些巫山云雨也就罢了,不过是男女之事。结果他还跟男的搞在一起。” “我的天啊,他的年纪不大,玩得倒是挺花。” “要是两个俊秀的成年男子睡在一起,那我还能勉强看上几眼,但是两个半大孩子玩在一起,我只能说,真的很伤眼睛。” 李纨笑得不行,“听你这意思,你还亲眼看来着?” 通灵点头:“我也不想长针眼,但是他俩真的每次都很突然,明明正说着话呢,两人就开始了。” 说着,它还满脸的痛不欲生,“你知道男子是没有胞宫的吧?” 李纨看着它点头,脸上也尽是些一言难尽的表情。 “就是你想的那样儿,他们直接玩儿的屁股!” “当时我看完之后只有一个念头,我脏了,呜呜呜,我的眼睛再也不干净了。” 听得李纨既有点儿恶心又觉得好笑,“没事儿没事儿,洗洗眼睛就可以了。” “咱们只要忘了,眼睛就还干净如洗。” 通灵:“下次再有的时候我叫你,你看完就不这么说了。” “之前你不是说,看着蛇时间久了之后会变得不害怕吗?我还试着看了很长时间,没有用。” 李纨:“那我不看了,我日子过得挺舒服的,就不找这个不自在了。” 通灵拦住她,“不行,你得陪着我一起,咱们俩说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你不能抛下我不管。” “你这学得挺快,上次我刚说,这次你就用在我身上了?” “这个不算福气,也不算困难,你自己受着吧,我就不分享了。” 通灵抱着她的大腿不放,“求你可怜可怜我?” “咱们俩一起看了之后,兴许我就没那么难受了呢?” 李纨:“该说不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邀请我看活春宫。” “甚至还不是一男一女,而是两个男的给表演。那我请问,咱们这个真的有看的必要吗?” “长时间不看,把它忘记算了,省得浪费时间。” 通灵:“问题是我忘不掉啊,我每次一想到,那个画面跟直接重现一样。” 第289章 学堂打架 李纨:“你自己难受也就算了,还非要拉扯上我。怎么有了我,你的痛苦是能少一半吗?” 不管如何,通灵都想跟小伙伴一起承担,它自己真的受不住。 于是它肯定地点点头:“能!” 李纨:“……” “真是谢谢你了。” “我也看出来了,不管怎么样,你都想让我陪着尝尝咸淡呗?非得拉着我一起下水?” 通灵心虚地不敢作声,只恳求地看着她,希望换来她的心软。 “看,要是把我看得难受了,把你那乾坤灵玉赔给我。” 通灵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有点儿不舍得,“分你一半行吗?” “行,就这么说定了。” 两个冒昧的家伙就定下了一个非常冒昧的计划。 通灵怕她反悔,在她答应的下一秒就开始重现自己看到的场景。 李纨指指水幕:“这需要灵力吧?纯粹损人不利己的?为了坑到我,你也真是下血本了。” 她觉得跟看电影没什么区别,主要是能坑到一半的乾坤灵玉,这就是个稳赚的项目。 看了没有一刻钟,李纨就捂着胸口,一脸的痛苦,“灵玉我不要了,实在有点儿难受,真的看不下去了。” “我走了,你慢慢看吧!” 通灵赶紧停止播放,“这还没开始,俩人都没亲上呢,你就不行了?” “我也才发现高估了自己。” 通灵一脸的认同,“我也是。看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受不了。” “给你一半的灵玉,这个你随身带着吧,对身体好。” “过了这么长时间,警幻应该不会再来了。” 李纨难受地点点头,“我现在需要躺躺,以后再叙。” 通灵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高兴,“比我的承受能力弱多了。” “这么比起来,我还是蛮不错的?” 它一边想,一边不自觉地笑了出来,最后离开的时候都是哼着小曲儿走的。 正好,躺在床上把玩着灵玉的李纨也这样想,“看起来我的演技还不错?毕竟它真的信了。” 对于看过断背山和蓝宇这些片子的李纨来说,这种小电影哪怕真的看完也没什么,顶多有些辣眼睛。 但她有一石三鸟的法子为什么不用呢? 既能哄着通灵开心,又能赚到一半的灵玉,还不用污染自己的眼睛,真的很划算了。 任是通灵怎么拖她下水,到底也没强过这个奸诈鬼。 对于李纨来说,今天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 毕竟能被通灵看进眼里的东西,绝对就有它的不凡之处,所以拿到就是赚到。 李纨的生活算是平静无波的话,那她儿子的就可以说是惊涛骇浪了。 看着儿子回来的时候拉拉着脸,李纨不禁有些好奇,“怎么心情这般的不好?是谁欺负你了?” 说着便欲起身,好像下一秒就要找人干仗一样。 兰儿赶紧把亲娘按住,“娘,我没有受欺负,您不用担心。” “哎,是我们学堂里打起来了。” 李纨一听儿子没事儿,满腔愤怒立马变成了好奇,“说说,你们今天为着什么干起来的?谁和谁打的?打得厉害吗?” 说着递给儿子一杯茶水,让他润润喉继续说,自己则是拉过桌上的一小碟瓜子来,边嗑边听。 兰儿看看亲娘那副听戏的架势,也不好扫了她的兴致,就开始像说书一般给她描述当时的场景。 “今日的事情,起源是蓉大奶奶她兄弟秦钟,他跟我们学里一个小学生眉来眼去很久了,两人离席叙情的时候正好被人拿住。” 李纨:“你说仔细些,不然听着没有意思。” “我们学里有两个学生,长得像小闺女,人家给起了两个外号叫香怜和玉爱” “秦钟、我二叔,还有香怜和玉爱,他们四个彼此有些情思,所以不管课上还是课下,要么眉来眼去,要么互写情诗,反正心思总是不在书上,整天忙着互相传情。” “这事儿在学堂算是人尽皆知,只是没有人跟他们计较罢了,谁想今日叫金荣拿住了。” “金荣是咱家璜大奶奶的娘家侄儿,之前跟薛家那位有些关系,不但他,连香怜和玉爱二人也跟那位有关系。” “所以这是薛蟠的新欢与旧爱之间的矛盾,正好被秦钟和你二叔掺和进去了?” 对于亲娘这么直白的说法,兰儿满脸的无奈,“他们三个都是旧爱,只是有两个转成了我二叔他们的新欢。” “然后呢,金荣把他们拿住之后?” “三人去找瑞大爷讲理,他帮着金荣,任由另外两个再不服,也是没有办法。” “结果不知道是谁告诉了茗烟,说是金荣欺负了我二叔,茗烟就不明不白进来地为二叔出气,也就直接闹起来了。” 兰儿虽然嘴上说不知道,但是用手在桌子上给李纨写了个“蔷”字。 示意那人是跟贾蓉要好的贾蔷,见贾蓉小舅子受了欺负,在给暗地里使招儿。 “茗烟大闹,金荣和他一干好友也不是好欺负的,两方打得有来有回,茶杯砚台乱飞、门闩和竹板都有,最后还把二叔剩下的三个小厮也拉了进来,我们学堂彻底打成了一锅粥。” 李纨笑得不行,还扒拉过儿子来看看,“没有伤到你吧?” “没有,就是有个砚台落在了我们桌子上,把我吓了一跳。” “你不都坐在最前面了吗?还能打到你桌子上?” “估摸着是那人力气用大了,才会飞到我那里。” 李纨满脸笑意地看着他,“那你没掺和进去一起打?” 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样子,叫兰儿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 “我不掺和都已经闹成那个样子了,我要再掺和进去,估计学堂都要被闹腾得直接散架。” “不过我虽然没掺和,但是同桌贾菌掺和进去了,娘猜猜他是帮着谁?” 李纨:“他是咱们家的子弟,岂有帮着外人的道理?” 兰儿点点头,“娘猜的很对,他是帮着我二叔的。” “想来是儿子一个还不够份量啊,没叫人家看在眼里,竟还想在我二叔那里讨个好?” 李纨指指他手里的杯子,“少斗那些没用的气,还不如倒盏茶来的实在。” 兰儿笑着去给李纨倒了茶递手里,“希望这一闹是个结束,以后可别再胡闹了。” “今日除了两边打架的,其他人有叫好的,有帮拳的,还有拍着手儿大笑的,怎叫一个乱字了得。” 第290章 挖坑 兰儿说着,还在那儿使劲地摇头。 “娘,国子监应该没有这种鬼热闹了吧?” 李纨看着他有些迟疑,“得看你的运气,要是碰见疯的,只怕比你们这个还要厉害。” 兰儿一脸诧异地看向她,“我外祖不管管的吗?” 气得李纨拍他一掌,“你外祖又不是圣人,还能把人家的本性给改了不成?” “再说那么多人,你外祖管得过来吗?你想累死他?” 越说越气,又使劲拍了他一下子,“你给我好好说话,小心我动家法。” 兰儿赶紧求饶,“娘,我错了,我外祖是最最好的,是我有眼无珠,才会不识泰山。” “这还差不多,你说我可以,说你外祖不行。” “没有你外祖,咱们娘俩早被人家吃干抹净了,哪有现在的清静日子可以过。” 说着摸摸儿子的头,“不管你外祖怎么管,自有他的道理。” “你才吃了几年的盐?就别去操那份儿没用的心了。” “要是真想教你外祖做事,等什么时候官位比他高了再来说话!” 兰儿:高了也是我外祖,您肯定也不让说的。 “娘,外祖最疼咱们,我知道的。只是有些诧异国子监那么高的学府,竟然也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这是难免的事情。” “你外祖又没长火眼金睛,难道还能照进人家的心里去看看好坏不成?” “不行,我看着你还是欠收拾,等我给你外祖写封信,让他好好收拾你一下。” 兰儿赶紧试图去拦住李纨,“娘,我真的不是有心的,求您饶我一命。” 李纨笑着看向他,“我写两封信,你自己选择一封送出去怎么样?” 兰儿听着好像还可以,就点头答应下来。 结果李纨的两封信分别是: 严格管教! 使劲儿打! 兰儿皱着一张脸看向李纨:“娘,这两封信有什么区别?” “笨,字不一样啊!” “那我选这封‘使劲儿打’。外祖看在您的面子上,肯定也不会真的打我。” 李纨笑得一脸深意,“那我就拭目以待?” 他以为是自己今日说错了话才引来的信,殊不知李纨早有这个想法,只是一直在等着他的话茬儿罢了。 若很久都等不到,这封信也是要送出去的,没有任何差别。 所以说,小狐狸要想长大,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很多的坑要掉呢! 尤其路上的很多坑还是他娘给亲手挖的,保证一掉一个准儿。 就这样,李纨每天忙完自己的事情后,就等着儿子下学,顺便给带回来些新鲜吃食和新鲜故事。 而且他每天上学要经过李纨的铺子,还兼当着信使一职,时不时帮着李纨送些物件或者书信。 未过几日,李纨刚从王夫人那里回来,顺便把她给的几匣子首饰放下。 里面尽是一些猫眼石手镯、金星玻璃戒指、碧玺珠串等物,最贵的要数,那套满镶蓝宝石的首饰,还给了一套镶祖母绿的。 这些全是王子腾巡视到广州后,让人送来给王夫人的,算是收留薛家的费用? 后者是李纨猜的,主要只给王夫人送了,没有直接送给王熙凤,真的很难不让人怀疑。 王夫人先选了一些给贾母送去后,便让人叫着李纨过去挑了。 李纨挑的就是猫眼石那些,当时王夫人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你尽挑些不值钱的,能顶什么用?” “让你过来,自然是要先选好的拿了。” 说完见她没有反应,还直接伸手把最近的绿宝石和蓝宝石的递给她。 “你要是稀罕这些亮闪闪的,等后面凤丫头挑完,我就让人把剩下的都给你送过去。” 李纨:“我是觉得这两套适合您戴,特意想给您留下的,您给了我算怎么回事儿?” “不用你给我留,我早有了,你尽管挑就行,别光挑自己喜欢的,先捡着贵重的拿。” 王夫人还指指远处那套鸽子红宝石的朝她示意。 “我把好的都拿走了,怕您这边儿会难做。” “毕竟王家送来的东西,结果让我先挑了尖儿去,到底有些不好?” 王夫人想了想,“你说的也有道理。” “正好凤丫头喜欢大红色的,那就把这套留给她吧,我另外给你一套。” 起身去里间又拿了一个匣子递给李纨。 没等她打开看呢,王夫人就开始撵人:“你挑好了就先回去,估计凤丫头也快到了。” 李纨听话地回来后,打开最后的那个匣子一看,更红更艳的一套鸽子血。 “挺好,反正我也戴不了只能收着,旁人也就永远不知道我有这么一套。” 至于王夫人怎么糊弄住王熙凤,那就不用李纨操心了,反正人家有办法。 除了李纨自己拿回来的这些,没过多久,她剩下的大部分也被一起打包送来了。 李纨简单看了一下,少了一些红艳张扬的,但少的不多。 看来她们都不太喜欢这次的舶来品?这个绛纹石的挺好看啊,竟然没被挑走?难道是因为有点儿异域风情? 不知道王熙凤怎么想,反正王夫人非常不喜欢猫眼石那些,看着就觉得碍眼。 所以才会把它们给一起清理出去,不然瞧在王子腾送来的份儿上,也肯定要放在她的私库里吃灰的。 李纨:“行吧,别人都不喜欢这些,我喜欢。” “亮晶晶的多好看,尤其这些像猫咪的眼睛还不掉毛,一举两得。” 她刚把首饰整理好,就听见外面有人通禀:“奶奶,尤大奶奶使人说是要过来坐坐。” “好啊,我知道了。” 一见到尤氏的时候,李纨不自觉地伸手搀扶住她,就怕她走着走着就摔在那里了。 “你这大病初愈,不在家里好好养着,出来溜达个什么劲儿啊?” 尤氏苦笑,“我在家里憋着难受,专门过来找你说说话。” 第291章 尤氏哭诉 李纨扶着尤氏进到屋里,等着茶水这些上完之后,刚要朝着素云等人挥挥手示意其退下。 就听见尤氏说道:“你这里可有酒?” “有是有,只你大病初愈的,身子可能承受的住?” “没事儿,喝一点儿不这般清醒的话,说不定心里还能好受些许呢。” “那好,我让人去拿。” 说着走到外间吩咐素云,“把咱们的酒取些来,再准备几样下酒菜。” 又压低声音嘱咐道:“准备好醒酒石和醒酒的汤水。” 等着几瓶果子和玫瑰瓣泡的酒端上来后,李纨刚给她斟了一杯,还没相让呢,她便端起来喝了。 知道她这是一心求醉,李纨也没有劝说,只是又一连给她斟了三杯。 三杯酒水下肚,尤氏才堪堪停下了猛灌酒的行为,端着手里的酒一边看一边苦笑。 “我之前从来不觉得这个劳什子有什么好喝的,不想今日我竟然也品尝出来了些许滋味儿。” 李纨搭话,“什么滋味儿?可能说说?” 尤氏:“就是从嘴里辣到了心里之后,我的心好像就堵地不那么难受了。” “好像一进肚子里,就把所有的烦恼都给烧没了,我也就不用时时刻刻想着它了。” 说着,闭上眼睛把手里的那杯酒倒进嘴里,一边往下咽,泪珠子一边往下掉。 “你看,我说是有些辣吧?连眼泪都给我呛出来了。” “这酒确实辛辣一些,你慢着点儿喝。” “这里就咱们俩,又没有外人,便是你喝上一天,我也陪着你。” “喝醉了就在我这里睡下,只叫人回去说一声就行,旁人也说不了什么去的。” 尤氏朝她笑笑,只是脸上既有泪痕,又带着无尽的苦涩。 “我来了这里之后,最庆幸的一件事便是跟你做了朋友。” “当时只觉得咱们俩能够说的来话,没想到今时今日,你这里竟然成了唯一可以庇护我的地方。” “谁叫咱们俩关系好呢,你开心了来这里坐坐,不开心了也来这里坐坐,我都陪着你。” “再说了,你平常那么关照我,难道我还不能留下你住个一两日的?” “若是不想回去,你就在这里住上十天半个月的,也不是什么问题。” “只要说侍奉老太太,旁人也难挑你的理儿,更说不出一句别的。” 尤氏:“我除了你这里,实在无处可去,你别嫌我打搅了你才好。” “我巴不得你多来呢,来的越多越好,要是住在这里更好。” “你也知道我一直自己憋在家里,又没人陪着我,你来了才是正好合我心意。” 尤氏听着她这般喜欢自己过来,心里的孤寂和落寞才算是稍稍减轻了一两分。 尤氏一向觉得李纨年纪轻轻就守寡,是个最最可怜的人,以前她也是因着这个,才会每每给她送些东西。 不想,却是给自己积攒下了一份儿善缘。 再说她的心里虽然没有王熙凤那般的争强好胜,但是也不想对着过得比自己好的人吐露心扉,因为怕对方会暗地里嘲笑自己。 对着李纨的话,她会觉得对方也是一身的伤痕,那自己即便有些伤口显露出来的话也没什么。对方哪怕不能感同身受,也肯定不会嘲笑和鄙视自己。 这也就是她为什么会来李纨这里的原因。 知道李纨的嘴一向都非常地紧,倒也不担心她会说出什么去。 所以尤氏想要把自己的痛苦倾诉出来,但是刚一张嘴,心里又觉得分外的羞耻和难堪,最后嗫嚅了半天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看着她在那里一个劲儿地伤心和流泪,李纨:“可是遇见什么不好说的事情了?是你哪个亲戚遇见的?” 有了这么个梯子,尤氏才算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台阶下。 “我非常远的亲戚家了,说了你也不认识在哪儿,你只听着事情就好。” “她家婆婆左盼右盼,好不容易把儿媳妇给盼进了门,省得别人老说她儿子年岁大了还孤单一人。” “这个儿媳妇却是个能干的,一进门,不但全家老小都喜欢,还连着她的管家权一起抢了过去。” “那个婆婆虽然无奈,但是到底看的开,也就没放在心上当回事,便任由着儿媳妇管着家了。” “要是没有别的事情,这样平平淡淡地过日子也挺好。” “谁曾想,她家有个积年的下人,平常偷懒也就算了,嘴里还老是不干不净的。” “她本来以为只是下人喝醉了酒,仗着以前攒下的情分耍威势,才会满口胡说,净是编排主子。” “结果到了后来才知道,这个下人嘴里那些不干不净的事情全是真的,整个府里都知道了就她一个人还蒙在鼓里。” “我那亲戚就一直伤感,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啊,竟然会遇见这样的家里人,什么脏事臭事儿都敢做不说,还就死死瞒住了她一个人。” 李纨:“嗐,谁家还没有点儿污糟事情了?” “不过都是胳膊折了藏在袖里,不被外人瞧见知道罢了。” “要我说,你这个亲戚真的不用太过伤心难受,做错事情的又不是她。” “再说,她还没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罪魁祸首遭到报应呢,就先一步把自己的身子给伤心毁了,可就真是太不值当了。” 尤氏苦笑,“我也这样劝她,但是不管用。” “只要见到那一起子人,她心里就止不住地难受,就像把刀子在活生生地剜心一样,叫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她就想问一句,是她有哪里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会被她碰上?” 刚一说完,尤氏整个人伤心得大哭起来,直接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李纨挪过去抱住她,不断地抚摸她的背部进行安慰,“她没有做错什么,真的。” “她其实已经做得够好了,碰见这样的事情还能顾全大局,以至于忍气吞声,也没有大吵大闹弄得不可开交。” “说实话,她这样的容忍和大度,真的很少有人能够做到。” “别人都是由着脾气来,恨不得有今天、没明日,只有她能够瞻前顾后、事事周到,已经是万里挑一的优秀和出色了。” 第292章 尤氏谋划 被这样一抚慰,尤氏不但没有止住哭声,反而越发地大哭起来,好像要把自己这段时间的委屈和伤心都给宣泄出来一样。 “谢谢你,有你这番话,她也算是没有白活一场。” 听她话里有些倾颓之意,李纨继续轻轻地拍打着她,“这话说得不对,越是碰见不好的事情,我们越要活得出彩,活得长久。” “只要我们活得越自在长久,总有一日能够见到那些元凶巨恶化成一抔黄土。” “那时,便是我们没有办法亲手报仇,只踩踩那些黄土也足以能够出气的了。” 当今世道的观念都是人死为大,李纨的这番话把尤氏震惊到了,“真的可以这样?” “你就当亲手修坟,到时候踩上几脚谁还能说什么不成?” 尤氏悄悄点头,“你说的有些道理。” 李纨拿着帕子把她脸上的泪痕擦干,“以后的日子长着呢,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还能一直占着上风不成?” 尤氏咬咬牙,“你说得对,我一定要好好活着,就等着看那起子人的下场。” “叫他们做下这么多的孽障,我倒要睁大眼睛看仔细了,他们到时候都是怎么死的,又能落得个什么样的‘好下场’。” 李纨点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你只管等着就行,这世间的轮回报应,有时候真的很快,由不得人不信。” 尤氏点点头,“承你吉言!” 这话把李纨逗笑了,“也如你所愿!” 说着,拿过自己的酒来举杯敬她。 尤氏也捡起杯子来轻轻一碰,然后一抬头把整杯酒喝下。 随后长叹一口气,“痛快,我这么长时间以来,只有这一刻才觉得真正的痛快。” “都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虽然参悟不透,但是你可以等着看看对不对。” 尤氏点点头,“我信你的话,只管放心地等着了。” “咱们家旁的不说,要说有谁看得最明白的话,我只服你一个。” “两个府里的哥儿全都加起来,虽然不多,但也不算少的了。” “我瞧着只有兰儿在正正经经地读书,其他人要么读不进去,要么在打着读书的幌子偷偷玩乐,就再找不出一个像兰儿那样脚踏实地、勤奋认真的了。” “现在就整天的吃喝玩乐,难道还能这样过一辈子不成?” 说完,尤氏一脸感叹地摇摇头,对于贾府这些子孙的不争气感到无奈和遗憾。 李纨:“你再是怒其不争也没用。只有心里的弯儿转过来了,自己愿意上进才是真的有用,不然旁人就是念破了嘴皮子、操碎了心,也全都一点儿用没有。” “谁说不是呢,也就有这两座国公府撑着,不然他们也作耗不到这个份儿上去。” 李纨:“谁叫人家祖宗争气呢?现在儿孙还有个功劳簿躺着,也算是祖宗庇护了。” 尤氏:“功劳簿越躺越薄,指不定哪天就彻底躺不着了,到那时再着急也就晚了。” “你我便是再操心,起到的效用又能有多少?” 尤氏自嘲地嘻笑一声,“我人微言轻,又不被人放在眼里,便是说破了大天也没用。” “倒是有些人自来得宠,要是从她嘴里说出来,兴许会有用?” 李纨装糊涂,“你是说凤丫头?” “她现在忙得脚跟打后脑勺,见她一面都要抽空子,你要说通她得费上多少功夫去?” 尤氏轻轻摇头,“我说的不是她,你别管了,我自有办法。” 李纨:何必呢,操这么多的心干嘛?自己又受用不了多少。 她对于尤氏此人有些佩服,但也有些无奈。 明明丈夫和儿媳妇偷情,被伤害最深的是她,刚刚也还哭得梨花带雨。 结果现在,念叨着想要改变贾府的也是她,至于“改邪归正”能不能成功,反正李纨不看好。 贾府里,享受成果更多的分明是那些男人们,但是沉溺享乐不可自拔的也是他们,反倒是手中权利最少的女性中有很多清醒的。 用手中仅有的权利去撬动那些手掌大权的纨绔子弟,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别说尤氏了,就是连秦可卿一起算上,说服贾珍的可能性也不大。 可说话管用的贾母这些人,又在功劳簿上躺惯了,脑筋反倒是不如年轻的一辈清醒。 有话语权的糊涂,没话语权的清醒,现在贾府就是这么地拧巴。 至于李纨,她也是没有话语权的那一波。 但她看得更透彻一些,既不会嘲笑尤氏她们的无用功,也不会倒反天罡地去劝说贾母她们。 李纨:“咱们怎么说到这里了,还是说下你那个亲戚吧。” “那个嘴里不干不净的下人,不管他说得是真是假,最好都不要久留了。” “我知道这种人,仗着以前的功劳偷懒耍滑不说,还居功自傲,连主子都不放在眼里,合该着被打发地远远的。” “既然有功劳,那让他趁早去庄子上养老,免得整日伺候主子辛苦。” “反正我的奴才里要是有这样的,我早打发走了,还落个眼前清静呢。” 尤氏:“我也是这么想的,这种人留着也是个祸害,不如趁着这次的事情赶紧打发了。” “放心吧,做下这么大的祸事,任是谁也留不住他的。” 她心里已经盘算好了,等着回去之后,自己就去找贾珍说了此事,叫他趁早把焦大给送走。 至于秦可卿那边儿,事情被闹出来后,想要怎么样已经不是她和贾珍能够掌控了的。 而秦可卿现在定是整日的惴惴不安,担心这桩丑事被揭开,她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倒也算是一个好机会,不如就把谋求后路的事情交给她。 一是贾珍更喜欢她,二是她现在心虚气短,更需要个大的名头遮掩自己的陋举。 谋求后路是一定要的,贾珍最好早死享用不到,反正自己能享受得到就行,绝对不能叫他现在就给败坏光了。 第293章 王熙凤有孕 尤氏了解秦可卿一向聪明要强的性子,知道她的丑事被当众揭穿了,肯定正处于求告无门、颜面无光的时候。 要是把为贾府寻找后路的事情交给她,不怕她不上心。 而且贾珍那个人靠不住,日后倒不如对着蓉哥儿更用心一些,便不是亲生的也能养出来些许感情,正好以后有人给自己养老。 她计划初定,心下才算是好受了些许,也有了闲情去八卦一下别人。 “听说凤辣子如今怀着孕还不愿放下手里的差事?” 李纨笑着看向她,“你已经听说了?看来消息传的还挺快。” “太医刚把出来没多久,说是怀上已经有四个多月了,结果她整天风风火火地不说,还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完全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尤氏凑近了低声说道:“她嫁进来这么多年,好像还是第一次怀上?” 李纨微微点头,“要不第一次没经验,也不会闹出这么个糊涂事情来。” “这么多年都没揣上,现在好不容易把蛋给揣上了,她还不老老实实地歇着养胎?” “我也不懂,可能人家身子健壮,一点儿也不会孕期难受?” 她们这厢说着,那边儿王熙凤正在吐着苦水儿。 平儿在一旁伺候着,见她终于吐完,赶紧递上一杯清水让其漱口。 “没把出来之前,奶奶一点儿反应也没有,怎么刚一把出喜脉来,吐得这么厉害?” “您今日本就没吃多少东西,又怎么经得住现在这个样子?” 王熙凤头晕又恶心,还浑身无力,肚里就跟要翻江倒海一样。 听着平儿这般说,她睁开眼睛,“可能是在怪我之前一直没留意到她把。” “就只可惜是个姐儿。” 平儿:“奶奶,俗话都说先开花后结果,有一个就不愁再有第二个,千万不能着急。” 王熙凤微微点头,对于这个结果虽然不甚满意,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算了,姐儿就姐儿吧!” “我们好不容易才盼了来,那些苦药汁子总算是没有白喝。” “听说妇人有孕都要闹腾一段时间,可能只是我的稍微晚一些?” 平儿:“咱们进来的晚,好像一直没听说过大奶奶当时怀孕的反应如何?” “兴许没有您这般的厉害?要不我去问问是做了什么,或是吃了什么?” 听她一提起李纨来 ,王熙凤心里就有些不自在。 尤其人家不声不响地生了个哥儿出来,自己现在这般闹腾却只是怀了一个姐儿。 见她不做声,平儿对她的心思也能猜到个十之八九,“您犯不着置这个气,想要哥儿后面再生就是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您的身子舒服一些,好平安把姐儿给生下来。” “再说您今天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理,若是身子一直不舒服的话,可怎么支撑的住?” “亦或者咱们再请个大夫过来瞧瞧,看是开副方子,还是吃些什么东西会管用?” 王熙凤觉得同样都是怀孕,人大嫂子生个儿子,自己却只能生个女儿,总觉得有些被比下去了,心下还是有些转不过弯儿,所以才不想叫平儿去找李纨。 “明日请个大夫来吧,任是她生过养过,到底不如人家大夫说得做准。” 平儿看着奶奶那个死犟的样子,不由地暗自摇头。 自己的身子不如置气重要?宁愿现在难受,也不愿意稍微低一下头、弱一口气。 反正她尽自己的本分劝说过了,主子不愿意,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于是平儿帮着王熙凤掖掖被角,看她闭眼睡了一会子之后,才叫醒了扶起来陪着处理今天的事务。 且说王熙凤最近身子难受,今日请了太医过来一看,不想原来竟是喜脉。 叫人把消息通知了贾母和王夫人等人之后,她们也都已经前来看望过了。 至于李纨为什么没有前来,自然是因着王熙凤没有叫人告知于她。 既然人家没有过来报喜,肯定就没有上门恭贺这一说了。 再说自己现在是寡妇,虽然自己不在乎,但是她又不知道别人是否在意,所以干嘛费力气上门去找那个不自在? 倒是不如老实待在家里,既省银钱又省力气,还不用浪费自己的感情。 再说了,她也不是闷着头傻干,还专门使人问过王夫人的,得了允许才会在家偷懒。 正好最近尤氏一直在养病,可能也没有收到“官方通知”,这才会问到李纨头上。 “既然凤辣子没有使人告诉我,那我倒也不用急着去看她,不如放到明日再说,今日我们只管着逍遥便是。” 李纨:“这话在理。” “本来上午她就该着办差理事的,今日既然忙着请太医问诊,想是把事情都堆在下午了。” “你便是过去,兴许人家还正忙得不可开交呢?” “再说你这浑身的酒气,倒也不好直接过去,不如放到明日更加妥帖。” 尤氏点头应下,同时也说出了自己的不理解,“按理说,进门多年第一次有孕,她不该一心一意好好养胎吗?” “怎么还不肯把手里的差事交出去?就这般的稀罕不成?” 李纨笑着调侃她,“她的心思,我怎么会知道?要不你钻进她的心里瞧个明白?” “就她那么密的心眼子,还七拐八拐的,我哪怕能钻进去,也绝对寻不到路出来。” “人家可能就喜欢这种大权在握,声势不菲的感觉?” 尤氏笑着点点她,“我瞧着,你算是说到她心里去了。” “她那个人,你我都了解,可不就是这样嘛,不然还能是为了什么?” 李纨:“所以咱们俩吃喝玩乐就好,也省得替人家操那份儿没用的心。” “今日喝得差不多了?我叫人换些汤水来喝着醒醒酒?” “好,之前留你这儿的衣服可还在?我也把衣裳换了去去酒气。” “在呢,我亲自给你收着的,这就去给你取。” “刚刚喝了那么多,你脑子竟然还能这般的清醒,说实话,你的酒量到底有多少?” 听得她不由地放声大笑,“别的不敢说,把你灌醉还是一点儿问题没有的。” 李纨停下脚步看向她,“你怎么知道我酒量的?难不成我上脸了?” 第294章 李纨使坏 尤氏一脸的笑意,“腮上还好,脖子和耳朵已经隐隐有些红色了,足以说明你是个喝不了多少酒的。” “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个行家,失敬失敬!” “好说好说,后面我叫人给你送些酒过来,你多喝几次就练出来了。” 李纨:“别大张旗鼓的,不然人家还以为我整日什么事情也不做,光在家里闲着喝酒呢。” “那我明日过来的时候,亲自给你捎过来,保证旁人发现不了。” 李纨虽然不好喝酒,但是耐不住囤货属性爆发,主要她空间里的酒水也不多。 “我自己喝着没意思,又喝不了多少,等着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就过来,咱们一起喝着才有趣儿。” 尤氏笑着点点头,“那我得多带些过来,免得到时候不够喝的。” 把醒酒后的尤氏送走,李纨开始思忖自己接下来的安排。 既然王熙凤多年都没有消息,一直拖到现在才怀孕,想来定是因着王夫人那边儿停手了。 就不知道是为着什么,才叫她时隔多年终于心软了。 明日倒是不妨过去王夫人那里瞧瞧,哪怕问不出根底缘由来,也能看看她的心情如何。 等去了王夫人的院子后,正好她刚处理完事情,也才把几个管事的婆子打发走。 李纨从周瑞家的手里接过茶来递给她,“太太终于忙完了,赶紧喝口茶歇歇。” 王夫人接过来喝了一口,才含着些笑意看向她,“今日怎么过来了?” 李纨:“我听说弟妹有了身孕,还以为会把事情都交到您这边儿,有些放心不下您的身子,所以赶紧过来瞧瞧。” 王夫人摇摇头,“她还顶得住,倒用不着我来忙。” “那这段时间您正好用来休养身子,等着她生产之后,估计就要把担子全压在您的身上了。到时候,估计您就要受苦了。” “不过是几个月,我倒是能撑得住。再说你与其在一旁担心,不如到时候来帮帮我?” “我闲散太久,管家的事情早就忘光了,倒不如照顾您的身子靠谱。” 说着,李纨挥手示意伺候的人退下,周瑞家的见王夫人点头,便跟着丫鬟们一起离开。 王夫人:“怎么,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我这话虽然有些不成器,但是请太太好好思量一番。” “管家的事由弟妹处理,等她出了月子应该就能管事了,在您的手上不过几个月而已。” “您真要费心费力忙活的话,那肯定轻松不了。” “所以您哪怕真的要管,尽力而为就好。” “你的意思是说?” 李纨:“弟妹管家几年,便是生产肯定也会早早地就安排好一应事情,不管是交给手下管,自己偶尔过问,还是选择旁的办法,总归能应付过去。” “所以她不一定非得把事情交出来。” “再说,便是她真托付给您了,咱们只要应付一段时间,后面的任由她出了月子自行安排即可。” 王夫人有些听懂了,“你是说,她哪怕坐月子也不会放手?” 李纨点点头,“她现在孕期尚且需要好好养胎,不也还在忙碌?” “你说的对,依着她的性子,哪怕月子里也不一定真能撒手不管。” “只几个月,却还要牵扯着您受累,我就是觉得有些心疼,反倒不如一开始就由她处理。” 王夫人沉吟,“是啊,只有几个月,她怎么着也能应付过去。” 想了一会儿,她才叹了口气,“先前王家来信,还询问她身子如何,为什么一直没有身孕。” “我也焦心得不行,好不容易才给她请到个好大夫。连着喝了一段时间汤药后,这才刚有了好消息,还想着她趁机养养身子的,没想到她倒是愿意忙活。” 李纨:“既然她自己愿意,那咱们便顺着她的心意来,毕竟她的心情舒展最好。” “若是她撑不住了,应该会主动来找您张口。” 王夫人点头,“你说得对,我又能歇息一段时间了。” 话是好的,但是说的人却不怎么高兴。 “我原以为弟妹诊出来有喜之后会放手管家,您也得劳累个一年半载的,没想到她还支撑的住,看来她的身子骨挺健壮。” 王夫人看着她,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这里只有咱俩,您直说就好,我又不是外人。” 王夫人这才开口,“她今日让人请大夫了,说是吐得厉害,又吃不进饭去,整个人头晕眼花的,浑身没有力气。” 李纨一脸的震惊,“啊?这么严重?” “可不是,我本也想着她身子挺好,没想到反应这么大。” “那依您看,今天弟妹看完大夫之后,会不会选择放手?” 问完,李纨就跟王夫人在那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的。 实在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俩人齐齐摇头,对于王熙凤的选择都再清楚不过。 王夫人叹息一声,终于死心了。 对于自己这个拿着权力当命看的侄女儿很是有些无奈。 “等会儿你跟着我一起过去吗?” “我怕人家会介意,还是算了吧。” 王夫人见她说完后一脸落寞地待在那里,也不由地想起了自己那个早逝的儿子。 要是儿子还在,自己想要什么权力没有? 她一边擦擦自己脸上的眼泪,一边把李纨拉过来抱着,“珠儿,我的珠儿啊!” 看着她哭得厉害,李纨赶紧伸手给她顺顺气。 “太太,大爷再孝顺不过的,见到您这般的伤心,在天之灵肯定也不好受。” 这边儿劝着王夫人,然后那边儿,她自己还哭得特别厉害。 这下子把王夫人带的更加伤心了,硬是哭了好半晌才止住眼泪。 李纨在边上帮着她重新洗漱一番之后,看她有些泛红的眼睛,“倒也没事儿,人家看了定会以为您在心疼侄女儿呢。” 第295章 三心二意 王夫人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朝着李纨说道:“我现在过去一趟,你在这儿等着我回来,咱们两个一起吃饭?” 见她点头应下,王夫人才带着人走了。 路上走着,她还在回味李纨之前说的话,真的越琢磨越对! 就凤丫头那个性子,现在怀孕这般难受,要是还不愿意放手的话,估计月子里也就不会了。 等着贾母、邢夫人、王夫人三个凑齐了,才组团开始朝着王熙凤的院子里去。 还没进去,就已经看到了贾琏,他一接到消息就在院子外面恭候着了。 贾母:“你媳妇怎么样?大夫怎么说?可需要再请太医来看看?” 贾琏上前请安后一一回复,“她还是吃不下东西,大夫说此乃正常反应,过一段时间可能就会好转了。” “还嘱咐让多做些她愿意吃的,兴许见了喜欢,就能吃下去一些不再吐。” 贾母到底经历过,“说得是这个理儿,你叫人多准备些吃食,随着她挑自己喜欢的吃,只有吃下去不难受才是真的受用。” “你也别嫌絮叨,她安安全全给你把孩子生下来,比什么都强。” 贾琏恭敬称是,请了众人进屋,就见到未施粉黛,吐得脸色有些蜡黄的王熙凤,看她还要起身行礼,几人赶紧劝阻住。 “凤丫头快停下,现在不讲究这个。” “你可有什么想吃想要的?只管朝着我说,便是馋天上的龙肉了,我也叫琏儿去给你淘换。” 这话把众人都给逗笑了,王熙凤也笑着说道:“有老祖宗这般疼我,便是淘换不着龙肉吃,只往嘴里塞些驴肉也够我开心的了。” “其实我倒也不求着什么费事儿的龙肉驴肉吃,只要老祖宗吃着好的,赏我两口,我保证受用地不行。” 贾母笑着说道:“那挺好,只要我赏的,你吃了就不再吐的话,我别说赏你一两口,就是天天赏你又何妨?” “既然觉得我的饭菜香甜,后面派人给你送些过来,看看吃得可否欢喜。” 贾母还指着她朝着邢、王等人说道:“都说别人碗里的饭香,她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众人又说笑了一会儿,贾母还问她:“你身子可能受的住?不行的话就把事情交给你姑母处理一段时间,也好安心养胎。” 王熙凤摇摇头,“我闲着更加难受,有事情要忙的话,就不会觉得身子有多么难受了,倒是更加轻松一些。” 贾母听到这话,也就不再劝了。 幸亏之前刚聊过这个,现在王夫人听到这话,才能面色没有分毫的改变。 只是因着亲生侄女怀孕和身子不适软化下来的心肠,又重新冷硬了起来,甚至比之前更甚。 她之前还觉得,凤丫头生下来的孩子跟自己是血脉相连的,哪怕生的晚些,但也是王家的血脉,看在跟自己流着一样血的份儿上,厚待一二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被李纨一说,现在又亲耳验证之后,她便不再这般想了。 凤丫头跟自己抢夺权利,孩子便是真的生下来了,也只是她的帮手而已,还会让她在府里站得更加稳当。 也就是个姐儿,她虽然可以看在王家名声的份儿上不祸害,但是更多的庇护是不可能的了。 王夫人打定了主意之后,看向王熙凤肚子的眼神里再没有了刚才的温情,只剩下了冷酷和漠视。 无独有偶,虽然屋里人不多,但是抱着这般想法的还不只她一个。 因为之前的种种龃龉,邢夫人非常不喜欢这个便宜儿媳妇,听到她怀孕之后也只是撇撇嘴,没有半分的开心。 亲自来走这一遭也不过是应付公事,让她在贾赦那有个交代。 只能说全是面上的功夫,违背本人的真实意愿,毕竟她一点儿关心爱护也没有。 三个人来的,结果两个不开心的,这可真是一趟“好”差事。 李纨只看王夫人回来时的脸色,便知道自己那番话起了效用。 这才对嘛,心软什么的,最不适合王夫人这个大boSS了。 而且负责给自己发工资薪水的,还是“专一”些才好,别到处乱送温暖,人家不需要的。 她随便找了个话题,“之前兰儿过来请安,您怎么又给了那么多的玉佩簪环那些?可是有什么缘故?” 此话正好撞到了王夫人的心坎儿上,她立马收回自己的全部心神,准备好好掰一掰这个儿媳妇。 “兰儿过来时,我瞧着他身上除了荷包,只挂着一个玉佩,可是你给安排的?” 李纨点头,“他年纪太小,又要每天在外行走,我怕穿戴太过显眼,才刻意给收拾得简单了一些。太太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合适?” 寥寥几句,就把王夫人剩下的一串话全给堵在了嗓子眼。 她轻微咳了一声,“他身边都有人护着,到底在外行走,还是该有我们家的风范才是。” “他最近在外面儿玩野了,时不时就会去街市上买些新鲜东西,便是有人跟着再放心,也不如打扮得低调一些,免得引人注目。” 吃了新鲜东西的王夫人:“……” 主要王夫人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明明想要劝说儿媳妇的,结果反倒被她给说服了。 李纨:“若是宝玉这般大了,便是穿得新鲜亮眼些也没什么,主要兰儿太小了,我怕人家觉得像小儿抱金,到时候再心生歹意就危险了。” 王夫人点点头,嘴上还赶紧换了一个说法,“上次他王家舅老爷还送来了些男子用的配饰,忘记让你一起带回去了,我便叫兰儿拿回去了。” “你既然觉得他现在戴不好,那便给好好收着,等他大了再用吧。” 没有教她做人,反倒被教育了一顿。 王夫人赶紧揭过这一茬儿去,“还真让你猜对了,凤丫头现在怀孕难受也不肯放下差事。” “太太先前也早有预料,只不过借着我的嘴说出来了而已。” “这样也好,正好给太太省下了多少琐碎事情呢。” 两人又说了一会子话,李纨还跟着吃了一顿饭,又拿着王夫人给的两匣子东西回家了。 算是当了一上午“智囊”的报酬? 第296章 耗子精 她捡着看了看,顶好的没有几样,估计尖子货早被收起来或者送到宝玉那里了,这些不过都是挑剩下的。 但那又怎么样? 不过是白得来的东西,给什么她也不挑,多拿多赚。 再说只是稍微次了一等而已,每样东西单拿出来倒也能够看得过眼。 就这样,李纨跟王夫人之间倒也形成了良好的默契。 每次再有什么东西,各处分完之后,剩下的要是王夫人看不过眼,觉得不配进入自己的私库,就会被送到李纨这里来。 正好李纨也不挑,自己份例中的一点儿不能差,最后送来的倒没有多高的要求,只要给就高兴收着。 这一日,李纨看着父亲的来信,说是最近有空,让兰儿过去住几天,正好教教他的为人处事。 还是亲爹最灵,许了愿没多久就可以实现,比许愿池里的王八强万倍。 虽然信上没说怎么教,但她一点儿不担心,愿意怎么教都行,如果打板子管用的话也可以直接上,反正亲爹会拿捏好尺度的。 离去国子监也没有几天了,所以她也不打算留儿子在家过夜。 把他东西全收拾好放在榻上,等人过目之后,带上东西就可以走了。 兰儿回来见到这副场景直接愣住,心里还泛起些许不妙的预感:“娘,你这是不要我了?” 这个架势,真的像是要把自己扫地出门。 那到时候自己该怎么办? 是抱着娘亲大腿哭,还是抱着门不松手? 不过,自己最近又犯了什么事情?直接跪下求饶管用吗? “你外祖让你过去住几天,我这给你收拾的行李。” 一听这话,兰儿吊着的心顿时放下了,原来娘亲还要自己啊,那就好。 “娘放心,我肯定好好表现,争取早些回来。” “行吧,我在家等着你,时候不早了,要不你赶紧出发?” 兰儿:“……”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投进李纨怀里让她抱了抱自己,才带着留恋和不舍出了门。 回头看看亲娘的身影,兰儿知道“使劲儿打”要来了,还努力给自己鼓了鼓气。 未过多久,李父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外孙,又看看桌子上的大包小包,再看看外面的夕阳,他有些无语地揉了揉头。 “你娘……?” “可有什么话嘱咐你?” 兰儿一脸无辜地摇摇头,“娘只说让我来住几日。” 李父觉得孩子稍微有些可怜,竟然碰上了自己闺女那么心大的娘亲。 他还拿出以前哄李纨的架势来,“是我想你了,才给你娘去信的,兰儿可愿意在这里陪外祖住段时间?” “愿意,娘在家里也常说起外祖的,我一定好好听话。” 李父点头,“那好,今晚跟我一起睡。” 兰儿:“……” 万一自己不小心说错话了,会不会真的挨打? 是夜,祖孙俩洗漱完准备睡觉的时候,兰儿刚一沾床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没多久便闭上眼睛睡着了。 李父歪头看看他睡着的样子,真的很像自己的女儿,尤其是故意装睡的时候。 明明眼珠子动来动去,睫毛也乱颤个不停,还硬要装作自己已经睡熟了。 纨儿小的时候也这样,她贪玩不想睡觉,就会这般糊弄住大人,等到别人离开后再偷偷自己起来玩。 他们发现的时候哭笑不得,谁让大晚上的屋子里就闹耗子呢。 声音窸窸窣窣的,影子还晃来晃去,当时把夫妻俩吓得不行,真以为是耗子有了道行,修成了精怪,下山吃人来了,还进的女儿的屋子。 两人顾不上自身安危,也不敢叫人,就怕一旦闹出声响会惊到它,再使其伤到了孩子。 好不容易夫妻俩凭着一腔爱女之心,下定决心要与耗子精斗个你死我活,好护住唯一的女儿。 结果携枪带棒冲进去之后才发现,原来“耗子精”是他们夫妻俩自己生的。 大晚上的起来偷吃东西不说,还拿着烛火、披着衣裳。 俩人惊犹未定之下,本想着好好教训她一顿的,谁知还没成行,就看到那只一脸无辜的大耗子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吃。 弄得他们夫妻俩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后只能惨淡收兵。 想想当时的热闹,再想想如今的物是人非,李父眼眶不由地开始湿润。 若是自己一家都好好的,如今又该是什么样子啊? 兰儿本就不是真的睡着了,只是怕挨打装睡而已。 他感觉到些许异样,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偷看,就见到李父侧身朝外,整个人沉浸在悲伤之中。 虽然不懂外祖为什么伤感,但他还是挪过去抱住李父,“祖祖不要伤心。” 感受着外孙小小的一个,却努力想要抱住自己,李父这才破涕为笑,“你娘小时候也是这般哄人。” “刚刚看你睡着,我就想起来了她小时候的样子。” “我娘以前听话吗?” 李父:“……” 但凡他换个时间问,李父都能回忆女儿往日的好处,糊弄着回答出“听话”两个字来。 结果他非要现在问,李父刚刚才回忆了一遍李纨的闹腾,听话两个字粘在嘴里,实在有些说不出口。 “怎么这样问?你母亲嫌弃你不听话了?” 兰儿:“……” “母亲会骂我傻,脑子不开窍。” “因着什么事情骂的?” 他回头一看,兰儿满脸的欲哭无泪,李父顿时明白了什么,笑着看向自己外孙:“最好说详细一些,别等着我去信问清楚。” 兰儿怎么也没想到,转了一圈,最后是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甚至连第一天都没有挨过,当天晚上就要把自己干过的蠢事全都交代出来。 但他半点也不敢瞒着,在亲娘那里,刻意隐瞒会比犯错罚的更狠,想必外祖这里也是如此。 李父听完之后,笑着摸摸兰儿的脑袋,“这下子,我明白你娘为什么着急把你送过来了。” 第297章 太坑 李父:“幸亏离你入学还有些日子,不然怕是教你都来不及。” 兰儿恭敬地点头应下,还试图打探一下外祖的心思,“祖祖,后面我都要学些什么?” 李父笑着看向他,“不要心急,时候到了自然就明白了。” 兰儿:“?” 他只觉得后背好像冷飕飕的,心里还有些许不祥的预感。 李父没管他的呆样,一把将人搂住塞进被窝里,“多思无益,明日就知道了。”然后就自顾自地睡觉去了。 外孙到底还是单纯了一些,不像女儿那般狡黠。 若是这话原封不动地说给纨儿,她肯定会耍赖撒娇,直到把人磨得心软了告诉她才会罢手。 嗯,确实该多练练! 第二日大清早,兰儿本来睡得正香,但刚一察觉到李父似乎要起床,便觉也不睡了,赶紧一个骨碌跟着起来。 李父挑眉,“不再多睡些时辰了?” 兰儿有些神志未清,揉着眼睛摇摇头,“我睡饱了…哈~”,话未说完就还打了一个哈欠。 “行,挺勤奋的,那以后咱们就都这个点起。” 说完没看兰儿的反应,就径自收拾洗漱去了。 兰儿揉着眼睛的手一顿,满脸都是疑惑,“?” 呜呜呜,自己只是想态度谦恭一些、争取表现能好点儿,怎么还又掉坑里去了呢? 娘,我想回家了! 随着李父洗漱完,一直到饭都吃完了,兰儿一句话也没说,就怕自己一着不慎又会掉进坑里。 “待会儿随我去上朝?” 兰儿脑子里转了八百圈,也没想明白自己该不该去。 一般官员上朝之后要去衙门里办差,携带家人过去当然不合适。 但是外祖上朝完是去国子监,难不成想让自己提前熟悉一下环境? 而且外祖直接问得“随他去”,其中意思应该是想要自己跟着? 他想得脑袋打结,最后只能可怜兮兮地看着李父,“可会打扰到外祖?” 李父笑着看向他,“不会的,我都给你安排好了。” “?” 难不成又掉坑里了? 兰儿面上笑嘻嘻,心里哭唧唧! 本以为只有祖孙两个,结果马车前早有一个人等在了那里。 兰儿乖巧地跟在李父身后,偷偷瞄了几眼恭敬站着的小舅舅,心里充满了疑惑不解。 李父:“正好,人齐了,我们走吧。” 进入马车后,李父坐在正中间,李绍跟兰儿是相对着坐的。 俩人都是一头雾水,谁也闹不清楚此行到底要做什么,只能彼此用眼神传递信息。 而李父选择了直接闭上眼睛。 他懒得看两个傻子的眉眼官司。 那俩人倒也没有发挥失常,一来一回交流了好久,直到下车的时候依旧脑袋空空。 李父在车停马住之后看向他们,“你们两个此行还是不引人注目为好,需得簪佩荷包这些都解下来。” 俩人乖乖听话,把身上所有的配饰解了个一干二净。 李父细细看过之后点头,“好了,下车吧!” 见他们这般什么质疑也没有,乖乖听话地下了车,李父顿时笑了起来。 挑着帘子朝外面说道:“今日车上多了你们,气息都混浊了不少。” “我便不载着你们同去了,你们自行前往吧,午时之前最好让我在国子监看到你们。” “对了,别回府里搬救兵,没有用的。” 说完就放下了帘子,半点儿不管路上的两个傻子直接走了。 兰儿:“……” 我就知道,呜呜呜。 他哪怕心里哀嚎着,手上的速度却不慢,一把扯住李绍的衣服,“舅舅,我怕。” 李绍整个人有些木木的,先看向自己的外甥,“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下午散学以后,娘直接让我带着行李过来了。” “怪不得我昨日没见到你,到的时候不早了?” 兰儿点点头,“太阳都下山了。” 李绍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真是个可怜孩子。 “你知道这一遭是怎么回事吗?我姐没有跟你交代点儿什么吗?” 兰儿不敢说是因着自己,只能装傻试图糊弄过去,“娘什么也没说,只让我来住些日子。” “那到底是因着什么?我最近学问上也没什么问题啊?” 兰儿小心翼翼地继续扯着李绍的衣服,不敢接这个话茬儿。 他也怕李绍回过味儿来,还赶紧换了一个话题,“舅舅,我们要怎么去?路上会不会有拐子?” “走走看吧,我们边走边想办法。” “拐子应该不会有的。虽然我不紧要,但你怎么说也是荣国府的。便是丢了我也不会丢了你,不然我姐那里没法子交代。我爹应该让人暗地里跟着咱俩呢。” 兰儿跟着他往前走,还尽力地拍马屁,“舅舅知道的好多,那我就放心了。” “只要跟着舅舅,便是碰见了拐子,我也不怕。” 李绍被夸得面带笑意,心里开心地要冒泡。 他家李纭虽然是妹妹,但只比他晚一个时辰出来,平常刘氏又娇惯着,所以李绍总被压着。 如今碰见兰儿这么听话懂事的小辈,李绍瞧着他还是极为顺眼的。 “你这么扯着会累,来,我牵着你。” 兰儿觉得牵着更不牢固,但是又不好拒绝,只能把手递给李绍。 俩人走完一刻钟,兰儿的速度越来越慢,等到两刻钟的时候,他扯扯李绍。 “舅舅,我累了。” 刚说完,李绍的肚子也开始咕咕直叫。 “您早上没用膳食?” 李绍一脸的苦涩,“父亲让人通知得急,我才没用饭就急着赶过去了。” “舅舅,我的银子都给外祖了。” “哎,我的也是。那咱们现在没有银钱,该怎么解决膳食和租车的问题?” 兰儿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哎!” 俩人站在街市中间,抬头四处张望,发现举目无亲。 身上还什么东西也没有,连换些银子都做不到。 “咱们要不乞讨?我见有人这般干过。” 李绍一脸地诧异看着外甥,“你先瞧瞧自己穿的衣裳,跟捧着金碗要饭一样,谁会给你银子?” “那要不把衣裳卖掉?” “咱们待会儿要去国子监,要是衣衫不整地过去,我爹怕是会罚得更狠。” “我没有办法了,舅舅你呢?” 第298章 舅甥 李绍也愁得不行,“让我想想,给我些时间。” 兰儿:“……” 看出来了,舅舅比自己还要不靠谱。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想,眉头都要打结了,结果还是没有什么办法。 “实在不行的话,要不咱们去我娘的铺子里拿钱?” “我姐的铺子在哪儿?远吗?” “在太平街。” “那离这里不远了,兰儿,我们一鼓作气,争取快点儿赶过去。” 两个人又累又饿,但还是尽力强撑着到了李纨的铺子。 等到兰儿跟伙计说明来意之后,他赶紧去里面找了钱杉出来。 “哥儿,按理来说,您需要银子的话,奴才不敢推脱。但就不知是否经过奶奶的许可?” “只要奶奶说过话了,您想取多少银子都可以,我立马就去柜上给您支。” “但要是奶奶不知情的话,我一两银子也不敢挪动,不然怕是要吃瓜落。” 兰儿傻眼了,他一向只在这里送东西、取东西,从没动用过银钱,自然没有得到李纨的允许。 “我借银子可以吗?明日便还回来。” 钱杉:“可以,但需要拿东西过来抵押。若是到期还了银子,那自然是物归原主;若是到期未还的话,东西归我。” 闻得此言,贾兰跟李绍面面相觑,半天说不出什么话来。 要说钱杉为什么这般地“不近人情”,当然是猜度着主子的意思办事。 他听说兰哥儿回李府学东西去了,现如今这般出现在自己眼前,估计也是其中的一环。 因着怕自己弄错,他还单独把兰儿叫到一旁仔细问过了,确定是自家老爷把人扔在半路的,钱杉就更加不敢胡乱插手了,免得坏了奶奶的事情。 本想硬下心肠来赶走两人,结果钱杉就看着小主子硬扯着自己的衣裳不让走。 钱杉左右为难,最后清清嗓子,悄悄递给了兰儿一小把铜钱。 “主子,别叫奴才难做,没有奶奶的吩咐,我真的没办法给您拿银子。” 兰儿攥着一手的铜板,数了数有二十三个,心下还算满意,倒是爽快地放人走了。 李绍:“怎么样?可给钱了?” “没有我娘点头,还是不给支银子。不过钱杉自己给了二十个铜板,舅舅,咱们要怎么用?” 李绍:“先去问问租车的花费,再去找个地方吃饭。” 这边见着他们走了,钱杉赶紧使人去把消息告知李纨。 未过多久,窝在榻上翻书的李纨,便知道他们这对舅甥的遭遇。 “挺好,这个主意真是不错。就该着多吃吃苦,才能长些教训。” “钱杉给钱了吗?” “没有您的吩咐,他不敢给银子,只给了二十来个铜子。” 李纨看着钱嬷嬷笑道:“给的很好,下次别给了。” 这简单的一句话,却说得钱嬷嬷的汗都要下来了。 “可是钱杉的自作主张坏了奶奶的打算?” “嬷嬷别操心太多了,只把话递出去,钱杉听了就会明白。” 等着钱杉听到这话之后,直接出了一头的冷汗。 “完了,就不应该心软的,这下子惹得奶奶不高兴了可怎么好?” “哎,一时糊涂啊!” “张先生,快些查查咱们的账,可一点儿错处都别有,不然我怕是小命难保。” 这厢因着二十几个铜板手忙脚乱,那边儿也为着这些钱愁绪满怀。 “兰儿,租车去国子监要十八个钱,这样咱们就剩两个钱,只买一个烧饼,咱俩一人半块可好?” 兰儿捅捅李绍的后腰,“舅舅,要不您跟他们商量一下,少要些钱,我口渴了,想喝水。” 李绍没办法,只能再过去商谈,可能他的气虚被人家看出来了,砍价被强硬否决,人家坚持要十八个钱。 “人家不愿意,咬死了那个价钱。” 到底兰儿经历过了被骗,算是长了些经验,他先拉着李绍退出去。 走在街上找了个摆摊的老头,“这位,,这位老先生,我有一件事情想求您帮忙,事成之后两枚铜子相赠,您觉得可行?” 那个老头看着贾兰长得聪明可爱,像极了自家的小孙子,就笑着朝他说道:“小哥不妨说说是何事?” “此事不难,只要您进去车行问问到国子监多少钱就可。” 老头笑着一挥手,“我常年在这里摆摊,他们车行的价钱我不用问也知道,过去一趟的话,顶多花十个大钱。” 兰儿朝他感谢之后,数出来两个铜板给他,“谢谢老先生。” 老人摸着手里的两个钱,脸上笑意满满,“小哥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事情,只管来问我金老头就行。” 两人告别之后,在路边等了许久,找了个看起来好说话的七尺大汉。 “这位相公,我有一事请您相助,事成之后赠您两个铜板,您看是否可行?” 大汉不在乎这两个钱,刚要拒绝,就看到对面的人朝自己点头。 “说说是什么事,要是太过麻烦的趁早别说。” “不麻烦不麻烦,只要您进去车行帮忙租一辆去国子监的车,价钱谈到十个铜子就行。” “这个是他们平时的价钱,只是看我们两个年纪小,才会胡乱要价。” 大汉看看对面的人,才对着他俩点头,“行,稍等。” 进去没过多久,大汉就坐着一辆车出来了,来到他们跟前才停下。 几人走到一旁,那个大汉说道:“我不知道问你们要的多少,问我要的十三个铜子,稍微一还价就愿意了。” 兰儿和李绍对视一眼,然后就把钱给了大汉,再三感谢之后才把人送走。 车夫看着他俩爬上车也没有说什么,继续挥舞着马鞭赶路了。 他俩坐在车里沉默了许久,李绍才打断一片寂静,“咱俩还买东西吃吗?” 兰儿点头,“买,必须吃饱了再去。” 国子监里还不知道有多少的坑在等着自己呢,必须吃饱了肚子才能扛过去。 第299章 挑战 听着马车中回荡的咕咕声,李绍一把捂住自己的肚子,面色有些赧然。 兰儿笑着打破他的窘境:“舅舅,刚刚是我肚子在叫,它说自己饿了。” “那我们买些吃食?” 见着兰儿点头,舅甥二人试图跟车夫商量,想要中途停下吃些东西。 “两位哥儿,小的挣钱不容易,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跑这一趟才挣十文钱,还要把大部分交给车行做利钱,实在耽搁不起啊。” “若是耽搁了,只怕要挣不到钱买米下锅的,那我一家老小就只能饿着肚子硬扛。” “还请您大发慈悲,别难为我。” 李绍正想应下说中途不买了,结果被兰儿及时拉住。 虽然他也觉得这个人可怜,但怕自己真不吃的话,到了国子监会撑不住,只能换个法子来,试图做到两全。 兰儿:“这位大哥,我们早上出来的急,没有用饭,到前面劳您稍等一会儿,我们买几个烧饼就好。也不让您白等,我们分一个给你可行?” 车夫想了想,一个烧饼两文钱,自己平时是舍不得买的。 只要等一等,就白得两文钱的烧饼,还是划算的。 于是他不但没有再说什么,还特地挑了个最好吃的烧饼铺子停下。 兰儿和李绍下车朝他简单感谢之后,赶紧小跑进铺子里去买烧饼。 车夫瞧着两个人跟愣头青一样,憨头憨脑的,有点儿怕他们挑的饼子火候不到不好吃。 因着他们答应了有自己的一个饼,所以车夫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便跟着一起进去了。 见他俩果真要挑最不好吃的那种素烧饼,车夫赶紧咳嗽提醒,指了指自己跟前的糖烧饼,示意选这个。 有了提示,李绍跟兰儿倒也不傻,迅速把手中的素饼换成糖饼。 看他俩选的饼子火候实在一般,车夫只能抢过来重新挑了三个焦黄酥脆的,然后示意两人付钱。 等着兰儿给完钱后,车夫还问店家要了两张纸,把每个饼重新仔细包了,然后拿着自己的那份儿走人。 被剩下的两个尴尬一笑,也迅速带上各自的饼,跟着一起回到马车上。 兰儿:“大哥,不愧是您选的,饼子果然很好吃。” 说完咔嚓咔嚓地继续啃饼子。 听着他俩吃得香甜又馋人,车夫只是摸摸捂在胸口处的饼子,却没有吃。 怕自己再被馋得流口水,车夫开始扯七扯八。 “这家的饼子是附近做得最好吃的,尤其他家糖饼更是一绝,每天晌午之前绝对卖完。” “我还知道很多家好吃的店,下次你们再坐我车的话,我带你们挨个去试试。” 李绍到底出身诗书之家,脑袋又还没彻底开窍,周身的一应事务都是父母给打点好的。 所以对待金银之物虽然不会视如粪土,但是平常也很少放在心上。 听到车夫这话,他只是笑笑,没有回答什么。 不同于李绍的自视清高,兰儿摸着兜里偷偷藏起来的三个铜板,又想想自己接下来不可预测的日子。 他打算给自己找点儿后路,“既然咱们相熟了,以后再租赁马车的价钱可不可以低一些?” 车夫想了想,“要是每次都有我一顿饭的话,收你九文钱。” “这个价钱只给你,旁人再也不可能这般低的。” 兰儿继续摸着兜里的三文钱,没有接话。 主要他心下对这个价钱不太满意,哪怕每次几个人只啃烧饼,也要花十一文。还是贵了。 车夫见着自己报完价钱之后,里面再没有了动静,不由地回头看看。 虽被车帘挡住了看不见什么,但他还是能试出来两个人都没有动心。 “要是每次能有个烧饼的话,收你们八文。” 听见这话,兰儿才接了话茬,“好,一言为定。” “小哥儿,你们去国子监是做什么?上学的话,应该不会这般晚才过去吧?” “哦,我们从来没去过,想要过去长长见识。” 兰儿这话一出,李绍看着他笑得古怪。 一路上也就开始闲谈了几句,后面两人累得互相依靠着休息,好不容易才挨到了国子监。 车夫远远地停下,“两位小哥,已经到了。” “前面不让我们靠近,你们只能在这里下车了。” 他们下来付钱过于爽快,让车夫不禁起了想要再赚一笔的心思。 “待会儿你们怎么回去,可要我等等再把你们捎回去?” 李绍戳戳兰儿,示意让他圆谎。 兰儿先扫视四周看看外祖在不在,没有发现人,这才安心继续胡诌,“多谢您费心,待会儿我们自己走回去就可以。” 也不知道车夫信没信,反正人家点头后就走了。 李绍:“下次忽悠人之前换身衣裳,你这身儿太不像了。” 兰儿看看自己特意挑的细棉布衣裳,“应该也看不出来什么吧?” 这些衣裳虽然是细棉布的,但织造的时候加入了三成的桑蚕丝,会更加光滑细腻一些。而且用的还是斜纹织法,定价要比丝绸都贵。 李绍:“看不出来,人家都没长眼睛,不会觉得你的衣裳比一般的细棉布光滑油亮。” “那兴许以为我的是新做的才会亮一些?” “舅舅,总不能咱们两个真穿打了补丁的衣服吧?” 李绍还真被这话堵住了,也就没再继续纠结这个话题。 “咱们进去?” 兰儿只担心一个,“外祖不会罚咱们吧?” “不会,午时之前没见到我们才罚呢,现在又还不到午时。” 刚说完,便作势拉着兰儿要往里走。 兰儿等他先动了脚,才敢继续往前走,一路还小心地跟着李绍身边,就怕哪里会再次犯错。 当初在家跟着李纨的时候,可能觉得亲娘会保护他,就总是不自觉地卸下戒备,什么东西也不会深想,有时连脑筋都不带转的。 现在不过才来了李府一日,已经学会处处小心、步步谨慎,做什么都三思而后行了。 他俩进去之后还未见到李父,就迎来了自己的任务。 来人:“两位好,我姓范,是这里的一名典簿。” 待两人行完礼后,范典簿,“大人吩咐让你们在此抄录书册。” 说着指指案上的两摞册子,“这些今日都要看完,还需将其紧要的内容抄录在册子上。” 把东西交接完后,看两人已然明白,范典簿直接告辞离开。 第300章 出色 兰儿和李绍都是一头雾水,等到坐下粗粗翻看之后,发现皆是一些礼仪活动的规制和人员。 兰儿这一摞是大射礼和乡饮酒礼的,李绍那一摞是乡射礼和庆典之礼的。 倒很均匀,都是一文一武,一中央一地方。 兰儿先大体看了一遍,乡饮酒礼就是按照府县设置的宴会,除了各地官员就是地方耆老和贤能之士,为了道德教化和推举贤能。 大射礼更加盛大一些,天子亲自主持,贵族官员及子弟都要参加,主要为了选拔军事人才和进行军事训练。 说让抄录紧要,他先将目的、仪式规制要求、参与者、政治功能和历史演变都给摘出来写完。 然后就有些茫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写什么才好。 “舅舅,我写完活动的基本内容了,后面应该要写什么?” 李绍也是第一次接触这些,“要不写上成绩效果后,再写写自己的感悟?” “咱们两个写的东西,应该用不上的,估计只有我爹会看。” “放心吧,若是旁人看不见的话,我们畅所欲言就可以。” “要是能结合上自己最近的学问和功课,那样就最好了。” 说着,他就低头继续写自己的去了,争取写篇上好的文章出来。 兰儿点点头,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李绍已经学了制文,但是他连四书都没学完呢,制文更是一点儿也不会。 所以便是他想要生拉硬拽也没用,根本不知道应该要拉拽到什么话题上去。 实在没有办法,他只能一遍一遍地看,等到两个活动内容烂熟于心后,他只能继续背两个活动的人名。 背着背着,自然就有重复的名字,他再一一对应官职。 很多名字完全相同,他就挨个仔细看了看,发现基本都是从地方调到了京里。 然后再把这些人举办的乡饮酒礼细细看了,发现都有非常出彩的地方。 兰儿一一整理了下来,希望能够蒙混过关。 因着是摘录,所以速度比李绍自己想的文章要快很多。 “舅舅,你有哪些不用了的,我可以看看吗?” 李绍只取了两本,剩下的往旁边一推,“都拿去吧!” 兰儿将其搬来,大体浏览一遍,先把活动的基本内容摘录一二,然后再找共同的人名,或是精彩的活动片段。 两个人埋头钻进书里,一坐就是一下午,等到快要下值的时候,李父才踩着太阳的斜晖进来。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 “将你们用的东西收拾齐整,然后带着你们的册子跟我回家。” 一路上,俩人都老老实实的,一步不敢多走,一句话不敢多说。 不同于李绍的真老实,兰儿在悄悄观察李父的表情,想要判断他的心情如何。 心里还在默默祈祷,‘希望老天保佑,希望祖宗保佑,让我顺顺利利通过,不要被罚。’ 被困在贾府的贾源:元孙,消息已收到。但是我难以脱身,实在有心无力,望你珍重! 说实话,他祖宗就是能够脱身也没用! 人家可以骑马打仗,但就动不了笔杆子。 生前自己写个奏折都费劲地要命,挠破头皮也没用,还得求助别人,就更不用说礼仪活动这些了。 李父又不是瞎子,对于他暗戳戳地观察早已心知肚明,但就是可以板着脸,装出一脸的严肃冷漠。 兰儿:完了,我命休矣! 现在去信求助亲娘有用吗?能救我一回吗? 李父看他那样的忧心忡忡,本以为写的很差呢,不想看到之后分外惊喜。 他虽然大部分内容都是抄录来的,很少有自己的原话。 但是细看之下,就能发觉他的政治敏感度很高。 繁琐无味的两次活动,他能够迅速察觉到其中涉及官员的升迁,还能找到其为官的亮点,便足以证明兰儿的政治嗅觉极其敏锐。 之前屡屡观察李父的脸色,虽然用处和帮助不大,但也是为官不可或缺的一门功课。 只有会看脸色,会看眼色,才能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无论官大官小。 若有朝一日成为天子近臣的话,这门功课就更得研究到极致。 李父看完没说什么,但对于外孙的表现极为满意。 尤其在看完了李绍的文章之后,他心里对于兰儿将来的规划就更加清晰了。 李父看着李绍的册子,因着两次活动联想到“礼治”,由此所做的一篇文章。 因为庆典礼重“仁”,乡射礼重“德”,所以通篇在谈“礼乐教化”。 抓的重点对,文章写得很好。 但问题就是,他脑子里只想着做文章了,没有半点儿的政治敏感度。 什么官员升迁,哪些是天子近臣,什么文臣武将备受重用,全都是过眼云烟,通通不如他的文章最重要。 他的直肠子,叫李父头疼得不行,这个儿子可要怎么办啊! 难道将来只能深钻学问,官位能不能坐稳全凭风云际会? 这不就是苏子瞻吗? 呵,还得自己想办法给找个捞他一辈子的苏子由? 人家苏东坡有亲生弟弟,才会不辞辛劳的救他,他李绍可没有。 至于兰儿,李父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 李绍捞兰儿?可以。 兰儿捞李绍这个舅舅,那还不如叫李绍直接辞官归乡呢。 他的心从来都是偏的,这个自来如此,这辈子也难改了。 兰儿看着外祖看完自己和舅舅的册子后就捂着头,心里顿时凉了大半。 完了,自己把外祖气得头疼了! 别说外祖饶不饶自己,要是叫娘亲知道了,自己的小命真的就要罢休了。 他看着李父的眉头越皱越紧,心里也越来越凉,后来实在按捺不住了。 几步上前先把茶杯递到李父手里,“外祖喝茶,辛苦操劳了一天,喝口茶水歇歇。” “若是我跟舅舅写的册子不好,您只管罚我们就行,千万不要生气。” 不管罚什么我都认了,别气坏了身子就行,不然我娘真的会打死我的。 第301章 作弊 “若是我跟舅舅写的册子不好,您只管罚我们就行,千万不要生气。” 明明是劝慰之语,却被兰儿一脸坚定地说完,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的话音一落,李父脸上不禁带上了些许笑意,“此话是你说的,可会后悔?” 兰儿坚定地摇摇头。 活一日,还是一直活,他能够分得清。 李父笑意盈盈地答应下来,对于外孙的机灵和识趣非常满意。 而旁边的李绍就不这么觉得了,他被震惊得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就像木头一样在那儿站着。 怪不得父亲更疼兰儿,难道平常他们就是这样相处的? 这个牺牲也太大了些,明明结果还没出呢,就要先主动讨罚,自己有点儿做不来。 不对,刚才讨罚的时候,是不是把自己给一起算上了? 其实他觉得自己文章写得还不错…… 看看父亲锋利的眼神,李绍把张嘴欲出的一肚子话又咽了回去。 李父把他们两个册子交换了一下,“看看彼此写的,都有什么感触?” 兰儿拿着李绍写的文章,虽然有些地方不太明白,但能清晰地感觉到文采斐然。 “舅舅写得很好,哪怕我见识有限,也觉得文章鞭辟入里,可见舅舅的学识渊博和才华横溢。” 李父还没说什么,听见夸奖的李绍嘴角已经开始偷偷上扬。 “兰儿能看出活动精彩之处和其中的官员升迁,也是下了一番苦功。足以说明他对于两次活动已经烂熟于心,才会发现细微之处的文章。” 李父直接被气笑了,“呵,你们倒是一唱一和,互相吹捧上了,要不要我给你们抬上锣鼓来,你们在这儿唱上一班? “两个人沆瀣一气不说,还没有自知之明,过于夜郎自大,半点儿也看不见自己的短处。”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俩在一起算是正好臭味相投?” 一番话,把两个人说得全都低下了头。 “对了,我好像忘说了一项内容,晚饭之前,把两次活动的官员名字和职位写出来,写得越多越好。” 交代完后,李父连他们的反应也不看,就那样直接走了。 兰儿还好,到底背了些人名在肚子里,现在可以拿出来应急。 李绍就惨了,他只顾着写自己的文章,人名都没有记住几个,更不用说职位了。 见兰儿在那不紧不慢地写着,李绍心里急切却又不好打断他。 毕竟自己无暇他顾,没法子帮外甥也就算了,实在有些没脸再让外甥帮着自己。 兰儿好不容易把自己脑中的全都誊抄完了,就见着小舅舅写了半天,纸上只有寥寥几个名字。 “舅舅,你的那部分我阅览的时间有限,只记住了为数不多的几个,你要不要用?” “要要要,谢谢兰儿。” “我那有一对的水晶兔子镇纸特别适合你,晚些就给你送过去。” 李绍根据兰儿的回忆和口述,总算是写上了一些名字,没有让自己的卷子看着分外凄惨可怜。 等两人作弊完,看看彼此,都想到了李父说的沆瀣一气和臭味相投。 只觉得过于灵验,互相对视片刻,全都笑将起来。 李父将他们写完的卷纸收上去一看,果然不出所料。 就是李绍写得过于多了一些,太反常,想来应该是兰儿帮着他记住的。 等到晚上睡前,李父拿着兰儿写的人名,把重要的那些给他详细说了一番。 既有清流文臣,也有勋贵世家,连那些卓越的武将也说了一番。 他不想让兰儿过早接触党争,所以只谈生平事迹和个人风格,不带有任何的主观评价。 第三日的时候,兰儿又跟着李父早早起来。 因为防备着外祖再把自己扔在半路上,他还在身上不同地方都藏了些银子或者银票。 谁知这日李父并未带着他们出门,而是让管家找了最近五年的拜帖出来。 “你们今日就看这些,根据拜帖的措辞用语,将每个人的性格和目的尽量描绘出来。” 看着地上二十筐的拜帖,李绍和兰儿直接傻了。 等着回过神来,李父早就走了,没有给他们留下半分缓和的余地。 李绍:“二十筐,这得看到什么时候?” “咱们家来往的人也没有多少啊,怎会有这么多的拜帖?” 管家:“都是国子监的学生或是家人递来的,只是老爷见的不多。” 说完还笑意盈盈地看着兰儿,“这些不是全部,老爷昨天吩咐的急,才只找出来了这么多。” “若是时间充足的话,三十筐也能找的出来。” 兰儿明白了话里的意思,朝他行了一礼表示感谢。 管家侧身避开,笑着让人端些吃食和茶水上来,之后才行礼告退。 真好啊,主子的外孙也是个心思聪颖的。 依稀之间,确实有几分故人之姿。 管家一边想着,还一边偷偷拿帕子擦掉眼角的泪痕。 想必是主子在天之灵保佑着她们母子呢,希望他将来不会辜负主子的一番心血。 兰儿听出来管家的言外之意 ,对于他的暗中帮忙十分感激。 今日能少看十筐拜帖,全是因着亲娘的庇护啊! 他走到筐前细细翻看了一下,发现里面拜帖的摆放也有玄机。 上面的虽然摆放地整整齐齐,但是下面的却横七竖八,故意留出来了许多空隙。 李绍看见他的动作,还挨个筐都看了一下,确实里面都做了手脚。 “你何时跟管家这般熟了?竟能让他违背我爹的话来帮你作弊?” 兰儿扯扯他的袖子,“舅舅怎么知道不是外祖默许的?” 李绍挠挠头,“我爹会帮着咱们作弊?” “您确定外祖真的会被蒙在鼓里,半点儿也不知晓其中内情?” 李绍想了想李父平常的行事,直接摇了摇头。 “你说得对,府上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瞒过我爹。” 他们在这边儿说,那边儿李父坐在车上有些哭笑不得。 挺好,夫人果然高瞻远瞩! 尤其在识人善用上,自己实在无法企及。 都已经过了多年,依旧还有人对她忠心耿耿、矢忠不二。 宁愿对着自己阳奉阴违,也不想让她外孙受了苦头吃。 第302章 坏事 管家明晃晃的“护短”,把李父闹得哭笑不得,却又无可奈何。 “这么多年,只有一回藏着私心,还是为了护着她的外孙。” “罢了罢了,权当被蒙在鼓里吧,希望你在天上看得开心。” 这一天,对于兰儿来说格外地漫长。 刚开始还每词每句细细琢磨,认真揣度来人的用意何在,从他字里行间尽力窥探其性格又是怎样。 随着看的拜帖越来越多,对于来人的意图有了大体的掌握,兰儿看得就相对容易一些了。 到了后面,不过是简单扫上几眼,就能马上明白其用意。 嗯,也算是熟能生巧了。 本来他们俩还觉得,二十个筐的拜帖数目一定是个天文数字,便是花上三天也看不完。 不想后面越看越快,直到把拜帖全部看完,时辰也还没到申时四刻。 知道李父还没有下值,两个忙碌了一天的人算是彻底放下了心。 一步也不想挪,连屋子也不想回,就那样直接瘫在榻上歇息,不过顷刻之间就睡着了。 于是李父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舅甥两个睡得人事不知,不知警惕为何物。 他也没叫醒二人,只是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册子来细细翻看了一遍。 “倒是有些长进。” “希望你们明天玩得愉快!” 等着兰儿被人从睡梦中叫醒,已经是吃晚膳的时辰了。 两人惊坐起来,赶紧找寻自己写的册子,就听见伺候的人说被老爷拿走看完了,说是写得不错。 他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开心的牙齿。 此夜相安无事,李父见兰儿累了,还催促着他赶紧睡觉。 第四日,又是早起的一天,刚吃完饭,李父就催着兰儿和李绍一起上车。 他俩听到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赶紧爬上马车,而是去摸自己盛银子的荷包。 等着确认完好之后,两人才依次上车。 还是同样的时间,还是同样的地点,马车缓缓驶过,留下了同样的人。 他们脑中还有同一句话,“你们应该都带了银子,便自己坐车过去吧,免得再耽误了我上值的时辰。” 这次有所准备的两人不再呆愣,摸着自己身上的荷包一起笑了出来。 “要不咱们还坐上次的车?顺便也尝尝那个人说的那些吃食?” 兰儿笑着点头,“好,听您的。” 还没行动呢,就遇见了上次的那个七尺大汉,“两位小哥在这里做甚?可是又找人租车?” “还是出价两枚铜板吗?这活儿我接了。” 不等他们回话,大汉转身就进了车行,没过多久,便坐着一辆车出来。 看着不是上次的车夫,李绍和兰儿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实在不好违了他的心意,只能点头应下。 “谢谢这位相公,这是您的两文钱。” 大汉接过钱来爽朗一笑,“最近我都在这里,若是你们需要租车的话,尽管找我便是。” “对了,我叫黄二。” “好的,谢谢黄二哥,我们还有事,先告辞了。” 因着是车行租来的车子,两人都很放心。 毕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若是一旦出了什么问题,肯定是要牵扯和挂累到车行的。 所以他们道别完后,就爬上了车。 一路上看着道路左右的店铺,还在商议着吃什么才好。 “要不还吃上一家的糖饼?”兰儿一边说,一边还指指外面的车夫。 李绍想了一下,若是吃别的,怕是要耽误些功夫,车夫不一定愿意。 再说两人对其他店铺都不熟悉,要是随意乱买的话,到手的东西还不一定有糖饼好吃。 于是李绍也点头同意。 等着两人跟车夫商量时,还是许了一个烧饼给他,把车夫高兴地不行。 “两位哥儿,既然你们这么宽厚,我也不能白吃。” “这样吧,也不劳动你们二位下来,我去您说的店里买了,咱们回来车上吃,您看可好?” 见兰儿有些纠结,李绍直接拍板定下,“你记得选三个焦黄的,那种好吃。” 车夫连连点头应是,“您放心,若是不焦不香的话,便是我掏钱,也肯定给您重新买了焦香的来。” 说了这话,兰儿也就没再纠结。 到了上次的店铺门口,车夫一停下车,就赶紧小跑着去买了三个烧饼回来,还让李绍和兰儿先选。 等他们都选好了,车夫才将自己那个一分为二,一半收起来,一半拿着直接吃起来。 兰儿见他吃了,才开始啃自己的糖饼。 不过这次倒是没有吃完,还留了一大半放在一旁。 李绍:“怎么没有吃完,咱们待会儿不一定有午膳的。” “我不太饿。这样少吃一些,若有午膳的话,咱们可以享用;若是没有的话,咱们也有糖饼可以吃。” 李绍觉得有道理,就把自己的一半糖饼也收了起来,靠在一旁闭眼歇息。 兰儿见他没再继续吃,心下才稍稍安定了些许。 娘亲不让自己随意吃外人给的东西,今天已经是破戒了,希望是自己多想了,一切都平安无事才好。 因为是熟悉的车行,熟悉的店铺,兰儿又先选了靠近车夫的饼子,还把饼子调了个,他才敢吃上几口。 不然的话,他是一口都不敢吃的。 都说好的不灵坏的灵。 吃完饼子没过多久,兰儿感觉到自己脑袋有些昏昏沉沉,就知道自己真的碰上不测了。 一边按照娘亲教的抠嗓子眼催吐,一边使劲推李绍,试图把他唤醒。 但是李绍吃进去的饼子多,任是他怎么推怎么掐,现在也全都没有反应。 兰儿自己催吐也没有效果,还怕引起外面人的注意,不敢发出大的声音。 因着马车只有前面一个出口,他肯定打不过车夫,还又带着李绍,只能尽力给沿途留下标记。 幸好有嘚嘚的马蹄声,还有吱呀吱呀的马车声,在这些的掩盖下,他把自己荷包里的东西都悄悄扔到路边草里。 第303章 遇险 除了这些,他还将自己吃剩下的糖饼撕成小块沿途扔下。 虽不知后面是否有人跟着护卫,但他希望有,最好自己留下的印记也能被注意到。 本想把李绍的饼子一起扔出去呢,就听见外面车夫的声音:“两位哥儿,你们到国子监是有何贵干?” 兰儿不敢搭话,悄悄趴在李绍身上装作已经昏迷。 他才将将趴好,就感觉车厢里突然亮堂了许多。 只见车帘被车夫挑了起来,想要查看他们两个的状况。 看到两人都晕倒了,车夫这才露出了些许满意的微笑。 “你小子,还挺贼,竟然挑了个药最少的吃,算你运气好。” “可惜全都不管用啊,只要你吃就得中,幸亏我提前吃了解药。” 听见他的自言自语,兰儿气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恨不得直接扑上去咬死他。 哪怕再恨之入骨,他心里也非常清楚,一时之勇不可取,想法子护好自己和舅舅才是最最要紧的,所以依旧一动不动地继续趴着。 言语相激之下,车夫看着依旧昏迷的两个人,脸上满意不禁更加大了些许。 “好好睡一觉吧,我这趟算是赚大发了。”说着还在外面哼起了小曲儿。 里厢的兰儿脑袋已经昏沉,他挤着眼睛使劲摇头,却还是没有任何效果。 意识到自己清醒不了很久,他只能强撑着把两人身上的环佩解下来。 用尽全部力气,才勉强撑着身子硬坐起来,还努力抬高手臂将其一一丢到外面。 等全部做完后又重新趴好,嘴里还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让自己的脑子尽量清醒一点儿。 越撑到后面,他五感开始逐渐钝化,整个人处于含混模糊之中。 只剩心里留存一丝清明,还在不断地祈求,希望神佛保佑,希望祖先庇护,希望外祖早些发现,让自己此番能够死里逃生、化险为夷。 他真的不想死,不想就这么离开娘亲。 眼睛依旧紧闭,却可以清晰地看见涌溢出来得些许泪水。 在他陷入昏迷时,贾府的祠堂算是彻底炸了锅。 贾源听到元孙的祈求之后,顿时怒气冲冠,恨不得拿着刀把罪魁祸首劈成肉泥。 境况已然十万火急了,他却又出不去,被死死地困在两府之中,于是直接开始发疯。 先是赏了贾代化和贾代善每人一巴掌,直接将二人打得从供桌上摔倒在地。 “快去想办法,要是我元孙救不出来,我就把你们的牌位都给捏成渣渣。” 牌位一没,意味着他们再也享受不到香火,只能变成孤魂野鬼。 又冲着贾珠说道:“给我好好问问你媳妇,兰儿那里到底怎么回事?” “不说只是去李府学东西吗?怎么会被人给药倒拐走?” “她李府难不成是纸糊的?竟会连一个兰儿都护不住?” “要真连我元孙都护不住,那她李府也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最后看着贾演,“珍儿跟蓉儿已经废了,留着那些人手也是无用,还不如拿来护住兰儿。” “大哥,你觉得呢?” 听着他话里满满的威胁,贾演无奈点头,“后面我就交代下去。” 贾源:“别用贾珍这个废物,他不顶用。” “整日间就知道爬灰偷情,有用的事情一点儿也干不了,纯粹就是个废物点心。” 见其他人都被自己指派出去了,贾源心头的怒火却未消,干脆将祠堂的一干贡品全给砸了个粉碎。 连果品和糕点这些也全给碾成了渣渣,“要是我元孙有事,以后你们也别想再有安生。” “还吃贡品,吃屎去吧!” 说完,一脚将香炉踩扁,顺脚踢到一旁省得碍眼。 想想贾珠那边,还是有些不放心,便直接跟了过去想要亲眼看看情况。 等他赶到的时候,李纨正窝在榻上看书,贾珠在旁边踟蹰着怎么开口更好。 把贾源气得一脚踢了过去,“你儿子生死未卜呢,有多少功夫能让你磨叽的?” 说着朝李纨挥了一下衣袖,接着就见她打了个哈欠。 谁知她并未昏睡过去,只是晃了下头,喝了口水,就又重新开始看书。 见自己的法术不太灵,贾源赶紧又挥舞几下,这才成功让李纨闭上眼睛睡着。 李纨迷迷糊糊之间,好像看到了一个人,长得像极了贾珠,但她却一点儿想搭理的欲望也没有。 反身正要离开呢,前方出现一个身着盔甲的将军挡住了去路,长得还稍微有些眼熟,开口之前还朝她笑笑,“重孙媳妇,我是贾源。” 话朝着李纨说的,眼睛却在死死瞪着贾珠,催促他赶紧开口。 贾珠有些迟疑地凑到跟前,“纨儿,你一向可好?” 李纨:“好啊,不到二十便被丈夫抛下成了寡妇,怎么可能不好?” 这话直接把贾珠噎个正着,还是脖子伸出三里地都咽不下那种。 他也知道当初自己一心求死,最后虽然得了解脱和痛快,却也害苦了她们母子。 正因有这份儿愧疚,所以他才会一直不敢面对李纨。 见他半天说不到正经事上,还在那里磨磨唧唧说些儿女情长,把一旁的贾源急得直跳脚。 忍了又忍,实在无法再忍。 他上前就是一脚,把贾珠踹得远远飞起又落下。 “重孙媳妇,我给你出气了,以后要是再生气只管告诉我,保证给你出气。” 说完不等李纨的反应,直接开口说出自己的目的:“听说兰儿被送到你娘家学习去了?” “但我今日怎么听到兰儿说自己性命难保?你可知其中有什么缘故?” “若是兰儿不慎落入他人之手,我们还是快些想法子救他才好。” 这边贾源等人筹谋着如何救人,那边儿兰儿和李绍已经被带到了贼窝。 两人身上被五花大绑牢牢捆住之后,才被一一泼醒。 不同于李绍醒来时的懵懂迷茫,兰儿一醒就小心观察着屋子里的两个人。 只见一个通身锦衣华服的人蒙着脸坐在主位,身边还跟着街市上的那个七尺大汉。 李绍:“你们是谁,绑我们来有何居心?” 主位那人“哗”地一下打开手里的折扇,自顾自扇着风,没有任何想要搭话的欲望。 倒是旁边的大汉接了话,“听说你们是李祭酒的亲属?”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谁叫李祭酒不开眼呢,偏偏要一直跟我们家大人作对。” “我们暂时没有办法奈何得了他,却又心火难消,这不就只能从你们两个身上下手了嘛。” “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们的,保证让你们求生不能,求死无门。” 一边说,一边抚摸着手里的鞭子。 不时还狠抽几下,传来道道破空的声音。 第304章 贼窝 李绍听他说是自家的政敌,还记恨成这个样子,也就明白自己今日是很难脱身了,不免有些心灰意冷。 但看看身旁的兰儿,只觉得他还是有些指望能够脱身的。 于是朝着主位那人说道:“我是他儿子,你们有气只管冲着我来,跟旁边这个小孩儿没关系。” “他不是我家人,是荣国公府的人,你们应该也不想一下子招惹上宁荣两座国公府吧?” 大汉:“哦?贾府里的人?” “我怎么记着,李祭酒的闺女好像就是嫁进了荣国公府?” “这么说来,他是李祭酒的外孙了?” 然后看着自己的主子,想要讨个示下。 见到主子勾了下扇子,大汉立马把耳朵凑了上去。 两人声音太小,旁人听不见他们说了些什么。 等说完后,大汉直起身来清清嗓子,看着兰儿说道:“我们家大人跟荣府往日无仇、今日无怨,也无意跟你们家作对。” “小孩儿,你可以走,但得三日之后才能出去,而且出去之后必须守口如瓶,对于这里的事情不能透露分毫。” “怎么样?你可答应?若是答应的话,我现在就叫人把你带出去。” 兰儿听见他们忌惮自家,明白自己的性命很是要紧,就更加不愿意走了。 自己在这里,他们还能有个忌惮;若是自己走了,舅舅的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他看着大汉摇头,“我要跟舅舅在一起。” 见外甥脑子不清醒,李绍气得不行,只能凑过去低声说道:“你先出去,再想办法回来救我。” 兰儿:“舅舅,我真走了,他们要是伤了你的性命怎么办?” “我在这里,他们就不敢胡作非为,外祖肯定会想法子救我们出去的。” 说完还看着那两个人,“我是荣国公贾代善之重孙,若是我有什么事情,贾府肯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大汉看看主子,见他摇头,就朝着兰儿笑得残忍,“小孩儿,贾代善早死多少年了,连骨头都化没了吧?” “别说你是他重孙,就是他孙子又有什么用?还真当自己是盘儿菜了?” “好,叫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愿意留在这儿,那就跟你舅舅一起吃苦吧。” “别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们家找不到这里的。真等找来的时候,你们肯定早就去见阎王爷了。” 说着就要上前抓住他们两个。 兰儿:“那位大人,你一直藏头露面的,不敢将自己的真面目示人,想必是忌惮着我外祖吧?” “也就是说,你一直是我外祖的手下败将,在别处又找不回面子来,才只能耍这些下流手段。” “既然以往从无胜绩,你又哪里来的信心能够长久地瞒住我外祖?” “到时候我外祖,再加上我贾府,想必还是能够让你伤筋动骨、元气大伤。” “若是你将我们两个完好无损的送回去,我们也会只字不提这里的遭遇,算是相安无事可好?” 兴许是被兰儿戳到了短处,就见那位主人气哼一声,使劲儿咬着后槽牙。 正欲行动的大汉听到那些话,也有些进退两难,只能看向自家主子。 等他凑近听完几句耳语之后,笑着看向兰儿:“小孩儿,你年纪不大,心眼子还不少。” “就是可惜长错了地方,我家大人因为你的话格外生气,打算不给你们个痛快了。” “我们要留着你们慢慢地玩儿,就看李祭酒什么时候能够来救你们。” 说完大汉就转身出去了。 那位主人似乎是起了什么兴致,直接起身来到兰儿跟前,不但眼睛一直紧紧盯着他看,还蹲下想要伸出手来摩挲他的脸。 刚要摸到之际,不想被兰儿歪头躲开,“大人,你除了行事吊诡恶心以外,没想到爱好也这般的,不~入~流。” “呵,你懂得倒是挺多。” 见着兰儿的眼色,旁边的李绍趁此良机,使劲用头把他撞倒。 然后整个人欺身而上,试图将那人压在身下。 兰儿也迅速挪过来,直接对着他两腿中间就是一脚,而且还带着某种狠劲儿。 不想他挣扎之间挪动了身体,正好让兰儿踹歪了。 见自己踹到了大腿内侧,“舅舅,你坚持一下,我马上就好。” 说着,兰儿又重新蓄力,正要对准中间狠狠再来一脚的时候。 李绍身下那人按捺不住了,直接开始求饶,“我错了,别踹我命根子。” “李绍,是我啊,方临清,别让那小孩踹我命根子了。” 一边说,两条腿还不断乱动,生怕自己的命根子今天真折在这里了。 任他说了什么,兰儿全都置若罔闻,又是一脚狠狠踹出。 李绍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出言阻止,“兰儿!” 还是晚了,话音刚落下,兰儿便已经踹完了。 只见方临清痛呼一声,面目红胀、青筋暴起,疼得曲着身子缩成了一个虾米。 李绍赶紧侧身下来,看着他那副疼痛难忍的样子,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就在此时,旁边传来兰儿的一声轻哼,“他装的,我没踹正中间。” 这话一出,李绍顿时松了一口气。 那边儿方临清缓了半晌,才敢稍微松开一些身子,“你是没踹正中间,但你蹭到中间了。” 兰儿:“那也是你活该!” 叫他堵得哑口无言,方临清气得直接倒在地上,半天不起来。 李绍戳戳兰儿,示意叫他看方临清,不想兰儿直接歪头不看。 两个都是犟种,倒是把夹在中间的李绍气笑了,“你们在这儿耗着吧,我先走了。” 说着起身就要出去,一边行动,一边观察两个人的表情。 但是那两个还在斗气,完全不在乎他的做戏。 李绍出去之后,兰儿心神一松,也躺到地上,还直接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惨绝至极,把李绍引回来了不说,连方临清也起身看着他。 兰儿才不管这些,整个人沉浸在伤心难过里面,嘴上嗷嗷地哭,眼泪哗哗地掉。 李绍着急得不行,怕他真的受了伤,“兰儿,你是哪里伤到了吗?身上疼吗?” 方临清翻了个白眼,“我没伤到他。” 李绍点头,继续进行安抚,“兰儿别怕,这是闹着玩的,我们没事儿了。” 说着还背朝方临清,示意赶紧给自己解绑。 等方临清给解开后,他又赶紧去给兰儿解绑,还试图抱着他安慰。 不想兰儿直接推开他,“我不要你,我要我娘,我要我娘。” 然后重新趴在地上大哭。 第305章 僵持 兰儿一边大哭,一边喊着“呜呜呜,我要回家找我娘。” 他现在除了亲娘,谁也不敢相信了,全都信不过了,他们都是一些骗子。 李绍虽然之前也非常害怕,但是在方临清叫破自己身份那一刻,他就明白这是故意做得一场局了。 又因为跟方临清比较熟悉,所以他恢复的很快,也没有留下什么心理伤害。 但是兰儿不一样,他不仅担惊受怕了一路,又费劲脑筋跟恶人纠缠,最后还赌上自己的小命跟歹徒殊死搏斗。 整个人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致,结果快要胜利的时候,告诉他这只是一场做戏? 他的恐惧害怕,他的拼死挣扎,都是别人故意设计好的戏码? 突然之间,所有人他都不敢相信了,只想躲回李纨的羽翼之下疗伤。 见李绍在那里百般安慰,地上的那个小孩不但一点儿也听不进去,还哭着闹着要回家找他娘。 旁边的方临清看得明白,拍拍李绍的肩膀,示意让他不要再做这些无用功了。 谁知李绍不听,还在继续哄那小孩儿。 方临清这才笑着说道:“你说得再多也是白费功夫,人小孩儿不会信的。” “谁让你现在是跟我同流合污、狼狈为奸的帮凶呢,人家小孩儿再不会相信你了。” 李绍:“……” “真是造孽啊!” “我受了这么一场罪,竟然还混成了你的同伙儿?” 方临清看好戏一样地看着他,“对啊,没想到吧?” “在你跟我相识的那一刻起,你就再也不清白了。” “欢迎加入我们,李绍!” 李绍让他闹得有些头疼,“方师兄,别再胡闹了。” “若是真让他哭出个好歹来,我爹饶不了我们两个的。” 方临清:“切,他愿意哭的,又不是我让的,还能拦着人家不许哭怎么的?” 李绍指指地上的那一小坨,“我姐唯一的儿子,我爹心尖尖上的心尖尖。” “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是他要真的哭伤了,我姐肯定要生气,我爹就绝对饶不了你。” 方临清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整个人的态度来了个绝地大反转。 话音突然一下子就变了,还拿脚踢踢李绍,“这既然是位祖宗,那你还愣着干嘛?赶紧哄啊?” “合着又是我的锅?” “快点儿的,赶紧把人哄好了,不然我老师饶不了你。” 李绍:“………………………” 说实话,我的无语真的有这么长。 不过他还是赶紧看向最重要的那一个,“兰儿,别伤心了。” “若是你想回家的话,等我爹下值后,叫他送你回去可好?” “要是你一直哭,再把眼睛哭肿了,你娘该担心了。” “我跟你一样被蒙在鼓里的,等你外祖下值后,咱们问问他应该就明白了。” 对于这个“叛徒”,他的这番话听进兰儿的耳朵里之后,可信度不足两成。 其他的都没听见,兰儿只把一句他娘会担心记住了。 虽然整个人继续趴在地上,但是慢慢将哭声给收敛住了。 方临清:“咦?还挺管用?” “没想到啊,你竟然还挺会哄孩子的。要不什么时候我儿子哭了,也交给你哄哄试试?” 李绍真想翻个白眼给他,但是自己的教养不允许。 “不是我管用,是我姐管用。” “兰儿,咱们要不先回家等着你外祖下值?” 地上的那一坨什么反应也没有,李绍就知道这是不乐意。 “那要不你先起来?地上不凉吗?” 见他还是没有反应,李绍看向方临清,“方师兄,要不让人准备个垫子和吃食?” 方临清也觉得地上那坨挺有意思,拍拍手把人叫进来。 那个七尺大汉一进来,李绍顿时皱起了眉头。 “黄二,去准备些垫子和吃食。” 见他退下之后,李绍的眉头才渐渐散开,将自己的疑问藏在心底,没有多问什么。 等东西都拿上来后,不管李绍怎么劝,兰儿都是不吃也不用,把自己当做刺猬一样缩在地上。 这边儿一直僵持着,李纨那边儿也陷入了僵局。 见贾源真心担忧儿子的安危,李纨赶紧将亲爹的计划都说出来。 “之前兰儿被咱们府上保护得太好,对谁也没有多少戒备心。” “这样要是在咱们家念书的话,倒也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他后面是要进入国子监读书的,长大之后还要进入官场,一直没有戒备心总归是个大毛病。” “我爹说是要给他安排一些事情,好让他对人有个防备,别一下子就把自己的所有都展露出来。” 贾源:“那怎么教不行,非得把人药倒了活受罪?” “孩子还小,你们慢慢教啊,干什么要猛地来这么一下子。” 李纨:“他没有戒备心的话,今天或许还是玩闹,明日就可能真的变成现实。” “一时的伤心,还是一生的平安,您应该清楚哪个最重要。” 贾源:“你敢保证,兰儿一定能够完好无损的回来?” “要是那药伤了身子呢?要是伤了胳膊断了腿呢?要是以后害怕出门了呢?若是有一个,我绝对饶不了你们。” 说着看看李纨,再看看站在她旁边的贾珠。 瞧见他比自己还要护犊子,李纨只能无奈地笑笑。 “您放心,我爹心里有数,会拿捏好尺度的。” 贾源:“我不走了,就在这儿看着。” “什么时候把我兰儿好端端地送回来了,什么时候我再走。” 李纨看向贾珠,眼里的意思非常明显,让他管管他家不讲道理的祖宗。 贾珠:“太爷爷,她到底是个妇道人家,您一直在这里也不方便。” “要不咱们先回去,等兰儿回来之后咱们再来?” 贾源看着眼前这个不争气的窝囊废,气得重重地哼了一声,直接甩袖走人了。 贾珠正要跟上一起离开,就听见李纨的声音,“你先等等。” 贾珠心里顿觉有些不好,很是迟疑地转过身来看着她,“纨儿,你还有什么事情?” 李纨:“倒是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有件小事想不明白,还请珠大爷帮我解惑。” “当初珠大爷闹着寻死,甚至连娇妻幼子也能扔到脑后,太医也不请,药汤也不喝,真是好一顿折腾啊。” 第306章 套路 “如今终于折腾得如你所愿了,不知可还顺心如意?” “今日你来这一趟原来是为了兰儿,这么说来,你竟然还记得自己有个儿子?我还当你早忘了呢。” 贾珠被她好一顿抢白,他自己还又理亏,就只能老老实实站在那里等着她消气。 他越是这个样子,李纨心里的火越大。 “真是装得一手的好无辜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才是抛妻弃子的那个呢。” “对于儿子,只管生不管养;对于我也是,只管娶进门来干晾着。” “怎么着?我们母子就欠你的不成,要一直地俯就你、迁就你?” 见自己都这么说了,他还在装死,李纨真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给你守寡?我看还是算了。” “明天我就给我爹写信,叫他给我寻摸人家,我要改嫁。” “要是你看不见的话,改不改嫁的无所谓;但既然你能够看得见,这个再嫁我办定了。” 听着她越来越生气,连改嫁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贾珠也不敢再装哑巴。 “纨儿,你别生气,都是我不好。” “我当时钻了牛角尖,觉得自己活着不孝,才会想不开的。” “见到你们这样孤儿寡母的,我也后悔了,这才不敢来见你。” “此生是我对不住你,把你坑了进来,甚至没享受到多少的夫妻情爱。” “下辈子若是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好好弥补你。” 李纨:“别了,下辈子我不想再碰见你。” “走吧,不是想走嘛,赶紧的,离开我眼前。” 本来贾珠想走,李纨想留下他;现在却变成李纨想让他走,贾珠想留。 他听见李纨下辈子不想再见到自己,有些伤心难受,但是自己确实也对她不住。 想要求得她的原谅,既觉得词穷,又觉得不占理。 于是就在那里磨磨唧唧地不肯走,任是李纨撵他了也不走。 “活着的时候没有这么厚脸皮的,怎么死了之后脸皮还变厚了?” 她愿意说,贾珠就由着她说,心里一点儿也不生气。 他不计较,弄得李纨的话就像拳头落在了棉花上一样,没意思极了。 见李纨想走,贾珠还赶紧正面挡住她的路不让走。 “纨儿,我知道你自己拉拔着兰儿长大不容易,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 “别挡道!” “话谁不会说,我能给你说出花来,就问你,有用吗?” 噎得贾珠无法反驳,“你要想改嫁的话,等兰儿稍微大些了可以吗?” 李纨直接被气笑了,“合着兰儿是我一个人的孩子?” 听出来她话里的意思,贾珠赶紧保证,“我也会尽全力护着儿子的。” 忙活半天,终于达成了自己的目的,李纨总算心满意足了,对着他也有了些许的好脸色。 “希望你说到也能做到。” 她绕开贾珠走掉的时候还直感叹:以前是个木头脑袋,现在也还是一样的不开窍,就不知道把护着的人也加上自己? 算了,他不靠谱,能护着儿子就阿弥陀佛了。 自己的安危还是别托付给他了,还是自己更加靠得住。 这边儿在李纨的努力之下,兰儿喜获隐形保镖一枚,还是绝对忠心那种。 那边儿,他依旧趴在地上,等着李父的解释。 方临清见他比自己还熊还犟,就笑着朝李绍说道:“这小孩儿有几分我当年的风采啊?” “您客气了,现在您也是风采依旧。” “李绍,你这样说话就没意思了。这么多年,你难道就没有受到我一二分的熏陶吗?怎么还这般的无趣?” 见他不说话,方临清嘴角的微笑越来越大,“小孩儿,你有师傅吗?看在你还算机灵的份儿上,我也大发慈悲一回,收你为徒怎么样?” 李绍知道他不是想教兰儿学问,是要带着兰儿胡作非为,赶紧进行劝阻,“他有老师了,就是苏师兄。” “怎么这么没眼光,竟然选了苏静怀那么个书呆子当老师?” “要不你叛出师门吧,弃暗投明来当我的徒弟怎么样?” “我现在可是从三品,不比苏静怀那个傻子强多了?” 把李绍听得一头冷汗,他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十几年如一日。 方临清觉得自己的提议非常诱人啊,怎么地上那坨一直没有反应? 贱兮兮地凑过去拨弄了几下,“呦呦呦,还伤心起来了。” “我们只是演戏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值得这样子的伤心吗?” “要是真碰见拐子和绑匪,你岂不是就要难受死了?” 他纯粹哪壶不开提哪壶,兰儿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个罪魁祸首,都怪他。 “小孩儿,平常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挺聪明的?” “你也不好好想想,要是真聪明会在这儿吗?” “再说了,现在地上正凉,你要是病了的话,那人家都会以为你是被吓破了胆子才病的。” 兰儿不想搭理他,但也真的不想生病还要被人嘀咕,就把身边的那个毯子铺好后重新趴在了上面。 “哎呀,你还自己起来了?我以为你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趴一辈子呢?” “你不是喊着要娘吗?要不把你娘接来看看你这个怂样?” 兰儿一听他提起李纨,眼里又开始有泪花闪烁。 “一碰见事情就找娘,你是还没断奶吗?” 说着还指着兰儿回头看向李绍,“他不会真的没断奶吧?” 没等李绍回答呢,兰儿快速向前爬了几步死死咬住他的手指。 光看脸上凶狠的表情就知道,应该是把吃奶的劲儿也用出来了。 “嘶,你属狗的?怎么还咬人?” 方临清疼得厉害,使劲晃动手指想要抽出来,但是没有任何的效果。 “你快松口,我可告诉你,叫我打哭的小孩儿,没有一百,也有八九十。” “你要是再不松口,我真的要打你了?” 第307章 李父到来 见兰儿狠狠地咬住了方临清,把李绍逗得心里暗笑不已,也觉得分外的痛快! 他脸上不自觉地挂上了些许笑意,但又觉得不太好,经过好一番努力之后,才勉强克制住脸上的表情。 不紧不慢地挪蹭到他们跟前相劝:“兰儿乖,你先松口。” “便是他言语之间有些冒犯,咱们也不跟他一般见识,犯不着真的咬他。” 听见这话的方临清不乐意了,“嘿,李绍,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不跟我一般见识啊?” 兰儿见他还敢犟嘴,上下颌骨也就更加地用力,把方临清咬得生疼。 “嗷~~好疼,你快点儿松开,不然我真动手了!” “李绍,赶紧叫他松嘴,我手指要被咬掉了。” 几个人正在闹腾之际,黄二进来通禀:“爷,李祭酒来了。” 不过是简单的一句话,就让闹得不可开交的几个人顿时安分下来。 先是兰儿松开了嘴,继续埋头趴在自己的垫子上。 接着方临清快速站了起来,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冠之后,才施施然地朝着黄二说道:“快请进来!” 装得那叫一个道貌岸然啊,跟刚才的人模狗样大相径庭,活脱脱像是两个人似的。 对于他变脸速度之快,哪怕李绍看了很多次,但是依旧接受不太了。 主要是中间跨度太大了。 前一秒像个横行市井上的泼皮无赖,下一秒就是一个彬彬有礼的翩翩君子,让人总是有种割裂感。 等到李父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两个大的垂手站立,看起来十分恭敬,地上那个小的埋头趴着,根本不看自己。 未等李父开口呢,就被方临清扶到了主位坐下。 “你们谁把经过给我说一下?” 方临清主动上前“先前我的师爷和黄二在街市上碰见了李绍他们,就顺手给帮忙租了车子。” “这次我让黄二还等在那里,装作偶遇,继续帮忙租车。” “车夫是提前安排好了的,药也提前给了他,让抽合适的时候给李绍他们用下。” “原本最后安排的是严刑拷打,不过可惜没有用上。” 说着还一副十分遗憾的语气。 李父看向李绍:“所以你们一点儿防备也没有,被直接药倒拐带来了这里?” 李绍一脸的尴尬,有些难堪地点点头。 见他们如此地不争气,李父面上表情未变分毫,但是周身的温度一下子变得冰冷。 懒得跟李绍生气,他直接看向地上的贾兰,“兰儿,你娘就是这般教你的?” 说完后,也不看他们,径直起身朝外走。 见着老师真的动了气,方临清冲李绍一脸坏笑着安慰道:“自求多福吧!” 话音未落,李绍还没有什么行动呢,就见地上趴着的那个快速爬起来,匆匆追着李父的方向跑走了。 “嘿,他倒还挺会看形势的。” “刚才怎么劝都不好使,现在自己就颠颠儿地跟上去了。” 看李绍还有些呆愣,方临清被逗得哈哈大笑,“看在咱们相识已久的份儿上,送你一句良言。” 李绍目含真切的期待,等着看他的下一句话是要说什么。 方临清一边撒腿往外跑,嘴里扔下一句:“你要是再不快点儿的话,就得自己走回李府了。” 然后整个人迅速跑出房间追李父他们去了。 李绍:“……” 为什么总会被他骗到?明明早就知道他的不靠谱了啊! 没有时间来得及多想,他也赶紧小跑着去追赶队伍,因为方临清说得很有可能成真。 等他赶到的时候,马车已经走出去一段路了,把李绍急得快跑几步,才将将把车拦了下来。 一进马车的车厢,里面的气氛十分地尴尬。 李父闭目而坐,谁也不看;旁边的贾兰使劲儿瞪着方临清,然后还有个气喘吁吁的李绍。 刚一落座,兰儿想起来了什么,朝着李父开口说道:“外祖,我把自己和舅舅的玉佩扔到路上了,回去的时候想要捡一下。” 方临清一脸的好奇,“你不都被药倒了嘛?什么时候扔下的?” 兰儿不搭理他,只看着李父等他的示下。 “只扔了玉佩?你可有想过玉佩被人捡走了要怎么办?” “我把荷包里的银子和珠子扔在了路边的草里,还把糖饼撕碎了扔在了路上。” “不管护卫的人发现哪一个,应该都能顺着找到我们的方向。” 听到这里,李父方才略带满意地点点头,“可还想着大概的位置?待会儿让你舅舅出去捡。” 兰儿看看李绍,“我当时中了药,脑子有些不清醒,记不住位置了。” 话一说完,旁人的反应倒是还好,只是方临清有些憋不住地想笑。 碍于李父在,他又不敢肆无忌惮地笑出来,只能打开扇子遮掩一下自己的笑意。 刚坐下没多久,又被安排了差事的李绍:“……” 人在无奈的时候,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方临清:“你中药了,为什么还能扔下那么多东西去标记?” 兰儿看着外祖的反应,觉得好像也可以说一说,“选糖烧饼的时候,我挑的离车夫最近的那个,药是最少的。” “我还调整了一下,吃的下面的一小半,药可能更少一些。” 李父:“你还是有些犹豫。” “既然心里有怀疑,觉得不可信了,那就干脆一口也别动,不然也不会有今天这一遭。” 兰儿乖巧地点头答应下来。 看得方临清心里有些痒痒的,刚才那么刺儿头,现在就这么乖? 于是也装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来进行劝诫,“路上不认识的人,不要轻易相信。万一哪天运气不好的话,很有可能就会碰见拐子或者骗子。” 说完他还满是期待地看向兰儿,等着他乖巧点头或是直接变脸。 不想兰儿就跟没听见一样,直接无视了他。 谁想方临清转头就朝着李父问道:“老师,兰儿应该怎么称呼我才对?” “叫你师叔。” 接着方临清就一脸欣慰地等着对面开口叫人。 兰儿咬着后槽牙僵笑着看向他,“师叔好,您的教诲兰儿明白了,多谢师叔。” 说完还往外挪了挪,一副要远离他的架势。 第308章 人手 见到此幕,方临清脸上的笑意更加深了些许。 很好,之前一直是自己隔应别人,现在竟被一小孩儿成功隔应到了。 不怕,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兰儿见他笑得瘆人,更加往外蹭了蹭,尽量离他越远越好。 把所有都看在眼里的李父依旧安坐。 被算计之后,兰儿会记仇很正常,这才说明是他娘亲生的。 不然的话,反倒要开始担心了。 这边儿被惦记着的李纨,确实也没干别的,正在翻着自己记仇的小本本呢。 她突然想起来一件十万火急的事情,需要找个由头把贾珠叫来好好问问,所以才开始翻自己的旧账本。 问题必须合情合理一些,最好还不能叫他立马解决了,这样才会忽视自己真正的目的。 有了,就当初儿子被他弟弟欺负的这件事情吧,看他怎么狡辩。 等烧了三炷香之后,李纨在心里念叨着有事问贾珠,让他自己过来一趟。 没过多久,她便觉得有些困,躺在榻上闭着眼睛做好准备。 见贾珠出现了,李纨:“之前你一直在府里?那咱们家发生的所有事情你都知晓了?” “我们一般在祠堂,不太在外面走动,不是所有事情都清楚。” “那我跟兰儿身边的事情你总该有注意吧?” 见他点头,“你是一直跟在我们身边,还是偶尔过来一趟?” “咱们太爷爷呢?不会他也经常来咱们家吧?” 说着还一脸害怕的表情。 “没有没有,太爷爷是灵体,对人不会有影响的,你只管放心。” “我怕对你们身子不好,基本很少过来,只有你提到我的时候,我才回来。” “太爷爷他们基本不会进去女眷房里的,只有你烧香念叨我的时候,他会跟过来受些香火。” “那兰儿身边呢?之前他被宝玉的小厮欺负的事情,你知道吗?” 被问到要害处,贾珠一时语塞,沉默半晌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直接把李纨气笑了,“原来你就是这么护着兰儿的?” “若是如此的话,还是不劳您大驾了。您只管受用香火,享受清闲去吧。免得叫我们这些俗世中人扰了您的清静。” 见她要撵人,贾珠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是一枚小小的印章。 “兰儿后面要在外头行走,还是有些人跟在身边护卫才好,这是太爷爷他们给的人手。” “过几天他们应该就会派人联系你,到时候把印章给他们看就行。” “还有以前你收到的那套骰子,里面藏着东西,等你们母子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再打开,不然只会招来祸患。” “后面东府应该也会送来一副骨牌,那里面也有东西,是东府的底蕴。但被太爷爷要了过来送给兰儿了,你帮他好好收着。” 听到这些,李纨肚子里的气如雪见春阳一般,立马消融了,化的那叫一个干净。 “别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给我说仔细一些。” “骰子不是老太太送来的嘛,怎么还有东西,那她知情吗?为什么没留给宝玉?” “东府的要紧东西给了兰儿,珍大哥哥和蓉儿不会闹起来?万一他们后面心里不舒服,给兰儿使绊子可怎么好?” “你给我仔细说明白了,不然东西要是烫手山芋的话,我可不会收。” 贾珠见她这么谨慎,脸上不由地带了些许笑意。 “那骰子原是被爷爷藏在了库房里,一般很难会察觉到,就是为了避免被散出去。” “老祖宗只知道要将其传下去,不清楚里面藏着东西。爷爷怕他真给了宝玉,才会赶紧找出来送到了你手里。” “东府里的也是一样,大爷爷藏起来了,珍大哥哥他们都不知道,估计只有敬老爷知道内情。” “但大爷爷之前就给他托梦过了,叫他只把东西送过来,什么也别往外说,所以珍大哥哥他们不会来找你们母子麻烦的。” “那些人手你管一段时间,挑些可用的给兰儿使,其他的就攥在手里谁也别给。” “这本是咱们两家留下的后手之一,现在虽然给了你们,但最好还是别叫旁人知晓,免得凭白招惹麻烦。” 李纨点头,“放心好了,我就说是陪嫁,这样便能遮人耳目了。” “至于其他的,我肯定都会放得好好的,别人肯定找不到。” 说着想起来了什么,一脸好奇的问道:“既然你们一直在祠堂里,那东府发生的事情你们自然都知道了?” 贾珠听出来了,她说的是贾珍跟他儿媳妇的事情。 但是他不想谈这个,太不光彩了,刚要转身离开,就听见: “站住,刚刚还赖在这里不走,现在一说这个你就要溜了?” “我还嫌弃带坏咱家的风气和名声呢,而且这种事情要是能瞒住还好,结果现在就是瞒不住了,所以你只说要怎么办吧?” “你好好想想,兰儿长大之后一说自己姓贾,人家首先想到的就是这桩事情,那该怎么办?” 贾珠也有些发愁,“我们也没办法。” “为什么太爷爷能这么顺利地把东府的底蕴和人手一起要过来,就是因为他们知道此事一出,就说明东府很难翻身了。” “敬老爷现在道观,也管不着珍大哥哥,东府里可不就任由他随意施为嘛。” 李纨悄悄地问道:“我瞅着太爷爷是个暴脾气,他就没说收拾收拾东府那爷俩?” 提到这个,贾珠也有些不自在,“收拾过了。” “之前珍大哥哥折了胳膊,就是太爷爷他们弄得,但是没有什么效用。” “也在祠堂里闹过,太爷爷之前还把一应贡品砸得稀碎,也难以震慑。” “他一见着美色,旧病复发比谁都快,便是受了教训,过不了三日也忘掉了。” “啧啧啧,东府是造了什么孽啊,才会有这种子孙。” “我瞧着蓉儿还可以,要不叫敬老爷好好管教一下孙子?” 第309章 豁然开朗 见李纨不知其中内情,竟还觉得蓉儿是个好的,贾珠有些欲言又止。 他虽知道那些,但也不想把污糟事说出来,免得脏了她的耳朵。 “应该会说的,自有大爷爷他们决定,咱们干涉不了太多。” 说着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兰儿可有什么消息传来吗?太爷爷一直记挂着,最近老是动不动就发脾气。” “我没接到信,也不清楚娘家那边儿具体怎么样了。” 李纨一边暗笑一边说道:“太爷爷年纪大了,有气不能憋着,你们暂时忍耐一二,等兰儿回来兴许就好了。” 她纯粹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仗着自己见不到贾源,才会说这种风凉话。 作为亲身经历过的人,贾珠一听到这话,就跟哑巴吃了黄连似的,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样子。 只不过,李纨懒得看,嫌弃碍眼。 他自己的老祖宗,他不受着谁受着?权当做尽孝了。 不然呢,难道还要外包给她这个重孙媳妇不成? “你可还有什么要嘱咐的?” “没有了,若你有事要见我的话,烧香告诉我就行。” 说完之后,有些慢吞吞地离开了。 他着实有些不想回去面对贾源的严加拷问,但是又没有办法逃避。 等他走后,李纨逐渐清醒过来,摩挲着桌子上的那方小印,她开始盘算自己怎么用才好。 没想到家里还有这种东西,幸好现在元春在宫里还没有出头,整个府里也就兰儿看着上进一些,不然这些东西绝对到不了自己手里。 既然归了自己,那当然要物尽其用才好。 她稍微想了一下,便把印章好好地收到了床下的暗格里。 以后再用空间的时候,也得谨慎些了。 经过今日这番明里暗里的试探,虽然知道贾源他们基本不会进女眷房间,但还有贾珠这个阿飘呢。 所以还是少用为好,免得空间再被别人知晓了。 要是赵嬷嬷她们发现库房里少了东西,可能还会往暗室这方面想,毕竟这屋里真的有一处小的;但要是被那些阿飘发现了踪迹,很有可能会猜到自己拥有空间这种法宝。 既然现在空间没有暴露,那就永远不要为外人所知才好。 把自己这边的事情全都处理好,她又分别给亲爹和儿子各去了一封信,询问一下近况。 等到李父收到信后,把兰儿这段时间的表现给总结了一下,全给李纨写了个清清楚楚,也好让她心里有数,知道以后往哪个方向引导。 不同于李父回信的轻松,兰儿那边就要纠结一些了。 他其实很想把自己的委屈和难受跟亲娘说一说的,也好诉诉苦。 但是想到外祖说的,“你该学着慢慢长大了,不然要让你娘护着你一辈子?” 他咬着牙把眼里的泪花擦掉,没有把自己的辛苦写上,只给亲娘叙述了些许趣事。 然后看看自己脚边的小狗,还把养狗请求也提笔写上了,希望娘亲能够允许。 兰儿写完之后,还把这只狗抱起来端详了很久,“玲珑,你长得这么漂亮,我娘应该会同意的吧?” 要说起这只狗来,其中还有一段故事。 它本出自宫廷,是当今钦点的养狗处里刚生的幼犬。 满月的时候,不想被偶然过去的方临清看上了,连着它的兄弟一起要了过来。 原本两只都养在他家的,谁曾想这只因着护食,咬了方临清的手指一口。 虽然没有破皮,但还是招了厌恶,正巧咬的还是兰儿之前咬的那只。 所以方临清把那只大些的留给了自己儿子后,就把这一只揣着来了李府。 当时刚进来,便收获了许多的关注和目光,其中就包括了兰儿的。 方临清对此心知肚明,却非不明说,只道带着自家狗出来遛遛。 不但如此,他还借口有要事与李父相谈,把狗给了李绍和兰儿,让他们一起带出去。 这般的不讲武德,拿着小狗这种萌物来考验两个人,尤其还是一只漂亮的狮子狗,结果可想而知。 两个彻底沦陷在小狗魅力中的人,嘀嘀咕咕一顿之后,纷纷决定要想尽办法把小狗给留下来。 甚至连名字都取好了,就叫玲珑。 李父对于他的套路看得一清二楚,还故意说道:“看来你在大理寺待得不错,都有时间出来遛狗了。” 方临清:“多亏了老师的指点,不然我也难以坐到大理寺少卿的位子上去。” “咱们都清楚,大理寺的位置比鸿胪寺要更适合你。” “从这段时间的结果来看,也算是卓有成效,没有白费一场功夫。” 大理寺管着刑狱案件的审理,由皇上的小舅子来坐这个位置,那在一些案件的处理上可以活动的空间就很大了。 尤其是当案件牵扯到了太上皇的老臣,那完全可以通过秉公处理的法子把人给清出朝堂。 既能在太上皇那边儿有个令人信服的缘由和借口,让其没有办法进行干涉和插手,还把一些顽固不化的敌对势力清除之后,己方势力得到了大涨,简直一举两得。 经过这样的步步蚕食,京中很多重要位置上官员都已经换成了新皇的人手,整个局势已经更加明朗了。 李父:“虽说寺卿不管事情,任由你施为,但是也不要忘了移樽就教。” “到底你的资历尚浅,想要做到寺卿的位置上且还需要一段时日的磨砺呢,不如趁此良机多向其学习请教。” 方临清恭敬地应下,“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大理寺卿好像不太喜欢我的行事,老师可知其中根由?”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李父深深地叹息一声。 “若非今日朝堂乱象频出,久了必成大害,他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管,任由着你用诏狱清理朝臣的。” “他一向最在乎公正清明,这种堂同伐异的事情他最不屑,也就今日形势所迫,不然你轻易坐不到这个位子上的。” 第310章 小狗玲珑 “哎,世事难料啊,那么个刚正不阿的人,不想有朝一日竟然也学会了委曲求全和妥协退让。” 李父说着,眼里还有点点泪光闪烁,言谈之间满是感慨和伤感。 他与大理寺寺卿同朝为官多年,虽然算不上是知己,但也算是一枚老友了。 如今见到他连自己年轻时的处事原则都难以坚守,心中难免有些不忍。 方临清听得有些坐立不安,“老师放心,除了圣上吩咐下来的案子,其他的我一定不徇私情、秉公断案。” 李父点点头,“有事多问多听少说,三思而后行。有时间的话,多去翻翻他判过的案子,要是能有一二分的收获,也足以受益终生了。” 说完朝着方临清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方临清恭敬应下之后,徐徐退了出来。 其实他以前听过大理寺卿的一些事情,官员都骂他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但是百姓都夸他是“当世包拯”,铁面无私,刚正不阿。 想想自己上任这段时间的作为,好像真的只沉迷在党争之中了,倒把公正无私忘到了脑后。 要不是今日老师一番话点醒了自己,那以后…… 越想越觉得不寒而栗,他怕自己真的会变成一把刀,还是只知道听话,没有半点儿自我意识的那种刀。 这般一想,方临清好似明白了什么,回身朝着李父的门口鞠了一躬。 刚起身,就看见李父推开门朝他笑着点头。 见此,方临清心下方才大定,又朝着李父鞠了一躬之后,脚步轻松地走了。 他越走越觉得轻快,对于自己将来的路不由地更加清楚明白了。 其实“再世包拯”也挺好的,起码能将那些蝇营狗苟的人绳之以法,免得他们在外面祸害百姓,也碍着自己的眼。 方临清心情越来越好,去到李绍书房的时候还面带笑意,“我的狗呢,该还回来了,我要家去了。” 李绍和兰儿对视一眼,两个人纷纷开始行动。 先是李绍把方临清拉进来坐下,然后由兰儿端上来一盏热茶,“师叔劳累奔波了一天,喝杯茶润润口。” “喔?今天这太阳是打哪边儿出来的,竟然劳动你给我端茶递水的,真是稀罕!” 说着还掀开茶盖朝着里面看,“我得看仔细些,没给我扔上什么东西或者下什么药吧?” “或许,你往里面吐唾沫了?” 兰儿面上笑着回道:“师叔哪里的话,这是师侄对您的孝心,怎么会有那些劳什子东西。” “之前是我愚钝,没有理解师叔的一腔好意,竟还误解了师叔的良苦用心,真是罪过。” “还望师叔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才好。” 方临清笑着点头,“现在醒悟也不晚,虽然你当时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但谁叫我是你师叔呢,作为长辈,大人也有大量,就不跟你个小辈计较太多了。” “对了,虽然你口口声声叫我师叔,但是好像没有给我实实在在地磕过头?” “那看来我这个师叔只在嘴上说说而已,到底是个虚的,一点儿也不实在。” 兰儿看向李绍,眼里全是拒绝和不情愿。 李绍有些尴尬地挠头,悄悄地指指地上的玲珑,还冲着他点头示意。 兰儿看向地上的玲珑,它真的很漂亮,也很聪明。 刚来没多久,但是叫它已经会有反应了,还知道转圈儿和按照指令抬腿。 要是带回家以后,娘亲肯定也会喜欢的。以后自己上学去了,它也能陪着娘。 兰儿想着,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 再说他本来就是师叔,跪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以后再找补回来。 于是他跪到地上恭敬地给磕了一个头,“兰儿拜见师叔。” 方临清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师侄,不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 兰儿却依旧跪在那里,“师叔,咱们这算第一次正式见面吧?” 言下之意:既然第一次见,那你这个师叔不给见面礼合适吗? 方临清:好小子,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他一把将小狗抄起来递给兰儿,“把这个送给你可行?” “行是行,只是听说师叔出手非同一般,不过这个也可以。人家不都说,千里送鸿毛,礼轻情意重嘛。” “谢谢师叔,这个礼物我很喜欢,一定会好好对它的。” 方临清看着面前这个贼精贼精的小孩儿,“兰儿喜欢就好。” “这只狗可是师叔精心给你挑的呢,它跟你像极了,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 “你说巧不巧,你和它都是刚一见面就咬我一口,所以是真有缘分啊!” “师叔,我们两个年纪还小,不知道看人需要注重内在,都被外在的浊象迷惑住了,这才一时难以分辨忠奸。” “还望师叔谅解,等着我们长大之后,肯定就更能分辨好坏,这种事情就不会再发生了。” “是吗?我还以为不识好歹,才会胡乱咬人呢?” “那你好好把它教教,让它以后能够听懂人话一些,别老拿着好心当恶意。” 兰儿抱着小狗,低着头说道:“知道了,师叔。” 整个人看起来低落的很,有点儿可怜兮兮的,连那只小狗也在他怀里呜呜地叫。 方临清摸摸鼻子,人就一小孩儿,自己是不是有一点点过了? 他看看李绍,只看到了满脸的不赞同和谴责,这才不好意思地清清嗓子。 “既然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以后也不会再提。” “听说你后面要去国子监读书?” 兰儿看起来情绪还是有些消沉,只是乖巧地点点头。 “正好我以前的东西都不用了,后面叫人给你送过来,也好对你的读书有些帮助。” “谢谢师叔。” 见真把人打击狠了,方临清伸手把腰上的玉佩解下来,“看在你听话的份儿上,这个送你了。” 刚说完,将玉佩塞在兰儿怀里,整个人快步走了,背影看起来很是匆忙。 等方临清的身影都瞧不见了,外甥却还低着头站在那里,李绍不由地有一点点愧疚,“兰儿,你可是伤心了?” 第311章 做局 看见兰儿伤心地不愿意搭理自己,李绍一时之间也有些麻爪,不知道应该怎么劝说才好。 他想了想,取了自己仅有的一对白玉小狗镇纸过来,放在兰儿身旁还朝其推了推。 “方师兄虽然有些时候不太讨喜,但他不是个坏人,不然我爹是不会亲自教他的。” 然后还悄悄凑到兰儿的耳朵旁边说道:“他以前也欺负过我,当时我还特别讨厌他来着。” “但后面真遇见事情的时候,他也是第一个站出来帮忙的。我自打那次之后才开始不再讨厌他了。” “所以你哪怕不太喜欢他,也是完全可以交付信任的,他不会真的伤害咱们。” 兰儿:“我知道了,舅舅,兰儿告退。” 行完礼后还保持着一副低落的样子走了。 看着自己说了半天,他还是闷闷不乐的,李绍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 摩挲着兰儿没有带走的两个小狗镇纸,他还特地把它们挪到一边儿,准备晚些时候再给外甥拿过去。 兰儿退出去之后,一边摸着怀里的玲珑一边儿往前走,手里还攥着方临清走前送的那个玉佩。 “玲珑,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了,开不开心?” “我废了这么多功夫,好不容易才把你要过来的,你必须得老实听话,知不知道?” “赶紧把方师叔的味道记住,以后咱们见一次咬一次,谁叫他欺负过咱们的。” 说着还把玉佩往玲珑的鼻子上凑,生怕它记不住一样。 整个人越说越高兴,至于刚才表现出来的失落和伤心,再也找寻不见一点儿。 以前的他,聪明归聪明,干什么事情都是直不楞登的,肚子里也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现如今在李府学了这么久,他也算是不负众望,成功把属性给全部激活了。 今天不过是第一次实践,收获的成果就非常喜人。 像玲珑这种品相的狮子狗,真要想卖的话,换回万两银子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这种狗多在皇室和王公大臣之间流通,品相就属宫里的最好,能被方临清这种纨绔子弟看上的,自然不会是凡品。 玲珑若还在宫廷里的话,一出生就自带俸禄银子,享受的也是养尊处优的生活。 而方临清走前给的那块莲花玉佩,它玉质通透灵性十足,既是上好的暖玉,也是一块积年的古玉。 其可贵之处还不在材质和年份,被功德深厚的大师加持和开光过,这才是最可贵的地方。 关键时候,它是可以保人平安的。 现在凡此种种不过都是注脚,最重要的是,这些属于兰儿了,哪怕他不知其中关窍。 兰儿想着刚才舅舅的样子,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亲娘嫌弃自己蠢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甚至有些时候,舅舅的迟钝比自己还要严重。 不过他是不会嫌弃舅舅的,看在小狗和镇纸的份儿上,也看在他对自己不错的份儿上。 兰儿摸着怀里的玲珑,“咱俩最好再聪明一些,不然我娘真会嫌弃咱们的。” “你也好好听话,不然我就说被你咬了,会要方师叔赔钱的。” 不过计划没有变化快。 他的碰瓷计划还没有执行下去,就收到了方临清的礼物。 有他在国子监用过的书籍和经义,上面自带笔记;有一干笔墨纸砚这些用具;还有他做过的一些文章。 确实是用心了,毕竟他是金榜题名过的,跟圣上的关系又非比寻常。 这些东西除了意头好,对于圣意的揣度和琢磨,只怕无出其右。 若非真正亲近之人,是不会随便流传出去的。 兰儿看着这些,心里的气总算是渐渐消了。 能送这些东西过来,说明这个师叔真的把自己当做了子侄,也是真心想要帮着自己科考的。 不但有了考试助益,人脉关系也多了一条。 他再看这个嘴臭讨厌的师叔,倒也没有之前那般的不顺眼了。 瞅瞅剩下的那对八宝错金银的牛,他就当作不知道在暗指自己的脾气犟算了。 哼! “玲珑,以后见了方师叔别直接咬人,你装装样子就可以。” 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投了玲珑的缘法,反正它出身高贵,对着旁人都非常不友好,对着兰儿却是任由着搓玩摆弄。 这边儿他跟玲珑相处的甚为融洽,那边儿李纨却头疼的不行。 自己把唯一的儿子交出去让亲爹管教,就是为了更好的偷懒。 现在他竟然说,回来的时候,还要弄个狗回来。 原本只有一个麻烦的,如今要变成两个麻烦了? 要不他跟狗都别回来了?直接去国子监住吧。 她这么多年真的清静惯了,突然来说有个动物要养,她除了觉得有些许好玩之外,也真心会觉得麻烦。 比起自己养,她宁愿偶尔瘾头犯了的时候,去撸别人的猫猫狗狗。 但是看着儿子信上写得那么情深意切,拆散他和玲珑,好像自己就会化身成为不近人情的西王母一样。 把李纨看得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他再喜欢也伺候不了几天,这个麻烦将来还是自己的,但架不住他真心想养啊,李纨有些心软了。 算了,只希望这种狗听话一些,不然就跟着兰儿一起出去流浪。 李纨提笔给他把一干事项写了下来,要他把狗给提前教好再带回来。 包括不准随地大小便,不准破坏家里的东西,不然他要负责照价赔偿的。 另外狗的一应花费,也要从他的月例银子里面扣。 若是全部可以做到的话,再把狗给带回来,不然就一直在外面。 兰儿看到亲娘的来信之后,感觉小狗变成了甜蜜的烦恼。 “玲珑,我要上课,你也不能幸免,咱们两个一起全力以赴。” 至于小狗需要怎么训练,他已经有了主意。 下一次方临清再过来的时候,面对的就是一脸笑意的兰儿,把他给直接看毛了,吓得连连后退。 直到离兰儿三步远了,才站定开口问他: “你是脑子哪里坏掉了吗?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殷勤起来?这还是我认识的你吗?” 第312章 回家 方临清:“有话直说,别这样看着我。” “师叔,您送来的经义我已经看了,也就是您这般的聪慧无双,才能有那么高深的见解,让师侄真的肃然起敬、心悦诚服。” 一通乱拍的马屁,叫方临清明白过来其中的缘由,“哼哼,你小子总算是开眼了一回,这下子看清庐山真面目了吧?叫你不识好人心。” “是是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现在才明白师叔的博学高深。” 一边夸着,一边引着他往里走,刚进屋里还没坐下呢,就见玲珑冲出来朝着方临清狂吠。 方临清有些诧异地看着兰儿:“这狗疯了?怎么见人就咬?” “啊?我还以为只这般咬我呢,原来它也会咬师叔?” 说着朝狗恐吓,“不准咬我师叔,他是咱们家的人,你别胡乱叫了。” 任是他怎么说,玲珑还是一个劲儿地乱吠。 甚至见兰儿要捉它,玲珑还满屋子乱窜,一边跑一边叫。 满屋子都是它的叫声,方临清听得头疼,赶紧把撵狗的兰儿截住。 “别追了,越追它越叫。” “这只既然不听话,要不我给你重新换一只?” “这狗它娘虽然只生了两个,但是别的狗崽子还有很多,给你换个听话的怎么样?” 兰儿:“生了两只,那一只呢?可还听话?” 方临清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倒还算是可以。” “哎,要是师叔早些说的话,我肯定让您帮着换一个了。” “但这只师叔送来后,我就已经给取好名字了,实在有些不忍心再把它抛弃掉。” 兰儿越说声音越低,足以看出其中浓浓的不舍。 方临清想想自家那只的乖巧听话,看看地上乱跑乱吠的这个,再看看旁边伤心的兰儿,为数不多的良心总算是被发现了。 “咳咳,既然你不舍得要留下,我给想办法教一教。” “总得让它认主,别一直这么胡乱咬人,免得真咬伤了你。” “嗯嗯,多谢师叔费心了,我也怕它哪天真咬伤了别人。” 方临清答应之后,倒也还算是出力,没过几日便送了一个人过来帮着训狗。 玲珑被训练的时候,兰儿有空的话还在一旁偷学。 那训狗的人倒也还算识趣,知道这是小狗的主人,不但帮着认主,还教了好多训练的技巧。 兰儿一不做二不休,让玲珑一直练到符合了亲娘的一系列要求之后,才终于点头把人给放走。 “你只来我们府上,还是也要去方侯府?” “小的晚些时候要去侯府走一趟的。” “侯府那只跟玲珑虽然是一个娘生的,但要聪明听话不少,应该更好训教一些,你的差事也会更加容易。” 说着,还给了那人十两的赏钱。 那人见赏钱这么多,自然清楚他话里的意思。 玲珑在他见过的狮子狗里,算是极为有灵性的,学什么都快得很,还知道戒备护主。 哪怕同窝生出来的,也不一定比它还好教。 不过接了赏之后,他也说出来自己的承诺:“小的明白,您只管放心就是。” 兰儿这才放心地抱着狗回去,“玲珑,下次方师叔来的时候,你还要朝着他叫。” “不能再叫那么多了,只叫几声意思意思就行。” 他们两个你说我应的,倒还真把方临清装进了袋子里,好好地当了一回冤大头。 因着国子监开学的时间未到,李父要把兰儿再留着教段时间。 见他学得实在不错,又十分想家了,便给了一天假,让他回家看看。 一听见可以回去,好好辞谢过外祖后,兰儿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把最近得来的好东西都给亲娘,证明自己这段时间真的努力了的,还要把玲珑带上给亲娘看看。 他自己的东西本就一大堆,再加上这段时间外祖师叔他们给的,还有小狗的用具,装了满满当当的一辆车。 李纨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一堆东西,全是他指挥人搬进来的。 “你不是学习去了吗?怎么弄得像是进货去了一样?” 兰儿:“娘,这些都是这段时间我的收获。” 李纨秒懂,一脸欣慰地摸摸他的头,“收获颇丰,看来我儿子长进不小啊。” “真好,既然开窍了,那我终于可以放心了。不然我都不敢让你在外面行走,就担心你会变成冤大头。” 兰儿被亲娘逗得哭笑不得,“您放心,儿子长教训了,不会做那种事情的。” “行,给我挨个说说都是怎么得来的,让我也听着过过瘾。” “娘,先给您介绍我最喜欢的这个,它叫玲珑,很聪明的,能够听得懂人话。” “玲珑,给我娘作揖。” 看那小狗站起来努力作揖的样子,李纨赶紧阻止,“好好好,我看见了,快别难为它了。” “只要不乱咬乱尿,我允许它在咱家住下,只是得在你的屋里。” 听到亲娘这一关终于过了,兰儿开心地应道:“没问题,我一定管好它的。” 后面还把自己东西的来源一一说了,“除了科考用的东西,这些都给娘。” 李纨笑着摇头,“我要来没用,先放在你那里吧。” “也好时时提醒着你,出门在外,一定要谨慎再谨慎。” “之前你只报喜不报忧的,好不容易回来了,仔细给我说说你外祖怎么设局绑你的?” 她一提,兰儿心里消化没了的委屈好像又泛起来了,他抿着嘴靠在亲娘的身侧把事情经过全都说了。 “兰儿做得很好,当时你什么也不知道,能够做到那个地步说明很是用心了。” “而且能够联合你舅舅反击成功,说明兰儿很会把握时机。” 听着亲娘只褒不贬,兰儿心里又酸又软。 有了亲娘的认可和夸赞,他心里的委屈不知不觉间彻底消解了。 甚至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娘,我没您说得那么好,犯了那么多的错,您怎么都不说?” 李纨拍拍儿子,“都说吃一堑长一智……” 第313章 邢夫人 李纨:“只有亲身感悟出来的经验,才最有用最深刻的。” “如今你能够清晰地知道自己的错误在哪,说明已经在心里琢磨了多遍,不用提点也知道该怎么做。” “我一直在背后给你托底,只管放心大胆地去做,我相信你。” 兰儿抱住亲娘,这段时间积累下来的不安都被驱散,整个人像是补充满了能量,重新变得精神焕发、生机盎然。 娘两个正腻歪着呢,倒把玲珑急得不行,在旁边上蹿下跳的。 “快,你的狗急得要开口说话了,赶紧听听是想说什么。” 不愧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兰儿果然最懂它。 将玲珑抱到榻上,它自发地凑到兰儿怀里,也想要加入。 “它还挺精,知道给自己博关注。” “玲珑喜欢别人的关注和在乎,受不了冷落。” “它不咬人吧?” 见兰儿摇头,李纨先伸手给它闻了闻,然后才从兰儿手里接过来抱着。 因为周身气息变了,玲珑还探头看着李纨好久,也不知道在观察些什么。 “你好不容易回来,去给老太太她们请安吧,免得她们也记挂着。” 兰儿答应着,正要起身前去。李纨还没动作呢,狗先急了,非要跟着一起去。 娘两个对视一眼,“娘,咱们可以带玲珑吗?” 然后她们的队伍里面就多了一只狗。 李纨越想越笑,“你这回来的效果倒还挺轰动。” 刚进贾母的屋里,她看着眼前正在行礼的兰儿,笑着颔首。 “好好好,兰儿可算回来了。在你外祖家待得怎么样?” 等着叙了会子旧后,贾母看着那只品相不俗的小狗,来了些许兴趣。“这狗是你外祖给的?” 李祭酒不过是个文官,居然能弄得这种狗,不知是因着什么。 弄清楚只是学生的赠礼后,贾母的兴致淡了不少。 本以为是李祭酒得到了皇上的青眼和赏识呢,谁曾想竟然不是。 “你娘自来就喜欢我院里的白鹤,现在终于也有个活物儿养着。这下子不用再惦记我的白鹤了。” “谁叫老祖宗养的白鹤太过灵动出挑呢,叫人看着怎能不喜欢?我从来没养过,正该着好好跟老太太请教一番才是。” “行,有空了你就过来,去见过你太太吧。” 等李纨母子见到王夫人的时候,她也是先问过贾兰,然后看着小狗调侃李纨,“可算是随你的意了。” “谁说不是呢,我也没想到自己还没养,兰儿倒是弄了一个回来。” “正好,还省得我到处寻摸了。” “咱家库里好像还有狗用的那些器具,我记得什么时候见过一次,晚点儿让人给你找出来送过去。” “既然决定要养,这些子东西还是要备齐了的。” “太太为我们思虑地太周到了,我那里确实什么东西也没有,原来还打算慢慢添置的。” 王夫人笑着说道:“正好咱家有现成的,也就不用你费心搜罗了。” 看她虽然笑着,但是眼底的高兴有限,李纨有些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本想着回去之后再叫人好好打听打听的,不想竟从邢夫人那里得知了内情。 当时邢夫人一见李纨过来,整个人兴奋的不行,好像有一肚子话要说的样子。 “我正想叫人请你过来陪我说说话的,不想你现在就来了,真是太好了。” “你快坐下,等我把兰儿那边安排妥帖了,咱们再来说话。” 李纨:“您不用这般费心,他又不是第一次过来,也认识路,他自己过去就行。” 兰儿也点头,给邢夫人行完礼后就自己去见贾赦了。 邢夫人催着丫鬟上完了茶水点心之后,就把所有人都遣退下去,跟自己的话搭子开始了嘀咕。 她说话的时候还有些神神秘秘的,“这事儿我只跟你说,咱们家里其他人想要知道半点儿都难。” 李纨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您快说,我好听听是什么新鲜事儿。” 邢夫人老神在在地看着她,然后用手指指西边,“那位的胎不稳了,这事你可知道?” 李纨摇摇头,“她虽然管着家有些忙乱劳累,但也不至于保不住吧?” 邢夫人:“看吧,我就说你不知道。” “你听我给你慢慢儿说,这事儿长着呢。” “当时她孕吐了快两个月,虽然轮番地请大夫,但是都没有什么用,还是吃不下饭去。” “那段时间,她的身子难受,还非要死攥着管家权不放,可不就两头儿地熬嘛。这才算是伤到的第一回。” “至于第二回,我不说你应该也能想到。” “她怀孕了之后没法子跟琏儿同房,可不就得通房丫鬟伺候嘛,然后她心眼还小。” 说着还掐了点指尖,朝李纨比划了一下。 李纨秒懂,“所以她每次都会生气?又伤到身子了?” 邢夫人点头,“你应该也听说她时不时喝药了,那就是每次生气之后都身子难受了呗。” “要我说,她纯粹就是活该。” “通房丫鬟伺候几次又有什么?左右不耽误她生孩子,犯得着生这个气嘛,居然还把自己气到请大夫喝药?” 说着,还非常不理解地摇了摇头,表示搞不清楚王熙凤的心思。 她的话还好,但是她那皱着眉一脸疑惑的样子,属实有点子好笑。 直接把李纨逗笑了,“您想想她的性子就明白了,跟霸王一样的,怀着孕都不舍得放下手里的大权,更何况是丈夫。” 邢夫人轻哼了一声,“她整天那么煊赫张扬的,眼睛恨不得长到天上去,我还以为有多了不起呢。” “弄了半天,回家照样也得呷酸吃醋,还是个善妒的小心眼儿。” “这个咱们稍后再聊,您先往下说,她不都喝着药了,怎么还闹得胎不稳?” “我这就说,第三回的刀子还真不是因着别人,全都是她那好娘家闹得。” “王家除了她叔叔出息,其他的都不成器,尤其是她哥哥。” 第314章 贾赦往事 “住在咱们府上的薛家那个是什么样子,她哥哥就是什么样子。” 李纨感觉自己有些懂了,“难不成也打死了人?” “差不多,比那要好一点儿,但也不多。” “他倒没把人给活活打死,但是那人下半辈子应该是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其实仔细想想,这跟死了也没多大差别,甚至可能还要更遭罪。” “好端端的人打成这样,人家父母怎么可能相饶?也就是她叔叔拿权势压着,不然案子早就判了。” “而且人家里也不是好欺负的,听说正在闹着打官司要人偿命呢。这不王家还来找咱们家帮忙嘛?” 李纨:“薛家是为了一个丫鬟,这王家是为了什么?” 邢夫人朝她招手,等人凑近了才小声说道:“这次更难看,说都没法说,好像是在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为了争女人闹起来的。” “你就说跟薛家那个像不像吧?” “确实像,甚至更丢人。” “是吧?就是因为太不光彩,咱们府上知道的人才有限,我还是老爷喝醉了……” 说到一半,她才发现自己说漏嘴了,然后赶紧看向李纨。 “您放心,我的嘴一向最紧,这话儿绝对不朝着别人说。” 她松了口气,朝着李纨点点头,“你懂就好。” “她哥哥这个案子一日不了结,她就绝对得不着安宁日子可以过。还得朝着老太太她们求情,拿着咱们家的关系给她家帮忙。” “所以我才会说,她的胎要不稳了。” 李纨:“我说平常总听说她的消息,这几天怎么这般消停,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儿在忙活。” “可不是,且得一段日子呢,连她叔叔都压不下去的事情,可想而知有多么棘手了。” “平日里仗着她叔叔的势耀武扬威的,结果一碰见真事儿,还得来找咱家帮忙,也不知道她在傲个什么劲儿。” “我也不懂。” “嗐,不懂也是正常,谁叫咱们腰杆子没有人家粗,有个九省统制的亲叔叔呢。” 李纨:“旁的我知道的有限,只有一点需要提前嘱咐您。” “咱们既然都知道她身子不好,那后面尽量别跟她走得太近,免得真遇见什么事情再说不清楚了。” “你说得对,免得羊肉没吃到,反惹了一身的骚。” 她们在这边儿还只是蛐蛐人,兰儿那边就是动真的了。 他过来见贾赦,正好碰上他在斗蛐蛐。 等他行完礼,贾赦赶紧把人叫过来,“来的正好,选一只陪我斗一场。” “赢了的话,我的东西随你挑;输了的话,回我一个问题就行。” “您有话直接问就可以,我一定知无不答、答无不尽。” “那多没意思,还是自己赢来的才最有趣儿。” 他跃跃欲试的样子,看得兰儿十分无奈,只能尽量挑个好点儿的,胜率也许还会大一些。 “你挑的这只不行,一直都是我这只的手下败将,重新换一只吧。” 那个架势,就差亲自拿着贾兰的手去选了。 兰儿看着在脚边来回打转的玲珑,心思一转,直接抱起它来。 “玲珑乖,给我选个最厉害的。” 贾赦眯着眼睛仔细瞅了瞅,尤觉得看不太清,还叫人把自己的老花镜取了出来戴上。 看完不算,自己还亲自上手摸了摸。 “这狗是宫里出来的吧?应该还是当今亲养的那只狮子狗生出来的后代。” 兰儿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爷爷猜的半点儿不错。您是靠着什么猜出来的?” “没什么,我只是见过那只,你这只正好有几分相像罢了。” “这狗不错,应该是个忠心护主的,你好好待它,仔细别委屈了它。” “爷爷放心,我的月例都给它花,一定不会让它受苦的。” 贾赦:“……” “要是不出来,它自己的俸禄应该就能顶你几个月的例银。” 兰儿有些惊讶地看看怀里的玲珑,“弄了半天,我过的竟然不如一只狗?” “为什么它俸禄这么多?还是宫里所有的狗都这么高?” 满脸上写着:咱们家真的把我养得很差。 把贾赦给看笑了,摩挲着孙儿说道:“没法儿比,人家祖上救过驾的。” 兰儿疑惑地看着他,“咱们祖上不也救过?” 一句话,简单却扎心,贾赦半点儿也笑不出来了。 “是啊,咱们祖上也救过。” 说完,他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半晌,好久才清醒过来。 “兰儿,你要牢牢记住一句话:圣心难测、圣宠难继。” “若是有朝一日被圣宠眷顾的话,也不要把自己全部交付出去,还是给自己留条退路最好。” 贾赦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深深地叹息一声。 还伸手摸了摸玲珑,“不是所有的狗俸禄都高,只有它家这样罢了。” “说来也巧,幸亏它的祖上,我才能留得命在。” “当年也是太过匆忙,从没好好谢过它呢,不想今日在这里见到了它的后代。” “你的月例养好它还是有些难的,待会儿我找个由头给你支些银子,就当作我给它的谢礼了。” 兰儿猜到了什么,抱着玲珑给他作了个揖,“谢谢爷爷疼我们。” 贾赦心头的阴霾被驱散了一二,脸上的表情也更加和缓了。 “不谢,是我应该的。” 看他还是有些走不出来,兰儿赶紧指指手边的罐子,“爷爷,玲珑已经选好了。” 贾赦点头,“玲珑这个名字取得好,配得上它。” “既然它选好了,那咱们就开始吧。” 俩人一边斗蛐蛐,贾赦一边把兰儿的情况仔细地打听了一遍。 听到玲珑的来源之后,还嘱咐他,“那个方师叔以后处得近些对你没坏处。” “你是他师侄,本就该恭敬着些,再说了,殷勤些又吃不了亏。” “你可明白?” “爷爷,我明白的。但也只能是师叔,我不想改换师门。” “嗯,不会要你改的。” 贾赦说着还不住地感叹,“有空多跟着你外祖学学。” “我现在才明白,他这是一早就给全都安排好了。” 第315章 苦日子 现在贾赦越发觉得李祭酒是那熟透了的藕,浑身上下全是心眼子。 自家兰儿出身武勋,他竟还觉得只一个清流文臣的外祖父还不够,又给找了个文臣当老师,再来一个皇上的小舅子当师叔。 这般看来,兰儿以后的路是不用发愁了。 还没长大呢,就全被安排妥帖了,将来怎么着也不会跟自己一样,坐在冷板凳上一待就是几十年。 兰儿点头应下,“我今天回来一趟看看家人,明天还要去外祖家继续学习的。” “挺好,你外祖的心眼子最多,正好跟着学一点儿回来,将来也能走得更顺一些。” 贾赦见他听进去了,就继续拿着斗草挑弄着自己的蝈蝈。 不过半刻,两人之间就见了胜负。 兰儿的到底稍逊一筹,还是败给了贾赦。 “你也不用难受,我这只可是刚花了三百两银子淘换来的,要是还赢不了,那我的银子岂不是白花了?” “那边儿的几只蝈蝈,都是我以前常玩的,待会儿喜欢的话就全都带回去。就当听个响儿,瞧个趣儿。” “谢谢爷爷,您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吧。” “听说你身边多了两个小厮,可是为着什么添?人是谁给的?” “我娘刚给的,是她的陪嫁。因着我在外行走她不放心,才让他俩护着我。” 这话一出,贾赦就知道他不知道其中内情,也就没再多问什么。 “嗯,多些人护着你,我也放心。” “后面我给你寻摸个好些的武师傅,哪怕不要求你练出什么成绩来,也能强身健体。” 贾赦把自己的斗草给他,让继续玩着,走到外间朝着林之孝吩咐道:“去账房支五千两银子,就说我相中了一幅东晋时候的古画。” 等着把兰儿送走,贾赦的蝈蝈罐子少了近一半。 但是他半点儿也不在意这个,只是一边自饮自酌,一边想着自己的心思。 之前不想的时候还好,如今突然才发觉,原来眨眼间二十几年都已经过去了。 殿下应该也早已转世为人了吧?毕竟自己现在都已经成糟老头子了。 他苦笑连连,心里堵得难受,连喝几杯酒才稍有缓解。 当时伺候太子的人全没有好下场,大半都跟着去了,只有自己还在苟延残喘。 祖父两辈人多年征战沙场的功劳,到头来,却只换了自己这条烂命回来。 贾赦闭着眼睛不敢再想,伸手拿过酒来灌下去,一起咽下的还有喉间的哽咽。 “呵,落得这般下场,也算我活该。” “谁叫我傻呢。” “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想竟还能活着,挺好,真挺好。” 虽没沦为阶下囚,却也只能被永远地困在府里。 今天出身宫廷的玲珑,叫他想起了以前在宫里当太子伴读时的意气风发。 当初承奉皇恩,他才会忠心耿耿地侍奉太子,心里没有半分杂念。 不想一朝风云变幻,太子势败。 命能保住,还是因着贾府的祖宗荫庇,和他曾经在当今那里的微薄香火情。 当年,其他皇子欺负不了圣上,就拿着他养的那条狮子狗出气。 他偶然间碰见过几回,因着看不过眼,伸手帮扶过几次,顺便帮着当今解了几次围。 如今想想,不过是举手之劳,不想他竟然得以活命。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才会对玲珑厚待有加,甚至还因为它又想起了以前,明明都忘记好久了的。 “希望兰儿学得像李祭酒才好,不求官位做得多高,只求稳扎稳打,风雨不动安如山。” 之前他虽觉得文官不好对付,但心底里还是存了几分轻视的,觉得他们只会舞文弄墨,干不成什么大事。 但是沉寂多年之后,今朝才醒过味儿来。 要属会当官和算计人,有些文臣真的自来就擅长此道,李祭酒那人尤甚。 他自己是个文臣,就把闺女嫁给勋贵联姻,然后收个弟子继承衣钵,再收个学生拉近与圣上的关系。 文臣武将,清流勋贵,再加上皇亲国戚,就没有被他漏下一个去,几方势力真是被他算计得透透的。 他就说依着那人之才,也不像是只能在国子监当个祭酒,这么多年又是为什么没有图谋着升迁呢。 原来是他不声不响地全给自己算计好了。 风雨当头,便不着急平步青云,先把根系扎深扎牢躲过纷争,等到雨过天晴再做打算。 安排得这般周全,也怪不得人家的仕途走得顺畅。 “有李祭酒,兰儿的将来就有指望,我们家也能乘着他的东风再往下延续百年。” “是谁算到了这一步,竟还提前把人手给了兰儿?不是一直藏在暗处不让用的嘛?” 他虽然没见过兰儿的两个小厮,但是听着林之孝家的描述,大致也能猜到应该是两府留下的暗手。 那些部曲的训练有些独到之处,其他人很难分辨,但是两府的当事人却是详知的。 “连老太太都不一定知道,难道是敬大哥给的?但又为什么给了珠儿媳妇?甚至还当做了她的陪嫁?” 任是贾赦想得一头雾水,也没有想明白其中的究竟。 那边儿被琢磨的李纨只是突然打了个喷嚏,因着就一个,她也就没有当回事儿。 主要兰儿回来的转述太有意思,她正在忙着乐呵呢。 “这么说,玲珑要是不来咱们府上的话,其实你是高攀不上的?” “甚至连月例也只是人家的零头?” 李纨越说越想笑,“之前,我还以为是你带着玲珑过好日子。” “没想到,是带着它过苦日子,哈哈哈。” 听着亲娘的笑声,兰儿也觉得有些窘迫。 “娘,我的月例银子只有那么多,全都给玲珑花,我一点儿也不用。” 他这么一说,李纨笑得更欢乐了,嘴下也没有留情。 “玲珑碰见你,也真是造了孽了,好端端的,幸福的日子说没就没。” “以后还要跟着你这个穷小子节衣缩食,过清汤寡水的苦日子,真是太可怜了。” “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公主下嫁给贫苦书生,这种我以前只在戏里听过,话本子上看过,身边从来没有碰见过呢。” “不曾想,今日竟然活生生在我身边上演了。” 第316章 王宝钏 兰儿也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抚摸着怀里的小狗,“玲珑,你不嫌弃我穷的,对不对?” “不嫌不嫌,它顶多跟着你吃糠咽菜而已。” “什么时候咱们再听戏的话,一定要给你点一出《武家坡》。” “古有宰相千金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才终于等回了薛平贵。” “今有贾府玲珑,饥寒交迫、度日如年,终盼得兰哥儿下学。” 李纨笑着说完,连忙捂住有些发疼的肚子,不敢再像刚才那般大笑了。 兰儿抱起玲珑来,彼此互相对视,“玲珑,我不会让你受苦的。” “虽然我的银钱很少,但是我家里人都还算富裕,要是你吃没了之后,我就带你到处打秋风去。” 这下子,李纨笑得更狠了。 “连打秋风都学会了,我儿子现在真是了不得了。” 然后贾兰和他的狗一起看着李纨,其中意思非常明显。 亲娘,打钱!!! 李纨:“……” “我此番算是什么?乐极生悲?” “行吧,我给你养,保证让玲珑在我这个婆婆的手底下长得白白胖胖的。” 兰儿也不在意她自封为婆婆,只要愿意帮着自己养玲珑就可以。 “大爷爷怕我养不起玲珑,还给了五千两的银票。” 说着把银票拿出来都交给李纨。 “这几年不愁玲珑没有饭吃了。” “我这边儿也多给你安排些活计,好让你能够赚到钱养家。” 兰儿开心地点头应下,对于这个安排非常的期待。 李纨指指那些蝈蝈罐子,“你挑的时候,应该不是挑的蝈蝈吧?” “我不会分辨,只能按照罐子挑了。这几个要么紫檀和黄杨木的,要么象牙和剔红的,做工都还算可以,里面装的蝈蝈应该也不差吧?” 李纨:“你还挑了个斗彩鱼藻纹的,完美验证了你就是一只菜鸟。” “幸好你挑的这些,不然你大爷爷肯定要心疼的。” “娘,我挑的都是不好的?” 李纨不答反问,“你大爷爷最贵的那只用什么装着的?” 兰儿回忆了一下,“好像是个象牙口的葫芦瓶。” “所以你明白了吗?” 见着兰儿点头,李纨这才说道:“其实你挑的这些器具都能养,但要长期养的话,而且出声更好听的话,这些都不是最佳选择。” “不过你本来就是新手,养这些算是正正好。” “待会儿我叫人给你买些葫芦的,你自己听听比比就更清楚了。” 娘两个正说着话呢,丫鬟就通传说是尤氏过来了。 “正好你在家,也见见你伯娘,之前你的一些笔墨纸砚还是她给的呢。” 未过多久,尤氏就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 “今天兰儿也在家?正好,我还给你带了东西。” 一行人进去坐下,尤氏先把一副骨牌找出来递给兰儿,“这是我们家你大爷爷给的,说是听说你要去国子监读书,让你读书之余歇息脑子的。” 说着尤氏也觉得有些尴尬,没等她们接话,就开始介绍其他的东西。 “这是你大伯给的马鞭子和书本,希望你能文武双全。” “这是我给你的,叫你娘多给你裁制几件衣裳。” 等着兰儿谢过告退之后,尤氏整个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李纨看得好笑,“我这个收礼的都不忐忑,你这个送礼的紧张什么?” 尤氏见周围没人,这才赶紧交代李纨,“我们家老爷那天突然叫了大爷去,没头没脑地问了几句兰儿去国子监读书的事情,后面还交代把骨牌给他玩。” “说实话,因为这个,我好几天都不好意思过来见你。” “想让人正经读书就送些笔墨纸砚多好,结果让我给你儿子送副骨牌玩。” 人家孤儿寡母的本就不容易,自家老爷还引着人家儿子不学好,弄得尤氏一脸的无语,整个人散发着淡淡的羞赧。 “没事儿,长者赐不可辞,既然给了,我们收下便是。” 尤氏:“我知道你想让儿子读书上进,这骨牌你给好好收着,别让他乱玩移了性情。” 李纨知道她是出自一番好心,便爽快地点头应下。 “他也没时间玩,到时候顶多便宜我了。” “你快别难受了,就是一副牌,也不值当着什么。” 尤氏长舒一口气,“也就咱俩相熟,清楚彼此的为人。不然要放在稍微生疏一点儿的人身上,儿子正读书的时候送牌具,人家不恼我才怪。” “我是真的不在意这个,快别纠结了。” “你这料子选得真好,我瞧着个个颜色都极为出挑。” 尤氏见她真的不在乎,还有心情研究布料,顿时也来了兴致。 伸手翻开上面的,露出下面的四匹缎纱锦绫来,“看看,这些是我专门给你挑的。” “颜色真好看,怎么不留着你自己穿?” “我不爱穿这些素净的颜色,给了旁人又不舍得,想了想只有你配穿。这不就给你拿过来了嘛。” 李纨笑着看向她,“你的眼光好,为人也这般大方,倒是让我占便宜了。” “不当什么,你喜欢就好。再说我常来你这里吃吃喝喝的,也从没见着你抠搜过,现在也快别说这生冷的话。” “那我就收下了,正好天该着热了,我也让人置几件衣裳。” “多叫人绣些花花草草的,只要不用大红色,又不碍着什么,难道谁还敢派说你的不是吗?” “行,我叫人换些样子。给你,这是最近我刚画的这几张衣裳样子,上面的花草倒还算热闹,你看看喜欢吗?” 尤氏一看就知道,“专门给我画的?” “喜欢,你这简直就是按着我的喜好画的,怎么可能不喜欢?” “我回去就让人按照这个赶制,等好了我穿来给你看看。” “成,我等着看,也不知道是衣裳衬人,还是人衬衣裳。” 第317章 王熙凤生产 听见李纨的话,尤氏白了她一眼,“就不能两个都好看?” 李纨笑着点头,“都好看,必须都好看。” “你近来都忙活什么呢?一直也不见你过来玩儿。” “嗐,秦氏身上说是不舒坦,没有精力管家,就把事情全扔给了我,这不最近在打理家事嘛。” 尤氏嘴上虽然说着儿媳妇生病,但面上却没有多少担忧的情绪。 “可请大夫看了?怎么说的?” “我和你大哥哥焦心得不行,早早地请来看过了,说是喝着药静养一段时间,到时候再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你来我往地,只简单说了几句,合了礼仪也就算了,两人对于这个话题都不感兴趣。 “凤辣子那边儿怎么样?身子可还好?我还说待会过去她那里看看呢。” “我也许久没见她了,听说一切还好,就是忙得厉害,时不时得喝药补补。” 因为话听着有些奇怪,尤氏诧异地看向她,“那你说我待会儿去还是不去?” “去不去随你,要是见到你的话,她必定开心,就是差事得晚些时候处理了。” 其中的言外之意,尤氏听得明白,“那我打发人给送些东西过去吧,省得再过去折腾她。” 两人谈完没有一个月,李纨就听见了王熙凤那边儿发动的消息。 “嬷嬷,你确定没听错?这不是才七个多月,怎么就要生了?” “哎呦,奶奶,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敢胡说。” “您要是不信的话,只管等着信儿好了,老太太和太太那边肯定要派人去过问的。” “至于是为着什么,这个还真没有打听出来。” 再说王熙凤那边儿。 当时她正在处理事情,接到一封信看了之后,因着情绪过于激动,才引起的肚子剧烈疼痛。 哪怕肚子疼得厉害,她也还是强忍着嘱咐平儿,“把信烧掉,不要让人看到。” 平儿把信揣起来,赶紧保证道:“奶奶放心,我把您这边儿安顿好之后就去,不会让其泄露出去的。” “产婆就在咱们家里住着,已经叫人去接了,大夫也已经打发人去请了。” “奶奶别害怕,一切都妥当了,待会儿只要回咱们家即可。” 王熙凤疼得满头汗,“旁人问起来,为什么这么突然,你不要说是信,只说处理事情着急了。” “我明白,您别说话了,免得疼得厉害。” 平儿知道,她是怕府上会因着信怪罪她和王家,才特意嘱咐把信的事情藏起来。 要说是因为管家处理事情急得早产了,老太太和二爷他们非但不会怪罪她,只怕还要抱着几分愧疚。 等一众丫鬟婆子把王熙凤搬回院子,挪到产房时,她已经疼得把身上最里面那层衣裳汗透了。 产婆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体力已然消耗了很多。 “平姑娘,赶紧叫人给奶奶准备些吃食和参汤,待会儿大夫来了只怕还要熬药,您提前让人给预备下家伙事儿。” “好,我这就吩咐。” “嬷嬷,只要我们奶奶平安无事,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这么一折腾就是大半天,直到晚上亥时,王熙凤才跟挣命一样生下来一个瘦瘦小小的姐儿。 看着产婆不太好看的脸色,平儿试探地问道:“嬷嬷,我们奶奶的身子如何?” 产婆这才醒过神来,“都说瓜熟蒂落,奶奶这胎因着不到月份,生得又艰难,后面千万将养几年再怀,这样最好。” “您这话我会传达的,就是对着别人,您只说奶奶的身子一切康健才好。” 产婆也是经历过世事的,知道很多妇人会隐瞒自己身体的真实情况,避免婆家嫌弃自己的身子不好,不利于子嗣。 “姑娘放心,您这么一说,我就知道该怎么答话了。” 要说这对主仆倒也极为默契,平儿对于王熙凤的心思了如指掌,明白她肯定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身体的实情,所以才帮着胳膊折了往袖里藏。 再说平儿怀里揣着的那封信,她抽了空子回房打开一看,直接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开门看看四周没有人留意这里,她就将信偷偷藏在了自己不穿的一只鞋里,并没有像王熙凤交代的那样进行销毁。 虽然不知道这封信在将来有什么用处,但她还是选择了留下。 这日,李纨早上起来得晚了一些,只因昨日是七夕节,她各种活动折腾到很晚才睡下。 先是跟着一众姑娘拜织女、吃巧果、穿针乞巧,祈求自己能够心灵手巧。 回来之后,又帮着儿子祭拜魁星,好保佑儿子能够顺利考取功名。 正吃着饭,钱嬷嬷就有些按捺不住了,急着要把自己刚得到的消息说出来。 但奶奶就是不问,她也只能继续憋着。 好在吃完饭之后,李纨就不再故意逗弄她了,“是有什么新鲜的消息?” “奶奶猜的极是。昨儿个亥时,琏二奶奶终于生了,是个姐儿。” 看着李纨没有什么反应,她自己还在那里感叹,“这个姐儿也是命苦,怎么会偏挑这个月份儿出来呢,而且昨天还是七月七。”说着还不断地摇头。 “七月七生人是有什么讲究吗?” 钱嬷嬷凑到跟前,小声说道:“奶奶也知道,七月是鬼月。” “人家都说七月七,鬼背人,阴兵借道不留魂。这一天是鬼门开的日子,很多命格轻的人到了晚上都不敢出来的。” “结果那个姐儿偏还生在了晚上,兴许还真的是个‘灾星’。” 李纨一脸无语地看着她,“没有的事儿,别胡乱说。” “不然要是真传出去了,旁人灾不灾的我不清楚,反正嬷嬷你肯定是要受罚的。” 钱嬷嬷被吓得瞬间老实,“奶奶,我保证不往外说。” “其实这话儿不是我自己想的,全从其他婆子那里听来的。之后我一定光听不说。” “打听着些老太太和太太那里是什么章程,都送了些什么过去。” 府里很多下人平常惧于王熙凤的威势,全都把苦往肚子里咽。现在见她没法子出来管事,就趁机想把各自的怨气抒发抒发。 又因着王熙凤的大姐儿生在了七月七,于是她们的嘴里就有了话茬儿,很是有些议论纷纷。 平儿叫人狠狠惩罚了几次,才终于把这股子流言蜚语给强压下去。 王熙凤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些许风声,情绪有些低落消沉,“她们是不是都在说我的大姐儿不好?” 第318章 送儿上学 平儿赶紧回道:“没有的事,奶奶好好养身子才是正经,从哪里琢磨出来的这些歪话,不如赶紧停下胡思乱想。” 王熙凤:“我可不是胡乱说的,你把老太太和太太那里送来的东西我瞧瞧。” “好端端地瞧那些劳什子东西干什么?我早就收起来了,想要翻出来也不容易。” “再说您不看也能猜到,就老太太和太太平常那般的疼您,叫人送过来的东西还能差了不成?” 王熙凤:“真的吗?我不信!” “你把礼单拿过来我瞧瞧,可和兰儿当初收的一样?” 平儿:“兰哥儿生的时候咱们都没进府呢,我去哪儿给你淘换礼单子去?” “难不成是去大奶奶那里要?只怕我刚一开口,大奶奶就拿着扫帚把我撵出来了。” 见她百般推诿,王熙凤也猜到了什么。 “珠大嫂子送的什么东西?” “大奶奶那边儿叫人送来了两个实心的小镯子,我拿给您看看。” 小巧的金镯子上外面镶着几个宝石,内里刻着满满的福字,尾部还挂着两个寿桃形状的小铃铛。 王熙凤接过来摇晃了一下后,就递还给平儿。 “后面帮我谢谢她的好意,给大姐儿收着吧。” “连大奶奶这个一向节俭的都送了‘重礼’,其他人的更要贵重许多,奶奶真的不用担心这个。” 王熙凤轻笑一声,“真没想到我平常最不喜欢的人,竟然是最体面的一个。” 她闭了闭眼睛,把一肚子的苦涩全压在心底。 “你以后给她那边儿的东西都挑上好的,就算是我的谢礼了。” 按理来说,王熙凤早产的话,更应该月子里静养一段时间,好好恢复一下身子才对。 但她一想到府里众人会怎么议论自己的姐儿,心里就火烧火燎的,别说躺着静养了,她连坐都坐不住。 “车轿处的银子可都发下去了?王兴家的和张材家的可都领了银子了?” “您就别操心这个了,还是养好身子最要紧。” “你个小蹄子,问就赶紧说,磨磨蹭蹭地拖延个什么劲儿?仔细挨嘴巴子。” 平儿无奈,只能把情况都如实说出来:“都发下去了,她们昨日刚来领了钱去,说是今日就给裁缝把工银了结干净。” 就这样,王熙凤虽然月子里没有亲自管事,但也还是不时地过问一二。 等到满月礼的时候,她刚一出现,宾客们还都呆愣了一瞬。 她们见到的坐完月子的妇人,多数都是较着以前胖了的,结果现在有个比以前还消瘦的,确实有点子稀罕了。 倒是贾府的众人见怪不怪,之前珠儿媳妇坐月子也瘦了,现在琏儿媳妇这样挺正常的。 其他宾客也想起来了六七年前的那场煊赫热闹的满月宴,再看看如今这场。 虽然面上都没显露出来什么,但是心底都在感叹:贾府终究还是没落了。 时间流逝,眨眼间便到了九月,兰儿也该着上学去了。 “娘,我的东西是您亲自收拾的,真的不用再翻出来查验了。” “我怕会有什么东西落下,在府里的时候你随时派人回来取,到了国子监就没有这般方便。” “宁愿现在给你多准备一些,也强过你用的时候缺了少了。” 兰儿:“?” “我去了那里也可以随时派人回来取啊,再说我外祖和老师都在,不会缺了东西用的。” “行吧,那我不动手了,你自己再查验一遍,看看还有什么想带的。” “没有了,我想带着玲珑的,但是规矩不让。” “黏在一起这么久还没腻?不是睡觉都在一起吗?” 兰儿:“娘,您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你外祖这辈子第一次跟狗睡在一张床上,你猜我怎么知道的。” “我都是等外祖睡着了再让玲珑上床的,外祖醒之前它也会先跳下去。” 李纨:“是啊,托你的福,你外祖睡觉的时候以为被窝里进了大耗子,差点儿要拎出来打死。” “咱们以后安安生生的,想要什么直接跟你外祖说。” “我就一个爹,经不起你隔三差五地惊吓。” 这话一出,兰儿就知道东窗事发很久了,只是外祖没有戳破而已。 “外祖既然早就知道了,怎么没有阻止我?” “本想看着你什么时候去自首的,没想到碰见了混不吝,一直蒙混过关,没有半点儿‘伏法’的自觉。” 李纨说着摸了摸儿子的头,还凑近了小声说道:“干得好,只要我们不承认,凶手就不是我们。” “这个别放在你外祖身上用,放在别人身上随便用。” 兰儿被闹得哭笑不得,但也明白亲娘的意思,还冲她点点头,“我会更加谨慎的。” “这才对嘛,动手之前规划好,行动的时候快如雷霆,动手之后记得打扫干净痕迹。” “那我能偷偷带玲珑去吗?” “刚刚告诉你的第一原则是什么?” “我不带了。” “快说,是什么?” “不准在外祖身上用。” “儿子,你现在浅显的就像盘子里的水,别胡乱折腾,不然你外祖能给你把水全倒了,保证一滴不剩。” 等着把儿子送走,李纨才抱着玲珑回家,“嘿嘿,宝贝,现在你是我的了。” 之前李纨也闹不明白,既然玲珑已经认兰儿作为主人了,为什么还对自己很有好感,难道是条渣狗? 后来一次抱它的时候,发现它的头总是放在自己的胸膛的地方,不让放还不愿意。 李纨这才明白,原来它喜欢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脖子上的乾坤灵玉。 第319章 贾母有请 哪怕知道玲珑在自己身上有所图谋,李纨半点儿也不恼。 “没关系,咱有实力,你要是听话,让你跟着沾沾光也是可以的。” 反正肉烂了在锅里,它再聪明也已经是自家的了,李纨对它甚是大方。 玲珑好像也知道主人不在,自己是寄人篱下的,所以对着李纨俯首帖耳、指哪打哪,听话的很。 在她睡觉的时候还趴在床脚,一副忠尽职守的样子。 “奶奶,后日是东府敬老爷的寿辰,太太她们要过去看戏,派人来问您要不要过去?” 李纨想了想,虽然在自家待着有些无聊,但是去了东府之后也就是吃饭听戏这些老俗套的东西。 而且那府里乱乱的,过去也不好随意走动,还要一直跟在王夫人身边,没有什么意思。 “帮我跟太太告一声假,就说我这几天身上不舒坦,便不过去了,让太太她们尽兴玩吧。” 王夫人知道之后,对于李纨的不去也是乐见其成。 东府里闹得不像话,儿媳妇又是个寡妇,要是过去也怕被人打扰,倒不如在自己家里安全又舒坦。 “我记得刚进上来的香还剩了一些?” 周瑞家的:“按照各自的喜好往各处都送完了,还剩下了梅香、芸香、檀香、降真香和一点子沉香。” “檀香和降真香我留着用,把芸香和剩下的给她送过去。就说之前给我送来的山楂酪汤我很喜欢,这些给她玩吧。” 等着周瑞家的过去的时候,李纨也正在喝这个汤。 是用山楂糕、冰糖、面粉、苹果丁煮的,酸甜开胃,解暑清热。 “大热天的,倒是劳烦周姐姐跑这一趟,快坐下歇歇,喝碗汁子解解渴。” 周瑞家的不敢坐,只斜签着身子站在那接过来喝了。 “刚刚太太还夸呢,说奶奶这道汤想得好,她现在每天都用一碗,不然都要吃不下饭去。” “现在天气热,饭前餐后喝一些无妨,等着凉下来之后,还是叮嘱太太少用一些。” “谢谢奶奶的提点,我记住了。” “这是太太让我送来给您玩儿的。” “劳太太惦念了,正好我最近在整理兰儿他们的书,熏上些芸香,也省得以后生虫。” 等着贾敬生辰那天,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和宝玉她们都去东府吃席去了,府里空了大半。 因着李纨不去,她本打算躺在床上闲散一日的,不想琥珀过来说贾母有事找她。 她这才赶紧起来收拾好自己,匆匆忙忙地去了荣庆院。 贾母看着气喘吁吁的李纨,再看看她脚边累得吐舌头的小狗,被直接逗笑了,“不用你这么着急地赶过来,琥珀是怎么传的话?” “不干琥珀姐姐的事情,是我听到您有事情吩咐,怕您等急了,这才尽快赶了过来。” “忘记嘱咐她不着急了,倒是害得你受累。” 这话李纨一点儿也不信,但是她面上却一脸的恭敬。 “有事情的话,您只管吩咐就好。” 贾母:“兰儿上学去了,你整日在家也是无聊。不如空着的时候,多过去跟咱们家的几个姑娘做做伴?” 她是觉得李纨在为人处事上清醒聪明,不好露头但也不爱吃亏,性子软中有硬。肚子里又读了书,守节的名声还好。 要是叫家里的几个姑娘多少学几分过去,以后应当也能派上大用场。 李纨只浅浅一听,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这是看自己闲着她难受,打算从自己身上薅羊毛? “只日常做伴说话,我倒是可以,但要是教琴棋书画这些,我怕会误人子弟,到时候再把几位妹妹引得不进反退,就是我的罪过了。” “不用那个,教些你擅长的,像女工针黹这样的就可以。” 李纨:“……” 自己半年都不动一次针,结果要教人家这些? 看她刚开始还一脸的轻松,听到女工针黹之后倒是面露难色,贾母也搞不明白了,“怎么了?这个也不好?” “在您面前,我也不敢隐瞒,就实话实说了。上一次动针,好像还是给兰儿赶制上学用的书袋,衣裳那些,我也好久不做了。” 她说话时的一脸苦相,把贾母给逗笑了。 “我还当着是什么呢,原来你是怕自己会露怯?没教别人,反倒被别人教了?” 李纨诚恳点头,“下面的丫鬟们手艺都练出来了,我和兰儿的衣裳又不多,就都交给她们做了。” 贾母:“你也太死心眼子,只打着这个名头而已,难道还要你手把手教她们绣什么东西不成?” “我怕自己这个假货太过名不符实了一些,到时候再被诸位妹妹退了货,还不够丢人的呢。” “那就不用这个,只说你陪着她们做针线可好?” “这个好,到时候要是我有不会的地方,让妹妹们教我的话,也不用太过难为情。” 见她喜笑颜开的样子,贾母也笑着嗔道:“你也别高兴地太早,针线上虽然不用你教,但私下里多给教些道理是真的。” 李纨指指自己,“我?” “我才活了多少年,还指望着老太太多教教我呢,怎么好意思班门弄斧地去教妹妹们?” “还不如老太太开门授课,把我和妹妹们一起教着。您见多识广,稍微说出一点子来,就够我们受益不尽的了。” “您觉得我这个想法怎么样?您开课当夫子,我给您当助教,咱们合起伙来,把几个妹妹教得停停妥妥的。” 贾母看向鸳鸯,“我给她派活计,倒是叫她把我给安排上了?” “你去骂她,叫她别再开口了,只管老老实实照着我的话去做。” 李纨:“我还在这儿呢,全都听见了。” “要不我先出去一会儿,把屋子留给您和鸳鸯姐姐密谋一二?” 闹得贾母又是气又是笑,“我还不如去看戏呢,省得在这里受你的指派。” 李纨装作一脸的呆愣,“我觉得,咱们需要好好捋捋。” “教几位妹妹是您指示的,受益的是几位妹妹不是我,我还得帮着您忙前忙后的。” “哦,我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得到,现在不就背了口黑锅在身上吗?” 第320章 大麻烦 贾母被逗得哈哈大笑,“鸳鸯,快去找口锅来给她背上,叫她嘴里不说好的,净是一些胡说八道。” 鸳鸯也凑趣,“老祖宗,咱们院里的锅不够大,要不我去膳房给大奶奶抬一口过来,保证能让她满意。” “到时候,我累了都不用出来,直接住在里面就行?” 贾母直接笑倒在榻上,鸳鸯也笑着上前给她揉肚子。 等贾母缓了一会儿才又坐起来,“往日怎么没发现你这般贫嘴?” “嗐,兰儿上学去了,家里没有人陪我说话,这是憋得有些很了。要不说老太太是最慈善仁爱呢,我这正愁没人陪着说话,就送了几位妹妹过来。” 见她应承下来,贾母的心里也很是满意,“那正正好,咱们家女孩儿多,不愁没人陪着你说话。” 李纨也笑着看向贾母,“老太太也可怜可怜我们,把您肚子里的那些见识说出来我们听听?任是在书上怎么听过看过,到底比不上您亲身经历过的。” “你倒是会讨巧儿。到时候就看你来不来请了,若是殷勤的话,也不是不能说一说。” “您只管放心,绝对给您伺候得妥妥贴贴。” 掰扯了半天,全是因着李纨不愿意担教导之责。 几个姐妹年纪都不算小,个人的性子也已经定下,可以扳回来的余地不大,她愿意陪着说话,但就是懒得去纠正她们的脾性。 可以提点几句,听不听随她们,但是要让她下大功夫硬掰,没戏! 她是收一份儿钱,才干一份儿活计,没有就一步也不动弹那种。 也就是贾母一向出手大方,不会让她白干活儿,不然连陪着说话都会给直接推掉。 这边儿李纨只是给自己接了一份儿兼职,那边儿王熙凤就是给自己接了一个大麻烦。 她当时正看望完秦氏往回走,正在欣赏园中的景致呢,不想从假山后面突然出来一人。 冒失鬼不是旁人,就是贾代儒之孙,之前把学堂管理得乱七八糟的贾瑞。 “请嫂子安。” “我道是谁,原来是瑞大爷。” “是我,也是该着我跟嫂子有缘分,才会正正好好撞见。” 一边说,一边拿眼睛死死地盯着王熙凤看,脸上还挂着油腻猥琐的笑容。 这话把王熙凤恶心地不行,刻意拿话点他,“怪不得你哥哥老是提起你,还赞你很好。只我眼下不得空,要去太太们跟前伺候,等着闲了咱们再说话。” 贾瑞伸手一拦,“我功夫有的是,只问嫂子什么时候有空?去家里找你可行?不会不见我吧?” 王熙凤心里暗暗冷笑,“怎么不行?你只管去,你哥哥必定也喜欢你过去玩儿的。” 话说得很明白了,敲打得也很到位了。 但是奈何贾瑞是个疯的,听话只听一半儿,还光挑自己喜欢的入耳。 见他听到自己的话之后,非但没有把不轨之心打消,还依旧肆无忌惮地看着自己,让王熙凤恨得不行。 没有人伦的畜牲,若是他真的敢来,姑奶奶定叫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厉害。 竟然敢打我的主意,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弃自己的命太长! 要说贾瑞这人,正经文章不好好读,倒是把风月小说、淫词艳赋读了满满一肚子。 跟着薛蟠等人见识过欢场浪荡和声色犬马之后,再见到绝色女子便有些心痒难耐。 而且他平常仗着自己的出身,在学堂横行霸道惯了,所以整个人蠢得厉害。 一味地贪图美色还不算,竟然真的以为自己绝世无双,他勾勾手指,王熙凤就会乖乖听话。 所以他不但没有收敛,反倒三番两次地去王熙凤家里拜访。 也就幸亏王熙凤去探望生病的秦可卿了,没有在家,才叫他屡屡碰壁。 若是他就此罢休,应该也能落得个好下场,不想他竟非要作耗,给自己的命里设置劫难。 王熙凤烦透了他接二连三的骚扰,于是后面也不刻意避开了,直接就在家里等着他上门。 贾瑞一进来就满面含笑,“怎么我每次上门,嫂子都不在家?” “也是巧了,我去东府了,不想正好跟你错开,可是找我有事?” 王熙凤打扮得彩绣辉煌,风流貌美,把他看得神情激荡,言语也更加放肆,“有事,也无事,二哥哥不在家,嫂子可是憋闷地难受了?正好我来陪着嫂子解解闷。” 王熙凤心里有多恨,脸上笑得就有多甜,故意拿话误导他。 “整个家里,看来还是你最体贴知心。不像贾蓉他们,长得倒是唬人,原来竟是俩个糊涂虫,半点儿也不懂我的心。” 贾瑞只觉得天公成全:我们俩人都觉得彼此最好,合该着是在一处的。 正要上前凑近些呢,就听见王熙凤说道:“你在这里说话做事都不方便,不如晚上悄悄到西边儿穿堂处等我。” “你别哄我,可是真的会来?” “怎么不会,有你,我必定要去的。” 贾瑞如获至宝,等着约好时间后,才喜笑颜开地走了。 等到晚上,他摸着黑溜进贾府,左闪右避地,废了半天功夫才钻进穿堂里。 见里面空无一人,他以为王熙凤要晚些时候才来,于是在寒冬腊月里抱着膀子缩在屋里一直等着。 天黑等到天明,人已经冻得半死了,贼心却还是没有冻没。 “嘶,好冷,嫂子啊,你害得我好苦。” “不行,我得当面问个究竟,明明说好了的,怎么没有前来赴约。” 听着早晨上值的婆子开了门,他趁着婆子的不注意,赶紧偷偷溜出去。 好不容易硬挺着到了家,还被贾代儒抓个正着,以为彻夜未归是喝酒赌钱、宿妓嫖娼去了。 “爷爷,我是去舅舅家里了,他苦苦留我住下,实在推辞不过,才会一夜没回来。” “胡说,你哪次去舅家没提前告知我?这次为何不提前说?是有什么事情,要你连句话也说不成?” 见他犯了错不说,还敢狡辩撒谎,于是怒上心头,叫人狠狠地打了四十个板子。 第321章 贾瑞 贾代儒:“不准手下留情,给我狠狠地打,必须得让他长个教训。” 板子一挨完,贾瑞命去了大半。 贾代儒却还不让人给他敷药,也不准他去休息养伤。 硬是逼着他跪在冷地上背书,还要把十篇文章全给背完才算数,折磨得贾瑞苦不堪言。 若是放在平常人身上,没有享受到半份儿的好处,便先受了这么一场大罪,定是将自己的那些不安好心都抛去了。 毕竟美人儿再好,也不抵自己的性命重要啊。 而且还是浑身带刺,亲近不得的那种。 但是贾瑞不这般想,他从未设想过王熙凤会真的拒绝自己。 以为那些《西厢记》、《会真记》的故事也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不管女子平常是怎样的位高权重、美貌无双,只要见到了自己,必定会被迷得神魂颠倒、投怀送抱、百依百顺。 便是王熙凤这样的绝色又如何,只要相中了,这种才子佳人的故事也会发生在自己二人中间。 所以他在家里养了几天,待身子稍微好转之后,又去登门拜访了。 甚至朝着王熙凤卖可怜,“嫂子把我骗得好苦,叫我白白等了一夜。” 已经给了教训,结果他还敢再来纠缠,王熙凤深知不能再拖下去了。 若是他后面一直来纠缠,自己清清白白的人都得沾上泥点子去,到时候的下场绝对不会好。 所以她心里恨得要死,决定要狠狠惩治他一把。 面上却巧笑倩兮,笑得摄魂吸魄,“怎么凭白冤枉人?明明是你失信未到,我去了之后不见你的人,心里好不失落,还以为你有贼心没贼胆儿呢。” “若是不想来,还是撂开手吧,也别再过来纠缠。” 贾瑞急了,“我敢发誓,那晚真来了的,嫂子一定要信我。” 说着便要起咒。 刚说到一半,就被王熙凤拦下了,“罢罢罢,不用起誓,我再信你一回。”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吧,你来我这房后的小过道里的那间空屋子,可别再找错地方了。” “那说定了?嫂子真的会来?” “不信算了,你别来最好,免得害我白等一场。” “来来来,我便是快要死了,也肯定爬着过来。” 等他走后,王熙凤冷哼一声,“既然自己主动寻死,倒不如我就成全了你。” “平儿,你去东府找蓉哥过来,就说我有事情要他办。” 傍晚时分,贾瑞早已经准备好了,正想要趁着天色稍暗偷溜进贾府呢,谁曾想家里来了客人。 好不容易把客人盼走了,又等着他祖父歇息下,便赶紧往约好的地方赶。 也就辛苦一路上值夜的婆子早被换过了,不然他想进来简直难上加难。 好不容易到了,结果又是空空荡荡的屋子。 “这一遭会来吗?别又诓我白等她一宿吧?” 说着,还像驴拉磨似的在屋里转圈子。 那叫一个坐立不安啊,又期待又焦心,折磨得他眼睛都发绿了。 好不容易等着一人进来,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是饿虎扑食一样把人抱进怀里。 一边儿亲嘴,一边迅速把人按在炕上,手下还忙着宽衣解带,想要迅速成就好事。 正值紧要关头,谁曾想外面有人闯了进来,手里还举着火信子,“是谁在那里?” 贾瑞吓得不敢作声,不想身下那人立马接了话,“瑞大叔要臊我呢。” 等着人进来了,贾瑞才就着火光看清楚,身下的人根本不是王熙凤,而是穿着披风的贾蓉。 顿时羞臊不已,赶紧起身整理衣衫,正要撒腿就跑呢,不想被早就准备好了的贾蔷按住。 “瑞大叔,哪里去?” “琏二婶已经告到太太面前了,说你无故调戏她,太太很是生气,这才派我们过来拿你。” “好侄儿,饶我一回,我以后肯定记着你们的大恩大德。” 炕上那人也整理好衣服,“瑞大叔好口才,刚还欺辱了我一顿,这么轻易就想了账?” “只要今日你们说没有见过我,明日我定好好谢谢你们。” 贾蓉不依,“不妨直接说说能谢多少?” 贾瑞囊中羞涩,虽然跟着薛蟠混来了仨瓜俩枣,但是架不住在外面喝酒赌钱都败坏光了。 见他迟疑不肯开口,贾蔷步步逼近,“我们哥俩一人五十两,就撒手撂开此事,如何?” 贾瑞有些左右为难,“我现在手头没有这么多。” “这个好办,先写了欠条来,后面慢慢还就行。” 贾瑞还想推脱,“这里又没有笔墨纸砚那些,可要怎么写呢?” “这个好办,”说着贾蔷就取了纸笔过来,“瑞大叔快写,不然迟了再被人瞧见。” 等着贾瑞按照两人所说写下欠条,才被领着出去。 “你先蹲在这里,我们去前面打探打探,再把值夜的人调开,免得叫人瞧见不好收尾。” 贾瑞听话地蹲在一处台阶下,提心吊胆地等着二人回来,谁想头上方有些许动静。 正抬头看时,一桶粪水迎着脸浇下。 他因为着急抬头向上看,自然被泼了满头满脸。 “呸呸呸,哕~” 边往外哕,边捂住嘴不敢发出声响。 谁想这时贾蓉跑回来了,“快走快走,我刚支开人,晚一会儿都走不脱了。” 贾瑞也不敢磨蹭,忍着粘腻恶心跟着跑了。 “瑞大叔,你身上怎么这般臭?别不是拉在裤子里了吧?” “实在太臭了,我忍不住了,你自己往前面去吧,我不陪着了。” 等着贾瑞忍着寒冷和恶心跑回家中,已经被折腾得心力交瘁,还得叫人提了水来洗净。 经受了两遭,他本来恨得王熙凤要死,但是再想到她的模样,洗到最后一遍的时候竟还兴奋了起来。 下人把水抬走时只撇了撇嘴,对于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是这回他不敢再去纠缠了,倒不是消了痴心妄想,而是被债务压着难以脱身。 贾蓉和贾蔷哥俩一向要好,两人同吃同住的,倒也不是没有穿过同一条裤子。 第322章 风月宝鉴 在要债这件事情上也默契地很,这一个月你要,下一旬我催,虽然都不强硬,但还是把贾瑞给吓住了,再也不敢过来荣府纠缠。 虽然没有贼胆子,但是贼心难消。 白日应对祖父的严管和债主的催促,晚上竟然还有兴致满足自己,就这么寒来暑往的,到底耗尽了精力。 这天李纨正忙着收拾自己的院子呢,就听见通灵急急火火的催促声。 “快快快,我发现了样东西,你赶紧过来看看感兴趣不?” 李纨只能洗手过来见它,“什么东西啊,竟叫你看在了眼里。” 通灵本就跟李纨最是要好,听见她这么问了,也就没再隐瞒自己的来历。 “我下世是因着茫茫大士和渺渺真人帮忙,所以对于他们的气息再是熟悉不过。” “昨天我感知渺渺真人来了,特意悄悄出去准备一见,谁曾想他却不是直接来咱们家。” “哦?那是去了哪里?” “到了贾代儒他们家,还把一个宝贝给了他孙子贾瑞。” 通灵:“我虽然没有靠近,不知道那个叫风月宝鉴的有什么用处,但他说是宝贝,想来定是不俗。” “要不,咱们把它弄来瞧瞧?” 李纨看着一身匪气的通灵,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的性格底色。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它变成现在这般喜爱打家劫舍的样子,应该跟自己关系不大吧? 刚一想到这个,她立马摇摇头。 肯定跟自己无关,通灵顶多做回了它自己而已。 做自己又有什么错呢? 李纨:“你可能打得过那个叫渺渺真人的?” “若是放在以前兴许不行,但是他现在化身成了跛足道士,又在人间没法子动用仙界手段,顶多只能依靠些许道术罢了。” “不过咱们最好还是跟以前一样偷偷地搞事情,免得以后他再来找我们算账。” 两个人,主要是通灵,连风月宝鉴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用处都不知道呢,心中就已经想好了计划。 李纨想了一想,“这个镜子兴许不是个好玩意儿呢?咱们要了来再被旁人察觉到了怎么办?” 通灵:“不好砸了便是,这有什么难的。” “至于被察觉,我须得想想怎么瞒住人才好。” “那个渺渺真人跟警幻的牵扯很深,说不定这个镜子就是警幻的东西。” 李纨:“你先悄悄过去看看,若是觉得镜子有用,咱们再想办法取回来。” “若是无用的话,到时候毁掉便是。” 通灵:“你说的有道理,我这就去。” 见它风风火火地走了,李纨不禁摇了摇头。 “它原来竟是个急性子?真没看出来。” 被憋得无聊的通灵已经到了贾代儒府上,寻着镜子过去,就见到了正在奖励自己的贾瑞。 “呕~他好恶心。” 通灵受不太了屋里的味道,捂着鼻子飘过去,顺着贾瑞的方向看看镜子的用处。 只见镜子正面朝上,里面是满山满海的混沌神石和乾坤灵玉这些,把通灵看得激动了一下,转瞬却又清醒过来。 “不对,混沌神石和乾坤灵玉稀罕至极,想要找到一块都不容易,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 “若是天地之间真有这么多,早就出了大乱子了,兴许闹得生灵涂炭也说不定。” “竟然是假的,好可惜。” “这个妖物,竟然能迷惑人的心智?” 通灵想着,赶紧看向贾瑞的眼睛,只见他看到的却不是什么石头,而是正在宽衣解带的王熙凤。 通灵摇摇头,“可怜,竟然陷入自己的幻想中出不来。” 然后它没再多做停留,赶紧回家找李纨商议此事。 “那个镜子能看到你内心最渴望的东西,然后给你制造一场幻境。” 通灵挠挠头,“好像没有什么用处,要不我回去砸了它?” “先等等,世上就没有无用的东西,只是没有放对地方罢了。我得好好想想什么地方能用得上。” “你说的有道理,我陪你一起想。” 说着通灵也开始冥思苦想,但它本就不是个心思多么灵巧的,没过多久,便悄悄地抬起头瞧瞧李纨,然后继续把头埋下去。 就这样循环往复,倒也乐此不疲。 虽然脑袋空空,什么也没有想到,但是它真的努力想了。 幸好李纨也没有打算指望着它,不然还不定要想到哪辈子去呢。 “我想到了一个……” 还未说完,就被通灵打断,“什么什么,你快些说。” “若是咱们拿到手之后,碰见仇家的话,完全可以给他照一照。既然是内心映射产生的幻境,应该没有那么好破除的吧?” “好主意。” “当然不好破除了,若是好解决,就不至于成为执念产生幻境了。” “那我现在就去拿过来?只是咱们怎么瞒住警幻那里才好。” 李纨无奈地苦笑,“要不也直接封起来算了?” 通灵:“其实我还想让你试试来着,封起来就没法子试了。” “我的执念有什么好看的?” “我这不想让你试试多久能破除自己的迷障嘛,自己有所了解,也省得以后有人拿这个坑咱们。” 李纨本来觉得它只是调皮胡闹,不想它的话细细听来,竟也有几分道理。 “既然好奇,等你拿回来,咱们就试试呗。反正警幻一时半会儿也察觉不到。” “成,我这就去。那个贾瑞已经油尽灯枯、命不久矣了,却还沉迷美色不可自拔,简直自己找死。” “我得快些去,免得再被渺渺真人收回去了。” 等着它过去的时候,正巧碰上贾瑞咽气,被黑白无常拿着铁锁套着带走的时候还念着要带上镜子。 第一次见这般痴迷不悟的人,把通灵看得非常无语。 它看着风月宝鉴上面污浊的气息,不忍心直接用手碰。 “镜子,你乖乖跟我走,不然小心我对你不客气。”说着用灵力托着它飘走了。 等行至一条清溪时才将其扔下。 被摔疼了,风月宝鉴不禁痛呼出声,下一瞬马上又捂住嘴巴,装作刚刚不是自己发出的声响。 第323章 风月 风月宝鉴躺在溪水里一动不动,装作没有听到通灵的话一样。 “若是你再装死,我就多扔你几次,还是从高处狠狠摔下,使劲儿冲洗一回,怎么样?” 这话震慑力十足,风月宝鉴不敢再偷懒了,赶紧悄悄用溪水清洗着自己。 它不敢不动,也不敢大动,只能尽量不显眼一些,免得再招来这个冤家的针对。 说到底,这是何方神圣啊? 同样都是下凡历劫,同样的天道限制,怎么人家就能够这么潇洒自在呢? 不像自己,行事需要谨慎不说,还不敢被人发现,免得被当成妖物给烧掉了。 不过它身上的某道气息甚是熟悉,想来应该是上界神仙,下来镀金了? 再说了,人家幻境中可是混沌神石和乾坤灵玉这些先天灵物,哪里是自己可以企及的。 “快点儿的,怎么磨磨唧唧的?我没有功夫陪着你耗。” “还是说,你觉得那种臭男人的脏东西很好,想要长久留着,不舍得洗去?” 说着一脸鄙视的眼光看着风月宝鉴。 “啧啧啧,难不成你真是淫邪之物?” “真是那样的话,你也不用洗了,不如让我直接砸了你省事。” 见它要动真格的,竟真凝聚法力要毁掉自己,吓得风月宝鉴赶紧大喊:“大仙饶命!” “大仙,您误会了,小的道行低微,此番乃下凡历劫,这才行动地慢了一些。” “给小的一点儿时间,我马上就能洗好。” “那赶快的,洗上八八六十四遍。” 风月宝鉴:它数算倒还挺好?但自己真的不会洗秃噜皮吗? 碍于形势比人强,它只能无奈照做,把自己真洗了六十来遍。 通灵看着洗完后的铜镜,“嗯,不错,比刚开始亮多了。” “原来雾蒙蒙的,连个人影也照不出来,现在这样一看,多清亮多干净?” 风月宝鉴力气耗尽不说,浑身还被搓得生疼,“嘶,大仙喜欢就好。” “不知您仙缘何处?我是太虚幻境警幻仙子所练风月宝鉴,专治邪思妄动之症,有济世保生之功。” 通灵听见它自己承认了与警幻仙子的牵扯,脸上不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说好说,我与警幻仙子也是老熟人了。” “你我今朝相遇,也算是有缘分。” “不知警幻让你来是有什么事情?你怎么会沦落到那种人手里,难道是遭遇不测了?” 看着通灵脸上明晃晃的厌恶,风月宝鉴第一次对于自己的任务产生了怀疑。 “多谢您一番好意,我并未遭遇不测。” “只是,只是……” 面对通灵清澈如洗的眼神,风月宝鉴第一次觉得有些自惭形秽。 一时之间,话也说不出口了。 明明以前都觉得自己不过是渡人历劫,做得皆是好事,为什么在它面前会觉得自己真的污浊至极、不堪入目。 越想,风月宝鉴的声音越小,“我只是帮人经历情色,看淡风流而已。” 通灵没察觉到它的异常,还跟着随便问了一句。 “哦,有用吗?有多少人度过了情关?看透了红粉骷髅?” 风月宝鉴一时语塞,看着它盛满好奇的眼睛,第一时间挪开了眼神。 “百中无一。” “哦哦,那就是没啥用呗。” “既然你在警幻那边儿没有什么用处,不如跟着我混吧?” 平生第一次被挖墙脚,风月宝鉴自然十分高兴。 见它不嫌弃自己,风月宝鉴这才问道:“不知大仙下凡是因着什么事情?可能透露一二?” “唔,现在不能说,等你答应了就告诉你。” “你能自己做主吗?还是只能听从警幻的吩咐?” “仙子炼制完后,我自身已经把法则和术法融汇完成了,不用仙子的时时帮忙。” “只是到底品阶低微、修行有限,没有办法御风而行,随心所欲。” “哦,那我就放心了。” “你去帮我忙的话,警幻不会知晓是吧?也就不会过来干涉和阻止?” “我此番的任务已经完成,回去也是躺在匣子里睡觉,不如就给您帮帮忙,也算是我的荣幸。” 见它点头,通灵突然觉得自己可以省些力气下来了。 “既然你洗干净了,那咱们就走吧?” “好的,多谢大仙抬举,竟然能亲自带我去长长见识。” 通灵清咳一声,“好说好说,不用这么客气,以后都是一家人。” 然后背地里给李纨发消息,“快来,我把那个镜子拐来了。” 李纨:“还是小心为上,别让它中途跑脱了,再白费你一场功夫。” 通灵想想,这话有道理啊。 于是带着风月宝鉴过来的时候,一直留着后手,准备它要真不开眼的话,就给来上致命一击。 风月宝鉴走着走着,突然打了个寒颤,但它没放在心上,毕竟自己又不会感冒。 等着进了空间,通灵赶紧暗中加强了结界,保证它跑不脱。 “来,前面就是我此界相识的好友,她也来历不凡,介绍给你们认识。” 互相介绍一番,“怎么称呼你才好,每次都叫你风月宝鉴的话,未免有些生疏。都是朋友了,再生疏的话,到底伤害感情。” 自来任由着他人随意指派,这是第一次有人问它称呼的问题,也是第一次有人当它的朋友。 “我,我都可以,你随便叫,我不介意这个。” 说着使劲儿地摇头,生怕慢了李纨会生气一样。 李纨嘴上应付着说道:“那叫你风月?简单又好听。” “行行行,以后我就叫风月了。” 见它那样的欢喜,李纨跟通灵相视一笑,确定了彼此的某种想法。 “我们两个也是警幻仙子安排来历凡的,只不像你的任务完成地这样早,这样艰难而已。” 风月有些羞赧,“没有没有,是我的任务太简单,你们看不上而已。” “原来你们也是下凡的,怪不得我觉得你们两个身上的气息甚是熟悉。” 李纨摸着脖子上的乾坤灵玉朝通灵点头,还没说什么作为掩饰呢。 就听见风月继续说道:“这里你们是怎样布置的?我在这儿也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像是回家一样,会觉得甚是安心。” 李纨:“……” 通灵:“……” 第324章 风月用处 李纨和通灵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被封印起来的空灵宝殿的方位,再看看跟前一脸懵懂的风月。 会不会你没有感觉错?只是你的家搬地方了,所以才会觉得熟悉? 虽然它没有权限,看不见里面的东西,但是它既然能察觉出来差别,那干脆长久留下吧,就别走了。 通灵:“这个好说,以后再教给你。” “之前我在你的跟前照了一下镜子,发觉自己陷入了幻境,这是你的灵通吗?” “只能自己破除迷障?你不能帮忙吗?” 见它问,风月没有半点儿的隐瞒。 “我正面能照见人心中的欲望,反面能照见人心中的恐惧。” “当时您陷入幻境,是因为被欲望控制住了心神,能够挣脱出来是因为打破了幻想。” “想要挣脱的话,可以自己出来,也可以翻转镜子,马上照一下反面。” 李纨朝着通灵点头,“若是照了正面陷入幻境之后,照一下反面就解除了。” “欲望与恐惧,或真或假,相生相克,确实很有些意思。” “就像俗语说的一样,毒药旁边往往生长着解药。” 通灵:“你要不要试试?我保证你无事。” 见她俩在那商议着要照镜子,镜子本体:“……” “既然是朋友,我虽然没有办法控制幻境的内容,但是拼尽全力也会帮你翻到反面,不会伤害你的。” 李纨:“其实我也很好奇,自己内心真正的渴望是什么。” “通灵,风月,既然有你们两个给我护法,浅试一回又何妨。” 说着坐定,“直接来吧。” 闻言风月飘到跟前,她直直地看向镜子。 只见画面上是: 被赶出家门,缩在雪地冻得瑟瑟发抖的李纨,被父母找到并抱在怀里安慰。 被同学欺负的时候,父母都会认真对待,无条件地保护着自己。 稍微大一些之后,每次提出反驳意见,不管正确与否,父亲都能认真聆听。 后面是经过几年牛马工作,成功实现资产过亿的自己,终于可以躺平养老。 前面还好,虽能牵动李纨的心神,却再也禁锢不住她了。 不想最后画面直接给她看笑了,迅速从幻境中清醒过来。 通灵:“这么快?” 李纨:“你们应该也能看到画面,当时我每月工资有限,除去衣食住行,攒一辈子剩下百来万就是好事。” “结果告诉我几年就能够资产过亿,实在太过离谱了,由不得我不清醒。” 风月:“说实话,你是第一个场景这么多,还能这么快清醒的。” “里面那些应该都是你想要的啊?为什么留不住你?” 这话一出,李纨还好,通灵先不乐意了。 迅速捏住风月,“你什么意思?还想故意把她留在里面怎么着?” 见它误会了,风月赶紧解释,“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那些场景为什么她再也不喜欢了?明明都是心里的执念。” 李纨释然一笑,“我心里记得清楚,是因为当时耿耿于怀,甚至这些年也没弄明白。” “但我已经学会和解了。” “以前都过去了,伤疤已经留下了,再纠结于事无补,不如让现在自己过得开心一些,不枉人世间走一遭。” “还挺好玩的,我好像找到了一个新的用法,通灵你要不要一起?” 虽然对于这个提议很心动,但是通灵更在乎李纨的安危。 “还是以后吧,你刚刚才走了一遭,还是别再进去了。” “行,你记住一个词,‘游乐场’,什么时候想玩了找我,带你去玩。” 风月一头雾水,“不是自发形成的幻境吗?难不成你还能控制?为什么我就不行?” 看着通灵的小眼神,李纨赶紧打了个哈哈,“以后一起教你们两个,也省得我教两次。” 见她拒绝,风月只能勉强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好,只你别忘记了。” 通灵:“放心,有我帮你记着呢。” “后面我们要出去完成任务,你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可以吗?我们有空就会进来找你的。” 风月心思单纯,根本没听出里面有什么陷阱,非常爽快就答应下来了。 “帮我找个高几,我直接睡觉了,你们进来时再唤醒我就行。” “没问题!” 两人告别风月出去后,一起回了李纨的房间。 通灵:“它太好忽悠了,我说什么就信什么。估计真以为我们也是上界的仙子。” 看着它在那因着成功骗到风月而开心,李纨一时之间还真的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或许就叫当局者迷? 通灵:“虽然它光知道搞些情情爱爱的,没有什么大用,但是能够自带器灵,也算难得了。” “咱们除了给敌人追杀的时候制造幻境,可还有什么别的用处?你刚刚说带我体验的游乐场是什么意思。” 李纨:“那是旁的世界非常时兴的一种玩意儿,到时候我带着你体验一下就知道了。” “我刚才发现,只要你想要什么,其实幻境都能满足你。” “那既然能够百求百应的话,我们何不利用起来?” 这个说法很是新鲜,通灵不禁问道:“都是幻境,全是假的,怎么利用?” 李纨想了一下,上网看视频,而且是AI4d体验版,应该怎么说才更好懂。 “这个跟录影石一样,虽然只能没有实在用处,但是能观看画面,啊。” “你心里想着什么,它就直接产生什么景象。” 见通灵还是想不明白,李纨指了指桌子上的点心,“我心里想着点心应该怎么做,你说,幻境是不是就会呈现出来制作过程?” “好像有点儿懂了。” “既然它还有用,那咱们就更不能让它走了。” 李纨点头,“我也正有此意。” 说完她和通灵相视一笑,对于彼此的默契都很是满意。 “渺渺道人那里应该不会发现是咱们拿走了它的镜子吧?” 第325章 渺渺道人 (上一章结尾处有修改,跟本章连着一起的。) 再说被李纨和通灵两个提到的渺渺道人。 原来他将风月宝鉴给了贾瑞之后,看着宁府上方森森的鬼气,便顺着到了贾府的祠堂。 刚一靠近,贾源和贾演直接现身。 “尊驾是谁?来我两府有何贵干?” 渺渺真人:“两位国公爷有礼,贫道是奉警幻仙子之命,下凡帮助应劫之人渡过难关的。” “此番打扰是因着看到贵府上方的鬼气,这才想过来看看可有妨碍。” 贾源:“倒也不妨事,只是我家那不成器的儿孙还未投胎,便把他们叫上来团聚一二罢了。” 渺渺真人点头,“两位国公爷因着功德傍身,成了贵府的守护灵,已经不受地府约束。” “只是其他人的话,到底身上气息跟阳间有异,在这里待久了实在有害无利。” “国公爷倒不如早做打算才好,免得他们将来投胎转世的时候会吃亏。” 贾源看看贾演,见他点头,便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多谢道长点拨。” “只是我们兄弟在下面没有什么人脉关系,想要让他们尽快投胎成人也没有门路,无奈之下,才会让他们上来享受些香火和庇护。” 渺渺真人想了想宁荣两府需要历劫的人数,也怕他们会干涉其中,所以接了话茬。 “若是国公爷不嫌弃的话,贫道却是有几个认识的,或许能够帮得上忙。” 贾源看着贾代善等人碍眼,也不想留着他们了,当时便答应下来。 “那就,麻烦道长了?” “好说好说,国公爷开国护疆,功劳无数,贫道能稍尽微薄之力,也算不胜欣喜。” 贾代化和贾代善还好,对于贾源风风火火的性子已经很是熟悉了,也不敢有所违背,老老实实地站到渺渺道人旁边。 只有贾珠缩在后面,稍显犹豫。他知道自己该走,但是又惦记着李纨跟儿子那里。 贾源才不管他的儿女情长呢,一脚把他踢上前来。 这般窝囊没用,什么都听媳妇儿的,一点儿自己的主见也没有。 那还留下干嘛?给自己添堵吗? 贾珠被踹了一脚,不敢反驳,也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只能老实听话。 “有劳太爷爷对着她们母子多加照看一些了。” “知道了,用不着你嘱咐我。” “道长,有劳了。” 渺渺真人跟宁荣二人告别之后,就带着他们走了,准备早些叫他们重入轮回,免得在上面碍事。 等到打点好关系,亲眼看着他们喝了孟婆汤,踏上奈何桥后,渺渺真人这才抽身回来。 刚到贾代儒府上,就见门口挂上了白幡。 可能是因着自己是罪魁祸首,他这次不敢通禀了,打算悄悄进去把镜子拿走。 谁知在贾瑞房间死活找不见,实在没办法,再亲自去见了贾代儒。 “老先生,请问之前贫道赠予令孙的那面镜子呢?” 见着他,老泪纵横的贾代儒也不哭了,气得咬牙切齿:“你害了我孙儿性命,竟然还敢来问?” 他不想叫这个道士把那镜子取走,打算后面找出来砸掉烧掉,以图报仇雪恨。 “不怕告诉你,我已经砸了,还要把你捉去见官。” 说着,两只手死死攥住渺渺道人,“走,跟我去见官,赔我孙儿性命。” 渺渺道人一听镜子被砸了,顿时也着急起来,“那可是一块宝物,怎么能砸呢?” “呵,什么宝物会害人性命?我看是妖物还差不多,早毁早利索,免得遗害世间。” “快绑住他,跟着我去衙门。” 等着奴仆们齐齐围上来后,渺渺道人使劲儿挣开贾代儒的双手,左躲右闪地越过一众奴仆,风一般刮到了大门外。 渺渺道人看着他府的大门,不由地深深叹息一声。 因着不死心,还拼着老命,伸出手来掐指一算,结果天地之间还真的没有风月宝鉴的半点儿踪迹。 “唉,就不应该去管宁荣两府的那些鬼魂,倒是叫我少了一件趁手的宝物。” “罢了,也算它该当此劫。” “等我办好了差事,再找警幻仙子讨一件吧。” 说完挪着自己的跛腿,摇摇晃晃地走了。 再说贾府那棵绛珠草。 因着雪雁自小在她身边长大,不知不觉间受了一份机缘,未到贾府之前偶尔还能梦见几次自家小姐将来的遭遇。 不想来到贾府之后,雪雁梦见将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她还特地留意了一些时间,见过旁人还好,若是见过他家那位哥儿,自己就很难梦见将来的事情。 所以从此,她便笃定这个人跟小姐是有着什么牵扯,但是肯定不会好,毕竟每次都惹得小姐流泪。 等着黛玉要去找宝玉的时候,“姑娘,现在外面起风了,要不咱们别出去?不然再受了风、伤了身子。” “姑娘,外面太阳正烈,暑气最厉害,要不咱们在屋里凉快儿一会子?” “姑娘,现在天气凉了,您昨日就有些咳嗽,我去叫人给您炖碗汤水,咱们热热地喝下去?” 黛玉本就聪明,屡次三番地被阻拦,又怎么会发现不了。 而且雪雁太过明显了,每当自己说要去找姐妹的时候,她从不多话。 只要一说去找宝玉,她便拿各种理由阻挡自己出门。 私下里,黛玉也对着雪雁说过此事,“我爹爹交代过了的,咱们跟宝玉走得近些也无碍。” 雪雁还是摇头,“什么都得定下之后再说才好,不然咱们就离着他远远的,省得他老是惹得您流泪。” “我流我的,干他什么事情?别来啰唣人。” 说着一扭头,不再搭理脑袋跟木头一样的雪雁,但也没再说要出去的话语。 见她虽然不乐意,但看着往日的情分,还愿意听取一两句话,叫雪雁心里又酸又软。 “姑娘,我,我,” 正要把自己的遭遇说出来,好让自己姑娘有个防备,不想宝玉直接闯了进来。 “好妹妹,你怎么整日闷在屋里,也不多出去走走?” 黛玉未接话,只是拿眼睛觑着雪雁。 雪雁低着头,把那满满一肚子的话都咽了回去。 “你们主仆这是怎么了?打什么哑迷呢?” “没什么?今儿是什么风把你给刮来了?怎么没去瞧瞧你宝姐姐?” 第326章 归家 雪雁因着是林府的人,对着宝玉总是抱着一分戒备和敌意,虽然不太明显,但是长久了难免不被人看出来。 黛玉也就把她留在院里看家,在外面行走多用紫鹃。 跟雪雁的态度截然相反,紫鹃到底在贾府长大,对着黛玉忠心,对着宝玉也存着几分的和善,倒是更适合外面那些场面。 本来她们生活有些小波小折,但也没有大的浪涛,也算是能舒心度日了。 不想这年冬月,林如海写信来说身染重疾,需得接黛玉回去。 贾母听得女婿病得厉害,心里不免有些郁闷,只觉得太过不顺。 宝玉心内不想让她归家,但是又苦于无法阻拦,只能独自憋着生闷气。 贾母看看他,叹了一口气,吩咐让贾琏护送着黛玉回去,帮着处理扬州的一应事务,到时候再将其护送回来。 这日沉梦正酣,李纨被人慢慢唤醒,“奶奶,奶奶?” “嬷嬷,大晚上的不睡觉,是有什么事情吗?” 赵嬷嬷:“奶奶,刚刚二门上的云板扣了四下,来人说是东府的蓉大奶奶去了。” 一句话,就叫李纨清醒过来。 “您先帮我把东西收拾好,我这就起来穿衣裳。叫钱嬷嬷看着素云她们把衣裳也都找出来换上。” “天亮后派人去给兰儿告假,把他也接回来,有些规矩还是得他去走。” 收拾好之后,赵嬷嬷本想陪着李纨过去的,谁知她不愿意。 “这事儿又用不着我,我只是过去看看罢了,您跟着也白搭,还不如在家老实待着。钱嬷嬷也是一样,别出去家门一步。” 两个嬷嬷年纪不小了,这种事情多少都有些不太好,还是离得远远的最好,免得伤了寿命。 因着王夫人事情忙,李纨一直在荣庆院陪贾母,亲见宝玉换了衣服闹腾着过去看秦可卿。 待兰儿被接回来后,李纨这才陪他回家,“待会儿去东府之后,你随着他们来就行,一步不要多走,一句话不要多说。” 贾兰听着亲娘的话,对于她的言外之意也能猜到几分,“您放心,我什么也不懂,胆子又小,只会随大流和听吩咐。” 见儿子长进不小,李纨欣慰地摸摸他的头,“这话说得明白,我听着舒服。” 贾兰本以为在外祖家和国子监分别学习了一段时间,自己的见识已经不算少的了。 不想东府里的所作所为,还是大大开拓了他的眼界。 等着兰儿回来,整个人冷着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 李纨故作不知,“这是看见什么了?怎么生气了?” 兰儿:“娘,我今日旁的没见识到,只看到了什么叫做无知无畏。” “您可知,东府一应行事和做派,处处都透露着肆意和靡费。棺材板用上好的杉木还不行,还非得把老义忠亲王定下的樯木拿来用。” “而且最可怕的是,我爷爷好心劝谏,却半点儿也听不进去,只图自己开心和痛快。” “这人甚至还不是无关紧要一小卒,而是我们贾家的族长。” 哪怕平常已经隐隐感知到了家族的衰落,但是亲眼见到自己族长这般的肆意妄为,给兰儿的心里还是带来了些许冲击。 他咬咬牙,“您放心,不管咱们家以后变得如何,我绝对不会让您过苦日子。” 李纨欣慰地笑了,“好,属我儿子孝顺,我以后的将来有靠了。” “既然看得明白,那就不值当为那起子人气到自己的身子。” 然后把怀里一直挣扎的玲珑递过去,“给,你俩亲热去吧。” “它一见你,立马开始忘本,亏我这段时间好吃好喝地供着它。” 兰儿赶紧给自己的小狗说话,“娘,玲珑好久不见我了,一时新鲜而已,您别跟它生气。” 李纨:“……” 她直接开始撵人,“好好好,你俩穿一条裤子,我是插不进去的外人,就不碍着你们的眼了。” 等着兰儿抱住小狗回房间后,赵嬷嬷凑过来,“奶奶,听说尤大奶奶病了,没有办法打理一应事务。珍大爷想请琏二奶奶过去帮忙。” 李纨点头:“不用打听都知道,这种事情她肯定愿意接茬,不然怎么显示出她的本事能为?” 赵嬷嬷:“那她不怕得罪尤大奶奶?” “毕竟之前还好好的,结果一到丧事就开始生病,里面未必没有蹊跷。” “若真是装病的话,琏二奶奶一接手,势必要触怒尤大奶奶。” 李纨:“嬷嬷,不管凤辣子看不看得明白,这桩差事她都会接下来。” “一个尤氏而已,便是再生气又如何,难道还有自己手里的权利香吗?” “耍弄权势,树立威严,显摆才干,这就是凤辣子绝对不会放手的原因。” 明白归明白,赵嬷嬷摇摇头,表示深深地不理解。 “在自己家里管管也就算了,竟然管到亲戚家,这是什么道理。” “要不等着过几日,我带着你亲自过去瞧瞧凤辣子的威风?” “不用,管她什么排场呢,我都不稀罕。只想守着您清清静静地过日子。” “我冷眼瞧着,尤大奶奶不像是没有能干的人,这回被欺负狠了,难免以后不会报复回来。” “这个不用猜,肯定会坑凤辣子一把的,甚至不止一把。” “我跟尤氏接触的时间长些,她虽然很多时候没有办法,但绝对不是一个无能的人。我们只管着看戏就好。” 赵嬷嬷点头,“奶奶,我听着徐姝颜的意思,好像是想要做完今年之后回家?” 李纨叹了一口气,“她跟我说过了。” 赵嬷嬷紧皱着眉头,“她婆家那个样子,很明显就是个虎狼窝,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做什么要再回去?” 李纨:“她说回去是为了女儿。” 第327章 徐姝颜的选择 李纨嗤笑一声,“为了弥补女儿,她想要再生一个儿子。” “奶奶,这么明显的火坑都要跳,可要好好劝劝她?兴许能把她劝得改主意?咱们也省得再张罗着寻摸奶娘了。” “要劝,你去劝,我怕没劝动她,反倒把自己给先气死了。” 说着,李纨直直地看向赵嬷嬷。 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赵嬷嬷点点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因着不太了解里面的内情,她打算先等等,等跟徐姝颜聊过之后再说。 看在她这么多年忠心侍奉奶奶的份儿上,自己尽量好言相劝,希望她能回心转意。 原本对这个过于美艳的奶娘,赵嬷嬷是最不喜欢的。 但是相处时间长了之后,她便发现此人性格温懦良善,而且伺候兰哥儿和奶奶极具细心耐心,倒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 伺候李纨吃完今日的午膳之后,赵嬷嬷就找去了徐姝颜的房间。 进去之后,她正在做着李纨的衣裙,旁边还摆着相配的里衣和褙子。 “怎么全都你自己做?自己做一身太费劲的话,就把一些活计交给素云她们去做。” “嬷嬷快坐。” “这个活儿还是我特意向素云她们要来的呢,我整日闲着也不像话,正好稍微做些活计,只要奶奶不嫌弃我做的太过粗糙、不堪入目就行。” 赵嬷嬷捡起褙子来看了下针线活儿,“很不错了,针脚很细密,还均匀,绣线的颜色也搭得好看,比我做得强多了。” 徐姝颜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嬷嬷能看得过眼就行,要是您不嫌弃的话,等我做完奶奶和兰哥儿的,也给您做一身。” 赵嬷嬷迅速摇头,“我衣裳够了,再说我一把年纪了,穿什么都行。哪怕披个麻袋呢,也没有人笑话我。” “我瞧着你针线活儿鲜亮可喜,要是想做的话,还是给奶奶多做几件吧。” “行,我听您的。” “听说,你做完今年之后,想辞了这里回家去?” 徐姝颜低下头,“奶奶对我有恩,按道理我应该跟在奶奶身边伺候一辈子才对。” “但是我实在有些放心不下女儿。她现在七岁上下,再过不了几年就要嫁人。” “您也知道我那婆家人的德行,我怕他们会利欲熏心,随便找个只面上看得过去的人家,把她嫁进去吃苦。” “嬷嬷,我这辈子没碰上一个好的婆家,我认了。但是我不想让女儿重蹈我的覆辙,把她的一辈子也陷进泥潭里去。” “我能幸运地碰见奶奶救我于水火,但是我怕她没有这份子运气,碰不上奶奶这样的好心人。” 赵嬷嬷叹了一口气,“那你回家一段时间帮着选个好些的人家,也不用辞掉这份子活计啊。” “你好不容易把哥儿给奶大,一旦真的出去了,想要再进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徐姝颜咬咬牙,“您说的这些,我知道,但我已经想好了。” “这些年跟在您和奶奶身边,我学到了不少,已经不是以前没有丝毫防备的我了。手里也攒了一些东西,出去之后应该也能护住我们娘俩。” 赵嬷嬷看她那个固执的样子,有些明白奶奶为什么不想跟她说话了。 但是她到底念着徐姝颜多年来攒下的情分。 “听奶奶说,你回家后,还想要再生个儿子?” 徐姝颜点头,“我被婆家这般欺负,就是因为没有娘家撑腰。我不想女儿以后也没有人给她撑腰,这才想要再生个儿子出来。” “这样等着我百年之后,她就还有人可以依靠,不用像我一样,无依无靠,只能任由着婆家欺负。” 赵嬷嬷:“我虽然没有生养过,但是奶奶生咱们哥儿的时候,我一直陪在身边。” “生育孩子真不是那么的简单,说是去鬼门关走一圈儿也没有问题。” “你要想好,这个其中的风险不小,你确定要冒?” “再说了,你闺女只有一个真心疼爱她的人,若是你有万一,要将她置之于何地?” 徐姝颜一脸的坚定,“嬷嬷,我回去会先寻摸她的婚事,等到过几年她的婚事完全定下之后,我才会安排着生儿子。” “行吧,你想好了就行。” “嬷嬷,我自想好这个主意之后,就再也无颜去面见奶奶。” “麻烦您帮我转告奶奶一句,就说我徐姝颜这辈子太过狼心狗肺,没有办法报答奶奶的大恩,下辈子我给奶奶当牛做马也要偿还。” 说完,徐姝颜直接哭得泣不成声。 她也知道自己的选择太过自私无情,辜负了奶奶这么久的厚待。 赵嬷嬷看她痛哭的样子,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相劝,只能叹了口气走了。 等到了李纨面前的时候,她只沉浸在自己的书中,半点儿也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 难得被晾着的赵嬷嬷,看着自家奶奶耍小脾气,没有半份儿的恼怒,反倒觉得她还像小时候一样的可爱。 生气的时候从不打骂奴才,也不乱发脾气,就只闹闹小别扭,还故意摆给你看,好像在问你知不知错。 奶萌奶萌的,可爱到不行。 李纨偷偷瞥了一眼,就看见她满脸的笑意和包容,也知道自己被看破。 于是放下手里的书,“哟,嬷嬷日行一善回来了?怎么样,她可有接受你的好心好意?” “让奶奶说准了,她确实吃了秤砣铁了心的,实在劝不动。” “这才几年,她就把婆家的遭遇全都忘干净了。” 李纨不认可这个观点,“她不是忘干净了,是在咱们的庇护下待得时间太长了,就觉得自己长了本事,翅膀硬了,能跟娘家的一众畜牲掰掰手腕了。” “尤其这些年来,她一直拿着咱们家的权势压得婆家不敢抬头,可不就觉得敌人柔弱好对付嘛。” “既然那么想出去,那就出去吧,我也懒得做这个坏人。” “她让我转告奶奶,说您的大恩她这辈子无法相报,下辈子一定报答。” 李纨冷哼一声,“她出去的事情你们安排,别来回我。” 第328章 尤氏的报复 “我还以为奶奶会再敲打嘱咐她一顿呢。” “凭什么?我的力气不值钱?干嘛要在白眼狼身上使?” 赵嬷嬷叹了口气,“奶奶说得对,是我年纪越大心越软了。” “咱们要不要再给哥儿找个奶娘?” “找啊,反正兰儿现在已经不吃奶了,我要选一个有些本事在身上的自己用。” “那我安排下去?” 李纨摇头,“不用,我已经有人选了。” 等着赵嬷嬷退下去后,还有些为徐姝颜可惜。 不想回去的时候还听见素云和碧月在说徐姝颜的事情。 “她说是为了女儿,那就好好对女儿啊,干嘛一心想要再生个儿子出来?” 碧月:“可能是想给女儿找个靠山吧。” 素云:“怎么,我们女子是没有脊梁吗?自己站不起来,非要靠男人才能活着?” “我才不信她这一套呢。她不也没有父母兄弟,不也在咱们家活得好好的?怎么她的女儿就不能靠自己活着了?” “再说了,她就一定能顺心如意?若是生不出儿子呢?若是儿子不成器呢?若是……” 碧月:“你说得有道理,要不咱们好好劝劝她?” 赵嬷嬷走进去,“不用狠劝了,我已经试过了,不管事。” “师父,她还是执意要回去?奶奶那边儿怎么说?” “嗯,奶奶不想再见她。” 素云:“活该!” “这几年来,要不是奶奶派人一直给她压着婆家那边儿,估计三妻四妾都挤满了,早没了她的站脚之地。” “现在这是觉得用不上奶奶,就想要拍拍屁股跑回家。我倒要看看,离了咱们家,哪还有奶奶那么善心的人给她当靠山。” 可能是话太扎心,把门外刚好过来的徐姝颜听得泪如雨下。 她是想来谢谢赵嬷嬷刚刚的一片好心,顺便送上自己绣的一条攒珠勒子作为报答。 不想正好听见素云的一席话。 碧月忙劝她,“回家也好,她这么多年只偶尔回去几趟,从来不敢多待,便是想家了也是正常。” “她精心照顾咱们哥儿,奶奶给她安定好婆家,倒也算是各得所需。现在她想回去了,咱们爽快放人走就是了,你快别说那些生冷的话。” 赵嬷嬷:“碧月说得对,她用心了,咱们也待她不差,算是两不相欠了。” 然后看着素云,“你别去找她的不自在,到底帮着奶大了咱们哥儿,尽量还是好聚好散吧。” “师父放心,我就是嘴上说说,要找麻烦早找了,还能等到这会儿?” 门外的徐姝颜听完赵嬷嬷的话后就走了。 “不是两不相欠,是我对不住奶奶的一番好意。” “奶奶已经帮了我这么多,最近这几年还叫我白领着银子,实在没脸再把女儿的婚事这些也都托给她。” 她想回家是为着女儿,也是因着恩深难报,只能远远躲开,免得自己越欠越多。 这些话她谁也没说,也觉得没有脸面说出来。 李纨院里还算清静,东府那边儿就可以说是在唱大戏了。 尤氏拖病不想操办秦可卿的丧事,只是为了让贾珍朝着自己说些软话。 毕竟那可是他的心肝儿,还有死者为大一说,他肯定想操办得体面一些。 所以尤氏把局都设好了,就是为了让贾珍以后对自己多几分敬重。 不想,贾珍转头就把事情全托付给了王熙凤,算是狠狠打了尤氏一巴掌,把台给拆得那叫一个彻底。 当时尤氏听到这个消息后,只闭着眼睛往后一躺,吓得伺候的人魂飞魄散。 “奶奶,快去请大夫!” “不用了,都出去,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尤氏说着,泪水不住地从眼角泛出。 见屋里没人了,她才敢放声大哭一场,“叫我忍辱给他姘头办丧事,却连几句软和话也懒得说。” “好啊,你们才像是正经夫妻,我倒成了外路的,还得叫我上赶着去给她磕头不成。” “欺我太甚!” 尤氏把贾珍和秦可卿恨得要死,“既然那么爱她,怎么不陪着一起去死?” “就不怕她那个浪货下去之后,再找别人做成一对鬼夫妻?” 但是任她再是不甘,事情也已经成了定局难以转圜。 “凤辣子,等咱们做过一场,叫你也尝尝我的厉害。” 盘算完怎么算计她之后,尤氏心里才好受了些许。 一想到秦可卿没了,贾珍那副如丧考妣的恶心样子,尤氏刚刚的难受顿时化为泡影。 “还好我下手快,谅你怎么爱她,不也没叫她遂愿?” “现在人还没了,你贾珍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场空。” “哈哈,报应啊!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等到王熙凤过来管家的时候,尤氏提前把自己的人叫过来吩咐。 “她的性子厉害,你们别明着违背她的话,很多时候应付过去就行,不用帮着敲打下面的人,叫她自己想办法。” “平时我把一些事情交给你们自己定夺,现在换了管家的人,还是多请示才好,免得哪里办的差事她不满意,叫其他人也这样。” “奶奶,我们明白了。” 所以王熙凤过来管事的时候,把人敲打了一番之后,发现诸位管事媳妇倒也还算细心。 碰上什么事情拿不定了,也不敢擅专,会过来问个仔细明白。 她还以为是自己威重令行,心下不由地十分得意,觉得自己狠狠压了尤氏一头。 于是每天过来理事的时候,都要耗上好一番精力。 不管茶叶香饮、烛火灯油、杯盘碗碟,还是鸡毛掸子、扫帚簸萁、痰盂脚踏,全都一一来过问于她,才会按照吩咐下去办差。 可能是大权在握的滋味太过迷人,王熙凤像是将权力当做了补药一般,日日都非常勤劳,势必要把所有事情都料理得妥妥贴贴。 而且她自觉得有事处理,高人一等,所以日常都在理事的抱厦内独坐,不肯与一干妯娌亲眷混在一处,便是有客人往来也不理会。 第329章 得偿所愿的王熙凤 这天,尤氏正听着自己人禀报王熙凤管家的情况。 赵林家的:“奶奶,我们按照您的吩咐,每每行动之前都先请了琏二奶奶的示下,万事都交由她定夺,不拘事大事小。” 听得尤氏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嗯,她每天的精神可还好?” “我这病估摸着要一个多月才好呢,这段时间可得让她照应着咱们府上一些,等我病好了再好好谢她。” 赵林家的:“西府上的事情不少,咱们府上的事情更多,我瞧着琏二奶奶每天处理完之后,连走路都没有什么力气,还要平姑娘她们搀扶着走呢。” “因着她用饭是在咱家,所以我细细问过伺候着的人了,说是一日比一日吃得少,看着也没什么胃口,估计是累得不想吃。” 尤氏脸上的笑意更甚,“可能是还没有适应过来,兴许过段时间习惯了就好转了也不一定呢。” “奶奶,都说地里缺肥庄稼荒,若是吃不进饭去,每日还要干耗着,可不就把庄稼给熬死了嘛。” “你说的有道理。只是那庄稼现在不图肥料,正想着怎么长高个儿,好把其他人都比下去呢。” “依你看,我应该怎么帮着她拔苗助长才好?” 赵林家的:“当然是为别人所不能,才能更好地显示出她的高明来啊。” “这话不错!” “既然这样,那我再帮衬她一把。你们除了行事慢些细些,再把我之前不好处理的事情都交给她来。” “是,奴才一定照做,保证让咱们这位琏二奶奶好好舒服舒服。” “自然,必是叫她开心了才最好。” 这厢,王熙凤从没单独办理过婚丧嫁娶这类大事,现如今有了这么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恨不得叫天下人,全都知道自己的厉害。 在处理事情上,真可谓是不辞辛劳,事无巨细。 比在自己家里的时候认真百倍,完全不爱惜力气,连着鸡毛蒜皮的小事也都是一一过问。 这事儿贾珍也听说了,正在庆幸自己托付对了人。 因着身子伤怀过度没有精力支撑,就更加放心地把一些事情交给了她来处理,弄得她多了不少事项。 王熙凤来者不拒,贾珍交付的全都接了下来,给仔仔细细料理了个明明白白。 她刚才处理的事情多,正有些疲倦的时候,不想赵林家的过来回话了。 “二奶奶,您吩咐的佛僧道士们俱已派人去请了,只是他们所用的东西还未备齐。小的第一次经手这种事情,不知都应该准备什么东西?” “跟你们奶奶一样的慢,这么久了才请好不说,竟连应该准备的东西都不知道。” “你没有经过见过,难道府上还没有旧例了?” 赵林家的连忙把自己袖里的簿子递上去,“旧例有是有,只是大奶奶这事情办的隆重,所以这才不敢擅自做主,免得坏了大事。” 听到这话,王熙凤才不说什么了,只叫平儿拿过簿子去两人仔细看了。 “我瞧着做法事须得用着经幡、香烛、绣衣这些,你先去预备下。” “份数是按照咱们请的人来准备?” “先照那个来,不够了再置办。” 处理完了,王熙凤竟还有心思挖苦一下尤氏,“平常在你们奶奶跟前也是这样拨一拨转一转的?” 赵林家的面露羞色,想了半天,才说出来一句,“小的愚笨,二奶奶别生气。” 瞧着她那笨嘴拙舌的样子,王熙凤嗤笑一声,“也就幸亏你不在我跟前伺候。” “不然光看说话做事这副磨磨唧唧的样子,早不知道挨了多少大嘴巴子去了。” “到底还是你们奶奶性子好啊,连你这种人都能容得下。” 赵林家的只低着头,由着她在上面说。 看她三棍子还打不出来一个屁,王熙凤只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下去吧,这么哑巴一样的人,难为你奶奶能够受的住,叫我的话,忍不下去一天。” “不过也是,你奶奶自己就是个发面团子,再配上天聋地哑的手下,可不得什么事情都拖着嘛。” 在尤氏手下跟前耍够了威风,王熙凤这才把人给放走了。 平儿看着她难为人,也觉得行事有些太过,还相劝了几句:“何苦生这份子气呢,人家从没碍着咱们什么,事事都听您的吩咐。” 王熙凤:“谁说没碍着什么?” “她的人碍着我的眼了,耽误我的事了,难道还不许我说上几句不成?” “真真是难为她,这都哪里搜罗来的虾兵蟹将?” 平儿笑着接话,“这是管了两个府里的事情还不够,连海里的事情也要一起管上?” “只没人请我管,不然你怎么知道我管得不好?” 过了几日,一些陈年旧账被搬到了王熙凤跟前,需要她来处理。 “哼,就说她不行吧,这点子小事都不敢做主,甚至还要我来给她帮忙解决。” 赵林家的:“是是是,我们奶奶躺在床上起不来,还说多亏了二奶奶相助,不然她简直要为难死了。” “我还当是什么大事情呢,原来就是个这?” “放着吧,我来处理。” 就这样,随着王熙凤管家的不断深入,尤氏把一些难事都扔给了她。 其实这些真处理起来也不算难,只是中间牵扯的利益关系太多,尤氏一时不好处理,索性都扔给了她。 “叫她得罪人去吧,我们不用管,真当我的漏儿那么好捡。” 管着两府事宜,差点儿把王熙凤忙得脚不沾地。 一时要准备送邢夫人和王夫人去给缮国公打祭送殡;一时要给西安郡王妃的华诞送寿礼;一时要处理王仁的一应事情,把人安排启程回金陵;一时还要处理迎春生病,请医问药等事。 时常荣府的事情没理完,又来了宁府的人,扰得她连喝茶用饭都没有空闲。 甚至连晚上睡觉都难得安稳,一闭上眼就总惦记着,怕有什么事情要等着自己处理。 就这么日日耗着,没有多少人能够撑得住,放在她身上也是一样。 一日两日的兴许还看不出来什么,一旦时间长了以后,身体的底子就慢慢被掏空了,只她还浑然不觉。 第330章 王子腾的梭哈 王熙凤在京都使劲儿折腾,亲叔叔王子腾在外面倒也没有闲着。 一边儿是自己的差事,一边儿还要应对各种麻烦。 幕僚:“老爷,今天这个已经是咱们碰上的第十三波刺杀了。” “人在暗,我在明。都说暗箭难防,这样到底不是长久之计,我们还是尽快想个办法出来才好。” 王子腾嗤笑一声,“办法?” “办法就是我写了辞官折子递上去,保证就不会有这接二连三的苍蝇了。” “把人带下去,给我严加拷问,我倒要看看是谁的人。” 幕僚叹了一口气,“这些大多都是死士,家里都被人家掌控着,很少有愿意开口的。” “无妨,不开口就送他们去死。” 王子腾:“他们敢这么明着动手,就是看着太上皇那边儿越来越势微了,胆子才越来越大。不然放在以前,要敢伸爪子,早叫我给剁了。” “不行,我还是得再给咱们找个靠山才行。” 幕僚:“咱们站在太上皇这边儿,本来在京里的话,还有四王八公可以互为倚仗,出来的话,倒是有些照应不到了。” “你以为京里的日子好过?” “我听说自从方临清回京之后,利用大理寺抓了好多咱们这一派的人。要是老实配合,还能落得个回乡养老;若是不配合,只能是人头落地。” “呵,我当初还以为他只是个毛头小子,没想到这是请了一位杀神回去。” 幕僚看着王子腾,“依老爷这么说,幸亏咱们出来得早了?倒也省得被他找麻烦?” “是啊,好在咱们出来了。还留守在京的话,被他找晦气还在其次,若叫旁人知道是我把他调回去的,只怕生吃了我的心都有。” “我就说,跟李祭酒走得近些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幕僚:“……” 不是,这也能扯到李祭酒的头上? 明明是老爷的侄子不成器,还有方临清不做人,竟然还能连累到李大人被骂? 看来老爷是真心讨厌李大人了,那自己曾经给李府递过拜帖的事情一定要瞒住了。 其实说起这个幕僚来,此人的专业性也是人中翘楚。 他自己是读书人,对于李祭酒那种文官有些天然的好感。 不想找工作的时候,没能如愿进入文官集团,竟还阴差阳错到了王子腾这个大老粗的武将身边。 这样的愿望落空,要搁其他人身上,可能早就拍屁股跑人了。 只他就这么绝地逢生地一直干下来了,竟然还得到了王子腾的信重,真可谓是一奇才。 每次王子腾骂李父的时候,幕僚都不太接话,也就王子腾情绪上头才没有留意到他的过分冷静。 “仁儿的事情可都处理妥当了?以后不会被人再翻出来吧?” 他想着薛蟠的案子,对着王仁的事情也就问得更加仔细了些。 “已然了结,应是不会,他家辞官的折子已经上了,后面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那就好。” 说着,王子腾就不自觉地想要叹气。 自己的一众小辈,为什么一个成器的也没有呢? 王家一共十二房,两房在京都之中,其他十支留在金陵。 按理来说,这么多分支,王子腾想要找个成器的也不难啊,谁想还真就没有一个。 金陵的不成器也就罢了,连自己的亲侄子也不中用。 “叫人好好教着仁儿一些,也不用他多么出息,只守成也已经尽够了。” 幕僚点头答应着,却什么话也不敢说。 老爷的愿望虽然不高,但实在不好达成,就大老爷那个吃喝嫖赌样样都来的人,生下来的儿子怎么可能有好? 要他说,王家上下三代,其实笨得都很统一,只有老爷自己异常而已。 而且家风已经定下了,长成纨绔子弟一点儿也不意外。 可能王子腾也觉得靠着自家那些歪瓜裂枣靠不住,所以就把所有希望都放到了还算成器的贾元春身上。 “宫里那边儿,把咱们所有的人脉都给出去,再狠狠送些银票进去,一定要保证她在里面能够跟太上皇搭上线。” “这么多年下来,新皇是指望不上了,就盼着她能受到太上皇重用,到时候尚有翻盘的机会。” “咱们这个差事不管多苦多累都要顶住,到时候才好用功劳换来一次青眼相加。” 幕僚看他百般算计,最后还是打算把苦往肚子里咽,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其实说一千道一万,那些人刺杀的又不是自己,只要老爷自个儿愿意就成。 说回李纨那边儿。 她正在家歇息呢,就碰见回来找自己的通灵。 “你怎么回来了?好不容易出去玩一回,不在外面多待些时候?” 通灵:“外面没意思,他们光在那里絮叨些场面话,听得就烦。” “今天贾宝玉刚得了件好东西,是北静王给他的,好像叫鹡鸰香念珠串。” “怎么样?听着可喜欢?我去给你拿回来?” 见它要走,李纨赶紧拦住,“这个东西不好,咱们用不了,别去。” “怎么不好了?我瞧着还不错啊。” 李纨知道它不懂,只能把细情给一一说明,“这个东西是圣上赐给北静王的,诗经中说鹡鸰在原,兄弟急难。圣上本来是想拉拢这位异姓兄弟,不想却叫他给了贾宝玉来表明立场。” “他跟贾宝玉是异姓兄弟了,自然就还是站在太上皇一边儿。所以此物在贾宝玉手里可以,但就是不能在我手里。” “这种东西自来有数,出处都是记载的,放我手里也用不了,不如以后再说。” “你不是很喜欢攒这种破烂吗?这次怎么不攒了?” 李纨:“……” “再这样说话,你会失去我的。” “我这么千辛万苦地攒,为的可都是咱们两个有丰厚的家底,怎么能瞧不起我呢?” 被她倒打一耙,通灵挠挠头,“我没瞧不起你啊,我是瞧不起你那些破烂。” 李纨:“…………” 第331章 馒头庵 李纨:“破烂怎么了,我愿意,这是我的优良传统,早早晚晚可以用上。” “都说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你再说就不礼貌了。” “算了,你不会懂的,谁叫你不是人呢。” 虽然觉得她最后的语气怪怪的,但通灵没有多想,倒也没听出来李纨是在阴阳它。 通灵:“既然你喜欢,那咱们就多攒一些。” 两个一边说,一边进了空间。 “贾宝玉那里刚收了一个白玉笔筒,我给你搬回来?” 风月:“你们要偷东西?” 李纨摇摇头,看着不开窍的风月,“你会不会说话?” “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叫偷呢?” “咱们只不过是让它的价值得到更好的利用。” “罢了,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等时候到了咱们再行动。” 这边儿李纨的小偷小摸还只停留在嘴头上,那边儿她的妯娌就是真的图财害命了。 王熙凤在铁槛寺把秦可卿停灵的一应事情安排完之后,嫌弃寺里人多不够清静,便到了旁边的水月庵下榻。 这个水月庵因着庙里的馒头做得好,因此得了一个诨名叫做馒头庵。 刚巧离着铁槛寺近,倒也正好凑成了一个名句,“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 王熙凤刚洗漱完歇下,就被伺候在一旁的净虚老尼奉承上了。 “今日人马杂乱,事多琐碎,也就只有奶奶能够料理地明白,若是放在旁人身上,想不出错都难,真做到奶奶这般细致是万万不能够的。” 王熙凤虽然听得心下满意,但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依旧闭着眼睛歇神。 “快别扯你娘的臊了,有话说话,没话就出去,叫我安安生生地睡觉。” “我这里正有一件事,除了奶奶能办,不然任是求了谁也全是白费功夫。” 王熙凤睁开眼睛,“你说说看,我倒要听听是什么新鲜事。” “阿弥陀佛,我就知道奶奶最是善心。” “是这样,当初我是在长安县善才庵里出的家,那有个姓张的大财主,他女儿张金哥常来我们庵里上香。” “不想正巧遇见了长安府太爷的小舅子李衙内,他见着张金哥品貌出挑,有意求娶,张家对这门亲事也极为满意。” “本来是一桩父母之命的良缘,不想张金哥之前刚定了原长安守备家的公子。” “张家好言相劝想要退亲,不想守备家不依;而将实情告诉李衙内这边后,他也不肯放手,执意要娶金哥。” “现在几家闹得不可开交,就差去到衙门公堂上断官司了,张家实在怕事情闹大之后伤了女儿名声,这才托我来找个门路。” “我想着长安节度使跟府上的关系最好,便来求奶奶发发慈悲,救一救她家女儿的性命。” “事成之后,张家愿意倾尽家财孝敬奶奶,只盼您救他们于水火。” 王熙凤不答反问:“你是想求我,还是想求太太?” 这话一出,净虚听出了机会,于是半点儿也不敢犹豫。 “当然是求奶奶,我也知道,太太近几年不管事,府上一应事情全由奶奶来定夺生死。所以才想来讨一个您的示下。” “只要了结掉这桩麻烦事,张家愿意孝敬这个数。” 净虚说着,还伸出三根手指来比划了一下。 王熙凤看着净虚说了一句,“不管是三千两,还是三万两,我立刻就能拿出来,不缺这个银子使。” 听着她倾向于三万两,净虚擦擦额头上的汗。 张家给的加上允诺的,全加起来统共还没有三万呢。 更何况自己费了这番大功夫,总不能一点油水也不留。 “奶奶,张家已知晓我来求您,若是办不成,他家不知道您懒得搭理,只恐还以为府上连这点子手段也没有。” “张家地处穷乡僻壤,没有法子跟京里相比,跟府上比更是地上瞧着天上。所以他家至多能拿出来五千两。” 王熙凤对于这个数字心下满意,“你是知道的,我从来不信阴司报应这些,也不缺银子使。” “不过是瞧着你求得可怜,便大发慈悲帮上一次。银子我一点儿也不要他的,都是打发给下人的跑腿钱。” “是是是,您拔根汗毛比他的腰都粗,这些自然只是茶水钱。” “既如此,奶奶明日便开恩?也省得他们家整日提心吊胆的,愁得连饭都咽不下去。” “这值当个什么,你过来拿就可以。” “可清楚告诉你知道,我明日事情多着呢,你若是来迟了,我必是不等的。” “奶奶放心,贫尼不敢延误分毫。” “也就奶奶本事大,这才能者多劳,不然这一摊子事情可要托付给谁去呢?只怕都要吓死别人了。” 奉承得王熙凤更加受用,等着什么时候听够了,便一挥手,净虚就乖乖把床帘放下退出去。 听着人走了,王熙凤心下还在盘算。 之前为了结哥哥的事情,自己这边儿也花了不少银钱,这番有五千两的进账,倒是可以弥补一二自己的损失。 要说此事后续,也是真叫人叹惋。 王熙凤命人拿着贾琏的帖子去信长安节度使云光,云光因着欠了贾府旧情,就硬压着守备家退了亲。 不想守备公子和张金哥情深义重,接受不了退亲之事,双双投河自尽。 两条人命,换来了五千两银子,贾府众人还半点儿也不知晓。 自此之后,王熙凤尝到甜头,对于这种借势压人的公案也是来者不拒,赚的个盆满钵满。 ………… 那边儿,通灵还在撺掇李纨,“今儿个贾宝玉和秦钟又凑在一起去了,你要不要再看看试试?” 风月:“看什么?好看吗?” 不等李纨说话,通灵先急了,“怎么哪哪儿都有你?” 风月委屈的不行,“我怎么了?” 通灵心里:你蠢的出奇!而且不长眼色地胡乱插嘴,打乱了我的算盘。 嘴上却道:“你只听着,别说话。” 风月委屈巴巴,“好!” 把李纨笑得不行,“我是看不了,这不还有个现成的嘛,叫风月陪着你看。” 第332章 贾政进宫 李纨:“估计它以前没有多少见识,正好叫你带着开开眼界。” 通灵就差翻白眼了,“就它?什么也不懂。” 李纨走前还回了一句,“那可不一定,兴许男男之间它不懂,但是男女之间它绝对懂。” 通灵想了想,有这个二傻子陪着,总比自己一个活受罪要强。 “行吧,我带着它试试。” 话音未落,一挥手,水幕上开始呈现贾宝玉周遭的画面。 “哇,这是什么?” “咦,怎么乌漆麻黑的?” “不对,床上有两个人,这不是尼姑庵吗?” 通灵:“闭嘴,仔细看,先别说话。” 画面上贾宝玉按住了床上正在云雨的两个人,只把他们吓得魂飞魄散。 不过片刻,秦钟就分辨出来是宝玉,赶紧起来拉住他,“这算什么?” 秦钟身下的小尼姑智能儿趁乱跑了,只留下他和宝玉两人。 宝玉笑道:“你还不依?要不咱们就叫嚷起来?” “你确定要和我犟嘴?” “别别别,好人儿,只别嚷的他人知道,想要怎么样我都随你。” 宝玉:“说定了,先放下不谈,等咱们睡觉的时候见真章。” 风月:“他们之间怎么怪怪的?” “我只听过男的叫女的‘好人儿’,这还是第一次听这么叫男的。” 通灵笑得邪恶,“这算什么,待会儿保证你更加长见识。” 风月:“我之前看过很多男女情事,这还是第一次看尼姑的呢。” 通灵摸摸鼻子,“我也是第一次看。” 等看到后面宝玉二人床事的时候,风月直接看得呆住了。 “哇,两个男子之间也能行?以前真是我见识少了。” 通灵眼睛不瞧画面,只觑着风月的反应,笑得十分满意,“既然难得,那你好好看,免得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 “你说得对,我要看更仔细些。” 风月此时有多么信誓旦旦,后面就有多么抗拒。 它一脸可怜地看着通灵,“我好像猜到那些黄黄的是什么了,不行,我好像有点儿看不下去了。” 通灵:“这可不行,说好了的,怎么可以反悔。” “我不是想反悔,我就是有点儿难受。” “没事儿,我给你拍拍。”说着,朝风月身上哐哐来了几拳。 风月只试着疼了,恶心感真的试不出来了,“谢谢,你真好。” 通灵笑得更加开怀,还给李纨发消息,“瞧见没,它还得谢谢咱。” 把李纨看得哭笑不得,这才几年啊,通灵就已经学坏了。 再说王子腾那边儿,他在外面辛苦奔波许久,办差苦心孤诣,还屡屡被人刺杀,深陷危境。 终于攒下功劳,又使上银钱开路,总算是叫太上皇知道了有贾元春这么个人。 正好这位老圣人的一众势力被自己儿子蚕食殆尽,心下恰巧不满恼怒的很。 于是便打算广施恩典,叫人知道自己说话还是算数的。 而且王子腾推上来的人还姓贾,宁荣两府的势力也还有一些,所以老圣人便推波助澜了一把,叫贾元春伺候了自己儿子。 在贾政生辰这天,贾府迎来了宣旨太监,而且没透露原由,只叫贾政入宫觐见。 把府里一行人吓得不知所措,生怕是有什么坏消息。 在一干人等撤去酒席、摆上香案的时候,贾母还有意无意地打量李纨,想要看看她是否知情,不料她也是一脸的惊忧未定、担忧害怕。 贾母不肯罢休,刚想把人叫过来细问呢,李纨就已经扶着王夫人跪在了地上。 见状,贾母只能死心,由着人扶着也跪在地上接旨。 等着贾政惴惴不安地换了衣裳进宫,贾母等人就在府里一直提心吊胆地等着。 这时再看李纨,她悄悄地拿着帕子擦着眼角,脸上满是惶惶不安,却还努力强撑着,正在安慰很是担心的王夫人。 看到此情此景,贾母深深叹息一声,再也没有把人叫过来打探消息的想法了。 察觉到盯着自己的目光消失,李纨悄悄地呼出一口气。 其实她早就已经收着李父来信,知道老圣人可能要提拔贾府。 而且也知道此番定是为了贾元春封妃的事情,但是她偏就不想透露。 不能叫人知道自己消息灵通,尤其不能叫老太太知道。 不然一旦开了这个头,后面稍微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她肯定要薅着自己问三问四。 能过清静日子,何必自己找罪受呢,反正她不想自找这个麻烦。 谁想躲过了老太太,却没躲过王夫人。 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群人都在呢,只压低了些声音悄悄问李纨,“你可知老爷是因着什么事情进宫?亲家老爷那边儿可有透露一二?” 其实对于李纨是否知情,她心里也没有什么把握。 平常这个儿媳妇跟李府之间的信件来回,她虽然不过问不干涉,但也知道次数不少。 三不五时的就有一次,她非常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可说的,需要写这么多的信件。 放在她自己身上,一个月都写不了一封。 若是其中牵扯的是旁人,看在她老送东西的份儿上,李纨可能还会透露一二。 但这次牵扯的是她的女儿元春,自己绝对不能开这个口子。 李纨朝着王夫人悄悄摇头,“太太,我也不知道。” “自兰儿上学以来,我的信件都是关于他的,我担心他会不适应,才时时问着,就怕他在外面受了委屈不回来说。” “至于外面其他的消息,我很少打听。尤其老爷还是进的宫里。” 王夫人见她不知情,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希望别是坏消息,不然咱们可要怎么办啊。” 李纨擦擦眼泪,“不会的,大爷在天之灵,肯定会好好保佑着我们的。” 说着双手合十放在额前祈祷。 见她这么虔诚,王夫人也赶紧双手合十闭着眼睛祷告,希望菩萨能够保佑。 其他人瞧着这对婆媳,也都赶紧有样学样,全闭上眼睛祈祷起来。 第333章 撵人 自贾政进宫之后,贾母一干人等惶恐不安地等了两个时辰,才终于盼来了消息。 只见赖大他们三四个管家气喘吁吁地飞跑进仪门来,“奉老爷之命,请老太太带领太太等速速进宫谢恩。” 一听到谢恩,贾母她们全都松了一口气,终于不再提心吊胆。 “快说得清楚些,是因着什么事情要进宫谢恩的?” 赖大:“本来小的们在宫门外伺候,里面的消息一概不知。” “不过幸好夏太监出来道喜,说咱们家大小姐晋封成了凤藻宫尚书,而且还加封了贤德妃。” “后面老爷出来就是这般吩咐的,如今老爷已经去了东宫谢恩,叫小的赶紧回来告诉咱们府上。” “还请老太太和太太们早些动身。” 这番话把贾母听得开怀大笑,“好!” 然后看着王夫人她们说道:“那咱们赶紧收拾,免得误了时辰。” 众人喜气洋洋地应下,帮着贾母、邢夫人、王夫人、尤氏等人按品阶收拾起来。 整个屋子里四处洋溢着喜悦,个个面上都满是高兴和得意,连空气都变得轻快,还时不时传来几句言笑晏晏。 因着这桩天大的喜事,贾府一下子享受到了泼天的富贵,整个府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那些正经主子如何得意尚且不谈,只说贾府的一干奴才,个个都像是攀上了高枝儿,那叫一个神采飞扬,得志便猖狂啊。 本来腰杆子就硬,这下子更是不把平常人家看在眼里了。 且说李纨院子里。 丫鬟婆子们因着被管得严,比起其他地方虽然已经收敛了很多,但是言谈举止之间难免也有些张扬之势。 她们不管有没有亲眼见过贾元春,都为家里出了这么一个皇妃感到骄傲。 这可是天家啊,就这般跟府里有了牵扯? 将来自家大小姐要是再生个皇子出来,那府里又该是何等的煊赫啊!自己也能多少跟着沾些光。 她们可是要在府里一直伺候的,将来的富贵荣华肯定能够参与其中,也算是有缘能见到大世面了。 可惜,徐姝颜年底便要出去了,真真是没有造化! 她们这般想,面对徐姝颜的时候,神情之中不免漏了几分出来,那种既替她可惜,又自觉比她幸运的表情,叫徐姝颜噎了个正着。 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憋屈感。 她出去是为了女儿不错,但也是想给自己的将来留条后路。 毕竟自己奶大的兰哥儿看着很有出息的样子,要是自己亲自生下一个哥儿来,再自己养大。 将来不说完全像兰哥儿一样吧,有他的三成也就够了。 奶奶家里是清流仕宦,这个虽没法子比,但自家好歹也是读书人家。 生个儿子出来的话,以后的读书进学肯定不成问题。 而且自己好歹养了兰哥儿一场,要是儿子出息的话,再来府上为儿子求个助力,倒也不是没有指望。 她虽然心里有些小算盘,但是完全不敢在李纨面前露出来。 所以才会甚少去她跟前走动,就怕叫奶奶察觉出来什么,再厌了自己去。 任由她千般思量、万般琢磨,好不容易才把出去的事情定下来了,结果府上如今竟出了个天子皇妃。 早知如此,自己又何必急着出去啊! 徐姝颜心里懊恼的不行,也知道自己肯定被别人看作傻子。毕竟谁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不把握住,竟然还亲手推掉。 任她心里怎么暗自后悔,也全都不管用。 出去的事情早已经定下了,想要反悔也是不能够了,不然李纨绝对饶不了她。 而且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旁人不晓得她的小心思,其实早已被李纨给看透了,所以才骂她白眼狼,懒得再搭理她。 不然以前出去的丫鬟,不管是伺候李纨的,还是伺候贾珠的,都会被李纨给安排妥当,还会亲口承诺给她们撑腰,以便将来留下一条活路。 就是连贴身伺候了贾珠的通房丫鬟都不例外,也被安置地妥妥帖帖。 只有徐姝颜,是第一个李纨不稀得搭理的。 嗯,倒也算是开了先例了,怎么不算是一种天赋呢。 其他人不管看没看明白,反正都瞧着李纨的脸色行事。 见李纨如今不耐烦理她,倒也都慢慢减少了与她的往来。 徐姝颜实在不想现在就出去,未免太过灰头土脸了一些,而且回到家里之后也绝对讨不到好处。 不等她想到什么法子,再留在府上一些日子。 李纨就已经交代赵嬷嬷,“咱们家后面事情肯定繁杂,再留着徐姝颜也无益处,不如趁早把人打发出去吧。” 赵嬷嬷在外几年,现如今回来没多久,平常又忙得很,对于徐姝颜的印象还停留在从前。 但是既然奶奶这么说了,她也没有什么意见。 “好,都是奶奶的恩典,正好让她快些回去跟女儿团圆。” 说着,去找徐姝颜说了这个消息。 “奶奶看着你不容易,也体贴你们母女情深,这才想让你快些回去跟家人团聚。” “你今日收拾好东西,待会儿我叫人送你回家。” 徐姝颜手里攥得死紧,面上还笑着看向赵嬷嬷,“嬷嬷,是为着什么缘故,怎么这般着急?我给奶奶做的这身衣裳还没收尾呢。” “要不我多留几日,好把奶奶和哥儿的衣裳做完?” 赵嬷嬷:“把衣裳给我就成,我交给素云她们去做,省得耽误了你。” “不是为着什么,只因后面奶奶必定更加忙一些,怕是要顾不上咱们院里的事情,不如趁早让你回家休养歇息更好。” 徐姝颜很难再说什么,只能谢过赵嬷嬷和李纨,并且把东西都交给了她。 赵嬷嬷前脚刚出门,后脚便叫了素云过来帮她收拾东西。 “你进去看着些,别叫她带走了奶奶和哥儿的东西,一点儿也不行。” “我记着之前奶奶借给她了一件衣裳,别叫带走。” “其他的你看着办。” 素云:“师父放心,我去帮着她收拾,待会儿出府的时候再细查一遍,保证她拿不走一丁点儿去。” 赵嬷嬷点头,“奶奶的名声要紧,不能被她给伤了。” “若要问起来,就说是我吩咐的,这个恶人我来当。” 第334章 变现 等素云走了,她翻看拿回来的衣裳,上面光鲜亮丽,下面却被攥出来了一些褶皱。 赵嬷嬷摇摇头,“人心不古啊。” “还好出去得早,不然留时间长了也是一个祸害。”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拿着徐姝颜做的衣裳去见了李纨,“奶奶您看,幸亏早早把人撵出去了。” “都是我的错,竟然没看出来她在弄鬼。” 李纨:“嬷嬷你不用管院里的事情,只把咱们的银钱和账目给我弄清楚就行。” “可以骗我的感情,但是谁也不能碰我的银钱。” 见她点头应下来了,李纨继续说道: “倒也不算是弄鬼,只不过是安乐窝待得时间长了,有了自己的小心思罢了。” “不当什么,有我在呢,她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赵嬷嬷叹息一声,“这才几年,竟然人就已经变了样子。” “有变的,就有不变的。而且她倒也还算聪明,有了小心思后一直缩着,轻易不往咱们跟前凑,就是怕被察觉出来了。” “虽说哥儿现在用不着奶娘了,但是咱们院里伺候的人本就不多,还是要挑个好的进来伺候您才是正经。” 李纨:“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兴许用不了多久,人就能送过来了。” “奶奶,我听着钱嬷嬷说是要省亲?” “嗯,老圣人的意思,已经传话下来了,家里有重宇别院的,可以把自家娘娘接回来省亲。” “旁人家我不清楚,但咱们家估计是要操持这一场的。” 赵嬷嬷:“虽然咱们不管家,对于府里有多少老底子不清楚。” “但是想要办一次省亲的话,只怕要把银子当水来花。” “若是库里的银子有限,那现在热闹一场,倒是风光至极了,以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 李纨:“嬷嬷,府里正指望着省亲来光耀门楣,顺带着给宫里的娘娘撑腰子。” “便是你我能猜到后继无力又有什么用?岂是你我可以叫停的?” “奶奶说得对,不管是好是歹,我们都是无力阻拦的。” “不管太太怎么腾挪银子,只要不向咱们伸手就行。” 李纨盘算了一下,“咱们手里只有几个庄子,现成的银子没有多少。” “她们也知道的,应该不会朝我这个寡妇伸手。” “若是她们敢来真的,我就抱着大爷牌位哭去,倒要看看是谁更不在乎脸面。” 赵嬷嬷被她一脸的坚定逗笑,“用不着奶奶,咱们家里不是住着一个商户嘛,太太她们肯定有办法叫薛家出力的。” 李纨:“是啊,住了这么久,可不就用上了么。” “可见,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这句话什么时候都灵验的很。” “嬷嬷,我之前淘换了一些东西,你最近带出去交给钱杉,让他趁着最近省亲的热潮,全都给我换成金子。” 虽然心下不太明白,但是不妨碍赵嬷嬷点头,“奶奶放心,我今天就去。” “只您挑捡东西的时候注意一点儿,别有印记这些,不然容易被人发现。” “需要我帮您把库房的门打开吗?” “行,有劳嬷嬷了。” 李纨见她出去之后,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 只见她手起手落之间,一大堆玻璃制品就出现了。 光是玻璃碗就有好多种,长的方的圆的都有,大中小号俱全。 然后各种杯子、盘子、碟子、勺子也是应有尽有,都是上一辈子的存货。 当时李纨买了好多玻璃的保鲜盒用,后来嫌弃太沉就闲置了。 她同事们离职留下的“遗产”里,各种玻璃制品也是不少,太沉又怕碎,就全留给了李纨。 然后李母的工作还是跟保鲜盒相关的,每天都跟玻璃制品打交道。 时不时就有些用不了的次品,公司也允许随便拿,不拿最后也得全部砸碎掉。 哪怕家里人嫌弃实在太多,用不了还占地方,阻止再阻止之下,李母也还是悄悄往家里拿。 几年的功夫,积少成多,家里堆了满满当当的十来个大纸箱子。 就这,还是把亲戚朋友全都送遍了之后剩下的呢。 虽然李纨当初也是反对的一员,但不耽误她从家走的时候把十几个大箱子都给带上了,然后说了一句,“嗯,真香。” 现在玻璃制品多到堆成了小山,李纨当然不能放过省亲这股子东风了,这不就在筹谋着怎么变现嘛。 为着大捞一笔,她决定来个瞒天过海。 把屋里三个箱子的东西收起来,捡着一些没有瑕疵的玻璃制品往里面放。 全都放满之后,地上还是剩下了一堆。 李纨:“谁能想到,一朝之间,垃圾变宝藏。” “得节省着用,这可是聚宝盆,就指望着你们敛财了。” 又捡了几件出来放在一个包袱里,李纨这才把地上剩下的都收起来。 然后拿着一张包袱皮去库房晃了一圈儿,把不耐放的珍珠首饰这些装了一包带回自己的房间。 都收拾好之后,李纨把装玻璃的那个包袱交给赵嬷嬷,“你把这个交给他,里面有我的信件,叫他仔细着些,不能被人查到我的身上。” “是,奶奶放心,我一定嘱咐好他。” 见人走了,李纨还在思忖,“看来得赶紧把人弄进来了,不然箱子太沉,一般人还真不好搬。” 儿子用不着奶娘了,她就想找个女保镖进来,既能护着自己一些,也是一枚不错的打手。 毕竟自己现在身价不菲,该有的安全措施还是得安排上。 用不用得上是一回事,有没有是另外一回事。 正好贾珠之前给的人手里面有个女武师,既忠心,身手还好,安排进来那真是再合适不过。 不然自家这老的老,小的小,有缚鸡之力的没几个,还不够被人一锅端的。 现在府里严些还好,真等后面乱起来了,再没人护着,她怕自己睡觉都不安稳。 第335章 命格 且说贾府,最近碰上的第一桩大喜事,当属元春封妃,让满门上下都觉得荣光至极。 自进宫回来之后,贾母等人就开始带头庆祝,亲朋故交也纷纷过来祝贺,真的热闹了好久,叫众人狠狠享受了一把得意风光。 不想欢喜还没过去,就有人来报信说琏二爷和林姑娘回来了。 一听这个,贾母等人更加开心。 本来贾琏和黛玉一行人要晚些回来的,只是听到元春封妃,他们在路上又怎么按捺得住。 于是昼夜兼程地赶路,好歹算是赶上了。 贾母看着他们都有些风尘仆仆,先是把黛玉揽在怀里。 “一路上你的身子可还受的住?你爹爹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说着,还深深叹息一声,拿着帕子擦了擦泪痕。 黛玉哭得哽咽,泣不成声,只是朝着贾母点头。 贾母伸手安抚着她,也跟着好好哭了一场。 “你爹爹的信我已经收到,只管安心在咱们家里住着就行,以后的事情我给你做主。” 黛玉哭得厉害,连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在她怀里点点头。 屋里其他人也面露哀伤,陪着祖孙俩个哭了一场。 经过众人再三劝慰之后,贾母两个才算是将将收住眼泪。 还朝着贾琏问道:“你们这一路可还顺畅?你的身子可还撑得住?” 贾琏一一回了,“老祖宗放心,我们返程的时候正好碰上贾雨村进京面圣,所以正好随着他的官船一起回来的,倒没有发生什么不顺。” “孙儿的身子无碍,您只管吩咐。” 贾母点头,“好,身子康健就好。你这一趟差事办的不错。” 说完,笑着看向他,“咱们家你大妹妹的喜事儿可曾听说了?后面少不得你们两口子里外操持忙活。” 贾琏:“不只我们听说了,现在怕是大江南北俱已传遍了,不知晓的才是稀罕。” 听着贾母话里的意思,也满脸含笑地应下, “这么千载难逢的喜事儿,孙儿一定竭尽全力。” 王熙凤平素便喜欢卖弄才干,现在有了这么个上好的机会,怎么可能推脱。 于是也笑着接过话茬,“这可是旁人家眼睛盼绿了也盼不来的大好事儿呢。” “我们能碰上已经是托福了,必定不敢偷懒的。” “一切听着老祖宗的吩咐,您指哪儿,我们就打哪儿,任由着您差遣。” 贾母被哄得开心,“我就说你们两个最是勤快能干,还正正好好地凑到一家子里去了,也是天定的缘分。” “这事儿也只有交到你们手上,我才最放心。” 等着众人又笑谈些许趣事,方才各自散了。 因着黛玉远途归来,少不得将从扬州带来的各色土仪礼物分送给各人。 李纨和兰儿收到的都有两只扬州水笔、一包绿杨春茶、两刀澄心堂纸。 除此之外,兰儿多了一本书,李纨多了一件扬州面塑。 她最喜欢的还是水笔,只因这个之前自己没有。 扬州水笔是用麻胎做里衬,外面再用紫毫和狼毫这些,所以毛笔更加含水不漏,可写可画,顺滑流畅。 其实李纨不但收了礼物,还彻底弄清楚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林家是不是真的非常有钱? 以前她看的小说里,个个都说林家豪富。 因为祖上是列侯,家底丰厚,各位主母的嫁妆也价值不菲,又人丁稀少、只进不出。而且林如海还担任巡盐御史这个肥差,肯定也不缺银子。 所以林家的资产起码有两三百万之多。 当时她信以为真,以为林家虽然低调,也真的是一方豪富。 不想真的来了之后才发现,自己被彻彻底底地误导了。 全国一年的盐政收入也才四百万两,扬州便是再富,林如海一年能够捞到的银子也有限。 按照这里嫁娶的习俗来说,各位主母的嫁妆再丰厚,也不过一两万之数。 林家的资产应当是有一些的,但二三百万真的就属于子虚乌有了。 不然二三百万当真属实的话,旁的不谈,只怕林家首先逃不过的就是御史们这一关。 他们因着两位圣人斗法,已经把朝野上下各个官员全都细细查过了,就是为了党同伐异。 若是真有,早被放到圣人案头,等着人头落地了。 这厢,李纨对于自己被误导林家豪富,只是有些哭笑不得。 那边儿,王夫人对于林家就是有些恼怒了。 “去把你大奶奶请过来,陪我说说话。” 周瑞家的答应下来,赶紧小跑着去请了李纨过来。 等她到了之后,首先瞧着的,就是一脸的怒色的王夫人。 “太太,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惹着您生气了?” 王夫人摆手叫人退下,还指指一边的炕,示意她坐下。 “你应该也听说了,林家只剩下了一个女孩儿,老太太让她安心在咱们家住下,还说以后的事情都给做主。” 李纨点头,“我已经听说了。” 王夫人叹了口气,“这话虽不该由我来说,但是再不说出来,我只怕是要活生生地憋屈死了。” 说着,使劲儿捶捶自己的胸口,好像这样就能把心里的郁气抒发出来。 “林家本来也是人丁俱全的,但自打有了你这个林家妹妹之后,那真是没有一件好事儿发生。” “先是她家老太太病死了,后来她家哥儿和你姑母先后病了,再就是你姑丈前不久又去了。” “也就是除了她,其他人全都病死了,一个都没剩下。” 王夫人摇摇头,“由此可见,她的命格到底是有多么硬了。” “放在普通人家里,这种刑克父母的,说一句扫把星都不为过了。” “我们家看着她可怜,不管是收养她也好,还是留着她一直住下也好,我全都没有意见,也说不出一句不是。” “便是她命格再硬,到底孤苦无依,只剩下我们一个舅家。” “也是念着这个,自打她住进来咱们家,我拿着她只有比咱们家三个姑娘好的,从没叫她受了一分委屈。” “若是她老老实实的,我以后也肯定不会薄待了她去。不管是日常用度,还是嫁妆这些,我全给她操办着,再不会推脱半句。” “我自以为做到这个份儿已经够了,其他的实在无能为力。” 第336章 王夫人的思虑 她说得话虽然多,但是李纨听明白了。 林黛玉作为外甥女的话,便是命格再硬,她也绝对不会嫌弃。 但是作为自己儿媳妇的话,她接受不了。 李纨暗自叹息一声,命格这种东西,真的不好说。 以前她从来不信这个,觉得命数之说全是忽悠人的,都是为了骗钱。 但是现在,她真的没有办法不信。 所以对于王夫人的强烈反感和拒绝,她也能够理解。 “太太,这事儿一天没有定下,就说明其中存在转机。” “所以您现在真的不必发愁,不然转机还未出现,倒先伤了身子可怎么好?” 王夫人一听这话,顿时想起了什么,脸上愁容马上去了一半,“多亏着有你在,正好点醒我了。” “现如今你大妹妹在宫里做了皇妃,以后宝玉的前途必定更好,那婚事也不可能差到哪儿去。” 主要自己拗不过老太太的话,还有元春呢。 她不听自己这个儿媳的话,那娘娘的旨意她定是不敢违抗。 “哎,你这个林家妹妹虽然品貌都好,但我实在喜欢不起来。” “旁的不说,只说她的身子,那真真是愁死个人。” “自来了咱们家,那汤药就没断过。” “也不强求她的身子比旁人都好,但是也别太娇弱了些。” “每次有个什么寒来暑往的,老太太这个年纪大的还没怎么样呢,她就得先一步病倒。” “这种病西施一般的人,谁愿意喜欢谁娶,反正我不愿意。” 王夫人只顾自己说得痛快,忘记李纨的身子也不太好了,很是有些当着和尚骂秃瓢的意思。 不过李纨没有吃心,毕竟自己身子好好的,壮实的很。 只是为了偷懒,才吆喝着生产的时候伤到了。 而且自己身子“弱”,也只是多喝些汤汤水水的,倒是真的很少喝药。 李纨:“她可能出生的时候伤到了,才会身子受了影响。” 王夫人点头,“若是旁的,几年下来也早就调养回来了,只有先天不足,才会一养几年也没有丝毫效果。” “要我说,她这病,只有一半是先天的缘故,另一半全是自己闹的。” 李纨:“这是怎么说的?” 王夫人摇摇头,“我真的没见过比她还要爱哭的人。” “动不动就要哭,也不嫌晦气。再有福气,也得被她的眼泪给冲走。” “本来不大点儿的事情,非得闹得别人认错不可。只能别人俯就她,不然就要使小性子、甩脸子。” 把李纨听得暗笑不已,太太说的“别人”是谁,简直不要太好猜, 毕竟黛玉从来没朝她们耍过小性子,更没有甩过脸子。 人家两个属于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只是太太这个当娘的,看不过儿子对着旁人做小伏低而已。 见她不说话,王夫人还看向李纨说道,“你说,好好地相处不行?怎么就非得耍脾气挟制人?” 说着,王夫人想起了自己的大儿子。 当初珠儿还在的时候,他和儿媳妇谁也没有使性子、耍脾气这些的,就是和和气气的相处,夫妻之间和和美美的。 宝玉和她相处老是鸡飞狗跳的,可见是她的性子有问题。 李纨:“可能一个人一个缘法?” 王夫人:“我不懂什么缘法,若两个人相处不来,只能说明他们纯粹就不合适。” 李纨一时之间,竟也无话可说,只能点头同意王夫人的看法。 “你刚刚说得对,她的孝期还有三年,婚事一时半会儿定不下来。” “只要有时间,里面就会有变数。” 李纨点头,“有时间的,您千万别为此事发愁,还是大妹妹的事情更加要紧。” “咱们家要省亲的话,且有许多东西需要太太操劳过目的呢。” “太太最了解大妹妹的喜好,只怕一听是您亲自安排的,大妹妹还没见就开始喜欢。” 哄得王夫人脸色好转,笑呵呵地看向她,“当初她在家的时候,你们两个玩得就好,对于她的喜好也清楚。” “等到后面置办了东西来,需要布置院子的时候,你过来帮我参谋着些。” 李纨一听这个差事容易,而且察觉到其中有利可图,于是答应地非常痛快。 “没问题,太太只管叫我就行。” 说得正高兴着,王夫人突然叹息一声,“仔细一想,原来你大妹妹已经进去了这么多年,就不知道她在宫里有没有受苦。” “太太别伤心,大妹妹到底有咱们两府和王家撑着,应该会好一些。” “而且如今已经苦尽甘来了,不管以前如何,大妹妹以后过的都是好日子。” 听见她这么说,王夫人想想女儿的将来一片光明,也收敛住伤心,欣慰地点点头。 “总算是熬出来了。” 自从李纨陪着她聊过一回之后,王夫人忙得不行,连伤怀的时间都没有了。 每天一睁开眼,便开始惦记着省亲的事情,一直到晚上躺在床上睡觉,脑子里思虑的也全是这个。 包括修建在何处,找哪里的工匠过来,还有其中的金银铜锡和土木砖石等物。 样样都要考虑,天天都要忙碌,不管王夫人还是王熙凤,没有一刻是清闲的。 满府里,除了一干公子小姐,就属李纨最闲。 但她也不是没有事情要做,这不就收到钱杉的来信,在筹谋着怎么换银钱回来嘛。 之前她给出去了两个玻璃碗,想让钱杉试探一下市场行情。 最好靠着稀缺性,狠狠地抬高一下价格,好为后面的出货奠定基础。 现在钱杉已经回信了,说是他叫人单个单个地出。 刚开始第一个,卖给了一个江淮的富商,只得了四百六十两。 后面其他富商闻风而动,还有贾府、周贵人家、吴贵妃家也开始抢着要,价格一下子抬高到了八百六十两。 他还没卖第二只,打算等价格再抬高一些后决定。 第337章 吴新登 看完钱杉的来信,李纨微微颔首,对于他用的套路表示极为赞同。 第一只碗卖的价钱虽然低了些,但效果却是正好。 这种花小钱捡大漏的事情,无论什么时候都极具轰动性,最能引起别人的兴趣,也是人来人往之间最好的谈资。 所以少些钱也无所谓,就当是给自己打的广告了。 钱杉也是历练出来了,刚卖出第一只碗的时候,就叫人到处传淮商捡漏的这件事儿。 果不其然,第一只卖完没过多久呢,他们就碰见了好几波过来询问的买家。出的价钱一个比一个高,都争着想买第二只。 后面的抻一段时间也是非常巧妙的做法,不这样,价钱涨不上去。 想着以前看过的套路,李纨迅速写了一封信送出去,叫钱杉派人照着做。 自接到奶奶的信后,钱杉迅速把卖碗的人找来,“张柱,你过来,把你弟弟也叫上。” 等着张柱和张树来到他跟前后,“张柱,之前教给你的话可还记得?” “掌柜的,我记着呢。” “这个玻璃碗是我家里主子祖上传下来的,要不是遭了灾祸,绝对不往外出的。” 钱杉点头,“后面张树也过去帮着你,等到事成之后,赏你们一人三十两银子。” 一听要发财,两兄弟眉开眼笑地应下,“谢谢掌柜的,我们一定按照您的吩咐来,保证把差事办好了,您只管放心瞧着就行。” 钱杉:“从现在开始,记着你俩来自广州府,是主子家里遭灾败落了,才不得不到叫你们进京来找活路。” 等着嘱咐完两个人,钱杉才开始布置后续的事情。 ………… 荣府里,贾琏和王熙凤刚刚吃完饭,正准备洗手漱口完,就去料理事情呢,不想听着下人禀报:“东府里蓉哥儿和蔷哥儿来了。” “有什么话,快说,我们这一会子没有多少闲空。” 贾蓉:“叔叔婶子好,我父亲打发我们过来回话。” “咱们家省亲别院的地方已经定下来了,从东边开始,借着荟芳园,一直修建到这边儿,约莫着有个三里半大小。” “老爷们都说不错,叔叔怎么看?有话只管告诉我,咱们再重新商议。” 贾琏:“不必,这个就很好,旁处也寻摸不到比这个更合适的了。” 等着贾蓉说完,贾蔷开始:“咱们家里没有戏班子,老爷们说是让下姑苏采买去,不但唱戏的女孩子,连教习和乐器行头这些也一起采买着。” “是派了谁去?支哪处的银子?一行都有谁?” 贾蔷:“大爷派了侄儿去。赖爷爷说不用动家里的银钱,甄家之前收着咱们家五万两,让用里面的三万两置办东西。” “一行还有来升家的两个儿子,单聘仁和仆固修两位相公。” 贾琏:“去外面采买东西不是简单的,里面的门道多着呢,你去能行吗?” 贾蔷不知道怎么答对,他也是第一次出去,只是图着中间的油水罢了。 见贾琏看不见,贾蓉偷偷拉拉王熙凤的衣襟,示意让她帮着说说话。 王熙凤会意,“嗐,谁还能天生就会不成?不都是慢慢练出来的?” “要我说,蔷儿就很好。人聪明灵泛不说,还有管家相公他们陪着,难道还能被人诓骗了去?” “再说了,府里后面事情多的很,正该着他们干活出力呢,不然你还能再下一趟江南不成?” 闻言,贾琏笑着朝王熙凤说道:“我也只是担心而已,不过是白嘱咐他一句。” 看向贾蔷:“你去也好,到底长长见识,一应事情多听着些旁人的话。” 话音刚落,王熙凤接着说道:“正好我有两个人,陪着你走一趟算了。” 这两个是贾琏奶娘的儿子,之前过来求差事,王熙凤应着给找一个好的。 现在这不就给安排上了嘛,还是一趟肥差。 一听她的话,贾蔷忙着连连道谢,“多谢婶子疼我,知道我没有人用,特意叫人帮着我,侄儿一定不负所托。” 说完之后,几人略叙闲话,便起身开始忙活了。 贾蓉还悄悄问王熙凤,“婶子可有什么想要的,叫蔷儿一并给您采买了来。” 王熙凤笑道:“别放你娘的屁了,我的好东西还摆不过来呢,谁稀罕你们偷偷摸摸弄来的。” 那边儿贾蔷也在问贾琏,“叔叔可有喜欢的?侄儿买来孝敬一二。” 贾琏:“这个不忙,只要你差事不出错就行。” “若是我有什么想要的,肯定会写信告诉你的。” 等王熙凤刚要开始理事,不想吴新登家的过来说道:“奶奶,昨天我们家那口子听说有人买到了上好的玻璃碗,也赶紧打听着去买。” “不想那个人说在这里卖的价钱太低,想换到别处去卖。” 王熙凤:“可有瞧见成色怎么样了?” “瞧见了,他也是第一次做生意,没有什么防备心,大喇喇地拿出来给看了,绝对是上上好的。” “通体清澈,触手生温,没有一丝的杂质和瑕疵。” “我们家的那口子还说,这么好的东西难得,想要碰上更是难上加难。” “他想着,咱们家娘娘是晚上回来省亲,用旁的东西难免暗些,用上玻璃碗的话,绝对更晶莹剔透一些,也叫娘娘看得喜欢。” 王熙凤点头,“好的玻璃难得,别的不说,只我摆的那件玻璃屏风,没有一两万都下不来。” “谁说不是呢,之前奶奶那件屏风一摆出来,我们都觉得眼前一亮,亮亮闪闪的,谁能不爱呢。” “也就奶奶值得用,不然这种好东西轻易得不到。” “这话说的对,我那件东西,咱们家找不到第二个,要不是舅母疼爱,也不会送来给我用。” “既然那人的东西好,就买了来,不管他要多少银子。” 吴新登家的连连点头,“好,有奶奶这句话,我马上让我们家那口子去买。” “听说周贵人家的,吴贵府家的都想买,还有一些富商也惦记着呢,去晚了可就真的没有了。” “那你快去。” 吴新登听见媳妇传来的口信,赶紧把手头的活计一放,跑去买玻璃碗了。 第338章 设局敛财 要说他吴新登一个库房总领为什么干上了采买的活计,纯粹是因着碰上了。 而且采买东西的油水多到吓人,他只办这一件,其中的利润就顶几年的月例银子。 去到张柱落脚的客栈,使了银子朝掌柜的大厅打听才知道: 只一上午,已经来了好几波人,但是都没有谈成。 吴新登压压面上的喜色,叫掌柜的开了雅间,再叫小二把张柱给请来。 “张兄弟,你不都说主家在急等着银子使嘛,怎么还不出手?” 张柱叹息一声,“刚刚我兄弟来说,债主已经去我们府上催债了,逼着我们家老爷还钱。” “所以他叫我打听哪里卖的贵一些,选好了人再出手。” 吴新登悄悄递过去五两银子,“不知你主家是想卖多少?” “自然是越多越好,我家老爷的日子眼看要过不下去了,正盼着银子呢。” 吴新登又悄悄递过去五两,“那旁人出价都到多少了?” “吴贵妃家出到了一千三,还有几个商人说叫我留给他们。” 说着,张柱还暗自撇撇嘴。 吴新登一看就知道,他主家估计也不是一般人,不然他个下人就不会连富商都看不起了。 再想想他提起吴贵妃家也没有恭敬,估计他家虽然败落了,但是也还有些老底子。 两个人正说着话呢,就有人敲门。 吴新登一下子警惕了起来,自己已经使了银子,别叫人摘了桃子去啊。 张柱一开门,“小树,可是老爷有什么吩咐?” 张树看了一眼屋里的吴新登,没有直接开口。 张柱可能是收了银子,直接朝着他弟弟说道:“这位吴大哥不是外人,你有话可以直说。” 听见这个,张树才开口低声说道:“哥,老爷捎来了口信,说叫你把杯子一起卖了。” 张柱点点头,整个人变得有些沮丧,“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隐隐约约听见了什么杯子,吴新登察觉到了机会,等他落座之后还问呢,“张兄弟,这是怎么了?” 张柱眼睛通红,却还强撑着,“没有什么。” 等着吴新登又是拉关系,又是递银子的,张柱才一脸伤心地开口:“本来我家老爷只给了两个碗,说是暂时卖了,等度过眼前的难关,就再想法子买回来。” “所以我才低价卖出去了一个,也说好叫他别往外卖,过几年我家肯定还会再买回来的。” “谁曾想,我兄弟来了之后说,老爷让高价往外卖。” 说着还开始抹泪,“听这话的意思,以后应是不再买回来了,但这些东西可是太爷传下来的啊。” 吴新登见他说不到正地儿,心里急得不行,一边劝酒,一边想着套话。 结果话还没套完呢,人已经喝醉了。 他脸上红的厉害,都醉醺醺的了,却还在替主家伤心。 吴新登:“……” 合着弄了半天,这竟然还是个忠仆? 想归想,半点儿不耽误他套话,又是贴心劝慰,又是出谋划策,总算是弄清楚了自己知道的东西。 “那套碗卖出去了一个,还能凑齐十二个吗?” 张柱大着舌头,“能,我家太爷搜罗了一共十三个,现在舍出去了一个,剩下的正好一套。” “而且不但碗是整套的,连杯子、碟子、碗缸和花瓶都是整套的。” 吴新登顿时眼睛发亮,“这些都要往外出吗?” 张柱晃晃悠悠地摇头,“出杯子,其他的才不出。” “这些可都是我家太爷拿命换回来的,要不是他年轻的时候跑了一趟西洋,怎么可能凑得这么齐整。” “好兄弟,你给我透个信儿。整套的杯子和碗到了什么价你们才肯出?” “既然咱们俩投缘,只要你说个价儿,我回去问了主子的意思,行的话立马给钱,也不用耽误你的功夫。” “价钱的话,我家老爷说两套不能低于这个数儿。” 说着,伸出一只手,还张开五个手指头。 吴新登试探:“五千两?” 只见张柱摇摇头,“不是这个……” 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吴新登摇了摇头,“五万啊,确实不少。” 再看看张柱,“这得是犯了多大的事儿啊,需要花五万两摆平。” 他也没有时间耽误,只能赶紧回府请示,看看六万的价格可否能行。 等人走了,张柱起来打开门,钱杉和张树这才进来。 “你把价钱说出去了?” “掌柜的放心,我报出去了,要的五万。”说着掏出兜里的银子来全递给钱杉。 他拿了一个,剩下的没动,意思是叫他们两兄弟分,“你可还能喝?咱们下午还有几场呢。” “没问题,我虽然喝酒脸红,但是不会醉倒,再来几场也可以。” 再说贾府里,王熙凤一听玻璃碗竟是十二只全套的,不由地开始动心。 “那人竟还有玻璃杯子?也是十二只全套的?” 吴新登媳妇:“正是呢,我们家那口子说,他家是广州府的,他家太爷还亲自去过西洋,这才带回来了这么多稀罕东西。” “只眼前遇见了困难,才不得不卖掉还债。” “他要的价钱如何?” “东西绝对是好东西,就是价格稍贵一些,两套要六万两。” 一听这个价钱,王熙凤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心动了。 “是贵了些,我去问问太太吧。” 等把所有情况告诉了王夫人,她也觉得有些贵。 看她不说话,王熙凤倒是有了主意,“太太,好的玻璃物件儿难得,更何况这种整套的,平生再难碰上。” “六万太多的话,咱们家只要一套如何?” “三万买一整套,倒是娘娘来了正好用上,亮晶晶的倒也好看。” 王夫人也点头,“就依着你,碗的话,十二只太少了一些,咱们家就要套杯子吧。” 王熙凤应着,叫吴新登支了银票去买来。 第339章 涨价 吴新登应着,高高兴兴地去账房支了银子,就要出府去买。 哪怕府里只要一套,其中也有五千两的赚头,便是孝敬上去一些,自己也还能剩下不少。 虽然他打算的很好,但是再去酒楼里找到张柱的时候,人家已经涨价了。 “好兄弟,咱们不是说好了五万两套嘛,也就合着两万五一套,怎么还突然变卦了?” 张柱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满是怀疑地问道:“咱们何时说好了的?我怎么不记得?” 吴新登一噎,“你……” “你可还记得咱们喝酒的时候,你不是比划了一下这个嘛。” 说着伸出五根手指朝他示意。 张柱:“嗐,我那是喝醉了。” “我们家老爷说不低于这个数,但也不是就叫我按照五万来卖,而是卖的越高越好。” 吴新登摸着怀里的银票,心里不禁有些凉飕飕的。 只觉得自己这趟差事怕是悬了,之前送出去的银子也都算是白搭了。 暗自叹息一声,只隔了一天,竟然就已经涨价了。 早知道就当天赶回来定下了,也省得差事没办成,凭白挂累着自己浪费功夫。 “好兄弟,你给哥哥说句实在话,今天你多少价钱能出?” “我已经禀告了主子,连差事都接下了,若是办不成的话,只怕要吃责难。” 张柱:“我也不瞒你,之前的价钱是不行了,今天已经到了三万一套。” “若是你们都不要的话,我再见几个买主,兴许还有出得更高的。” “我家主子等着银子救命,要是我卖不出钱来,也许我们家就要吃大官司。” 吴新登苦笑几句,暗自盘算了一会儿,最后狠狠心咬了咬牙,“好兄弟,我要了。” 此话一出,张柱面露喜色,“好,你要哪一套?” “我要那套杯子,先说好,一定要透亮无瑕我才要。” “只管放心,这是我家老爷的传家宝,不可能有瑕疵的。” “稍等,我去给取杯子。” 吴新登自他出去,就像是锅上蚂蚁一样的焦灼不安。 等见到他和他兄弟搬来两个破木箱子的时候,吴新登心都凉了一半。 这可是三万的东西啊,怎么着也不会用这种破木箱子盛着吧。 也就张柱他们的动作麻利,把破箱子上捆着的藤条解下来,然后起开钉子、掀开盖子。 吴新登赶紧凑过去,结果里面是满满的稻草,把他吓得顿时往后一仰,只觉得大事不妙。 没得他反悔呢,张柱就已经翻开稻草和破布,把一只光洁亮丽的玻璃杯子取了出来。 “吓到了吧,我们也是不得已的。” “路途遥远,我们兄弟俩怕被人看出来再截了去,才不得不用这些破破烂烂的东西装着。” “也幸亏这些太不起眼,这一路才没有什么波折。” 吴新登朝他一竖大拇指,“你们兄弟真是用心,竟然思虑地这般细致,你们家老爷没有托付错了人。” 张柱羞赧一笑,“这不算什么,老爷对我们家有活命的大恩。” “快来看看,这些东西金贵还易碎,我们这还是来了之后第一次拆开。” 等叫吴新登挨个看过之后,他才放下心来,“东西果然是顶顶好的,值这个价钱。” “你们爽快,我也不是磨叽的人,银票我带了,今天就能直接给你们。” 说着把怀里的荷包取出来,将银票递过去。 张柱接过来仔细核实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也才满意地点头。 “只需要答应我们一个请求,这些东西就都是您的了。” 吴新登皱皱眉头,怕中间再出现什么波折,“不知你说的是什么?” 张柱:“是我们有个事情,想求着您帮帮忙。” “我们兄弟奉命走这一遭,不管如何都得将钱带回去的。” “但是万事最怕张扬,之前卖出去那个杯子,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闹得很多人都知道了。” “我们这些天一步也不敢出酒楼,连睡觉都得一个人睁着眼睛盯着,就怕出现个万一,没有脸面回去见我们家老爷。” “所以劳烦您对外说自己没有买到,再悄悄将东西从后门运走,只要别闹得沸沸扬扬的就行。” 原本提心吊胆的吴新登一听这个,心下大定,“嗐,这个简单,只要咱们的买卖不出问题,其他一切好说。” 他这么说,对于他们的谨慎却很认同,“你们这么有情有义,还处处谨慎,我也成人之美,待会儿从前门出去,再绕路到后门接货。” 引得张柱连连拜谢,“多谢您,碰上您,也算我们兄弟遇见善心人了。” 要说吴新登为什么答应地这样痛快,其中还有他的一番小算盘。 他支的只有三万,虽然买到了东西,但却没有抽头。 所以他打算先把东西藏在自己家里,再去府里把消息递上去,争取多支些银子。 不管怎么着儿,好歹给自己讨得一份子辛苦费出来。 现在他很是庆幸,今天带出来办事的人是自己侄子,稍微嘱咐一番就可以,不用在银钱上破费。 “良儿,待会儿什么也不要问,什么也不要说,直接抬东西就成。回去先不上府里,直接回咱家。” 吴有良是靠着叔叔进来的,对于他的话自然言听计从。 “知道了,叔叔。” 两人绕到后门接完货,吴新登还在马车上又重新查验了一遍,确定一点儿问题也没有,这才出来与张柱道别。 “好兄弟,你是个讲究人,以后还想出东西的话,只管去荣国府找我。” 等着他们叔侄到了荣府后面的吴家,两个人瞧瞧四周没有什么闲人,这才搬着箱子进去。 “叔叔,这两个破箱子里面就是您要买的东西?” “想看的话打开看看,在咱们家说什么都成,进了府里不要说。” “叔叔放心,我记得牢牢的,绝对忘不了。咱们家的事情我从不往外面说。” 他说着,伸手打开两个破箱子,入目所见全是稻草,好不容易才把东西给翻出来。小心翼翼地拿起来一个,“这可是怎么做的呢,怎么会这般好看。” 第340章 孝敬 吴新登从卧房取了个紫檀木的小箱子,放进去了些许棉花,还把媳妇珍藏的红绸子裁了一块下来铺在里面。 然后叫侄子把杯子放进去,“怎么样,现在看的话,会不会感觉更值钱?” 吴有良点点头,“一下子贵了不少。” 吴新登这才满意地把箱子合起来,“我先去府里,你就守在家里不要乱走。” “咱们家后面吃什么喝什么,都要指着这两个箱子,你置办房子以及娶媳妇的钱也要从这上面来。” 见他意识到了重要性,吴新登这才搬着箱子去见王熙凤。 叫媳妇引着自己过去,“二奶奶,那些玻璃杯子做得太过澄明清雅了些,好几家打破头也要抢着买,还一家比一家出的价钱高。” “上次小的过去时,人家还只要三万两。不想这两天周贵人家里出价到了三万二,吴贵妃家的更是出到了三万五。” “人家本来已经决定要卖给吴家了,幸好被我赶过去拦了下来。” “我怕他们中途卖出去,还特意先借了一只回来叫您过过目。” 说着把箱子交给自己媳妇。 等着平儿把紫檀箱子打开,取出里面的玻璃杯子递给王熙凤。 她上手一试,再转着圈儿看了一遍,“东西还不错,算是看得过去。” “你觉得多少能拿下来?” 吴新登微微抬头瞧着她的脸色,“四万的话,稳把稳是咱们府上的,三万八九的话,就只能看运气了。” “万一有人提前给出了这个价钱,说不定人家就应下了。” 王熙凤沉吟片刻,再看看吴新登,“允你四万,叫我也见识见识什么是好东西。” 吴新登爽快应是,“奴才领命,必定不叫奶奶失望。” 然后拿着她给的对牌,重新再去领了一万的银票回家。 要说吴新登的心眼属实不少,他回家后并未直接把破箱子送进贾府,而是自己换上黄杨木的箱子重新装了。 这两个箱子是他从库房里弄出来的,怕被人说,还简单重新刷了一遍漆。 现在箱子里放上棉花和红绸布,收拾得齐整之后才跟侄子搬上马车。 “叔叔,咱们去哪儿?” “先出去转一圈儿再说,等着时间够了咱们再回府里。” 从他们叔侄出去,到回府把两箱杯子交接完成,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半个时辰。 等他们重新回家,吴新登这才不再刻意板着脸,露出些许志得意满的神情。 还掏了一百两的银票递给侄子,“这是你的,快些回去交给你爹娘,不准自己收着,晚些时候再过来陪我喝酒。” 吴有良高兴地应着,抱着银票回家去了。 见侄子走了,吴新登取出张五千两的银票藏在一个荷包里,赶紧进府交给媳妇。 “抽个空子把这里面的东西交给二奶奶,一定要避开人。” 吴新登媳妇:“二奶奶家去了,我这就赶过去。” 他媳妇到了王熙凤院里,“平姑娘,奶奶今日吩咐的差事我办完了,劳您过来核查一遍。” 平儿点点头,对于她的到来一点儿也不意外。 直接把她引进屋里去见王熙凤,一边听着两人说话,一边自己拿过账目来核查。 “奶奶,这是我们家那口子的孝敬。” 说着低头凑上前来,把荷包里的银票取出来放在她跟前桌子上,又退回原地站好。 王熙凤觑了眼银票的数额,满意地点点头,“我瞧着那玻璃杯子细腻透亮,还没有半点儿瑕疵,这次差事办的好。” 吴新登媳妇:“多亏了奶奶信重,不然他也淘换不来这么好的东西。” 等着两人你来我往又说了几句,王熙凤才道:“平儿,她今日的差事可有了结?” “奶奶,已经做完了。” “嗯,以后你们两口子好好当差,我少不了要用你们。” 吴新登媳妇赶紧给她行礼,嘴上还各种感恩戴德的话说了一箩筐才退下。 平儿见四周没人了,才有些担心地看向王熙凤,“奶奶,四万的价钱会不会抬高,太太那边儿不满意怎么办?” 王熙凤轻哼一声,“现在什么东西都是抢着买,哪有一样不涨钱的?” “再说了,那套杯子真的不错,连我也相中了的。就是太太那里问起来,我说话也不虚。” 说着还朝平儿笑道:“吴新登这个人还算本分,约摸着中间的大头给咱们送进来了,他只留了小头。” “那些买办的手太黑,不翻番根本买不来东西,指望不上他们。” “以后再置办东西的时候倒是可以多用用吴新登。” ………… 张柱那边儿银票一到手,还没捂热乎呢,就交给了早就等在一旁的钱杉。 “掌柜的,咱们第一单买卖成了。” 钱杉也很满意,“有了这第一桩,后面不管成与不成,咱们都不用着急了。” “还是按我教你的,成了的话一定要叫他们先捂着别往外说。” “等你们差事完成,少不了你们的赏钱。” 两兄弟应下地非常爽快,他们这几天已经赚了不少,再有一份儿赏钱的话,真的可以算是发财了。 钱杉交代他们别出酒楼之后,就赶紧带着银票走了。 主要身上钱太多,他不放心一直在外面待着,最好赶紧把钱给奶奶送进去。 还别说,要不是奶奶教得明白,他是再也想不到还能这样子卖东西的。 平常在铺子里拉扯的话,要么讲品质很好,要么说价钱很合适,反正从来没有靠讲故事卖过。 明明故事全是胡诌八扯的,没有一句不假,只有东西是真的,那些买家好像还真都信了。 一般做买卖的时候,会经常碰到砍价,结果现在讲了故事之后,买家都不砍价了,还一个劲儿地往上涨价。 再想到突然涨价这一招儿,钱杉不由得擦擦额头上的汗,心里还是有些后怕。 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诚信,说多少就是多少,轻易不能变卦。 结果现在却让成交前突然涨价,这可真是考验人啊。 第341章 发大财 钱杉平生第一次这样操作,而且还是这种数额巨大的买卖,心里难免有些惴惴不安,生怕突然涨价会惹怒买主,再把人给气跑了。 只是真的交易成功,拿到实实在在的银票之后,他感觉好像一个新世界的大门在朝自己缓缓打开。 突然间,他使劲儿摇摇头,生怕自己被带歪了。 这种玻璃杯子是稀罕货,整个京里难找第二套,跟自己铺里卖的鸡鸭鱼肉和粮食可不一样,没有办法直接套用的。 想到此处,他不由地深深叹息一声,觉得很是有些遗憾。 说起来,奶奶比自己更有做生意的天赋,也更擅长把控人心,可惜只能困在后宅里无法出来。 不然若是个男儿身的话,指定能亲自把控着局势,到时候说不定价钱能抬到更高。 他的惋惜,李纨半点儿也不知道,只开心地拿着三万两的银票在摩挲。 “看来时机抓得正正好,赚银子跟割麦子一样,一攥一大把。” 于是她又给钱杉去信,交代了一番,叫他继续变着法儿地收割人家的钱包。 钱杉那边儿也积累下了经验,每天都在抬高价钱,争取卖得更贵。 这么一弄,那些观望的人也不敢再等了,纷纷出手买下自己心仪的物件儿。 张柱攥着一大把银票交给钱杉,“掌柜的,周贵人家的买了一对花瓶,这是那一万五。” “张贵妃家里买了一套碗,这是那三万五的银票。” “还有两个富商买了一套杯子和碗,这是那七万,您点点。” 钱杉查过没有问题之后,把银票递给他们两兄弟,“念着你们这几日的辛苦,还有后面的风险,每人多给了些银子。” 还严肃地交代张柱,“你们赶紧去换上准备好的衣裳,用粉把脸扑黑,再把胡子粘在腮上,我派人送你们出去。” “这一路你们分开走,出城之后按照吩咐来,不要耽搁。” 此举是防止有人打这笔巨款的主意,也利于瞒住背后的卖家。 张柱和张树都知道事关自己的小命,全都不敢拖延,就怕一旦有个差池,自己的小命难以保住。 一路上有人接应,有人戒备,把他们送出城去还不算,叫人下了马车重新换成驴子,连续翻了好几个山头才找到定好的地方。 等着五天过去,他们一行人见着没有图财害命的,这才往李纨的一处庄子上赶。 他们两兄弟刚从庄子调到铺子上不久,连客人的面也未曾见过,现在重回到庄子上生活的话,倒也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更何况几日攒的几百两已经足够置办房屋、娶妻生子这些了。且还被安排着当上了小管事,后半生已然无忧。 李纨见到来信,知道钱杉已经把一应事情全都安排好了,心里稍稍满意。 在见到随信送来的十二万两银票时,她脸上直接笑容洋溢。 “果然不负自己一番谋划啊,这就是收获!” 把银票凑近了一闻,虽然只有纸墨味道,但是她却沉醉不已,“钱的味道就是最好闻的。” 虽然发了一笔大财很高兴,但她没有显露分毫,也只多叫了几个菜,晚上的时候好好吃了一顿慰劳自己。 然后就将十五万两的银票安安全全地放进了空间。 要说她现在也身价不菲,而且珍藏的东西已经有很多了,就是使劲儿挥霍也能支撑的住,为什么过的日子还很简朴呢? 有好东西也不用,全都放起来,只用一般的,这是不是在自虐?自讨苦吃? 要让李纨来说的话,她心里自有一套逻辑在。 之所以这般做,其中一个原因是她嗜爱收藏,把东西收藏起来的满足感比使用时都要高。 她觉得藏起来会带来深厚长远的安全感,能保证自己的将来不会受到威胁。 另外一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就是她在刻意装穷。 自己手里有东西,在府里没钱花的时候难免会被人惦记上,想要自己出血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她躲过被薅羊毛的办法就是装穷。 再说她本来就是寡妇,身份已经够可怜的了,要是再过得穷苦一些,足以让人升起同情。 这样穷苦的人设一经营,百利而无一弊。 现在府里有钱的时候,可能人家看自己可怜,说不定善心大发,还能多补贴补贴娘两个一些。 等到府里没钱的时候,自己这么可怜,也叫旁人不好意思张口管自己讨钱。 所以李纨半点儿张扬奢侈的想法也没有,还是像以前一样简朴度日。 尤其妯娌王熙凤平常穿着用度就已经处处张扬。 现在元春一封妃,她也好似沾到了光一样,穿戴上更加奢靡华贵,一下子就把李纨衬成了没人疼的小可怜。 王夫人把她叫过来商议摆设的时候,王熙凤刚走。 她正好得了一点儿空子,还专门挑着这个说过,“咱们家如今有喜事,穿得稍微热闹一些也无妨的,不必还像之前一样节制。” 李纨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太太瞧瞧,我这新做的衣裳,今儿是第一次上身穿,也真的没有苛待自己。” 王夫人细细看了,“是用的打籽绣?门襟倒是做得不错,就是绣的花儿还太少了些” “怎么就不爱穿满绣呢?是你院里人太少了的缘故?不若我给你几个?” 李纨连连摇头,“真的不用您给。” “从来您都不爱穿外面做的衣裳,基本只穿家里做的,且得留着她们给您做呢。” “再说我院里的人已经尽够了,您瞧着这件不好的话,我后面再叫人绣上一点儿?” 王夫人摇摇头,“既然已经做好了,你就这么穿吧,再添倒是不好看了。” “后面我做的时候,叫人给你一起做两件,省得你没什么好衣裳穿。” 听得李纨擦擦汗,自己这件料子是上好的,还带有银色暗纹,就是得少绣一些纹样才好看。 “还是您最疼我,才会做衣裳也想着我。” “太太今日叫我过来是?” 第342章 贾赦生气 王夫人指指桌子上的一张图,“园子里的图纸已经有了,老爷叫咱们商量着定下里面的摆设来。” “我怕把所有地方都布置成了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反倒不美,这才叫你过来问问。” “这图纸一出来,各处的尺寸就有了,咱们需得调整里面床椅桌帘这些的颜色和材质,好叫其相配。” 这也是王夫人非得叫李纨过来的原因。 一人一个爱好,她布置出来的屋子,还真不一定能叫元春喜欢。 但是儿媳妇布置出来的,很有可能投了女儿的喜好,毕竟以前元春还夸过她装扮屋子的巧思。 听到此话,李纨想了一想,“太太的风格富贵大气,我的清静淡雅,若是只听我一个的,不免有些单一了。” “不如您先将中央的主楼这些布置一番,我先布置周围这几处的,全都完成之后,咱们再商议着修改一二?” “这个主意不错,有主有次。” 王夫人尽量把中央主楼布置得具有皇家气派一些,李纨则是按照各处的风景,将陈设调得相衬又清雅。 后面两人修改的时候也很简单,李纨把王夫人的布置减了几样,增加了一些留白和呼吸感。 王夫人一点儿没动李纨的布置,只加了几样东西保证天家气度。 最后王夫人检查完一遍才点头,“这算是初定,你陪着我去老太太那里一趟,听听咱们哪里还需要修改一二。” 两人原本以为贾母见多识广,肯定能挑出诸多毛病来,到时候必定还得大改。 不想贾母看完之后竟是褒多贬少,“该富丽堂皇的地方安排的尊贵大气,该清雅脱俗的地方也算素淡别致,可见你们婆媳两个真下了苦功夫。” “我瞧着不错,尤其中央这些不用再动了,只周遭这几处需要稍微改改。” “安排的金丝藤红漆竹帘和大红猩猩毡这几样太艳丽些,瞧着有些跳脱,不如安排成湘妃竹帘和淡墨猩猩毡吧,更相衬一些。” “暂且先这么着,等布置好了,咱们进去逛一遍,就知道哪里该调整了。” 王夫人和李纨点头,把改动记下,这桩差事暂且算是完成了。 等回去王夫人院里的时候,她还一脸笑意地看着李纨: “原以为没有六七日是难以布置完的,没成想今日一天就结束了。” “倒叫我特意留出来的几天都空闲下来了。” 李纨:“您最近一段时间忙碌的不行,现在正好有时间多歇息歇息。” 王夫人笑着颔首,对于这个提议也很心动。 “不管怎么说,有了这几天,我后面的事情总算是能慢慢处理了。” 说完,开始按功行赏。 “最近南边儿刚进上来了些无色的宝石,说是叫什么钻石,倒还亮眼,你瞧瞧可喜欢?” 闻言,周瑞家的赶紧去捧了个黄花梨木盒子出来,一打开就有闪闪的亮光,说明其火彩非常好。 李纨笑着接下,“我瞧着用的宝石不小,做得也还细致,太太一件也不喜欢?” 王夫人:“我已经留了一件,这些都给你了。” “咱们府上都爱红宝石的多,偏你爱这些乱七八糟的颜色。” 李纨无奈说道:“我这不是没法子带红色的嘛。” “如今有了您给的这些,我也能换着多戴几种颜色了。” “罢了,随你自己的喜欢折腾吧,我反正都行。” ………… 贾赦处,他正躺在榻上喝酒听曲儿呢,不想林之孝进来禀报,“老爷,二爷过来了。” “可有说要干什么?若是请安就叫他进来,旁的就说我睡了,直接把人打发走。” 林之孝有些为难,也只能硬着头皮出去见贾琏。 听着屋里隐隐约约传来的乐曲声,林之孝低头说道:“二爷,老爷说要是您来请安就直接进去,若是旁的,还请您移驾别处。” 贾琏:“……” 他压低声音悄悄地问,“老爷火气怎么这般大?最近可有谁惹着他了?” 林之孝不由苦笑,大姑娘封妃的时候,老爷还是欢喜交加的,比谁都高兴,连着喝了好几天的酒庆祝。 但自打省亲的消息一传出来,老爷的脸拉得一天比一天长。 贾琏猜到了什么,也不再问他,直接推门进去见贾赦了。 先是磕头行礼,“给老爷请安!” “都说贵人事忙,不在外面忙你们的大事,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 贾琏:“咱们家省亲园子的图纸已经画好了,珍大哥哥在安排着人拆房补墙,平整土地。” “因着园子里须得布设山石树木这些方才成景,珍大哥哥想让我来讨老爷的示下。” “把咱家的竹树山石等物移挪过去一些可行?” “不拘着咱们家要挪,东府里也要挪不少进去,也好省减一些财力。不然全都从外面置办的话,怕是要花费出去不少。” 贾赦充耳不闻,也一句话不说,仿佛与他不相干一般。 见此,贾琏无奈继续开口说道:“咱家用的是府里的旧园子,光山石土木这些就占了不少地方,趁此机会腾挪出去一些的话,倒也正好宽敞许多。” “还有那些亭台栏杆的,一直也没人赏用,不如一起舍出去算了。” 贾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成啊,你看看我这里还有什么瞧得过眼,全都搬去你叔叔家。” “要是瞧着我不顺眼,再把我也一起扔出去,正好叫你落个清静。” “反正你一直跟着你叔叔过活,以后连我这里也不用再来,还省得耗费脚力功夫呢。” 贾琏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还有什么?你一并都说了吧,也省得在我跟前碍眼。” 贾琏抬头看看他的脸上,小心地说道:“后面院里少不得堆山砌池、起楼建阁、种树栽花这些,若是老爷有兴致的话,不妨过去指点一二。” 贾赦嗤笑一声,“这是用了我的东西还不够,还得叫我过去给你们做活儿?” “人家工匠干活还有工钱呢,我干活还得白搭东西进去。这倒是挺新鲜,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今儿也算是开眼了。” 第343章 怒而抄底 听了贾赦的一顿排喧,贾琏心里充满无奈,却还只能继续轻声细语地相劝:“娘娘回家省亲是咱们全族的荣耀,操办的好了,也叫娘娘跟咱们家两厢受益。” “娘娘在宫里有了支撑和底气,咱们家也有了庇护和靠山。” “也是想着这个,儿子才会不惜力气地操办。” “若是您舍不得那些土木草石的,也不要紧,儿子叫人再出去置办就好了。” 说完行了礼,打算起身告退。 贾赦轻喝一声,“你站住!” “说了这么半天,不就想要我的那点子东西嘛。” “现在我点头了,全都拿走吧。” 然后也不看贾琏一眼,只是自顾自地喝酒。 得偿所愿的贾琏看到此幕,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但他的差事繁多,也没有太多时间仔细琢磨,只给贾赦行了礼之后,就出去安排人手搬移假山翠竹这些去了。 瞧着他走得这般爽快,贾赦怔怔出神了片刻,之后仰天轻笑,“呵,这就是我生的好儿子啊!” “算了,留不下就留不下吧,反正也是经久陈年的老东西了。” “早就该扔在一边角落里的,现在还能被人看上也是种好事。” 这句话说的,到底是那些山石,还是他这个人,亦或者整个贾家,可能只有贾赦自己清楚了。 本来贾赦听见元春封妃的时候,以为新皇终于开恩,自家终于迎来了雨后初晴,还在欢呼庆祝。 不想听见省亲是太上皇的主意,圣上的意思却是叫亲眷去宫里相见。 而家里没有一个人还记得元春是圣上的妃子,满心都是照着太上皇的旨意置办省亲的事宜。 叫他总有种力气使不到正当处的感觉。 更何况自家本已逐渐势微,现在还花空家底去买那个虚热闹。 也叫察觉到有些不妙,原想反对的,却还被贾母和贾珍等人联手压下。 于是他宁愿躺在家里睡大觉,也不想掺和进去。 谁知今天儿子亲自回来掏空了自家的老底子,还要请自己出去给老二当牛做马。 “世事尽是荒诞。” “就老二那个窝窝囊囊的样子,还以为这辈子都没什么出息了,不想竟还老是走些狗屎运。” “哎,命数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 他暗自嘀咕了一会儿,朝着外面喊道:“林之孝,给老子滚进来。” 林之孝本就提心吊胆地在外面候着,一听见这声儿,赶紧提着袍子一溜小跑进来跪下。 “老爷是有什么吩咐?” “兰儿什么时候回来?” 林之孝想了想,“老爷,哥儿应该是明日休沐。” 贾赦点头,“那明日你去给我接人,回来叫他回家见见人之后,你把人给我请过来。” “好好办差,不然连着今天的事情一起罚你!” 林之孝正忐忑地等着,听到这般简单的安排,轻舒一口气,“没问题,奴才一定给老爷办的妥帖。” 等着第二日,他坐着车到国子监外面等了半刻,贾兰才姗姗来迟。 “今日怎么是你来接?可是大爷爷找我有什么事情?” 林之孝早已下车行完了礼,“老爷说您回家歇歇脚后,往他跟前走一趟。” “哥儿,之前二爷刚惹了老爷生气,今天您说话的时候千万软和着些。” 贾兰把手里的书囊递给他,“成,看在你今日等我许久的份儿上,我就不替你埋雷了。” 林之孝没想到他把自己的心思猜得这样的透彻,只好讪笑着行礼,“多谢哥儿。” 说着赶紧伺候着兰儿上车坐好,然后缓缓地将车帘放下。 回到荣府,林之孝一直把人送到院门口,兰儿看着他挑挑眉毛,“你打算在这里等着?” 林之孝听出来了,他不喜欢别人候着,于是赶紧澄清,“待会儿奴才再过来接您。” 兰儿这才点头,“半个时辰后。”然后没再管他,自己回家找亲娘和玲珑团聚去了。 李纨把人仔细看过一遍,又摸了摸他的脸,“怎么瘦了?没好好吃饭?” 兰儿摇头,“我有听话按时吃的,没有胡乱对付。” “这才十天,那你说说是为着什么瘦的。” 兰儿抱着玲珑,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狡辩才好。 “可能是学里的饭菜不合口味?” 李纨:“你自己都不信,还来糊弄我?再说你也不是刚上学的时候了,怎么还突然不适应了?” “难不成是你们学里有什么混账玩意儿欺负你?” 她说着,整个人就要开始炸毛。 把兰儿吓得赶紧顺毛捋,“没有没有,有您教的那些,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儿,怎么可能叫别人欺负了去。” “再说您给我的柳生和武定身手很好,我也有学上几招的,对付一两个人也够用了。” “我们学里最近功课多的不行,说是要搞什么抽查测试,还要把成绩末尾的清退,吓得所有人都在努力。” “我也害怕会被落下,再丢了外祖的脸面,所以这十天一点儿空闲时间都没有。” “也是回家您一说,我才知道自己瘦了。” 刚一说完,他就凑到李纨身边静静趴着。 李纨撸撸自家的小狗,面上尴尬一笑,也不好说他们的周末测试是因为自己。 天知道,她怕自家近来的富贵会迷了儿子的眼,于是给亲爹写信叫管得严一些。 没想到亲爹如此给力,把人都给累瘦了。 “回去的时候我给多准备些零嘴,自己留下一部分,分给你同窗一些,好好补一补身子。” 李纨暗暗点头,这也算是自己的补偿了。 “听说林之孝送你回来的?待会儿去你大爷爷那里?” 兰儿抬起头来,“嗯,他说之前琏二叔惹大爷爷生气了,我该不会就是去当出气包的吧?” 李纨摸摸儿子的狗头,“不会,沙包轮不上你来当。” “既然你大爷爷不开心,你也辛苦辛苦,多哄着他些就好了。” “要是有什么话题,跟我不好说的,只管跟他随便说,他也护犊子,肯定不叫你吃亏。” 兰儿笑得灿烂,“我觉得咱们家的人都护犊子。” “我外祖,我先生,您,还有我大爷爷,没有一个不是。” 李纨好笑地看着他,“所以啊,小犊子你赶紧睡一会儿,也歇歇神。” 第344章 旧园新用 “娘,我不困,咱们俩多说一会儿话。” “我在学里的时候可想家了,老想跟您说说话,想这样一起躺在榻上看书,想一起在千鲤池钓鱼。” 听见玲珑哼哼唧唧地撒娇,他还补充了一句,“哦哦,也想我们玲珑。” 把李纨给逗笑了,“这狗真的贼精,你不在家的时候对我可好了,什么也帮着干。” “有时候我忘记带什么东西了,都叫它回来帮忙取。” “瞧,这就是它专用的小包。” “但是这种待遇你一回来就没有了,只要一见到你,我立马被扔过墙,再也不受它待见了。” 兰儿耳朵自主过滤掉那些恶评,非常满意地摸摸玲珑,“原来我们玲珑这么棒啊,真厉害。” 见他们那么腻歪,插不进去的李纨:“………” “算了,打不过就加入。” 说着她也凑过去摸玲珑。 在家歇够了也玩够了,兰儿才起身去见贾赦。 刚到院门口,就见林之孝早早地等在了这里。 实在太过殷勤了,叫兰儿现在严重怀疑他的居心不良。 林之孝见他看自己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只能苦笑着解释:“老爷嘱咐好了的,我怕耽误了。” “再说哥儿要是吃了瓜落,我难道还能讨到好儿不成?” 兰儿点点头,“你清楚就行。走吧,既然催得紧,咱们还是快些动身。” “哎,小的这就伺候您过去。” 等到见了贾赦,他难得没有喝酒,而是在摆弄着一盘围棋。 “来了,坐。” “听说你大姑姑封妃的事情了吧,你是怎么想的?” 兰儿行完礼坐下,看了眼他下的棋局,黑棋走到了困境,正在不知道怎么脱身才好。 “大姑姑等了多年,终于盼来了好的结果,咱们应该为其开心才对。” “哪怕不能保驾护航,也要更加谨言慎行,免得让其脸上无光。” 贾赦听得心下满意,把手里的棋子扔进棋盒里。 然后正色看着他,“这么说,你也赞同咱们家省亲了?” 兰儿:“孙儿觉得省亲是好事,但是太过铺张浪费就不好了。” “大姑姑久在宫闱,什么荣华富贵没有见过,有机会回家的话,最想要的应该是亲人团聚,而不是张扬煊赫。” 贾赦听到这个,心里的满意更甚。 “你外祖可说过此事?我还以为你会反对呢。” 兰儿想想外祖的不赞同,再想想爷爷他们近来的忙碌,也明白大爷爷应该就是在苦恼此事,把嘴里的话换了一下措辞。 “外祖提过,叫我不要被富贵迷了眼睛裹足不前。” “咱们家既然已经定下来省亲的事情,必然也是有所考量。” 哪怕他美化过了措辞,贾赦还是听出来了话音,他们祖孙俩都是不赞同省亲的。 只不过府里硬要弄,他们也不打算被困在里面,已经打破心里的束缚往前走了。 “好,打铁还得自身硬,你外祖看得明白。” “倒是我误了。” 兰儿:“爷爷也是关心则乱,太在乎才难放下。” 贾赦哈哈大笑,“今日之前我确实难以放下,但是见了你之后,我也能放下了。” 不管老二他们怎么折腾,只要兰儿在,自家就有将来。 只几句话,就叫把心里堆积了这么久的阴霾驱散,整个人轻松地不行。 “你二叔之前请我过去布置园子,你要不要一起凑个热闹?” 兰儿点头,“我瞧着家里的山石少了大半,咱们回来的时候也重新修整一下?” 这话说得贴心,叫贾赦老怀安慰,“都交给你了。” “好,不管是砸是扔,全都交由你处置。” 他一扫往日颓废,看着精神焕发,“走,跟我去园里,我教你怎么设计才最好。” 两人到正门处,只见大门五间,有工匠在往上面铺设瓦片,下面有人在下面雕刻门栏窗槅的。 贾赦牵着兰儿过去一瞧,“这些花样倒还新鲜,山子野画的?” 工匠点头,给细细讲解了一遍,“门栏这些上面雕花,下面的石矶上雕刻草木。” 贾赦摇头,“有点儿俗,上面花多草少,下面草多花少,做得遥相呼应,不单一还相衬。” 工匠也觉得好,于是赶紧应着。 刚一进门,就是假山和些许草木,贾赦给兰儿指指,“设此处,一是为了挡风挡煞,二是为了不叫一眼看透园中景致。” “正好他们堆着,咱们不妨用这些白石做些文章。” 兰儿低声说道:“我瞧着眼熟,好像是咱们家里搬来的那些?” 贾赦摸了摸他的头,笑得欣慰又释怀,“是那些。” “以前咱们家旧园子里的老底子,我舍不得就搬了回去,现在这不被人家给瞧上了,又派上了新用场。” 兰儿听出了不舍,立马出言安慰,“物不在多,够用即可。” “回去咱们用家里剩下的那些,摆出个新的样子来,说不定更加讨喜呢。” 贾赦心里暖和的很,“成,听你的。” “前面那个就是山子野,待会儿咱们听听他要怎么设计这些,若是主意不好的话,咱们就再搬回去。” 兰儿被逗笑,也认真地点点头。 山子野也被人提醒了,赶紧跑过来行礼。 贾赦:“起来吧,给我们说说你的打算。” 山子野:“赦公,这些石头高耸通透,可以摆成鬼怪,也可以摆做野兽,到时候叫它们拱卫整个园子。” “而且上面的苔藓养得很好,还有藤萝伴生,鲜活有趣,可以直接用上,不必修改。” 贾赦不语,只看向孙儿,示意他说话。 兰儿沉吟片刻,“一入门处,摆设鬼怪倒有些不好,不若设成瑞兽和门神。” 山子野:“……” 好像没有很大区别啊,只是名字不同而已。 下一瞬他立马反应过来,“是是是,小的这就吩咐人改。” 第345章 青鱼劝主 山子野一被贾兰提醒,也迅速醒悟过来,不能只是施展才华就算了,还需得各种好的意头意象,方才不负省亲之名。 于是他也不忙着指挥工匠了,“赦公,哥儿,我陪着您二位走走?若是有瞧着不顺眼的地方,也指点指点我?” 贾赦笑着捋捋胡子,“你倒是会讨巧。” “罢了,只有我们爷俩的话倒是少了几分趣味,你也一起吧。” 山子野忙不迭应下,引着祖孙俩往前走,嘴上还不断讲解自己设计的本意。 贾赦也没有藏私,对于那些石头再熟悉不过,还教着他怎么安置摆放。 他也识趣,仔细记下不说,还问清了许多疑惑才带着两人往前走。 “这一处外面千竿翠竹,院墙就用的粉色,只为互相映衬,方有竹影婆娑之感。” “赦公,走这边入内,此处为了显得静谧,只建了几间房舍。这个曲径游廊通向后院,院中用大梨花和芭蕉点缀。” “墙根引来一小股泉水,一为听泉水叮咚之声,二为了夏天消暑。” 确实静谧,看得贾赦沉默不语,只觉得此处过于狭小了些,他嫌挤得慌。 兰儿看看大爷爷的神情,赶紧把自己的话语咽下,出言为山子野圆场,“此处最适合读书。” 心思被说中,山子野笑着点点头,“哥儿慧眼。” 贾赦见孙儿这般说了,也就没挑毛病,只说:“去旁处看看。” 山子野应是,引着他们出来,转过一处青山,进至山怀之中。 只见百株红杏已经种好,有些已经开了小半,如喷火蒸霞一般。 隐约之间可以觑见一段黄泥筑就的矮墙,墙头上用稻草茎干掩护。 内有两溜青色篱笆,下面分了几亩田地,已经种上了些许蔬菜瓜果,还有一口水井位于角落。 “此处仿的农家风光,化用叶绍翁的‘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意在展示田园生活的诗意闲韵。” 贾赦点头说了一句,“倒是有些野趣。” 显然是不太喜欢,所以也没有什么兴致点评。 兰儿无奈,只好问向山子野,“此处只种杏花?” “哥儿觉得再种些什么才好?” “白居易有一句‘忠州且作三年计,种杏栽桃拟待花’,不若再种下一些桃树,等待它们开花结果。” 山子野:“更好,多添了一份儿生机勃勃、明日可期。” “哥儿觉得再来几株李子树怎么样?取桃李芬芳,恩泽绵长之意。” “再种上些许榆树和桑树,寓意长寿和富贵,也取桑榆非晚之意,就是方位得好好选择一下。” 兰儿:“方位都有哪些?” 山子野:“榆树种西南向,可保佑母亲身体健康;种在正东向,可保佑男主人身体康健,遇见贵人,事业有助;种在屋后寓意后代有余粮。” “桑树种在屋后和东南向的多,寓意可以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 贾赦一听,立马来了精神,想要看看孙儿怎么选择。 兰儿被盯着,但是依旧坚定的很,“榆树种在西南向,桑树种在屋后。” 说完直直地看向贾赦,“爷爷觉得如何?” 贾赦:“……” 他直接撇撇嘴,都决定好了再来问我? 不过珠儿媳妇倒是生了个孝顺的好儿子。 “这是娘娘的园子,你帮着尽尽心也好。” 意思就是你再有孝心也白搭,用不到你娘身上的,别白费力气了。 兰儿听得明白,朝着山子野说道:“桑树和榆树来了之后,给我送去几棵,我要栽种在院里。” 贾赦被冷落了两次,立马哼了哼强调自己的存在。 兰儿笑着继续要树,“也送几株到大爷爷的院里,我帮着栽。” 这下子,贾赦才满意了,翘着嘴角对山子野吩咐,“两处都挑上好的送来。” 他笑着应下,“小的明白,保证让您二位满意。” 可能是几人心情都好,后面的各处都宽容了很多,没有多挑什么瑕疵。 贾赦看着某处珊瑚豆子一般累垂可爱的奇草仙藤还起了兴致,朝着他交代,“若有多的,送几盆给我们俩。” 山子野哪有不应的,只不过是顺带手的事情,本就买了不少。 等着几人游历完,方才各自散了。 兰儿回到家的时候,还特意跟李纨说了此事,把她笑得不行。 “所以,你们祖孙俩去游玩了一趟,除了给山子野挑刺,还干了一番打劫的勾当?” “这哪里算是打劫?我们出的主意难道不好?” 李纨假装严肃,“确实很好,一日之师,值得山子野支付束修。” 兰儿被逗笑,“那榆树和桑树来了,咱们一定要栽好方位。” “还有那些奇草仙藤,听说有异香,还能驱赶蚊虫,正好摆在家里。” 李纨也很满意,“异香还在其次,能驱赶蚊虫真是太棒了。” “夏日最烦这些劳什子,现在有了办法,真是再好不过。” 他们娘俩这里和乐融融,但是苏静怀那里就是死气沉沉了。 自从起复之后,他就把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国子监的一干事宜之中,不敢让自己有片刻的空闲。 还是小厮青鱼看不过去了,找准时机就拿李祭酒和兰儿做借口,这才把人劝住,让其休息一二,免得累坏了身子。 他这日也是被劝说休息,虽然他自己没有察觉到劳累,但是也不愿意悖了青鱼的一腔好意,便把杂事全都抛下。 把青鱼看得心酸,“主子,您要不考虑考虑续娶的事情吧?总是这样耗着也不是办法啊。” 苏静怀摇摇头,“没有什么意思,没得白白害了人家的。” “我就这样过也挺好,又不是没人陪着。” 青鱼叹息一声,自从离了贾府,主子就像是抽去了精气神一样,整日就知道忙碌,不曾有一刻停下。 他也隐约猜到了什么,只是从未说出口过。 但是现在看着主子这副样子,他不敢再耽搁了,怕把人给耽搁进去。 “主子的意思,小的不敢揣度,只能提醒您一声:人家有儿子,将来也有指望,无意再改嫁的。” “不然李祭酒早就开始筹备了,绝对不会一直拖着。” 第346章 自欺欺人 闻言,苏静怀轻笑一声,“不用你提醒,我知道。” “再说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青鱼语塞,还没有那个意思? 也不知道是谁跟丢了魂一样,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来。 不对,平常是跟行尸走肉差不多,但一到兰哥儿面前就立马变得精神抖擞,装得跟没事儿人一样。 “主子,这段时间兰哥儿好似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若是真叫他确定了,只怕会伤了你们的师徒情谊。” 苏静怀只低头看着地上,“我知道了。” 把青鱼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这可是怎么说的?” “明明两不相干的,怎么您还就放不下了呢?” 他抬头看看青鱼,自嘲地笑了一声,仰着头躺在椅子上,“我也想知道,只不过照看了三年,到底是从哪里生出来的妄想。” 青鱼无奈地长叹一声,全心全意照看了三年,结果把他自己给搭进去了。 “奴才虽不明白主子是怎么陷进去的,但是大奶奶的主意比谁都正,连李祭酒都左右不了的。” 苏静怀:“在旁边看了三年,我又怎么会不知道?” “刚开始我只是怕他们娘两个受欺负,后来是觉得他们娘俩的日子鲜活有趣,再后来是想护着他们。” “要不是离开了那府里,我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心思。” 他的几句话,叫青鱼听得心酸,不由地开始抹泪。 “主子,世上的人那么多,不是只有她们的日子有趣。” “咱们多去外面走走,总会碰上合适的。” “再说兰哥儿那么机灵可爱,您难道不想自己也生一个这种的儿子?” 苏静怀不看他,“你说,兰儿是像了她多一些,还是像了她的亡夫多一些?” 青鱼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他经常护着兰哥儿下学回去,也常见大奶奶的,自然知道她们母子很像。 原本长相上还不太相似,只性子相像,后面兰哥儿越长才越像了。 “主子是什么时候见过大奶奶?” “一日下雨的时候。” “那时你送兰儿回去,我瞧见他落下了东西,赶紧去追,不想在二门处看见了。” “当时她先给兰儿换了鞋,一路带着他踩水走了,后面玩到连伞也扔了。” 苏静怀没有说的是:当时她脸上的笑太灿烂,好像一下子就让原本荒芜的世界变得靓丽了起来。 等到人走远了,他才发觉自己刚刚笑而不自知。 那种朝气蓬勃的生命力,叫沉湎在伤痛还未走出的苏静怀一见难忘。 他只见过那一次,却像是刻在了心底一样,再也没有办法抹去。 “我试过放下的,但是每次一看到兰儿,我就总会想起那一幕。” “后面她的消息源源不断地传进耳朵里,我也没发觉自己从来不觉得烦。” 青鱼:“我就说,以前只叫我打听她们有没有受委屈,后面竟是什么消息也要了。” “平常您把做文章看得比什么都重,但每次一有那边儿的消息,您连文章也能扔到脑后,原来是从那里就开始动心了。” 苏静怀:“也不算。” “我知道她不想改嫁,所以也没有奢望什么,现在只是刚一回来国子监有些不适应而已。” 他要是承认还好,青鱼可能还不会觉得太过难受,但是他现在明明动心却还要嘴硬装作没有,只叫人觉得他可怜。 因为得不到,因为太想得到,所以连自己的心意也不敢承认。 好像这样,他就没有丢掉心,就还能像以前一样从容淡然,八风不动。 青鱼擦掉眼泪,祈求地看向他,“主子,咱们放下吧。” “趁着还能放手,不管是另娶也好,还是纳妾也罢,咱们只要能够释然就好。” 他说了半天,结果苏静怀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一顾地装作听不见。 弄得青鱼又想叹气了。 这又是何苦呢?他非得惦记得不到的人,不是自讨苦吃是什么? 然后他换了一个法子劝,“您确定能瞒得过李祭酒?” “若是李祭酒那边儿瞒得过,您确定能瞒得过兰哥儿那边?” 苏静怀苦笑,“我一个都没有瞒过去。” “老师跟兰儿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难说不清楚我的心思。” 青鱼:“……” “您怎么暴露的?我都是今天才确定的。” 苏静怀起身看着他问道:“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青鱼挠挠头,“要不您去跟李祭酒聊一聊?” “他从没拿着您当外人,也没有什么话不能说,便是聊一聊也没什么。” 苏静怀没有多少信心,“真的?老师不会砸断我的腿?” “应该不会,之前李祭酒就有意与您的,只是时机不对。现在知道了应该也不会拿您怎么样的。” 青鱼现在别的不盼,就盼着李祭酒能把主子的念头打消掉。 也因为这个,才百般撺掇着苏静怀去找李父。 苏静怀重新洗漱更衣,还照了照镜子,确定自己的精神面貌可以,才敢回李府去。 刚一照面,李父就发现了他今日的异常。 衣冠更加整洁,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眼里还有股子跃跃欲试。 “今日这是怎么了?可是碰见什么喜事儿了?怎么不执着你的忧郁伤痛了?” 哪怕再习惯老师的风格,苏静怀也还是成功被他噎住。 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讪讪笑了两声,迅速滑跪认错,“之前是我不对,您别生气。” 李父笑着看向他,“没事儿,我不生气。” “乐子难寻,但谁叫我身边就有一个呢,可不得好好看看嘛。也省得错过这个村,就没有了这个店。” 苏静怀被一顿连削带打,彻底老实了。 就那么直立立地站在李父跟前,什么也不敢再说。 “切,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胆子呢,原来就是个这?” 李父指指外面,“去,叫人给我置办桌子酒席来,再叫远远伺候着,没叫别来跟前。” 苏静怀领命而去,跟管家一一说了李父的要求。 管家仔细瞧瞧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安排人去照办了,自己亲自坐在远处替他们把门。 第347章 后知后觉 等着满桌的酒菜上来,李父先把自己喂了个半饱,才有心情搭理旁边这个一直灌酒的人。 “差不多得了,知道你喜欢,但是也别给我喝光了,不然我喝什么?” 苏静怀讪讪放下自己的杯子,开始给李父斟酒。 “这酒可是闺女孝敬我的,一般我自己都舍不得喝,叫你全喝了算什么事儿啊。” 李父说着话,一边往嘴里送酒,一边拿眼睛觑着苏静怀。 苏静怀捏着杯子的手一紧,脸上虽然刻意控制过了,但还是不免露出了几分紧张的神色。 他做贼心虚,本来打算偷摸看下老师的脸色,不想跟李父的眼神撞个正着。 看着老师脸上的似笑非笑,苏静怀像是一下子被薅住后脖颈,不敢挣扎,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他尴尬笑了几声,“老师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是指什么?偷喝我的酒,还是旁的什么东西?” 苏静怀一向清高体面惯了,发现了自己的心意后,也因着不合礼法试图压制过,只是没有成功。 现在叫他猛地直白说出那不堪的想法,一时半会儿的,他确实有些拉不下脸面来。 但也清楚老师必然是心知肚明的,不然也不会这般问。 “就,就是我那些不好的念头。” 李父见他说完就低下了头,好似犯了什么错误一样,无语地摇了摇头。 “你岁数不大,倒是比我这个年过半百的还迂腐。” “都说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圣人。你应该明白这个理儿啊,怎么还这般扭扭捏捏的,半点儿也不爽快。” “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不管你我今天相谈的结果如何,你都没有机会的。” 哪怕想得再明白,如今听到李父说得这般决绝,苏静怀眼眶还是有些湿润,笑得苦涩又压抑。 “老师放心,我心里也清楚,永远都不会有不轨之举的。” 这说的话太蠢,气得李父直接闭上眼睛不想看他。 这人就是天下头一个的蠢才! 自己当时真是被猪油糊住了心,怎么收这么一蠢驴当学生? 若是能叫女儿回心转意放弃那守寡的念头,自己绝对双手赞同,半点儿不会反对不说,还能帮着添油加醋。 他要表现好的话,鼎力相助也不是不行。 不光兰儿那边的阻碍,连同贾府那里也能帮着一起给解决掉。 可惜啊,这还没怎么着呢,人就开始打退堂鼓了。 苏静怀对于李父太过熟悉,也看出了他的恨铁不成钢,一时之间很是有些迷茫。 “有这般不合礼制的想法,您怎么不骂我?” 李父:“我在看你能不能被自己蠢死!” “就你这脑子,确实不配给我当女婿,受用不起啊,不然我怕是能被你气得睡不着觉。” 说完不再搭理他,直接自饮自酌去了,打算把人好好晾一会儿,也控控脑子里进的水。 苏静怀平常所有精明全放在钻研学问上了,生活里确实不爱动脑子,现在被一提点,整个人也转过弯来了。 好似一下子有了精神,眼睛亮得吓人。 李父:“有没有觉得自己笨笨的?” 看他还真的点头,李父罕见地被人给噎住,难得沉默了半晌。 “挺好,你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那我告诉你,抱着你刚刚开窍的脑子去找个其他的女子成家吧,想要的那个是没指望的,她的要求太高,你到不了。” 苏静怀弱弱地问:“她都有什么要求?” 李父被逗笑了,“第一个,脑子得聪明。” “不然我看着都伤眼睛,她估计都能看得心里起火,不骂个狗血淋头是再难消气的。” “我,我脸皮厚,扛骂。” 李父笑得不行,“那你扛不扛揍?” “别胡思乱想了,你连我都玩儿不过,更不用说降伏住她了。” “就你这种傻子,她一次能耍三个,还能哄得个个都死心塌地的。” “你在她们府上住了这么久,对于她的水平如何,难道没有数吗?” “孤儿寡母的,还能在那么一个豺狼虎豹俱全的家里生存下来,你应付不来的。” 苏静怀深深地叹息一声,无力感漫上心头,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这般的不成器。 “兰儿精吧?她比兰儿还精十倍。而你,连兰儿都糊弄不住,还想去糊弄别人。” “快别折腾了,消消停停的,等我一段日子。” “我叫人给你寻摸个合适的,到时候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比什么都强?” “你照看着兰儿长大,到时候叫兰儿给你照看着儿子长大,也算是对你多年心血的报答了。” 任是李父又哄又骗,苏静怀也还是苦着脸,脑子里一直想着李纨踩水时灿烂耀眼的笑容。 周遭阴雨连绵,她却明媚尤如春光,回眸一笑胜星华。 李父清清嗓子,见他回神才问道:“刚刚我说的,你怎么看?” 苏静怀灌下一杯酒去,才勉强扯出个苦笑来:“老师,现在我没有成家的念头,以后再说吧。” 李父拍拍他的肩膀,“之前教你为官之道老是不想听,我怎么劝你也都不管用,现在可想明白了?要不要亲身进去试试?” 苏静怀头一回没有反感,而是认真地点点头,“总不能让您护着我一辈子,该学着长进了。” “不然以后比兰儿还不如可怎么办?” 他不想在兰儿面前丢脸,尤其对着那张脸,会叫他觉得分外难堪。 李父见刚把他从一个死胡同拽出来,刚舒心没多久呢,他又找了一个死胡同钻进去了,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不管怎么说,自己一箭三发,算是中了两只鸟,勉强有些收获。 苏静怀一想到兰儿知道自己的心思,就有些坐立不安,“老师,要是兰儿察觉到了我的心思可怎么办?” “不会抛弃我这个师父吧?” 李父:“放心吧,不会的,反正你也不会成功,他不会将你的蠢心思放在心上的。” “从前你们怎么相处,以后还是照旧即可,不必耿耿于怀。” 李父没说的是,说不定他自己还懵懂的时候,兰儿就早已经看得明白,也开解好了自己。 只有他一个人后知后觉罢了! 第348章 主仆丰收 也许是李父的话太扎心,苏静怀被狠狠噎住,还不自觉地伸了伸脖子,努力将这些话刀子都咽进肚子里消化掉。 其实正如李父所料,兰儿早就发觉了,还回去试探过李纨的心意。 之所以没有任何动作,也是因为看清了结局,知道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只要亲娘没有这个想法,任是旁人怎么动心也都没用,不过独角戏而已。 随着他慢慢长大,对于亲娘的了解也在不断加深。 自家娘亲最追求生活的安逸舒适,不分昼夜为别人操持家务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做。 而自家老师这种一心扑在书上的人,生活全靠着别人操持,绝对入不了她的法眼,所以自那开始,他就再不担心了。 苏静怀经历这一场之后,虽不知心里的念头绝没绝,但是整个人变化很大,不再沉郁失落了,反而积极主动地接触官场上的一些人事。 青鱼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见主子心气又回来了,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糊涂好啊,难得糊涂。 只要好好过日子,装一回糊涂又如何? ………… 且说王熙凤和贾琏这对夫妻,他们操持省亲的一干事宜,虽说很多事情有上面的老爷太太等人拿主意,但是其中琐事都是交由他们来料理的。 所以夫妻两个全都忙得团团转,贾琏在外院转,王熙凤在内院转,就没有一刻空闲的时候。 不过好在有付出就有收获,因着手里权力大,管着人事任免,所以下面的一干人等都有孝敬奉上,也算不白忙一场。 王熙凤还悄悄问平儿,“诸多事宜都敲定地差不多了,咱们今日进了多少?” 要说为何平儿比她还清楚,只因她要去王夫人跟前回话,就把平儿留在家里帮着料理事情。 有人过来孝敬的话,也是全都交给平儿收着。 平儿起身检查了一圈儿,见确实没有旁人,便比划了个三。 王熙凤轻轻叹道:“才三百两,一日比一日少了,只怕没有几日了。” 平儿安慰她,“咱们此番已经赚了不少,便是后面没有了也不碍事。” “你可有算过咱们忙活这一场,一共赚了多少?” 平儿笑着看她,“钱自来就是奶奶收着,您都不清楚有多少,我从哪里能知道?” “你这小蹄子,快别耍嘴了。” “钱都从你的手里过,你不清楚谁清楚?” “快说,要是没有数可仔细着。” 平儿早就算明白了,现在被考问却没直接说出来,而是先当场算了一番,才有些迟疑地开口: “我现在手头没有记录的簿子,粗粗一算的话,约摸着会有七八万之数。” 王熙凤得意一笑,“白瞎了你的脑子,半点儿也不长心。” “我之前看过了,咱们一共收了八万六。” 平儿轻笑一声,“又不是给我的,多了少了都无妨,我又何必记得那样清楚呢。” “怎么,你瞧着银子眼热了?” “钱从你手里过,留下十两八两的又何妨,我又看不出来。” 听到她的试探,平儿立刻恼了,“送的人和钱数都记得清清楚楚,奶奶不放心只管找当事人核对去。” “要是有一点儿出处,就叫我当场死在这里。” 说着扭身朝里,不再搭理王熙凤。 见真的把人给惹恼了,王熙凤半点儿着急的神色也没有,反倒笑得更加开怀。 因为平儿这样的表现,正是说明她真的一点儿也没伸手。 清清白白的,才会有底气朝自己叫嚷。 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喏,这是你的那份儿。” “辛苦这么久,也该叫你有点儿银子贴身,免得埋怨我这个主子抠门。” 平儿不看桌子上的东西,面朝里说道:“不稀罕,你自己留着吧。” “赶紧使劲儿攥着,千万别舍出来给人,也省得老是怀疑我搬了你的银子去。” 说完不再久留,直接起身摔帘子去了东屋。 王熙凤被她的话一刺,也有些理亏,抬头看的时候只看见了被摔得晃荡的门帘子。 有些气急地喊道:“平儿!” 她的声音传出去,人却没被唤回来,只留下了一室的寂静。 王熙凤觑了眼桌子上被人忽视的东西,又看了眼帘子,低声自己念叨了一句,“她个小蹄子,这是要降伏我?” 可能明白此番质疑平儿的忠心是自己不对,所以她倒也没有立马发作出来。 只是起身又取了些银票放在了盒子里面。 然后才拿着往东屋走,“平儿,大姐儿今天怎么样?” 借着看女儿的名头,王熙凤掀开帘子进去,就见平儿正抱着大姐儿在哄着她睡觉。 “现在就要睡觉,可吃了奶了?” 平儿小声回道:“奶娘已经喂过了,大姐儿没有精神,一个劲儿地揉眼睛,不如赶紧哄了睡下吧。” 王熙凤把盒子放在平儿身边,再把女儿接过来自己抱着。 “行了,这里有我,你先回去把东西放好吧。” 说完也不再搭理平儿,只不断摇晃着女儿哄她睡觉。 平儿低声说了一句,“那我先回去,奶奶有事叫我。” 走的时候也没忘记把黄杨雕花盒子带上。 等着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时,才轻舒一口气,卸掉浑身力气躺倒在床上。 把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虾须镯和一沓子银票。 虾须镯是用抽的极细的金丝编织而成,中间串着一颗圆滚滚手指大小的珍珠。 戴起来极为好看,但是又不像其他镯子那样沉甸甸地压手。 平儿没有耽搁,直接把自己两手的镯子卸了两只下来,把虾须镯全都带上了。 然后再看了下银票,共有一千两,出手倒还算可以。 其实这笔钱虽不少,但她不会看得过重,毕竟她现在也不缺银子使。 主要人家过来送礼,就是盼着有求必应的,刚好正主又没在家,只她一个人支应着。 那差事成与不成,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情。 第349章 贾政灵机一动 平儿是王熙凤心腹的事情人尽皆知,而且很多事情都是她帮着料理的,那些人对她只有巴结的份儿。 所以银子根本不用她偷偷摸摸地拿,人家都是上赶着送,不要还硬塞地那种。 也是因为这个,她才会硬气地直怼,根本不怕王熙凤查账核对,毕竟账簿上根本没有漏洞。 那些人出手也很大方,多则二三百两,少则几两几十两,反正很少有人敢抠搜不给的。 时间一长了,平儿的银子也攒下来了三四千两。 她拿着王熙凤给的这份儿银子怔怔地出神,脸上不悲不喜,心里虽然不后悔,但也稍微有一些遗憾,两人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想着还自觉好笑,明明做错事情的不是自己,怎么还先伤感起来了。 随着银票被放起来,她的心肠也重新硬了起来。 王熙凤在家待了没多久,就又被王夫人叫走商议事情去了。 她出去没多久,正好贾琏回来,见平儿自己在,“你奶奶呢?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又没在家?” 平儿快步上前接住他脱下来的衣裳,“刚刚太太说有事商量,才把人叫走,二爷在路上没碰见奶奶?” “没有。” 瞧着他有些生气,平儿赶紧拿过扇子来给他轻轻地扇风,好叫他火气下去一些,别朝自己发。 瞧着她温柔和顺的样子,贾琏色心大起,伸手把她揺扇子的手攥住,不断拿指头摩挲她的柔荑,还笑眯眯地盯着平儿瞧。 平儿笑着看他,“爷这是不热了?那我把扇子拿下去。” 见她起身要走,贾琏一把将人抱住,“去哪儿?” “我还热着呢,你继续扇。” 嘴上这般说,手上却抱得死紧,头也埋在平儿的怀里。 平儿轻轻推他,“既然热就好好坐着,这是做什么?” 贾琏火气上来了,猴急得不行,各种甜言蜜语哄着她,平儿才半推半依地遂了他的意。 两人云雨的时候,可能都害怕王熙凤突然回来,所以提心吊胆之下,反倒尝出了不一样的滋味。 等云收雨歇,平儿起来给他擦拭身子,“冤家,快些收拾吧,免得她回来再怪罪我。” 贾琏心情正好,也顺着她话开始自己穿衣服,“她自己把你给了出来,不许我沾身是什么道理?” “再说了,你都许久不伺候我了,难道不想?” 平儿伸手摸摸发烫的脸颊,只帮着他收拾,没有答话。 贾琏下巴一抬,“手上的镯子是她赏的?” 平儿轻轻点头,“今天刚给的,说我帮衬她理事辛苦了,叫我拿着带。” “你劳累忙碌了这么久,就只给一对镯子?” 见平儿不搭话,他也知道这事儿她决定不了,便掏了几下荷包,翻出一沓银票来。 刚想随意抽一张给平儿,只是看着她泛着春色潮红的眼尾,心里不免升起了些许怜惜。 也就没再抠搜,把一小卷银票都塞给了她,“全给你,我可没她那般小气。” 平儿握着手里的银票,眼里使劲儿挤出几颗热泪,“爷这是什么意思?” “给你的,别叫她知道。” “您不留着自己花用了?在外行走需要银子,她又一向卡得紧。” 贾琏:“我还有呢,这是最近刚收的五百两。” “哪怕给她一些,剩下的也尽够我的花用了。” 平儿也领他的情,“她今天心情瞧着还不错,您要是给银子的话,不如趁早?” 贾琏摸了一把她的腮,笑得勾人,“成,听你的,以后多向着我些。” 平儿轻轻颔首,贾琏心情不由得更好,拿着东西重新回来的时候还又给她两支金钗。 贾琏和王熙凤两个想从省亲的事情上捞银子,其他人只会比他们俩更狠,不然哪里来的银子孝敬上面。 可以说,只要沾手了相关事宜,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不伸手的。 也是因为这个,此番元妃省亲,银子才会花地像顺水淌一样。 面上总共耗费了百万之数,但真正花到实处的不足六成。 剩下的自然全都进了各人的口袋,叫他们狠狠发了一回大财。 夏去冬来,园子各处也已经全都修整好了,只等着元春回来省亲。 等贾府上的折子被朱批准奏之后,李纨方才知晓府里选的日子是正月十五。 “这日子是谁定下的?十五的时候,宫里肯定也要庆祝的,等娘娘支应完宫里的事情,回来能待多久?” 钱嬷嬷小声地说道:“奶奶,听说是老爷自己写的折子。” 李纨扶着额头,对于这位公公的刻板印象又加深了一层。 能想出正月十五这么个好日子省亲,也真是难为他了,正月里实在选不出一天比这更差的了。 “老太太也由着他?” 钱嬷嬷凑得更近了一些,“荣庆院知道之后把人叫过去了一趟,听说老爷出来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 李纨:“…………” 任由聪明人再怎么处心积虑,也抵不过蠢人的灵机一动。 “挺好,托他的福,这个年是过不消停了。” 事情不出所料,李纨哪怕什么也不沾手,也都被王夫人叫过去了几趟,就是为了叫她帮着看看还有哪里不合适。 这种没事儿找抽的,李纨当然是选择满足她了。 对着自己看不过眼的地方,狠狠挑了一顿刺,成功叫王夫人和王熙凤重新忙成了陀螺。 两次下来,李纨还没再被王夫人请去呢,就已经被王熙凤找上了门。 人也不是空手来的,给李纨带了几卷闲置下来的纱绫和锦缎。 王熙凤一进来就直奔主题,“嫂子,要是太太再叫你过去,希望你嘴下留情。” 李纨装傻,“这话是怎么说的?” 见罪魁祸首不承认“罪行”,气得王熙凤白她一眼,“可别再造孽了,你轻飘飘的一句话,说得倒是容易,叫我们没白没黑地忙了好几天。” 李纨一摊手,“你就说,我改了之后是不是瞧着更顺眼了?” 一句话,成功把王熙凤噎住。 她摇摇头,“已经改两回了,你应该没有瞧着不顺眼的地方了吧?” 李纨沉吟,“这个嘛,不好说。” 第350章 白费功夫 王熙凤一推自己带来的东西,“送你了,别的不盼着,只要你说一句都好就行。” “人家说一字值千金,我用这些换你两个字,怎么样?” “不然我要是真被累倒了,便是爬,我也爬来你院里养病。” 李纨:“万一我背不了良心怎么办?毕竟我当着太太说不了瞎话。” 这副赚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简直叫王熙凤讨厌死了。 她使劲咬咬牙,从荷包里掏出来了用手帕包着的两只翠玉红镯。 “听说嫂子喜欢翡翠,这红色的喜庆,你在娘娘回来的时候正好能带。” 李纨:“既然弟妹都这般苦苦相求了,那园子里的布置肯定没有瑕疵。” 得了这句话,王熙凤立马起身就要走。 李纨还伸手拦她,“好不容易来我这里一趟,多坐坐再走啊!” 王熙凤站起来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托嫂子的福,我身子要被累得散架了,就不久留了,得赶紧回去歇着保命。” 说完浑身散发着怨气走了。 瞧着她离开的背影,李纨笑得合不拢嘴,“我照着太太的话来的,怎么还里外不是人了?” 等人真走了,李纨被逗得哈哈大笑,“该,我要不舒坦,你们也都别想得着好儿。” “一起折腾啊,看谁熬得过谁!” 后面王夫人再找她的时候,李纨半点儿毛病没挑,嘴里全是夸赞之词。 可能前两次叫她也累得不轻,这次听见没毛病,其他人还没怎么着呢,王夫人先舒了一口气。 就这样到了正月初八,开始有太监来府上一遍遍地核对确认,指点各种规矩礼仪,每次走的时候荷包都不空着。 终于熬到了正月十四晚上,万事俱备,只等人回来就行了。 可能是过于紧张,各处院里尽皆灯火通明,很有一副通宵到天亮的架势。 素云:“奶奶,咱们院里?” 李纨:“也点着灯,然后人全给我回去睡觉养神。” “明日可要面见娘娘的,个个没有精神的话成什么样子?” 素云下去吩咐完之后,院里的灯也都亮了起来。 李纨还没重新躺下呢,就听见外面儿子的叫门声,“进来吧。” 话音刚落,一人一狗陆续进来,“娘,亮着灯我有些睡不着。” “嗯,可以理解,不过没有办法,今晚全家都要亮灯。” “我要睡了,榻上有被褥,你和玲珑上去窝着,正好给我守夜。” 说着打了个哈欠,然后不管他们,放下床帘直接睡觉去了。 被敷衍的兰儿没有办法,只能抱起玲珑去了榻上暖和着。 躺下时不远处正好有一盏灯,照得他非常难受,只能背朝里侧尽量缩小影响。 “玲珑,咱们睡吧,我娘都能睡得着,我们肯定也可以。” 他忍着忍着,整个人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等到了第二日被吵醒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一夜无梦,睡得十分香甜。 李纨已经醒了,“素云,快叫些吃食,我们吃了才好过去太太那里。” “碧月,把之前准备好的荷包拿来。” 两人吃饭的时候,李纨还嘱咐儿子,“今天老太太她们怕是没有心情吃饭,所以你多吃一些,粥喝小半碗就行。” “待会儿给你两个荷包,一个提神醒脑的薄荷糖,一个放着肉干,饿了就自己找机会吃。” “娘,会很晚吗?咱们要不多装一荷包的点心?” 李纨:“怕是要到很晚,装吧,不然没机会上点心的话,只能白饿坏了身子。” 最后娘两个换好王夫人送来的衣裳,穿戴好首饰玉佩,才各带着几个满满当当的荷包走了。 到了王夫人院里的时候,她们正忙着给画大妆呢,五品诰命夫人的衣服也早被熨好挂在一旁。 看她一脸的严肃,就知道王夫人现在很是紧张,李纨坐下后轻声问旁边周瑞家的,“太太可吃早膳了?” “只用了几口。” “现在还没画到嘴上,去盛一碗稠些的粥来,叫太太再喝几口。” 王夫人早听见了,回头朝李纨笑道:“是我吃不下,你别忙活了。” “今天您要跟娘娘母女团聚的,说话必然不少,没有体力怎么支撑的住?” 一听会影响省亲,王夫人再也没有二话,硬逼着自己咽了大半碗粥。 然后重新漱口之后才上了剩下的妆容。 “这一身你穿着好看,瞧着喜庆多了。” “还得多谢您,怕我做不好衣裳,把我们的一起准备好了,我可不就擎等着吃现成的嘛。” “好看就行,也算没有白费功夫。” 准备要走的时候,李纨还掏了一个小小的荷包塞给王夫人,“这个您放在袖袋,里面是提神醒脑的薄荷糖。” 见其个头不大,王夫人也没拒绝,接过来揣好。 她只是随意一举,不想后面管了大用。 去见了贾母,众人方才到荣府大门处等着,此时也就凌晨五点,连太阳都未升起。 待天色大亮,又挨了许久,贾母和邢夫人都有些站立不住了,王夫人早就体力耗尽,已经借着袖子掩护吃了几次提神的糖。 结果元妃没有等来,却只盼来了一个太监。 贾母赶紧询问消息,说是元春下午要跟妃嫔一起去宝灵宫拜佛,后面还要去大明宫参加宫宴、赏看花灯,等晚上七点才会从宫里出发。 听得众人全都沉默不语,还是王熙凤赶紧出声圆场。 “既然时间还早,老太太和太太先回房里休息,等到了时候再过来也是一样。” 贾母点头,“那我们酉时三刻再过来候着。” 折腾了这一场,各人回去的时候都是被搀扶着走的,因为苦站了几个小时,全都腿疼得厉害。 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做:起了个五更,赶了个晚集。 王夫人跟李纨分开的时候还说呢,“你给我的荷包管了大用,不然我都要撑不住的。” 话里的言外之意,李纨秒懂,“好用的话,待会儿我再给您准备一个。” 第351章 元妃省亲 李纨回家之后先叫人将衣服重新熨好,才卸掉首饰躺在床上歇息。 “折腾一顿也好,起码晚上能轻松一些,不然怕是下午就要等在外面。” “现在早早等完,也好舒缓舒缓,以便应对晚上的那场。” 晚上未到酉时三刻,众人已经重新穿戴好,等在了荣府大门外面。 街头巷口已经全都遮挡起来,府中仆人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西街门外,个个垂手恭敬站着,只等元妃归来。 好半天,终于开始有了动静。 先是一对又一对的红衣太监骑马赶来,下马后也不往荣府跟前凑,只沿路站着。 不多时,十几对太监皆已站好,方才听得隐隐约约的鼓乐之声。 一对对彩绣龙凤的孔雀掌扇,一把把焚着御香的销金提炉,然后是一顶巨大的七凤黄金伞,下面是八位太监抬着的一顶金顶黄绣鸾凤轿子,后面还跟着一众太监,手里捧着痰盂、香珠、拂尘等物。 贾母等人已经早早跪在地上,轿子里的元妃轻声吩咐几句,几个太监忙跑过来将贾母、邢夫人、王夫人搀扶起来。 等着轿子抬进大门,各太监悄声退下,便有宫嫔过来引着元妃出轿。 天色已经昏暗,但是整个府里却是亮如白昼。 院里各处放着色彩缤纷的纱绫花灯,灯火呼应之下,各种景致尽收眼底。 尤其是园中的沁芳溪一带,各处台阶全都系放着水晶风灯;各株树木上面没有叶子花朵,便用通草绫绢剪成花草叶芽贴在上面;河中没有赏玩之物,就用螺蚌羽毛等物做成鸳鸯、凫鸟、荷花。 元妃瞧着园中豪华至此,不由地感慨耗费太过。 等服侍着她上船,先去的便是当日宝玉命名的“有凤来仪”,元春见了喜欢,还问,“是谁取的名字?” 伺候的人赶紧去问了贾政,回来才说道:“贾大人说是娘娘弟弟所做。” “不单着此处,园里所有名字和对联尽是出自他手。” 元春听了更是喜笑颜开,“好,看来长进不小,越发地有出息了。” 因着高兴宝玉才学上有所进益,元春还坐着船各处全都看了一遍,方才出园去见贾母她们。 等贾母她们进来,元春双眼含泪,满腔话语想说,只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贾母和王夫人也泪流不止,面上悲喜交加。 许久,元春才忍住眼泪,“若非当日把我送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我们娘几个又怎会今日才得相见。” “这一别,竟是十多年!” 这话引得贾母和王夫人哭得更狠,一个劲儿地拿着帕子擦泪,却怎么也擦不完。 “祖母和母亲别哭了,不如趁着我在家多说说笑笑一些,免得再见不知是何年。” 邢夫人和王熙凤等人尽皆上前劝慰开解,只有李纨悄悄躲在迎春等人的身旁。 她早料到会有今日省亲,只是没想到元春在宫里历练多年,竟还能如此地直白。 一时之间,李纨都闹不清楚她在宫里有没有吃苦了。 若说没吃吧,熬了十多年,一把年纪了才晋升为妃。 但要说吃苦了吧,那怎么还能一点儿心眼儿不长? 当着这么多宫里人的面儿,竟然还就这么直接地把一肚子怨气给说了出来。 都说“含情欲说宫中事,鹦鹉前头不敢言。” 这个倒好,就没有她不敢说的。 守着这么多人,连宫里是个见不得人的去处都说出来了,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然而仔细想想,时过经年,她其实也算是不改本色了。 当年她自己也选择了进宫去拼搏一把,但是却又别别扭扭、犹犹豫豫的,还有点儿放不下心里的王妃梦想。 现在封妃已然成为现实,却又伤心自己没办法跟亲人团聚了。 李纨心里暗自叹息,手上却是拿着帕子擦拭泪痕,不做声响,刻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免得引起元春的注意和迁怒。 等东西两府众人都已见过,元春还问起宝钗、黛玉、宝玉他们。 贾母赶忙叫人引着他们进来一一见过。 元春只是关心了宝钗和黛玉几句,便开始询问宝玉,“听说园中的各处名字和对联都是你做的?我瞧着很好。” “比小时候长大了好些,学问上也长进了。” 说着把宝玉揽在身边,不由地伤心大哭。 直到尤氏和王熙凤上来禀告宴席俱已准备齐全,元春方才收敛住泪意,叫宝玉扶着去了园中赴宴。 等吃过饭食,元春还将各处都改了名字,将园子命名为大观园,给正殿写了一块牌匾一副对联。 想着亲眼看看宝玉的才学深浅,突显自家底蕴深厚,也顺道替宝玉扬名一二。 便叫宝黛钗三人和一众姐妹各写一首五言律诗出来。 宝玉最受瞩目,黛玉和宝钗分别在其左右,所以他们三个受到的关注最多。 李纨就和迎春、探春她们挤在一起,正好到了最边上。 看着探春先写了一句“名园筑出势微微……” 上面的娘娘让写五言八句的律诗,结果现在第一句就给写成七个字的,看得李纨额头上的汗都要下来了。 七言绝句再好,便是硬生生写出花来,它字数也根本就不对啊。 李纨抬头看看,根本无人关注这里。自己还在最角落里,周围只有她们姐妹几个,所以她提点了一声,“五言律诗,五言。” 探春抬头,冲着李纨点了一下头,便又回去写自己的七言四句去了。 李纨:“……” 得,看明白了,她这是瞧出元春在考验宝玉,所以甘愿牺牲自己给宝玉当绿叶呢。 李纨没有半分的感动,只觉得她很蠢。 为了衬托一个不成器的“耀祖”,她这是连自己的名声和将来也不顾了。 明明施展才华,叫元春看到她的价值是最最好的做法,结果她非得浪费这么上好的机会给人家做陪衬。 还是太天真啊,她只能这么说。 旁人一时的感激根本不当什么,只有利益才是最永恒的。 叫元春看到她们姐妹身上的价值和利益,比多少次的感动和暖心都有用。 旁边的迎春和惜春都听见李纨的提醒了,但是瞧瞧探春已经写成的七言四句律诗,她们两个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有样学样,跟着自家姐妹探春走。 第352章 杏帘在望 把李纨给看得心里火气直冒,一个扭头再也不搭理她们。 原本一个蠢货,现在三个蠢货,就不知道元春看了如何试想了。 自家四个姐妹,结果剩下三个全是废物,想必元春会非常“高兴”和“欣慰”的。 反正自己看在同出一府的份儿上提醒过了,听不听随她们。 既然想要任性,那便使劲儿作吧,看看最后谁能得着好去。 因着兰儿跟着贾赦他们在外头,所以李纨没有什么牵挂,也没有自己作诗的念头,只拿着眼睛看向宝玉他们。 结果正好瞧见黛玉帮着宝玉作弊,把一首写好了的诗扔在宝玉跟前,算是替他捉刀代笔。 李纨快速瞥了一眼元春,也不知道一直关注着宝玉的她有没有看到这一幕。 元春坐在上首,虽然在跟贾母等人叙旧,但对于下面的一举一动也是看得清清楚楚。 她早已知道宝玉和黛玉商议过婚事,所以此番特意叫了人来仔细看过才算放心。 没想到,现在却叫她正好撞见这一幕,叫本来乐见其成的元春对于这门亲事产生了极大的反感。 帮宝玉写诗,往小了说是玩笑胡闹。因着两个人感情甚好,所以她才会替宝玉代笔。 但是往大了说,就是藐视君威、欺君罔上。 自己现在身为皇妃,下旨命她们现场作诗,就是为了试探各人才华如何。 所以你哪怕不能倾尽全力,把律诗做得文采斐然,但是也绝对不可以糊弄和蒙骗自己。 作为大姐姐,自己可以不计较,但是作为皇妃,她现在很是生气。 若宝玉今日不是在园中作诗,而是在参加殿试呢,她可要怎么帮其作弊? 元春想着,看看周身伺候的宫女太监,又思及母亲嫌弃她身体病弱等语,心下对于这门婚事已经有了决断。 至于宝钗,元春的心下也不满意,只因出身太低,跟自家实在不够般配。 这时宝玉把做好的诗呈上来,元春一看便欣喜非常,“果然做得很好,没有虚度光阴。” “宝玉,你做的这四首,杏帘在望这首比其他三首都强,你可服?” 家里这么多人,做了这么多诗,只有这一首真正体察上意,做到了“颂圣”。 只见宝玉高兴不已,没有半点儿不服。 元春沉默一瞬,继续训诫弟弟,“好,以后用功读书,我等着你有出息的那一日。” 众人又看完戏之后,元春开始赏赐东西,贾母的是金、玉如意各一柄,沉香拐棍一根,伽楠念珠手串一条,还有八匹宫缎,金银锭子各十个。 邢夫人和王夫人只比贾母的少了如意、拐杖、手串,其他的都一样。 宝玉、宝钗、黛玉、迎春各姐妹的是一样的,新书、砚台和两对金银锞子。 贾兰的是金银项圈两个,金银锞子两个。 李纨的跟尤氏她们的一样,金银锭子四个,表礼四端。 众人全都谢过恩后,执事太监开始催促元春回宫,贾母等人一听,眼泪立马滚落下来。 元春泪眼婆娑,紧紧握着贾母和王夫人的手,“不需记挂,各自将养好身子,现在天恩浩荡,一月可在宫中相见一次。” “若是以后侥幸得遇天恩,再有回来之时,万万不要像今日这般奢靡耗费了。” 等元春回宫之后,把贾府省亲之事一一回禀,圣颜大悦,又赏赐了不少彩缎金银等物。 省亲之行,奢华是真奢华,也是真的长见识,但是李纨亲身走完一场之后,感觉自己已经累得废掉了。 她不知道旁人如何,反正她自省亲结束之后,在床上狠狠睡了三天才觉得恢复过来。 因着躺烦了,李纨领着儿子和小狗开始到处闲逛。 一路上人影稀少的很,比往日差远了,“看来不光我觉得累,其他人也都累得厉害。” 身后的素云凑上来,“老太太和两位太太早已交代下来了,说是要好好歇息几天。” “咱们府上现在唯一不得闲的,可能就属琏二奶奶了。” 这话出乎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把李纨听得好笑,“嗯,咱们府上现在需要收拾的东西不少,幸亏有她做支撑。” “算了,她既然忙,那咱们也就识趣一些,别去打扰她才好。” “奶奶可要去沁芳溪逛逛?” “可能进去?” “无碍的,我瞧着宝二爷他们进去过好几次了。” “好,那咱们进去找王婆子闲聊一二,正好许久不喂鱼了,也看看手生不生。” 且说这个王婆子,原来是专管着千鲤池的,因李纨常去喂鱼才得以结识,还暗自把李纨认作了自己的主子。 后来省亲占的地方太大,便把千鲤池给改成了沁芳溪,她也就失去了活计。 幸好她与李纨私下里关系甚好,李纨便提前给她谋了专管沁芳溪的活计。 而且不单是她,连之前那个出言帮贾政绝育的婆子,李纨一并给安排了。 那个婆子姓周,叫李纨派去了稻香村,专管着所有的田地和林子。 而且经过王婆子的不断吹风,那个周婆子也私下里见过李纨了,也暗自认了主子。 这一遭,李纨过来闲玩,正好也打听一些消息。 因着沁芳溪是环绕整个园子的,水域宽广阔达,事情也繁多了,所以王婆子现在手下有了七八个人,也算是个不小的管事了。 从原来在千鲤池烧了好多年的冷灶,都无人理睬。 到如今,变成省亲园子的重要管事。 从籍籍无名变得炙手可热,王婆子也算尝试了一回什么叫地下天上。 到底经历了多年的沉寂,王婆子难得没有被权势富贵迷昏了头脑,对着李纨那边儿还是恭敬依旧。 而且她身份上来之后,很多琐事都不用再亲力亲为了,也就有了更多时间拉拢人脉、探听消息。 而且她跟周婆子强强联合,在这个“群雄割据”的大观园里也算是占据了一席之地。 至于为什么说群雄割据,只是因为大观园里的活计是出了名的钱多事儿少离家近。 第353章 鲟鳇鱼 大观园里的活计风光又体面,月例银子高,事情还少,约束也不多,离着家里还更近,所以多的是人想要谋求一份儿这里面的差事。 若还一心求稳,不想往主子跟前凑的话,那这里绝对算是顶顶好的选择了,说一句神仙工作也不过分。 所以不光李纨安插了人手,各处的主子和管事也都想往里面安排人。 林之孝安排了女儿进来,吴新登安排了侄儿吴有良新娶的媳妇进来,赖大安排了内侄女儿进来…… 主要都想安排自家实在亲戚进去,好吃上这一份儿皇饷,反倒是王熙凤安插的人手有限。 可能是因为她和手下都忙着利用手中的权力捞银子,对于大观园里面的仨瓜俩枣实在没看在眼里。 等着李纨一行人到了沁芳亭,王婆子已经早就准备好一桌茶水吃食候在那里了。 李纨:“许久未见,倒还没恭贺你升做管事呢。” 王婆子伺候着她坐下,跪在李纨跟前给磕了一个头。 “按理来说,早就该去给奶奶磕头的,多谢奶奶的提拔,不然难有奴才的今日。” “素云,快扶起来。” “这又不急着什么,你们当时那样的忙乱,先办好了差事,坐稳了位置才是正经。” “再说了,是我不叫你过去的,也怪不到你身上。” “都坐下说话吧。” 王婆子一脸的感慨,“多亏了奶奶的信重,我本来以为要回家养老了的,再难想到能有今日的造化。” 李纨笑道:“你既是我的人,难道还能叫你吃了亏?” 一句话,叫王婆子听得喜笑颜开,“我此生最大的幸事便是碰见了奶奶。” “不单我这么觉得,周婆子她们也这么想。” “奶奶难得过来,要不叫周婆子她们过来给您磕头?” 李纨:“先不用。看来安排你的事情办成了?” 王婆子笑着点头,“奶奶赏脸,她们个个都千恩万谢的,还跟我说一定唯您是从。” “今日的吃食便是她们亲手做了孝敬上来的。” 李纨看了看桌子上的吃食,“手艺还算精细,现在还不用她们做什么,只要忠心听话即可。” “是,后面我一定仔细留意着。” 李纨嘴里说的人,是厨房的两个婆子,正好一个红案,一个白案。 以前在府里的大厨房伺候,手艺不错,只是苦于没有多少根基,方才只能在里面混日子。 后来跟王婆子混熟之后,便表示她们也愿意听从差遣,方才提前告知消息,帮衬着进了园子里来伺候。 因着投诚地太晚,倒是没有当上管事,只做了厨房的二三把手。 “周婆子那边儿可还好?” 王婆子点头,“一切皆好,稻香村里的林子和田地虽多,但是她手下有人,也能料理地周全。” “之前珍大爷叫养些鸡鸭鹅的,她也已经在林子里安排好笼舍养起来了。” 李纨点头,“你这边儿可还顺畅?” 王婆子点头,“奶奶只管放心,我虽然没有多大能干,管点溪水鱼虾的本事还是有的。” 说着悄悄凑近,“之前省亲用的水晶风灯,还有她们用螺蚌壳和羽毛那些做的花花鸟鸟的剩下了几件,奶奶可要带些回去给哥儿玩?” “琏二奶奶安排人收拾过了没有?” “收拾过了,大部分已经洗净晾干放进库房里了,这些是遗漏在角落的,或者沉进水里没被瞧见的。” “帮我好生收着,现在带出去有些不好,等过段日子吧。” 王婆子点头,“既然奶奶喜欢,后面我叫她们再仔细找找,说不定还有落下的。” 其实那些东西都是值钱货,王婆子她们早就搜罗了好几遍,把找到的都收起来了,一盏落下的也没有。 只是怕后面查出来,全都还放在园里,没带回家里去罢了。 现在自家奶奶既然爱这个,那肯定要选最好的给留着,剩下的那些再叫婆子们各自分一件,也算是那个意思了。 “奶奶尝尝,这些吃食都是用好东西做的,平常再难吃到的。” 李纨见她说得这般夸张,便叫素云给各自夹了一筷子。 “这鱼饼,好像用的是鲟鳇鱼?” “嗯,这个是它的鱼籽,炸的这个是它的软骨。” 王婆子连连点头,“奶奶好见识,要不是厨房里的那两个婆子教给我,我都不知道世上还有鲟鳇鱼这种东西。” “听说一只小的鲟鳇鱼都有五六百斤,一般大的都能到两三千斤,大些的能到五六千斤。” “想来这么大的鱼,必是海里才能有?那又需要怎么捕捞呢?只十几斤的鱼就不好捉了,更别说好几千斤。” 李纨笑意吟吟地看着她,“一提到鱼,你比老猫还兴奋。” “这种鲟鳇鱼必是得上百个善水之人共同协作,一部分在船上牵制驱赶,一部分在水里围追堵截,方才能捕到一条。” “咱们家也就东北的庄子每年会进上来一些,其他地方再没有出产这个的。” “你帮着问问,鱼鳔可还有?若是没有就算了,若是有的话,使些银子帮我换来。” 李纨话语一落,素云赶紧给了她一张面值百两的银票。 王婆子接着,“奶奶放心,我这就去。没听说省亲之时用到了鱼鳔,应当是还有。” 她说完,朝李纨行了礼后,便快步走了。 李纨示意一旁的儿子,“你也尝尝,之前吃到的都是炖的,这种油炸的倒是少见。” “娘,鲟鳇鱼原来如此庞大,那辛苦捕捞之后又路途遥远的送过来,其中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可想而知。” 李纨:“所以能吃的时候尽量珍惜,没办法吃的时候也不要强求。” “素云,去找两个碟子过来,分别挟出一些来,你和王婆子也都尝尝。” “奶奶,您和哥儿吃就行,不用惦记着我们。” 李纨:“快去,难得碰上一次,不尝尝倒是可惜了。” 一桌子鲟鳇鱼做的吃食,李纨和兰儿吃了大半,素云各样留出来了两碟子,剩下的几块归了玲珑。 王婆子急急忙忙地去,风风火火地回,面上还带着些许喜色。 第354章 当初搬家 王婆子:“奶奶,省亲的时候虽用了不少,但是鱼鳔一点儿没有动用,还完好无损呢。” “我把银子给了执掌红案的孙婆子,她不但给弄来了两条鱼鳔,还有不少鱼肉、鱼籽和鱼唇等物呢。” “知道您养着狗儿,还说把鱼骨、鱼油这些也送过来叫您用。” 李纨朝素云示意,给了王婆子一个一两的金锞子。 “你在这里面人头熟,行动也方便,若是有什么好东西,记得想着我些。” 王婆子摸着精致的金色梅花稞子,脸上笑得合不拢嘴,“您只管放心,我后面多去厨房走走,保证好东西都有您的一份儿。” “这次贵妃省亲置办下的东西不少,那天用的不到一成,厨房还放着不少好东西呢。” 李纨和兰儿作为主子,本就有享用这些珍稀吃食的权利,况且内部有人,又使了银子,那厨房必然是大开方便之门。 各种各样的好东西不断往钱家搬腾,然后再由钱杉当做陪嫁庄子的出产,要么封存在外面,要么送进李纨的院子,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听着东西到手,李纨很是满意,朝着王婆子说道:“给你留下的吃食,快去尝尝,免得凉了走了味道。” 王婆子看着干干净净地两碟子吃食,心里一时酸胀酸胀的。 自己在府里待了这么多年,头一次得着主子赏的吃食,竟还是鲟鳇鱼这种珍贵稀罕物。 看她眼睛泛红,李纨赶紧起身,“你光盯着看没有用,快些吃进肚子里才是正经。” “若我们在这里你不自在,那我们正好出去走走。” 说着招呼着兰儿和玲珑出去散步去了。 留下的素云赶紧把王婆子拉着坐下,“奶奶和哥儿享用之前就叫我夹出来了的,特意给你留的,不吃倒是白费了奶奶的一片心意。” 王婆子叹息一声,“我又是何德何能啊!” “能叫奶奶看在眼里,我就已经烧香拜佛好好感谢过了的。” “谁能想到,我这么个糟老婆子,竟还能叫奶奶又是费心为我安排差事,又是特意给我留下吃食的。” 素云:“快别这么说,你跟奶奶相处时间长了就知道。” “她对待我们从来没有看轻过,都是真心诚意地对待,比九成九的主子都要好的。” 王婆子:“我又何尝不知,只是感叹怎么才能报答奶奶的大恩大德。” 素云笑道:“不用你这般发愁,也用不着你上刀山下火海的,只要一直忠心,勤勤恳恳地办事就行。” “这个简单,我必定做到。” 这边素云在加强忠诚教育,那边儿李纨在教导儿子。 兰儿早就有所察觉,出来之后才问出口,“娘,您在园里安插这么多的人手,是为了什么?省亲不都已经结束了嘛。” 李纨:“你觉得呢?” 兰儿清楚自家娘亲的性子,知道她不会做无用功。 若是为了些许东西,只在厨房打点关系就好,连安插人手都不用,更何况还有稻香村和沁芳溪两处。 “您是觉得日后我们会住进来?” “但这到底是娘娘省亲的园子,用完合该封存起来才是。” 李纨:“你对还是我对,日后自有定论,且耐心等着吧。” “当初为了省亲,占走了我的院子,若只随便给几间屋子就想打发我,再是没有这种可能。” 兰儿听完沉默许久,没有再说什么。 因着省亲用的面积太大,自己住了多年的家都没有办法保留,他心底不是没有想法,只是碍于亲娘已经点头同意了才没有发作。 “娘,当初太太她们怎么劝动的您?” “竟然能憋到现在才问,我还以为你不好奇呢。” “我那是相信您,有您在,咱们家绝对吃不了亏。” 李纨点点头,“太太说现在的小抱厦先叫咱们住着,后面给收拾一处更宽敞的院子出来,到时候里面一应的家具摆设全由她给。” “除此之外还给了一万两银子,叫咱们先委屈一段时间。” 当时王夫人刚从薛家薅了十万的羊毛回来,手头有钱,自然阔绰的很。 加上李纨之前的院子数一数二的好,面积不小、位置还好,剩下的院子全都比不上。 也是因为后续安排的院子没法跟以前的相提并论,所以才会花一万两安抚儿媳,算是破财免灾。 兰儿:“这样也可以,只要有您,我住在哪里都行。” 李纨摸摸儿子的“狗头”,收下他的孝心和忠心。 现在小抱厦面积有限,放不下很多,所以李纨把部分东西都送去了陪嫁的院子里,其中就包括以前薅来的那两个老大的紫檀木书架。 因着整个不好搬挪,还是找了巧匠拆开一点一点搬走的。 虽然是府里的东西,但有王夫人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李纨搬走地极为顺利。 账簿上也已经改动过了,以后那些就属于李纨的私产。 娘两个逛了一圈儿,才慢腾腾地往家走。 刚进屋门,碧月就过来说道:“奶奶走后,三姑娘她们几个来过,在这里等了好久。” “只是到了用膳的时辰,又实在等不到奶奶,才不得不走了。” 说着,还指指桌子上面的几个盒子,“那些是几位姑娘带来的东西。” 李纨点头,“嗯,这次虽是赶巧,但是往后也帮我推掉就行。” 省亲那天碧月她们都在外头候着,对于里面的事情自然不清楚。 此时还问道:“是几位姑娘惹得奶奶生气了?怪不得瞧着三姑娘脸上有些愧疚之色。” “差不多。” “我这人没什么耐心,教她们一次,若是不听话,那我也不会再教第二次,免得白费力气。” “说话多了伤气,对身子不好。” 碧月点头应下,“那我以后就说奶奶前脚才出去了。” 虽然住得近些,但是李纨确实不想见到那几个,所以便是被她们戳破了也无所谓,她不在乎。 第355章 牛奶蒸羊羔 自李纨去大观园走动过之后,除了她指名要的鲟鳇鱼,每每碰见其他珍贵的吃食,厨房里的两个婆子也都会派人送来些许作为孝敬。 只要贾母等人嘴里吃着什么好的稀罕的了,都不用她们派人过来赏菜,李纨自然就能跟着也吃到。 不管是海参还是熊掌,不管是鹿尾还是羊羔,只要有贾母一口吃的,就有李纨的半口。 反正厨房里的人也不缺这一口半口吃的,比起吃进肚子里打馋虫,她们更喜欢换成银钱装进自己的口袋。 要是往外卖的话,难免要冒风险,但是给大奶奶送过去就不会了。 便是哪天事情真的败露了,被人给现场揪住了,她们也不会挨什么责罚。 毕竟大奶奶的一应待遇跟老太太齐平,这话可是老太太自己说出来的,她们只是照着主子的吩咐办事而已。 所以时常送些珍贵吃食过去,顶多算她们心眼实在,到底难以给定下罪名去。 因着想得透彻,手里又攥着银子,身边还有厨房二三把手的煽风点火,所以厨房总管事对于李纨那边儿也开始恭敬地伺候着。 “奶奶,今日的东西送来了,是炖的鳟鱼肉和牛奶蒸羊羔。” 李纨:“鱼肉给我放下,牛奶蒸羊羔给赵嬷嬷和钱嬷嬷吃去吧,我吃不来这个。” 这菜里面的羊羔是指未出生的羊胎,被活生生剖出来,也就未曾见过天日。 这种在当下被认为是可以延年益寿的滋补药材,年纪大的人吃了能够增寿,年纪小的倒是不用吃。 就跟头胎紫河车被当做一味药材一样,李纨不明白有什么依据,但是也接受不了放进嘴里。 尤其这种东西竟然还讲究到了性别上,一定要头胎生男的胎盘才算最好。 李纨当初生产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这个,还是听那些生产婆子说的。 她们行走在高门大户之中,格外注重自身的体面,所以对于有些产婆偷盗男胎紫河车的行为唾弃非常,每每得着机会,都得狠狠拉踩一回才算罢休。 当时那些婆子倒是说得兴起,却把李纨听得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还交代赵嬷嬷亲自去处理,不然她怕自己糟心地睡不着觉。 都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她也时常感叹有些事情太过奇葩,以至于她这个见多识广的都没有办法接受。 李纨想着还使劲儿摇摇头,把身上的鸡皮疙瘩抖掉。 “兰儿还没有回来?” “没有,估计是被老爷给留下了。” 因着她最近得了一些鲟鳇鱼肉和软骨,所以特意做好之后叫儿子给亲爹送回去一盒子尝尝。 鱼肉有益气补虚的功效,虽然利于五脏和脾胃,但是不吃也没有什么。 只有软骨才是重中之重,也是李纨叫儿子亲自走一趟的原因所在。 鲟鳇鱼的软骨能够降低血脂,有抵抗动脉硬化的功效,而且软骨之中含有防止肿瘤新生的生长因子,具有抗癌和防癌的功效。 所以李纨才叫儿子监督着亲爹吃完了再回来。 毕竟能在这府里待一天,这种软骨自己就有机会吃到,但是亲爹那里可不能错过这么上好的机会。 李纨在拿到鱼鳔之后,还又使了银子去厨房淘换软骨,争取利用空间多囤起一些来。 幸好这种软骨口感发硬,吃起来还咯吱咯吱地作响,是贾母这种贵妇人最不喜欢吃的,所以厨房里的库存基本没有减少。 之前厨房本就给李纨白送了一些,现在见她喜欢,便默默把所有的软骨都挑拣了出来,放在冰库里单独的一个角落里。 二把手孙婆子:“除了软骨,这些硬骨头也没有主子要用,不如都给大奶奶放在一起吧,反正她那里有只狗儿,正好一起用了。” 于是独属于李纨的那个角落里又多了很多鲟鳇鱼的骨头。 “你们几个管着冰库,现在又拿了银子,日后可得对这个角落多照看着些,别叫人胡乱碰。” 一个小厮叫做韩祥的,“嬷嬷放心,我们既然拿了大奶奶的银子,自然就会将差事办好。不然日后哪里还有脸面在府里行走。” “咱们这个库小,存放的东西到底有限,我以前在大冰库里做过活计,记得那里还有这种鲟鳇鱼骨头,一直被扔在地上无人理睬。” “如今大奶奶那边儿既喜欢,嬷嬷何不使人去问问?” 孙婆子也醒悟过来,“还好有你提醒,放心,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赏钱。” 说完,忙不迭地去办这事去了。 旁边的人叫做郑林的,看得眼红不已,“好处都叫你拿走了,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韩祥:“快别放闲屁了,你自己不动脑子,现在还怪罪到我身上来了?” “如今大奶奶这么舍得花钱,那库里什么东西没有,随便淘换几样不就行了?” “再说了,要我没记错的话,大库里的管事好像是你的叔叔?你不赶紧过去说说情,好促成此事,还留在这里跟我磕牙打屁?” 郑林:“哎呀,我这不是腿脚不好使,走得慢一些嘛。” “好兄弟,既然你真心待我,等我拿到银子的时候请你喝酒。” 话音刚落,整个人已经走出去了老远。 他说自己腿脚不好,但是一瘸一拐走起路来,没有比旁人慢上分毫。 胳膊下面的那两条拐,不像帮助他走路,反倒活像是两个弹跳器,叫他一蹦就是老远。 “你在冰库里慢着点儿走啊,这里地上滑溜,你仔细再摔着。” “不碍事,我都走惯了,比在家里都熟悉的,摔不着我。” 这一句还是在冰库里说的,下一瞬,整个人已经蹦到了门口,开门出去一气呵成。 最后一句声音就已经有些模糊了,“你出来后记得上锁,我的钥匙带着了,你的记着拔。” 然后外面就陷入了安静,表示那人已经走出去老远了。 韩祥摇摇头,对于他风风火火的性子已经习以为常了。 要不是郑林的腿脚天生有疾、行动不便,就凭着他那个掌管冷库的叔叔,是绝对不会来这里冷库的,肯定要在主子跟前伺候。 自己能拿到现在这份儿差事,又这么安稳,到底还是照顾他得来的庇护。 第356章 鸡肋 已经有个腿脚不便的,自然要有一个腿脚灵活、勤劳肯干的帮衬着了,而且最好再时时照顾着郑林一些,心里也不能瞧不起他。 “幸亏他有个这么好的叔叔,看来我们俩以后只管等着收钱就好了。” 事情不出韩祥所料,有了郑林的掺和,一切变得简单丝滑起来。 大库的管事叫做郑好时,先见了侄子一面,后才见到了找过去的孙婆子。 刚一见面,手上便接了一张银票,听她说了一番话之后,嘴上连连答应着,态度好得不像话。 “这事儿不用你们出人,待会我叫人收拾好,一起给挑过去放好。” 孙婆子:“鲟鳇鱼的骨头也行?” “可以,反正在这里也是白放着,没有人用。再说了,放哪里不是放?正好还倒出空来,好多存一些冰呢。” “那之前的鱼鳔这些可还有?可以的话,一起抬过去?” 说着,又往郑好时的手上塞了三张银票。 郑好时手一捻,叠着的银票立马变成了扇形,看看面值,他脸上立马带上了笑容。 “可以,我叫人一起送过去。” 他面上表现得很是高兴,其实心里正在暗自叹息:这笔生意真是亏大发了,亏到了姥姥家,甚至还远远不够的那种。 大几千两的东西,叫自己几百两就给卖出去了,而且还是送货上门。 但他之所以愿意答应下来,自然是有自己的一番考量。 鲟鳇鱼这种东西好,就是有些太好了,导致京里根本就找不见多少。 到了冬季,好不容易能够捕猎了,也是只有皇家跟王公大臣才可以享用,平民百姓吃一口都得去衙门走一遭的程度。 自己守着那一堆宝山,却没有办法用它们换来银子。 只因市面上出现一丁点儿,都能叫王公大臣把府邸翻个底朝天,看看是不是自家出了蛀虫,而且已经养肥可以收割了。 所以他敢在夏季卖冰卖荔枝,敢在冬季卖新鲜的瓜果蔬菜、鲍鱼海参,都不敢卖鲟鳇鱼。 时间一长,又只进不出,可不就积攒下来了么。 他每每逛到那里的时候都会叹气,明明是金贵东西,却没办法给自己换来银子,属实有些鸡肋了。 现在有主子要了,他也愿意贱卖出去,毕竟自己真的吃得够够的了。 多年下来,再好的东西都吃腻歪了。 如今正好低价卖出去,也好多存些冰给自己挣钱。 再说了,哪怕不图银子,为了侄儿将来的安逸,他也会酌情考虑这次交易的,肯定也会舍出去一些东西。 只是现在价钱给够了,舍出去得更多一些罢了。 因着郑好时的权限足够大,办事又极为利索,不过几日,东西已经全都藏在了小冰库里。 之前李纨给出来的银钱,孙婆子不但花光了,还自己搭进去了一百两。 所以她便抱着四五个鱼鳔亲自找上了李纨,一是为了交差,二是为了要钱。 听素云的禀报,李纨面露喜色,“她这是办成了?快去请进来。” 孙婆子一进来,见到的就是笑意盈盈的李纨,把包袱放下,迅速给磕了头问了好。 “起来吧,之前吩咐下去的事情可是成了?” 被她的喜悦感染到,孙婆子也不自觉带上了笑意,“托奶奶的福,差事顺畅的很,我都没出什么力,就已经成功了。” 说着还解开自己的包袱,“奶奶看看,可还满意?” “这是一半,还有一半放在库里。” 闻言,李纨拿起来对着光一照,颜色微黄透亮,没有半点儿杂质。 “品质很好,处理得干净,保存得也好。” “奶奶喜欢就好,还有不少的软骨和硬骨这些,都冻在冷库里,因着有些血水,倒不好带来给奶奶亲自过目。” 李纨点头,“不要紧,我相信嬷嬷。” “您是这里面的行家,有您过目的东西,品质肯定没有任何问题。” “这次怕花费了不少吧?待会儿我叫素云多给你些银子,别叫你白忙一场。” 孙婆子笑得殷勤,“奶奶之前给的不少,这次只多花了一百两,只要奶奶喜欢,便是不给也没什么,全当我孝敬您了。” “别,干活拿钱,天经地义。” “哪怕我是你主子,也没有在银钱上克扣你的道理。” “再说了,你这次差事办的好,更应该多加奖赏才对。” “素云,多给些,再把我之前做的金花生给她两个。” 她们主仆早就通过气了,素云一听就知道应该怎么给,于是银票掏的格外爽快。 孙婆子接过来一看,顿时被吓了一跳,“奶奶,使不得,我只要一百就够了,多的这些不用。” 话刚说完,手里又被素云塞了两个饱满的金花生,约摸着加起来有三两重。 “这,这可怎么使得?” 李纨:“还有多给银子嫌烫手的。既然如此,金花生是你的赏钱,其他的由着你指派,只要给我弄了好东西来就成。” 听到这话,孙婆子方才拿着安心了,不然她都怕自己今天拿了银子,明天就丢掉了小命。 “奶奶,此番咱们跟府里冰库的郑管事搭上了关系,以后想要什么,您说一句话就成。” “他那里管得东西多,便是再稀罕的东西也能寻摸到。” “那就好,只是别叫人知道东西是我要的。” “这个没问题,他一向嘴严,不然早就丢掉差事了。” “奶奶,还有一件事,需要讨您一个示下。” “咱们这次买的软骨,硬骨算是白饶的。但是大库里攒下的太多了,占了不少地方,怕是得挪一些出去。” 李纨沉吟片刻,“既然都动了,不如全挪出去,也好给后面的东西腾地方。” “你们最近需要搬运东西吗?也好掩人耳目一些。” 孙婆子点头,“之前忙着省亲,没操持存冰的事情,最近要忙这个,好备着夏天使用。” 第357章 鬼主意 管事屋里,郑林还躺在里间的榻上休息,半点儿没有返回自己工作岗位的想法。 反正事情又不多,还有韩祥在,自己在这里消磨一天都行,正好一路过来也累了,不如休息休息。 他看着送完孙婆子进来的郑好时,“叔叔,你说大奶奶淘换这么些骨头干嘛,又不当吃又不当喝的。” “淘换一点儿花胶的话,我倒是能明白,女子为了滋补养颜嘛。” “但是鱼骨头没这功效啊,而且味道也就一般般,远没有鱼肉吃着滋味儿好。” “她还要了这么多,可得吃到哪年哪年月去啊!” 郑林因着一条腿坏掉了,心里多多少少也坐下了一些毛病,难免要比旁人都敏感多疑。 现在见真有主子淘换这些没用的鱼骨头,心底不免泛起来了怀疑和好奇。 郑好时早就习惯侄子这副样子了,从小到大什么都要怀疑一遍才放心,必须什么都得问个清楚明白。 “主子的事情少管,哪怕她就是买回去白放着呢,也不与我们相干。” “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已经钱货两讫了,对于客人的事情就不要多问,不然干涉太多的话,还有谁放心跟我们打交道?” 郑林见叔叔面上一脸的严肃,也迅速承认自己的错误。 “是,我一定守口如瓶,对于客人的事情再也不多做打探。” 听到这句承诺,郑好时才放了心。 也有了闲情逸致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跟侄儿透露一二,毕竟他们叔侄以后跟大奶奶打交道的日子只怕还长着呢。 “你应该知道兰哥儿弄了条狗回来?” “自然知道,听说大奶奶和兰哥儿行动之间都带着,连老太太和太太也极为喜欢的。” 郑好时:“好好记住,一定不要招惹那只狗,它好像是从宫里出来的。虽然看着不起眼的一丁点儿,可值钱的很呢。” “我见过别人淘换过,品相还没有这个好,都花了一万两银子,就这还是求爷爷告奶奶才买到的。” “咱们家这个,我也仔细打听过,起码值这个数。” 说着,伸了两根手指头出来。 郑林也被震惊到了,“两万?” 郑好时点头,“还不止。” “不过这狗金贵吧,难免日常花用的银钱就会多,吃的东西也格外讲究一些。” “听说兰哥儿的月钱都不够它吃饭的,还得大奶奶给帮衬着银子呢。” 郑林好似明白了什么,“这么说的话,那些鱼骨头真是买给狗的了?” “应该是,这种骨头比起牛骨羊骨来宣软,养分也好,还蛮适合小狗吃的。” “听说大奶奶的日子过得勤俭,这也不是很抠门啊?” 郑好时看看他,“大奶奶那是该省省该花花,人家在嘴上一向不抠门的。” “不信去厨房打听打听,打赏最多的肯定不是老太太和太太,只是人家不张扬而已。” “要真抠门不给赏钱的话,你还会来这里当说客吗?” 郑林一噎,脸上满满的郁闷:“给只狗花几百两银子?原来我还没一只狗花的多。” “您说我去给大奶奶当狗行吗?” 这话太离谱,直接把郑好时给气笑了。 只觉得手心里痒痒的,特别想要抚摸一下侄子的脸,又强行忍住了。 这都什么糟心侄子啊,竟然想去当狗? 他真去了,那自己成什么了? 再说了,他虽然没有小狗花的多,但一年到头不花不花的,也小百两出去了,就这还一副自己受了委屈的样子。 把郑好时烦得不想看他,“行不行我说了不算,大奶奶要不要你才是关键。” “要不你去试试?” 郑林:“算了,我怕到时候还没有一只狗混的开。” 郑好时回答地极为利索,“也是,人家身价值两万,你才值多少?” 郑林无言以对,只拿过自己的拐杖来,使劲往地上敲了敲,然后起身作势要走。 “叔叔继续忙吧,我得赶紧去干活了,不然身价怕是又要降。” 郑好时笑着递给他两张银票,“多的给你,小的给你那个伴儿,总不能叫人家白辛苦一场。” 郑林拿过来一看,朝着他叔撇撇嘴,“您刚才发了一大财,现在就拿这仨瓜俩枣地打发我们?” “十五两还少?要不你打发我吧,我不嫌少。” 郑林见要不到更多,就自己拉开抽屉,拿了一包茶叶,“我那茶叶没了,正好带过去一些。” 郑好时也没计较,只摆摆手,叫他赶紧走人。 喝着百两一斤的铁观音,要是清楚的,知道他只不过是一个守冰库的小厮;要不清楚的,还以为他才是冰库的管事呢。 就这样,之前还有脸抱怨自己的待遇不好,反正自己没见他真的吃了一星半点儿苦头去。 回去之后郑林把银票分了韩祥一张,然后把茶叶给他分了一半。 韩祥十分高兴,“多谢,你之前给的还没喝完呢。” “不用,你该得的。” 韩祥想了想,“那这样吧,过两天需要存冰,可能要忙活到晚上,到时候我在这里照应着,你回家歇息。” 郑林也不客气,“行,正好我有事。” 他打算去淘换一只小狗,养大了偷偷带进来,拿肉哄着那只贵狗给帮忙配个种,然后再把生下来的狗崽子卖出去换钱。 也就郑好时不知道他的小算盘,不然冷汗都要下来了。 敢算计大奶奶,他狗胆子倒是不小! 而且之前当狗没当成,转头就已经打上了小狗崽子的主意,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他才好。 ………… 且说赵姨娘那边儿。 她整个人积攒了一肚子怨气,像是快要炸的火药桶,只差一点儿火星子就要爆发。 每每怒上心头的时候,都不需要有人倾听,她自己就能在房里摔摔打打地骂上一天一夜。 要说骂的是谁,其中还有一段缘故在。 当时元春封妃,又确定要回来省亲,在府里自然是欢天喜地庆祝的头等大事,赵姨娘也与有荣焉。 毕竟不管怎么说,她可是环儿的姐姐,既做了贵妃,自己的儿子也就能跟着水涨船高一把,将来也能更有出息一些。 她都已经把自己所有料子都给翻了出来,打算亲自给儿子做一身出彩的衣裳,好叫贵妃把儿子看进眼里,也给自己挣份儿脸面回来。 不想天不遂人愿,定好了正月十五省亲,赵姨娘早就将衣裳都做好了,贾环刚进腊月却开始生病。 第358章 贾环生病 平常都活蹦乱跳的,现在好不容易碰见这种大喜事,他却开始身子不舒服,叫赵姨娘又急又气,好不焦心。 但事到临头,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一边儿求神拜佛,一边儿寻医问药,就盼着双管齐下,让儿子在省亲之前好起来。 平常她自己只舍得用一二两银子的符箓,现在为了儿子快快康复,十两银子的“天价符箓”她说买就买,还直接掏了二十两银子买了两张。 一张叫儿子带在身上,一张给他烧成灰喝下去。 然后就是大夫开的药,她怕旁人不细心,每次都是亲自盯着小丫鬟煎煮,从药包到端到儿子面前,她一直跟着,一步也不敢离开。 本以为儿子快些康复的话,能正好赶上贵妃省亲的盛举。 不想天杀的琏二奶奶听说了儿子身子不舒坦,跟太太提议叫把环哥儿挪出府去养病。 理由还冠冕堂皇的,说是:怕环哥儿的病传人,再影响到了老爷太太和老太太的身子,耽误了省亲的事情。 甚至满口嚼舌不说一句好话,还说怕病在府里传开了,会影响贵妃娘娘的凤体安康。 把赵姨娘听得直跳脚,“我呸,环哥儿只是受寒了身子不舒坦,叫她一说跟快病死了一样。” “还过人,老娘好端端站在这里呢,难道还能过到她的身上不成?” 说着使劲儿拍拍自己的胸膛,表示自己的身子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再说了,我们俩最近老老实实在家里养病,没有迈出去一步,上哪儿传给别人去?” “她就是故意咒环哥儿,见不得我们俩好。” “大夫都说没有大碍,只用好好养着都成,就她个糟心烂肺的满嘴胡说。” “之前宝玉病了为什么没挪?还有那个常年生病的林姑娘为什么不挪?偏偏要挪我的环哥儿?” 贾政和王夫人两人都怕会出现什么问题,再影响到省亲的大事,也就齐齐点头同意了贾环出府养病的事情。 任是她再怎么跳脚,如何哭闹不休,也都无济于事。 刚开始,贾政还愿意耐下心来劝她,但见劝说没有结果,就开始躲着她走,后面只往周姨娘的房里去。 这一举动,叫赵姨娘的心里凉了个彻底。 “好哇,我还没年老色衰呢,就这么靠不住了,真等年纪大了之后,怕是连他的面儿也难以见到。” 见贾政这里不管用,她又开始跪着磕头,只盼着王夫人软了心肠,能叫儿子留在府里。 但任是她把头都磕得鲜血直流,也没换来王夫人的一句允诺。 甚至还说道:“你若实在放心不下环哥儿,也可以跟着他一起去庄子上养病。” “等什么时候好全了,我就派人把你们俩接回来。” 赵姨娘明白,自己出去容易,想要再回来可就难了。 要太太真接的及时还好,不过是在外面待一段时间。 但要是太太一直想不起来呢,难道她们娘俩要在庄子上待一辈子? 闺女又是太太一直养着的,从小就跟她亲近,到时候真不一定能够指望得上。 所以赵姨娘真被威胁住了,只拿着帕子捂着额头走了,不敢再死磕。 儿子被送走的时候,她还给塞了不少的好东西,就盼着他多吃一些赶紧好全了。 “你使劲儿吃,不够就给我捎信来,我拼尽老命也要给你淘换到。” 贾环哭得眼泪汪汪,“我不想出去,您去求求老爷太太,别叫我出去。” 赵姨娘自己哭得不行,还忙着给儿子擦泪,“你只出去待几天,好了我就求老爷太太把你挪回来。” “你好的越快,在外面待得时间越短。” “一定要听我的,那些好东西千万要吃,不然好得不快。” 可能是她把多年积攒的老底子都给贾环带上了,各种海参鲍鱼、人参灵芝的滋补之下,贾环不过半月就已经好了个十之八九。 赵姨娘一接到这个好消息,立马去见了贾政和王夫人,就盼着早些接回儿子来。 结果两人的说辞出奇地一致,都说等贾环彻底好全了的。 贾环身子好些之后,在庄子上盼星星盼月亮的,始终没有盼到来接他的人。 然后伤心过度之下,刚才转好的病情又严重了几分。 叫赵姨娘又是担心,又是着急。 贾政和王夫人那边儿则是庆幸自己没有松口。 等到腊月底,贾环已经彻底好全了,连大夫都亲口说的,但是贾政和王夫人那边儿还是不松口。 气得赵姨娘上窜下跳,一时去找贾政求情,一时去求王夫人开恩,一时去找女儿叫她帮忙。 但是紧接着,老太太那边也发话了,不提接环哥儿回来,只说叫人给他多带些东西过去。 意思就是叫他在外面过年,甚至省亲的时候也不用回来。 这一下子彻底激怒了赵姨娘,哪怕她没有办法挪转改变结果,但她也咽不下这口气去。 于是就把所有的气力都拿来咒骂一干罪魁祸首了。 从王熙凤到王夫人,从贾政到贾母,甚至贾宝玉也没放过,全都在她的诅咒名单里面。 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开始她的咒骂,累了稍微歇歇吃个饭,然后继续;渴了就喝口茶歇歇,然后再继续。 一天只吃三顿饭,但是她能咒骂十八顿。 就这般忙碌了,没忘记给药王那些神佛上供,哪怕攒的银子不剩多少了,她也咬着牙拿出来了五两银子。 派丫鬟给马道婆送出去,让神佛们一定要好好保佑着自己和儿子。 等到元春省亲的时候,府里那叫一个热闹啊,通明的灯火映照之下,看不完的珠帘绣幕,享不尽的繁花盛锦,数不尽的富贵风流。 叫只能干瞪眼看着,没有办法参与其中的赵姨娘恨得不行,生生撕了五六条帕子都不解恨。 第359章 贾环赌钱 尤其她们姐妹不管作的诗好不好,都有一份儿贵妃亲自赏赐的节礼。 比着环哥儿多了一本新书、一个砚台,两对银稞子,叫赵姨娘看得红了眼睛。 要不是被挪出去养病了,环儿也是贵妃的弟弟,怎么可能没有作诗的机会,又怎么会一下子失去这价值百十两银子的东西? 把赵姨娘心疼得捂着胸口,只觉得一时半会儿是缓和不过来了。 本以为自家损失够大了,谁想第二天贵妃又赏赐了不少东西,叫赵姨娘直接肉疼得躺倒在床上起不来身。 “哎呦~我们娘俩这是犯了什么天魔星啊,要被这般磋磨?” “真是老天不开眼啊,怎么不收了那起子混账去?偏留着她们在府里整日作耗折腾人?” 她越想越气,直接跑去王夫人跟前哭诉,“太太,求您开开恩,省亲都已经完结了,环儿也早就好全了,赶紧派人把他接回来吧。” “不然他自己一个孤鬼似的,还在人生地不熟的地界儿,可要怎么活呢?” “娘娘省亲这般大事都没赶上,是环哥儿没有福气,不配参与一二。” “哪怕是自家的弟兄,也实在没有那个福分叫娘娘看见和过问。” 王夫人听她在那里抱怨了半天,说了满箩筐的话,却一点儿不往心里去,只淡淡应了一句: “哦,环儿既然好了,那我派人去接他,你回去等着便是。” “若是还不放心的话,叫他在外面多住一些日子也不妨事。” 一听这话,赵姨娘立马捂住自己的嘴。 见着王夫人真的没恼,才松开手道了谢,然后磕完头走了。 等贾环被接回来之后,她们娘两个抱头痛哭,打算硬生生地嚎一下午才算完。 谁想半下午的,王熙凤从他们屋前走,听着那嚎哭还当是发生了什么呢,结果进去之后,发现只是她们闲得生事。 气得她训斥赵姨娘和贾环,“还不快住声?” “大正月里,家里也都好好的,你俩在这儿哭天抹泪的,像什么样子?” “无缘无故,你自己愿意嚎丧也就罢了,还带着环兄弟一点儿好也不学,非得学这起子上不了台面的下流做派。” “今天也就是叫我碰见了,要是叫老爷和老太太听见儿一声去,怕是你的小命难保。” 她的气势震慑住了两个人,叫她们不敢再出声儿,只拿着帕子一个劲儿委屈地抹泪。 王熙凤:“哼,不长出息!” “还不赶紧把这副下作的样子给我收了?是非得挨了板子才肯听话?” 于是赵姨娘和贾环连泪也不敢淌了,只低着头缩在一边挨训。 “大正月里的,谁也别触霉头,找那份儿不痛快去,不然一定好好叫你试试板子的痛快。” 说完直接摔帘子走了,叫身后的赵姨娘和贾环勉强松了一口气。 她们两个一碰见王熙凤,就像是老鼠见了猫,连个大气儿也不敢喘,怕叫她看得不顺眼了,好不好的,再赏一顿板子下来。 娘两个僵在地上半晌,才敢稍微动动手脚,缓解一下僵硬的身子。 就见赵姨娘悄悄推开窗户缝儿朝外面探头,看人真的走没影了,才朝着儿子说道:“已经走远了。” 这话一说,贾环才敢放松下来躺到床上歇息。 赵姨娘也捶捶自己的腿,“今天怎么会这么倒霉?碰巧被那个母夜叉给抓个正着。” “平常她这个点儿也不过来啊,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等贾环回屋去了,赵姨娘这才派人去打听母大虫过来是为着什么。 这是一回,不想没过多久,她娘俩就又犯到了王熙凤的手里。 因着正月里,学里放假不用上课,又不能动针用线,所以府里全是闲人,各处都是欢声笑语。贾环自己憋狠了,也想去各处玩玩。 知道宝玉经常去薛家玩,贾环就也往这边儿来,正好碰见宝钗和她的丫鬟莺儿,还有一个香菱正在玩儿赶围棋。 于是把贾环看得眼热,便也想参与一二玩耍玩耍。 不想她们竟是赌钱的,每一局都需要拿钱出来作注,贾环摸摸自己的荷包,幸好刚得了一些钱,不然怕是一局也玩不了。 他身家轻薄,支撑不了几局输棋,所以除了心里有些犹豫之外,就是格外盼着自己赢钱,好给后头留下些花用。 浅试头一回,不想竟是赢了。 他都打算好了,要是输了的话,自己就不玩了,谁想竟然赢了。 于是抱着赢来的几十个钱开心不已,然后一发不可收拾,越发放开了手脚地玩。 谁知越不想来什么,那个破骰子就偏要转出什么来,于是他后面一局也没赢回来,反把兜里的钱输了个干净。 他舍不得那些零花钱,便欲要耍赖混将过去,不想莺儿不依,直接吵嚷起来。 “刚刚分明是个幺,是我赢了。” 宝钗赶紧出声:“莺儿!越大越没规矩,难道爷们还能混赖你的钱不成?” 被主子训了,莺儿不敢违背,只能把钱都放下。 嘴里还嘟囔,“这还是当爷的呢,一点子小钱也看在眼里,而且也好意思朝我个丫鬟耍赖。” “之前宝二爷输了那么多都没说什么,还笑呵呵地把剩下的钱都赏了我们呢。” 贾环又气又急,“我比不上宝玉行了吧,知道你们都喜欢他。” “谁叫他是太太生的呢,我又不是,拿什么跟他比?” “你们看不起我,现在都来欺负我。” 越说越气,直接开始哭嚎起来。 不想正好碰见宝玉过来,挨了他一顿训,“大正月里,你哭什么?既然在这里玩得不好,那自去选一处好的地方玩儿,这样哭闹是干什么?” “你天天念书,反倒是把自己念糊涂了,竟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 挨了一顿呲,贾环只能委屈巴巴地回家,被赵姨娘看出来了。 “又是在哪儿挨了窝心脚回来?” 一问之下,贾环自然告状,“在宝姐姐那里玩,莺儿要赖我的钱,宝玉哥哥还说了我一顿。” 赵姨娘气得不行,“你没张嘴吗?连个丫鬟都敢欺负你了?” “宝玉是你的亲兄弟,这是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欺负你?” 她想去找王夫人讨个公道,却也知道可能性很小,心里不免越发恨恨的,最后还朝着儿子撒气。 第361章 母子被骂 赵姨娘:“活该,叫你专挑着那起子势利眼玩儿,现在不受待见了吧?” “你难道是什么有排面的人吗?竟还光挑那些眼睛长在天上的人玩儿,不叫人看在眼里全是自找的。” 她在里面骂骂咧咧,叫屋外路过的王熙凤听个正着。 “不管怎么说,环哥儿都是主子,不管是教是罚,都有老爷太太作主,哪有你来骂他的份儿?” “再说了,你难道就是排面上的人了?竟然还有脸来骂府上的主子。” 把赵姨娘听得又羞又气,两行清泪直接流了下来。 她是心疼儿子受了委屈,但是涉及到宝玉,自个儿又没法子给他讨个公道回来,才只能这么骂着出出气。 王熙凤根本不管里面的人怎么想,直接把贾环叫出去,“你也是个窝囊废,一点儿气性没有,净听着那起子下流人胡乱教你。” “这才输了几个钱啊,就开始指桑骂槐上了,半点儿出息也不长。” 等问清楚贾环只输了一二百钱之后,王熙凤声音越发大了,“亏你还是个大家公子呢,只是几个钱而已,就值得淌这个猫尿了?像什么样子!” “走,跟我回家,我给你拿一吊钱,别叫人给染上了小家子气,未免太过上不了台面。” 气得屋里的赵姨娘咬牙切齿,掀掀屋里的帘子,见人真走了,她才朝地上啐了一口。 “呸,用得着你来装好人假大方吗?” “平常给我们的月例都挑不好的给,现在却来充这个大头,也不知道是做给谁看的。” “这么多年,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呢,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想要收买人心,还只舍得给一吊钱,也是个抠门鬼。” 自此之后,赵姨娘算是把王熙凤给恨了个半死,每每见到都要在心里咒骂一番。 但世上的事情,偏就是凑巧的不行,这才有了那句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之前接二连三地被骂,贾环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然后就碰上元妃送出来一个灯谜,叫各人都去猜。 还吩咐把答案写好送进宫里,纸上再附加一个自己出的谜语。 贾环好不容易才碰上了这么一回热闹,自然恨不得使尽浑身协力去做。 不想费了半天工夫,元春却叫太监出来说,自己猜的答案不对,而且自己的谜语太过奇怪不通了一些,她直接没猜。 叫贾环的心里格外受伤,只觉得太过没有意思,而且赏赐下来的那些东西也不好。 未过多久,元春又从宫里传回来一道口谕,命宝钗等人只管在园中居住,不可禁锢约束,命宝玉也进去专心读书。 然后被单独剩下留在外面的贾环:“…………” “咱们府上的小辈,是不是只有我在外面,不配去住她的园子?” 把赵姨娘心疼地直抹泪,“没有,兰哥儿也不住在里面。” “那不是因为他要住在国子监,才没功夫住吗?再说了他娘住在里面,他一回来就能住进去了啊。” 赵姨娘一噎,只能胡乱找些理由来安抚儿子,“要是真那样的好,大奶奶肯定也叫儿子像宝玉那样留在园子里读书了。” “兰哥儿他爹可是考中过举人的,人家现在不愿意留在里面,自有一番道理。” “咱们虽然看不明白,只跟着学就罢了,得不着坏处去。” “听出兰哥儿读书很是用功,你别跟宝玉那个不争气的学,只跟着兰哥儿一样好好学习就行。” 贾环这才不再说什么了,只是心里到底存了一股气。 ………… 说回李纨那边儿。 自从王夫人接到了元春的口谕,就在筹划布置着园里的各处屋舍。 因着也有李纨的一份儿,她不免想起之前劝儿媳妇搬家时,自己允诺下的一应家具摆设。 她想过兑现,但没想到这一天竟会来得如此之快。 不过也好,如今园里的地方都是现成的,还省得自己再给她淘换和收拾院子呢。 于是悄悄叫人来问了,“现在有了娘娘的旨意,之前也答应替你收拾屋子,可有相中了哪一处?我一起给你收拾出来。” 李纨笑着道谢:“多谢太太疼我,您觉得稻香村怎么样?” 王夫人不大满意,对着她的想法也觉得有些奇怪,“怎么偏就选中了这一处?” “那里地方虽然最大,但屋舍犹如乡野农家一般,你真的能住得习惯?” “我相中了那里的田地,正好可以种些瓜果蔬菜来孝敬您,叫您尝尝我亲手种的可好吃一些。” 王夫人想劝她改主意,“我不缺这些,用不着你去种。” “再说了,你活到这么大,一天都没下过地,真当那些是轻松好玩的了?” “好端端的别胡闹,不如另选一处,住得也更舒心一些。” 李纨摇摇头,“这处就挺好,地方最是宽阔,我很喜欢。” 王夫人:“……”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她的犟劲儿又上来了。 所以瞬间放弃继续劝说的想法,直接由着她胡来。 “你院里的人手太少,稻香村那里的地方又大,可要我再给你一些?” “等着兰儿上学去了,院里所有的人只伺候我一个,应该也尽够了。” 王夫人:“行,反正是你住,以后不后悔就行。” “过两天有空了,咱们进去转一圈儿,好帮着你收拾布置屋子。” 李纨也没拒绝,毕竟有更好的,她也不想要用现在的。 待王夫人手上的事情不多了,就叫人找了李纨和兰儿一起进去院里。 “咱们今日先去你住的稻香村,然后再去其他住处看看,好也帮着你其他姐妹收拾一二。” “还是太太最体贴我们,连拾掇个屋子都得亲眼看过才放心。” 于是一行人直往稻香村去。 第362章 稻香村 若说整个大观园尽是一派奢华富贵之象,处处透着精致繁华的话。 那独处于小山坳的稻香村,看起来就格外的独树一帜了。 都不用身临其境,只远远望着,就能立刻感受到那清新淡雅的田园之风。 之前宝玉对于此处不屑一顾,觉得稻香村与大观园的整体风格相背,颇有人力堆砌不自然之感。 可能李纨没长那样的富贵眼,倒是没看出什么不好来。 只觉得很好很喜欢,有种洗尽铅华、方得本真的感觉。 稻香村朴实无华,正好符合自己低调生活,偷偷攒钱当富婆的行事风格。 外面虽瞧着粗糙,内里收拾得还算仔细,地方又极为阔朗,叫人住得更为自在舒坦。 若是放在府外的话,李纨可能还不会太过稀罕,但要在大观园里的话,倒是正正好了。 不受管束,地方大的很,周围还都是花果树木,把其他人都远远地隔开,最大程度保证了私密性。 王夫人刚一进来,就看着院外的几块菜畦感叹,“这处倒是宽阔,就日常收拾可能要费力些。” “之前已安排了人手,后面都交由你使,免得你不够用。” 李纨高兴地应着,扶着她往里走,“现在这儿光秃秃的,尚看不出什么趣味儿了来,等到春秋之际,估摸着风光能更好些,到时候再请太太过来赏玩。” 王夫人轻轻颔首应下,心里却无多少意动,只因她对于这种田家风光不感兴趣。 刚进屋中,就见里面尽是些纸窗木榻,一应文物摆件也是山水田园相关,整个屋舍简朴至极。 “此处之前只是简单布置了一二,实在不能住人,须得好好收拾收拾。” “给你把房里的床榻座椅这些都换成花梨木的可好?咱家库里正好还有一套,书架一应也俱全。” 见她点头,王夫人这才又说道:“书房用紫檀山水屏风隔开,里面的桌案和高几就用花梨木大理石的,再摆一对儿汝窑花觚,一对土定瓶和一件花鸟水音法钟。” “你这冬屋里的卧具就用葱绿嫩黄二色,也好看着齐整一些。” “窗户你用之前换下来的玻璃,还是用现成的这些?” 李纨:“用之前的那些就成,不然用现在的还要再裁制窗纱等物,太过耗费了。” 王夫人见她比自己还节俭,心中虽喜欢,还是给用了最好的料子。 “那窗户和床上的帘子就用粉紫二色的,之前的花罗云纱还有剩的,一气给你置办了。” 李纨见好就收,扶住王夫人,“太太,现在这样就行了,已经很仔细了,比我布置得要强出十倍去呢。” 感觉到她的拉扯,王夫人摇摇头,没再多说什么,只顺着她的力道往外走。 出来院子的时候,“之前咱们家省亲用的那些水晶玻璃花灯还有一些,多给你些,正好挂在篱笆上,晚上不至于黑漆漆的。” “要不是有太太,旁人又怎么会为我们思虑得如此细致?” 王夫人面露笑意,“这有什么。” “既然不让收拾你的,那咱们去你姐妹那里瞧瞧。” 一行人到处细看了一圈儿,这才出了园子。 当初各处全是按照省亲的规格置办的,现在她们姐妹住进去,不免就要稍微删减一二。 须得先由着王夫人调度安排,把大体样子收拾出来。 至于四处模样到底如何,要看各人在王夫人心里的位置了。 喜欢的呢,她就把器具摆件全给挑好的安排;一般的呢,拼凑上些许名贵物件儿,有那个样子也就行了。 她那边儿完事之后,才叫各姐妹按照自己的喜好来装扮。 那厢李纨正在跟儿子交底,“你可知为什么园里那么多的住处,我偏偏挑了稻香村吗?” 兰儿今天走完一遭之后,心有所感,“娘,可是为了我?” “咱们家现在犹如烈火烹油之势,您怕我因此心生浮躁,才想叫我时时警醒着自己?” “还有呢?” “叫我也试试耕种之苦,免得不食人间烟火?” 李纨这才颔首,“都说宰相起于州部,朝中大臣要想进入内阁的话,外放是免不了的。” “一旦去了外面任职,最重要的就是教化百姓、关心农事这些。” “与其临到头了抓瞎,不如早早习惯,也省得以后为此吃亏。” “也不要求你一忙活就是十天半个月的,只零零碎碎地帮忙就行,活计做了多少还在其次,对稼穑熟悉才是最紧要的。” “不然你一个门外汉的话,又谈何指导农事。” 兰儿郑重点头,“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娘,我会认真做的。” 李纨:“我陪着你,有趣的,虽然累,收获绝对抵得过付出。” “不管种菜摘菜,还是喂鸡捡蛋,应当都好玩,到时候咱们试试。” 可能年纪到了,她已经觉醒了华夏人骨子里自带的种菜基因,对于种菜养鸡这些很感兴趣。 而且她还有一层原因没说,那就是,家里终究要走上末路,将来必定有段“苦日子”要过。 与其等家败破产的时候,像贾宝玉那样接受不了,一下子疯掉,闹着死活要出家。 还不如早些习惯这种贫苦日子,也省得一时天上一时地下,心里落差太大,把人直接打击得颓废不振。 既然温室里的花朵没法子抗住风雨,那就提前把他多搬出来感受一下风吹雨打,提升适应性,等到真的时过境迁,就也能随遇而安了。 兰儿根本不知道他面对的是人工降雨,还被亲娘的深谋远虑所折服。 一脸信任地看着亲娘,“我保证不辜负您的期待,肯定会好好学的。您在旁边看着就行,不用非得陪着我一起。” 李纨摇头,“陪你做伴,省得你孤单。” 她以前虽是牛马,但只给资本打工了,没有真的耕过田种过地,所以不如多学习学习,反正没有坏处。 一个稻花村,不单叫她住着,还要被各种地利用,其中价值几乎要给榨干殆尽。 只能说碰上了她,也不知是稻香村的福还是祸。 母子二人之前为了给省亲院子腾地方,才刚搬的家,很多箱笼都没有解开呢,现在收拾起来比其他人要容易不少。 等到了贾政跟贾母商议好的日子,二月二十二,李纨母子的东西是最先搬进去的。 第363章 艳诗 其他各处都增添了不少人手,基本都是两个老嬷嬷、四个丫鬟,之前服侍的奶娘和丫鬟也都跟进来继续伺候。 这下子,大观园里多了不少人气,处处闻得欢声笑语,举目之间尽是花红柳绿。 新鲜劲儿上头,宝玉和几位姐妹们要么吟诗写字,要么弹琴下棋,便是斗草簪花、拆字猜枚这些也尽都一一玩过,只是不想读那些正经书。 兴起之时做了几首即事诗,甚至还流传到了府外。 那日兰儿被李纨派去李府送东西,回来时就见他拉拉着脸,一问之下才知道,宝玉的诗已经在外面传扬开了。 兰儿叹息一声,“二叔传些好的出去也就罢了,非要做一些‘枕上轻寒窗外雨,眼前春色梦中人’,‘盈盈烛泪因谁泣,点点花愁为我嗔’。” “现在外面把这些子当做艳诗传颂呢,还有那种轻浮人,闹着要把几句格外香艳的写在纸扇墙壁之上。” “我虽还没有亲眼见到,但已经快要羞死了。” 说完一头扎在榻上,还用抱枕把头给埋起来,好似这般就能不丢脸一样。 儿子这种羞愤欲死的样子难得一见,李纨被他的举止逗得想笑,只能强力压下。 社死场面谁也不想要,现在叫他摊上实属倒霉。 且他还是无辜被牵累着丢脸的,那就更糟心不过了。 设想一下,兰儿外出的时候,本来跟朋友玩得正高兴,结果转头就见到前方墙壁上题着亲叔叔写的艳诗,确实是很令人致死的场面。 那种丢人和尴尬,真叫人想要找个地缝儿钻进去了。 要再被人知道他是宝玉的侄子,必然会用各种目光注视着,看看他是否也能来几句淫词艳赋,娱乐众人。 “那以后旁人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话,你不要提自己出身国公府。” “这样应当就不会轻易连想到你和宝玉的关系了。” 兰儿稍稍抬头,“嗯,我叔叔以后还不定再有什么大作呢,反正我是不敢轻易交底了。” “真愁人啊,谁知道不好,偏偏叫我师叔知道了。” 兰儿说着,使劲捶了几下身前的软枕。 “您是不知道,他平常懒得要命,除非外公吩咐,不然绝对不会主动背诵诗文的。” “今天他殷勤地不行,竟还提前把四首诗背熟了,专门来我面前一一展示。” 李纨:“那确实很糟糕了!” “人在使坏的时候不会爱惜力气的,所以他最想看你被气得跳脚,我们绝对不能让他得偿所愿。” 闻言,兰儿脸上有些懊恼,“我一时没忍住,气得瞪他来着。” 李纨给了一个摸摸头,“没事儿,他既然专门背下来了,肯定就没打算只用一次,以后你还有机会。” 经过她这么一说,兰儿好不容易撑起来的身子直接摔在榻上,腿还在一个劲儿地扑腾。 “啊啊啊,我到底干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呜呜呜,真的好丢脸,我真的不想在同窗和老师面前把脸都丢光了。” “我为什么要有个那样的叔叔,为什么还要有个这样的师叔,真的不能换换吗?” 看着儿子在崩溃边缘垂死挣扎,李纨调侃道:“那你的意思是,叫宝玉当师叔,叫方临清来当叔叔?” 使劲儿扑腾的兰儿一下子停住了,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娘,你变心了吗?已经不爱我了?” 李纨再也忍不住了,直接笑将出来,“哈哈,没有,还爱的。” “作为补偿,我给想到了一个法子,你要不要用?” 兰儿也顾不上生气娘亲的嘲笑了,目光炯炯地问道:“什么法子?” “直接去跟宝玉说,在外面酒肆浪荡子的纸扇上看到了他的诗,觉得被糟蹋了,叫他不要再往外传了。” “那我叔叔要是不以为意呢?” “这种就只能吹风告诉老爷,叫他挨板子长记性了。缺陷是会得罪老太太和太太那边儿,为后面埋下风险隐患。” 兰儿一骨碌爬起来,“我直接找叔叔,先不告诉老爷了,免得老太太她们责难您。” 见他走了,李纨却交代钱嬷嬷:“把宝玉诗才被外人欣赏的事情传出去。” “别直接用咱们的人,只想法儿把风声传进别人的耳朵里,她们自然会去讨这份儿巧宗。” 钱嬷嬷:“奶奶的意思是,叫琏二奶奶或者太太揭穿出来?” 李纨:“也有可能是赵姨娘。旁人只怕还以为是好名声,环哥儿可是在外面走动的,肯定能弄明白这里面的缘故。” “要不是老太太不管不顾地一味袒护宝玉,我们又何必费这么多的周折。” 钱嬷嬷:“那要不要给老太太那边儿也吹吹风?” “先不用,她手里有赖大一家,消息灵通着呢,轻易坑不到她,等后面的。” 未过多久,兰儿一脸沮丧地回来了,“娘,没有办成。我叔叔根本没听出我的话外之音,现在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呢。” “我走的时候,不光他得意的很,整个院里都开始欢呼庆祝起来。” “最好笑的是,还给了我一份儿报信的喜钱。” 说着松开手,露出掌心里的那个小金锞子来。 明明告黑状去的,却被当做了报喜鸟,李纨直接笑倒在榻上,“救命,这都是什么鬼热闹!” “竟然还感谢你?我真的忍不住了,哈哈哈,这钝感力,真的绝了。” “人怎么能这么迟钝的?我真的佩服。” “不是,你到底怎么说的?他怎么还真当成了夸奖?” 兰儿一脸的落寞,“我就说看见了他的诗,夸他写得真好,人尽传颂,酒肆之中都能听到提及。” 李纨拍拍他的肩膀试图安慰一二,“没事儿,虽然措辞委婉了些,但一点儿异常也察觉不到,属实怪不着你了。” “就你叔叔那个自视良好的性子,你除非明说,不然他可能都感知不到。” 兰儿挂着哭相,“他那么得意,不会一时高兴,再写更多艳诗出来吧?” 第364章 宝玉被伤 兰儿越说越愁,“若是我二叔写得越多,流传地就越广,就有更多的人知道,然后我的同窗也人尽皆知……” 李纨挠挠头,“谁家还没有个风流浪荡子呢,他们应该也能体谅一二?” “怕是得等什么时候笑话完了之后,才会想起来体谅我吧?” 李纨:“……” 虽然现实情况很有可能是这样的,但他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确实有亿点点可怜了。 这么完美的课间谈资,不被议论和流传好像很难。 作为直面取笑的当事人,确实还蛮窒息的。 “我们没法堵住旁人的嘴,但只要脸皮厚一点儿,不去在乎这个,便是他们在背后说破了大天去,也与我们不相干。” “但只限于暗地里议论,若是你们同学有谁敢当你面说的,该说说该骂骂,就是打架也没关系,反正主打一个不能叫自己吃亏。” 兰儿点点头,松了口气,“我从未像现在这般庆幸自己习武!” “大爷爷给的那个武师傅好像有些来历,趁着开学之前,我一定要好好请教一二。” “都说书到用时方恨少,没想到武艺也是如此。” 说着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凑近了问李纨,“娘,您说我要是不经意间把方师叔给打了,我外祖和师父会把我逐出师门吗?” 好一个“不经意”啊,直接把李纨笑得打跌,好半天才缓过来。 “知道不待见你师叔,但是也别打人家啊,你外祖跟前就这么几根苗,完了你再给打跑一个?” “而且你师叔在京里横行霸道多年,还能不被人家敲了闷棍,应该也有一定的倚仗。” 兰儿还是不肯死心,“要真是不小心磕到碰到了,难不成师叔还能跟我这个小辈计较?” 李纨:“旁人兴许不会,但他都能不辞辛苦地背下四首诗来笑话你了,你觉得呢?” 听完,兰儿一脸的好可惜。 他也觉得自己可能干不过方临清,于是开始请外援。 “娘,我都已经被欺负了,您就不给我讨个公道回来?” “就没有什么办法对付一下我师叔?” “不然以后他再欺负我怎么是好?” 李纨看透了他的小算盘,直接双手交叉。 “不要,没有,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兰儿故意装得可怜兮兮,满脸写着指责,“您怎么不心疼我了?” 李纨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们同窗都是外人,咱们娘俩一致对外没有问题。” “但你师叔不是啊,他是我们自家人,所以啊,怎么能联合起来欺生呢?” “你自己的师叔,自己对付去!” 兰儿长叹一声,眼神还悄悄瞟李纨,“就知道您不向着我。” “我还是亲儿子呢,不比那些外人亲近?” 李纨充耳不闻,没有任何反应,直接把他晾在了当场。 兰儿撅撅嘴,知道自己没戏了,只能自己窝在一旁思量怎么对付那个“好”师叔。 见他眉头紧皱,显然在使劲儿思忖,叫李纨看得露出些许笑意。 慢慢斗吧,反正又不会伤着彼此,看谁斗得过谁。 之前方临清在国子监的时候老是气自家亲爹,现在自己儿子开始找他讨债了,这不纯属报应嘛!还是活生生的现世报! 至于兰儿斗不斗得过方临清,李纨没有半点儿担心。 就是现在不行,不还有以后吗? 若是不想一直被欺负,斗着斗着就自己知道怎么长进了,学会用脑子给他挖坑设埋伏了。 一日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几年,磨刀石就在那了,还欠欠的十分讨打,不怕儿子磨不出来。 不单李纨这般想,焉知背后的李父不是如此。 不然接二连三的放任纵容和视而不见,又是为着什么? 兰儿在家里冥思苦想了几天,一听到方临清的消息,就赶紧抱上玲珑给自己找场子去了。 李纨不需出门,正好留在家里乐享自在。 半日还没消磨完呢,就听见素云来报,“奶奶,听说宝二爷被灯油烫伤了眼睛。” “严重吗?” 素云:“暂时还不知道伤势如何,您要过去瞧瞧吗?” 李纨:“嗯,给我换身衣裳,我过去一趟,也算是点个卯儿。” 原来今日正好碰上王子腾夫人的寿诞。 本是邀请了老太太和王夫人的,但是老太太推说身子不舒服,王夫人只能留下照看一二,也就没去。 先是派人把寿礼送去,然后叫宝玉、探春和其他姐妹去给王子腾夫人贺寿。 因着李纨不方便去,也不用走礼,所以王夫人也就没派人告知于她。 等着李纨到了王夫人这边儿,屋里已经乱作一团。 赵姨娘正在给宝玉擦拭那满脸的蜡油,王夫人又急又气,一边叫人给宝玉擦洗,一边叫人取药来给他敷上。 边上直直树在当地的,是本次的罪魁祸首,贾环。 且说这事儿到底怎么起来的,还要仔细说道说道。 贾环素日本就嫉恨宝玉,今天见旁人都去王家拜寿,只有自己被剩下,无奈忍下怨气,一个人孤零零地上学去了。 好不容易挨到了放学,还没轻松一会儿呢,就被王夫人薅来抄写《金刚经》。 他是越写越气,正好宝玉还从王家喝完酒回来,先跟王夫人秀了一会儿母子情深,又调戏往日跟自己要好的彩霞。 于是乎,贾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直接推倒手边的灯盏,把灯油泼了宝玉满脸,烫的他哎呦哎呦直叫。 李纨刚到没有一瞬功夫,正拿着帕子擦生挤出来的眼泪呢,王熙凤就跟风一样刮进来了。 只见她迅速爬到炕上,亲手帮着宝玉擦洗,嘴上还不忘骂着贾环,“老三依旧慌脚鸡一般,我素日就说你这样上不了高台面,赵姨娘也不教导着好的。” 叫她的话一点,王夫人也想起来罪魁祸首。 但她到底是贾环的母亲,怕被人说苛待贾环,倒是不好直接骂他。 于是揪住赵姨娘作筏子,开始一个劲儿地数落赵姨娘。 贾环见事情闹大,姨娘也被数落得抬不起头,脸上淌着眼泪,心里却是恨得更加厉害。 第365章 马道婆 宝玉:“我不妨事,不用追究了。就是明日老太太问起来,我只说自己碰倒的就是了。” 王熙凤:“就这般遮遮掩掩地说了,难道老太太还不问罪伺候你的人了?最后还不是要牵连她们受罪?” 宝玉:“我就说嫌闷得慌,把人都支出去了。” 听到这里,王夫人等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她们实在不想被老太太责骂,能躲过去才最好。 第二日的时候,贾母听着宝玉说了,虽然生气他受伤,但因着理由充分,倒也没有责怪什么,只叫伺候的人以后仔细一些。 宝玉这边儿回到房里养伤不提,只说赵姨娘那里。 虽然她也知道这事儿自家不占理,毕竟是环哥儿伤到了那个凤凰蛋。 心里原本浅得见底的愧疚,经过王夫人她们连番的责骂之后,早就已经蒸发没了。 只剩了些最底下见不了光的遗憾。 当晚她就叫人拿了银子,去找马道婆寻个除晦符来,好祛除一下最近的霉运。 马道婆了解她的本性,知道她一破财,肯定就是遇见事情了。 于是朝着赵姨娘的小丫鬟一打探,贾府的宝二爷受伤? 自己发大财的机会来了! 这不,大清早的,她连饭也没吃就开始收拾自己的行头,等填饱了肚子,穿戴好衣裳,就朝着往荣府里奔去。 先去见了自己名义上的干儿子宝玉,对着他的脸伤心哀嚎一番。 “哥儿别担心,我此番来就是为了你。” “昨晚我心惊肉跳的,就知道其中定有一番缘故,算了一回之后,发现应在了你们府,这不一大早就赶紧过来了嘛。” “等我略施法术,保证叫你快些好利索了,一点儿疤痕也不留。” 听见这话,贾母和王夫人等全都信以为真。 毕竟事情昨日下午刚发生,消息肯定传的没有那么快,她兴许真是算着了才来的。 等她施展完了能耐,还被贾母郑重其事地请了过去。 “你是宝玉的干娘,可有算到他是因着什么才受了这回罪?” 马道婆信誓旦旦地开口:“正如老太君所说,哥儿是遇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咱们两府都有国公爷保佑,自是没有那些邪祟东西的,只怕是哥儿在外面的时候不小心碰上了。” 贾母有些着急,“可有化解的办法?” 马道婆:“这个不难,要想不被那些子东西近身,只要多做因果善事即可。” “做的善事多了,自然身上就有功德,也就有了避讳。” “再那经上说了,西方有个光明普照菩萨,专管着震慑那些阴暗邪祟,若是虔诚供奉的话,保证哥儿平安无虞。” 贾母:“不知怎么供奉才好?” 马道婆:“日常供奉香油即可,破灾之后再去庙里还愿。” 贾母颔首,觉得比照着旁人都靠谱。 毕竟还愿肯定花费更多,但是这个只要破灾之后才让还愿,真可谓菩萨的济世慈悲了。 “都有什么样的?我也给宝玉置办一个。” 马道婆把早就准备好的价目表报了出来,“这个丰俭由人,没有定数。” “像我们庙里,南安太妃供的是四十八斤的,用的一斤灯草,只因她许的愿大。” “锦田侯家的比这少一些,一天耗费二十四斤,用的半斤灯草。” “其他的也有十斤五斤的,三斤一斤的。” “便是穷苦人家,只能负担起半斤八两的,也算是她的诚心了,自然不敢不依,我们每日也是勤恳地替她点上。” 贾母听着她们不管贫穷富贵,都是同样的殷勤对待,心下不由更加满意。 “既然如此,我便替他点个六斤六两的,盼着他平安顺遂。” 四百两银子到手,马道婆心下高兴不已,面上还克制非常,不露喜色,“阿弥陀佛,老太君如此诚心,菩萨一定会保佑的。” 等着从贾母屋里出来,马道婆开始四处串门,争取用今天把荣府所有主子全都变成自己的信众。 去到王夫人跟前的时候,她依旧重复贾母那里的说辞,又诓骗了三斤灯油出来,收入二百两。 然后就是王熙凤那里,“哎,不怕二奶奶怪罪,大姐儿生的月份太不好,这才带累到了身子。” “不然我算着,怎么都应该是健康长寿的命数。” 王熙凤对于因果轮回的东西一向不信,对于鬼神之说更是嗤之以鼻。 但女儿自从生下来,就一直身子不太强壮,动不动就要生病,她只能开始寻摸这些外来之力的帮助。 “若叫你说,我大姐儿需要怎么着才能好?” 马道婆沉吟片刻:“刚才老太太为了宝哥儿身体康健,万事顺遂,在我们庙里舍了六斤六两的灯油供奉菩萨。” “要我说的话,大姐儿这个月份,只怕供奉的要更多一些。” 王熙凤狠狠心,“先供奉八斤,一年之内,若是有用我就再加,若是无用的话,别怪我找你算账!” 她的气势摄人,叫马道婆吓了一哆嗦,“奶奶放心,贫道一定好好在菩萨跟前多多进言,叫祂多保佑着姐儿一些。” 说着掏出一个织造粗糙的荷包来。 “这个平安符是贫道刚请的,算是效用最强的,保证叫姐儿遇难呈祥,奶奶可要给姐儿请一个?” 王熙凤有些看不上那个做工,所以没有接话。 马道婆:“奶奶,这个荷包虽然做工糙些,但就是这种物件方能压得住姐儿的命格,叫她不被影响了去。” “您看看里面这平安符的成色,我保证在京里都难寻到第二个的。” “要不是咱们府上跟我们庙上渊源深厚,这种好符箓我是绝对不会拿出来的。” 听到这里,王熙凤才终于点头,“那就留下吧,我们暂且试试。只是荷包可能换个精致些的?” 马道婆赶紧嘱咐:“千万不要换,切记。” 嘿嘿,五百两收入囊中! 出了王熙凤院里,马道婆走着走着,难得竟也会有踟蹰的时候。 她心里正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去见那位珠大奶奶。 去吧,就得叫她那目光如炬的眼神盯着,自己这个常年行走在深宅大院的老道也有点儿经受不住了。 第366章 五帝钱 马道婆每每想起那位珠大奶奶,都像是如鲠在喉一般,噎得她上不去又下不来。 要是人家自来不信这些子神仙鬼怪的,她也就知情识趣地不去打扰了,省得白白浪费自己的时间和力气。 她是能明显感觉到大奶奶相信这个的,但不知为什么,就是死活难以劝动。 任是怎么转着圈儿地忽悠,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对方都是一脸你说得对,但我还有一些些疑问。别着急,等我想通了就马上给钱。 自己去了这么多次,没有一次成功弄到钱的。 还一直被吊着,总觉得她下一次应该就会给钱了。 最最可恨的就在于这里了。 放弃吧?不甘心! 这么多趟下来,花费的功夫不能白瞎了,她虽然孤儿寡母的,但到底在国公府邸,家私肯定不少。 但继续坚持吧? 没有成功一次不说,反倒叫她给弄得有些害怕。 这人不光听自己叭叭地说,还想沟通一二,经常拿道家典籍中的一些学说过来探讨。 那种感觉,不像是道姑和信徒,反倒像是两个同门在交流。 马道婆越走越慢,好不容易转悠到了她住的地方,就听见小丫鬟说:“大奶奶现如今搬到园子里住了,可要我帮着您通传一声?” 马道婆有些纠结,到底要不要见? 暗地里掐指一算,今天统共四笔财运,已经有了三笔,还差一笔。 “那就辛苦了,只说马道婆求见,看看珠大奶奶可有时间相见。” 李纨知道的时候,还朝着素云她们笑道:“也怨不得人家能弄到钱,凭这个毅力,什么干不成?” 素云也笑着说道:“任她怎么巧舌如簧,奶奶不都没有上钩吗?” “您可要见她?我去把她引进来?” 李纨摇头:“还是我出去吧。” “这些三姑六婆的,最好少叫她来咱们家里。” 说完,李纨检查了一番衣裳首饰,拿上了几枚小额银票,便出去见马道婆了。 “你这是从哪里听到了风声?怎么今天过来了?” 闻言,马道婆擦擦额角的汗珠子,这位依旧不好应付啊,一张嘴就叫人不知道该怎么答对才好。 “大奶奶哪里的话,贫道只是昨夜占卦发现府上有些血光之灾,这才赶紧过来化解一二。” 李纨点头,“看来是去见过宝玉了。” “这种没有见血的,在卦象上也会显示出来血光之灾?强弱如何?要是佩戴绿玉的话,可能化解?” 马道婆:“……………”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自己是来骗钱的,真的不是开坛讲法、做善事的好嘛? 但她既然提到化解了,兴许会对平安符这些感兴趣呢? “既伤身体,自然消耗气血,所以会呈现血光之灾。” “这种只是小劫小难,要是化解的话,也有法子。” “要是五行属木的话,才可以用奶奶所说的绿玉。终归不如用平安符抵挡的广泛。” 李纨点点头,“五帝钱的话,应该也和平安符一样不挑五行属性吧?” 马道婆暗自咬牙,面上却尽量恭敬,“不挑的,不拘着五帝钱,其他的像八卦钱、铜铃、平安扣、玉葫芦也都可以,只是得提前开光,不然效用到底有限。” 李纨:“嗯,你手里可有上好的五帝钱?” 这话刚出口,还没落地呢,马道婆的眼睛蹭一下就亮了,“有有有,旁人要的话,兴许不一定有。” “但奶奶要的话,绝对是有的。秦半两、汉五铢、开元通宝、宋元通宝、永乐通宝,一个不缺一个不少。” 李纨:“你可带在身上了?” 马道婆遗憾非常,“并未,我没给奶奶这边儿算卦,自然猜不到您会今天要这个。” “若是您急着要的话,明日我亲自给您送来?就是您要多少?” 李纨:“我要五串。倒不用这么着急,什么时候你来了再给也是一样的。” “只一点,我要的五帝钱一定要干净,别见过血光,别见过地气,别有缺损锈迹。” 马道婆:“…………” 好消息,赚钱了! 坏消息,卖给的是熟悉道法的同行,还特别挑剔那种。 “奶奶放心,我一定给您挨个检查,保证每一个都光亮如新。” “好,帮我放在庙里开光一段日子,等你下次来的时候再捎来。” 马道婆一一应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个简陋的荷包来,“这个是刚请下来的平安符,奶奶可需要?” 李纨摇摇头,“不好,我今日不适合请符,怕冲撞到了,等过些日子吧。” 她一听就知道,这是来了月事,怕自己身上有血气,再冲淡了符箓的效用。 “好好好,等下次贫道再给奶奶送来。” 等两人又闲聊了好一会儿,马道婆方才告辞出来,心中还总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明明成功卖出五帝钱去了,却老是感觉不到痛快,也半点儿没有赚钱的喜悦。 她其实没回顾两人的谈话,不然就会发现她全程在被李纨牵着走。 而且虽谈成了,又被支到了下一次。 又是被胡萝卜吊着的一天! “今日尚缺一笔财运,看来还是要去赵姨娘那里走一趟了。” 刚进她屋里,赵姨娘便立马安排好了茶水点心,伺候的那叫一个妥帖。 马道婆呆愣一瞬,好像知道刚才那场缺少什么了。 茶水点心都是小事,大奶奶没有这股子急切的渴望,所以才会百般不上钩。 赵姨娘还殷勤地招呼着她吃这个尝那个,叫马道婆一下子顺心熨帖了。 待两人吃完茶,便挥退其他人坐在炕上说话,“赵奶奶在粘鞋啊,真是好俊的手艺。” “正好我没有好鞋面子,做出来的鞋子不够鲜亮,赵奶奶可能给我两双?” 赵姨娘把针线笸箩往她那边儿一送,“我这里能有什么好东西,又不是那些得宠的人,要是不嫌弃的话,你只管选。” 马道婆得了准话,也不客气,找了几块上好的碎缎子掖在了袖子里。 “这已经很好了,外面再找不见这么细密的料子。” 赵姨娘:“那是因为你没见到更好的,那些缂丝云锦的,做出鞋子来才好看呢,可惜啊,到不了我的手里。” “之前我给你送去上供的钱可收着了?” 马道婆:“怎么没收着?已经替你上香了,烟都是直的,可见菩萨很是受用呢。” 第367章 重金买傀 赵姨娘:“那就好,受用就好。” “也就我的手头不宽裕,不然肯定每天孝敬,哪里会像现在这样。” 马道婆:“你膝下养着哥儿,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赵姨娘感叹道:“不说这个还好,要说起来,真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哪怕有个儿子,但我们娘俩比得上这府里的哪一个?” “兰哥儿不提,到底独一个的重孙,再说人家现在很少用到府里,光靠着亲外祖也就够使了。” “只说上面这一辈的,别管是不是这房里的,哪一个不比环哥儿过得强?” “宝玉那是心尖尖儿,蹭破一点油皮都得过问,更不用说衣食住行上的耗费了。” “只有他扔的砸的,再没有到我们娘俩手里面的。” “但谁叫他长得好啊,有几分国公爷的模样,也怨不得叫老太太更喜欢,这也就算了。” “我只不服这个主儿!” 说着伸出手指头来比划了个二。 马道婆:“你是说琏二奶奶?” 见她直接给说出来了,差点儿吓破赵姨娘的胆子。 赶紧起身去屋门口掀掀帘子,见着外面没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可不敢提,不然她都要把人给活吃了才算数。” “要我说,这一份家私要不叫她搬送娘家去了,我再不是个人!” 马道婆不懂装懂,“这我怎么不知道,只是你们都不计较?也真是容人的很。” 赵姨娘撇撇嘴,“啧啧,那么个母夜叉,难道谁敢凑上去找死不成?” “这就是你们的无能了,便是明着对付不了,难道还不能暗地里来?” 赵姨娘听出了话音,“快说说,你有什么好办法不成?” 马道婆一摆手,“阿弥陀佛,这可是要造孽的事情,你怎么好来问我?” “再说了,这个需要花费大本钱的,你问了也没用啊。” 赵姨娘思忖片刻,“你最是济贫救困的人,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们娘俩被人家给摆布死?” “我旁的东西没有,到底还攒下了几个贴身钱,并着几根金簪玉环的,难道还负担不起?” 马道婆假装叹息,“我虽然可怜你们母子,但是这个需要做法,耗费的东西多的很,不是你那些东西能支撑的。” 赵姨娘赶着说道:“只要没了这俩个,这一份家私都是我环儿的了,日后你想要多少供奉没有?” 这个大饼确实叫马道婆心动了,“那好,你且写张五百两的欠据来,这事儿我就替你办。你允诺的那些只能作为定钱。” 赵姨娘喜笑颜开,连连应下,掏出怀里的钥匙打开柜子,把一堆银子搬了出来,然后把妆匣里最重的几只金簪都取出来。 搬到马道婆面前,“喏,都是你的了。” 马道婆喜得不行,赶紧将银子收拾进自己的兜里,把金簪一一看过也都揣起来,然后从裤腰里掏了两个纸人和十几个纸绞的恶鬼出来。 “你把她们的生辰八字写在纸人上头,然后和鬼一起掖在她们的床上。我只在家里做法,必定能有校验,叫你心想事成。” 等着马道婆拿着收据和钱财走了之后,赵姨娘才开始发愁要怎么把东西塞到她们屋子里去。 宝玉那边儿还好说,他伤得厉害正在养伤,找个由头过去看望一回,顺便把东西掖进去也就是了。 那个母夜叉的可要怎么放上才好呢? 自己平常从来不去她们院里,就这么大喇喇地过去,不引起旁人的怀疑才怪。 不然叫儿子去? 想到此处,她赶紧摇摇头,要怀疑到了儿子身上怎么办?这个法子不好。 而且塞进去待两天,就可以取出来烧掉了,肯定还是得要个熟悉的人才好。 咦,她们院里不是有老太太给的两个通房丫鬟嘛,不然叫她们去? 不过一天,福儿和寿儿就拿着赵姨娘送的东西回了她们屋子。 “这个东西管用吗?不会被揪出来吗?要真被揪出来,咱们俩的命怕是要搭进去了。” 福儿:“便是不做,咱们俩的命也不一定能留多久,还不如试试呢。” “哎,所有首饰布料都得泡过水再用,这种日子我也过够了。” “而且她都生下女儿了,还不张口叫我们也养个孩子,得熬到什么时候去?” 福儿:“指望她?我看还不如指望太阳打西边儿出来呢。” “嘁,别说她只生了个姐儿,就是真生个儿子出来,也不会松口的,别做那青天白日的大梦了。” 寿儿终于死心,“你说得对,这么几年下来,确实指望不上她。” “不说她,就是我们家那位爷都是靠不住的。” “好的时候什么都能允诺,但只要过了舒服劲儿,必定立马忘掉大半。” “背地里再叫她一掺和,保管什么也抛到脑后去了,全当自己没说过。” 福儿:“说话跟放屁一样,只管放不管收的。” 寿儿被逗得大笑,还推推她,“虽是这么个理儿,但你这话也太糙了。” “你别管这事儿,我自个去办,无论有什么后果,我一力担着就是,好歹别牵扯到你。” 寿儿叫她说得泪如雨下,“干嘛要撇下我,不管是好是歹,我们俩一起担着。” “那么多提心吊胆的日子都熬过来了,这种时候你倒是不相信我了。” “不是不信你,只是这事儿太紧要,我怕连累你丢了性命。” “嗐,丢就丢呗,这么几年我也受够了,整天担惊受怕的,什么时候才算个头。” “咱们要做的话,也得思虑周全了,千万不要直喇喇的过去,到底咱们娘老子都在府里,被她逮住出气怎么办。” 福儿点头,“你说得有理。” “咱们过去得早些,帮衬着铺床叠被也就正常很多,到时候互相遮掩,应该也能做到人不知鬼不觉?” “不但如此,到时候取出来也要别叫人看见,只要烧成灰,谁还能诬赖我们不成?” 第368章 宝玉发作 这日一大早,李纨刚刚起床,正在洗漱,素云就从外面快步进来,“奶奶,昨日的一场雨,叫园子里各处钻出来了不少笋子,厨房传来消息,问您要不要试试?” 李纨听得喜欢,“我爱吃竹笋,又是刚出来的,必定鲜甜的很,叫她们只管做。” “叫准备几个笸箩出来,待会儿咱们去挖笋子。” 素云哭笑不得,“既然您爱吃,我带着小丫鬟挖就可以,再不济厨房的婆子也会挖,又何必您亲自去呢?” 李纨摆摆手,“采集也是一种乐趣。” “咱们多挖一点儿,送些去给太太和老太太,叫她们跟着尝个鲜儿,也算是咱们的孝心。” 素云点头,“那我赶紧去预备东西,再找几个擅长的婆子。” “现在咱们吃嫩笋子,等再长大些,咱们自己也试着腌制一下酸笋,就是笋衣也能晒干留着端午的时候包粽子。” 见奶奶盘算得这样仔细,可见是真心喜欢了,素云也来了兴致,高兴地去收拾了不少东西出来,保证叫自己奶奶尽兴而归。 李纨从没尝试过挖笋,心里怀揣了不少期待,吃饭的时候都故意多吃了些,好叫自己有足够的力气。 一行人兴致勃勃地奔着园里的竹林去了,那里已经有了三四个婆子正在挖笋子。 她们见着李纨的时候还吃了一惊,刚要跪下行礼呢,就被及时阻止了。 “不用行礼了,现在地上难免潮湿,沾上怕要伤了身子。” “你们挖的是要做什么用?” 那几个婆子互相对视一眼,嗫嚅着开口:“想着送去厨房,叫老太太、老爷太太和哥儿姐儿尝尝鲜。” 其实她们只照实说了一半,现在市场上的鲜笋子价格正高着,她们想着多挖些,部分送去厨房,剩下的偷偷运出去卖掉。 等后面再出的时候,她们才会想着弄几条自己尝尝。 李纨点头,没有计较她们态度的游移,“你们专管着照看这片竹林子?” 见只有两个点头,李纨心里有数了,“那正好,我想挖些孝敬老太太和太太,待会儿便叫你们帮我送过去。” 这桩差事叫几个婆子开心不已,毕竟一听就知道可能会有赏钱。 “奶奶放心,我们必定办得妥当。” “对对对,哪里用得着奶奶亲自动手,我们来就行。” “不用,只管忙你们的去,记得待会儿帮我跑趟腿就可以。” 一个婆子赶紧给李纨她们引路,“奶奶往这边儿来,这里的笋子长得最大最好,保管叫您收获满满。” “行,我们就在这里了。” 几个婆子还特意走远了些,只为把近处的都留给李纨她们。 “早就听说大奶奶的脾气不错,没想到竟会这般好,真真是万里挑一的善心人。” “对啊,我刚才心都要跳出来了,不想大奶奶根本不计较。” “你是说大奶奶看出我们弄鬼了?” “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不然人家带了丫鬟婆子,派谁送不行,何必指使你我?” “哎,这就是敲打啊,叫我们切记要以府里为主,剩下的再给自己谋方便。” “你们知足吧,也就是碰上了大奶奶,不然撞到琏二奶奶手里,不掉层皮都算是轻的。” “对对对,我们该知足了,以后有东西我们都记着往大奶奶那里送些,也算是我们的孝心了。” “这话说得极是,正好我那果林子的杏快熟了。” 李纨那边儿,素云说道:“奶奶,刚才没点头的两个婆子,一个照看着果林子,另一个是怡红院里的。” “嗯,咱们自己有数就行,后面看看她们自己能不能醒悟过来吧。” 说完,李纨拿着把小锄头继续挖坑,叫素云看得眉眼弯弯。 好半天了,主子挖一会儿歇一会儿,好不容易才叫一颗笋都显露出真身来。 等李纨挖出来之后,摸着手里的小胖笋,“真不容易啊,素云你也试试,省得老在一边儿笑我。” 这对儿主仆就是小打小闹,挖笋主力还要看带来的几个婆子。 只见她们三两下就能挖出一个来,那个干脆利落劲儿,叫人看着就喜欢。 “来,咱俩也别光看着人干活了,赶紧往筐里捡拾吧。” 这里地势平坦,泥土又松软,不多会儿便挖满了筐篓。 送走贾母和王夫人处的那两份儿,李纨才带着自家的往回走。 赵嬷嬷她们早就等急了,见着李纨没伤到自己,才算稍稍放心,“奶奶快些去休息,剩下的我们来。” “不用,我只换身衣裳就行,待会儿咱们一起切笋煮笋。” 她们的笋干刚刚晾上没几天,就突然听说宝玉像是疯了一样,正拿刀弄杖地要寻死觅活呢。 赵嬷嬷被唬地一跳,“之前还好端端的,这可是怎么说呢?” “奶奶,要不您装着身子不舒服,别往那边儿去了吧?” 李纨从腕上褪了几只镯子下来,剩下一手一个玉的即可。 “不碍事,这又不传人,影响不到我的。” “那我陪您过去。” “不用,素云她们就行,您刚崴的脚,还没养好呢,留在家里照看我才放心。” 赵嬷嬷把自己恨得不行,泪都要掉下来了,“我一定赶紧治好,不然真成老废物了。” “谁骨头也不是铁做的,还能一点儿伤不到了?伤筋动骨一百天,您老老实实在家养着。我怎么去的,保证就怎么全须全尾地回来。” “再说了,我带着晚秋过去,您还担心什么?” 李纨过去的时候,宝玉正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呢,嘴上还不断叫嚷道:“我要死了,头好疼。” 因着贾母和王夫人还没到,黛玉和一众丫鬟又被齐齐唬住,要么被吓得呆在一边抹泪,要么围住宝玉问是怎么了。 李纨暗暗咬牙:看来我还是来得太早了。 嘴上还不忘吩咐:“袭人,晴雯,你们俩先带着婆子把宝玉摁住,别叫他挣脱开伤着自己,一会儿老太太就过来。” “麝月,快些叫人去请大夫!” “秋纹,把你们屋里所有能伤人的物件儿都藏起来,别叫宝玉摸着。” 众人一听这话,立刻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迅速按照命令各自去办。 宝玉被婆子死死压制住,使尽了力气也动弹不得,嘴上喊道:“放开我,杀了你们,全都该死。” 第369章 叔嫂病重 他那个狰狞噬人的模样,叫黛玉吓得泪流不住,只觉得仿佛一下子变了个人,再也不是往日熟识的那个他了。 本来被压制得动弹不得,但贾母她们一进来,那些婆子的手劲儿不敢不松,于是叫宝玉一下子挣脱出来。 他是见着什么都抄起来砸人,“你们要害我!” 幸好秋纹早已收拾过一遍了,他想要找个趁手的兵器都没有,能用的无非就是枕头、被子这些。 本来贾母刚想凑近看看孙儿怎么回事的,就被直接兜头一个重击,砸得她两眼发黑,险些站立不住摔在地上。 幸亏身边的鸳鸯死命撑住了,不然她便是没被砸出毛病来,也得摔出病来。 枕头用完了,被子也朝王夫人她们飞来,砸得她们躲闪不及,形容狼狈。 然后就是两只鞋,叫黛玉和袭人一人狠狠地挨了一下,全都踉跄了几步。 见势不好,早就躲在角落里的李纨:“…………” 别的不说,这个准头,这个力度,完美实现懵逼不伤脑,比他清醒的时候强出了十倍不止。 看贾母她们都乱做一团了,哭哭唧唧拿不出主意来,李纨赶紧吩咐那几个婆子,“还不快些动手?小心宝玉伤到了自己。” 那些婆子如梦初醒,赶紧去捉宝玉,然后他尽力躲开,想要飞身过来打李纨。 贴身保镖钟晚秋,赶紧护着李纨抽身往外走,出去后还死死抵住门,尽量给婆子们多争取一些时间。 听见里面吆喝着“该死,该死,放开我。”李纨这才进来。 “老太太、太太,宝玉这个样子,还是赶紧请大夫来看看才好。” 贾母和王夫人齐齐点头,“你说得极是,赶紧派人去请太医。” 这边儿的闹剧刚消停,贾赦、邢夫人、贾珍、尤氏、贾琏、贾蓉、薛姨妈、薛蟠他们都得着消息,全都进到园里来看宝玉是何情况。 各人还没问出个究竟来呢,就见王熙凤手里攥着一把明晃晃的钢刀杀进园里来了。 见鸡杀鸡,见狗杀狗,见人便要砍人。 吓得众人赶紧躲闪开来,免得在她丢了性命去。 王熙凤见着人多,越发来了兴致,追这个砍那个,好不乐哉。 一把钢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刀光烁烁,吓得众人胆寒心颤,连连退让。 那些被紧追着的实在怕极了,只能丢兄弃妹,遗父忘母,四散奔逃。 闹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不可开交啊。 贾母经过刚才那一记打,现在终于缓过神来了,朝着一众奴仆吩咐道:“快些夺下刀来,把你们二奶奶抬回屋里去。” 周瑞家的正好在她跟前,被吩咐了正着,只能暗暗叫苦不迭。 但主子们都看着呢,哪怕她心里再是害怕,也还是强撑着点了几个大力婆子出来,凑上前去夺刀。 王熙凤本来就是个威风八面的人,现在被魇住之后,更是增添了十分的力道,十分的气魄,十分的凶猛。 手里只一把钢刀,叫她使出了万夫莫当的架势,周瑞家的她们倒是蹑手蹑脚的,进退两难。 贾母看她们不中用,愁得连连叹息,“再去找几个人帮忙,不然凤丫头砍到自己身上可怎么好。” 李纨本跟在王夫人身边,听着那个话音儿抬头,就见贾母正在看着自己,只能无奈起身找人。 先点了几个粗壮的婆子,然后交代保镖钟晚秋,“待会儿你只把刀夺下来,其他的不用管。” 因着专业的亲自下场了,不过几息之间,刚才多少人都夺不下来的刀被钟晚秋一把薅了过来,哐嚐一声扔在地上。 身手矫健、动作干净利落,把所有人都给看得呆住,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自家这个地界儿可以啊,竟是卧虎藏龙一般,往日还真没瞧出来。 钟晚秋推了一把身边呆愣的几个婆子,她们才醒过神来一拥而上,把王熙凤拦腰抱住,径直抬回房里去。 场上只留下了一片寂静,好半天都没有人说话。 贾赦看着那人身手,再看看珠儿媳妇,心下一片清明。 但他未发一言,只清清嗓子,把众人的心神给唤了回来。 在场的众人男女不一,更有薛蟠这个历来就肆意妄为的,今日却接连被吓破了胆子,丝毫逾矩的行为都不敢有,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葬送掉自己的小命。 贾母见闹剧已经终结,方才带着女眷进到屋里。 剩下的男人们见两位杀神都走了,这才不约而同地齐齐松了一口气。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如此地守礼,连端详女子的品貌也不敢。 贾赦先开口,“你们都说说,按照宝玉他们这种症候,咱们要怎么救治才好?” “不如请来端公,好把他们身上的邪祟祛除掉?” “到底有女眷,我觉得请一位巫婆来跳大神更好,这样两个都能救治。” “我这边儿认识玉皇阁的张真人,不如咱们请他来看看?” 贾政不信神鬼之说,自然对这些嗤之以鼻,“兴许只是病了,请个大夫过来,喝些汤药下去才是正理。” 他是宝玉父亲,想要怎么救治他说了算。 于是这话一出口,众人立刻没了异议,全都点头认可。 等着大夫走了,汤药也灌下去了,却是半点儿效用也没有,贾政也没了言语。 贾赦拍板,“挨个试试,我就不信一个有用的也没有。” 后面的几日之内,求医问道、念佛诵经、巫术祝由这些全都试了一遍,银子花出去了不少,但效用半点儿也没有见到。 他们叔嫂两个还发起热来,烧得浑身通红、不省人事,连水米也喂不进去。 贾母她们守了几日,连眼泪都要哭干了,两人却依旧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第370章 贾政取舍 贾政看着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宝玉,再转头去看日夜哭守的贾母,生怕她身子支撑不住,万一也跟着病倒了,那可真就出大事了。 “母亲不必留在这里苦挨死等,不如早些回去休息,免得伤了您的身子。只要宝玉一醒来,儿子必定马上派人过去禀告,绝不敢耽误分毫。” 贾母盯了他一会儿,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的宝贝孙子,还是我自己亲眼看着才安心。” 言下之意,就是信不过贾政,才不敢在紧要关头把宝玉的性命托付到他的手里。 贾政面上苦笑连连,内里却不由生起些许恼羞成怒,心头又想起之前听来的传言。 他听贾环提起过,宝玉的艳诗已经传得街头巷尾人尽皆知,不少轻薄浪荡子还故意顶着国公府的名头口口相传,叫荣府的名声蒙上了一层香艳的阴影。 “何苦为了一个宝玉,闹得满府不得安宁!” 这话太过狠心,叫贾母、王夫人等人都怔怔地看向贾政,顺带着也都想起了宝玉的哥哥贾珠。 顿时,王夫人泪如雨下,不顾众人在场,直接大声哭嚎起来。 当初自己的珠儿就是因为他才折进去了,现在小儿子竟然也要葬送在他手里吗? 这,就是他们的父亲? 自己儿子的命好苦! 越想,王夫人的喉间哽咽地喘不上气来,最后伤心地朝天一仰,竟是要活活晕死过去。 也就幸亏身侧的丫鬟婆子给力,这才没有直直摔倒,被抱扶着挪到椅子上缓和。 贾母也伤心的不行,见着王夫人要晕倒,她自己也觉得心口闷得透不过气来,一边拿手使劲捶着,一边质问贾政:“我知道,是你看我们娘们不顺眼,想要把我们请出去,又怕担了不孝的名头。” “放心,我们也不扰你的清静,只要宝玉好起来,我们立马回金陵,绝不多待一日。” 贾政见贾母动怒,直接跪在地上哭诉,“母亲这是哪里的话,叫政有何颜面立存于世?” 贾母冷笑:“是啊,你只担心自己怎么立身,连我孙儿的性命也不顾。” 贾政被说得一噎,但是又找不出反驳之语。 贾母不看他,直接朝着贾赦吩咐,“老大,你是宝玉和凤丫头的大爷和公爹,这事儿只交给你去办,我不放心别人。” 说着瞥了一眼贾政的方向。 “千万不要爱惜银钱,只管把京里所有好的大夫、道士、僧侣都给我请来,就不信没有一个道行高的。” “要是宝玉和凤丫头醒来,我保证叫他们好好孝敬你!” 贾赦答应着,正要出去继续找人,就被贾政拦住。 “儿女之数,皆有天命,非人力可以强求!” “他二人的病突如其来,且古怪异常,百般救治都不管用,可见乃是天意如此。” “大哥不用白费力气了,还是赶紧顺其自然才好!” 贾赦又一次被亲弟弟的冷漠给吓到,“床上躺的可是你亲儿子,你千万要想好了再说话。” 第371章 自我压榨 贾政:“我已经想好了,大哥不用再劝。” 贾母气恨至极,拿手里的拐杖使劲杵在地上,发出连续不断的笃笃响声。 “不用再说了,这事儿不能依你。” “现在就权当是我病了,你也要百般阻拦,不给我请大夫吗?” 贾政:“政不敢,宝玉不过只是一小儿,母亲何苦诅咒自己生病?” 贾母:“不是诅咒,我现在已经病了,心里疼得想死,要请人来看看,你依还是不依?” “老大快去,别听那些疯言疯语。” 贾赦点头,走前朝着贾政说了一句,“你能眼睁睁看着亲儿子去死,我还看不得侄子和儿媳送死呢。” “起开,别挡路。” 说完把贾政推到一旁,直接出去叫人再请能人异士进府医治了。 任是贾赦耗尽了浑身解数,把能请的人全请了个遍,却还是半点儿效用不管,王熙凤和贾宝玉的气息渐微,好似眨眼间就能断气。 贾母和王夫人哭得更加厉害,这时就见宝玉睁开眼,说了一句:“可不敢在你们家了,快些打发我走吧!” 听了这话,贾母泪如雨下,正伤心地很呢,就见赵姨娘凑上前来说道:“眼见着,哥儿这是不中用了,老太太先别伤心,还是快些给置办装裹吧?” 之前贾政就说宝玉不中用了,现在他小老婆又来说这种话,叫贾母的新恨旧怨齐齐涌上心头。 她一把攥住赵姨娘的衣领,眼睛看着她和贾政,“别打量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 “想要治死我的宝玉,好叫你俩儿子占尽了便宜?” “我看你们才是打错了主意。要是宝玉没了,看我饶得了你们哪个?” 贾母已经有几十年不曾动怒了,现如今她的虎威一发,把赵姨娘真给吓住在当场,呆愣愣地不知所措。 贾政怎么忍心自己的枕边人被如此下脸面,于是挪身替她挡住贾母那边儿,面上假意呵斥于她,“还不快退下,在这里说什么疯话。” 说话间还朝赵姨娘使眼色,叫她和环哥儿快些出去。 赵姨娘也知机,不敢多加耽搁,直接拉着儿子躲出去了。 等着两人退下去之后,贾母的表情才稍稍和缓,转身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宝玉,又开始痛哭不已。 李纨混在人堆里,听着接连不断的哭声,也引起了些许泪意,手上还拿着帕子正在不断地擦拭。 背地里却在跟通灵暗通曲款。 李纨:“通灵快醒醒,咱们发财的机会来了。” 沉睡在空间的通灵和风月宝鉴团在一起好梦正酣呢,就听见这么一道“惊天雷声”。 它使劲睁开眼睛:“什么发财?哪里发财?” 李纨恨铁不成钢,“是你我都要发财了,灵力要不要?法力要不要?全是白送的,一文钱都不用花。” 听见白送灵力,通灵一下子精神了,赶紧追问:“天底下竟还有这种好事儿?去哪里能领?随便要多少都可以吗?” “可以可以,待我慢慢传授给你法门秘诀。” 通灵快速上前拉着李纨就要走,“路上说,咱们快些去,最好多拿一些,不然晚些领不到了怎么办?” 李纨站定不动,“莫急莫急,听我说。” “之前不是让你装死,别帮铲除邪祟嘛,现在贾宝玉被人害得已经病入膏肓了。” “过些时候估计那两位茫茫大士和渺渺真人就会过来查探情况。” “咱们为了不露馅儿,也为了多赚到一点儿灵力,需要你来演一场戏。” 闻言,通灵看下依旧沉睡的风月,再想这么多天把它骗得团团转的成功经历,心里信心十足。 “好说,现在我可是专业的。” “怎么演你只管说,就没有我演不了的戏。” 李纨笑着点头,“既然你这般说,我对咱们的计划就更有信心了。” “现在你身上不是还有些许灵力嘛,只留下一丁点儿保命,其他的全给封在这里,势必要越虚弱越好。” “你就说为了给贾宝玉抵抗厌胜之术,才把所有的灵力都给耗尽了。” “他们为了叫你继续庇护着贾宝玉,肯定不会抠搜小气的。” “到时候,灵力还不是由着你使劲儿地拿?咱们争取赚个盆满钵满回来。” 通灵一听,双掌一合,“这个主意真是太好了,这样咱俩就有使不完的灵力了。” “等什么时候用差不多了,就叫贾宝玉生场病,然后就又有灵力可以使了。” “说不定,咱们还能直接将空间演变成一方小世界呢。” 见它思绪跑的太远,李纨赶紧劝阻,“那个不急。” “次数多了难免会露出什么马脚,咱们先使劲儿薅一波大的,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听得它连连点头,“好,先弄这一次。” 然后都不用人催,直接把剩下的灵力灌到了之前的灵力井中。 李纨:“…………” 那井里的灵力可都姓李,现在它把仅剩的也白送给自己了? 不是,外面的羊毛还没薅到,它就先把自己剃成了秃子。 哪怕李纨看得有些呆愣,但却还是一言不发,眼睁睁地看着它把自己榨了个一干二净。 这是怎么说的,不要白不要,对吧? 至于良心?这个东西自己有吗? 她正想着,就见通灵没了灵气之后,一下子虚弱至极,好像也只剩一口气吊着了。 “不是,通灵你现在这样子是真的还是装的?” “真~的,我~有些~撑不住了,先走一步~回见。” 李纨摸着胸口,“难道我长出良心来了?” “竟然觉得有些于心不忍是怎么回事?” “它不是说自己演技不错嘛,怎么还打算百分百真实吗?” 趴在一旁的风月悄悄抬起头来,“那个,那个,其实我也可以的。” 李纨:“…………” 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它才好! 说它傻吧?还能坚持装到现在才插嘴。 但要说不傻吧?它现在自我暴露,就半点儿也没考虑过后果?不怕被自己和通灵直接来个挫骨扬灰? “咱们之间没契约,我怕你出去就不回来了,到时候我和通灵就得少一个好朋友。” 第372章 以身入局 听到这话,风月信誓旦旦,“没契约签一个就好了嘛。” “放心吧,我肯定回来的,毕竟我待在太虚幻境也是睡大觉,还不如在这里有你和通灵陪着说话玩闹呢。” 李纨不信它的话,“你和警幻仙子没有契约?你签契约她感受不到?” 风月的头立马低下了,小声说道:“我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镜子,没有资格跟仙子契约的。” “她之前炼制我的时候留下了一道气息,但只要我认了主,就可以把那气息抹除掉了。” “那你为什么要抹除掉,不如等玩够了再回去找她?毕竟那可是仙界啊,不比跟我们在凡间混强多了?” 风月抬头看了李纨一眼,眼含泪珠嗫嚅着开口:“其实我有些不太想回去。” “只要回去了,除了被关在匣子里睡觉,就是让我去给男人设置情爱幻境。” “我不喜欢那样。” “我宁愿在这里和通灵打打闹闹,也不想回去。” “呜呜呜,我是不是很坏?” “明明是警幻仙子炼制的我,现在我却不想回家了,也不想做她交给的任务了。” 看它好像是真心的,李纨赶紧安抚:“没事儿,别哭别哭,这不是你的错。” “你有了灵智,就意味着你乃灵物,可以主宰自己的将来,这是天道赐予你的权利。” “不然那么多镜子,怎么偏偏只有你生出了灵智和意识?” “真的?你不是在安慰我?” 李纨:“你的去留本就应该交由自己决定,之前那些年帮警幻办差已经尽了本分。” “不然咱们试试,你跟我签定契约,要是天道许可,那便是叫你顺心施为。” “要是契约不成的话,那就是天道要你回到警幻身边。” “你受了天地造化才开启的灵智,别人的话都可以不听,天道的话应该要听吧?” 风月想了想,朝着李纨重重点头,“你说得对,我受天道恩泽才开启的灵智,最应该顺天而行。” “稍等,我这就来。” “这个契约跟通灵那个一样,都是你为主。” 等契约出现在李纨面前的时候,她感受了一番,完全熟悉的感觉,于是毫无犹豫地按上手印。 约定一成,风月哭得泣不成声,“原来我真的可以自己做主?呜呜呜” “以前那些事情我真的不用再做了?” 李纨把它抱在怀里,“对啊,你可以的,天道允许了,谁还能反驳吗?” “以后你都是自由的了。” “咱们俩虽然有契约,但只要不伤害我,随时都可以解除,我也会不限制你出去。” “你先把警幻的气息牢牢记住,然后再抹除掉,免得她伤害到你。” 风月照做,等没有了束缚之后开心不已,在空间上窜下跳好久。 “对了,灵气那个我也可以,我想出去逛一圈儿。” 李纨沉吟,“一时半会儿的,我还真想不出其他的主意来。” “要不你跟通灵一样,把灵力先存起来,然后薅一把羊毛跑路?” “见到他们的时候,记得自己模仿一下警幻的气息,把他们糊弄住再说。” 风月想了想:“我就说仙子命我待在贾府以待后用,叫他们把我放进水里养着。” “行,到时候你随便发挥,实在不行就悄悄回来这里。” “咱家被通灵布置过了,他们察觉不到的。” 等着安排完了,李纨才把心神抽离出来,正好听见下人过来禀报:“老太太,老爷太太,两口棺材已经做好了,请老爷出去过目。” 听见这话,贾母直接怒火中烧,“是谁叫你们做的?” 见那人不敢答对,贾母更加生气,“既然没有主子的命令,你们竟敢自做主张预备这些意头不好的东西,给我拖出去打死。” “连着做棺材的一起,全部给我活活打死。” 吓得地上那人发抖如同筛糠一般,贾政一挥手,他才敢磕完头快步退下了。 “母亲不要生气,这就权当为他们冲喜。” 这话像是火上浇油,贾母满面怒色,“冲喜?” “正好我最近没有喜事,不如你亲手准备一个,也给我冲一冲?” 闹得不可开交之时,就听见远远传来几道声音,伴着木鱼声,只听来人说道:“南无阿弥陀佛,专管解救孽障。” “谁家有身中邪祟、病入膏肓的,我们可以医治。” 贾母虽已上了年纪,但耳聪目明依旧,加之来声又大,哪有听不见之理。 于是赶紧吩咐下人,“快请,快请,说不定宝玉的转机就在这二人身上。” 不等贾母话音落下,一个癞头和尚一个跛足道士就来至众人面前。 贾政见他们速度并非常人,便出言试探:“不知二位在哪处持戒?” 听毕,癞头和尚笑道:“你家人口的性命不要紧了?倒先来盘问我们的来处。” “还是救命要紧,其他事后再谈。” 贾母点头应道:“这话才是正理,不知可要准备什么东西?” 跛足道人摇头,“何必舍近求远?放着现成的宝贝不用,倒要去奢求旁的劳什子。” “你家哥儿诞生的时候,应该带了一件宝物下来,只用那物即可。” 贾母一听,赶紧叫人取宝玉的玉来。 那个癞头和尚掌着玉一瞧,只见其被脂粉气和冤孽鬼气缠了个紧身,灵气和颜色稀少暗淡到几乎找寻不见。 于是不由暗地里叹惋:“石兄,当日青埂峰一别,再见你怎会落到这步田地?” 通灵虚弱地说到:“本为游历,奈何要搭进命去了。” 因着他们说话众人都听不到,就见癞头和尚自言自语了半晌,然后用掌心捂着那块宝玉。 “石兄,我们本意只想叫你见识一番,现伤到了你可怎么好?” “待我来襄助一二,定叫你不负此行。” 说着把自己的灵气给出去好多,结果仿佛填进了无底洞一般,通灵宝玉依旧虚弱的很。 “多谢仙师,不然我可能真要折在这里了。” 第373章 连环套 通灵:“仙师你们不知,那脂粉香气好生厉害,竟能磨掉我的修为。” “还有那厌胜之术,连我也拿着它没有办法。” 说完长叹一声,一副后怕的样子。 它越这样,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越觉得诓骗它下凡的做法何其正确。 毕竟能护着神瑛侍者不受尘世的侵染,待他历凡结束,定是少不了自己二人的好处。 想到后面用到它的时间还长,癞头和尚的灵气输出得就更加厉害,没有半分的吝惜,毕竟还要靠它庇护着贾宝玉。 不然警幻仙子的情海孽天局还未了结,主角倒先一步殒命,这可要怎么收场呢。 等他灵力去了十之四五的时候,也有些大方不起来了,赶紧试探地问道:“石兄,你现在什么感觉?恢复了几成?” 通灵摇头苦笑:“还是没有气力,只恢复了往昔的一成。” 癞头和尚犹豫片刻,想着还是完成任务最重要,也就不敢再藏私,直接把八成灵力都给舍了出来。 收手之前还呼唤旁边的队友,“老道,我撑不住了,剩下的得看你的了。” 那个跛足道人在旁边听得明白,也赶紧接手过来继续。 因着他修为高,吃的天材地宝也更多,所以灵力比之癞头和尚浑厚不少。 等着他也只剩下了两成灵力时,“石兄,你现在恢复多少了?” 通灵哭哭啼啼地表示感谢,“多谢两位仙师,我已经恢复五六成了。” 跛足道人和癞头和尚对视一眼,全都笑不出来了。 自己二人的灵力都要耗尽了,怎么才恢复了一半? 癞头和尚想了想,悄悄朝跛足道人传音,“它在下界待了十几年,整日被粉渍脂痕浸污,被冤情孽债纠缠,前几日还全力抵抗那厌胜之术,消耗过多倒也正常。” “要不咱们先动用灵石襄助一二,这些等着回了太虚幻境,再向警幻仙子销账便是。” “嗯,你说得有理。咱们因着天道限制,没有办法一直待在人间行走,主要就靠它来护持着神瑛侍者了,还是将其实力恢复如初才好。” 两人算计了好一会儿,才朝着通灵说道:“石兄,待会儿我们给你留下些许灵石,好帮着你恢复如初,不知你可有办法储存?” 通灵:“有的有的,仙师放心,我也是石头,存放些许灵石不成问题。” “只是这次些许巫术叫我险些丢掉小命,我怕再待下去还会有什么变故发生,实在不敢再待下去了。” “还望两位仙师回去的时候,顺路把我捎到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吧?” 两个人为什么费心费力帮其恢复,就是叫它继续待在凡间当保护神的,现在又怎么可能会答应送其回去。 还百般劝它打消跑路的念头,“石兄,我们后面还有要事,实在不经过大荒山,怕是难以把你捎带回去了。” “不过放心,我们把灵石都给你留下,保证不叫你再伤及自身。” “等着时机到了,我们自会前来接你,怎么样?” 通灵不死心,“真的不能叫人送我回去?” “那你们什么时候来接我?” “可否能给我留下些许防身的东西吗?我真的不想死在这里,呜呜呜” 见它话里有了转机,跛足道人赶紧破财免灾。 从褡裢里掏出一块黑漆漆的石头递过去,“石兄见谅,我等真有要事缠身,不然定会如兄所愿。” “归期未定,此乃黑曜石精髓做成的八卦灵镜,是镇压邪祟最厉害的宝物,暂且赠予石兄防身。” 癞头和尚见老道都出血了,也不好意思太过吝啬,也把一件压箱底的宝物找了出来。 “石兄,世上海螺多为右旋,左旋法螺能够驱散邪气,这是我佛教八宝之一的金翅镶宝左旋白法螺,有它在,定能保的石兄平安无虞。” 通灵一一收下,这才长舒一口气,“幸亏两位仙师慈悲心肠,不然我怕是真会交代在这里。” 那两人见它终于被忽悠住了,心里的肉疼这才慢慢缓解,还不断安慰自己: 没事儿,警幻仙子那里宝物多着呢,后面报上去肯定能得到更好的,不心疼。 哪怕是珍藏多年、压箱底的宝物,只要能换回更好的来,舍出去就还是值得的。 他们打的算盘极好极响,还惦记着以小博大,半点儿也想象不到,警幻的老家已经被通灵整个搬走了,连地皮都不剩。 所以啊,任是现在想再多,也不过全是白费力气。 他们二人还抱着美好的幻想嘱咐贾政,“此物义灵,不可亵渎。” “须得挂在卧室上槛,除了亲身妻母外,不可使阴人冲犯。” “三十三天后,必定安全无虞。” 说完直接起身走了,没有丝毫停留。 贾政见他们不谈金银等物,这才信了他们真是修行之人,忙不迭劝茶道谢,还要厚礼相赠,但是奈何人已经走远了。 再说那一僧一道刚出怡红院,还没出来大观园呢,就听见有声音在呼唤他们。 心下不免惊诧,沿声寻去,发现竟是躺在溪水中的风月宝鉴。 跛足道人笑道:“我当初到处找你都寻不见,原来竟是来了这里?” “正好,这次捎你回去交差。” 风月虚弱地哭诉,尽量声声泣血一般,“道长还提当日,我真是被你害得好惨!” “那时贾瑞一死,贾代儒就要点火烧了我,还好小厮存了贪心,这才把我从火炭盆里偷着救出来。” “不然你们二位怕是再也见不到我了,连给我收尸都嫌太晚。” 听见它的控诉,跛足道人摸摸鼻子,也有些心虚。 当时自己看蓬莱八仙的戏曲入了迷,这才耽误了些许时辰,过去才稍微晚了一点点。 “我也是因着仙子给的任务才去晚了,镜兄勿怪!” 风月被骗了这么久,早就不再是当初的白纸一张了,又怎么会看不出他在撒谎。 回忆着通灵素日的套路,刚先把倒打一耙用完了,现在就开始使苦肉计。 “我受了火灼之刑,本来要魂飞魄散的,谁想那小厮见我无用,正好扔进了水里,这才叫我保住了性命。” “否则我怕是早就化成飞烟了,哪里还能在这里跟您二位说话。” “呜呜呜,更惨的是,我以后都离不得水了,若不然就会立马裂开。” 第374章 羊入虎口 风月的声讨叫那道士更加气虚,“我这里还有一点子东西,要不送你作为补偿?” 风月抱着期望看向他:“能叫我恢复如初?” 跛足道人迟疑片刻,犹豫地回道:“兴许有希望?” “快快快,我要试试,若是可以的话,我就原谅你了,不然我一定要在警幻仙子面前好好告你一状。” 听见这威胁,跛足道人的脚步一顿,心中杀意渐起。 “哎,就是告状也得养养再说。” “我现在一旦离开水,都不用一刻钟,就得立马散架。” “到时候只能叫仙子感知到后赶来给我收尸了。” 闻言,跛足道人继续往前走,还咬着牙把家底里的一颗水木之源拿了出来,并着些许灵石灵药都塞给风月。 “镜兄好好在这里养伤,仙子那里我自会替你禀告明白。” 见风月迟疑着不再回答,那个老道朝和尚示意,叫他也拿出些许东西来安抚住面前这个镜子。 暗地里还传音过去,“大师,权当是我相借于您,日后定会归还。” 癞头和尚点头,拿出了些灵石灵药和泛着灵气的琉璃、琥珀、砗磲等物,还有一件玉净瓶。 “镜兄,这些是我佛门疗伤的至宝,盼着你早日恢复,共同为仙子效力。” 风月这才笑着点头,“好说好说,免得仙子惦记,两位仙师先不用帮我禀告了,等我好全了自会向仙子说明。” “道长,只要我能好个七七八八,咱们的往事一笔勾销。” 跛足道人喜出望外,连连应下,还把兜里最后的灵石灵药都给它留下了才走。 “镜兄好好养伤,等贵体痊愈之时,我必定亲自迎您回来。” 风月点点头,目送他们走后,才松了口气。 “好险,差点儿把命都给赔上,我还是在水里好好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吧。” 说着游进沁芳溪的深处睡觉去了。 那边儿跛足道人和癞头和尚也收回视线,连连感叹着走远了。 “道长,那个镜子上面明明没有火烧的痕迹,为什么你还要补偿于它?” 跛足道人叹息一声,将原委一一道来:“哎,我们插手之前,我就算过一卦,它是有一趟火劫不错,所以它也不算撒谎。” “虽然不知道它怎么躲过,或者怎么修养的,到底是我的缘故才叫有这么一遭火刑,权当做给它的补偿了,省得它在仙子面前告状。” “刚刚它也确实萎靡不振、虚弱难支,可见是吃了一番苦头的。” “我就权当花钱买它闭嘴了。” 癞头和尚点点头,“这话在理,它已经有了告状之意,还好你出手大方迅速,这才将事情压下,不然叫警幻仙子知道了,我们讨不到好处去。” 其实风月的演技还是稍显稚嫩,也没有把一应道具准备好,所以不算真正的瞒天过海。 能拿到东西全是因着它是警幻的身边近臣,占了身份之利,叫旁人不敢轻易得罪于它。 通灵拿到东西后就回去跟李纨汇合,这才知道风月主动请缨的事情。 “它能行吗?平常傻得要命,顾头不顾尾的,真能骗得了那两个人?” 李纨犹豫着说道:“我把所有东西都给想好了,要是按照我说的来,应该能成吧?” 通灵摇摇头,“我看未必。” “没事儿,少了它也无所谓,咱们这里还清静呢。” “先不聊它,说说你这一次的收获?” 一提起这个,通灵的肩膀立马耸得老高,“我拿到八成的灵力,一件黑曜石精髓八卦镜,一件金翅镶宝左旋白法螺,还有六千仙品灵石。” 李纨赶紧把表扬套餐给孩子安排上,一边鼓掌一边吹彩虹屁,“果然,通灵你绝对是最最厉害的,不光天资一绝,还擅长与别人沟通,真乃天下第一全才也。” “能够跟你做好朋友,真是三生有幸,肯定是我家祖坟上冒青烟了,不然怎么会幸运地遇见你?” “以后这种事情我再也不托付别人了,全都不如你,还是望尘莫及那种。” 几碗迷魂汤灌下来,叫通灵乐得眉开眼笑,还大包大揽地说道:“既然咱们是好朋友,以后就有我罩着你,保证叫你吃好的用好的,连收藏也必须是顶尖的。” “没问题,这种事情不交给我交给谁去?难道还有谁比我更靠谱吗?” 李纨没有丝毫的犹豫,回答果断的很,“当然没有了,你才是最靠谱的。” “其实我早就相信你是最好的了,不然怎么只跟你做了好朋友?” 通灵的嘴角都要扯到耳朵后面了,晕头转向地说道:“我也跟你最好,天下第一好。” 伸手把今天所有的收获朝李纨一推,“这些都给你,我有那些灵力就够了。” 还贴心地朝李纨解释,“你这六千灵石差不多是我四五成的灵力。再加上那两件东西,也就跟我差不多?” 说着有些迟疑地问道:“你觉不觉得少?要不我再给你一些?” 李纨摆手:“不用不用,你还得护着贾宝玉呢,这些够用就挺好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叫通灵的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不配!” “我再给你一些,不然用在他身上我嫌膈应地慌。” 然后不顾李纨的阻挠,又朝井里灌注了四成灵力进去。 “好了,我还剩下四成,对于贾宝玉护佑的效果就不会那么显着了。” 李纨贴心的很,“那你可难受?要不我把灵石分你一些,好方便你随时用?” 通灵一摆手,“我没事儿,照旧活蹦乱跳的。” “先不用,等我用的时候再找你要。” 李纨:“…………” 这可是你说的,自己别后悔就行。 自来,我的东西往里进容易,往外出? 第375章 交换 她自认为是个极其吝啬的守财奴,平常也是抠抠搜搜的,但是谁叫通灵觉得自己大方呢? 嘿嘿,既然已经给了,那自己就勉强笑纳收下? 到底是孩子的一腔好心好意,谁能忍心违背了去?反正自己不行。 通灵还沉浸在李纨的夸赞中,半点儿也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损失。 因着两人的心情都极好,对待磨蹭半天才回来的风月也没有什么不满。 等它得意洋洋地描述是怎么骗过一僧一道的,又是怎么坑来了不少东西的时候。 通灵欣慰不已,“不错,第一次就能有所斩获,有几分我的风采。” 风月也很喜欢它的夸奖,“我也觉得很有用,后面你多教着我些,我肯定能完成得更好。” “没问题,我必定倾囊相授!” 李纨听完半晌没有出声,等它们互相吹捧完了,才指指那光滑如新的镜面。 “虽然是我告诉你拿火烧当借口,但谁家被烧后是这个样子的?” 风月得瑟地转了个圈儿,“我这样有什么不对吗?不是挺好的嘛。” 问题好像有点儿大,但是它竟然还半点儿也没有意识到。 通灵被惊住了,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李纨,“你教它说自己被火烧过?” 李纨真的非常不想承认,只闭着眼睛无奈地点了点头。 通灵:“风月,你之前知道被火烧应该是什么样子吗?” 风月萌萌地摇头,“不资道啊,应该就是我现在这个样子吧?” 通灵:“……” 李纨装作一脸的惊讶,还不忘倒打一耙,“原来之前你就是这么教它的?” 通灵:“…………” “以后别说是我教出来的,我丢不起这个脸。” 风月:“可我就是你教的啊,为什么不要说?” 通灵转转手腕,“那好,我现在教你被火烧是什么样子的。” 说着一挥袖,叫地上升起一堆火焰,捏住风月就要往上放。 “啊啊啊,我不要被火烧,我又没犯错。” 看着鸡飞狗跳的两个,李纨劝道:“好了好了,它自个儿想不明白的,我们直接告诉它吧。” 通灵停下手,“既然被火烧过,身上就应该有烧伤,不可能一点儿伤痕也没有。” “你身上太干净了,不像被火烧过,这就是你的破绽,骗不了人的。” 说着往通灵身上抹了一把黑灰,“最起码要这样才像。” 李纨扶着额头,心头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的决定。 叫大傻子教小傻子,谁想也知道教不出什么好来。 当初自己怎么就被猪油糊住了心,才想出来这么个天才的主意的?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后面自己亲自把关吧,免得滥竽充数。 “这个以后慢慢教,风月说说你的收获。” 风月立马从可怜兮兮的模式转变到了兴奋异常,“看,这些全是我弄来的。” “所有都分成三份,咱们每人一份儿,你们俩先挑。” 通灵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然后挑了水木之源那份儿给李纨,它自己要了砗磲琉璃那份儿,最后把玉净瓶那份儿留给了风月。 还不忘朝着李纨嘱咐:“水木之源能滋养你的身体,我给你放在之前的乾坤灵玉里面。” “风月,玉净瓶能帮你摆脱情孽,我给你缩小后当个挂坠吧?” 两个都领情,好好谢过通灵之后就由着它安排了。 虽然明面上分成了三份儿,但是通灵自觉跟李纨才是最好的,暗地里还偷偷把自己的那份儿也给了李纨。 “我要这些也没用,不如都给你,谁叫咱俩最好呢。” 且说贾宝玉和王熙凤自从一僧一道来过之后,一日好过一日,等到三十三天后,竟然真的好全了。 连之前宝玉脸上叫灯油烫伤的地方也好全了,半点儿瘢痕都没有留下,喜得贾母直念菩萨保佑。 李纨经过一场忙乱之后,更觉得自家安稳的日子最好,打定主意最近都待在院里,一步也不想往外去。 这日她正闲着翻书呢,就见钱嬷嬷急匆匆地过来,“奶奶,刚刚钱杉传来消息说:徐姝颜命不久矣,派人寻到咱家铺子上,想求您看在往日的情面上护佑她的女儿一二。” “钱杉可有仔细打听她的事情?” 钱嬷嬷点头,“钱杉一早就叫人去打探清楚了,说她怀孕的时候被婆家百般刁难,还是扯了咱们府上的大旗才得以安身。” “后来因为她丈夫要纳妾又产生了冲突,被推搡撞到才引起的早产。” “虽如愿生了个儿子出来,但是她儿子病病怏怏的,她的身子也垮了,大夫说是没有多长时间了。” 李纨:“看来老天已经足够眷顾徐姝颜了,竟还能叫她如愿一回。” “我没兴趣操心她的闺女,叫她愿意找谁找谁,别来烦我。” 钱嬷嬷应下,刚要出去给钱杉传信,就听见李纨说道: “先等等,传信告诉她,我的功夫值钱的很,看她要拿什么来换。” “我相信她是个聪明人。” 钱嬷嬷有些不解,“奶奶,徐姝颜的家底已经都被婆家坑走,应当是拿不出什么您满意的东西来了。” 李纨翻了一页书,“无所谓,我只是不想看着狗急跳墙而已。” “她到底在咱们院里待了几年,我不想在外面听到什么无聊的风言风语。” “不如给留一条生路,看看能给我带来什么惊喜。” “而且这么一来,她再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跟婆家死磕,正好叫我们看看到底是谁更胜一筹。” 等着徐姝颜见到钱杉派去的婆子时,虽然身子不剩多少力气了,却还是使劲儿挣扎着坐起来,眼睛亮得吓人。 “大奶奶可是答应了?派你过来接走我女儿?” 那婆子:“不是,大奶奶叫我过来问几句话。” “奶奶时间一向宝贵的很,你想拿什么东西来换奶奶给你帮忙?” “只有这一次机会,奶奶说你是个聪明人,应该能掂量明白。” 说完就直直地看向徐姝颜,等着她的结果。 徐姝颜听完整个人立刻倾颓了不少,眼睛里的亮光也消失了大半。 她之前躺在床上设想过千百种可能,连最坏的不搭理自己也想过,却还是被大奶奶的决定给震惊到了。 苦笑着开口说道:“挺好,奶奶自来就清醒的很,这样肯定不会把日子过得像我一样糟糕。” 第376章 徐姝颜结局 徐姝颜:“嬷嬷,辛苦您转告奶奶,我必定尽心竭力,保证叫她不白忙一场,求她往后帮我女儿寻一门好的亲事。” “容我筹备些日子,好了叫人去铺子上寻您?” 婆子点头,“可以,你女儿以后的日子如何,全靠你这个当娘的了。” 徐姝颜哪里听不出话里的敲打,老老实实地应下,“多谢嬷嬷提点,我明白的。” 见着人走了,她才直直地摔在床上流泪,“原来会犯傻的从来就只有我一个。” “院里那么多人,个个都不想出去,只有我傻得出来自寻死路。” “奶奶对着自己人一向都很好,我倾心服侍了那么多年,为什么就不能把好心用在我身上一点点?” “她一直那么聪明,一直那么清醒,怪不得后面再也不见我了,原来是看着我犯傻觉得碍眼吗?” “奶奶,为什么当时不能点醒我呢?” 她趴在床上痛哭流涕,嘴里还不断地质问着,也不清楚到底在质问李纨,还是在质问她自己。 哭了半晌,终于再也哭不出来的时候,就咬着帕子,睁着眼睛直直地出神。 脑海里全是当初李纨怎么亲手教她给自己讨回公道,怎么惩治婆家的画面。 “原来是我自己走错了路?” 不管她怎么懊恼忏悔,时光都已经无法回到从前。 “不行,我既然已经选择错了,也尝到了苦果,就绝对不能叫女儿跟我一样走错路。” 半旬之后,她拿钱买通了人,叫去铺子上通风报信,顺便用银钱开路,求他们帮忙。 钱杉看着桌上放着的银票,想想自家奶奶跟她的交易,也就派了几个亲信出去。 “给你们接了一趟差事,每人忙完后各有十两银子的辛苦费。” 那几个人连忙应下,“掌柜的放心,我们只干活,嘴和耳朵都放在了家里没带出来。” 钱杉点头,“办事之前,记得提前把她婆家的人支开。” 不过几个时辰,李纨就接到了消息,“哦?她给了一座宅子,还有一千两银子和一半的嫁妆?” 钱嬷嬷点头,“她问钱杉借了人,把婆家人支走后,将自己的嫁妆和婆家值钱的东西搬了个干干净净。” “当时她叫人抬着去了衙门,不但把徐家祖宅过了户,还把婆家东西都卖了,连房子都抵押换了银钱,只留下了自己的嫁妆。” 说着钱嬷嬷还打了个哆嗦,“而且,这还不是最狠的。” “奶奶可能想不到,她竟亲手把自己女儿卖给了官伢子,然后当场又叫咱们的人给买了回来。” 李纨听得明白,“不错,还是有几分急智的。” “我猜她剩下的一半嫁妆,是想留给女儿?” 钱嬷嬷点头,“她说那些金银之物都给咱们,那些书本典籍都留给女儿,叫咱们替她保管着,等她女儿出嫁的时候交给她。” “还说劳烦您帮忙给她闺女寻摸一门不错的婚事。” 李纨有些诧异,“没说什么时候给她闺女除籍?打算叫她闺女一辈子当奴才?” 钱嬷嬷搜索了一会儿自己的记忆,确定没有之后开口:“要不再叫人去问问?” “不用了,她不说,我也懒得问。” “叫钱杉留意着她们家,兴许她还会有动作,把婆家卖了个干净,她婆家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 第二日一大早,钱嬷嬷急匆匆地叫开院里的门,“素云,奶奶可醒了?” 素云摇摇头,“还没,嬷嬷是有什么急事儿?” 钱嬷嬷火急火燎的,但是又不敢去叫醒李纨,就朝着素云商量,“好丫头,待会儿你先给奶奶说个喜庆些的消息。” “不然我一大早就报坏事儿的话,奶奶又要说我乌鸦嘴了。” 素云笑着应下,“那好,我赶紧搜肠刮肚给您想个喜庆的事儿出来。” 等着素云结束之后,钱嬷嬷赶紧凑上前来,“奶奶,徐姝颜婆家出事儿了。” “平常她婆婆一早就会出来买菜,今天却没按时出来,街坊叫门也没有应答的,觉得奇怪就报给了衙门。” “衙役撞开门发现她们一家子都死了。” “验尸之后发现,其他人死于中毒,徐姝颜是自己吊在床柱上死的。” 她都说完了,整个人好像还没回过神来一样,满脸的害怕和恐惧。 李纨叹息一声,“知道了,叫人帮着安葬吧。” “她不是生了个儿子吗?没把儿子托付给咱们,是托付给了别人?” 一提这个,钱嬷嬷立马打了个寒战,“她儿子是早产的,身子本就不好,徐姝颜带着他一起走了。” 她说完搓搓胳膊,“奶奶,我现在浑身汗毛都站起来了,搓都搓不下去,瘆人的很。” 李纨:“嬷嬷,叫钱杉帮着她女儿安排好一应的身后事,也算是咱们送她最后一程了。” “此事必定会有不少人议论,叫人加以引导,把她之前被婆家怎么虐待和坑骗给传开了,再把欺辱女子、定有报应这句话传扬地人尽皆知。” “不要爱惜银钱,一定要叫更多的人知道,今日敢欺辱女子,明日就要承受满门灭口的恶果。” 钱嬷嬷也顾不上害怕了,赶紧出去给儿子传信。 赵嬷嬷那边儿也听见消息了,拄着拐过来见李纨,“奶奶,这事儿要是叫人发觉到咱们在背后出力怎么办?” 李纨:“无所谓,发现就发现了,难道他们还能奈何得了我吗?” “咱们在府里憋屈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用得上国公府的名头嘛。” “现在正是需要这个名头庇护的时候,也不算我之前的功夫白费。” 只几日的功夫,徐姝颜在婆家百般受辱,直接毒害婆家满门的消息就传得人尽皆知了。 第377章 一脉相承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被凌虐致死的儿媳不止徐姝颜一个,像她婆家那样吸骨噬髓的也不止一家。 很多婆家听说以后,哪怕再心心念念着儿媳早死,好尽快择娶新妇的,也不敢像之前那般肆无忌惮地欺凌了,就怕她一个想不开,再带着全家齐寻了死路。 “也罢,容她多活些日子,省得兔子急了咬人。” “是这个理儿,只咱们家还是尽快相看才好,不然好儿媳要被人家早早定下了。” 她们算计的时候,半点儿也不记得当初也是这般筹划迎娶儿媳的。 那些被百般欺辱的儿媳妇听说了徐姝颜的事情后,既觉得同病相怜,又不免深觉敬佩至极。 “我还有一双儿女,没有办法向她那样报仇雪恨、血债血偿,但我也不是泥人捏的。” “想要摆布完了我再摆布我的儿女,绝对不可能。” “我不过是贱命一条,但你家的性命可金贵的很呢!” “若还不依,我就豁出去了,也学着像那徐姝颜一样,免得我黄泉路上一个人寂寞孤单。” 越说越真,好像盼着婆家人拒绝她的请求才好。 婆家恨得咬牙切齿,便是把她周身的人都调开了,也不敢拿着全家的性命去赌。 不少大臣听说了之后,想了想自家的污糟事,也是真的担心自己的小命哪天真的朝不保夕了。 竟还真觍着脸上了折子,建议圣上下旨申饬徐姝颜此类不孝不悌的女子。 并还试图继续推行宋时三从四德那一套,好叫那些女子再也不敢如此地肆意妄为。 他们要是想掺和旁的,李祭酒可能还会视若无睹,放任自流。 但是这种涉及自家女儿的事情,他再难放任一丝一毫。 现在已经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那套歪风邪气了,要是真推行了三从四德那一套,以后自家女儿还怎么活? 自家已经预备下了几个样貌俊朗的小厮,怎么可能因为你们那套奇谈怪论而放弃。 他也觉得还是一次性彻底压服才好,于是暗中见过圣上之后,就开始私下联合文武大臣,想要推行保护女子嫁妆私财的律法。 既然此事因着嫁妆而起,那就还是回归到嫁妆这个本因上来,其他的不过是后面的恶果。 各种折子一上,满朝文武的焦点一下子由三从四德转到了嫁妆的归属和使用上面。 “不管是先秦还是两汉,嫁妆都属女子所有,归家之时可以带走。” “正是,《唐律疏议》和《宋刑统》中也有多次提及,嫁妆需登记于婚书之中,和离之时由女子带走,夫家不可肆意侵犯。” “我们本朝虽没明录至律法之中,倒也属于约定俗成,无可争议。” “不不不,既然无明文规范,自然有机可乘、有例可循,不然何处来的婆家侵吞嫁妆之事。” 那些努力想要推行三从四德的人也不是傻子,看着大势已去,朝中大多数人都不赞同自己,自然立马调换枪头,也开始大谈特谈推行律法一事。 李父朝堂之上虽然没有多说什么,只迅速投出了自己的同意票。 但他就这么一站队,比嘴上说再多都好使。 那些曾去国子监拜谒过的科举进士,还有那些国子监读过书的大臣也纷纷开始投票站队,事情的走向一下子开始变得明朗。 剩下的不过就是掰扯纠缠法律条文的措辞和范围。 这事儿最终的结果就是重新修正了本朝律例,把嫁妆归于女子私财,和离时可带走,夫家不得强占。 娘家保留干预权,但亦无支配权。 无论女子还是其娘家,一旦发现夫家侵占,皆可诉讼至衙门,按照罪行予以惩罚。 李父明面上装得满不在乎,实际上一直暗地里死死盯着,免得有人中途插手。 直到律法条文真的出台了之后,他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只要在明面上占了大义,后面的舆论风向都是可以引导的。 此举也算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面上谈的是女子嫁妆保护,实际上还是为女子争取了切身权益。 如今庙堂之上的圣人金口玉言一出来,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就绝对不敢把欺辱之事放在明面儿上,这就是震慑。 李纨那边儿本来只想给被欺压的女子一些勇气,叫她们敢于反抗自己的命运。 不想被李父一插手,直接叫这事儿变成了女子们的一柄保护伞。 她看到李父的来信后喉间哽咽,眼泪不由夺眶而出,还朝着儿子笑道:“我好像不经意之间,又给你外祖添了一桩麻烦事。” “娘,外祖就怕您会这般想,才特地把我找去,就是叫您放宽了心,以后随意施为,他自会在背后做您的支撑。” 明明不是自己身上的事情,亲爹却怕后续可能影响到自己,竟还提前给筹划解决好了。 李纨脸上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心里酸酸胀胀,却又格外满足。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庆幸自己是个女子。” “以前我也曾想过,为什么我偏偏是个女子,要是投胎成男子的话,兴许建功立业、大展宏图也是可以做到的。” “但如今有了你外祖这封信,我一下子释然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这辈子能成为你外祖的孩子,已经占尽了便宜,其他的有所缺损也是正常,不能什么好事儿都叫我给占全了。” 兰儿第一次看见亲娘哭得这般伤心,赶紧伸手给她擦拭眼泪,“娘,外祖做这些是希望您开心的,要知道您掉泪肯定要更伤心了。” 李纨笑着摇头,“没事儿,我这是喜极而泣。” “我没跟你外祖提前说过,不想他事事都给我提前思量到了。” 兰儿既有些触动,又觉得很是羡慕。 娘亲跟外祖的感情真好,便是娘亲离家十来年,却还能叫外祖这么一直惦念着,真的难能可贵。 他是男子,自然更能理解当下男子的想法,大多数都是女儿嫁出去之后就当作外人一般,像外祖这样的倒是罕见。 “娘,我要是个女子的话,您和外祖能这样对我吗?” 第378章 告状 李纨本沉浸在感动里,叫儿子的离奇一问,把氛围破坏了个一干二净。 但她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绝对会!” “我们见不得你吃苦,必定要把事情都给你思虑周全,不然会害怕你被夫婿哄骗,害怕你被夫家欺侮,害怕你生儿育女等等。” “你是男子,我们也会担心啊,怕你被同学欺负,怕你吃不好睡不好,怕你身子不舒服。” 兰儿一下子被哄得开心了,还感动地抱住李纨胳膊。 “娘放心,您前半生护着我,后半生我来护着您。我努力向外祖学习,尽量做得像他那么好。” 李纨:“……” 谢谢,但我有一个亲爹就够了。 “好,我这一生有你外祖和你,也算是不虚此行。” 兰儿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也不继续跟李纨腻歪了,去拿了自己的弓箭之后许下承诺: “娘,咱们园里的鹿不少,我去给你打一只来。” 等他远远走了,李纨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是,刚刚还在这儿说得好好的,他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打鹿的?” “我已经够抽风的了,现在难不成还生了一个更加抽象的儿子?” “要命,遗传什么不好,怎么还偏随了我的倒三不着两?” “我们刚才话里也没提到鹿啊,到底怎么转到这上面的?” 素云在一旁看得明白,使劲儿忍着笑意朝李纨解释。 “主子,刚才咱们哥儿说要孝敬您,您也说有他方才不虚此生。” “所以哥儿更加受了鼓舞,可不得使出浑身解数嘛。” “可能是想到了您喜欢吃鹿肉,回来的时候又正好见过鹿,这才放话要去给您打一头鹿回来?” 听明白了之后,李纨无奈地笑道:“别说,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应当是随了我。” “你说他能打回来吗?别叫鹿给顶了吧?” “咱家鹿是散养的,头上的角虽然不大,但也不是白长的,真没那么好对付。” 素云:“既然主子不放心,不如我陪您过去瞧瞧?” 李纨点头,“也成,咱们看热闹去。” 那厢兰儿提弓挟箭出了院子,想着之前在沁芳溪边见过小鹿,于是一路找了过去。 鹿群有七八只,三四只大些的,其他的只是半大不小的。 兰儿挽弓搭箭,朝着一头大的直直射过去,不想突然有声音传来,鹿群受惊挪动了位置,叫他的箭矢落了空。 一箭既出,鹿群被惊吓得更加慌乱,各个撒腿就跑,向着四面八方奔腾逃命去了。 他不由扼腕叹息,“如此好的机会,竟会被人给打搅了,究竟是谁这般不开眼?” 追着两头小鹿过去,发现二叔正拿石头逗着沁芳溪里的金鱼玩呢。 看见打搅自己好事的罪魁祸首了,兰儿暗自叹息一声,有些后悔追过来了。 但他面上却恭敬的很,整理好衣衫后朝宝玉行礼。 还给自己归家后没去给他请安找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二叔叔在家呢,我只当出门去了。” 宝玉轻轻颔首,“我说小鹿为什么跑得这样急,原来是你在吓唬它们。” “又淘气了,好端端的,你射它们做什么?” 言下之意就是叫兰儿不要再胡闹,别用弓箭吓唬小鹿了。 兰儿本意就是朝着鹿肉来的,怎么可能因着他的三言两语而罢休。 再说亲娘还在家里等着自己的猎物呢。 不射小鹿射什么? 难道他能给拿出什么东西当收获不成? 兰儿笑着说道:“不拘着射到什么东西,只是打发无聊罢了。” “这会子也不念书,我正好闲着无聊,不如演习演习骑射。” 宝玉原本就不喜欢骑射,对于打猎这种血糊糊的事情更加不感兴趣。 别说打猎能够彰显男子的血性和魅力了,他都恨不得自己没托生成男子才好。 他最喜欢温香软玉的姐姐妹妹,对于满头大汗还追逐名利的男子实在喜欢不起来,任是兰儿长得俊秀也不管用。 再好看也已经被臭汗和功名利禄腌过了,他欣赏不来。 何况要是陪着他一起,兴许待会儿还有更加不堪入目的血腥场面,罢罢罢,这种造孽的事情自己还是不掺和了。 于是他朝着兰儿说道:“把牙栽了,那时才不演呢。” 然后顺着小径往潇湘馆的方向走去,不管身后留在原地的侄子。 兰儿听完他的话后意味不明地笑笑,半点儿没有放在心上。 要说宝玉此人,他个当叔叔的,若是真担心侄子受伤就陪着一起啊。 但他只嘴上说完就径直走掉了,可见担心便是有,也肯定不多。 而且侄子学习骑射本是好事,不出言鼓励也就算了,谁知他反倒来做扫兴的第一个人,也真是难以评说。 兰儿早就习惯了宝玉的漠视和冷言冷语,自他去了国子监读书之后,这个二叔说话就一向如此。 不对,最开始的迹象好似在府里读书就开始了的。 府里读书的只有两三个,被拿来互相比较再正常不过,兰儿之前作诗比不过他,但从不放在心上。 他有容人之量,只是没想到,其他人早已烦透了被比较,尤其人家本性不爱学习,还要被硬拉出来做对比。 等李纨找到兰儿的时候,他正弯着腰在林子边上搜寻着什么。 “兰儿,这是怎么了?难不成丢了什么东西?” 兰儿见到李纨,简直大喜过望,笑着寻求帮助,“娘来的正好,刚才儿子射中了鹿的腿,它钻进这片林子躲起来了。” “有您陪着,我就敢去里面搜查了。” 李纨见他在家里也有警惕性,心下更加满意,也高兴地答应下来,陪着他一起找。 不多时,那只受伤的鹿就在母子联合绞杀下落网了。 “哇,之前我还以为是只小鹿,没想到竟然这么大。” “你这臂力可以啊,这种大鹿比小鹿要更难射中,而且跑得又快,想要追赶上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兰儿被亲娘夸得眉开眼笑,把自己怎么追赶怎么射中交代了个干净,还把之前被宝玉打搅的第一次也说了,连着他的幸灾乐祸也一起给告了状。 第379章 贾赦生病 等着儿子吿完了宝玉的黑状,李纨这才开口:“成,等后面我给你找补回来。” 兰儿见她当了真,还赶紧进行劝阻:“不用不用,娘,我只是说说而已。” “我二叔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勉强也能算是善意的提醒了,咱们犯不上跟他计较这些个。” “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我跟二叔处不来,以后少见几面也就是了,不值得为了一句话跟他明刀明枪地对上。” “不然咱们吃亏了可怎么办?” 李纨见他想得明白,也认真地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那就听你的。” “你二叔跟咱们不是一路人,整天就爱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要他学习仕途经济这些,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有一句话形容他最贴切,‘富贵不知乐业,贫穷难耐凄凉。行为偏僻乖张,哪管世人诽谤。’你觉得说得可对?” 兰儿细细一想,不由笑着点头认同,“娘这话说得再合适不过。” “都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二叔怕是再不认可这种话的。” 李纨:“你二叔就那种富贵一日是一日的性子,再也不管明日风雨如何。” “走吧,咱们回家找人帮忙。” “把鹿放在这里就行,待会儿做熟后,你给各处送些过去,也算是你的孝心了。” “你在府里的日子少,没法子晨昏定省地给长辈请安,到时候说明你亲手打的,然后亲自奉给长辈,她们也能喜欢些。” 主要鹿是园里养的,自家打了没什么,但躲起来吃独食不好,不如分些出去,剩下的也够自己母子用的了。 兰儿也明白亲娘的用意,还给各处按照喜好挑了。 “里脊那里炒着好吃,给祖母送份儿过去;腩肉适合炖煮,用山药慢火煨炖后给曾祖母送去;鹿筋那些地方用蘑菇炖了,给大爷爷送去让他下酒。” 兰儿说着想起了什么,小声说道:“鹿血和鹿鞭也给我大爷爷送去,叫他多保养着身子些。” 把李纨逗得不行,“嗯,挺合适,你去送,他必定喜欢。” 回去叫厨房做好之后,李纨一边儿吃着鹿肉宴,一边儿等着兰儿送东西回来。 鹿肉味道清甜微膻,口感细腻鲜美,但又不会油腻,还高蛋白低脂肪,叫人吃完了也没有多少负担。 不多久,素云和碧月就带着几个丫鬟回来,手里还捧着些东西。 “奶奶,这是老太太和太太喜欢,赏给咱们哥儿的。” 李纨细看,发觉是一件浅灰色牛角冻鼎炉、四块冻石印章,简单摸识辨认后,确定这种温润质地,必定是封门灯光冻和蓝光冻了。还有两块底子稍差一些,是透明的昆仑水晶冻和赤红色的彩霞冻。 太太给的少,只有两件,但都是翡翠的。 一件是“喜上眉梢”的翡翠玉环,用的镂空米珠结绳串起来的,展翅的喜鹊和折枝梅花上面串着一颗粉色碧玺珠子。 另一件翡翠的鱼形罄。 通体碧绿娇艳,造型肥硕生动,鱼身之上阴刻着层层叠叠的鱼鳞、鱼鳃、鱼鳍、鱼尾,轻轻敲打会有清脆悦耳、余韵悠扬的乐声。 玉罄是书房诸宝之一,有“时添新鲜,以增书香”的妙用,自来被文人墨客所推崇。 王夫人给了这两件东西,其中意思就是叫兰儿好好读书,将来学有所成。 李纨看完继续吃饭,乖乖等着儿子回来之后给她分东西。 都说见者有份,自己已经见着了,哪怕不分一半走,也应该有些光可以沾才对。 只要有油水可以捞,别说叫她吃着饭等了,饿着肚子等都行! “兰儿去大老爷那里多久了?” 素云看看屋里的时钟,“去了约摸有一刻钟了。” “奶奶别急,大老爷自来喜欢咱们哥儿,肯定不会难为他的。” 李纨:“……”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是急着他回来,而是急着分赃? “嗯,你说得有道理,我不急,我不急。” 她轻舒一口气,把期待感使劲儿压下去,装得若无其事,淡定从容一如往昔。 不是,这跟快递到了,却不让试用有什么区别? 真折磨人,叫人心里一直痒痒,却还挠不到,缓解不了。 再说兰儿去到贾赦院里,他第一次没有窝在屋里听曲儿喝酒,而是垫着一张虎皮毯子,崴在躺椅上晒太阳。 “爷爷怎么在院子正中间躺着?这里空旷自然有风,不如去屋檐下面,风小些还有太阳。” 贾赦早已听见了脚步声,微眯着眼睛确认过来人是兰儿,才又安然地继续躺着了。 听见这几句温言劝慰之后,他没有动弹,而是继续闭着眼睛问道:“怎么突然过来啦?你娘打发你来的?” 兰儿带着喜悦朝着他说道:“孙儿今日休沐,回来发现咱家养着的鹿长得更好了些,特意出手打了一头来孝敬您。” “之前您赏给孙儿的武师傅教得很好,孙儿的骑射也有不少的长进了,不然也猎不来鹿给您。” “不是我娘叫我来的,是我想叫爷爷看看孙儿的长进如何,才特地来您跟前卖弄的。” 可能是他的欢喜太耀眼,贾赦心里积攒的沉郁被一扫而空。 “嗯,坐下吧。” “林之孝,你个狗奴才,年纪不小了还一点儿眼色也不长,主子来了也不知道搬个凳子过来。” 林之孝知道老爷心情不好,见兰哥儿过来早就预备下的凳子也不敢搬过来。 一听这话,他如奉纶音,忙不迭把凳子搬来。 “哥儿恕罪,是奴才老了腿脚不利索了,过来一趟辛苦,快坐下歇歇。” 说着还接过他手中的食盒,“这儿给奴才就行。” 兰儿点头,松手交给他,“我瞧着大爷爷精神头不太好,去请个大夫进来瞧瞧。” 林之孝没有答话,看看贾赦,只给贾兰使了个眼色。 贾兰秒懂,“去请就是,我说的,爷爷必定也愿意的。” 林之孝见贾赦装死不搭腔,知道这是终于愿意了,就笑着迅速应下,“哎,哥儿等等,我这就去请。” 其实贾赦昨天就身子不舒坦,但他自觉没有大事,就不叫林之孝去请大夫进府,嫌弃大夫一走他就得喝苦汤药。 但是他到底正在难受,不免就有些病病怏怏的,心里更有些不痛快。 第380章 刻章 自己这个当老子的都不舒服了,贾琏那个“孝顺”儿子却还连影儿也看不到一点儿。 把他养活到这么大了,屁用也没有,生病时连一句暖和话也没有,真是白养活了他一场。 明明也娶亲成家了,他们夫妻却一心都在老二家里,半点儿也没体谅到自己这个老父亲的艰难。 倒也挺好,娶一个儿媳妇进门,搭进去一个儿子,最后鸡飞蛋打,什么也不剩。 不止如此,之前宝玉性命垂危的时候,自己好歹也算是尽心尽力了吧? 现在自己这都不舒服了,人家却出去参加薛大傻子的寿宴去了。 真行啊,能帮着庆贺外人的寿辰也不来自己跟前看一眼。 贾琏和贾宝玉的操作叫贾赦的心凉了个透底,真就比寒冬腊月的冰水还冻人。 “孝子贤侄”是盼不来了,盼到眼睛绿了也不管用,他也就不指望了。 好不容易盼来了个孙儿,他是既开心还有人惦记着自己,又害怕他是被他娘指派着来走过场的。 毕竟自己生病的消息虽然没有大张旗鼓地宣扬出去,但有心人自然能洞察到几分。 谁曾想,浅浅一问,这个孙子竟是半点儿也不晓得自己病了。 算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能来主动孝敬自己也挺好,这份儿心意难得。 这才刚安排完凳子呢,就听见他察觉到了自己的不舒服,还叫林之孝去请大夫。 一下子就把贾赦哄得妥妥贴贴,半点儿脾气也没有了。 他还有兴趣调侃兰儿,“不是说给我打的鹿,怎么送来的只有一盒子,其他的呢?” 兰儿笑着解释:“我虽然用爷爷教得打到了鹿,但是不好只送您这儿,把其他长辈都闪在空里。” 贾赦轻哼一声,“那你还好意思说是给我打的?” 兰儿凑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其实好东西都在您这里。” “鹿血和鹿肉滋补,咱们直接炖着吃了滋养补气;鹿茸和鹿鞭您泡成药酒,每天喝一小杯,能够温养肾元,补益精血;那些筋头巴脑的,您就嚼着吃个趣儿,对关节和骨头好。” 贾赦听见鹿茸和鹿鞭,心下满意,脸上露出笑容,“不错,果然还是咱们爷俩最投脾性。” “正好你也老大不小了,我这刚收了几个丫鬟,待会儿赏你一个好的。” 兰儿赶紧摇头,“爷爷自己留着吧,我就算了,我娘和外祖不许的,说叫先专心读书,不让沾花惹草。” 贾赦想想李祭酒,也不敢硬塞给他丫鬟了,只轻声嘀咕一句:“他倒是管得还挺宽。” “你在国子监怎么样?没人欺负你吧?” “没有没有,您不用惦念我,全都好着呢。我外祖和老师都在学里,怎么可能有人不开眼地欺负到我头上。” 贾赦点点头,“旁的不说,你外祖还挺护犊子的,有问题只管找他就行。” 祖孙两个说了一会儿话,林之孝就把早就定好的大夫请进来了。 大夫诊脉之后,说是夜里受了凉导致的寒症,喝几副药就好,近期不要喝酒。 兰儿亲自把大夫送出去院子,才回来看向贾赦:“您干什么了,怎么好端端的还受凉了?” 贾赦摸摸鼻子,看着眼前这个童子鸡,实在有口难言,只能糊弄过去。 “兴许是晚上没盖好被子,后面我把守夜的罚一顿,他们以后必定不敢再偷懒了。” 兰儿没说信不信,只是用谴责的眼神看向他。 贾赦知道自己身子无碍,立马觉得好了大半,“别在这里杵着了,我要进去屋里,你还不赶紧扶着?” 林之孝和贾兰都在,但就是没人搭理他。 林之孝看到贾兰的眼色,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麻溜地快走几步上前去把门打开了。 “哎呀,知道了,你比老太太管得都多。” 等着听见了承诺,兰儿才搀扶着他往屋里走,刚坐定,就被贾赦给打发了。 “行了,我这边儿没事,你也快些回去吃饭吧。” “我要喝药,咱俩吃的东西不一样,你就别在我这里瞎掺和了。” “林之孝,把我刚得的那对银盆金桃梅花灵芝盆景给他带上,就当是我的回礼了。” 好不容易把人打发走了,贾赦也松了一口气,“小小年纪,管得还挺宽,竟叫他管到我头上了,哼。” “去,把刚才的鹿肉热一热,我肚子有些饿了。” 等到李纨见到银子做的花盆,金子做的实心树木、桃子和灵芝这些,有点儿被惊到了。 这对盆景好看是好看,但就是太沉太值钱了,才叫人可望而不可及。 “这好像是当初在园里摆着的那对儿,大老爷送给你了?” 兰儿点点头,“我去的时候,大爷爷身子不舒服,请大夫瞧了没什么事情,就把我给打发回来了,还给了这个。” “娘,这对儿给您,我要那件灰色牛角冻鼎炉。” “四块印章,咱们一人两块,给您灯光冻和彩霞冻的,我要蓝光冻和水晶冻的。” “翡翠鱼罄也给您,我用那件翡翠玉环。” 李纨高兴地点头,“好啊,儿子孝敬给我的,那当然必须要收着了。” “放心,我会好好用的。” “我正好想再购置一枚印章,也好拿来日常使用,要不要给你一块儿做一枚?” 兰儿想了想,点头表示自己也想再制作一枚。 还略带试探地问道:“我认识一个刻章还不错的,要不咱们都找他做?” 李纨没在意,只取了彩霞冻递给他,就出去叫人给他安排晌午的饭食了,对于他想找谁刻章没有多问一句。 主要如今儿子在外面行走多了,难免要认识不少人,兴许是从哪处听说了手艺好的大家也不一定。 第381章 夫妻对话 兰儿摩挲着手里的两块冻石,暗暗嘀咕了一句:“人归人,手艺归手艺,不能混为一谈的,对吧?” “我也只是相中了他刻的印章格外雅致而已。” “最最重要的,找他不用花钱!” 李纨正好进来听到了个话把儿,“在自己念叨什么呢?听你在说什么花钱的?难不成你银子不够花了?” 兰儿赶紧摇头,“娘,够花的,我不缺银钱。” “学里的一应用度都有供应,花不着多少银子,您每旬还给一两银子的零花钱,我经常都会剩下的。” “甚至都已经攒下来好多了,不如您后面就别给了,我用攒下的也就够了。” 李纨:“没事儿,把你攒的给我们玲珑当日常花费,也算是在尽心尽力地养着玲珑了。” “以后还是照常给,你该花就花,剩下的就拿回来养家。” 兰儿把蹲坐在自己膝盖上的玲珑抱起来蹭蹭,非常认可地点点头,“好,那我以后少买些话本子。” “嗯,我瞧着那些话本子全是些情情爱爱的,还都一个套路,没有半点儿新意,书铺里难道就没有旁的了?我真看絮叨了,你还没看烦?” “我也看倦了,那咱们以后看游记和诗词?” 李纨:“这个可以,还有食谱和杂记那些,也可以买几本试试。” “那些略带香艳的不准再买,不然打断你的狗腿!” 兰儿脸腾一下就红了,“娘,那真不是我买的,是书铺掌柜送的,叫我试试好不好看。” “那就不准再要,我会叫人定期清理你的屋子和书房,一旦发现,你就等着挨竹板子吧。” “学里更不许带这个进去,不然我和你外祖一起抽你。” 见着儿子点头,再看看那脸已经红成了猴子屁股,李纨就知道他的胆子应当没那么大。 于是继续嘱咐他:“等你成婚之后,看多少都随便你,哪怕弄一整间书房呢,我也不管你。” “但是现在你还太小,别看那些转移心神的东西。” 兰儿不住地点头,就盼着他娘赶紧跳过这一个话茬儿。 “娘,我知道了,我一定听您的,求别再提起这个了。” “我从书铺出来就直接回来了,那书根本翻都没翻,真的,我保证!” 说着还要起誓证明自己的清白,就被李纨一把拦住,“成成成,信你信你,咱们娘俩说话用不着这个。” “快吃饭去吧,把玲珑也抱过去,它也还没吃呢。” 等着兰儿吃饭的时候,一边吃自己的,一边看看旁边在啃鲟鳇鱼骨头的玲珑,“我还是多攒钱吧,不然玲珑的鱼骨头再断顿了可怎么好?” 李纨:“这话倒是有些道理,也就在咱们府上还好淘换到这个骨头,不然都没地儿淘换去。” “还是赶紧给多准备下一些才是正经。” 他们母子说过此回之后,往后的几年里,府里的鲟鳇鱼骨头这些再也没到过旁人的手里,全叫李纨拿着儿子的月钱给买回来了。 ………… 王熙凤院里,她正在哄着大姐儿睡觉呢,就见贾琏一脸不快地走进来。 她赶紧把大姐儿递给平儿,又给指指东屋,示意叫平儿抱着女儿去东屋睡觉。 等两人出去了,她才开口问道:“你不是去见大老爷的吗?怎么还生着一肚子气回来?他的病可要紧?” 听闻此句,贾琏心里不由暗自叹息一声,竟也觉得刚刚父亲骂自己的话有几分道理了。 他直直地看向王熙凤:“大老爷?不知你口中的这个大老爷说的是谁?” 王熙凤见他脸上严肃没有笑意,可见是真的动了怒,赶紧忙着给自己圆场。 还轻轻拍了自己的嘴一下,“嗐,是我整日见那些丫鬟婆子的,被她们给带歪了,一时不防备,竟然说错了话,二爷别生我的气。” “老爷的病到底要不要紧?咱们要不给请个太医来瞧瞧?” “外面的大夫到底医术差些,还是太医院的水平更高一些,瞧病也能更透彻一点儿。” 瞧着她真的有几分着急和上心,贾琏也就没再计较刚刚那一茬儿。 只叹息着说道:“晌午时老爷已经请过大夫了,连药都喝了两剂了,身子已经好了不少。” “明日再看看,要是继续好转的话,也就不用再折腾一顿了。” 王熙凤作出一副终于放下心的姿态,“若有好转,那应该是管用了。” “都那般大的年纪了,还整日的喝酒,身子又怎么受的住?” “二爷不如多劝劝,叫把酒戒了吧?” 贾琏指指自己,还未说话就轻哼一声,“哼,我劝他戒酒?亏你也真是看得起我。” “今儿个过去,我的嘴都还没张开呢,就先被没头没脸地骂了一通。” “他倒是把那一股不知道哪儿来的邪气都发作出来了,可我还云里雾里,半点儿究竟也没问出来呢。” “好不容易罚着站了半晌儿,腿脚都站麻了,才听出来是在怪我今天早上过去的时候没看出他生病来。” 王熙凤好似听懂了,“老爷生了病,宁愿拖着也不请大夫,就是为了叫你自己发现,然后帮着请大夫?” 贾琏捂着眼睛躺在床上,对于自己亲爹的无理取闹甚是无语。 “你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身子不舒服还不赶紧请大夫,非得拖着叫别人发现不可。” “再说了,那么多小厮奴仆不中指使,非得可着我一个人儿使唤?” “我这不听见信儿就赶紧过去了嘛,就这还嫌弃我不够殷勤和用心。” 他只说到这里,后面更难听的一点儿没说。 毕竟那些牵扯到王熙凤和贾政了,还是不说为好。 王熙凤确实也觉得很无语,只能瞎编一些话来安慰贾琏。 “可能是老爷最近心情不好,二爷别跟他计较这些个细枝末节的东西。” 贾琏:“最近心情不好?” “只要我一过去,他就没有心情好的时候。” “还计较呢,他不跟我计较就不错了。” “哎,他现在是瞧着我哪哪儿都不顺眼,或者说咱们府里,他瞧着顺眼的就没有多少,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王熙凤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试探着问道:“听说今日兰哥儿去过大老爷院里,好像还待了不短的时间?” 第382章 名 贾琏点头,“兰儿晌午去的,瞧出他精神头不好,还给安排着请了大夫。” “要不说老爷怎么发火呢,谁叫我这个儿子什么用处也没有,连个侄孙子也赶不上,可不得生气动怒嘛。” 王熙凤:“二爷不用自责,今日正好兰儿休沐回来,才四处去长辈屋里请安正好撞上了。” “也算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全是运气。” “二爷日日都去给老爷请安磕头,哪里是他隔三差五去一次能比的?” “再说了,老爷之前不还赏给了兰儿不少好东西嘛,他既然收了,若有一点子良心也该帮着请个大夫的,现在这样也不当什么。” “连我们大姐儿这个嫡嫡亲的孙女都还没得着老爷什么东西呢,兰儿已经连吃带拿,不知道得过多少次了。” 旁人可能不清楚,她管着家是再清楚不过的。 大老爷每每支取银子都不是小数目,买回来的东西一定也是上好的东西,就这么白送给了外人,叫她怎么可能不心疼。 所以说话之间,那种酸溜溜的醋味儿简直不能再明显了,差点儿把贾琏熏个仰倒。 对于亲爹胳膊肘往外拐的事情,贾琏也不是一点儿意见也没有。 尤其自己别说从亲爹手里得着什么好东西了,连好脸色都很少能得到。 经常是屁也没有,净挨呲哒了。 但是对于兰儿那种小孩儿,他自觉身为长辈,不好跟他一般计较的。 嘴上还开解王熙凤:“现在是大姐儿还小,又没法儿过去给老爷请安,这才没得着什么东西。” “再者说了,她是个姑娘家,要老爷的东西有什么用?这跟兰儿那个半大小子没法儿比。” “听说兰儿在学里还是挺用功的,有几分珠大哥哥当年的风采,想必老爷也是看在珠大哥哥的份儿上,才会对着兰儿多有照拂。” 王熙凤不这么认为,“兰儿在学里用不用功,咱们家怎么知道的?还不是由着大嫂子随意说?” “先别提像不像珠大哥哥的用功劲儿,我瞧着倒是像足了珠大嫂子。” “她三言两语就能哄得老太太和太太晕头转向,好东西跟流水一样送出去。她儿子可不就是像足了她嘛,嘴上功夫了得,也哄着老爷找不到北,还拿他当成亲孙子一样对待。” 听她一提起珠大嫂子,贾琏的心开始提的老高。 他也真是怕了,自己这一辈现在就她们两个妯娌,她真是恨不得处处拉着珠大嫂子出来比一比高下。 也就是之前的教训太惨痛还没忘记,不然她就不只是私下里朝着自己念叨了。 贾琏赶紧平事息人:“她的嘴再是巧,难道还能巧过你去不成?” “咱们现在要什么有什么,犯不着跟他们孤儿寡母的计较仨瓜俩枣的。” “你一直在乎珠大嫂子,难不成是羡慕她的生活?” 说着满含深意地看着她,“昨晚你还那么欢喜,你难不成真能忍心舍了我一直素着?” 王熙凤心底对于珠大嫂子的生活真的有些羡慕,只是要强不肯承认罢了。 毕竟清闲自在,供应银钱这些拿的都是最好的,很难叫人不羡慕。 而且她也处处讨好老太太和太太,怎么偏就没有她得到的多? 她心里再是不平不忿,也只能强行按捺下去,主要是因为她舍不得贾琏。 要是叫她舍了贾琏去换珠大嫂子的日子,她是不会换的,她过不了那种跟当尼姑一样的无聊日子。 心下叫贾琏说得转圜过来了,嘴上却啐他,“呸,胡说八道些什么,谁要拿你去换了不成。” “这青天白日人来人往的,还不快说些正经的。” ………… 兰儿兜里揣着一块蓝光冻一块彩霞冻找到自己老师。 见他醉醺醺地正在呕吐,赶紧去倒了一杯茶水过来叫他漱口。 “老师,既然您不喜欢应酬交际,不如跟外祖说说,叫他别给您安排宴会酒席这些了。” 苏静怀喝得面红耳赤,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还笑着朝学生摇头,叫脑袋里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不,不用,我可以应付。” “这次是个文会,他们都没灌酒,我是自己喝醉的。” 兰儿都想叹气了,平生基本不喝酒的人,现在隔三差五就要在酒坛里泡一回。 “您这又是何苦呢?自己不喜欢喝酒,为什么非要硬逼着自己习惯呢?” “我从小到大见您喝醉的次数,还没有这一旬里来的多。” “之前外祖还说我身上酒气重,问我是不是偷偷喝酒了,就差拿着竹板子打我了。” 苏静怀知道他先去见了老师又回的家,要是老师嫌弃他身上有酒气,那说明是真的很重了。 旁人必定也是嫌弃的,一时之间,叫懊恼堵住了嘴,他什么理由也说不出口了。 “行,以后我尽量不喝,也别连累着你受罚。” 兰儿见他能听劝,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平常怎么劝都不管用,只能搬出外祖来旁敲侧击了,好在还是管用的。 他真的发愁,自己一家从来没有死心眼儿啊,怎么外祖偏就收了个这么不会转变的学生呢。 有那个喝酒的时间,还不如花在自己身上呢! “老师,您最近有空的话教我篆刻吧?我想自己刻印章试试?” “怎么,之前的印章用烦了?想要自己学着刻了?” 兰儿点头,“您先帮我刻两个先用着,等我学会了再自己刻。” 苏静怀没多想,答应地非常爽快,“行啊,之前就想教你来着,谁叫你不感兴趣呢。” “不然现在早就用上你自己刻的印章了。” 等接过一红一蓝的石头,“都是你的?想要刻什么字样?” 兰儿:“小篆,我想了两个,稻村一闲人,稻村一小兰。” 这两个名字一出,把苏静怀给直接听笑了,“看出来是闲的发慌了,怎么净起些这么古怪的名字?” 第382章 露馅 苏静怀:“你用稻村闲人和稻村小兰都不好笑,结果非得在中间加个一,究竟是怎么想的?” 兰儿挠挠鼻子,“印章多是二字、三字、四字,很少有五个字的,我这不凑个趣儿嘛。” 苏静怀被学生的无厘头闹得哭笑不得,“人家刻章用三字多是名字,二字四字是为了工整对称,结果你偏偏是为了不工整不对称。” 兰儿解释着说道:“我以前的章都正经用的,我这个是为了玩闹用的,就是一枚闲章,您随便刻刻画画就好。” 苏静怀轻轻摇头表示自己的不认同,“这话说得不对,哪怕作为闲章,也需要好好对待,不然那种悠然自在的感觉会大打折扣。” “我之前刻章要么潇洒飘逸,要么温润秀雅,这种追求玩趣的还真是第一次。” “需得等我稍微静静心,再熟悉熟悉,可能才会有那股子自然闲适的感觉出来。” “老师,您慢慢来,我不急着用。” “后面咱们有时间的话,不如出去庄子上骑马散散心?” 苏静怀点头,“行,正好我也换一种心情试试。” 不管这两枚印章是不是都属于兰儿,他都打算拿出一百二十分的本事认真对待。 毕竟刚把自己的形象毁了个彻底,是得趁此良机挽回一二了。 ………… 且说李纨这边儿。 等到她拿到自己的那枚印章的时候,已经是端午了。 她还问兰儿呢,“这章花费的银钱如何?应是按照字数多少收钱?需要我补贴你些体己银子吗?” 兰儿:“…………” 他要怎么说? 总不好说是白得来的,一文钱都没花吧? “还好,娘,你别管花费了,先按一下章试试喜不喜欢?” “若是喜欢的话,我花费功夫再多也是值当的。” 李纨拿着自己的印章,沾了些许印泥,在自己正看的书上落下一枚小巧艳红的印章。 “这还是用蔓草做的边框啊?真是有心了。我瞧着印章周身还阴刻着水稻和稻花,而且篆刻的字体古拙可爱,我很喜欢,适合我的风格。” “你也快试试,我想瞧瞧你的。” 兰儿也把自己的拿出来,他的做工也极为细致,印章周身阴刻着兰草,印出来的字体多了几分雅致,四周还有几朵小小的稻花。 “你的也很不错,这位的水平不俗,已经可以称为大家了。” 兰儿点头,“我之前见过,觉得格外出色才去的。” “娘,听说咱们明日要去清虚观打醮?” 李纨颔首,“昨儿个贵妃娘娘传出旨意来,叫初一到初三在清虚观打三天平安醮。” “到时候你要不要去?要是想去玩的话,跟着大老爷和老爷他们,旁的不用做,只跪香拜佛就行。” 兰儿:“去。您好不容易有机会出去散散,我陪您出去逛逛。” 李纨点头,“那待会儿我叫人告诉老太太一声。” “宫里赏了端午节礼,你两匹罗,两个香袋儿。” 兰儿虽然是刚到家,但早就从接自己的小厮嘴里知道自己什么节礼也没有了。 现在这些必定是亲娘怕自己难受,从自己的份例里匀出来的。 他心里暖暖的,还有闲情逸致调侃李纨,“娘既然心疼我,何不将那两匹纱和两个锭子药一起赏了我?” 李纨见自己露了馅儿,也没有惊慌,只笑着说道:“这是哪个嘴长的已经先告诉你了?叫我连谎也撒不了,真是扫兴。” “都给你,娘的就是你的,都拿去。” 兰儿把亲娘推过来的东西一一摆回去,“这几匹纱罗颜色有些娇艳了,娘给我做身白色和浅蓝色的,慢慢天就热了,正好能穿。” 看他还能调笑着要东西,李纨就知道他是真的不在意这个了,于是答应的也很痛快。 “成,多做些,给你做四身,我也做四身,咱们每天不重样的穿。” 娘俩亲亲热热说了会子话后,等刚一分开回到自己屋子的时候,却是齐齐沉下了脸色。 东西给多给少都不重要,谁也不缺这一星半点儿的东西,但这么明晃晃地不给就是直接打脸了。 大观园里住着的兄弟姐妹都有,只孤零零地把兰儿一个撇出去是什么意思? 李纨对于元春的行事作风极为瞧不上,于是朝着素云吩咐:“把这些东西拿着,咱们直接去库房。” 等到了库房,她指指最角落的一口大箱子, “压在箱底锁起来,我不想再看见它们。” 那个箱子里面放的都是李纨讨厌的东西,现在里面存货又多了几样。 “咱们选些好些的纱罗,我和兰儿都要裁制衣裳,你们要是忙不过来的话,我叫旁人去做。” 素云摇头,“奶奶太惯着我们了,整日里活计又不多,做这个不费事的,哪里就要托给旁人了。” “只管交给我们就行,我们先裁制几件,奶奶可要明日就穿?” “不用,现在天气不热,不急着穿,你们慢慢做就可以。” 等到了初一这日,因着只有王夫人自己不去,贾母她们都要去,所以荣府的阵仗摆的非常大,还没出门呢,府门口就已经车轿纷纷,人马簇簇。 贾母她们凑齐后一出来,少说也有几十人,行动之间,堪称摩肩接踵。 主子倒是寥寥无几,多的是各个院里的丫鬟婆子。 她们平常很难有热闹凑,更难赶上出门,现在好不容易碰上了,自然要撺掇着自家主子出来了。 于是就有了乌压压的一群人,把宁荣二府门前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贾母她们坐着轿子走了,李纨也坐着一乘四人轿跟上,兰儿骑马护持在一旁,后面还有院里的素云碧园她们坐着车跟着。 她抬抬帘子,看外面依旧挨挨挤挤的一堆人,不由觉得十分好笑。 当初元春传出旨意来的时候,只给了一百二十两银子作为花费,必定是想要贾府简单操办一场,给圣上瞧瞧贾府的忠君奉上,好给省亲的大费周章描补一二。 第383章 清虚观 选在清虚观举办,就是冲着荣国公贾源的出家替身张道士来的。 意图提醒圣上,当日宁荣二公帮着开国定邦的累累战功。正是有了他们的浴血奋战,才有了今日的平安无虞。 这种举动暗搓搓地来最好,做到隐有隐无、点到为止即可,不然明火执仗的,就不是提醒而是逼迫了。 现在叫贾府办得如此热闹,只怕与元春的本意早就南辕北辙了。 而且当初元春封妃和省亲,本就是因着太上皇的干涉才有的,现在她竟还想朝着圣上表明自家的忠心? 只怕忠心还也被没看见呢,就叫圣人当成了威胁和震慑了吧? 打个平安礁都这么大的派头和阵仗,叫人当作亮肌肉也不奇怪。 李纨看的明白,但她才不会去提醒呢。非但不提醒,她还要带着儿子丫鬟一起过去,好叫这场活动办得更加热闹盛大。 不然她以德报怨,那何以报德? 所以啊,以德报德,以怨报怨,这样才是最公道。 贾府车马轿子一个接着一个,足足延伸出了几里的距离,叫城中百姓把贾府的威势看了个明明白白,还各自讨论刚才过去了多少轿子多少车。 行至观前,张道长已经身着法衣,带领着观中道士等候在山门外了。 贾母等人的轿子刚到了山门内便停住,王熙凤知道鸳鸯这些丫鬟坐在后面的车里,想要上来且得好一会子呢,于是赶紧下轿子去搀扶贾母。 这时有一个剪烛花的小道士忙着向外躲,好巧不巧正好撞在了王熙凤怀里。 叫她又气又臊,劈头盖脸就朝着那小道士打了一巴掌,把人打倒在地上。 嘴上还骂道:“哪来的野杂种,赶着去投胎呢?” 贾府的一众婆子就要把人拿住拉下去打板子。 这时就听见走在前面的贾母问道:“后面是怎么了?” 王熙凤这才去到贾母跟前,不好直说,于是委婉了几分,“刚是个小道士没躲出去,在后面胡钻呢。” 贾母也知必定小道士冲撞到了人,但碍于张道士的颜面不好直接处置了,于是就笑着说道:“别吓着他,小门小户的孩子,哪里见过这个阵仗,被一时唬住也是有的。” “他也是爹娘疼着长大的,被罚了可不叫爹娘心疼么,给他几个钱买果子吃吧,别难为他了。” 然后众人又开始往里面走,把小道童交给一旁的管事带下去。 张道士也早已听说了消息,等到里面通传过了,才去面见贾母。 他虽是贾源替身,但在先皇和当今面前都颇为受宠,还被封为“大幻仙子”和“终了真人”,如今执掌管理道教事务的“道录司”。 “无量寿佛!老祖宗一向福寿安康!诸位奶奶、小姐纳福!一向没去府里请安,老太太气色越发好了。” 贾母:“老神仙,你可好?” “托老太太万福万寿,小道还算康健。别的倒是罢了,只惦记着哥儿一向可好?前些日子我们这里做道场,还想叫哥儿过来拜拜,不想竟没在家。” 贾母叫了宝玉过来,帮着解释道:“真没在家,不然必定过来的。” 等着宝玉来了,又闲谈一会儿,他就开始帮着提亲。 “前日在一家看见位小姐,模样品行、聪慧家世倒也能配得上哥儿,但不知道老太太意下如何?” 对于老道话里的那户人家,贾母已经大致猜到了,必定就是薛家。 因着贾母没有相中她家,所以回绝地格外干脆利落,“上回有个和尚说他不宜早婚,须得等大一些再定。” “你见多识广的,也常给参谋着些,便是家里穷些也无妨,我们不讲究这个,只要年龄相当,模样好性格好就可以。” 张道长只点点头,还没应下呢,就被王熙凤给岔了话进来,“张爷爷,我们姐儿的寄名符呢?你也不派人给送去,就这还好意思朝着我要鹅黄缎子?” “当时可叫我好为难呢,毕竟要给了你吧,我还连张符也换不回来;但要不给吧,又怕你没脸,以后再也不上门了。” 张道士笑着说道:“是我老眼昏花,竟没瞧见奶奶也在。” “多谢奶奶不跟我计较,之前实在忙得厉害,叫我头昏脑胀竟给忘了,该打该打!” “其实,那符早有了,正在神前供着呢,我这就去给奶奶取来。” 等端着一个托盘回来,王熙凤取了符递给奶娘,叫给大姐儿戴上,然后看着托盘笑道:“只是一张符而已,劳动你这么大的阵仗干嘛。” “知道的是给我们送符箓,不知道的还以为化缘来了呢。” 把众人逗得不行,贾母笑得厉害,还不忘记嗔骂王熙凤:“你个猴儿,怎么净打趣人?就不怕被割了舌头下地狱?” 王熙凤浑不在意,“我们爷们儿玩笑呢,不相干。” “谁叫他常常说我应该多积阴鸷的?还吓唬我迟了就会短命的?” 张道长见她把往日的良言当作玩笑,也就一笑而过。 “奶奶勿怪,我手里不干不净的,用这盘子干净些。而且不单是为了送符,另一个是想请了哥儿的宝贝,下去给徒子徒孙和远道而来的道友开开眼。” 贾母有些不放心,“既如此,直接带着他去见就好了,你这老胳膊老腿的,来回折腾什么?” 张道长:“老太太有所不知,小道托府上的福,八十多了腿脚也还算灵泛,跑几趟也没什么。” “外面到底天热,气味又腌臜,小道能够受的住,但万一冲撞了哥儿可怎么好。” 贾母听他说得有理,就叫宝玉把通灵宝玉摘下来给他。 张道士没用手接,而是兢兢业业用盘子捧了,小心地端去外面了。 李纨之前就安安静静地看戏,见着张道长带着通灵走了,赶紧跟它联系。 “就冲这个老道劝诫王熙凤的话就不难看出,他是有些道行在身上的,你自己多加注意。” “他应该猜到了你的不凡之处,对于好事可以襄助一二,到时候攒了功德也有你的一份儿。” “但要是其他的,一概不用理会。” 第384章 张道士 通灵本以为今朝遇见那老道乃是祸事一件,不想竟听见好友这番言辞,心下疑惑至极,于是出言相问: “他就是俗世一普通道士,能有什么功德之举吗?” 李纨摆摆手,“他既能执掌道录司,必是有几点作为的,不然也不会得到圣人的信重。” “但是现在他弄了你去到底有何用处,这个我也猜不到。” “你随机应变,只别吃了亏就行。” 通灵点点头,抱着一肚子疑问被携带走了。 走前还给李纨开了自己视角的实时画面,“还是这样我才放心,有你帮我看着,真是有什么陷阱的话,也不会叫我掉进去了。” 且说张道长刚一退出贾母这处的院子,脸上的笑意便立马收起,深深看了一眼里面,摇头叹息一声才走了。 他径直去了观中的后院,只见那二门上有一副对联,“静隐深山无俗虑,幽居仙洞乐天真。” 这副对联有些来历,是清虚观创始之祖所做,就盼着自家观中弟子能够脱垢离尘、感知天命。 他刚一进院,其中静坐在蒲团上的十几人就早已站立迎接了。 有个跟张道士交情颇深的直接开口:“此行可还顺利?将你口中所说的那先天宝贝借来了?” 张道士点点头,将托盘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诸位请看,此物乃是贾府公子从胎里带来的,通体灵气润泽,红艳莹光,可是一宝贝?” 那十几个修道之人齐齐围着看了,对于他的话都点头同意,“瞧着是有些不凡。” “但具体如何,还是得由我们试验一番才可能知晓。” 张道士端起托盘,带着那些人进了自己的屋子,里面空阔宽大,已经摆放好了十几个蒲团,四周还站着不少伺候的道童。 等他们全都坐定之后,从张道士打头,轮番将通灵宝玉捧在手上试图感悟。 因着每人所求都不一样,所以用法也不拘一格。 有的想要将自家传扬的道术理解修炼至深;有的想要增加修为以盼将来有一番作为;有的则是想要借助此物延长寿数;有的则是一手持石一手持笔,看能否画出几个上等符箓来;还有的竟想用此物给自家法器灌输灵气。 叫通灵越听越烦,朝着李纨吐槽,“这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之前道术修为不够格,说明是他自己的天赋悟性不够,竟然还想靠我作弊?” “这几个更离谱,竟还想薅我羊毛?我惯着他们才是真的有鬼了。” 李纨看着那几个痴心妄想的道士摇摇头,“他们各个藏了不少私心,不用搭理他们。” 通灵看了看角落的一个小道童,还有上首的张道士,“你说他们两个怎么样?” 李纨:“他们两个所求是什么?” 通灵:“这个你说的张道士还有些靠谱,心思不算污糟,没想着走歪门邪道的那些,只是想钻研道法经义罢了。” “这个小道童更好玩儿,他别的愿望没有,就是希望道祖身上不要蒙尘落灰,能一直保持干净。” “一个专心感悟道法,一个聪慧却心无所求。我看着还算顺眼,要不咱们帮一帮?” 李纨挑眉看着它,“说说,你想怎么帮?” 通灵:“他们都是聪明人,要是真像你说的能够积攒功德的话,我相信只有他们两个可以做到,所以不如给一点儿灵气?” 李纨:“不要直接灵气灌顶,耗费太多,光叫他们灵台清明一些即可。” “也好,这个只用一丝灵气就能做到。这样算不算你说的低投入高回报?” “算,因为有高风险,所以才会有低投入高回报。咱们此回只是试试水,能成最好,不成也损失不了什么。” 通灵点点头,“有用的话,咱们以后继续。” 两人投资完就叫通灵带着在清虚观四处游玩去了,没管这处的后续。 等着时辰差不多了,张道士把手中的通灵宝玉重新放到托盘上,“各位道友,按照咱们事先说好的,此番不管收获如何,都要拿出自己的法器来当作借用的耗费。” “咱们此番能见识先天宝玉,已经算是占了便宜,还是别沾染太多因果才好。” 说完取出自己准备好的一件金麒麟,一件玉玦放到托盘里。 “真人说的极是,我们知数,也早已将东西备好了。” 各人纷纷掏出自己的来,挨个放到张道长端着的盘里。 “不管收获如何,全看各人运气和悟性,只望诸位在外不要随意妄言。” “是,我们必定守口如瓶。” 没过多久,张道士就托着通灵宝玉和三五十件器物去见贾母等人了。 “众人托小道的福,今日终于见到了稀罕宝贝,各个感念至深。” “实在没有什么庆贺之物,这是他们各人传道的法器,权当做敬贺之礼。” “哥儿便是不稀罕这些子物件儿,也只留在屋里把玩观赏即可。” 言下之意就是这些法器都有些来历,是各人视若珍宝的东西,叫宝玉别胡乱丢弃了。 贾母见着东西确实金贵,还朝张道士说道:“你也是胡闹,他们出家人哪里来的钱?只是看看罢了,何必这样大动干戈的,断不能收,还是交给你尽数归还。” 张道士:“这是他们的敬意,小道也不好阻拦,老太太若不留下,岂不叫他们笑话小道微薄,行事半点没有府上的气魄?” 贾母见他这般说,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只叫人接下了。 宝玉因着反感张道士之前提亲的举动,所以看着他很是厌烦,对于他送来的东西也极为瞧不上。 于是笑着说道:“他们虽是好意,我留着倒也无用,不如出去散给贫苦人家,叫他们借以度日。” 贾母颔首,“这话说的极是。” 张道士:“…………” 任他心里有再多的无奈,到底也不忍心看着诸多道友珍爱的法器被这般随意处置。 只能赶紧进行劝阻:“这些都是在道祖跟前时常供奉的,便是散给那些人家,也不过叫它们白白蒙尘而已。” “哥儿若要怜惜那些人家,还是施舍些许银钱更为实用。” 见贾宝玉和贾母应下了,张道士方才告退。 第385章 战争 张道士叫贾宝玉气了一场,下去之后虽然没有发作,但实际上对于荣府却是心冷了不止一分。 后来听见贾府在神前点戏的时候,竟是抓到了《白蛇记》、《满床笏》、《南柯梦》三本。 分别对应的是:汉高祖刘邦斩蛇起首、唐朝郭子仪庆寿时七子八婿将笏板堆了满床、郭于棼享尽荣华富贵,到头来发现不过是梦一场。 这三出戏,莫非是说贾府会盛极转衰,自此败落? 张道士:“既然是点戏给神仙看,还从那么多的戏里只抓了这三个出来,那说明定是上天有意安排了。” “罢了,我又何必去干涉太多因果呢。” 于是闭目继续打坐,不再去管荣府的兴与衰。 等到通灵和李纨神游归来,就发现自己的功劳被人窃取了。 “啊啊啊,虽然那些东西也就一般般,但明明是我的,为什么被送给了贾宝玉?” “他这个小偷,竟然还想把属于我的东西送人?到底是谁给他的脸?” “凭什么啊,就凭他的脸大?” 通灵气的跳脚,恨不得现在就去把自己的东西搬回来。 李纨:“先放在他那,叫生着利息些,等到了时候,咱们就取回来。” “保证是利滚利那种,叫你一点儿也吃不了亏。” 听见李纨这话,通灵方才不生气了, “那好吧,到时候我的利息必须得翻好几倍,不然难出我心头之气。” “没问题,别说翻几倍,就是翻几十倍都没有问题。” 贾府刚在清虚观待了半日,就迎来了送礼的许多人家,有冯紫英家的,有赵侍郎家的,接二连三、络绎不绝。 叫贾母隐隐生出后悔的情绪,本来只想自家操办的,现在惊动了这么多人,到底不太好。 于是她也不想在清虚观久待了,早早的就吆喝着回家。 本来打算在清虚观待满三天,这才半日多就要回去,众人只能一顿折腾,总算是赶在天黑前回了家。 第二日的时候,贾母第一个告假不去,说是宝玉不自在、黛玉中了暑,所以她要在家里休息。 其他人见贾母不去,也都选择了在家里服侍左右。 只王熙凤一个人还有兴致,她既想亮亮自己的威风权势,又打算趁机显摆一下自己的勤劳能干,所以继续不辞辛苦地带了人过去支应打醮的事宜。 李纨纯属觉得没意思,所以想要偷懒在家休息一日。 刚自在了没多久呢,就听见了通灵的哭诉声。 “自此,我跟贾宝玉势不两立,就是一生一世的仇敌。” 她意识悄悄潜入空间一瞧,就见通灵正在跟风月吐槽贾宝玉摔打它的事情。 “他跟那个林妹妹愿意活也好,愿意死也罢,何苦来摔我打我?” “我又没给他们俩下绊子,吵架也不是因为我,凭什么每次都是我受罪?” “这么说不过瘾,我给你演演他们俩是怎么唱大戏,又是怎么要死要活的。” 说着跳到一旁扮作贾宝玉,“我真是白认得你了,罢了罢了。” 然后跳到另一边扮演林黛玉,“我也知道你是白认得我了,毕竟我又没有金锁金麒麟的,哪里像人家能够般配的上呢。” “你这是安心咒我天诛地灭?” “我要咒你,我也天诛地灭,昨日张道士说亲,你怕阻了你的好姻缘,心里生气拿我来煞性子。” “然后那个贾宝玉就哐当一声把我摔在地上了!” “你说我是不是可惨可惨了?他们两个要是真说不过,不如干脆就打一架好了,分个胜负出来,也省得老是折磨我。” 风月听得也十分生气,还为通灵打抱不平,“要我说,你不如直接揍贾宝玉一顿。” “他就是身子骨太好了,要是缺胳膊少腿的,保管就安稳多了。” 自打风月来李纨这里待久了,再也不想着用幻境挟制人了,一心只迷上了靠自身实力和拳脚说话。 动不动就是武力压制,甚至连话都懒得说,一上来就直接开打。 它也常说:“打一场就好了,赢了就什么也不用说了;要没赢,倒也能拿出耐心来听他说完。” 活生生一个战争贩子,恨不得所有事情都靠拳脚解决。 刚开始李纨还迷惑不已,明明正常的一个风月宝鉴,怎么还痴迷上了武艺? 后来她处处留心,才察觉到了其中关窍。 因着李纨和通灵两个心眼子都比它多,每次都把它哄得团团转,一有个打赌玩闹的,输家永远有它一席之地。 当初从跛足道人和癞头和尚那里薅来的东西早叫它输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欠条都写了一大堆了。 所以这孩子输得太惨,被逼无奈只能由文转武了。 每次它发动战争的时候,李纨和通灵总觉得不至于大动干戈,就会稍稍让步一二。 叫它尝到了甜头,之后一发不可收拾。动不动就是武力震慑,脑子已经闲置好久了。 现在听见它撺掇着通灵打断宝玉的手脚,李纨也是极度的无语。 “风月别瞎出主意,干涉太多要遭受因果反噬和报应的。” “通灵可以弄个记账本,把自己的仇一个一个记下,等着时机到了再找回来。” 它俩满是期待地看着李纨,“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李纨点头,“你俩报仇的日子快到了。” 这话一出,通灵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了,“好好好,我可太期待这一天了。” “快些来才好呢。” 李纨:“用不了几天了,时候到了我来叫你。” “这段时间,不如把我找的道法经义研究研究,尤其是风月。” “这么爱打架,你还是把实力提升一下才会更有力气。不然打人的时候也软绵绵的” 通灵直直地看向风月,脸上满是威胁,“你打她了?什么时候打的?” 风月要被委屈死了,“我没有,真的没有啊。” “我只有咱们一起玩闹的时候朝她出手过,平时根本没动她一根手指头好吧!” 第386章 忠顺王府 因着贾雨村过来贾府拜见,说是要见宝玉,贾政赶紧叫人过来待客。 结果宝玉见客的时候垂头丧气,脸上也是一团烦闷愁苦,没有半分大家公子的气度和做派,叫贾政看得几乎黑了脸。 整日间在学业上不用功,只贪图在园里玩闹享乐,现在面见外客竟然还这般拿不出手去,真真是无用至极。 他正想教训一顿宝玉呢,就听见小厮通禀,“老爷,忠顺王府里的人突然来了咱们府上,还指名道姓说是要见您。” 贾政被唬了一条,只因他们府上与忠顺王府没有交情和往来,现在突然上门,只怕是祸非福。 他战战兢兢地过去待客的茶厅里,就见忠顺王府的长史早已等在了那里。 人见贾政过来,连客套话都懒得说,直接就是开门见山。 “老大人,下官此行并非擅自造访贵府,乃是奉了王命而来,希望老大人能够成全,将人尽快归还王府。” 贾政听得云里雾里,对于这个长史说的是什么都没听懂。 “大人既是奉命而来,下官自然不敢有所耽搁延误,只希望说得明白一些,下官才好承办。” 长史冷笑,“不用大人费力承办,也不用跟我打这些没用的饥荒,我刚才说的是谁,您应该心知肚明才对。” “我们府上有个小旦唤作‘琪官’,原本待得好好的,现在却不知踪迹。经过多方探查,这才得知他最近与贵府公子来往相处慎密。” “王爷也说,若是旁的戏子,赠予贵公子便是,只这个琪官乃是圣上所赐,实在不好随便转赠。况且其人机敏谨慎,叫王爷甚为喜欢,实在难以割舍。” “所以若是贵府真爱这个琪官,实在不想归还的话,还望大人上本请了圣上旨意,我们府上也会就此撒手。” “王爷还在府上等着,还望大人早些定夺!” 听到这人话里分毫情面也不留,一副要结仇的架势,叫贾政被吓得不行。 又听到事情全是宝玉惹起来的,叫他又怕又气,恨不得立马拿了人来严加审问。 朝着长史的时候却是硬气不了一点儿,“有劳大人稍等片刻,这事儿下官实在不知,待我问过犬子,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等命人叫了宝玉过来,他满面寒霜地拷问道:“该死的畜牲,是谁叫你不知天高地厚的,竟还有眼无珠,胆敢招惹挑逗忠顺王府的琪官,还不快快把人给还回去!” 宝玉早被贾政吓住,又听到琪官的名字,心下慌乱不已,生怕父亲发现自己跟琪官的事情,只是嘴上还在遮掩。 “父亲所说的琪官是谁,儿子一概不知,哪来的挑逗招惹一说,又去哪里给您变个活人出来。” 长史瞧瞧谎话连篇的宝玉,又看看怒火上头的贾政,只笑着说道:“公子不用隐瞒,若是真不知情的话,那条茜香国进上来的大红色汗巾子又是怎么到了您的腰里?” 汗巾子本就是束腰的私物,平素从来不示与人前。 他们当时交换此物,便是将私情留下了作证的东西,现在叫人给当场戳破揭穿出来,宝玉不免觉得有些羞惭难当。 他也不敢再隐瞒,毕竟连汗巾子都知道了,两人之间的事情必定也都瞒不过去的。 若是再不说,叫他在父亲面前戳穿了,更是难堪。 于是宝玉不敢抬头,只羞惭惭地说道:“大人既知他的底细,如何连他购置房舍的事情也不晓得了?” “听说他在东郊离城二十里的紫檀堡里置下了几亩田舍,想来人应该也在那处也未定。” 长史得了消息,笑着说道:“我就说公子必知的,多谢告知。” “我这就往那里走一遭,若是有还好;若是没有的话,再来请教。” 说完只朝贾政拱拱手,便往外走了。 贾政没有办法计较他的失礼,又被儿子跟戏子的事情炸得目瞪口呆,心头暗火直烧。 于是朝着宝玉扔下一句:“不许动,等我回来问你。” 就赶着出门为忠顺王府的长史送行去了。 好不容易才送走,回头就见贾环带着小厮满府撒欢了一样的乱跑,没有一点儿礼仪规矩。 厅里有个儿子无法无天,眼前还有个儿子没规没矩,叫贾政气得眼前发黑,只觉得天要亡他。 就两个儿子,还个顶个的都不成器,将来还有什么指望可言? 贾政怒上心头,指着贾环朝小厮说道:“拿住他,狠狠打一顿,叫他知道知道什么是规矩。” “一个二个都不上学,就知道满府里疯跑胡玩。” 贾环吓得浑身发抖,努力为自己辩白,试图将祸水东移。 “老爷容禀,刚刚我不曾跑的,只是听着有个丫鬟死了被吓得狠了,这才想赶紧跑走。” 贾政忙不迭追问:“什么丫鬟死了?为着什么死的?是谁把她害死,为府上招祸?” 贾环心思一转,没有直接开口,而是看了看左右伺候的人。 贾政一摆手,其他人齐齐退后几步,贾环这才开口:“听我母亲说,是太太跟前的金钏儿,因为宝玉哥哥要强奸她,不堪受辱才投井死了。” 贾政眼前一黑,“该死的孽障,竟还敢做出这种色胆包天的事情!” 在外跟优伶勾连,冒犯忠顺王府;在内荒诞学业,强奸母婢,害人性命。 这种招祸作孽的畜牲,活着也是无用,还不如趁早死了干净! 于是眼睛红胀,目含怒火,叫小厮拿了他出来,命人往死里打。 小厮不敢违拗,但也不敢伤着宝玉,就怕贾母再问责下来。 各个将宝玉按在凳上之后,就用大板子高高抬起,轻轻落下,演戏给贾政看。 打得狠不狠,宝玉叫得疼不疼,贾政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于是踢开小厮,自己夺过板子来,死命地打了三四十下。 每一下都带着他的怒火和恨意,力气也都十足,打得宝玉哀嚎地凄惨。 在前院养着的那些门客见打得厉害,又已经打了这么多下,料想应当该解气了,这才上来抱住贾政进行劝阻。 第387章 宝玉被打 “政公不要动气,公子还小,调皮也是有的,慢慢教着就是,何必着急于一时一日。” “对啊,有老爷身垂示范,还怕公子长歪了嘛,总能长进的。” “公子近些年已经出息了不少,不待多少时日,必定能蟾宫折桂,一举成名。” 贾政什么也听不进去,想一把挥开他们,却心有余力不足。 就扔下狠话,“他这般为非作歹,都是你们惯着酿成的,现在还敢来劝,是要等到他弑君弑父才肯罢休?” 清客本来只是想递梯子讨好贾政,没想到头上被扔了一口黑锅上来,冤枉的不行,却难以辩白。 弄得各个心生退意,全都撒开了手,由着贾政随心所欲、胡乱施为。 见他恢复了些许力气,又举着板子开始打儿子,清客全都转移视线,装作没看出他的外强中干来。 几个机灵些的还悄悄退出去,给贾母和王夫人通风报信。 王夫人接到消息,知道儿子快被打死的时候,被吓得差点儿魂飞魄散。 匆匆忙忙穿好衣裳就往外书房赶来,吓得其他门客小厮赶紧找地儿躲藏。 她刚到,贾政刚才力竭变轻的板子重新变得又快又重,吓得王夫人手忙脚乱。 再看看声音虚弱、嘴角带血的宝玉,王夫人什么也顾不上了,死命抱住贾政手中的板子,叫他动弹不得。 “这是做什么?你难道要干涉我教训儿子?是要活生生气死我不成?” 王夫人:“宝玉虽该打,老爷也需注意身子。再说现在天气暑热难消,老太太身子本就不舒坦,要是因着宝玉有个什么,我们又该怎么立身自处?” 贾政:“哼,养了他,还得老太太整天为他操心,已经算我不孝了。” “如今净给府里招灾惹祸,为了不叫满府陪着他一起殒命,我还是趁早了结他最好。” “你可要想明白了,现在只是舍出去一个儿子,不比将来满门陨灭要好?” 越说越觉得有理,贾政:“给我拿绳子来,既然你们都百般阻挠,全下不了手,还是由我来吧。” “我既然生了他,现在了结在我手里,也算是有始有终。” 王夫人见他真的发了狠,赶紧抱住贾政的身子不叫他往宝玉跟前凑。 还双眼含泪地苦苦相求,“老爷便是再管教儿子,也犯不上要了宝玉的性命。” “他是你我亲生的,不管为了什么,怎么能忍心伤了他的性命?” “我如今五十多岁,黄土已经埋了半个身子,费尽千辛万苦就养活了两个儿子,难道老爷一个也不给我留下才甘心?” 她说着,就又想起早逝的贾珠来,心里更是把贾政恨得要死。 “当初珠儿那般出息,还不是说没就没。现在老爷又要来逼死我的宝玉,我实在再难俯就。” “要是你执意如此,不如一起勒死我,叫我母子三人在地下团聚。” 贾政被揭开旧病,心里不自在的很,只是歪头看着别处,不敢直视王夫人的泪眼朦胧。 王夫人亲自挖开陈年旧伤,心里也是疼得厉害,哭得伤心不已。 见用贾珠的死镇住了贾政,王夫人赶紧擦了把眼泪,亲自上手查看宝玉的伤势。 只见他面色苍白如纸,满头大汗又气息虚弱,衣服被洇满了血迹,叫整个下半身像是泡在血里一样。 解开一看,从臀部到小腿肿得有二指厚,上面青青紫紫,血迹斑驳不堪,当下正在不断地往外出血。 因着衣裳轻薄,还淌得凳子和地上都有。 王夫人大觉不好,害怕宝玉就此折损了命去,连声叫人快去请大夫过来救命。 贾政喝道:“不准去!” “不管是好是歹,都是他造下的孽,活该他忍着受着。” 听闻此话,王夫人心死了大半,朝着贾政哀嚎着哭道:“珠儿,我苦命的珠儿啊,若是你能活着,就是老爷打死一百个宝玉我也不管。” “珠儿,你怎么就这么命苦,为什么早早就死了?” “当初给你请医问药,为什么还是死了呢,这不是要我的命嘛。” 声声都是在哭贾珠,句句都在质问贾政。 贾政心里也有几分悔意,只是面上还强撑着不肯低头。 这时正好李纨跟迎春她们接到消息,也赶着出来看望。 李纨大老远就听见了王夫人的哭声,现在又看到她求救的眼神,心下早已明白了大半。 还不待走近,就赶紧攥着帕子捂着嘴,直接放声大哭。 她一边走一边往王夫人身边赶,等扶住了王夫人,哭声越大。 手上还抚着王夫人的胸口给她顺气,“太太,大爷最孝顺不过,见您哭得伤了身子,怕是在下面也不得安宁。” 王夫人也顺着李纨的动作,使劲捂着胸口抽噎,“我心疼的难受,怕是珠儿来接我了,是我要死了。” “快去请大夫,我不看着宝玉好全了,再是闭不上眼睛的。” 这下子,贾政也不敢再拦着人去请大夫了。 王夫人见人终于去了,心下不由放松了大半,只觉浑身无力的很。 整个人顺着李纨的手趴在她的肩上,一边哭一边喊着贾珠的名字。 其他姐妹见着宝玉伤势太重,也齐跟着抹泪哭泣,叫场上一片哭声。 把匆匆赶来的贾母吓得不轻,以为宝玉真被他老子打死了。 于是颤颤巍巍地朝着贾政喊道:“你果真打死了他?这是存心要我的命。” “我早就知道你看我们不顺眼,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打死我们。” 把贾政吓得赶紧跪在地上解释:“母亲何苦说这些?宝玉是罪有应当,您别置气动怒,不然叫儿子怎么敢苟活于世。” 贾母见着宝玉还有动静,知道还有命活,“是你先不叫我的宝玉活的。” “你不叫他活,可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嘛!” “要我说,你也不用拐弯抹角的,要是想要我死,直接说就行,我再不活着碍你的眼。” 贾政不断磕头,“母亲,儿子再无此意,不然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第388章 一波又起 贾政试图解释:“母亲,宝玉犯了大错,我只是教训一二,为的是规训纠错,也是为了光宗耀祖,不叫先人蒙羞,并无给您添堵的意思。” “现在您这样说话,儿子怎么经受的住?您这是要儿子去死啊!” 贾母:“这般往死里打是教训?原来当年你父亲就是这么教训你的?那你怎么还能有命活到如今?” “还说我要你去死?明明是你先送我的宝玉去死的。” “光宗耀祖就不指望了,我没生个好儿子,就不做那个青天白日的大梦了,只求你给我的宝玉留一条命在就行。” 贾政被说得脸上无光,只能勉强扯出笑容来糊弄过去。 “母亲要是不允,儿子自此再也不教训宝玉了便是。” 贾母:“你也不用跟我赌气,是我不该管你怎么教训儿子,不如眼不见为净。” “快,给我准备车马,我要跟你太太还有宝玉回金陵,这京都我是住不下去了!” 贾政跪在地上哭求,“母亲这是要叫儿子担上不孝的名头,在这世间再无立足之地?” 贾母也流着泪看着他,“哪里是我让你没有立足之地,明明是你让我在这里住不下去了。” 贾政:“母亲,儿子知错,以后再也不会这般教训宝玉了,还望您能体谅儿子一次。” 只见他不断朝着贾母叩首,苦苦哀求能饶过他这一次。 贾母还未回话呢,就听见一道哽咽哭泣的声音。 只见李纨怔怔地站在那里,哭得跟泪人一般。 还越哭越狠,原来是她扶着王夫人,现在已经变成了王夫人扶着她。 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一个劲儿地呜咽流泪,便是帕子湿透了也不管。 贾母和贾政看着泣不成声的李纨,知道她必定是想起了早亡的贾珠,心下不免气虚,嘴里的话也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 见王夫人快要支撑不住李纨的身子了,贾母朝着身旁吩咐道:“鸳鸯,快去扶着你大奶奶。” “凤丫头,快叫人把宝玉抬去我的屋里。” 等王熙凤带着几个丫鬟媳妇把人用春凳抬走了,王夫人正要跟着回去,就发现李纨还是木木地站在那里流泪,脚下不动弹一丁点儿,把自己也给绊住了。 刚才是她帮着请了大夫,还一直扶持着自己。 现在直接把她扔在这里不好,但她又着实担心宝玉那边儿。 左右为难之下,只能看向贾母,瞧瞧她可有应对的办法。 贾母叹息一声,她看着珠儿媳妇的样子,知道这回怕是不好开交了,只能朝着鸳鸯吩咐道:“把你大奶奶扶回去,安顿好了再过来伺候。” 鸳鸯应下,和素云她们把李纨给搀扶着走了。 贾母和王夫人看着前面李纨的背影,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先顾着宝玉吧,珠儿媳妇那边有鸳鸯支应着呢,一时半会儿出不了大问题。” 见贾母这般说,王夫人点点头,心下却有些不祥的预感。 等着把宝玉请完大夫上好药了,贾母和王夫人才出来。 “鸳鸯?鸳鸯还没回来?” 琥珀点点头,“鸳鸯姐姐还在大奶奶院里,刚传来信儿说:大奶奶自回去之后就躺在床上流泪,谁叫也不搭理。” “只命人把大爷的牌位搬过去,说是要亲自给大爷擦拭牌位。” 贾母气得轻哼一声,“这边儿宝玉还没消停,她那头就又闹上了。” 王夫人叹息一声,把其中缘由说了出来:“老太太,之前老爷要打死宝玉了,我搬出珠儿来才拦住,后面还不许请大夫,也是听见珠儿的名字才允了。” “怕是珠儿媳妇听见珠儿的名字不自在了,咱们要如何是好?” 贾母斜倚在榻上,只觉得脑袋有些隐隐作痛。 “她哪里是听见珠儿的名字不自在,这是在替珠儿觉得委屈呢。” “嫌弃我们只护着宝玉,为什么不护着珠儿些,叫她没了丈夫。” 王夫人欲要辩白一二,当初不是不想护着大儿子,只因自己不清楚其中根由。 若早知道是因着老爷的逼迫,叫珠儿早早就去了,她便是豁出命去,也定会护住珠儿的性命。 但她张嘴之后,发现话都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毕竟没护住大儿子是事实。 她越想越伤心,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若是能选,我怎么会不护着珠儿?” “要能留住珠儿,便是舍出去一百个宝玉,我也不会心疼。” 见着眼前这个也哭成了泪人,贾母的头更疼了,胀胀的好像要炸开一样。 脾气越发烦躁,语气也不耐烦的很,朝着王夫人呵斥着说道: “好啦!已经有两个孽障在那里等着了,你就别添乱了。” “一个是你的小儿子,一个是你的大儿媳,简直活生生的两个孽障!” 贾母说完还觉得鬓角发紧,“琥珀,按按头,疼得难受!” “你要是闲着,不拘着是宝玉那里,还是珠儿媳妇那里,给我安排妥帖了。” 王夫人嗫嚅:“老太太,我去宝玉那里。” “珠儿媳妇那里,我怕她再寻死觅活的应付不来,就托付给您了。” 贾母不想搭理她,只摆摆手把人撵走,“回去给菩萨多上些香,盼着能多保佑些吧。” “琥珀,命人把珠儿的牌位给我看好了,别叫随便去打扰他的清静。” 琥珀应着,“老祖宗放心,鸳鸯刚得着消息就把人拦下了。” “那多打听着你大奶奶院里的消息,最近还是别叫她往外传书信出去了。” 琥珀犹豫道:“老祖宗,那有人要出府的话,咱们要拦下来吗?” 贾母扶着额头,“算了,人别拦了,信也别拦了。” “她三不五时就要往娘家写信,要是没收到信的话,不定以为咱们府上把她怎么着了呢。” “全是债啊,上辈子造业太多,这辈子才会摊上这么多的孽障。” 琥珀见她还是头疼,手上的力气立马大了几分,才叫贾母觉得头上好受了些许。 躺到中午,被叫醒起来用膳的时候,贾母清醒后先问的就是宝玉的情况。 知道他睡下无碍后,才又问李纨的情况。 “鸳鸯说大奶奶把大爷很多旧物全给翻了出来,摆了满满一屋子。” “还把伺候的人都撵了出去,自己在屋里一边儿擦拭一边儿流泪。” 第389章 摆平 “大奶奶院里的丫鬟婆子都害怕的不行,陪嫁嬷嬷说是晚上要回家,估计是要出去报信。” 贾母点点头,“因着有了珠儿,家里也终于出了个读书的好苗子。平素就属他最是恭敬孝顺,叫我每每想起来就痛心疾首。” 她说完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坠得难受,轻轻揉了几下才又继续说道: “琥珀,你去拿三千两银子,就说这是我给珠儿出的六年香火钱。” “叫她亲自挑选一个好些的庙宇,给珠儿供盏十斤的长明灯,保佑着他在下面平安顺遂。” “跟你太太说一声,把稻香村附近的田地以及那跟前的芦雪庵一起给了她们娘俩,叫年年有个收成,算是有个日常的贴补。” “我记着库里还有座羊脂玉观音像,一起给她送过去,就说叫她日常供奉着些。” 有事没事儿都求神拜佛去,可千万别再折腾珠儿了。 “有菩萨保佑,还有珠儿在天之灵,兰儿定会秉承父志,给她考个功名回来,叫她将来有个指望。” “她便不念着府里的长辈,只看在兰儿的份儿上,也别再太过伤心了才是。” 等着琥珀奉命去办差事了,玻璃和珍珠赶紧过来伺候贾母用午膳。 贾母:“叫姑娘们不用过来折腾一趟了,在各自屋里吃吧,我没有胃口,只简单用碗粥就好。” “你们多留意着些,叫琥珀一回来就来见我。” 王夫人那边儿听说贾母给出了六年的灯油钱,朝着周瑞家的吩咐:“你去账房支六千两银子,给你大奶奶送过去,就说我给珠儿供十二年的大海灯,叫她帮我操持着。” “这回是我打搅了珠儿在下面的清静,等忙完这段时间,我亲自给珠儿操办一场法事,望他别怪罪,叫你大奶奶别生气。” “我疼他只有比宝玉更甚的,这回真真是万不得已,若是他心里对我还有怨气的话,我百年之后到了下面亲自跟他解释。” “把稻香村和芦雪庵伺候人手都给了你大奶奶,叫她有个不顺心的,只管打骂下人出气,别伤了自己的身子。” 瞧着周瑞家的去了,王夫人心里还是有些伤感难受,擦掉流下的几滴眼泪。 “珠儿走了也有十几个年头了,竟然一次都没有给我托梦过,是不是他心里也在怪罪我这个当娘的粗心?” 彩云和彩霞两个丫鬟赶紧劝慰,“大爷最是孝敬贴心,怎么可能会怪罪太太呢?” “必定是大爷怕打搅到了您,这才不忍心给您托梦。” ………… 再说李纨那边儿,她一边擦着贾珠的遗物一边念叨:“要说你的命也是真的太不好,摊上一个无情无义的亲爹,已经够歹命的了。” “老太太和太太还都不护着你,要她们像如今护着宝玉一样护着你的话,是不是你就不会一心寻死了?” “所以长个教训,在下面多拿些银钱打点关系,别再投胎到这种不在乎你死活的家里。” “比起大富大贵来,你还是选那种家境殷实的人家,只要父母真心疼你就好。” 鸳鸯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越听越愁。 怪不得老太太一直不叫提珠大爷的名字,原来是有缘故的。 不然可能就会是现在这样,大奶奶直接钻进死胡同出不来了。 好不容易盼来了琥珀和周瑞家的,鸳鸯带着她们进去,“大奶奶,这是老太太和太太给您送来的东西。” 等两人一一说了,李纨扯着嘴角笑笑,“老太太和太太念叨着打搅了你的清静,这是花钱给你买清静呢。” “罢了,我也不念叨你了,免得叫她们的一番苦心全都白费。” 说完不搭理鸳鸯她们,直接去到东间的床上躺着了。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闹不清大奶奶怎么个意思。 “这是还在生气,还是不生气了?” 鸳鸯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素云,你觉得大奶奶这是何意?” 素云红肿着眼睛,压低声音说道:“奶奶还有些生气,这是不想看见咱们的意思。” “午膳是没有指望了,看看晚上奶奶能不能好转一些吧。” “若是晚上还不用的话,奶奶的身子怕是要撑不住。” 鸳鸯见她又要抹泪,赶紧劝住,“好丫头,你主子现在心情不好,你不帮着开解,怎么还自己先哭上了?” “咱们先出去,别在屋里打搅到奶奶睡觉。” 出去之后朝着琥珀和周瑞家的说道:“你们先回去吧,老太太和太太跟前离不了人,东西大奶奶收下了,应该是有好转,后面这里有我支应着。” 听见屋子里没人了,李纨一擦眼泪,意识沉入空间,开始跟自己的两个小伙伴商量。 “通灵,你报仇的机会来了。” 通灵立马亢奋,“你说,往贾宝玉的伤口上撒盐怎么样?” “以前只听说过这句话,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正好叫贾宝玉帮着试试。” 李纨难得被噎住,“…………” “青出于蓝胜于蓝,事实证明,你比我还损!我都没想到这么狠辣的招数,” “不过闲着也是闲着,你就试试呗。” “都不一定非得直接撒伤口上,等丫鬟擦拭的时候,你撒盆里,帮忙给消消毒,省得生了热疮。” 通灵开怀大笑,“哈哈,好主意,还是你更损一些。” “之前你说让我们报仇,除了这一个,还有别的吗?” 李纨:“他现在挨打还是害了人命引起来的。” “既然亡者已逝,没法讨回公道来,我们不如做点儿好人好事,叫他在梦里赎罪吧。” “一个因他殒命的金钏儿,一个被他出卖的琪官蒋玉菡,再加上一个替他开罪的贾珠,足够他在梦里慢慢应对的了。” 通灵点头,“这个容易,三个人我都见过,把相貌给风月,叫它给布置几个幻境再简单不过。” 风月也跟着应是,“我可以的,不过内容得帮着我想好。” 第390章 梦境 贾宝玉看过大夫喝完药,下半身却依旧疼痛难忍,嘴上“哎呦哎呦”地直喊,朝着贴身丫鬟袭人说道:“快些给我瞧瞧,可是打坏了哪里,怎么还是疼得厉害。” 袭人含着泪点头,伸手进去要给他把中衣褪下来细看,刚一有动作,宝玉就开始喊疼,吓得她赶紧住手。 就这样一动一停的,好半天才褪下来,宝玉额头上也疼得出满了汗珠子。 等着细看时,只见臀部到小腿的地方肿得有四指高,上面还青青紫紫和血迹遍布。 袭人咬着牙哭道:“我的娘,怎么下这般重的手?若是早听我一句劝,又何至于到今天这步田地。” “幸好没伤到筋骨,不然落下残疾可怎么好?” 两个人正说着,就听到外面小丫鬟的通禀声,“宝姑娘来了。” 慌的袭人赶紧扯过一床纱被给宝玉盖上,将将遮挡好,就见宝钗手上托着一丸药走进来。 “晚上把这药用酒研开,替他敷上,化开瘀血,去了热毒,伤口就能好得快些。” 然后规劝了一顿宝玉,又询问起缘由,得知琪官的事情竟还有其兄薛蟠的影子在,宝钗也有些坐不住了,简单再叙几句就告了辞。 等着宝钗走了,袭人重新掀开纱被,“不管如何,我先用晾好的温水给你擦拭一二。” “不然血迹将伤口糊住了,上药都不知道上在哪里。” 好不容易晾好了水,袭人挑了一块上好的细棉布,试着慢慢给宝玉擦拭腿上的血迹斑斑。 “哎呦,不行,不行,蛰得慌!” 吓得袭人停手,泪也出来了,“这可怎么好,竟是连温水都碰不得,那后面可要怎么给你擦洗身子呢?” 宝玉刚才还疼得厉害,现在见着袭人梨花带雨的模样,竟不自觉有些痴了,嘴上还念叨着:“不疼,刚才是我唬你玩儿的,你继续擦就行。” 心里还高兴的很:现在我只是伤到了,她们就能伤心至此,若是我一时死了,她们的眼泪怕不是能把我浮起来?乐哉,若是真能如此,也不枉我活着一生。 他说是不疼,等着袭人继续擦的时候,他的腿都在轻轻地颤动,可见还是疼的。 见他伤得这么厉害,却还十分体谅自己,叫袭人更加心疼。嘴上轻轻吹着伤口,手上缓缓地把血迹给擦拭干净。 将将把所有伤口擦完了,宝玉身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摸着被汗湿透的衣服,袭人慌的看向宝玉:“可是疼得厉害?要不我把宝姑娘的药给用上?” 听见有法子救治自己,宝玉连连点头应下。 等着袭人用酒研开,开始给伤口抹上药,刚被盐水刺激了一回,现在又碰上了药酒。 直接把宝玉疼得青筋暴起,“好痛,我不用你上了。” “晴雯,你给我上,千万轻着些。” 晴雯肿着烂桃一样的眼睛,把药碗一把夺过来,“平常笨手笨脚也就算了,现在是你随便糊弄的时候?” “二爷,我给扇着风些,您疼的时候就说。” 结果宝玉还是喊疼,弄得晴雯捻着手指不敢下手。 见她们俩左右为难,手足无措的样子,宝玉倒是先不忍心了。 “罢了,这药是用酒研开的,疼是跑不了的,你们俩赶紧上吧,我再忍着些也就是了。” 好不容易挨过了药酒这一关,他已经疼得脑袋昏昏沉沉。 刚一入梦,就见金钏儿远远走来,朝着他诘问:“宝玉,为什么不救我?” “明明你说一句话就可以,为什么不救我?难不成往日对我的好都是假的不成?” “我嘴上的胭脂你吃了那么多,现在碰见事情却一走了之,白白害了我的性命,你好狠心!” “早前就说问太太要了我去的,不然我何苦跟你交心?真的害得我好苦!” “既然你当时抛下我一走了之,叫我独自面对太太的怒火,不如现在就一起下来陪我吧,省得我黄泉路上一个人寂寞。” 说完,金钏儿就要拽着宝玉一起跳井,吓得宝玉使劲挣扎着往后退。 “金钏儿,是我对不住你,求你饶过我这一次。” “之前你那么爱我,怎么忍心拖着我一起死?” “我真的不想死,只要你饶我一命,每逢忌日的时候,我都给你祭奠如何?” “我保证会做到,绝对不会食言。” 金钏儿冷笑,“我可是搭了一条命进去,你只是祭拜几回就行了?” “我不许,我就要你陪着我一起走黄泉路。” 说着金钏儿面目更加狰狞,力气也越发地大,一下子就把宝玉拖到了井口。 往下面一看,亮晶晶的一汪水,吓得他浑身直颤,死命扳着井沿,不肯再往下一步。 “宝玉,别害怕,我已经跳过一次了,除了水凉一些,没有什么不好的,还浑身轻松舒坦了不少呢,你也试试。” 宝玉连连摇头,“金钏儿,求你饶我一命,你有什么念想只管说,我保证都给办到。” “对,你肯定惦记家里人,太太没有怪罪你父母,还给了五十两的发送银子,你妹妹玉钏儿的差事也好好儿的。” 金钏儿:“知道她们过得好,我已经没有别的执念了,唯一的就是你。” “宝玉,下面真的有些冷,你抱抱我好不好?” 宝玉怎么敢抱,他的手死死抠住井沿,才能勉强支撑住被往下拽的身子。 两人正在僵持的时候,就见远远走过来一个身着月光长袍的俊朗青年。 来人并非旁人,乃是李纨的死鬼丈夫,贾珠是也。 他见着弟弟被一女鬼缠住,快步跑上前来相助,好不容易把金钏儿驱赶走了,就见宝玉瘫坐在地上,仪态全是,如同糟糠烂泥一般。 贾珠蹲下身子看着瘫在地上的弟弟,“玉儿,你好端端的,怎么会被女鬼缠身?可是冲撞到了什么?” 宝玉看着他跟祠堂里贾珠的画像有些相似,只是不敢确定,“你是我哥哥?” 第391章 看戏 贾珠轻轻颔首,“是我。我离世的时候你不过才三四岁,正值不记事的年纪,不想一转眼竟长得这般大了。” “到底是因着什么招惹到了那位?怎么她非要你的性命?” 宝玉歪头看向水井,不敢直视贾珠的眼睛,“是太太要撵她出去,她不愿意便跳了井,怪我没有搭救一二。” “哦,既是太太撵她出去,那定是她犯了什么错儿,只要与你不相干就好。” 宝玉不知怎么答对,只能沉默不语。 就见贾珠问道:“我听说老爷打了你,可是为着什么,是你不好好读书的事情,还是里面有旁的缘故?” 见弟弟一直不说话,贾珠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太太就养活了你我兄弟两个儿子,现在我没办法在跟前尽孝。” “她能依靠的人只有你了,望你承欢膝下,多替我尽些孝心。” “老太太和太太栽培我多年,但是我却没有回报半分,实在愧疚难当。” “现在她们满心都盼着你能好好读书上进,千万别辜负了她们的期望。” “告诉她们,不用再耗费银钱替我供奉和操办法事,左右我已经死了,叫她们多顾念着生人一些吧。” 说完就朝他挥挥手道别,然后轻轻忽忽地飘走了。 宝玉伸出手来想要挽留一二,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好。 当时老爷打他的时候,他虽然痛不欲生,但也听见了太太的话,知道因为这位英才早逝的大哥,自己才能留得命在。 现在猛地一见他,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听完他的殷殷嘱托,叫宝玉心存感激之外,又十分愧疚,有种自己抢了他的东西的感觉。 但是他对于劝谏自己读书的话语十分不喜,所以等着贾珠走远了,挽留的话语也没说出口。 本来低头思索着什么,忽然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扯住。 宝玉以为是兄长去而复返,结果抬头一看,那人并非贾珠,乃是琪官蒋玉菡。 他赤红着眼睛,好似厉鬼一般,再没有往日的妩媚姣好。 “宝玉,你我不是情投意合吗?那些温柔缱绻都不作数了吗?为什么会出卖我?” 贾宝玉低着头不敢看他,“琪官,是我对不住你。忠顺王府的长史连我们换过汗巾子的事情都知晓了,你的住处他们定然也能查到。” 蒋玉菡步步紧逼,叫他连连后退,“现在叫我琪官了,之前床榻之上你可不是这般叫的。” “你可知,我只信得过你,所以才将紫檀堡置办田地屋舍的消息只告诉了你一人。” “其他人我全都瞒过了,连北静王待我那般好,我都没有透露一二,就是为了清清静静地过日子,不再掺和进权势富贵之中。” “我以为你懂我的心,才会把家私底细交代给你。” “谁曾想,到头来,我竟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最后竟是你出卖了我。” “你现在高床软枕,自在安乐,可有想过我被忠顺王爷抓住过得会是什么样的日子?” 脱下衣衫,露出血迹斑斑、伤痕累累的身体,“看,这就是托你的福换来的下场。” “这一道,还有这些,全是被皮鞭子抽出来的,你再看看我的腿,是不是比往日胖了好些?这可是一板子一板子打出来的,你看看可还细嫩?” 说着,拉住宝玉的手往自己的身上摩挲,“当初你不是还最喜欢我吗?现在怎么不敢抬头看我了?” “好人儿,你说句话啊?” 宝玉想要扯出自己的手来,使出浑身力气却没有什么结果,指尖还摸到了温热猩红的血迹,吓得他浑身直抖。 嘴上还不断地求饶:“我错了,我知错了,求你饶我一次!” 急得满头大汗,却还是有人在不断地推搡,叫他猛地一惊,浑身一颤,才终于醒转过来,恢复了些许意识。 ………… 李纨那边儿,画面中的主人公已经消失了,她们三个却还是许久回不过神来。 “我想过他不出息,但没想过居然会这么操蛋。” 风月懵懂地看向她,“操蛋是什么意思?” 通灵也不太懂,但不耽误它胡乱猜测,于是老神在在地开口,“应该就是品行不端的意思。” 风月:“哦,那他是挺操蛋的。” “我碰见过很多浪荡的人,不管男的女的,人家起码都敢作敢当。” “不像这位,啧啧啧。” 李纨点头,“活人你都害完了,人家要么死了,要么被抓走了,你都已经做下了,就勇敢承认呗。” “现如今冤主的鬼魂都上门讨债来了,再叽叽歪歪有什么用?” “他倒好,做的时候从心,面对鬼还是从心,倒是怂了个彻底。” 通灵:“所以说啊,他就纯粹活该受罪。”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是他亲自种下的因果?” “只管自己乐乐呵呵的享受富贵日子,别人怎么遭罪他是半点儿也看不见,丁点儿也不在乎。” 李纨:“可能是用不着他在乎,不管是好是歹,都有贾府和老太太护着他,就是作多少孽,也报应不到他身上。” “若是什么时候没有了贾府和老太太,你们再看看他的境地。只怕跟现在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警幻仙子可真是造孽,派这种不肖子孙来贾府,这是不害死贾府不罢休。” 通灵:“……” 风月:“……” 李纨看着自家阵营的两个小傻子,懒得跟它们继续掰扯了。 “我先回去了,有好玩的事情记得通知我一声。” 她再醒来,就已经是掌灯时分了,“素云?” 在外间候着的素云应声进来,“奶奶,我在,您可要用晚膳?” “嗯,鸳鸯可回去了?” 见她摇头,李纨说道:“叫她回去伺候老太太吧,我这里不要紧,用不着她在这里空耗着。” 她出去吩咐完再回来,就开始帮着李纨洗漱换衣。 “今日天色不早了,我就不折腾了。记得明日给我请个大夫过来,我身子沉甸甸的不舒服。” 素云凑近了低声问道:“奶奶是真的身子不舒服,还是?” 第392章 利钱 李纨:“用不着担心,我只是心里不痛快,想歇息几天罢了。” 无独有偶,自她说完不久,王熙凤也轻捶着胸口吆喝着不舒服。 平儿知道她的症结所在,温言劝道:“奶奶这是何苦呢?” “那些本是为珠大爷积福的银子,又不是冲着大奶奶才给的,计较这些子做什么?” “再说了,不管老太太和太太赏了大奶奶多少东西,又不与我们相干,何苦来较这个真儿?” “有这些工夫,不如将养将养自己的身子才是正经。” 王熙凤一脸的郁闷,“这头儿她听见珠大爷的名字伤心,转头就能到手九千两银子,还有园子里的田地和租子。” “你说我要是也伤心一回的话,能得着她的一半吗?” “我都不奢望着九千一万的,只三四千两我也就足兴儿了,可惜就是没人给我。” “要我说,这府里满打满算的财主不算少,但是从来没有谁像着她一样只进不出的。” “那活脱脱一个貔貅转世啊,只有往里进的,从来就没见着她往外花过,这是要攒够多少才足兴?” “她们娘俩个,月钱份例都是拿的上上份儿,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也最少,花费有限,还能剩下不少,每年到头都能攒下不少了。” “就这,竟是还没有个够儿!” 平儿见她不肯回转,于是笑道:“任是大奶奶攒上一辈子的月钱和花用,难道还有二爷贴补奶奶的多?” “您一到手就是几万两,何必跟那十两八两的计较?” “大奶奶没了丈夫,失了进项,可怜的紧,所以老太太和太太她们才会多有贴补。” “不然满府里都是和乐融融,就她们孤儿寡母的可怜,岂不失了咱们家的风范?” 王熙凤想想贾琏给的银子不少,心下稍稍满足了些许,也就笑着说道:“多少年才碰上一次省亲,纯粹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的事情,也就只有一回。” “计较,我跟她计较,哪个能饶得了我?” “现在连提都不敢提了,不然除了你二爷敲打我,还有你这个小蹄子敲边鼓,我怎么躲得过去?” “算了,指望别人不如指望自己。既然没人贴补我银子,不如我自己想办法赚点儿银子贴补自己。” 闻言,平儿有些好奇:“奶奶可是有什么生钱的好法子?若是好的话,我的月钱虽不多,但白放着也是可惜。” 王熙凤还指望她帮着自己操持呢,也没有瞒她,便把自己的打算一一说了。 “咱们府上的月例这些从我手上过,虽然是个定数,没有法子克扣,但用它们生些利钱还是可以的。” “我已经命人去传旺儿媳妇了,你若是想要一起的话,就赶紧把体己银子拿过来。” 听见她是要动府里的月例,还是拿出去放钱,吓得平儿顿时苦了脸。 “阿弥陀佛,奶奶又不缺银子使,何必去操这份子心,还不够担惊受怕的呢?” “若是利钱一时半会儿的收不上来,奶奶可怎么跟满府上下打这个饥荒去?” “咱们现如今管着家,那些人嘴里的风言风语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要是月钱一旦放迟了,他们还不定要怎么编排咱们呢。” “要再叫老太太和太太那边儿知道了,又要怎么开交?” 平儿越想越愁,“奶奶,咱们自己的银子都使不完,还是别动用官中的这份子钱了,实在牵扯的人口太多,一朝闹出来,真不是好玩的。” 王熙凤一摆手,“我已经打定了主意,用不着你再来劝。” “之前咱们不知道这个巧宗儿也就罢了,现在既然知道了,哪里还有白白放过去的道理。” “人家花钱少的尚且知道给自己淘澄银子呢,更何况我们家这种花用大的?要是再不找个生钱的进项,难道还要叫我坐等吃得个河干海净?” “趁着现在咱们手里有钱,用不着银子花用,才更应该放出去生利钱才对,不然真等缺银子了,只怕连本钱都掏不出来。” “你若是不放心,只管等着瞧好了,这里面的利大着呢。” 平儿见实在劝不动,也就暂时休了劝阻的心思。 等着旺儿媳妇过来的功夫,王熙凤朝着平儿说道:“咱们家的月钱放得一向晚,差不多十五六号才能全部放完,你以后每个月的月初就去账房把银子支了来交给旺儿媳妇,由着她放出去。” “然后叫她十三四号把利钱送进来,咱们再给府里众人发放,保管神不知鬼不觉!” 看着她信心满满的样子,兴许闹不出事情来? 平儿点头应下,“既然奶奶这般说,我也就放心了。今日初二,我这就是去账房支银子?只是明面上可要打个什么幌子才好应付那些人精子呢?” 王熙凤:“就说我这边儿要核查校对账目,先领了银子来才好赏罚有数。” 这个借口虽然拙劣,但是架不住手里攥着管家大权这柄尚方宝剑,平儿成功地从账房库里把银子领出来了,虽然没捂热乎就交到了旺儿媳妇手里。 旺儿媳妇:“奶奶放心,咱们的钱干净,成色又好,利比旁家高些也是不缺有人来借去使的。” “有了这些,再加上您的月钱,每年生出两三千两银子的利还是没有问题的。” 王熙凤点头,“以后你每个月过来交账,我要看着还算不错的话,就拿出更多的钱来放出去。” 旺儿媳妇喜得不住点头,“奶奶放心,奴才一定尽力照管好,保证叫它们给奶奶多多地生钱。” ………… 李纨叫大夫诊过脉之后,说是心气有些郁结,还给开了七天的药先喝着看看疗效。 于是稻香村里开始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儿,把休沐回来的兰儿吓得够呛。 连院门都没进,把书囊往路边一扔,撒腿就跑,飞速冲进李纨屋里查看情况。 结果就是扑了个空! 不但床上空空荡荡的,连卧房里都没有他娘的影子。 兰儿喘着粗气闯到西屋里一看,他娘正斜倚在榻上吃西瓜呢。 光瞧着就能看出没有太大问题,毕竟莲瓣哥窑盘里已经缺了小半的瓜,可见胃口依旧很好。 “娘,您身子可还好?咱家怎么还真熬上药了?” 第393章 保家 李纨换了根银签子,扎了一块西瓜喂给他,“那药是疏肝解郁,滋养身体的。” “最近我心里不开心,喝两剂药缓缓。” “可是因着二叔挨打的事情?” 李纨点头,“你二叔挨打的时候太太心疼,搬出你爹的名头来叫他把剩下的板子躲掉了。” “这么一提,我就想起你爹来了,心里有些不舒坦。” 她之前也仔细想过,怎么给儿子描述他爹贾珠才最好,最后还是决定给营造一个聪慧情深但短寿的形象。 反正他爹已经没了,什么样的形象自己说了算,还是叫孩子觉得家庭氛围和睦有爱最好。 所以她没有直白地说自己装病,而是稍微美化了一番。 兰儿见亲娘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的反应,心里无奈的很,面上只能装作伤心着急的样子。 “您喝了多少副汤药了?我去找素云姐姐看看您的药方子。” 说完都没等李纨回答,就直接转身出去了。 留下李纨一头雾水,“碧月,难道我演的不好吗?怎么兰儿瞧着不像是信了的样子?” 碧月低着头说道:“奶奶,哥儿回来的路上估计就已经得知您生病的消息了,但应是弄不清真假,这才着急忙慌的跑回来查看。” “见您没在床上躺着,而是在这里吃瓜看书,大致就猜到您装病了。” 言下之意,您儿子知道您在演戏,只没忍心戳破而已。 “成吧,儿子越大,越不好糊弄了。明明小时候我说什么他都信的。” 碧月:“……” 主子,您高兴就好!反正我们都可以装作自己信了。 等着兰儿捡完书囊回来,“娘,我瞧着方子对症,您喝完这七日之后咱们就不喝了吧?苦药汁子有什么喝头,这些天也尽够了。” 李纨看着书不搭理他,“净胡说,喝不喝是我们能够说了算的?得叫大夫定夺才是正理。” 兰儿:“…………” “娘说的对,不如今日趁着我休沐,请大夫来一趟?” “兴许因着喝了药,又加上儿子回来,您的症候好全了也未知呢?” 李纨抬头,“嗯,这话有理,依你。” 说完母子二人齐齐笑了出来。 “行了,赶紧吃西瓜,这是特意给你留出来的一盘。” 兰儿没急着往嘴里塞,而是挑了几块最好的放进了李纨的盘里,“咱们一起吃才香甜。” 两人一边吃,一边说着学里的那些新闻,倒也有趣。 “你们现在还算闹得轻呢,早前我听你外祖说,都有学生大冬天把自己养的蛇放在先生脚踏旁边,就是为了报复先生教训他。” “幸好是无毒的,只是吓人而已,不然还不定闹出什么事故来。” 听见这事儿,兰儿尴尬地摸摸鼻子,“娘,您说的这个学生就是我师叔。” 李纨:“啊?那他现在还养蛇吗?被你外祖罚了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兰儿笑着说道:“还养的,他现在还爱上了吃蛇羹。” “上次他还带了一条过来吓唬我和舅舅,见着没成功就亲自给我们做了一顿全蛇宴,手艺已经练得相当不错了。” “当时外祖也吃了,还在席上把这桩旧事说了出来。” “我师叔还一脸可惜,说当年那条蛇漂亮的很,最少值几千两银子,结果被他烤的半生不熟一点儿也不好吃,蛇胆还给破了,全白瞎了。” 李纨尴尬笑笑,“亲手烤了自己养的那条,还把后面学里的蛇全都捉来烤了,手艺能练出来也不奇怪。” “当时你外祖那些先生每人不还买了几条,打过招呼后给他放进屋里抓着吃嘛,这都没吃腻,可见你师叔胃口是真不错。” 一提这个,兰儿笑得更加开怀,“师叔嫌弃他们太抠,买的都是小蛇,不好抓也不好吃。” “叫他光挨咬了,肉都没吃到多少。” 李纨:“你外祖他们都是买来饿几天才放进去的,可不就没什么肉了么。” “所以说啊,他们若是精力充沛,就叫尽管闹去,自有先生来收拾他们。” 兰儿点头,“只有年轻些的先生会被吓到,年长些的早就见怪不怪了。” “想来也是,只我师叔一个,就顶他们一群。那些先生连我师叔都对付过了,再来对付我们不过是信手拈来。” 李纨也笑着点头,“挺好,你们学里什么时候也不缺纨绔子弟,早些积累经验也好,尤其是你老师这种老实人。” “你外祖的这几个学生和弟子,性子天差地别,你师叔就太闹腾,你老师就太沉闷,中和一下才正正好。” 兰儿耳朵早就高高竖起来了,见她只是随意感慨,方才笑着回道:“谁说不是呢,但我外祖不嫌弃,他说我师叔那样的鲜活。” 李纨:“这话有些道理,人生不过百年,鲜活地度过才最值得。” “是该着多向你师叔学学才对!” 兰儿应下之后想起来了什么,试探地问道:“娘,师叔说送我条蛇,咱们要吗?” 顿时,李纨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怎么好端端的送这个?” “我也不明白师叔的心思,总是奇奇怪怪的叫人摸不透。可能是他喜欢蛇,然后觉得我也可能会喜欢?” 李纨:比起成人之美,我还是更相信这叫打击报复。 “我倒是还好,听说家里养条保家蛇的话,能够带来财富和好运。但咱们府里其他人怕是难以接受,要再被吓出个好歹来,真就造孽了。” “所以与其养在咱家,不如继续养在你师叔那里,要是想玩想吃了,直接找他岂不便宜?” 兰儿听得明白,亲娘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心里其实是不想养的。 “那就算了,我也不是非养不可。”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小丫鬟的通传声,“奶奶,太太使人送了东西来!” 第395章 芦雪庵 通传声落下没多久,素云就领着一个捧着食盒的小丫鬟进来。 “大奶奶,今日厨房做了莲叶羹,太太吩咐送来给您和兰哥儿尝尝。” 李纨:“好端端的又不过节又不待客,怎么做了这个汤来?” “是宝玉说想吃,琏二奶奶便吩咐厨房多做了好些,叫府里各处都跟着尝尝鲜儿。” “嗯,回去替我道声谢,就说我和兰儿很喜欢吃,多谢费心。” “素云,给她些赏钱,大热天的,端过来也不容易。” 等人走了,兰儿看着桌上的两碗淡绿色的荷叶莲蓬汤,“咱们这是跟着我二叔沾光了?” 李纨非常坦然,“沾光怎么了,我从来不怕沾别人的光,只要东西到了咱们手里就行,管他面上是什么名头和花活儿呢。” “咱们若是吃得开心,领一份儿人情又何妨;若是不开心,任是谁的账也不买。” “记住一句话,只要脸皮厚,顿顿都能吃到肉。” 说完,她还从碗里捞了一枚小菱角往嘴里送。 贾兰点点头,对于亲娘的做法极为认可,“娘说的是,我记准了。” “这些莲蓬和荷叶真可爱,是用手一个一个捏出来的?” 李纨咽完嘴里的汤汤水水,又喝水清口之后才回他。 “不是,人手捏的话,费劲不说,还难做得这么规整。” “这是咱家旧年省亲的时候,他们膳房为了备膳,专门打了四副银模子,然后在上面凿出豆子、梅花、菱角、莲蓬这些,总共三十四个样子。” “做的时候,拿面压出来,就是一个个精致可爱的小面团子。再用鸡汤和荷叶煨出来,就是你面前的这一碗汤了。” 贾兰:“这样确实轻省不少功夫,免得做一回就要折腾一回。” “只是这汤,我没喝出什么趣儿来,不过就是些模样好看些的面团子和一点子好汤罢了,还不如饭菜来的可口。” 李纨也极赞同这话,“喝着玩玩而已,主要用来摆在宴会上招待宾客的,平常喝多了确实没意思。” “这一遭老太太她们把芦雪庵给了咱们,那里四周尽是芦苇,极为僻静,我觉得用来当作书房不错。” “只可惜入场居住的话,总是不算太好,虽有房舍,但是临着水近,怕会潮湿太过。” “你觉得如何?” 兰儿:“娘,既给了咱们,不若好好游历一回再做定夺。” “后面具体做什么用,慢慢商量即可,我们今天无事,拿上两根鱼竿比试一番如何?” “嗯,这个建议不错,那里水草丰茂,最是个钓鱼的好去处。” 她们两个出了稻香村,往西不过百十步,就见到一条小径径直穿过芦苇,往里面延伸去了。 李纨四处打量了一会儿,“瞧,这里鸳鸯不少,已经看见好几对儿了,那里还有野鸭子垒的窝。” 兰儿笑着看去,“光这外面,就看见好几处了,不敢想芦苇深处得有多少。” 等着两人进去院里,耳朵里不断传来鸣叫声,吵得李纨捂了捂耳朵。 李纨:“也就咱们园里现在鸳鸯、野鸭子这些还少,才没有把这处全给占了去。” “若是野鸭子、天鹅这些一多,这一处别说住人了,稍微待一待也能被吵得头疼。” “以后想要用的话,说不定还得你把这些稍微赶走一点儿。” 兰儿点头,“娘不是喜欢喝老鸭汤嘛,正好我打了来孝敬您,也算一举两得。” 李纨:“本来野鸭子这些,我还能忍着不吃,尽力保护一二的。” “现在我的院子都要被它们给霸占了,也管不上保护不保护的了,该打打,该吃吃,保护的事情交给旁人吧。” 她们进到屋里,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水面,直接伸竿出去就可垂钓。 兴许是这里还未有人钓过,鱼比较傻;也可能是这处草多水深才引来许多鱼群,不过半晌,母子二人就已经钓了满桶。 “这么钓鱼开心是开心,就是太没有挑战性了。” 李纨摇摇头,“我就喜欢这种,不然半天都不上鱼的那种,能把人给活活焦躁死。” “这么两桶,咱们俩也吃不了多少,你去各处送送,也算是那么个意思。” 兰儿已经习惯了,上回送的鹿肉,这回送的鱼,再多送几次,他闭着眼睛都不会找错了门。 就这么一送二送的,后面各处一接到东西,就会问,“兰儿又休沐了?这又是他自己亲手打的?” “我虽不缺这些子东西吃,但他的孝心最最难得。” 所以他虽不太在府里,每十天才回来一次,但要论起刷存在感的话,竟无人能出其右。 于是各处长辈每每接到孝敬的时候,也多有赏玩使用的东西回赠给他。 用李纨的话来说,就是没做赔本的买卖。 ……………… 这日,李纨接到亲爹的来信,说是宫里的元妃和王家使尽浑身解数也要把贾政调出京里。 此信既是提醒她注意,也想问问荣府到底发生了何事,才会叫王家突然扶持起了这个阿斗妹婿。 毕竟贾政的才能如何,只看他几十年未进一步的官职就能知晓一二。 按理来说,他在那个位置上已经待了多年,什么事情都应该耳熟能详、驾轻就熟才对。 但人家不是,初心保持的很好,依旧还是刚入职几年的水平。 半点儿没有老吏的狠辣和能干,只有老油条的偷懒和躺平。 还未看完,李纨就先笑了出来,“王家也是真疼宝玉,竟能舍得拿出政治资源来换他的一条小命,只怕贾母和王夫人在背后出力不少。” “既然如此,叫你们顺遂一次也无妨。” 她挥笔写下此事的内情,还在纸上交代李父些许话语。 等李父收到女儿信件后,看得整个人沉默半晌,实在找不到话儿来形容内心的无语。 瞥了一眼身旁伺候的管家,随手把信递给他,“来,给你也开开眼,长长见识!” 管家看完后被震惊得沉默许久,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舌头,“老爷,荣府行事怎么这般混账?” 第396章 焚书 “此番明明是他家哥儿在外惹了事情,给家里招惹了祸患,贾府二老爷教训得极是,虽严厉了些,但也不算太过。” “毕竟奸淫母婢和得罪忠顺王府,哪一个都不是好开交的。一个毁了自己的前途和名声,一个毁了自己家族的根基和未来。” “都做下这么大的祸了,他家竟还不想着怎么好好训导孩子改邪归正,竟还想把他爹调出京去,免得管坏了儿子。” “这到底是怎么想的?非得把那位宝哥儿养废了不可?这对他们贾府有什么好处不成?” 李父:“我之前也以为是故意往废了养的,好教上面放心。但经过多番考证之后,才发现他家老太君竟还真的只是疼爱孙儿。” 说着摇摇头,实在难以理解贾母的心思。 管家叹息一声:“他们家行事这么乱七八糟的没有规矩,咱们家小姐不会受委屈吧?” “暂时无碍,有咱们家在纨儿后面站着,应该不会有人敢找她的不自在。” “既然纨儿嘱咐咱们定要给贾政选一个‘好’地方,你说叫他去哪里才最好?” 管家想了想,“出京外任,当然要见识些不同的风土人情才最好。” “若叫我说的话,怕是黔中和桂州府最好。听说一个十里不同天,一个有着十万大山,想必风土人情和京中定会不同。” 李父满意地颔首,“不错,这两处地方选得都好,看看他喜欢哪一个。” ………… 贾政本来听到风声,说自己即将被调任学政,负责监管一省的读书科举。 叫他连着高兴了好多天,哪怕出京任职要更辛苦些也顾不上了,一心沉浸在自己终于被提拔重用的喜悦里。 结果在礼部的调职手续都走完了,却被告知他晚来一步,旁的好地方都已被人选走了,只剩下黔中和桂府两处。 还说他可以随便选,无论是哪一处都可以。 贾政瞧着自己的两个选项,无论怎么选,都逃不开穷乡僻壤。 一时之间如同大雨淋头,整个人再没有了之前的志得意满。 伤心之下没有细看,胡乱抓了一个就交上去了。 “好,贾大人,您选的是桂州府,那里天气炎热,衣衫多简薄,望您一路顺风。” 贾母她们早就听说贾政升官了,还准备好了宴席打算好好庆祝呢,就见他垂头丧气地回来,说是不日就要赶赴桂州上任。 贾母:“好好的,怎么会要你去那么偏远的地方?” “听说那里既有暑热瘴气,还有诸多的蛇虫蚁兽,你去了可怎么受的住啊?” “老二,你今年也五十多岁的人了,还要辛苦奔波去到那么远的地方,身体怎么受的住?” “比起搭上命去上任,我看不如辞官在家里待着好?” 贾政苦笑,“母亲,文书都已办好,再想推辞已经为时已晚。” “现在已经不是我想不想去的问题了,儿子除了奔赴上任,再无它选。” 王夫人:“可有说什么时候起身?之前准备的东西怕是多半都用不上,须得重新置办。” “怕是八月二十就得动身,再晚怕是要耽搁了,到时候上头怪罪下来,更难开交。” 听见时间这么赶,贾母等人又流了一回泪。 自打那日之后,整个府里都忙碌起来,尤其王夫人跟王熙凤,更是忙完了白天忙晚上,就没有一刻空闲。 便是好不容易躺在了床上准备睡觉了,也还得替贾政思虑再筹备什么东西才好。 这段时间贾政脑子一直昏昏沉沉的,始终不敢面对和接受现在这个局面。 等到了二十日,见到来送别自己的家人时,他才终于清醒过来。 他跪在贾母跟前痛哭流涕,引得贾母也跟着大哭一场,好似活生生受了剜肉之痛一般。 又把家人挨着看过几遍,被一干随从催了多会,他才流着眼泪不得不动身。 看着儿子渐渐远去的背影,贾母也知道他不想去,但是又碍于皇命,不得不去,叫她心疼难受了好几天。 贾母这边儿要是洒泪痛哭的话,宝玉那边儿就是艳阳高照,自由自在了。 他整个府里最怕贾政,恨不得永远躲着他走,叫一直看不见自己才好。 现在好不容易升了外任,要不是顾及着老太太的心情,宝玉都恨不得庆祝他个三天三夜。 他好似如今才瞧出园子的美来,只觉得山清水秀,风景宜人,连花上的虫子都可爱了三分。 于是更加肆意地园中胡走乱逛,拈花惹草,追蝴蝶玩蚂蚁。 就这般闲玩,尚嫌不过瘾,还将自己的许多书全都一把火烧了,叫往日禁锢自己的牢笼顷刻之间化成了飞灰。 “哈哈哈,过瘾,过瘾。” “总叫念这些劳什子,跟满嘴嚼糠有什么区别,不如我全给烧了,省得碍我的眼,烦我的心。” 他的丫鬟想要阻拦,“二爷,老爷以后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若是问起来可怎么好?” 宝玉浑不在意,“以后的事情,自然以后再计较了。” “我只顾着眼前,至于往后怎么开交,尚且想不到那里呢。” “哎呀,你快起开,既然烧都烧了,不如叫我连这些书一起烧了,这样方才能解我心头之气。” “二爷,二爷便是不想看,只把它们收起来就是,何苦非得一把火烧了。” “这四书不是您之前最喜欢的吗?怎么还要烧了?” 宝玉把手里的四书扔在一旁,“那是有别的书比着,不然我又不是疯了傻了,怎么可能喜欢这些。” “那些苦钻死读四书五经的人,不过都是一些沽名钓誉的国贼碌鬼。” “便是这些书,也是前人无故生事,立言竖辞,只为教导后世那些须眉浊物。” “所以啊,有不如没有。” 他本来还想付之一炬,但看着丫鬟百般阻拦,也就顺势把书塞进她的怀里,“喏,既然你想要,就送与你了,别再叫我看见就行。” 说完理理衣冠,又出去凑到姐姐妹妹中间嬉笑玩闹去了。 第397章 诗社 这日,李纨闲来无事,钓鱼的瘾头又上来了,就自携一竿去了芦雪庵中垂钓。 鱼情正好,钓的兴起呢,就见素云找了过来。 只见她轻手轻脚的走近,尽量不发出声响,免得惊到了水中的鱼。 之前她们也不放心奶奶自己过来,怕需要茶水时身边没有人伺候,每每都是跟着一起过来的。 但李纨嫌有人在旁边会打搅到自己钓鱼,后来就不让跟过来了。 现在她静静候在一旁,等到李纨中了鱼,才将手中的花笺递过去。 “奶奶,这是三姑娘叫人送来的。” 李纨擦擦手接过来一看,顿时笑了出来,“她们倒是会玩儿,这是商量着要起诗社呢,等咱们回去换身衣裳就去找她们。” 素云应着,迅速收拾好一应东西,再把钓桶提着。 “奶奶,这些鱼还是晒干?” 李纨摆摆手,“随便你怎么处置,我只管钓,其他的归你操心。” 素云看着满桶的小鱼发愁,“奶奶这段时间钓得太多,咱们都吃腻了,要不还是晒成鱼干吧。” “真可惜玲珑是只小狗,若是只猫的话,咱们就不用愁着怎么处置这些小鱼了。” 李纨也同意,“我吃伤了,见着鱼就觉得胃口全无。” 说着脑中灵光一闪,“其实玲珑也可以吃鱼的,晒干之后再烤酥了,就不怕被刺伤到了。” “多弄些小鱼干,到了冬天咱们自己烤着吃,好玩又解闷儿。” 素云:“行,既然奶奶想吃,那我去厨房弄些调料来,腌制一遍再晒。” 说完看着桶里的小鱼也不觉得头疼了。 李纨收拾好出来,发现是碧月在外面候着,“怎么,素云把你派出来了?她人呢?” “她也不知道从哪里淘换来了个方子,兴兴头头地张罗着要腌鱼呢,阵仗大的很。” 李纨笑着说道:“看来我们今年冬天要指着素云打零嘴儿了。” “走吧,去瞧瞧三姑娘她们的诗社要怎么起,必定也是好玩儿的。” 两人走着,在路上正好碰见几个婆子搬了两盆海棠花,“这海棠开得倒是俊俏,是谁的花?” “回大奶奶,这是廊下芸哥儿送给宝二爷赏玩的。” 李纨点头,“你们从后门走到这里应也累了,不如进去秋爽斋歇歇脚,宝玉估计已经在那里了。” “到时候他看过后,你们再抬走也不迟。” 几个婆子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儿,要不在主子跟前露一回脸,这活干着也确实没什么趣儿。 于是她们也不再往怡红院搬了,而是跟着李纨去了秋爽斋。 李纨刚一进去,众人就笑道:“这一回,人可算是来全了。” “不只我来了,我还截来了两盆海棠花助助兴。” 婆子们把花一搬进来,众人的兴致越发地高了,宝玉还道:“来的好,有了这海棠花,更加雅趣了。” 李纨笑着看向他,“这就是你的那两棵,半路叫我见到,截了带进来叫大家一起看看。” 宝玉高兴地拍手叫好,“截的好,早知就应该叫搬来这里的。” 等着众人赏了一回花,探春才开口说道:“我虽然诗才不好,但是咱们这里有的是会作诗的,索性我开个社,叫大家各展其才、各得其乐。” 李纨点头,“既是你起的头儿,那掌坛非你莫属。” 她这回之所以没自荐成为社长,目的就是为了叫探春来做。 毕竟这位三姑娘的眼里不容沙子,脾气又厉害又火爆,正好杀杀某些人的性子。 众人尽皆点头,探春笑着说道:“既然大家赏脸,那我就大着胆子安排一回。” 黛玉:“诗社要起,那我们就都是诗翁了,先把这些姐妹叔嫂的称呼改了方才不俗。” 探春先应道:“那我叫秋爽居士。” 宝玉:“居士、主人这些古往今来都用烂了,不如想个更有新意的出来?” 探春:“有了,你们听听好还是不好?我叫蕉下客如何?我这院子的芭蕉长得最好,用这个倒也正合时宜。” 这回没等旁人说什么呢,黛玉先笑得掌不住身子了,“快快快,牵了她出去,咱们炖了肉脯来吃酒。” “古人曾云‘蕉叶覆鹿’,现在她自称蕉下客,可不自己承认了是鹿嘛。” 众人都被逗得开怀大笑,探春笑骂道:“你也别使了巧话来骂人,我已经先给你想了一个极美的号。” “当日娥皇女英泪洒湘妃竹,现在她住的潇湘馆正好竹子多,她又爱哭,将来她想姐夫的时候,少不得也泪洒湘妃竹的。” “所以叫她潇湘妃子最合适不过。” 李纨:“这个最妙,真真是合适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黛玉打趣得羞红了脸,低着头不肯再说话了。 李纨:“你们的慢慢想,我的反正是已经有了,就叫稻香老农。” 她也想过起个旁的,但是都不如这四个字精到,所以就还使这个。 不多时,其他人的也都起好了,宝钗叫蘅芜君,宝玉叫怡红公子,迎春叫菱州,惜春叫藕榭。 迎春还道:“我们又不大会作诗,白起个号来做什么。” 李纨拍拍她的手,“咱们虽然不擅长作诗,但品读鉴赏还是做得来的。” 还朝着众人说道:“我和二姑娘、四姑娘都不会作诗,所以各自担个闲职来凑个趣儿。” “我自荐做司衡一职,主管鉴赏,执玉尺以量才情。” “推荐二姑娘和四姑娘当副社长,一个主管出题限韵,一个主管誊录监场。” 探春点头,“定得再合适不过,准了,就依这个来。” 话音刚落,黛玉就笑着打趣李纨,“稻香老农偷懒就偷懒,她竟还巴巴给自己找了个官来做。” 李纨也笑着回道:“我不自己找个官儿来做,又怎么压得住能言善辩还嘴巧的潇湘妃子?” “我既做了司衡,为品评文采也拟了一个评判的法子。” “就是你们写完之后,咱们通过匿名投票选出魁首,这样保管赢得心服口服。” 众人全都点头认同,“这个法子好公平!” “真是最公道不过了,这样我们就可以推选自己喜欢的当魁首了。” 第398章 魁首 “哈哈,若是我做得好了,那我选自己也可以?” 李纨点头,“可以选自己,但要是旁人不觉得你好,魁首也轮不着你来当。” 探春也笑,“之前还愁着魁首怎么来定,现有了这个法子,真是省了好大麻烦。” “这回是自我兴起来的,所以我是社长。你们若是眼馋,等这社结束,后面自己也起个诗社,我们也都入社。” 众人点头,暗暗思忖自己什么时候也起个诗社才好。 李纨想到了什么,还特地朝着宝玉嘱咐:“不管咱们做的诗是好是歹,都不许往外传,不然叫我们知道了,定饶不过你去。” 其他人也道:“是不该往外传,稻香老农这话点得对。” “我们自家看着玩儿就算了,传出去不够别人笑掉大牙的呢。” 宝玉惋惜不已,“既然这么说了,我不往外传就是。” 等定完了规矩,拟定了日期,探春才道:“今日咱们都聚在这里,正好叫我做个东道主人,方不负了我这兴。” “眼前这两盆海棠花开得实在叫人喜欢,咱们今日就把它作为题目来。” “不但这个,咱们社的名字也从这个上面来,就叫海棠诗社。” 迎春:“既然题目定了,待我来限韵。” 说着走到书架前取了一本书出来,随手一翻是首七言律诗。 “今日该当着作七言律诗。” “头句需要用门字韵,后面几句要有盆、魂、痕、昏。” 等着探春的丫鬟侍书把纸笔备好,她还亲手点了一支三寸来长的梦甜香,“香尽就要交的,不然便要受罚。” 说完,就走出去跟李纨惜春她们汇合,留下几人在屋里苦苦思索。 李纨见着她过来,招手叫在身旁坐下,“咱们三个先在外面自在一会儿,待她们做好了进去看看如何。” “这次的韵好难,若要做得出彩,怕是要绞尽脑汁地苦想了。” 迎春一听她说很难,神情立马有些迟疑和犹豫,“我定得太难了?要不叫她们自己挑着用?” 李纨摇摇头,“既然定下了,就不要轻易地改,不然怕是更难想出来。” “这次难了也无妨,后面定得容易些就是了。” 说着还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总归咱们是自己做着玩儿的,难些简单些都没什么的,不过是做得出彩不出彩罢了。” 惜春也安慰她,“无碍的,里面几位都有诗才,再难也能想出来的。” 等到梦甜香尽,几人也都做出来了,正叫惜春进去抄录呢。 她抄完一首,众人品读一首,各自称赞一回。 李纨:“蘅芜君的这句淡极始知花正艳最好,我眼里自从有了这一句,它前后的句子再难入心了。” 看完了宝钗的,黛玉的也已经好了。 李纨:“这首也好,这句‘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香’最好。” 见众人也都看完了,李纨这才说道:“咱们都有各自喜欢的,那便在纸上写下交到我这里来。” 她自己因着宝钗和黛玉的都喜欢,但手上只有一票,一番取舍之后,直接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 等把她们的都收上来,李纨统计完了票,扭头将其交给探春查验。 然后她回身朝着众人宣布:“蘅芜君最高,获得四票,乃是今日的魁首。” 几人点头认同,“蘅稿浑厚,自该如此。” 玩过一回以后,不过第二天,史湘云就听见消息赶来了。 “好哇,你们开诗社这样的大事都不叫我?” 宝玉:“来得正好,还想叫人去请你呢,不想已经来了。” “这是我们昨天做的,你看看可好?” 李纨赶紧拦住,“哎,先别给她看,叫做一首来,若好,自然邀请入社;若不好,罚她做个东道再说。” 湘云笑得:“你们只顾着自己玩儿得开心,全把我忘到了脑后,我还没罚你们呢。” “把韵拿来,我定要做一首好的出来,叫你们悔青了肠子去。” 黛玉笑道:“那若做得不好了,这话你怎么说出来的,就怎么再咽回去?” 湘云也笑,“真若做得不好,容我入社做个扫地焚香的活计还不行?” 探春:“行,你先做来,我看过后就准你入社。” 等她做完,众人看过都觉得甚好,“早该邀了你来的,不但做了两首,还都这么好。” 湘云:“既如此,罚我做个东道,叫我先起一社如何?” 探春点头,“可以,准备好东西,我们明日自来赴会。” 众人玩闹到天色暗淡,才各自回家休息,准备明日再聚。 湘云也被宝钗盛情邀请到了蘅芜苑一起住。 宝钗:“你要做东,就需要准备齐全了东西,方才大家便宜有趣。” “你家你又做不得主,为这个回去支银子到底不妥;你手里也没几个钱,还不够来回的盘缠呢;要问这里要的话,到底也不美。” 一番话把湘云说得迟疑,难道做东要花费甚多吗?那可如何是好? 宝钗半点儿不提昨日只是摆了几盘果品糕点,任由众人随意取用。 还特意把做东说得郑重其事,就为了叫湘云知难而退。 “若你不嫌弃我多嘴,不妨听听我刚想的主意如何。” “我家一个伙计,田里出产了上好的螃蟹,前儿正巧送了几篓子来。” “前日姨娘还说要请老太太吃螃蟹的,只有事耽搁了。” “所以咱们何不趁着这次机会,把老太太和太太一起请来乐呵乐呵,等着她们散了,咱们再作诗也正合适。” “你若是愿意,我叫人留出几坛好酒,再准备几桌果品点心。” “若是不愿意,权当我没有说过这些话。” 湘云以为她是真心对自己好,所以哪有不应的。 “姐姐出这个主意都是为了我着想,我明白的。” “我跟姐姐最亲,不然也不会把家里那些烦心事都说给你听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又在宝钗的主导下把明日的题目定了下来。 第399章 螃蟹宴 第二日,李纨一早起来,就听说今日史家大姑娘要请贾母等人赏桂花的事情。 见着素云她们兴头高的不行,李纨恐其失望,又不好多说,只特意给铺垫了一句:“今日人多,怕是你们不能玩得尽兴,后面咱们自己弄些螃蟹来,吃着不比这个有趣儿。” 她手中的庄子不少,其中螃蟹这些也都有出产。 早前还有人说要给送些螃蟹来,但李纨觉得自己在府中不缺螃蟹吃,就叫他们趁着节令价钱贵都给卖出去了。 这样自己和他们都得利,比自己多几只螃蟹吃要好。 听见这话,赵嬷嬷头一个笑着拦阻,“奶奶不用操心,她们不是想吃螃蟹,只贪图跟其他丫鬟们在一起玩闹罢了。” 素云她们也都笑着解释,“螃蟹年年都尽够吃的,我们不贪这一口,是想过去凑个热闹而已。” 李纨:“嗯,凑热闹的话,那你们今天必定能尽兴了。” 等着她们过去,贾母等人也刚进园里来,正在商议去哪一处赏桂花呢。 王熙凤:“老祖宗也不必费心去想,藕香榭早就摆下了,那里的两棵桂花开得极好,河里的水又清亮,坐在那儿的话岂不敞亮?” 贾母笑呵呵地点头,“既然安排好了,那咱们擎等着享受就行。” 王熙凤扶着她过了竹桥,到了四面环水的藕香榭中。 贾母看着外面早就有丫鬟在扇风煮茶,热水温酒,不由地更加满意,“往日瞧着云儿脾气有些急,不想安排事情倒还细致。” 她此意本是想要夸夸史湘云,彰显史家的处事风范和大家教养。 不想史湘云没听出其中深意,还把功劳归结到了薛宝钗身上,“这是宝姐姐帮我预备的。” 这话一出,仿佛一巴掌直接呼到了贾母的脸上,叫贾母险些变了脸色。 “我就说这孩子细致,心思比别个更加精巧一些,果然不差。” “云儿,那柱子上挂着的对子瞧着还不错,念来给我听听。” 湘云应着,把那黑漆螺钿的联子念了出来,“芙蓉影破归兰浆,菱藕香深写竹桥。” 贾母听得点头,“叫我想起以前家里也有这么一处亭子,想必她们现在也常玩的,叫什么‘枕霞阁’。” “当时我小时也喜欢得紧,每每都要去的,谁知一日竟失脚掉了下去,还叫木钉子把额头给磕破了,现在还有一道小疤痕呢。” “那时众人都怕经了水,见了风,会活不得了,不想竟是没有妨碍。” 贾母用自己失足落水一事,点明了在此处宴客的弊端。 尤其刚才还夸布置的好,现在转头就说自己经过小时候那一遭,其实也不太喜欢亭子 。 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简直再明显不过。 旁人还未搭话,王熙凤倒是乖滑的很,头一个先给贾母递了梯子过去。 “老祖宗就该着是福寿双全的命数。那时估计是满天神佛见您的福寿装不下,赶紧叫碰了一个小窝子来盛着。” “我这话可不是信口胡诌的,人都说那寿星老儿头上原就有一个窝儿,后来万福万寿装多了,额头才会比旁人都高突出来一块儿。” 话音未落,众人都被逗得大笑,贾母也笑着骂道:“你这油嘴滑舌的猴儿,净拿我来取笑,看我不撕了你那张碎嘴子。” “老祖宗开恩,我这是怕您吃了螃蟹,叫寒气积在了心里,赶紧逗着您笑一笑,这样吃多了螃蟹也不怕了。” “成,那你日夜跟着我,为我解闷儿,不用家去了。” 王夫人:“老太太喜欢她,才惯得她这样,明日怕是更不知如何无礼了。” 贾母听完,说了一句大有深意的话,“我就喜欢她这样。况且她在外的规矩礼仪不差分毫,在家里还是自在玩笑才最好,没得装得神儿鬼儿的,看着就没什么趣儿。” 说完,叫人扶着先进了亭子里。 等着众人先喝过几口茶水,王熙凤已经叫人把桌子筷子这些都安排好了。 最上首一桌是贾母、薛姨妈和宝黛钗三人,东边一桌是王夫人和自家三姐妹,西边是李纨跟王熙凤的一桌。 李纨她们两个都没落座,而是在贾母和王夫人的席上伺候。 见王熙凤在给贾母等人剥螃蟹肉,李纨也洗过手要给王夫人她们剥。 王夫人摇摇头,“你快老实坐在我身边,不用伺候,我们自己来吃着味儿才好。” 探春她们也都点头,“嫂子坐下一起,我们喜欢自己剥。” 于是李纨用小剪子把各处剪开递与几人,算是胡乱应个景儿,之后就顺势坐在王夫人身旁,一边儿吃螃蟹,一边儿看戏。 她这边品尝着螃蟹的鲜甜味美,就见那边儿王熙凤差点忙成了陀螺一样。 先伺候完了贾母和宝玉那边儿,刚洗完手,就过来替史湘云张罗往各处送螃蟹的事情,后面还出去廊下瞧那处的席面如何。 那里坐的是鸳鸯、琥珀、平儿、素云、彩云这些子有脸面的大丫鬟。 鸳鸯见着她来,还笑道:“二奶奶出来做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才受用一回。” 王熙凤:“没有我在里面替你当值,你岂能有空闲在这里吃螃蟹喝酒?” “你这个小蹄子还不领情?快斟一杯酒来,我就饶过你这一回。” 等鸳鸯她们斟了几杯酒叫王熙凤吃了,平儿还给剔了满满一壳子蟹肉吃了。 王熙凤正要回到里面呢,就听见鸳鸯调侃奚落她:“这还是当家奶奶呢,竟然跑出来跟我们抢酒喝。” 王熙凤:“……” 就是因为在里面不好坐下吃酒,这才抽个空子出来填填肚子,不想竟叫鸳鸯这个坏蹄子给看出来了。 因着无可辩白,索性直接倒打一耙,“你也不用跟我作怪,这是知道琏二爷喜欢你,想要讨了你来做小老婆,所以先跟我张扬起来了?” 鸳鸯啐道:“呸,吃了我的酒,净是说这些疯话胡话,赶紧把我的酒还回来,不然小心我拿腥手摸你一脸。” 见鸳鸯真生了气,王熙凤笑着求饶,“好姐姐,饶我这一回。” 刚说完,就听见琥珀给鸳鸯帮场子,“她不会去的,不然二奶奶这里怎么样不好说,平儿岂能饶过她去?” 第400章 菊花诗 平儿见无缘无故就殃及到了自己这条池鱼,气得威胁琥珀,“你过来,看我不糊你一脸。” 琥珀:“这是见你主子的脸差点碰到螃蟹上,想先给你主子出气?” 见她非但不求饶,反倒还变本加厉起来,叫平儿更气几分,举着螃蟹就要往琥珀脸上糊。 结果琥珀被素云一把拉过来,将将躲开平儿。 叫平儿被诓了一下,脚下有些站不稳,往前一撞,手里的螃蟹直接糊到了王熙凤的脸上,吓得她“哎呦”叫了一声。 把丫鬟们逗得齐声大笑,还赞道:“好一个贴心的丫鬟,这是见她主子没吃多少螃蟹,赶着给送到脸跟前呢。” “就是准头有些不好,嘴还没吃着,脸先尝着了。” “哈哈,哪处先尝不行?又不耽搁二奶奶吃。” 正好叫李纨瞧个正着,还悄悄给迎春几个姐妹往这边儿指呢。 贾母听见外面热闹的很,但是又刚好瞧不见,就扬声问道:“外面怎么这般热闹,也说给我听一听,乐一乐。” 鸳鸯:“二奶奶来抢螃蟹吃,把平儿抢得红了眼睛,主仆两个打起来了。” 贾母笑道:“哎呦,好可怜见的。” “你们若是有吃不完的腿子这些,好歹赏她一点子吃,别叫打破了头。” 鸳鸯笑着高声回道:“老祖宗放心,这里满桌子的螃蟹腿儿,尽够二奶奶吃得了。” 不多会儿,王夫人见贾母吃完了,又见起了风,就劝着她尽早回去。 贾母点头,“我正想走呢,又怕扫了你们的兴儿,既这般说,那咱们回去吧,叫她们姊妹们在这处好好玩儿。” 说着还嘱咐湘云和宝钗:“你们也少吃些,螃蟹虽好吃,但不是什么好东西,吃多了仔细肚子疼。” 等着二人把贾母送出园子,重新回来收拾了残席,才把早就想好的菊花诗题目拿出来,还把不限韵说了。 探春:“这下好了,你们既已拟定,省了我们好大功夫。” 李纨:“这回选魁首,我有了个新的主意,你们先别急着选,听我安排。” 说着叫了迎春、惜春过去交代一番,三人按照题目置了十二个阄子出来。 “好了,你们自己过来抓,愿意抓几个都行。” 探春满意地颔首,“稻香老农这么一弄,更加有意思了,能不能抓到喜欢的题目,全看各人运气。” 宝钗笑道:“我好不容易刚有了一点子头绪,现在又要重新想了。” 李纨:“说明我这么设置最好,魁首难以得到,方才显出傲视群雄来。” 黛玉:“叫你一说,弄得跟称王称霸一样。” 李纨跟探春商量道:“潇湘这话有些道理,不如叫魁首有做东的权利?不强制她做,但若她有意,旁人再也争不过她去。权利也有限期,直到下一次魁首出来之前。” 探春颔首,“这个法子好,想要做东,各凭其力。” 旁人还没说话,宝玉先叹息一声,“若是这样,我这一辈子还有做东的机会吗?” 探春笑着说道:“若是魁首不争,你就可以做。” “而且不限制待客规格,像我之前那样准备几碟子果品糕点的可以,只准备几杯清酒也行,甚至光几盏茶也使得。”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 今日螃蟹宴的规格太高,她们没有这么多闲钱置办,还是不限规格最好。 只湘云听完之后,一个人怔怔出神许久。 李纨看看她的方向,已经点到这个份儿上了,也不知她能不能想得明白。 明明背后站着两座史侯府的大家小姐,现如今请客却要别家帮衬银子。 知道的明白只是姐妹关系好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两座侯府连几十两银子也拿不出了一样。 其实以前唐宋的时候,也有大把商户上赶着送银子办宴会的,但那时商户要人前人后地跟在主家身边伺候,主次上下一看就知道,跟现在这般大喇喇坐在席上还不是一回事儿。 要说贾母为什么那般生气,怕是就有这一层的原因。 两座手握大权的侯府,叫一个商户指使得团团转,转头还得领人家一份子人情。 只想想,李纨就觉得贾母怕是要憋屈死了。 这一口气要不出,估计能直接短寿十年。 所以她等着看后面贾母的反击。 一边想着,手上还捡起黛玉放下的鱼竿来继续钓鱼。 钓了几条没处放,就朝着喂鸥鹭的惜春说道:“粮食它们不爱吃,你拿这些鱼过去试试,这才叫投其所好。” 一说完,惜春和迎春也都看了过来,三人对视一眼,齐齐笑弯了眼睛。 “二妹妹串得这茉莉花真好,待会儿给我一串子戴。” 迎春本来是打发无聊的,现在见着自己的付出是有用处,更开心了几分,“嫂子要是喜欢的话,都拿去。” 李纨叫她帮忙戴上一串,“咱们三个都戴,虽只在手腕处,但能染得浑身都是香味。” 惜春先跑过来,“无聊好半天,终于有个趣儿了,快给我也戴上一个。” 清丽俊俏还言笑晏晏的一枚小可爱迎面跑来,叫李纨和迎春看得眉眼弯弯,“好,挑一串最好最香的给你。” 迎春看了看时间,“怕是香要燃尽了,咱们进去吧。” 等到进去收了几人稿子,众人一一看过,把自己最爱的写在纸上交给李纨。 “今日公评,《咏菊》第一,《问菊》第二,《菊梦》第三,魁首也无可争议,乃是潇湘妃子。” 宝玉大喜:“极是,极公道,我也是这般觉得。” 众人评说一回自己欣赏的句子,又吃了一回螃蟹,还做了首螃蟹诗。 正在讨论的时候,就见平儿来了。 李纨:“你奶奶在家做什么呢?怎么不来?只把你打发来了。” 平儿:“她哪里得着空来,因说刚才没有好好吃一回,叫我来要几个拿回家里慢慢吃去。” 第401章 发达 螃蟹宴散了,素云扶着李纨往家里走,两人一路说着话。 “奶奶,今日见着二奶奶和平儿,倒叫我想起来一件事情忘了问。” “什么事?可是咱们院里的月例?” “就是这个,下面的小丫鬟眼巴巴儿地盼着发月钱呢,结果一直没有个信儿。” “主子可知道里面有什么缘故?怎么好端端的晚了这么久?” 李纨对于这种盼着发工资的心情简直不能再理解了。 现在虽然不指望那点子月钱过日子,但到底也是旱涝不变的稳定收入,她还是非常喜欢每月数银子的那种感觉的。 李纨:“待会儿先从我这里支了银子给她们发下去,等着咱们的月例到了,我再扣下也是一样的。” “这月已经迟了五天,我都给记着呢。” 素云有些迟疑,“奶奶自己的月钱都没拿到,怎么好叫奶奶先给垫上?兴许二奶奶那边也快放月钱了?” 李纨摇摇头,“只要这月钱一天不放,院里的人心就不稳,连做活儿都没有精神。” “所以我先出了,叫她们的心安稳下来再说。” “兴许以后这样的日子还有的是,不管外头如何,咱们院里的银子不能晚。” “你记着,只要到了月中还没领到份例,咱们就先垫上银子把月例发下去。” 这话叫人听着暖心,素云还笑道:“许是她们上辈子积了福报,如今才能碰上奶奶这样心善的主子。” 李纨:“一点子小事,不值当什么。” 整个府里从上到下,不管是贾母院里,还是迎春三姐妹那里,月钱全都迟了好几天还没发。 丫鬟婆子们虽然不敢问到明面儿上,但在背地里不免嘀嘀咕咕地议论,弄得府里的人心动荡不安。 李纨院里的月钱当天就发下去了,叫外面那些丫鬟婆子眼红的很,纷纷找了门路过来悄悄打听。 “素雪姐姐,听说你们的月钱发下来了?为什么我们的月钱还没发?” 素雪:“嘘,这月钱不是官中放的那份儿,是大奶奶先给垫上的。” “奶奶说她不急着用银子,但怕我们家里用银子不凑手什么的,就先用自己的钱把月例给垫上了。” “这话儿别递给旁人说,不然我可担不起后果。” 小丫鬟:“哎,早知道就叫我娘把我安排去大奶奶院里了。” 素雪笑她,“行了,这话听你说了八百遍,你不烦我都嫌烦。” “不跟你说了,我家里急等着用钱,我先给送回去。” 等素雪回家之后,把银子悄悄递过去,“娘,您不是说舅舅家急用钱吗?我的月钱下来了,您先拿去用。” 素雪娘原来还愁得不行,接到银子后立马喜出望外,“发月钱了?那我也不在家里待着了,赶紧叫你爹领银子去。” 素雪一把拉住她,“您也不用忙,只有我的发了,你们的且得慢慢儿等呢。” “这是怎么说的?” 素雪也不答话,只是老神在在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正慢吞吞地小口小口往下咽。 把她娘急得火烧眉毛一样,“臭丫头,有屁快放!” “还在你老娘面前摆上架子了,小心我拿鸡毛掸子抽你。” 素雪才不怕呢,她娘就是嘴上厉害,从来没朝她动过一根手指头。 等喝完茶,见人也晾得差不多了,她这施施然地才开口。 “之前一直埋怨我不知道上进,不往宝玉院里钻,非得跑去烧大奶奶这口冷灶。” “今儿我告诉您,冷灶比您嘴里的热灶强多了。” “咱们府里的月钱都没发,就连宝玉院里的也一样。我们院里是大奶奶拿自己钱垫上的,就怕咱们家里急等着用。” “现在不后悔我去大奶奶院里了吧?” 她娘本来风风火火一人,如今叫亲闺女堵得无话可说。 “哼,知道了,再也不念叨你的。” 说完,脸上带着些讨好的笑意,“闺女,把你的私房钱借给娘使使,等你舅家娶完了亲,立马还你。” 素雪装傻,“娘,您魔怔了?我哪里来的私房钱?” “每月发了钱,不都一个子儿不少地交到您手里了?还要再从哪里淘换铜板藏着。” 素雪娘:“别装了,你们院里发的钱多,但你每月交上来的可不多。” “剩下的要不是你自己藏着,我把头割下来给你!” “好闺女,借我使使,等我手头宽快了就还你。” 素雪:“要说借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娘,把您前儿刚买那对金镯子借我戴戴,等我戴够了就还您。” 素雪娘:“…………” 听懂了,这是要把镯子押在她那儿,到时候拿银子赎回来。 “我养活你这么大了,借点儿银子还要拿东西抵押?怎么不抠死你呢?” 素雪气定神闲,“我这儿可比外面当铺划算多了,您可要想好。” “过了这一回,下次您连话茬儿都别提起来。” 她娘调转矛头,开始骂起了王熙凤:“那些天杀的,拿着我们的月钱干甚去了,怎么还不发下来。” “整日管着那么些大事小情,过路油水还没捞够?怎么不贪死她呢,竟连我们的月钱都要勒啃!” 一连骂了半天,转头一看,她闺女正啃着点心看得兴起呢。 “哎,真是歹命,没摊上个好主子,还没养活个好闺女,我这一辈子就是受苦的命啊!” “您有这些哭闹的功夫,怕是都能把银子给我舅家送去了。” “呸,就你嘴贫。” “要不是老娘刚把家里银子花光了,就碰上你舅舅来借钱,我还用得着在这儿看你的脸色?” “镯子可以给你,但是别给磕了碰了的,我都没舍得狠戴呢。” 素雪:“等我哪天得着好的了,我也借给您戴!” 她娘:“指望你?我还是指望做梦比较快!” “听说宝玉手松的不行,他的丫鬟连金银都使烦了的,就你非得跟在个抠门的大奶奶身边。” 素雪皱皱鼻子,“哼哼,您只看到贼吃肉,怎么没看到贼挨打?” “宝玉身边哪个丫头是省油的灯?连林之孝的闺女都讨不着好儿,我算老几!” “再说了,我现在年岁大些了,后面也能往老太太和太太跟前走动,就这您还怕得不着赏?” “今天这样看不起我,明日别再朝我借东西使才好。” 她娘又被噎住,气得难受,还没法儿跟她计较。 “阿弥陀佛,你还是快些发达吧,不然可就是自己打嘴了。” 第402章 刘姥姥 现如今,李纨院里在外行走的人已经变成了素雪这一茬儿,她们从贾母和王夫人那里时不时就能得着些赏赐。 所以素雪手里有几件好东西的,但她想自己藏着,就没朝着家里人说,弄得她娘老是埋怨进错了院子。 ………… 螃蟹宴后第二日,李纨接着信儿,说是贾母明日想带着王家的亲戚刘姥姥游玩大观园。 赵嬷嬷一头雾水,“这是怎么说的,老太太一向懒得见客,怎么还专门招待起王家的亲戚了?难不成是有什么来头不成?” 李纨:“没什么来头,就是普普通通一庄户人家。” “而且谁家的亲戚都不要紧,谁叫她正赶上了好时候呢?” “昨儿老太太嫌有些人家行事上不了台面,现在这是借着机会显摆咱们家的家底儿。” “不为旁的,就是叫人看看大家大族的行事规矩。” “所以说啊,来的早不如来的巧,这位刘姥姥算是撞上大运了。” 赵嬷嬷笑着说道:“那明日奶奶旁的事情不用干,专心帮着老太太摆阔就行。” 李纨笑着颔首:“正合我意。” “嬷嬷明儿要是无事也跟着出去玩玩,这次怕是要办得格外隆重,不见见倒是可惜了。” “行,我也跟着奶奶出去见见世面。” 这日一大早,李纨起来看了看天色,“不错,今日是个大晴天,想是天公作美。” 简单吃了早饭,正在外面院里看着丫鬟婆子打扫那些枯枝落叶。 就见王熙凤的丫鬟丰儿带着刘姥姥和板儿进来。 李纨朝她笑着说道:“我就说你昨儿去不成,偏你不信,还非要急急忙忙地往家里赶。” 刘姥姥也笑,“我也不知碰上了什么造化,叫老太太留下我热闹一天再去。” 李纨:“您老来得正好,我这里也种了一点子瓜果自己吃着玩儿,但总不太出息,劳您有空的时候,给指点指点。” 刘姥姥笑意更甚,“奶奶放心,旁的我可能不会,庄稼的事情我再不会,白活这几十年了。” 丰儿捧了几把钥匙过来给李纨过目,“大奶奶,我们奶奶说了,外面的高几怕是不够使,不如开了楼把那些收着的抬下来使一天。” “奶奶本该亲自来的,因着跟太太说话脱不开身,请大奶奶开了,带着人搬吧。” 明明是她的活儿,现在人影一点没见,全推给了自己,真是好样的! 因着有外人在,李纨不好发作,只轻笑一声,“知道了,她倒是会躲懒。” “回去告诉凤丫头,今儿老太太高兴,叫她把其他的东西都预备齐全了。” 说完,叫素云接着钥匙去开缀锦阁,又命婆子去二门找了十几个小厮过来抬东西。 等着人到齐了,李纨在外面看着抬了二十多张高几下来,才朝刘姥姥问道:“平常难得来一回,又碰上这个楼难得开一次,姥姥也上去瞧瞧?” 刘姥姥忙不迭应着,“哎呦,我这是积了哪辈子的福,今儿能跟着开开眼。” 说着不用人扶,拉着板儿噔噔噔地爬着楼梯上去了。 一进去,只见极为开阔的屋子,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大小屏风,还有不少紫檀木的桌椅,以及许多做工精致的花灯这些。 刘姥姥虽然弄不清楚它们叫什么,但只觉得贵重非常,各个看着都精致奇妙。尤其是彩灯,哪怕不亮,但依旧五彩夺目。 “哎呦呦,今日真是长了见识了,这些个东西我虽不懂,但是光瞧着就知道定是不便宜。” 李纨笑道:“这里的还好,就是普通物件儿,算不上顶尖儿。” “光看这些劳什子也没意思,咱们还是下去,待会儿陪着老太太瞧瞧我们家的园子,可能还有些意思。” 刘姥姥小声说道:“这个园子修的,怕是神仙也住得。” “不至于,只是有些巧思罢了,您是没见,别家还有更好的呢。” “把船桨、遮阳幔子这些也拿下来预备着吧,兴许老太太想坐船也不一定。” 然后朝着两个小厮吩咐道:“你俩去把驾娘传进来,叫预备下两条船。” 正安排着,就见贾母带了一群人已经进来了。 李纨笑着迎上去,“老太太高兴,倒先进来了,我只当还没梳头,刚摘了花儿,正想打发人给您送去呢。” 碧月闻言,早捧了一个大荷叶样式的翡翠盘子过来,里面养着各色的折枝菊花。 贾母笑呵呵地说道:“那我来得正好,就说今早老觉得头上缺些什么,原来你早给想到了。” 说着捡了一朵大红色的递给鸳鸯,“这个瞧着还好,给我簪上。” 刚一戴上,王熙凤立马开始奉承:“呦~老太太一戴上这花儿啊,瞧着人比花儿都俊上三分。” 贾母点点她,“净哄人,我都一把年纪了,还能比花俊了?” “老祖宗可真冤枉我了,不信问问旁人去,看是不是这样的,我嘴里再没有半点儿假话。” 她听说贾母要游园子,所以连自己的活儿也顾不上管,今天一大早就跑到贾母和王夫人跟前侍奉去了。 现在等着李纨把诸样东西都安排妥当了,才施施然地跟着贾母她们一起进来园子。 贾母不理她,伸手招呼刘姥姥,“老亲家,过来戴花儿。” 见刘姥姥速度慢,王熙凤一把将人拉过来,还按着她坐下,“姥姥来,让我打扮你。” 说着,将盘里剩下的花横七竖八地插在了刘姥姥头上。 实在太不像样子,把贾母和其他人逗得笑个不停。 贾母笑了一会儿,才朝刘姥姥说道:“这个凤丫头,净捉弄人,你快拔下来摔在她脸上,都把你打扮成老妖精了。” 刘姥姥心里清明,倒也不以为忤,还摸着头含笑说道:“哎呦,我这头,今天也算是享福了。” “我虽现在老了,但年轻时也风流的,就爱这些个花儿粉儿的。” 第403章 游园 贾母坐下后,还叫刘姥姥挨着坐在自己旁边,“老亲家,我们家的园子怎么样?可还能看得过眼?” 刘姥姥:“阿弥陀佛,我今儿逛这么一会,这辈子也算不白活一场。” “我们乡下过年都来城里买年画儿,闲了都说什么时候也到画上逛一逛。原本想着,那些画儿都是假的,如今才真叫我开眼了,竟有比画上还强上十倍的地方。” “要是有人照着园子画上一张,我带了家去给她们看看,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贾母笑着指指惜春,“我这个小孙女儿就会画,等明儿叫她画一张如何?” 刘姥姥喜得不行,忙凑到惜春身边,“哎呦,这么俊的姑娘,竟然还会作画,真是了不得!” “而且年纪还这么小,真是稀罕,别是神仙托生的吧!” 等着歇过一回,贾母就领着众人往潇湘馆的方向走去。 一条羊肠小径蜿蜒向前,两边长着夹道的翠竹,琥珀见刘姥姥只走在路旁的土上,还伸手把她往中间拽。 “姥姥,您上来走中间的石板,小心地上苔藓滑,再摔倒了。” “不妨事,我们在乡下都走惯了的,摔不着。你们穿的那绣鞋干净,走着下面脏了怪可惜的,正该在……” 话还没说完呢,脚下一滑,直直地摔了个大马趴。 弄得众人都笑起来了,生生把刘姥姥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贾母:“小蹄子们,只管站着看笑话儿,就不知道把人扶起来?” 琥珀等人赶紧伸手要去扶,刘姥姥已经自己爬起来了,还讪讪地笑道:“刚才说了嘴,现在就自己打嘴巴子了。” 贾母:“摔得厉害不厉害?身子骨没事儿吧?叫丫鬟们给捶一捶。” 刘姥姥忙摆手,“没事儿没事儿,我们在乡下摔惯了的,早就皮实了。要真每次都捶,那才是不用干活儿了。” 等进了黛玉的屋子,她先给贾母捧了茶来,又给王夫人设了座位。 把这些看在眼里的刘姥姥,倒也机灵的很,还故作不知地问道:“书架上垒着这么多书,怕是哪位公子的书房吧?” 贾母被哄得开心,指指黛玉,“这是我这外孙女的屋子。” “哎呦哎呦,这哪里像个小姐的绣房,竟比那上等书房都好。” 这话叫贾母想起了宝玉,还问现在哪儿,丫鬟回话说在船上。 “谁又预备下船了?” 李纨:“刚才带着人开楼搬高几,正好见着船桨这些,我怕老太太兴致来了要坐,就叫先预备下了。” 贾母刚要说话,就听见丫鬟通禀说:“姨太太来了。” 贾母笑着微微颔首,李纨瞧见就知道戏肉马上要来了。 等薛姨妈进来说笑一会儿后,贾母打量起了黛玉的屋子,指指还有八成新的窗纱说道:“这个纱刚糊上好看,过后就不翠了。” “她外头全是绿的,也没有个花儿朵儿的,窗上再用绿纱,倒是不配了。” “我记着咱们库里还有五六样糊窗户的纱,明儿给她换了。” 王熙凤赶紧给搭话,“哎,我明儿就办!” “昨儿我开库房,见着里面还有好些匹银红的蝉翼纱,有折枝纹的,也有流云万福纹的,还有百蝶穿花样的,都鲜亮的很,竟是连我也没见过的。” 见她这么知趣儿,贾母满意地笑了,假意嗔道:“呸,别人都说你如何有见识,现在竟连个纱也不认得了,还好意思拿出来说嘴。” 这一番指桑骂槐的话,叫薛姨妈等人听个正着。 李纨不禁暗自叫好,最该听的人就在这里,也不知听了作何感想。 薛姨妈稍微缓了缓,努力笑着说道:“任凭她怎么经过见过,如何能跟老太太比呢?” “老太太何不教导她一回,叫我们跟着听听,长长见识。” 贾母这才看着薛姨妈笑道:“那纱的年纪比你们都大呢,也不怪她不认识。” “虽长得有些像蝉翼纱,但正经名字叫软烟罗。” 王熙凤:“名字倒是好听,只我活到这么大,纱罗也见过数百样了,怎么偏没听过这个名色?” 贾母:“你才活了多大?只不过见识了几样没处放的东西,就自觉了不得,还拿来人前说嘴。” “那软烟罗虽不多么贵重,但也是个难得的东西。一共只有四种颜色,一样是雨过天晴,一样是秋香色,一样松绿的,还有一样是银红的。” “若是做了帐子,糊了窗户,远远看着就像是烟霞一般,所以才叫软烟罗。如今上用的府纱也没有那般软厚轻密的了。” 薛姨妈:“别说凤丫头没见过,连我也不曾听说过。” 等着王熙凤叫人取了一匹来后,把刘姥姥看得迷住了,“阿弥陀佛,这么好的料子,我们平生见着都难,不用来做衣裳,倒是糊窗户去了。” 贾母笑着说道:“做衣裳倒是不太好。” “收在库房也好多年了,不用白放着霉坏了。不如找出几匹了,给我做个帐子挂,也给老亲家两匹,剩下的给丫头们做褙子穿吧。” 自潇湘馆出来,贾母一行人坐上船游玩,李纨等人到了探春的秋爽斋安排晌午的宴席。 因着说是给史湘云还席,老太太还有心显摆,所以准备的东西极多。 鸳鸯也在一旁帮忙,还笑道:“外头吃酒的时候都有一个篾片相公可以取笑,咱们如今也终于得着一个。” 王熙凤点头:“咱们如今就拿她取笑。” 李纨见王家人都同意的,也无意多做劝阻,只笑着说道:“你俩碰到一处,再不做半点儿好事,净想着怎么淘气。” 鸳鸯:“狠不与你相干,别拦着我们就行。” 酒席一开,王熙凤先拿了一双特别沉的象牙镶金的筷子递给刘姥姥。 刘姥姥也明白她们的意思,故意说道:“这叉耙子比俺们那里的铁锹都沉,哪里犟得过它。” 话音刚落,就引得众人开始大笑起来。 开始上菜时,李纨先端了一碗菜放在贾母跟前,王熙凤就给刘姥姥上了一碗鸽子蛋。 贾母刚说了一句,“请!” 第404章 栊翠庵 刘姥姥就站起来,叉着腰说道:“老刘老刘,食量大如牛,吃一头老母猪不抬头。” 说完还鼓着腮动了动,做出大嚼特嚼的样子来。 厅里的众人只愣了一瞬,下一刻就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李纨被笑声感染到,一边儿跟着笑,一边儿看众人的样子。 只见史湘云喷了口中的饭;黛玉笑疼了肚子,趴在桌子上;宝玉笑得忍不住,在榻上直打滚;贾母揉着宝玉大笑不已。 王夫人笑得指着王熙凤说不出话来;薛姨妈嘴里的茶水喷到了探春的裙子上;探春的饭碗合到了迎春的身上;惜春早就躲到一旁,叫伺候的人揉肚子去了。 王熙凤:“来,姥姥,尝尝这个。” “哎呦,你们家的鸡儿也俊,下的这蛋也小巧。” 知道她怕是把园里的什么鸟认成了鸡,这才会把这当成鸡蛋,王熙凤还故意坑她,“快尝尝,一两银子一个呢。” 真把刘姥姥给唬住了,“这么贵?那我可得肏攮一个尝尝味儿。” 众人的笑才刚止住,就又被这话勾起来了。 连饭也顾不上吃,只盯着她看稀奇。 好不容易夹起来一个,结果还没送进嘴里就掉了,急得刘姥姥赶紧放下筷子去地上追着捡。 王熙凤一把拉住她,“别忙了,早被人捡出去了。” “哎,一两银子就这么没了?连个响儿也没听着啊!” 贾母:“怎么拿了这筷子出来?定是凤丫头指使的,快给她换一双吧。” “这刚去了金的,就是银的,到底不如俺家常用的爬叉好使。” “这银的可以验毒,你快试试!” 刘姥姥:“这菜要是有毒,我们吃得那些不都是砒霜了么。” 贾母等人好不容易忍着笑意吃完饭,都到探春屋里喝茶去了,只剩下李纨和王熙凤等人才开始吃饭。 李纨:“姥姥刚才可吃饱了?不如坐下再吃一些。” 刘姥姥忙摇头,“奶奶快些吃吧,不用管我,刚才我吃了不少,肚子已经饱了。” “别的罢了,我只爱你们家这行事,难怪都说‘礼出大家’。” 李纨听得没做声,只是低头吃饭去了。 王熙凤:“你别多心,刚不过是大家取乐儿。” 这时鸳鸯也进来道歉,刘姥姥笑道:“不当什么,咱们不过是哄着老太太开心,我要是真生气,刚才就不会说了。” 在探春这里玩了一会儿,就坐船到了蘅芜苑附近。 贾母明知故问,“那上面是你薛姑娘的屋子?” 听见回说是,她就叫人把船停住,带着众人到了宝钗的屋里。 刚一进去,就见各色玩器摆件全无,屋里空空如也,仿佛雪洞一般。 找了半天,才看见一件土定瓶、两本书和几个茶杯。 床上也素的不像样子,青色的帐子加上素色的被褥,叫人一看就觉得心里发凉。 贾母故意深深叹息一声,“你这孩子,太老实了些,便是没有那些摆件什么的,跟你姨娘要些又何妨。” 还朝着王熙凤骂道:“你也太小气了些,还不送些东西来给你妹妹?” 王夫人刚看完也沉默好久,只觉得脸上无光,心中暗自恼火。 如今被问到脸上,还不得不硬着头皮为其遮谎:“之前送来了的,她都退回去了。” 薛姨妈也赶紧找补:“她在家也不喜欢摆弄这些。” 见其吃瘪,贾母心下舒坦,也大方了一把,“她年纪还小,本不该如此素净,太不成体统了些。不然我这个老婆子更该睡马圈去了。” “再说了,便是她不在意,倘或来个亲戚,看着也不像样子。” 见着薛姨妈还欲说话,贾母直接打断:“有现成的东西,为何不摆?” “来,我给你收拾,以前我最喜欢收拾屋子,只是现在没那份儿闲心了而已。” “她们姐妹都是自己学着收拾的,我瞧着还算不俗。” “鸳鸯,把那石头盆景和那架纱桌屏风取来,还有一件墨烟冻石鼎,再将那水墨字画的白绫帐子取来,把那帐子也换了。” 她一边说,还朝宝钗笑道:“这几样东西没叫宝玉看见,不然再留不到现在的。” 宝钗只能笑着说了一番感谢之语。 她脸上的笑真不真,李纨不清楚,但自己脸上的一定是真的。 要说贾母也真是会噎人,她前脚还说宝钗的屋子素静,后脚就又给安排了些颜色寡淡的物件儿。 也不知道是为了符合宝钗的审美,还是纯粹为了膈应她的。 李纨不经意间和王熙凤对视了一眼,确定了,对方眼里也是看好戏的兴趣盎然。 等再吃过一场饭,贾母带着众人往栊翠庵里来。 妙玉早已候在门口,见贾母来了,赶紧迎进去。 贾母见里面草木繁盛,还赞道:“到底是她们修行的人,没事儿就常修理,确实比旁处要好看些。” 李纨细心瞧着妙玉的行事,她在贾母和王夫人的面前还能稍微恭敬些,等到了其他人跟前,就又有些出尘脱俗、藐视苍生的味道了。 尝着官窑盖碗的茶水,因知道里面是妙玉口中吃不得的旧年雨水,所以她还特意喝了一小口细品。 既没尝出有什么问题,也没尝出有什么区别。 叫她心里暗自摇头,看来自己也是一“俗人”啊! 刚感叹完,就见妙玉引着黛玉、宝钗去了耳房里面,宝玉也起身跟着去了,叫李纨看得更觉好笑。 主要妙玉此人太矛盾了,她自觉是尘世之外的人,却还老是主动跟尘世里的人有牵扯,多少有点儿左右脑互搏的意思。 见妙玉送着她们三个出来,脸上还有些笑意未褪,更叫人看得直摇头。 又一个被宝玉迷住的! 连最基本的情欲都断不了,看来这情关也是必定过不去的了。 便是修行再多,到底也是样子货,只有外面瞧着光鲜。 李纨虽然不喜欢妙玉为人,但多多少少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好不容易碰见一个有灵气的世界不容易,还已经修行多年,现在却要活生生陷在情关里出不来,实在叫人叹惋。 第405章 母蝗虫 贾母带着众人在大观园游玩半晌,一时间丫鬟们端着点心盒子过来。 贾母:“倒还不饿,都有些什么点心?” “一共备了四样,分别是藕粉桂糖糕、松穰鹅油卷、油炸彩果子、螃蟹蒸饺。” “饺子瞧着还算清爽,只是里面放螃蟹馅儿不好,油腻腻的,谁吃这个。” “捡一个松穰鹅油卷我尝尝,请你姨太太吃去吧。” 不管贾母这话是不是意有所指,薛姨妈只能装得若无其事,强笑着道谢之后,捡了一块糕吃。 等到了李纨的时候,她也取了一块糖糕慢慢吃着,眼神还留意各人都取了什么东西来吃,就见迎春等人的手齐齐绕开了那盘子螃蟹蒸饺。 只宝玉怕宝钗面上过不去,自己取了一个蒸饺来吃,还被黛玉看在了眼里,轻轻冷笑了一声。 贾母逛了许久,也觉得身上乏累的很,就朝众人说道:“你们去陪着姨太太吃酒,我去躺一会儿就来。” 说着叫李纨和王熙凤陪着,往稻香村休息去了。 刚进稻香村的附近,就见果林和菜畦都被打理地极好,尤其是几个架上种的晚黄瓜,摇摇坠坠的惹人喜爱。 贾母笑着朝李纨说道:“这趟来得正好,给我们摘几支尝尝,好些年没吃这种从地里刚摘下来的小黄瓜了。” 李纨命人摘下用井水洗净,捧过来的时候还笑道:“老祖宗要是喜欢,以后每每摘了都给您送去。” 贾母摇头拒绝,“第一次吃还是老国公爷健在的时候,他爱吃这些东西,我们也都跟着尝了尝,不然再想不到生着吃这些的。” 说着,从官窑白瓷盘里捡了个黄瓜纽子尝了口,“嗯,怪鲜嫩脆生。” 她吃了半根就有了睡意,李纨等人赶紧伺候着睡下,才到了耳屋里候着。 李纨捡了一根小黄瓜啃着,还笑着朝王熙凤发出邀请: “尝尝啊,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们穷家陋舍的,也没什么好招待你,只有田间的瓜果尚算可口了!” 王熙凤白了她一眼,伸手拿了一小根试着咬了口,等咽下之后才笑话李纨。 “还算不错。听说你也入了三姑娘的诗社?怪不得现在说话酸文假醋的厉害。” 李纨嗤笑一声:“哼,我是自谦,不像你,指使人干活都不知道客气。” “知道的说我是你嫂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嫂子。” 一听这话,王熙凤哈哈大笑,“你素日没有事情做,骨头都要懒得生锈了,我给你找个差事活动活动还不好?” 李纨摆手,“无福消受,以后别安排了,受用不起。” 王熙凤见她脸上真的有些不快,眼神一转,试探地问道:“老太太叫我找出来的那些纱不错,你这里不缺是吧?本来还想给你送些做帐子糊抽屉的。” 李纨:“既然你有这份儿心,那我也不推脱了,全当你的谢礼。” 轮到王熙凤嗤笑了,“你倒是会顺着竿儿爬,还给自己安排上了。” 李纨笑得坦荡,“你要不服的话,不如你给我白指使一回?” 见她好像要来真的,王熙凤被噎个正着,转而笑道:“嫂子也知道我忙得跟什么似的,就是我有这份儿心,也没有这个功夫啊。” 李纨点头,“知道你是天底下头一个大忙人,快趁着老太太睡着了赶紧歇歇吧。” 说着,闭上眼睛躺在榻上休息去了,不再搭理她。 王熙凤被晾在那里,自觉没趣,只能自己找了个躺椅,歪在上面阖眼养神。 两个人就这样各自躺着,空气里一片寂静,叫王熙凤躺的浑身不自在。 中间还睁开眼看过李纨一次,见人像是真的睡着了,王熙凤只能无奈地继续闭上眼睛休息,心里却决定给她的软烟罗再加上两匹。 过了半晌,李纨好梦正酣,就被王熙凤突然推醒,“你竟还真的睡着了?老太太怕是都不一定真的能睡着。” 她还一脸的不敢置信,仿佛第一次见这么心大的人一样。 “老太太那边儿还等着伺候呢,我先过去支应着,你也快些收拾一下过来。” 李纨起来后一边对着镜子整理,一边对于她的诧异感到奇怪。 还朝着进来伺候的素云问道,“我睡着了很奇怪吗?她怎么大惊小怪的?” 素云见屋外没人,悄悄凑到李纨耳边说道:“听平儿说,二奶奶晚间有时会睡不着拉着她聊天,弄得她觉也睡不成。” “好像没听说她近来有请大夫进府?” 素云摇头表示没有,“二奶奶一向要强,从来只有赶在人前的,哪里肯承认自己身子比人弱。” 李纨:“净争这些没用的东西。” “算了,不管她,帮我收拾一下后头的衣裳,咱们安安稳稳地把老太太伺候好了才是正经。” 贾母可能是累着了,逛完第二天就请了太医进府,太医说是无碍,只受了些凉罢了。 李纨瞧着屋里的场面,榻上歪着没有大碍的贾母,现在穿着一斗珠夹袄捂着保暖;身前殷勤伺候的,正是晚上常会失眠的王熙凤。 两个人,看大夫、细心养着的身子硬朗;强撑着、内里亏空的使劲儿忙活献殷勤,真是好鲜明的一个对照组! 但人家可能还觉得正高兴呢,毕竟贾母现在眼里只能看见她一个了,宠爱可不就都是她的了嘛。 李纨应个景儿,刚回家休息没多久,就听见探春派人来请。 等人齐了,探春便把情况说了出来,“咱们诗社还没开几回呢,就有请假的了,四姑娘要告一年的假画园子。” 黛玉笑着说道:“都怪那个刘姥姥,要不是她提起什么画园子来,老太太也不会吩咐这件差事。” “要我说,她是哪一门子的姥姥?只叫她‘母蝗虫’就是了。” 宝钗笑道:“世上的话,到凤丫头嘴里也算尽了,但她不识字,只会世俗取笑而已。” “颦儿比她还要促狭三分,这母蝗虫三个字,真真是把昨儿的那些情景都重现出来了。” 众人都被逗笑,只有李纨不喜欢这话,可能她真正穷过,所以拿话岔开,“你们说,给多少假合适?” 第406章 吃醋 黛玉看她一眼,说道:“要我说,一年的假也不多,毕竟这个园子盖就用了一年。” “现在要画出来,又要研墨,又要沾笔,还要铺纸,可不得慢~慢~儿地画嘛。” 这是在取笑惜春,叫惜春气鼓了脸。 黛玉拉住她,“你是只画这园子,还是连人也一起画上?” 惜春叹道:“原本只用画园子就行,但老太太说还是有人才好看,叫把你们都给画上。” “可我既不会工笔楼台,又不会人物山水,真真是愁得慌!” 黛玉:“那你这不会,那不会,可会画虫鱼鸟兽?” “旁的没有都使得,只昨日那母蝗虫不画上实在可惜,我连题目都想好了,就叫《携蝗大嚼图》。” 这话听得众人更是放声大笑,湘云更是笑得摔下了椅子。 等笑过一场,黛玉才看着李纨说道:“老太太叫你带着我们,是为了学些针线道理的,你现在倒是带着我们在这里大玩大笑?” 李纨笑道:“是呢,刚刚是我带着众人闹的,也是我想出母蝗虫的绰号来引着你们笑。” “现在来我面前显摆你的口舌伶俐,等明日找了婆家,碰上大嫂子小姑子的,希望你还能这般伶俐。” 黛玉被说得红了脸,只能讪讪地避开李纨,拉着宝钗说:“咱们放她一年的假?” 宝钗刚才冷眼看了一会儿,知道李纨不好惹,于是朝着其他人说道:“要我说,藕姑娘画这园子也不容易,其中的山石草木、楼阁亭台,稍微歪一点儿也不成样子。” “不如找了当初的图纸出来,按照那个来画。” 见宝玉忙着要去找,她还拦着,“我早替你们想好了,需要预备的东西不少。” “那些色笔颜料的,我还有些,只是你现在还用不着,等使的时候我再送过来。” “我再给你开张单子,保管你画园子尽够使的了。” 李纨听得实在心烦,她屋里跟雪洞一样,什么东西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现在来充大头不算,还给自家店铺带上货了。 真是可惜了这么一人才,放到以后的话,绝对的网红直播大佬。 惜春本来就是因着她跟史湘云乱改诗社规则,才心生退意,现在她还变本加厉上了。 等着她开完带货的单子,还保证惜春一辈子也够用了。 黛玉朝着探春笑道:“你瞧瞧,她这是把自己嫁妆单子也写上了。” 宝钗:“果然有句话说的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说着要去拧黛玉,被李纨一把拦住,笑着说道:“先别急着闹,我有几句话说,这些太多太杂,怕是一时半会儿置办不齐。” “这样吧,宝姑娘你先把有的借给四丫头使使,我和四丫头也去凤丫头那里借了钥匙翻翻库房。” “咱们先叫她有现成的使着,再把缺的慢慢给她置办全了。” “再有一件,这园子不小,画起来必定费工夫的很,咱们谁有空了都去四丫头那里帮忙。” “便是画画上有心无力,研墨沾笔这些还是能帮衬一二的。” 惜春满意地笑道:“多谢嫂子替我打算,多谢宝姐姐割爱,我一定会仔细用的。” “现在有了这么多人帮忙,我就再也不用愁得睡不着觉了。” 众人笑道:“看出你高兴来了,在这半天了,头一次笑得如此开怀。” 等着送走了其他人,只有李纨、探春、惜春、迎春留下继续说话。 探春问向李纨,“嫂子今日叫薛家破财,姨妈会不会转头就去太太那里告状?” 迎春也有些担心,“她家到底是客,这么样会不会不好?” 惜春咬了咬唇,壮士断腕一样坚决,“等着她家送东西来,我不收就是了,免得叫嫂子担了不是。” 李纨:“无碍,她真不想舍出来的话,装死就好了,难道我还能打上门去要吗?” “你们也不用这么担心,这里到底是咱们家,姓贾不姓薛。” “话是我说的,难道她还能像编排别人一样编排我吗?” 探春叹息一声,“就怕她顾及着颜面舍了东西,但是心里存了气,再处处针对嫂子就不好了。” 惜春眼里有了水光,“这事儿由我而起,要是老太太和太太那里怪罪下来,我一力担着就是了。” 李纨:“不至于,她只要心里还抱着念想,就不会真的对我们这些姑嫂动手。” 这话把三姐妹说得愣在那里半晌,她们虽也察觉到了薛家的心思,但叫李纨这么直白的说出来,还是有些接受不能。 惜春还拍掌大笑,“往日我还自觉看得明白,不想嫂子除了慧眼如炬,还能因势利导,大善。” 李纨:“所以说啊,人家有求于我们,真的不用担心。” 三人被她说得发笑,心里的石头也终于放下了。 后一天,李纨去荣庆院探望贾母的时候,还开着玩笑把此事说了。 贾母看着她笑道:“也算难得啊,竟引得你动了真火?” 李纨摸摸鼻子,“我只是瞧不惯有人在咱们家欺负自己人而已。” “昨日几个妹妹担心的不行,生怕我逞过威风之后会被问罪,所以我这不一大早就过来寻求您的庇护嘛。” 贾母不见半点儿恼色,笑呵呵地说道:“你昨日不害怕,今天这才害怕了?” 李纨笑嘻嘻的,“那倒也没有。” “我做的又没错,害怕什么?只是跑来想叫老祖宗多疼我一些。” 贾母点点头,“鸳鸯,听见了没有?你大奶奶来讨要东西了。” “快去翻翻咱们的库房,去找些翡翠、白玉的物件儿出来,早点儿把她打发走吧。” 见着鸳鸯应着去了,贾母还跟李纨闲聊,“你脑子好使,帮着我想想,咱们家最近可还有什么事儿能乐呵乐呵?” 李纨:“旁的事儿都有点儿远,只凤丫头的生日快到了。” 贾母:“快到了好,我正想请大家热闹热闹,那就给她大办一场吧。” 嘴上说着,眼神却不住打量李纨的神色。 李纨明知故问:“您这么一直看我,是盼着我吃醋,还是盼着我不吃醋?” 第407章 生日 贾母被李纨的直白弄得大笑,“不管吃不吃味儿,都是你自己先提起来的,可不是我先说的。” 自己有两个孙媳妇,只单给一个做生日难免有偏心之嫌。 但现在被她这么一戳破,倒是无碍了。 李纨假装叹息,“哎,早知道有这种难逢的好事,我就说是自己要过生日了。” 贾母笑呵呵地看着她,“已经晚了!” “你再后悔,我也听不见的。” “而且往年你儿子给你过生日可都是在春天,怎么你今年还想春秋都过一次不成?” 李纨一脸的遗憾,“可惜我的生日不在眼跟前,不然还能叫老祖宗操心为我办一次生日。” “多么难得的机会啊,就这么硬生生地从我眼跟前儿溜走了!” 贾母笑得开心,“再懊恼也晚了,不如帮着我想想怎么给凤丫头过这个生日。” 李纨:“前儿有两家攒份子请您赏桂花,咱们不如有样学样?” 贾母微微颔首,“这个主意正经不错。” “而且咱们也不要光上面这几个主子攒,叫下面的管事也凑凑,才更像那么回事儿。” “只是凤丫头生日,到底不好叫寿星忙前忙后的,不如你来辛苦一日如何?过完之后,我叫凤丫头好好谢你一场。” 这个人选是贾母反复思忖后想出来的,主要上面的长辈,辈分高不合适;下面的姑娘们又不会操持这些。 只有珠儿媳妇,虽然平常不参与管事,但她院子自来管得很好,现如今支应一天当是没问题的,还有自己和她婆婆背后看着,走不了大辙子。 “老祖宗真是好厉害的头脑,我才刚说了多久?您就连筹备人都想好啦?还叫我自己挖坑自己跳?” “只是我倒觉得自己不是最好的人选。” 贾母好奇地看着她,“还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 李纨轻轻点头,“我要说出这人来,您必定也觉得好。” 贾母已经猜到了些许,“你快说,我倒想看看你说的是不是我想的那个。” 李纨:“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东府里的尤大奶奶,老祖宗觉得这个人选怎么样?” 贾母笑着颔首,“果真是她,确实选得不错。” 还奚落李纨,“不说旁的,起码人家比你勤快些是有的,压根儿用不着三催四请的,自己就会主动找事儿做。” 说完,只见李纨满脸的骄傲,“那是因为我碰上了慈爱善良还心疼我的老太太和太太,不然我必定也是勤勉有加的。” 贾母大笑,“原来错的还是我跟你婆婆了?都是我们耽误了你上进?” “说什么耽误不耽误的多伤感情,完全是您二位对我爱护有加。” 贾母哭笑不得,见着鸳鸯回来,还朝她说道:“快把你大奶奶给我搓出去,我实在叫她闹得头疼。” 鸳鸯见贾母一脸笑意,就知道这不过是玩笑话,也跟着凑趣儿,“刚在里面就听见老太太的笑声了,难不成是笑得头疼?要不奴婢给您揉揉肚子?” 李纨笑道不行,“鸳鸯姐姐简直当世青天,断案再准确不过了,半点儿错也没有。” “都怪你带坏了鸳鸯,本来她最听我话的,现在你一来,她都有胆子调笑我了。” “看来我还是赶紧磕头告退吧,免得走晚了,再被罗织上什么罪名。” 贾母笑了一会儿,朝着鸳鸯示意,“快些给你大奶奶过过目,这都急着走了,再不给该上手抢了。” “这对翡翠竹节镯是我年轻的时候,长辈传下来的,咱们府里属你最爱翡翠,就传给你吧。” “这几样是老国公爷生前用的,那件碧玉鸡心佩给兰儿使,剩下的白玉鸡心佩和螭龙笔筒都给了你,免得嫌弃我不给你做生日。” 李纨连连推拒,“哪有让您给我做生日的道理,我先前不过是玩 笑话,您怎么还当真了?” “当不当真的,反正也只有这一回,下回任你说破了大天,我也装听不见。” 李纨使劲儿摇头,“要是旁的名头,我收也就收了,长者赐,不敢辞。” “做生日这个,我真不敢收,不然我都怕梦里要挨大爷的教训。” 贾母:“那就不用这个,就当你给我出的主意好,我开心了赏你的,这回可行?” “那我肯定颠颠儿地收下,毕竟您赏的都是精品,我要每天带出来显摆的。” 贾母又玩笑几句后,才正色地看着她,“听你说梦见过珠儿,他可还好?” 李纨:“大爷还好,只放心不下咱们家里,还说要好好护着咱们呢。” 听完,贾母没再接话,只是摆摆手叫李纨退下。 等着人出去了,她还是一脸的沉重,“鸳鸯,自从珠儿走后,我一次都没梦见过他,你说是不是他还在怪我?” 金鸳鸯到底进府晚,对于贾珠的事情不太知道,所以只能尽力搜罗下言语来开解,“大爷最是孝敬老祖宗,不入您的梦必定是怕惊吓到您。” “有您给大爷做的法事,他在下面必定一切都好,这样的话,梦不梦的有什么要紧呢。” 贾母轻舒一口气,“珠儿若有心结,也只能等我百年之后再去给他开解了。” “你说的对,梦不梦有什么要紧的。” 嘴上虽然这个说,但是贾母心里却是没有松快多少。 之后虽然也极疼宝玉,但对于李纨母子到底多了几分的优待,生怕惹了地下的贾珠不满。 李纨退出去之后,还在为自己刚才的灵机一动暗暗叫好。 虽说此界大部分人都敬畏鬼神,但难免就有只顾生前痛快,不在乎身后受罪的,贾母就有点儿这个趋势。 所以自己就好心一回,提点提点她,免得下去之后受罪。 出了贾母院里之后,李纨叫人把自己的东西先带回去,她自个儿又去王夫人那里溜达了一圈儿。 因着她老是兴致起了就过来转一圈儿,王夫人都已经被突袭惯了,所以见着她也淡定的很。 “可去瞧过老太太了?她身子好些了没有?” “瞧过了,看着精神了不少,应该就是游园子的时候累着了,加上又受了些风寒,现在两剂药下去,已经好了七八成,太太不必太过担忧。” 第408章 攒份子 “我今儿个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请太太帮我定夺一二。” “昨儿姐妹们在园里说话,谈起惜春妹妹画园子的事情,宝姑娘说她有些色笔颜料等物,想要送给咱们家四姑娘,我想她也是一番好意,就给顺嘴答应下来了。” “但是今儿个再一琢磨,就觉得自己好像过于冒失了。” “万一宝姑娘自己也喜爱那些东西,咱们收下后倒有些夺人之美的嫌疑,再叫亲戚们不好来往。” “所以我才想叫太太帮着参谋参谋,要不我自己买些颜料画笔的添上,就不要动用宝姑娘那份儿了?” 王夫人见她开头说得十分郑重,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情呢,现在一听,不过是姐妹间些许鸡毛蒜皮的小事。 “宝丫头家里的铺子就有卖这些个东西的,对于旁人来说,可能是什么稀罕物件儿,对于她来说,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她既然有这份儿心,你们只管收着用就可以,不用太过客气。” “老太太叫四丫头画园子,想是得用不少东西,有她在旁帮衬着也好,免得你们对于那些不够熟悉。” 李纨爽快地应着,“之前我还担心得跟什么一样,如今叫太太这么一说,我终于能松口气了。” 王夫人笑着安慰她,“虽然是亲戚来往,但是也不用太过生分,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着呢。” 对于她话里的意思,李纨也明白,笑着点头,“有太太这话,我就明白应该怎么跟亲戚们相处了。” 才怪! 她才不想跟薛家牵扯过多呢。 既然太太想跟薛家来往,就希望多从他家薅些羊毛回来吧,反正不便宜自家也是叫薛大傻子送给别人。 没过几天,贾府众人就收到了贾母的征集令,说是有事情商议。 等着人到齐了,贾母才说起给王熙凤过生日的事情。 “初二是凤丫头的生日,我前两年就想给她过的,只有事耽误了。咱们家近来无事,人又齐全,不如大家好好乐一场。” “咱们也别像往年那样各送各的,不如学着那小家子一样,也来一回凑份子。” “到时候收上多少钱来,就依着那些办,你们觉得好不好?” 众人都笑道:“老太太这个主意最热闹最有趣,咱们家还不曾弄过,玩一回正好尝尝鲜儿。” 贾母看向坐在跟前小杌子上的几个年长的嬷嬷,其中就有赖大的母亲赖嬷嬷,“我知道,你们都是财主,所以叫人把你们也请来了,叫你们也凑一份子。” 赖嬷嬷几人笑着应道:“孝敬主子的事情,老太太叫着我们是赏我们脸面,我们几个也都愿意凑凑趣儿。” 她们家底都不薄,一点子银子而已,就当哄着主子开心了。 再说还能讨好二奶奶,也算是一石二鸟,所以她们答应地十分高兴。 见此,贾母点点头后看向站在地上的尤氏,“那天是凤丫头的好日子,也不好再叫她忙活,所以想要把这事儿托给你来办,你觉得如何?” 尤氏也欣然应着,“老祖宗放心,我使尽浑身解数,也得叫这场生日热热闹闹的。” 贾母见诸事皆宜,就先说道:“既然你们都愿意,那咱们开始凑份子。” “我出二十两!” 她的话音刚落,薛姨妈就笑着抢道:“我随老太太,也是二十两。” 邢夫人尽力掩盖住自己的不愿意,跟着王夫人的声音说道:“我们不敢比肩老太太,自然矮一等,每人十六两。” 尤氏和李纨对视一眼,笑着说道:“那我们自然要再矮一等了,每人十二两。” 见着李纨要出钱,贾母还阻拦道:“你寡妇失业的,哪里能拉着你出这个钱?我替你出了。” 已经帮着出了主意,再叫她出钱,就真成她说的自己挖坑自己跳了。 而且珠儿那边要知道了,再给自己媳妇叫屈怎么办? 又不给她做生日,不如给她省下这么一抿子银子来。 王熙凤在下面看得清楚,旁人出钱老太太都高兴的很,直到了大嫂子这里,老太太竟然还心疼了,叫她心里不免有些五味杂陈。 老太太给自己过生日,当然值得高兴了,这是头一等的脸面和抬举。 但再抬举自己,到底也没叫自己灭过大嫂子的次序去。 哪怕没给人家过生日,现在这样一弄,比过生日也不差分毫,隐隐还要强上不少,毕竟还省得招人嫉恨呢。 王熙凤心里酸甜掺杂,还不能漏到脸上,就笑着打趣道:“老太太先别急着高兴,不如算一算账再揽事。” “您身上已经有两份儿了,这会子再替大嫂子出十二两,后面一想再心疼了可怎么好?” 贾母笑她,“凤丫头说的是谁?我行事从来不会这般小家子气,说了给,再不会背后心疼的。” 一语双关,不但影射了螃蟹宴,甚至还隐隐带上了李纨说起的那件事,算是一石三鸟! 王熙凤笑道:“生日还没到,这会子就劳动这么多人,我已经受用不起了。” “我再一个钱不出的话,心里更是惊慌的很,不如这样吧,我替大嫂子出了她那份儿,等生日那天多吃些东西也就是了。” 贾母想了想,“也好,既然你非要抢,那就你出!” 王熙凤早就瞧见了邢夫人的不愿意,又想起平日里的龃龉,所以现下有了机会,越发要算计她。 “我还有一句话,老太太听听可否有理?” “您是二十两,身上还有林妹妹和宝兄弟的两份儿,姨妈有宝妹妹的一份儿,还出二十两,也算公道。” “只有两位太太每人出自己的十六两,身上不帮着人出,是不是有些不太公平?老祖宗是不是吃了亏?” 贾母听出她在算计人了,但她平常跟邢夫人的关系也不甚好,所以乐得推波助澜,“到底是凤丫头向着我,这话说得很对,不然我都没发现,差点儿被瞒过去了。” “叫你说,该怎么办?” 第409章 苦瓜 王熙凤说道:“既然老太太也觉得自己吃了亏,不如就把二姑娘和三姑娘她们姐俩那两份儿分别交给两位太太,一人帮着出一个也就是了。” 贾母微微点头:“这个主意正经不错,很是公道。” 说完这话,眼睛还看向邢夫人和王夫人两个,询问她们的意思。 王夫人到底身家深厚,也为了讨贾母欢心,自是没有半分不愿,只等贾母一说完,便迅速笑着答应下来。 相比之下,邢夫人反应就微微迟了一些。 一想到要给王熙凤那个破落户做生日,她连自己的那份银子都不想出。 现在还要被逼着替迎春出银子,心中的不情不愿更多了几分,只是碍于在众人跟前的脸面不好拒绝,也就硬着头皮答道:“是,就按老太太说的来!”脸上还扯出一抹假笑。 她说完了,心底里也把王熙凤恨了个臭死。 这个儿媳自从管家以来都是威威赫赫的,百般瞧不上自己这个婆婆,自己也不跟她一般见识,两个人倒也还能相安无事。 现在人家更是了不得,不但要自己这个当婆婆的给她做生日,还要骑在自己脖子上拉屎了。 邢夫人越想越恨,打定主意要寻个好机会给这个儿媳妇上上规矩,免得叫她太过无法无天,竟然还欺负到自己婆婆头上了。 众人可能都瞧出来了邢夫人的不情愿不高兴,所以她说完之后,整个厅里直接沉寂了下来。 赖嬷嬷看看贾母的脸色,赶紧帮着缓解气氛,“哎呦呦,琏二奶奶真是一心为着老太太思虑,我倒是要为两位太太鸣不平了。” “在那边是儿媳,在这边是内侄女,二奶奶不向着婆婆姑姑,倒向着外人?想来还是老太太的感召力太大,才叫儿媳成了陌路,内侄女儿变成了外侄女儿!” 一番话,不但取悦了贾母,还奉承了王熙凤,也说到了邢夫人和王夫人的心坎儿里,所以引得众人全都大笑起来。 赖嬷嬷见众人的神色有所和缓,这才试探地问道:“少奶奶们都出十二两,我们不敢相等,自然要矮一些……” 还未说完,就被贾母打断,“这使不得,你们虽矮一等,但我素知你们几个都是有钱的财主,月钱也比她们都多,所以跟她们一样就是了。” 赖嬷嬷等人听了,也都爽快地答应下来。 贾母:“姑娘们不过应个景儿,每个人只出一两就够了。” “鸳鸯,你们也凑几个人,下去商议出数儿来。” 王熙凤早瞧见了邢夫人吝啬惜财的臭脸,心下暗自得意:你再是抠门再是不愿又如何,只要我一说话,你还不是得乖乖地出银子? 眼神一转,又想起来了个自己极不喜欢的主儿,心里又有了算计人的主意。 “老祖宗,咱们这里上下都全了,只赵周两位姨奶奶那里,不管出还是不出,叫人问一回才好,免得嫌咱们看低了她们去。” 提起赵姨娘来,贾母心里也不喜欢的紧,所以顺水推舟,“是呢,差点儿忘了她们,快叫人问问去。” 等着去问的丫鬟回来,“两位姨奶奶说每人出二两。” 见贾母兴兴头头地在上面算总数,尤氏在下面悄声骂王熙凤:“你也太不知足厌了些!” “这里已经有这么多人给你过生日了,你还不满足?何苦再拉上那两个苦瓜瓤子呢?她们的日子本就过得不宽裕。” 王熙凤一撇嘴,“你少管!我自有安排。” “再说了,你怎么知道她们手里没钱?” “与其叫她们送给不知四六的人花,不如拿来孝敬我!” 说完也不搭理尤氏,一心侍奉贾母去了。 尤氏被王熙凤堵住嘴,只拿着眼神示意李纨,叫她看某人得意忘形的样子。 李纨轻飘一个眼神过去,看完后笑着安慰尤氏,“既然她愿意热闹,满府上下就陪着热闹一次也无妨。” 尤氏叹了口气,“都说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她不听劝,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尽力把手头这件差事办好吧。” “跟我说句实话,是不是你看透了,才不想兜揽这件事儿?” 李纨轻轻一笑,“并不是,你想多了,我们只是单纯的不对付而已。” 尤氏:“……” 她知道这俩人不对付,但没想到李纨就这么大喇喇地说出来了。 悄悄打量了一圈儿,见着没人留意自己这边儿,她才轻舒一口气。 “祖宗哎,快住声吧!” “你可真是位活祖宗,这种话是能直接说出来的?尤其当着这么多人呢!” 李纨:“不当什么,我都没人给做生日,还不许我发发牢骚?” 这话听着无理,但好像又有几分道理。 毕竟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你不哭,旁人怎么知道你的委屈? 下一瞬,尤氏就摇摇头,叫自己别被她给带偏。还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行了,别叫屈了,难道我就有人给做生日不成?” “你要吃醋的话,就想想我。她不过是蝎子粑粑,独一份儿罢了。” 李纨好笑地看她,“你话里也有酸味儿,就这还来劝我?” 尤氏:“我好心劝你,你可别不识好人心!” “刚才听你说得可怜巴巴儿的,一副没人疼没人爱的恓惶样子,我还想发发善心,再给你补上一份儿生日节礼的,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吧!” 李纨赶紧伸手把她扯得近些,“刚刚不过是玩笑,我误会谁也误会不了你的,只管放心。” “仔细说说,你想怎么给我补节礼?” 尤氏假装心寒,“合着我说了半天,你就只听见这个了?” “我刚伤了心,现在先听一听,乐一乐。” “想着你也伤心的,我还在想也给你也准备一份儿怎么样。” 听见这个,尤氏心下微微满足,“有这个心意就够了,我什么也不缺,用不着你大张旗鼓的准备。” “近来,我那里得了些上好的冬虫夏草和雪蛤,送一份儿给你尝尝。要是喜欢的话,只管过来取。” 李纨瞧瞧她,“你最近发财了?这是得着多少,连随意取用这种话也说出来了。” 第410章 生日宴 尤氏压低声音,“兴许是瞧着咱家如今出了个娘娘,东北那些半主子一样的管事,态度比往年要殷勤不少,人参、雪蛤这些送来了很多。” “我又吃不惯这个,与其白放着便宜了旁人,不如送给你吃,我心里还喜欢些。” 李纨:“你只管送,有多少我都接着。” “说起吃食来,我那里还给你留了些好东西的,龟苓膏你可能吃得习惯?” “听说是百年的,我也刚得着不久,只浅浅尝了一回,觉得味儿还不错,正想打发人给你送去呢,碰巧你就过来了。” 尤氏:“这个东西倒是稀罕,百年的就更难得了,你从哪里来的?” 李纨:“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有门路去得着这个?” “不过是沾了我儿子的光,蹭着他师叔的东西吃而已。” 尤氏笑着伸手点点她,“你少来作怪,有个孝顺儿子就算了,别拿来我跟前显摆,小心我心里发酸,东西也不给了。” “哪有,这不是得着东西先来孝敬你嘛,别倒打一耙。” “那你送,我也跟着你沾沾兰儿的光。吃着喜欢的话,我另外单独赏他。” ………… 尤氏自接下来为王熙凤操办生日的差事后,就一直提防着她那边儿弄鬼。 第二日核查银钱的时候,哪怕她都已经打包封好了,尤氏也还是不放心。 “都齐了?” “都有了,快拿去吧,丢了我再不管的。” 尤氏看着她笑道:“我有些信不过,还是当面点过一遍,省得弄得不清不楚。” 说着,解开包袱仔细清点了一遍银子,数额果真不对。 “你肏鬼呢?怎么少了十二两?缺的正好是你大嫂子那份儿。” 王熙凤见被戳穿,还笑着辩解,“那些尽够你使的,若是不够的话,你再来支那一份儿,我到时候给你不就结了?” 尤氏冷笑,“昨日你在老太太和众人面前卖了好儿,现在却来和我弄鬼儿,打量着我好糊弄?” “我也不问你要那份儿钱了,只去老太太那里取便是。” 王熙凤快走几步拦下她,“你确定要这么较真儿?” “今日你若真走了,那明日我跟你也这般丁是丁,卯是卯的!” 尤氏轻轻一笑,“要不是看你往日还算孝敬,今天我再不饶你这一回。” “我这奔波忙碌可都是为了你的生日,你打算怎么好好谢我?” 王熙凤轻哼一声:“又不是我吩咐的差事,还来我这里卖上好儿了?” “若是你不愿意,只管去跟老太太说,她自会安排旁人去做。” 尤氏斜睨她几眼,“看把你能的,跟吃了蜜蜂屎一样,乐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还把平儿那份银子也拿出来,“给,你主子既然惜财如命,要攒着银子带去棺材里,那我也不计较了。” “顺道也给你省一回银子,做一回我的人情。” 说完不再搭理她们主仆两个,直接起身往别处去了。 一一把鸳鸯、彩云等人的银子都还回去后,尤氏才往赵姨娘这边儿来。 见她们不敢接,尤氏安慰着说道:“不用怕,只管收着就是,凤丫头那里有我呢。” 这下,赵姨娘和周姨娘才敢伸手把自己的银子拿回来,还对着尤氏千恩万谢了一番。 九月初二这一日,不单是王熙凤的生日,也是李纨她们定好起诗社的日子。 一大早,探春就使了人过来请,等着李纨压着点儿到了,却是见不到宝玉的影子。 探春有叫人去请,结果还是没有请来。 “袭人姐姐说,宝二爷今儿一早出门去了。” 探春:“咱们早就定好了今天起社,他就是出门也该告知一声请假才对,不会无故爽约的,你再去问问。” 等小丫鬟再跑了一趟回来,说宝玉确实没有在院里,叫探春脸上有了些许恼色,“今儿凭他有什么事,都不该出门的。便是把我们社里的事情忘到了脑后,还有凤姐姐生日的事情呢。” “你去把袭人叫来,我亲自问她。” 好不容易把袭人请了来,只听她叹息一声说道:“昨个晚上他就说了,今儿要去北静王府祭奠,想必是什么要紧的姬妾没了。” 这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 真是顶顶重要的事情呢,宁愿把家里的姊妹晾在半空里,也要出去参与别家姬妾的丧事。 合着满府姐妹还不如他朋友家的一个姬妾重要? 若真是盛情难却,也该提前告知一二,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缺席,最是扫兴不过的了。 探春心里也恼,还得装得若无其事,强撑着主持诗社。 “那就不管他,我们只管做自己的就罢了,等他回来再罚他!” 话虽是这么说,但众人的兴致难免被打搅到了,远不如往常一般惬意自然,每人只简单做完一首就散了。 贾母和王夫人等都坐在席上了,就听说宝玉今早突然出了门,身边还只有一个小厮跟着,闹得她们也跟着担心,连给王熙凤庆祝生日的兴致也没了。 就这么盼星星盼月亮的,好不容易把宝玉给盼回来,宴席已经过半,戏都已经唱了好几出。 等着确认过凤凰蛋完好无损,贾母等人才有了兴致继续参与王熙凤的生日宴。 兴许是知道自己扫了兴致,贾母朝着宝玉说道:“快去给你凤姐姐行礼敬酒,今日是她的寿辰,还叫她为你白担心了一场。” 然后嘱咐尤氏和李纨,“我们年岁上来了,酒量有限,你们替我多陪她喝几杯,算是慰藉她多日的辛苦。” 尤氏笑着答应,“老祖宗放心,我们今天保管陪着她喝足了兴儿。” 还伸手要拉王熙凤出去,“快跟我来,外面有好酒好菜等着你赏光呢。” 王熙凤先朝贾母笑道:“老祖宗不用说,她们就灌我好几盅了,现在有了您的意思,怕是得把我喝得醉倒在这里。” 贾母:“无妨,今日是你的好日子,什么事儿也没有,该你享受一回。” “尽情的喝就是,醉了就往家里睡觉,别的都不用操心。” 第411章 抓现行 贾母还朝尤氏说道:“快些拉她出去,按在椅子上轮流敬酒,要是她不吃,就进来递给我说,我亲自去看着她吃。” 尤氏点头,作势要去拉她,王熙凤也半推半就地跟着出去吃酒玩乐去了。 刚回到李纨她们的席上,尤氏就命人斟酒,“念在你平日孝敬我还算用心,今天我亲自喂你,乖乖儿在我手上吃一盅。” 王熙凤眉眼轻挑,“你要安心孝敬我,跪下我就喝!” 尤氏哼笑一声,朝着李纨说道:“老太太带着满府众人热闹,倒是乐得她越发头昏,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我告诉你,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儿一遭,往后想要这样再是不能够的,你还是趁早灌丧两盅尽尽兴吧!” 李纨在一旁帮腔,“好歹顺了老太太的意思,你吃上一盅,我们就再不管你了。” 王熙凤再想不到她如此的大方体面,没有趁机猛灌酒、报旧仇不说,竟还帮着自己解围。 可能觉得自己终于压过了李纨一头,所以她倒是不再推拒喝酒了,就着尤氏的手喝了两盅。 “我喝完了,两位嫂子可以放心地交差了。” 尤氏满意地点头坐下,李纨给王熙凤挟了几筷子菜,“吃些压压酒气。” 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倒是配合地天衣无缝。 这边儿劝酒一结束,探春她们瞅准时机就过来了。 这些姑娘都是娇客,王熙凤更不好推脱,只能每人杯里喝了一口。 然后就是赖大家的这些府里的管事嬷嬷,鸳鸯这些主子跟前的大丫鬟,一个一个纷纷过来王熙凤跟前敬酒。 王熙凤想着她们也是敬服自己才会过来,往后还要长相处的,实在不好推拒,于是一杯接着一杯的酒水不断下肚,整个人喝了个头昏昏脑沉沉。 自觉有些支撑不住,就找了个由头打算抽身回家歇歇,醒醒酒再过来。 便和尤氏说道:“预备下赏钱,我去洗洗脸再回来。” 然后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了,幸好平儿机灵,见势不好赶紧过来搀扶。 王熙凤虽有些酒气上头,但是整个人还处于高兴亢奋的状态里,正春风得意的紧。 如今有老太太亲自给自己过生日、做脸面,满府上上下下尽皆俯首,就像站在山顶俯瞰苍生一样,那种高高在上的味道太迷人。 有了这次的加持,她相信往后府里再也没人敢折自己的脸面,也不敢再轻易违拗自己。 她在这里掐尖要强,自觉占尽上风,却不想回家后就会叫最亲近的人狠狠背刺一刀。 还未进院,就抓住了一个望风而逃的小丫鬟,叫王熙凤心里有了些许不好的预感。 刚到家里,又碰上个探头探脑打听自己消息的丫鬟,气得王熙凤一巴掌打得她趔趄摔倒。 她还嘴硬不肯认罪,强笑着辩解,“奶奶,我正想给您报信儿去呢,不想您就回来了。” 王熙凤轻呵一声,“胡扯你娘的臊,早做什么去了?等我后面一一收拾你们。” 说完,蹑手蹑脚凑到窗户跟前,就听见里面正算计自己呢。 “多早晚你那阎王老婆死了才好,咱们就能长久地在一处了。” “就是她死了,再娶一个也是这样,到时候咱们还是得不着自在。” “那把平儿扶正呢,她难道还敢插手你的事情?” “平儿倒是还好,只她也一肚子的苦水!” “如今她连平儿也不叫碰了,哎,我命里怎么就犯了夜叉星?娶了那么个母夜叉进门。” 王熙凤一听,他们背着自己偷人还不算,还巴不得自己赶紧死了腾地方,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无力,心口闷痛,冷汗直冒,脸色一下子苍白了不少。 又想到他们都在称赞平儿,想要扶她上位,心里不由更加生气,觉得她背叛了自己。 靠在墙上硬转过身子来,使劲撑着狠打了平儿两巴掌,心里的那口气才稍微缓解了一二,身上渐渐有了气力。 于是她挣扎着冲进屋里,抓住床上被窝里的鲍二媳妇就打,嘴上还骂道:“好一对奸夫淫妇,背后商量着要我的命呢?” “我就在这里,你们有本事就亲自来拿,用不着在背后嘀嘀咕咕的,净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平儿进来,你们这些淫妇王八一条藤儿,打算怎么治死我好逍遥自在?说出来叫我也听听啊。” 平儿被凭白冤枉,刚才在外面就挨了巴掌了,现在还要被捎带着一起骂,心里火气一上来,也进来抓住鲍二家的撕打出气。 “你们做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竟然还敢拉扯上我?看我不撕烂了你的嘴!” 贾琏见自己相好被她们主仆联合起来暴打,心里生气又心疼,又不好直接上手打王熙凤,就踢开平儿帮着解围。 “小娼妇,你也来打人?” 平儿见着自己吃亏,立刻哭得泣不成声,“既然都觉得我是恶人,还不如一死了之,好叫知道我的清白。” 说着避开贾琏,跑出屋里嚷着要找刀剪自尽。 王熙凤见贾琏做错了事情还敢拿着平儿逞威风,于是放下鲍二媳妇,一头撞在贾琏身上,“好啊,你这是想治死我们主仆两个,给这个淫妇出气?” “来啊,我今天就在这里,你勒死我给她报仇啊!” 贾琏见心思被戳破,又被她撞得肋下发疼,于是反身去抽摆在墙上的利剑。 “你也不用寻死,我气急了就一并杀了,把我的命偿了,正好落个干净。” 说着,还拿着剑朝着王熙凤比划,吓得她差点儿魂飞魄散。 ………… 宴席这边儿,李纨和尤氏看戏吃酒聊天,本来正开心着呢,就听见有小丫鬟疯跑进来报信,“奶奶们,不好了,琏二爷院里闹起来了。” 尤氏一听有些着急,“怎么回事儿,你细细地说!” 丫鬟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竹筒倒豆子一样全都说了出来,“二爷约了鲍二媳妇在家里相会,正好被二奶奶撞见,现在正闹得不像样子呢,二爷好像还动上刀剑了。” 尤氏立马起身,就要跟着丫鬟过去,却被李纨一把拉住,“便是现在过去了,你我可有脸面压服住琏二爷?” 第412章 馋猫 李纨:“不如赶紧禀明两位太太,叫她们过去压住这场闹剧。” 尤氏一想也是,又想着家丑不好外扬,就催促李纨,“那你快去,别惊扰到老太太,只悄悄告诉两位太太就行。” 于是李纨先去了王夫人身边,再转到邢夫人身边,都凑在耳朵上把事情低声说了。 如果说王夫人面上还有些担忧之色,那邢夫人脸上就满是好奇和幸灾乐祸了。 李纨悄悄给她递了个眼神,邢夫人这才把看好戏的神态收敛起来。 还朝着王夫人说道:“听说闹得不成样子,这事儿还得先瞒住老太太那边儿,咱们俩不好一起离席,我先过去瞧瞧,你也赶紧过来。” “珠儿媳妇,我腿脚不好,你快扶着我过去。” 见王夫人朝自己点头,李纨赶紧搀扶着邢夫人往外走。 等到了外面跟尤氏一汇合,三个人脚下立马加快了速度,风一样地往前走。 刚开始还是李纨和尤氏扶着邢夫人,后来变成了她拖着李纨二人,嘴里还念叨着,“你们年纪轻轻的,腿脚怎么还不如我好使?” “快些快些,别等咱们过去再闹出了人命。” 心里却是盼着赶紧闹大才好,最好叫那个破落户狠狠吃一回亏。 等到了王熙凤院里,就见贾琏拿着剑要杀王熙凤,王熙凤也害怕地到处闪躲逃命。 仓惶之间,珠钗掉了,头发散了,衣衫皱了,酒也彻底被吓醒了。 见她这般狼狈,邢夫人心中堵着的那口郁气一下子就散了,还假意劝着贾琏,“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还忽然闹起来了?” 贾琏也知道她素日跟王熙凤不对付,于是气焰更加嚣张,“太太只管问她,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闹着寻死觅活的。” “我怕惊扰了长辈,不如给她一个了断,有什么后果我一力担着也就是了。” 邢夫人强忍着笑意,“夫妻两个磕磕绊绊也是正常,哪里就到寻死觅活的程度了。” “琏儿快放下兵器,凤丫头也别闹了,不然惊扰吓坏了老太太,任是你俩有几条命也不够赔的。” 王熙凤本来自觉得占理,现在叫这个婆婆一说,错的竟是自己了? 再瞧瞧过来劝架的人,居然一个跟自己对付的也没有。 知道她们都不向着自己,所以她也不费劲为自己辩白,只是借着贾琏跟邢夫人说话的功夫,抽身往老太太那边儿跑去。 见自己刚来没多久,话都没说几句呢,人就跑了一个,邢夫人也有些傻眼,“凤丫头这是要往老太太跟前去?” “不好,琏儿,快把她拦住,免得惊到了老太太。” 贾琏应声追着王熙凤而去,手上提着的利剑还没有放下。 邢夫人见他提着剑跑了,心下更觉得不妙,赶紧看向李纨,看她可有什么主意。 李纨上前几步扶住她,“太太,咱们还是快赶回去拦着些,别叫他俩闹大再吓着老太太。” 邢夫人连连点头,“对,咱们赶紧回去。” 嘴上这么说,脚下却比来时慢上不少,还为自己找了个理由,“不行,到底年纪大了,力气一用就没,你俩扶着我些。” 等三个人到了贾母的荣庆院时,听见里面正闹得厉害。 王熙凤哭道:“他们背后议论我,我不恼,但都说到要拿毒药来给我吃了,还不许我过问吗?他还气恼地要杀我!” 贾琏:“老太太别听她胡说八道,是她无理取闹,搅得院里上下不得安宁,还闹着要死要活的,孙儿只是成全她罢了。” 王夫人听着他俩各有各的理儿,第一深恨自己腿脚慢了,要被留在这里断官司。 想着王熙凤到底是自家人,就朝着贾琏说道:“不管怎么说,你都不该伤了她的性命,尤其当着老太太的面儿,你还想舞刀弄枪不成?” 这时,邢夫人她们也回来了,刚进来就朝着贾琏说道:“把剑给我,你出去!” 贾琏低着头不敢说话,邢夫人轻轻一拿就夺过剑来,顺手交给李纨叫她收好。 贾母见他还不出去,“你连你太太的话也不听?来人,把他老子给我叫来。” 这话一出,震慑力十足,贾琏半点儿不敢耽误,麻利地躬身退出去了。 贾母朝着邢夫人和王夫人使眼色,叫她们去劝王熙凤。 两人也不知道怎么劝的,半天都没见效,贾母只能亲自上场,“什么要紧的事!” “小孩子家家,到底年轻些,难免像馋嘴儿猫一样,什么腥的臭的都能吃上几口。” “谁都是这么过来的,等他再长长就好了,不值得为此气坏了自己。” 说着还朝众人笑道:“都怨我,叫她多吃了几口酒,现在她酒醋分不清,连醋都灌了个肚饱。” “你放心,等他明日醒了酒,我叫他给你赔不是。今日你就先别回去了,免得再臊着他,叫他下不来台。” “我听来听去,就属平儿那个小蹄子最可恶,素日瞧着还算不错,背地里竟这样的坏!” 李纨:“老祖宗先别急着断案,听我们几句话再下定夺可好?” “我们过去劝架的早,事情也听得明白,人家平儿没有不是,是凤丫头两口子拿着平儿出邪火而已。” “本来平儿就被冤枉地不行,都想着以死证明清白了,现在老祖宗再怪罪她的话,就是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尤氏也在一旁佐证,“确实是她们两口子不好意思直接打起来,都拿着平儿煞性子呢,平儿吃了一肚子委屈,老太太还骂人家。” 贾母笑呵呵地点头,“你们一听见消息,就能赶着过去劝架,做得很好,这样才是一大家子嘛。” “平儿那里,原来是我屈枉他了。” “琥珀,你去给平儿说,就说我知道她受了委屈,等明日叫她主子给她赔个不是,今日是她主子的好日子,叫她不许胡闹。” 李纨还笑着说道:“问问她,要是愿意的话,叫她进来园里对付一夜吧,别留在她们家自己伤心了。” 第413章 嫌隙 贾母满意地点头,“那凤丫头留在我这里,平儿交给你安排,咱们两头好好劝劝,明日就叫她们和好如初。” 李纨点头应下,告辞回了大观园,“平儿现在何处?” 素雪:“之前素云姐姐得到奶奶的话儿后,本去拉了平姐姐要来咱们家的。” “谁知半路碰上了宝二爷他们,硬要让平儿去怡红院里坐坐,这会儿估计还在那处?” 李纨:“那,咱们也过去凑个热闹?” 她刚一过去,就见宝玉在给平儿赔不是,“哎呦,这是怎么说的?” “难道宝玉也给你气受了?今天你这是还得到处找委屈受?” 这话一出,慌得宝玉连忙摇头否认,平儿也笑着说道:“我也不明白,正一头雾水呢,不过他倒是没有委屈我。” “大奶奶来得正好,给我们断断官司,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宝玉赶紧解释:“平姐姐,刚才我是替二哥哥和凤姐姐赔不是,望姐姐不要太过伤心难受。” 众人都被闹得哭笑不得,平儿还赶紧上前搀扶起他来,“又不与你相干,你在这儿赔的是什么罪?快别如此。” 宝玉:“我们弟兄姐妹都是一样的,他们得罪了人,我替他们赔个不是也是应该的。” 看着他碰见漂亮丫鬟就走不动道,脑子也跟着发昏,李纨拿着帕子掩饰住嘴角的冷意。 宝玉见平儿的心情有所好转,一边殷勤地张罗着她换衣裳,一边安排她洗脸上妆,忙得那叫一个团团转啊。 等着平儿收拾完了,才跟着李纨回了稻香村安置。 “你今日受了委屈,咱们是知道的,老太太也知道了,还说明日叫凤丫头给你赔不是。” 平儿行了一礼,哭着说道:“想是大奶奶在老太太跟前帮着我说话了,多谢奶奶的一番好意,不然我再也没有脸面继续活着。” 李纨:“好丫头,可别这么想。” “不管如何,你只有活着才有将来,除了你能给自己洗刷冤屈,不然还能指望谁去?” “虽说一死了之容易,但死后万事成空,连尸骨都要任由别人安排,真的不如好好给自己挣一条活路出来。” 这话看似是劝慰平儿,其实也是在说王熙凤和贾琏都不靠谱,叫她以后多为自己着想。 她把平儿叫进来,既是觉得她可怜,也是想看看她们主仆之间的嫌隙能否扩大。 “我不会安慰人,待会儿你跟素云好好说一说,别叫那股气一直憋在了心里,不然时间长了容易坐下病。” 素云应着,“奶奶放心,我一定好好安慰她。” 说完,拉着平儿去了自己的房间。 “听说你挨了打,可伤到了哪里?” 平儿摇摇头,“只脸上挨了几个巴掌,叫我们家那个爷踹了一脚。” “踹到了哪里?我这里还有些药酒,帮你揉开,不然要肉疼好久的。” 说着取了药酒过来,就要替她抹。 平儿这才解开衣衫,把被踹的地方露出来,已经肿了一片,还带着些青紫。 第414章 善解人意 “老天,怎么下这么重的死手?又不干你的事情,把什么性子都冲着你发,算是怎么回事儿?” 见素云眼里有些泪意,平儿也掉下了几滴泪,“我们那位爷才不管这个呢,他心疼那个姘头,不好拉扯奶奶,只是拿着我撒气。” “我们奶奶还听了她们的歪话,只觉得我是个坏的,也拿着我出气。” “我就是那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儿吃气!” 素云给她轻轻揉开伤处的瘀血,“你以后可别这么傻了,见势不好,找个由头进来这里躲一躲,强过在家里受两头的气。” “这次要不是奶奶她们过去的早,怕是老太太还要怪罪到你身上的。” “所以,何苦这般给自己招祸?只有你自己安安生生地过日子才是正经。” 平儿苦笑,“都说吃一堑长一智,我可能就是得吃了亏才能长记性吧。” “你别难受,以后我记着了,不会再有第二次的,不然到时候我可能真要赔进命去的。” “大奶奶说得对,命在才最重要。” 素云叹息一声,“受了这回罪,希望你主子能长长记性,别再朝你耍威风了,有什么意思呢。” “你往好的地方想想,兴许吃的这回亏能护着我以后不挨打了?” “真拿挨打当饭吃了?还带一天三顿的。” “咱们府里就没有无哪个可以无缘无故打骂下人的?你主子已经过了。” 平儿嗤笑一声,“人家是天生的主子,又岂会像你我这般想?才不会体谅我们的难处。” “幸亏这次是她理亏,不然一顿打怎么管饱?可不得隔三差五来上一顿解解闷儿?” 素云叹气,“这都是什么虎狼窝啊。” “别说,你这个话说得倒是挺准,整日提心吊胆地伺候着,可不就你说的虎狼窝嘛。” 两人背后蛐蛐人一直到了半夜,又商议了一回明日的应对,实在熬不住了方才将将睡下。 第二日,贾琏一早就来贾母的荣庆院请罪,“昨日孙儿吃多了酒,冲撞到了老太太,今儿特来领罪。” 贾母:“不过几杯酒,就叫脑子成了浆糊?净干那些没有章法的混账事。” “哼,黄汤是灌进了狗肚里?还打上老婆了?可真真是出息了,叫我也跟着开了回眼。” “凤丫头往日那么硬气的一个人,昨日叫你吓得脸都黄了,可怜巴巴的。” “往后守着凤丫头和平儿好好过日子,不比外面那些脏的臭的强百倍?整日跟那些混账老婆呆在一处,好好的人都要被挑唆坏了。” “叫凤丫头出来,我看着你俩和好。” 王熙凤肿着眼睛,形容憔悴的出来,贾琏深深作揖,“原是我的错儿,二奶奶看在老太太的面上饶我一回吧!”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王熙凤也带上了几分笑意。 等再叫了平儿过来,贾琏见着她更加气虚,又给平儿赔礼道歉了一番。 “都是我的不是,叫姑娘受了委屈。你奶奶昨日也是叫我气着了,才伤到了姑娘,还请原谅则个!” 贾母朝王熙凤指指平儿的方向,示意她也去说句话意思意思。 还没等王熙凤开口,平儿就按昨日商议好的,先一步跪下了。 一副善解人意的大度做派,“昨日是奶奶的千秋,我还惹了奶奶生气,是我该死!” 这话一出,王熙凤原本三四分的歉意变成了六七分,伸手把她拉起来。 平儿流着泪演戏,“自从我伺候以来,没有被奶奶戳过一根指头,昨日纯粹是被人气狠了,我知道怨不得奶奶,所以我没生奶奶的气,只是替奶奶伤心。” 王熙凤被哄得心里的歉意涨成了十分,还笑着拿帕子给平儿擦泪。 贾母:“你们三人回去吧,叫我也清静清静,要有敢旧事重提的,我可不管是谁,先赏他三棍子再说。” 他们回去院里没多久,就有人来报信说是鲍二媳妇上吊死了,叫三人都吃了一惊。 王熙凤:“不过就是死一个人,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要你们慌成这个样子?” 林之孝媳妇:“她娘家不依,还说要去衙门打官司。” 王熙凤:“呵,这有什么?不过是一场官司,就是她家不打,我还想打呢。” 贾琏赶紧朝着林之孝家的摆手,示意叫她别在这里说这个事儿。 然后他借口外书房有事需处理,就要抽身往外走。 王熙凤还追出门来喊道:“不准给她家银子。” 贾琏头也不回,一心寻思着怎么处理此事去了。 过了一刻钟,就有丫鬟过来禀报,“大奶奶和姑娘们来了。” “今日怎么到的这般齐整,跟下帖子约好的一样,可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探春笑道:“我们有两件事,一件是我的,一件是四妹妹的。” 王熙凤:“这事儿还攒到一起去了?快说,叫我听听到底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探春:“第一件,我们起了个诗社,不是这个偷懒,就是那个爽约,我自觉镇不住场子,想借着你的铁面无私去管一管,有意封你做‘监社御史’,你可愿受印?” “第二件,老太太嘱咐四妹妹画园子,但她那里东西不齐全,老太太说家里兴许有旧年剩下的,叫开了库房细找找;没有的话,再叫人出去置办。” “这二件,再没有一件能离了你去,所以我们今天才登门拜访,往凤姐姐施以援手。” 王熙凤点头,“开库房找东西那个容易,不过一件小事儿,我这就吩咐下去,过不了几天就能有结果。” “但你们那个社里的事情,我怕是没法儿应承。毕竟我也不会那些湿的干的,去了又有什么用?” “这事儿你们找错人了,只去别处寻寻吧,兴许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 探春笑道:“离了你,我们再找不到像你这般威重的人了。” “不强求你做诗,你只查点人数,别叫有偷懒的就行,不然就狠狠罚他。” 说着,看了宝玉的方向一眼,其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第415章 泥腿子市侩 王熙凤心下明白,还故意拿话给宝玉解围,“说了这么半天,我也回过味儿来了。” “你们怕是不光想我监管着,还想叫我当个进钱的铜商吧?好拿出银子来叫你们开诗社?” “你们估摸着自己的月钱不够使了,才想拿着好话儿诓进我去,叫我使劲儿往外掏银子供你们花用。” 见自己这边儿的目的被戳破,众人都笑了起来。 王熙凤扫视一圈儿,指指也在笑的李纨,“喏,那里不就有个现成的人选?她银子多着呢,使劲儿勒啃,你们才能花几个钱?” “干嘛放着近处的不用,费劲巴拉地跑远了来找我?可是她不舍得出银子?” 李纨:“先别掰扯这些个没用的东西,只说你进不进社!” “若是进社,我们就给你往明白了讲;要真心不想进社的话,你管的也太多了些。” 王熙凤:“我这是给她们出主意呢,你打什么岔儿?” “亏你还是个当大嫂子的,把姑娘交给你照看着,她们不好了,你要管。” “现在她们不过是花点儿银子起诗社而已,你就不管了?” “再说了,你的月钱原就比我们多两倍银子,老太太她们又念着你们母子可怜,还给涨到了二十两。” “不止这个,还给你园子地,叫你日常有个租子花用。甚至每年的份例供应,你又是上上份儿。” “就这样,你们院里才不过十来个人,吃穿用度还都是官中的。一年到头,少说也有四五百两银子。” “现在叫你拿出一二百两陪她们玩闹,能有几年的耗费,你就不肯了?还怕花钱,撺掇着她们来闹我!” 李纨:“好家伙,我的家底如何,你倒比我还上心,真是记得一清二楚啊。” “但为什么只算进账的收入,不算我们母子花出去的呢?” “兰儿在学里花费不小,还要时不时准备些孝敬和谢礼赠给师友,再加上他带回来的那个狗,一年到头,不过是勉强够用罢了。” “既然你今天说要我日子过得舒坦一些,不如以后这些都从官中出?” “便是我们诗社用钱,也不是伸手去掏你兜里的银子,只想叫你从官中给拨些花费而已,看把你慌得这样,还以为花的是你的银子呢。” “叫你这一连串无赖世俗的话闹得头疼,我们还是去找太太和老太太吧,到时不管她们怎么安排,我们都认了。” 李纨说完,站起身来,作势要走。 王熙凤也知道闹大了自己讨不着好儿,所以迅速给自己搭了梯子,“大嫂子别生气,我刚不过是玩笑话,怎么还真恼了?” “出,我没说不出银子啊。” “再说了,这银子我要不出,岂不成了园里的反叛?” “别说是从官中出了,就是叫我自己出也没问题。” 李纨:“行吧,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儿上,我们本来只想支用五十两做花费的,那你自己再添上一份儿凑个整?” 这话一出,王熙凤笑意立刻晒干在了脸上。 第416章 挖苦王熙凤 看着王熙凤脸上僵硬的笑容,李纨没等她接话,就继续说道:“我们原定每月初二、十六起社,每次用五六两银子置办果品菜馔,酒水一般想喝的人自己准备。” “若是有人做东的话,东西一应由她出,不动用这笔银子。” “我们社长是三妹妹,你到时候叫人把银子交给她就是。” “还有什么想问的?不如一起说个明白,免得昨日的酒一直没醒,闹完了自己家里,再找去我们院里闹起来。” “我们家可没有敌得过你的人,扛不住你要死要活的折腾,不管拿头撞人肚子,还是闹着上吊,我们都应付不来的,再叫你一下子遂愿了,再后悔了怪罪我们。” “昨日灌了黄汤,连平儿都打了,今日要是还头昏,连我们一起打了,那可真是有苦说不出。” 王熙凤连忙朝着众人说道:“这下子可终于听见大实话了,原来挖苦我这么半天,竟是为了平儿出气来了?” “早知道平儿背后有你给撑腰子,就是有鬼拉着我的手去打,我也不敢啊。” “平姑娘快过来,大奶奶给你讨公道来了,当着众姐妹们的面儿,我再给你赔个不是,还请担待我酒后无德。” 李纨笑道:“如何?我说了叫她给你赔礼道歉。” 平儿忙摆手,“奶奶们玩笑也就罢了,我怎么受得起?” “怎么受不起了?有我呢。” “快拿了钥匙叫你主子找东西、搬银子去,我们还等着用的。” 但王熙凤眼下还不想给东西,只拿话先应付过去,过后打听清楚了再做定夺。 “好嫂子,你也心疼我一回,叫我有个缓和的空儿,我这里实在忙得转不开身了。” 说着指指满满一桌子的账簿和对牌这些。 “各处米账和衣裳都急等处理呢,等这里事情一了结,我立马去给你们办,如何?” 李纨笑道:“那你可放在心上,不然这些姑娘小姐生起气来,我可就叫她们来闹你了。” 王熙凤:“好好好,我一定牢牢记着。” “只要给我留一点时间喘口气歇歇,后面我就勤勤恳恳地给咱们诗社当牛做马。” “最迟不过明后两天,我就叫人把银子和一应画具都送进去,不够的也派人出去采买。” “连用的画绢我给裁出来,甚至当初园子的图纸我也去东府珍大哥哥那里给要了来,叫相公们矾了再送过去,怎么样,我的心可诚?” 探春笑着点头:“多谢凤姐姐费心,我们开社定会派人来请,到时候有空的话,也过去热闹热闹。” 王熙凤:“那是当然,别的我不会,凑热闹我可是最擅长的,你们只管准备好酒菜果品,等着我过去享用。” 李纨:“对了,之前一社,唯独缺了宝玉,你想想怎么罚他才好。” 王熙凤:“嗐,那就罚他给姐妹们洒扫屋子如何?” 李纨笑着摇摇头,没说什么,其他人都道:“这个罚倒是有趣,就用这个。” 第417章 奴大欺主 正说着话儿,就见一个小丫鬟扶着赖嬷嬷进来了,“奶奶们、姑娘们万安,可巧都在这里,倒是叫我讨了个巧儿。” 众人让着她坐下,纷纷给她道喜恭贺。 近日她孙子赖尚荣求了府里,捐了个七品知县的官儿,最近正准备操持宴席庆贺呢。 李纨笑道:“多早晚去上任?” 赖嬷嬷:“我哪里知道这个,早早晚晚由着他去吧!只要念着主子们的恩典,不坠了咱们府上的名声,不在外横行霸道就行。” “我还说他呢,我说哥儿,你也别觉得自己自此就是官了,身子低俯不下来了。” “要不是上面托了主子的鸿福,下面有你爹娘托举着,你如何能不受半点苦长到这么大?哪里又能想到竟还有今日的前程?” “也不盼着你将来如何出息,只要安分守己,尽忠报国,孝敬主子,就不算白活一场。” 李纨笑道:“孝敬主子虽要紧,还是忠君爱国最重要。” “到底一举一动都关乎着无数百姓,确实要谨慎本分,嬷嬷教训的很对。” 王熙凤不以为然,还朝赖嬷嬷说道:“你也太多虑,我看他就很好!” “以前还常进来的,只近几年才进来的少了,那天去给老太太磕头的时候,我瞧着他胖了一圈儿,身上还穿着崭新的官服,倒越发的有威严了。” “你现在享乐和受用还不够呢,还有闲心操心那些没用的东西。” “往后你闲了,就进来陪着老太太斗一日牌,说些玩笑话儿,难道还有谁敢委屈了你不成?” 赖嬷嬷笑着应了,“奶奶不知道,小孩儿管得严些才不会作乱,不然怕是要闹得无法无天。” 说着还指指宝玉,“不怕你嫌我,如今老爷不过管教一二,老太太倒是先护在了前头。” “当年你爷爷管教老爷他们的时候,那才叫严厉呢,这是我们亲眼见过的。” “听说,管得最严最厉害的,还得属你爷爷那辈儿。起家的两位国公爷脾气都像火炭一样爆,审儿子竟像是审贼,棍子都打断了好几根的,但管出来的儿子确实各个出息。” 王熙凤见宝玉扭着头不听这个老嬷嬷胡咧咧,赶紧为其解围,“你们家是哪一日摆酒?我们到时候也好去讨一杯酒水吃吃。” 赖嬷嬷也是人精子,赶紧顺坡下驴,“都是我老糊涂了,只顾着胡说八道,反倒把正经事情忘了。” “我们家选了十四那一天,连着摆三天酒,还望奶奶和姑娘们赏脸,都出去玩玩。” 等着众人散了,李纨回了院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钱嬷嬷找来。 “嬷嬷,你往后留意着咱们家里的几个管事,看看他们的亲友有多少,都在何处当差。” “人数必然不少,你每每打听完了,都回来记在纸上,免得后面忘了。” “但是尽量暗中打探,别叫人察觉你在搜集这些,只当作闲聊就行。” 钱嬷嬷虽然猜不透奶奶的心思,但不耽误她办好差事,答应地非常痛快:“奶奶,放心,我一定打听得清清楚楚,把他们几家的耗子洞有多少都给摸清楚。” 说完,一身牛劲地冲出去办事去了。 赵嬷嬷倒是琢磨出了味道,“奶奶是觉得家里的老鼠养肥了,想要杀几只好过年?” 李纨不肯承认,“嬷嬷,老鼠是老太太亲手养的,怎么会叫人打死?再说了,要杀也轮不到我来杀。” “我只是闲着无事,找些事情打发时间罢了。” 晚上却是交代通灵和风月,“最近你们多去赖大、赖二、林之孝、吴新登这些人家里逛逛,别的不用干,只查看一下他们有多少家底就可以。” 通灵:“只看看顶什么用?要不我都给你搬回来?保证人不知鬼不觉。” 李纨:“后面搬,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不能都全搬走,得把控好一个度才可以。” “所以得等我把大小财主的底细都给摸清楚后,才知道搬走多少合适。” “放心,后面有你发挥的空间,到时候别喊累就行。” 通灵:“才不会,多少我都能给搬走,就怕不够搬的呢。” 风月:“我我我,我也可以的。” 李纨点头,“好,到时候都交给你们两个来搬。” “去的时候仔细些,不单银子值钱,布料皮毛,摆件陈设这些都能换钱的。” 等着两边儿都安排好了,李纨直接开始盘算着以后的计划。 …………… 贾赦自从知道赖尚荣被贾母允许,捐了个七品官儿来做后,就一直闷闷不乐。 他觉得母亲太过偏心,什么好事儿都不向着自己,宁愿把东西舍出去养肥了狗奴才,也不兴直接给自己受用。 也不叫人过来伺候了,只一个人待在房里喝闷酒。 喝着喝着,还真叫他想出来了个极好的主意,“林之孝,滚进来!” “我有个主意,你听听好不好。” “最近咱们不是支用银子有些困难嘛,不如我纳了老太太跟前的鸳鸯,听说她善理财物,到时候咱们想要多少银子没有?你觉得怎么样?” 林之孝:“……” 他觉得非常不好,但是又不好直接说出来伤了主子的颜面。 只能嗫嚅着开口,“老太太的一应事情全由鸳鸯打理,一时之间,怕是难以割舍。” 贾赦:“我现在要什么都没有,想纳个丫鬟还不行了?” “太太是相不中的,儿媳妇是一心钻进权势里出不来的,儿子就是个跑腿打杂的,孙子更是一点儿影子都没有。” “这一切,不都是拜老太太所赐?” “我都没说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想受用一个丫鬟罢了。” 林之孝:“老爷,老太太怕再想不到您只是要个丫鬟,估计会以为您是奔着她的私房和嫁妆银子去的。” 他这话说的客气,其实他也知道老爷就是奔着银子去的,只能在自己说的话间留了余地。 “老太太最疼宝玉,将来那一份家私怕是大部分得传给他,很难交给旁人。” “所以鸳鸯这事儿,怕是难以如愿。” 贾赦紧紧皱着眉头,“成与不成,试试就知道了。” “去,叫你太太过来,我有话嘱咐她。” 第418章 李纨的算盘 没过两天,这事儿就传得人尽皆知了,李纨知道贾赦一是图财,二是想闹一闹,叫府上不再卡着他的用度,三则想敲打敲打王熙凤,叫她赶紧给生个孙子出来。 “不管闹成什么样,叫咱们院里的人别掺和进去。这是大老爷跟老太太掰手腕儿呢,掺和进去非死即伤,别上赶着找那份儿不自在。” 因着鸳鸯宁死不嫁,还闹到了薛家这位客人面前,贾母直接连削带打,狠狠骂了邢夫人和贾赦一顿。 贾赦心里堵得难受,想起来了什么,直接躺在床上装病,“林之孝,快去请大夫,就说我身子不舒服。” 等着贾琏听得消息过来探病的时候,见到的就是面色红润、毫无病色的亲爹。 “你过来干什么?怎么不去忙着管家跑腿了?我只是一个糟老头子,别耽误了你的正经事。” “你还小呢,才三十来岁,不急着生儿子,先忙你的活计要紧。” “儿子就是到了四五十再生也可以,哪怕到时候生不出来了,把你辛苦攒下的一份儿家私直接送了宝玉也行。” “反正老太太那么宠着他,你们两口子可不得好好讨好人家嘛。毕竟等着年纪大了,还要靠他赏你们一口饭吃的。” 他越说越难听,尤其还阴阳怪气的,叫人听着堵心,但他还自觉发挥非常优越。 果然啊,罪从来没有白受的,以前叫别人堵得自己说不出话来,现在轮到自己堵别人了。 至于这个是自己儿子? 呵,都快住在老二家,成为他儿子了,那还留什么情? 贾琏觉得他在耍混,但是话又叫人无力反驳,只能受了一肚子气回去。 禀告贾母的时候,还有意无意地把病情说得严重了几分。 贾母叹息一声,刚对这个混账的大儿子敲了一棒子,还是再得用甜枣把人给哄回来才好,不然母子闹得反目成仇,真真成大笑话了。 “鸳鸯,取八百两银子来。” “告诉你父亲,这是我贴补他的,叫他拿着出去买个人进来伺候吧。” 贾琏应着,还给添上二百两,凑成了整数送过去,把话一一说了。 贾赦瞧他一眼,“二百两?大手笔啊,之前你打发下人就这个手笔吧?” “这是真拿我当你的奴才了?” 贾琏:“…………” 救命,为什么亲爹这么无赖又混账? 可恨的是,嘴皮子还一日比一日厉害了,再这么继续下去,他没什么病,自己倒要先被气死了。 “父亲见谅,儿子身上只带了这些,后面再叫人送来一些孝敬您。” 贾赦:“算你孝顺,不过,我好像还给你娶了个媳妇?” 贾琏秒懂,“凤丫头也孝敬您一份儿。” 后续就是他自己掏了一千两的私房,还去王熙凤那里讨要了一千两出来,一分不敢克扣,全给贾赦送去了。 贾赦这才满意点头,拿出一百两来交给林之孝,“出去给我买个模样好些的,别弄那种歪瓜裂枣的进来碍眼,有人问的话,就说花了八百两。” 林之孝恭敬点头,对于报假账这种事情已经驾轻就熟了。 贾赦算了算,他折腾一回,白得一个丫鬟,还净赚两千九百两,心下稍稍好受了些许。 临近冬月,李纨接到亲爹来信,说是婶子一家有意上京,想要借着李父的权势给李玟和李琦寻摸两个好些的婚事。 他现在发愁的紧,自家孩子怎么安排都可以,但是侄女儿的话,到底该在勋贵家里找,还是在清流人家里找? 大闺女李纨舒朗爱财,为人有些机变之才,脾气外柔内刚,嫁给勋贵也不会吃亏。 小女儿李纭,叫她娘惯得脾气执拗,嫁给清流倒还合适,起码夫家被自家压了一头,不敢给她罪受。 儿子李绍读书还行,但缺心眼儿,娶的翰林院侍讲学士家的闺女,正在岳丈手下历练呢。 突然之间,叫他给两个侄女儿寻亲事,李父虽然头疼,但是不敢怠慢分毫,就怕一时大意再毁了她们的下半辈子,现在给李纨写信,就是想求助一二。 李纨轻松一笑,挥笔叫李父把人安排来贾府住些日子,等她慢慢地问明白了,他那边儿就有了方向,也不用发愁了。 另叫他打听着京里适婚年龄、洁身自好,还有意结亲的男子,好叫有些具体的人选。 自己跟婶娘一家熟悉,打听她们的心思容易;反倒是继母跟婶娘不过是几面之缘,交浅言深的话,双方都不自在。 冬月正好要起诗社,不如叫她们也进来玩一回,保留一些年少美好的回忆,错过这一次,后面再想进来大观园就是难上加难。 还特意叫人为她们预备下了几间屋子和几身衣裳。 李家的行事做风比较简朴,这府里长势利眼的人太多,还是得有几身贵重衣裳撑场面的。 婶娘要真有意跟勋贵联姻的话,以后相看也可以穿,保证不会失了自家的阵仗。 “素云,你亲自去挑些好料子,再嘱咐她们把衣裳绣的新奇精致一些,我有大用。等着完工之后,我给她们厚厚的赏钱。” 要说李纨平常挺精明抠门一人,现在怎么突然大方起来了?难道只是因为她们是李家人,护犊子心里发作吗? 只能说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最根本的,还是因为她想得长远又明白。 以后贾府是靠不住的,她能倚仗的无非就是李家这边儿。 除了有李父和他几个弟子,还有李父亲自教导的李绍靠得住以外,她不敢太过相信别人。 现在两个堂妹初来乍到,又是有求于自家,那自己尽心帮衬着,无异于雪中送炭,也是给自己积下两份儿善缘,等到以后用到她们的时候,也好张嘴不是? 不过是看好她们的潜力,提前投资而已,倒也简单明白。 再说了,婶娘为人良善清醒,跟自己亲娘关系还是很不错的,看在亲娘的面儿上,帮衬一把也是应尽之责。 加上婶娘守寡多年,以后女儿都出嫁了,就剩她孤孤单单的一个人,等自己脱离贾府之后,两人一起过活的话,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哪怕不能如愿,自己跟婶娘也可以多多来往,互相照顾。 第419章 李家双姝 这日,李纨和黛玉、探春等人正在诗社里说话玩笑呢,就见香菱拿着一张纸从外面进来。 “这是我刚做的,你们瞧瞧可还过得去?若还不行,我就趁早死了学习作诗的心思。” 她是之前提过的,薛蟠闹出人命也要强买来的丫鬟,后面一路辗转带来了京里。 本来薛蟠要将其收进屋里当通房的,但是薛姨妈不准,怕传出去名声不好听,再耽误了他的婚事择娶。 虽然在外面已经臭名远扬了,但是薛姨妈却觉得自家儿子很好,还一心只想着给择个高门贵亲,好帮衬着自家。 打算是很好,但薛姨妈又经不住儿子的缠磨,结果还是叫薛蟠如了愿。 也就喜欢了一年,后面就直接忘到脑后,继续出门厮混去了。 现如今,薛蟠被家里的一个管事诓骗着出去做买卖了,薛姨妈就又叫香菱充作丫鬟进园里来伺候宝钗。 香菱见众位姑娘们都会作诗吟诗的,心中生出羡慕,央求着宝钗要学,但是宝钗却不愿教。 幸好黛玉感念她痴心一片,说是自己来教,于是香菱自那开始,便跟着黛玉学诗。 今日她来,就是自己苦思冥想半天,好不容易做了一首诗,赶紧过来叫黛玉这个当老师的看看。 探春:“这首极好,好在别出心裁,更有一番巧思和心意。” “俗语都说,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如今看来,是半点儿都不错的。” “我做主,邀你加入我们的海棠诗社。” 香菱喜出望外,“阿弥陀佛,今日能允我能入社,我就是立马死了也甘心了。” 说完笑得更加灿烂,眼里还有点点泪花在翻涌闪烁。 黛玉也笑着冲她点头,“确实做得很好,可见你不但聪明伶俐,诗词这一道上的天分也极高。” 得到她的认可,香菱喜极而泣,嘴里还不断感谢佛祖。 看着她的满腔热忱和一片赤诚,众人都情不自禁地眼角含笑,嘴上还不断地夸奖和安慰,叫她对自己多些信心。 这时,就见几个丫鬟婆子匆匆进来,“奶奶姑娘们快去瞧瞧,咱们家一下子来了好多客人。” 李纨:“你说得明白些,到底是什么客人,众人才好过去招待啊。” 婆子:“奶奶的两位妹妹都来了。” “有一位姑娘一位小爷,说是薛大姑娘的妹妹和兄弟。” “还有一位姑娘,是咱们家大太太的外甥女儿。” “现在都在太太的院里呢,奶奶姑娘们快去认亲吧!” 薛宝钗有些诧异,“难不成是我们家薛蝌和他妹妹来了?” 李纨:“听她这话,想是我们家婶子又上京来了不成?” “只是她们怎么凑到一处去的?咱们快些过去瞧瞧。” 等着到了王夫人的院里,就见挤了满满一屋子的人。 李纨一眼就瞧见了寡婶和两个堂妹,三人虽然面上稍有疲倦之色,但是气度、仪态半点儿不输,甚至在满屋子的人里也可以算作上层。 因着邢家打扮过于朴素,薛家又打扮得过于富贵,所以李家她们三人的装扮倒是正好。 头上几样贵重低调的首饰,身上衣着素净清雅,既彰显了自家底蕴,又不失清流风骨。 李纨脸上早就挂满笑意,还未走近,手就已经伸出,李婶也笑着一把握住。 还亲热地上手摸了摸她的头,“大姑奶奶一向可还好,怎么比在家时还瘦了呢?” 李纨:“那是婶子太想我了,才会觉得我瘦。” “还说我呢,您怎么比之前消瘦了这么多?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李婶怕她担心,“没事,有的话早就来信了,是我思绪有些重,这才掉了一点子肉罢了,不当什么。” 李纨捏捏她的手,“婶子放心,有我和我爹呢,保证叫您愁绪全无。” “一把年纪了,没帮衬上大姑娘,倒要挂累着你替我们操心。” “婶娘别说这么外道的话,以前小时候我去家里混吃混喝的时候,我可从不知晓什么叫做客气的。” “您的首饰匣子可都叫我玩遍了,好衣裳被我祸祸的也不在少数,现在也把我当您家大姑娘就行。” 李婶笑着不住点头,眼里还有些许泪意。 当年她跟大嫂关系十分要好,所以爱屋及乌,对着家里独一个的小侄女也多了几分宠爱。 不想善因结善果,当年的无意之举,竟叫自己和两个女儿的将来有了指望。 她清楚这位姑奶奶在李家的份量,也知道她从不说虚话糊弄人,现如今有她一句话,自己的心终于放下了。 见她心思安定,李纨一手拉住一个堂妹,玩笑着说道:“婶娘,两位妹妹越发出挑了,有些青出于蓝胜于蓝的架势?” 李婶笑着摇头,“只是你好久不见她们,才觉得好。” 李纨笑得促狭,“好好好,婶娘才是最好的。” 简单几句玩笑话,叫李纹和李琦脸上的笑意更加真切了不少。 多年未见的堂姐,现在能亲切地说说笑笑,说明人家不排斥自家。 “两位妹妹在这里只管放心地玩儿,什么事儿都有我呢!” “兰儿还在上学,等着他放学了,我叫他给你们两位姨娘磕头。” 这话意思就是,我和我儿子给你们当靠山,不用害怕! 说完,帮着理了理头上的首饰,“走,我带你们去见老太太她们。” 李纨一手揽着一个到了贾母跟前,“老太太瞧瞧,这是我家的两个妹妹。” 话音未落,李纹李绮就已经开始给贾母行礼。 李纨再拉着李婶,“老太太,这是我家婶子。” 三人全都行过礼后,贾母叫鸳鸯把人搀扶起来,一人给了一份见面礼。 还叫李纹李绮坐在自己身旁,“我就说昨夜灯花为什么一直爆呢,原来应在了今日。” 细瞧李家的两位姑娘,一个俊眼修眉,顾盼神飞,灵气十足;另一个腮凝新荔、长挑身材,气质清雅。 衣裳首饰,长相容貌都在其次,两个最显眼的是那满身读书人家的气度。 只一眼,就能叫人相信,她俩要是托生成男儿身的话,皇榜进士必有她们的姓名。 “真真是两个乖巧灵秀的好姑娘,难为亲家婶子怎么养出来的。” “我瞧着喜欢,年纪多大?可许配了人家?” 第420章 怀念亡人 李纨忙道:“多谢老太太的好心惦念,我爹把她俩视做亲女一般,想必婚事上面已经有了安排。” 贾母叹息一声,深觉可惜,“既然这样,倒还罢了。” 还朝李婶说道:“我实在喜欢你家的两个女儿,就在我们家住几日吧?” “一是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也和珠儿媳妇亲热亲热,免得她一直惦念家里。二是我们家还有个园子,尚且看得过眼,叫她们姐妹进去玩玩,不必急着家去。” 李婶看向李纨,见她点头,方才应下,“多谢老太太盛待,得着您的喜欢和夸赞,是我们家两个丫头的福分。” 贾母指指李纨,“正好,她那里安静,恰好还有几间屋子,你们跟着她住,又亲热又自在。” 等着李婶又谢了一回,李纨方才拉着她们过去给王夫人见礼。 王夫人早就听见她们的婚事已有打算,现在见她们各个端秀大方,更是喜爱三分。 “不但老太太喜欢她们,我心里也喜欢的紧。” 说着,没用彩霞拿上来的见面礼,而是从手上褪下来两个镯子,一人给了一个。 “不是什么好东西,拿着玩儿吧。” 李纹李绮见李纨颔首,挨个给王夫人道过谢后才收下。 后面李纨还拉着她们去见过迎春三姐妹,各人按照年龄大小行过礼,探春:“两位姐姐可曾有读过书?” 虽是这么问,但她心里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 李纨:“她俩识过字,咱们诗社正好可以多些人一起玩闹了。” 探春明白又多了两个可以作诗的人,也满意地笑着点头,“这回可真是要热闹起来了。” ………… 等着贾母安排的酒席吃完,李纨带着三人回到稻香村安置。 “虽已提前留出来了三间屋子,但若有不合心意的地方,只管随便换就行,想住哪里都可以。” “旁边还有一处芦雪庵,也是可用的。只那里虽有房舍,但临近水源,不宜住人,你们要是喜欢的话,白日可以过去玩。” 李婶一进大观园,见着处处奢华精致,唯有稻香村朴实无华,一派田园风光,心里还在暗暗担心自家姑娘是不是受了欺负。 结果进到屋里一看,摆设虽不张扬,但也绝非凡品,这才稍稍放心些许。 见着一众奴仆伺候地周到又细心,态度恭敬不失亲热,放心了一半。 李纨早瞧见了李婶的表情,叫素云她们都下去休息,自己亲自带着她们看屋子。 刚一进去,李婶迅速反身关上门。 “大姑娘,这处是你自己选的,还是府里长辈给安排的?” 两者天差地别,由不得李婶不担心。 “婶娘放心,是我自己选的,府里长辈对我不错。” “一路走来,你们应该也看出,这处地方最大,最为安静,还有果林菜畦,我实在喜欢,才自己选了来住的,真不是被流放到了这里。” 李婶轻轻拍了她一下,“什么流放啊,净胡说,以后不准这么说自己。” “知道是你自己选的,那我可就真的放心了。” 李纨:“您放心吧,要是待我差了,我早回咱们家了,哪里会留在这里吃苦?” “快来,这是我给你们预备下的首饰和衣裳,看看可还喜欢?试试大小如何?” 李婶:“你自己留着用,她们不缺这些个东西,哪里还能叫你贴补她们?” “是真的不缺,我还给你准备了不少东西呢,等晚些收拾好就给你送过去。” 李纨:“婶娘,您给我的,我不推辞,必是要收下好好赏玩使用的。” “但这也是我的一片心意,多年没见您和两个妹妹,我也老是惦念着你们,老是盼着你们来京之后看看我呢。” “再说了,咱们家的喜好跟这府里的难免有些不同,两位妹妹在园里玩乐的时候,还是穿我准备的这些最好。” 李婶:“那我们就觍着脸收下了。” 还嘱咐两个女儿:“稍微用几样,别丢了你姐姐的脸面即可,千万不要给你姐姐招祸!” “不当什么的,您用不着这般谨慎。” 李婶摇头,不认可这话,“小心无大祸,别叫长辈们觉得你一个劲儿地贴补娘家,不然对你有害无利。” 李纨哭笑不得,“只是几样衣服首饰,哪里就想到这里了?” “等着明日我带她俩去给老太太和太太请安,只怕她们比我给的还多。” 李婶拉着她,慢慢解释,“便是她们给的再多,跟你给的还不是一回事儿。” “你头上是两重婆婆,可不是随便应付就能交差的。” “我们只住几日就走了,但你还要在这府里生活多年的,别叫她们因着这事儿对你心里有了芥蒂,不然扯着各种幌子给你找不痛快的话,那真就有苦说不出了。” 李纨喉间哽咽,“除了婶娘,再没有谁能给我思虑得这般细致了。” 见着她哭,李婶的泪也开始跟着往下掉,一把将她抱进怀里,“要是你娘还在,这些话根本轮不着我来说。” 她们两个人在那里抱头痛哭,旁边的李玟和李绮看得有些呆愣。 不是,这就哭上了? 平常管教自己姐妹时,比父亲还要严厉,她们姐妹很少见到母亲掉泪的,现在这才跟堂姐一见面就哭上了? 她俩对视一眼,真不愧是母亲在家里就经常念叨的人物啊,比自己就是受宠。 母亲眼里一旦有了她,自己姐俩只能往后站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认清了自己的家庭地位,齐齐上前劝慰: “母亲见了姐姐应该高兴才对,怎么还哭上了?” “大姐别伤心,母亲在家里就常挂念着你的,如今终于见面,更应该高兴才对。” 知道两个女儿是好意,但她们一个都没记住大嫂,跟自己没办法共情不说,现在还来聒噪。 李婶扭头,“你们不懂,别来打扰,我们娘俩哭出来才痛快。” “这么多年,我时时记着大嫂的音容笑貌,若是没有她的帮衬,我们再不会有今天。” “那么好的人,老天怎么就偏偏不叫好人长寿呢?” 第421章 半含酸 等着把李婶三人安置好后,李纨回了自己的屋里休息,简单回味一遍刚才的事情,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或许,李家的祖坟是真的埋对了方位? 上面这一辈儿,怎么一个一个全是精明人? 李母、李父、李婶这些都是人精子,没有一个脑子笨的不说,最最难得的,还是她们的底色都很善良。 虽然有些心机和谋划,但不过是苦心为子女打算而已,叫人明白过来之后也不会过于怨怼她们。 就像刚才,李婶虽然是真心怀念亲娘,但也有借着亲娘跟李纨拉近距离的心思。 对于祖父一辈,李纨虽然没有什么印象了,但相信必定也是聪明人居多,不然就不会在茫茫人海中把这些人精子汇聚到一家了。 果然啊,还是得相信官宦世家的含金量,官场厚黑学不是白给的。 至于新一辈的李绍、李纹、李绮,兴许是年纪还稍小些,读书上倒还不错,就是没有继承到父母那一辈儿的八面玲珑。 至于继母膝下养大的李纭? 那就更是一个小傻子了,被宠得脑袋空空,脾气还不小。 反正李纨觉得,这些小辈可能真的得经过一番世事磨砺,才能叫情商也成功占领高地? 不然,就是一群脑袋聪明的小呆子! 想到此处,李纨还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觉得那样的场景兴许也很有趣? ………… 且说贾母那边儿,她见着宝琴品貌双全不说,还伶俐可爱、天真烂漫,心下不由十分喜欢,比其姐更胜几筹。 还叫王夫人认了宝琴作干女儿,以示亲近。 不管旁人怎么解读,她都不怕叫人知道:比起在家里住得时间更长的那位,自己还是喜欢薛家初来乍到的这位。 同样姓薛,同样都是品貌极好,但自己就是不喜欢家里的那位。 若是眼睛能够看得明白的话,就省省力气,别费那些劳什子力气撮合什么金玉良缘的了。 因着这份子打算,也是真的喜欢宝琴的人品,贾母没把她安排进园里住,而是留在了自己的荣庆院,以彰示这独一份儿的宠爱和重视。 目标人群非常明确,其中就包括了自己娘家的那个呆侄孙女儿。 上次螃蟹宴的时候,自己明里暗里的示意,云儿竟是半点儿都没有听进心里去,真的愁人。 这回侄子史鼐升任了外省大员,正好把云儿接来家里住着,省得忍受路途奔波辛苦。 结果她来了还跟自己闹着要去蘅芜苑里住,真真是没长记性,好了伤疤忘了疼! 贾母打算一回不行就两回,总得叫她学会人心隔肚皮这个理儿才行。 于是宝琴来贾府住了不过两日,贾母就给了一件金翠辉煌的斗篷叫她穿着去找姐姐妹妹们玩儿。 一进蘅芜苑,就见香菱在缠着湘云学诗,湘云遇上这么勤学好问的学生,心下也喜欢的紧,不嫌厌烦地细细教她。 宝钗:“我实在聒噪得受不了了。” “好好的一个女儿家,整日里不想着女工针黹,倒把作诗当成了正经事来办,要传出去了,还不得叫外面那些有学问的人笑掉了大牙?” “一个香菱,为了学诗已经够疯魔的了,现在还来了一个‘助纣为虐’的你,真真是闹腾死个人。” “要我说,你们也别舍近求远。放着现成的两个大诗人不用,嘴里全是些杜甫王维白居易了。” 史湘云心思直率,还真的没有听出其中深意,追着她问道:“是哪两个?宝姐姐,快告诉我知道!” 宝钗好笑地指指她俩,“呆香菱之心苦,疯湘云之话多。” “你们现在这个样子,活像是一个诗魔,一个诗疯。” 几人正在笑着,这时宝琴披着一件金线闪烁的斗篷进来。 宝钗瞧着眼生,还问道:“这是哪里来的?竟是从未见过的衣裳样子,怪新鲜的。” 宝琴笑着转了一个圈儿,斗篷飘飘扬扬,边缘的白狐狸毛衬得更加出众,正好合了一句话,“人美衣裳俊。” “今日天阴沉沉的,刚还下了一阵雪珠子,老太太特意找了这个叫我穿。” “说只要穿上这个,后面不管雪大雪小就都冻不着我了。” 香菱轻轻用手抚摸了一下,“难怪这般好看,原来竟是孔雀毛织的,真是稀罕。” 湘云见多识广,摇头否认她的看法,“你仔细瞧瞧,这个还真不是孔雀毛,就是野鸭头上的毛做的。” “不过也算老太太疼你了,那样疼宝玉,都没给他穿。” 宝钗心里滋味难辨,面上还轻轻笑着说道:“都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现在这样一看,竟是说得不能再真。” “我们都料不到她这会子来,也想不到来了之后,竟然还得着了老太太的青眼。” 她心中思忖,可能真的是机缘巧合,可能自己也有自己的缘法。 然后就见琥珀走来笑道:“老太太说了,叫宝姑娘别管紧了琴姑娘,她还小呢,让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还说,琴姑娘的一应用度,平常需要什么东西,只管去荣庆院里支取就行,不要动用宝姑娘的东西,望您不要多心。” 这话直直地戳人肺管子,结果还叫人不要多心? 自己的东西是抹了毒药吗?竟还不叫用自己的东西。 宝钗的心里十分难受,面上还生生扯出一个笑来应付琥珀,“姐姐放心,我知道了,必定按老太太的意思来,决计不会委屈了琴儿的。” 转身看向穿着斗篷的薛宝琴的时候,眼里带上了她并未察觉到的羡慕和嫉妒。 还用手把身边的宝琴推远了一些,“你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福气!” “快些去吧,离开我这里,仔细委屈了你。” “我就不信,我到底是哪里不如你!” 这话酸的很,叫屋里几个人都沉默许久。 琥珀却是满脸含笑,一言不发,仿佛不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得一样。 巧的是,这话刚刚说完,宝玉和黛玉就从外面进来了。 湘云许是心疼宝钗了,还出言为其解围,“宝姐姐,你这话虽然是开玩笑,但备不住真的有人会这么想。” 第422章 风险共担 这话一出,琥珀暗觉不好,怕真叫她转移了重心。 原来针对的只有一人,还是别拉扯上林姑娘才好,毕竟这位也是老太太的心尖尖儿。 轻扫一回众人表情,琥珀故意指向宝玉,“真心会恼再没别人,一定是他!” 宝钗和湘云都笑着摇头,“他不是这样的人。” 然后琥珀又故意指向黛玉,“那不是宝玉的话,必定就是她了!” 不管刚才那话里到底说得是谁,都不能直接放在明面上说。 现在被自己放在明面上来了,始作俑者自己也只有否认才能脱身。 事情正如琥珀所料,她的话一出口,湘云没有做声,宝钗却赶紧否认,“更不是了。” “我的妹妹和她的妹妹一样,她只有比我还喜欢的,哪里会恼琴儿。” “你别听云儿胡说,她那张嘴,说话哪里有什么依据的,不过是信口就来。” 这话不知旁人听着如何,但是琥珀却是听得极为满意的。 她早知贾母想叫史大姑娘早些看清一些人,现在这回儿,就算是开胃小菜了。 史大姑娘本来好心想安慰人,现在不过片刻,就被人给直接背刺了,希望她能早些想明白才好。 几人正说话间,就见李纨院里的素雪过来了, “几位姑娘好,我们奶奶叫我过来问问:要今晚儿下雪的话,明天咱们临时开一社可好?” 黛玉先颔首称好,“若是下雪的话,作诗更有一番意境。” “你们奶奶的这个主意极好,旁人我不知道,明天她要开社的话,我是必定到场的。” 她的话音刚落,宝玉也马上跟票,“我也去我也去,叫大嫂子只管开就好。” 宝钗湘云几人也都笑着表示自己一定过去。 素雪笑着应下,“姑娘们都愿意的话,不如一起去我们院里商议一番?” 等着她们进了稻香村,发现探春姐妹已经都在那里了。 李纨:“来得正好,这下子,人可算是齐了。” “我刚刚还说呢,今儿早上我就有开诗社的念头,一是为了赏雪,一是为了替她们接风。” “但是可恨雪一直下得不大,瞧着没什么意思,才叫我犹豫到了现在。” “再一个,因为这一社不是初二、十六开的,不好动用三妹妹那里的银子,我思量着还是自己做东才好,毕竟是我的主意。” “只是现在已经下午,若由我来做东的话,希望诸位不要嫌弃准备的太过仓促?” 众人都表示没关系,赏雪作诗最要紧,东西还在其次。 属黛玉心思最细,“这场雪下不下得起来还未知道的,若是叫大嫂子一个人担着风险的话,倒是有些不好。” 探春最务实,“若是夜里有雪还好,准备的东西都能用上;但要是夜里无雪,诗社开不起来,东西全都白预备了。” 宝玉手里最松,“要不咱们也像上次一样凑份子?” “便是无雪,诗社不开,咱们也能一起玩笑热闹一回。” 话音未落,湘云率先抢着举手说道:“先说好,我出一份儿!” 见其他人也要抢着出份子,李纨赶紧抬手打断,笑着说道:“先不要急,我有个想法,你们听听可还使得?” “既然你们有心替我思虑周全,不叫我一个人操心,那我先接下厚意,明日席上时再用酒谢过。” “只是咱们几个出银子置办东西就算了,她们几个刚来,又都是客,就不用出银子了。” “若是有这份儿心的话,明日多做一首诗给我们赏玩就好!” “我刚才想得全说完了,你们瞧瞧哪里可以完善一二?” 探春先笑着点头,“已经安排得极为妥帖了,我是再找不出半点儿瑕疵的。” 黛玉等人也都称赞一二,表示想得很是周到了。 李纨:“咱们这里,二丫头病了,四丫头告假,不算她俩的话,你们四个每人送一两银子来,我自己再出二两,一共六两,置办两桌酒席也就够用了。” 虽然听她嘴上说得十分简单,但这回钱数不变,人数却比往常翻了一倍,需要置办的东西也就更多,哪有那么容易的。 众人心里暗暗思忖,自己房里还有什么好的东西和吃食,明日一起带过来才好,免得叫大嫂子作难。 ………… 第二日早上,众人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昨晚有没有下雪? 稻香村里,见奶奶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呢,就先爬起来问这个,素云笑着回道:“下了下了,奶奶放心就好。” “现在还正下着呢,保管耽误不了您的事情。” 听见这话,李纨松了一口气,放任着自己摔在床上,“交代膳房一声,把咱们预备下的东西都做了,一点儿不留。” “今日来的人多,这些东西够用就很好。” 因着书里并不曾详细交代芦雪庵联诗的日期,只说是她们来后第一次大雪的次日,所以李纨也很担心自己会不会弄错了日子。 尤其昨日雪只下了一丁点儿,什么时候能下大全都靠猜。 她就怕昨天预备好了,结果今天没雪,非得等到明天才下,那真就尴尬了。 幸好老天爷成人之美,叫昨晚就下了雪,到现在还没停,自己的准备正好可以全用上了。 她自己起来先洗漱一番把饭吃了,再换了一身淡紫哆罗呢绣百花对襟褂子,预备下一件姜黄色羽毛缎大氅,周边都用白色狐狸毛做了封边儿,内里用的白狐狸皮保暖。 未过多久,李婶和李纹李绮都过来了,她们三个衣裳穿的七八成新的铜青色、水红色妆缎袄子,外面罩着李纨送的斗篷,一件青色的,两件大红的。 李纨笑着颔首,“刚才我一瞧,还以为是谁家的三位小姐呢,仔细一看,原来是我们家的,真是可喜可贺。” 李婶轻轻啐她,“都多大的人了,还净拿着我寻开心?” “也就是兰哥儿现不在这里,不然看你这个当娘的还有什么脸!” 第423章 湘云 李纨却自有她的一番道理,“若是他自己心性糊涂,不能明辨是非,那即便不跟着我学坏,也要被外头的人给带坏。” “但如果能早些知道,有时连亲娘都会胡说八道的话,那他就能提前有个防备心,自动分辨哪些话可信,哪些话不可信了。” 李婶叫她说得哭笑不得,只因这话虽然初听有些歪,但细细想过之后,竟也有一番道理在其中。 于是她看着李纨连连感叹,“只听听你这嘴的话,就知道内里定是个心思通透的,我瞧着比咱们家的几个男孩还要强上不少。” “只可惜,你竟托生成了女儿身,要是做个男儿,这嘴怕是能把活人说死,把死人说活,到时候咱们家将来百年之内再不用愁的。” 李纨:“女孩儿如何,男孩儿又如何,婶娘好好教着两个妹妹,难道将来她们待你能比儿子差了?” 李婶:“你说得对,不差不差,是我刚才想岔了。” 几人正在说笑间,就见邢夫人的外甥女儿,邢岫烟过来了。 外面下着大雪,但她只是穿着寻常的袄裙,并未着避雪的斗篷披风这些。 李纨赶紧伸手把她拉进来,安置在温热的炕上,还给手里塞了自己用的暖炉。 “这么冷的天,怎么只你自己过来了?那些丫鬟婆子太不上心了,等后面我教训她们。” 邢岫烟笑着说道,“又不远,用不着劳烦她们,我自己走来也是一样的。” 李纨:“你不用替她们说话,伺候人是她们的活计,没做好受罚是应该的。月钱一分都不少领,没的惯得她们偷奸耍滑的理儿。” “你姑母平常对我照拂颇多,我还可惜无法报答一二呢,照拂你是应该的。” “就是可惜我这里田地、果林最多,屋舍倒少了几间,若是你不嫌弃的话,来我这里一起住着玩玩?” 这话里,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她确实跟邢夫人关系不错,在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上,稍微照拂下她的侄女儿也没什么。 哪怕接来跟自己一处住着都可以,毕竟自己这里虽不大,但是塞下一个人还是可以的。 但为什么李纨没把邢岫烟接来稻香村呢?问题还得归到她的亲事上。 李纨不介意跟邢家来往,但是介意跟薛家有牵扯,所以任是邢岫烟再好再可怜,她都不会接来自家。 不然当初在邢夫人为安置侄女儿犯难的时候,她就主动说话了,而不是避开眼睛不看她,叫她最后为难王熙凤去了。 王熙凤又为了不担责,落个轻松自在,这才把邢岫烟安排去了出身大房的迎春院里。 邢岫烟为人很是聪颖,笑着说道:“多谢费心惦念着,这里已经有了李家两位妹妹,实在不好过来打扰。” “我在二姑娘那里住得很好,不用为我担心。” 李纨叫素云取了一件自己的浅蓝羽纱面儿,灰色狐狸里的大氅过来,“我这一大早起来,忙得着实有些晕头转向的,忘记叫人告诉你待会要去芦雪庵赏雪了。” “那里虽有地龙,但到底临水,不比这里暖和。” “这是我旧年的一件衣裳,没大狠穿过,要是不嫌弃的话,待会儿穿上避避寒,也算是我的赔礼了。” 邢岫烟听出她是真心的了,不过怕自己面上不好看,随便找了个理由。 于是伸手接过,郑重道谢,“原我还想着要不要回去取呢,现在有了这个,真是救人急难,多谢慷慨相借,等我洗净熏过香后,叫人完好归还。” 李纨:“不必如此客气,只管留下就行。” 邢岫烟轻轻摇头,表示了自己的拒绝之意,还未开口呢,就见探春穿着一件大红猩猩毡的斗篷进来了。 “外面真是好大的雪,瞧着要没过脚踝了,要不是有婆子提前扫过,想要过来一趟都不容易。” “这会儿,咱们诗社开得才算是正正好儿。” 李纨倒了一杯姜茶塞进她手里,“快喝些驱驱寒,景儿虽美,但到底天冷。” “兴许是老天见你心诚,老是挂念着诗社的事情,这才有意成人之美。” 探春一杯姜茶下肚,喝出了豪迈的气势,“有了好景,再有几首好诗,就是叫我冻上一天也值了。” 李纨:“别胡说啊,你这是想替我做祸呢?” “我好不容易出一回主意,开一次诗社,容易吗?” “结果再把社长给冻病了,那老太太和太太岂能饶过我去?” “还好还好,我今儿一早就叫人去芦雪庵隆火烧地炉去了,不然那里怕是真的要冰雪冻人。” 正说话间,宝钗和黛玉、宝玉等人也都过来了,一个穿着件莲青斗纹锦上添花的鹤氅,一个穿着大红羽纱面狐狸皮内里的披风。 紧随其后进来的是宝玉,身上穿的茄色海龙皮的袄子,外面穿着玉针蓑衣,头上带着金藤斗笠, 黛玉:“这是来了一个渔翁?可能独钓寒江雪?” 宝玉高兴地回头看她,“你要喜欢的话,待会儿咱们钓鱼试试,兴许别有一番趣味。” 黛玉还未答话呢,就见外面又跑进一个小子进来,一见众人就放声大笑,“瞧瞧我今日的打扮!” 来的不是旁人,乃是史湘云。 只见她不像往常那样做女子装扮,而是穿了秋香色盘金绣龙短袄,外面还有件黑灰鼠的褂子。 乍一看,还真有几分像是男子。 黛玉:“刚有个钓鱼翁,现在又来了一个孙行者。” 李纨:“她这样一穿,瞧着倒是英气的很,比往日女儿家的装扮还要俏丽一些。” “人差不多也齐了,咱们往芦雪庵去吧。” 众人多是第一回过来芦雪庵,见依山傍水不说,四周还尽是芦苇,加上一场大雪,显得更加出尘飘逸。 等着她们入座,丫鬟婆子们一溜地上来摆放果品菜馔、斟姜茶、倒暖酒。 宝玉喝了一杯暖酒后开口:“刚才在荣庆院里,老祖宗说有新鲜鹿肉,我们还带了一块过来。” “咱们待会儿想着法子弄来吃可好?” 史湘云拍手称是,“快烤着吃?我最爱吃这个,不然再没有力气作诗的。” 众人都笑他们,“就他们两个会作怪。现在说了大话,待会儿做不出诗来可是要受罚的。” 第424章 芦雪庵联句 李纨:“那咱们就依她俩,先吃些烤肉再作诗。” 说着叫婆子将铁炉、烧好的火炭、签子、调料这些拿来。 见宝玉和湘云两个跃跃欲试,想要自己切肉串来烤,李纨:“你们哪里会这个?还是叫她们来吧,免得伤到了手再找我们哭诉。” 湘云十分不服气:“你也太瞧不起我们了,不过是串个肉而已,这有什么不会的,只看也看会了。” 李纨一伸手:“那二位请?” “不如叫她们全都退下,由您二位大展身手?正好叫我们也尝尝二位的手艺。” 这话一出,湘云不敢吭声了,手上却还固执地串着自己的那个,不肯放下。 黛玉戳戳宝钗,“叫她平常最活泼最爱闹腾,今儿还故意穿的小骚达子一样,还以为她有多厉害呢。” “现在一碰见大嫂子,怎么就像孙行者碰上了五指山,一下子就老老实实的了?” 湘云歪头白她一眼,又瞧瞧坐在正对面盯着自己的李纨,低头串自己的肉去了。 黛玉见她敢怒不敢言,被逗得开怀大笑,“哈哈哈,今儿我算是来着了,竟能见着云儿吃瘪,此行不亏。” 对于她的嘲笑声,湘云充耳不闻,手上用的劲儿却越发地大了。 要不是刚被姑祖母教训了一顿,叫自己多跟着大嫂子学学,少说些话,今日她再饶不过那个碎嘴子八哥去。 见着自己的串完了,她还故意举着在李纨跟前摇晃,示意自己串得最好。 李纨笑得无奈,“知道了,你的最好,快烤着吃去吧。” 她不想有人在自己举办的宴会上伤到手,刚刚才管得严了一些,现在见着人没事儿,也就放松警惕了,开始夹着丫鬟婆子烤好的吃起来。 湘云见没人约束自己了,又重新恢复闹腾,还吃了几杯酒,朝着那边干看着的宝琴说道:“傻子,过来尝尝?” 宝琴摇摇头,“不要,瞧着怪脏的。” 宝钗推她一下,“过去尝尝,那个味道挺好的。” “你林姐姐身子弱,吃了不消化,不然她也爱吃的。” 听到这话,宝琴才凑到跟前浅尝了一小口,见真的美味才坐下跟着一起吃了。 “好哇,你们在这里吃好东西,竟然不叫我?” 这话把众人说得齐齐抬头,不想只听见了这一道声音,却并未见到其人。 过了几息,才见王熙凤从外面进来。 “你们真真是会玩儿,要我的话,再想不到自己烤肉来吃的。” 黛玉见她也坐下吃起来了,还在一旁笑着感叹:“这是从哪里找来的一群叫花子?” “瞧瞧云儿那嘴上,黑乎乎地一圈儿,跟饿了十年的花子一样。” “罢了罢了,今日芦雪庵碰上她,该当着遭劫,我为芦雪庵大哭一场。” 湘云早积下了不少怨气,听见她这么说,自然是选择新仇旧恨一起报了。 冷笑地看向黛玉,“你知道什么?” “自古都说‘是真名士自风流’,‘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你们这些固执又假清高的才是最最讨厌的。” “如果连修炼内里都做不到,追求再多那些外在的规矩又有什么用。” “我们这会儿腥膻大吃大嚼,待会儿回来的却是锦心绣口。” 宝钗:“快吃去吧,回头做的不好了,就把肉掏出来,塞上些芦苇压肚子。” 这时,正好李纨站起身来,“我吃得差不多了,在地炕那屋里等着你们,吃完了就快些过来。” 宝钗先过来一步,跟李纨商量,“咱们待会儿联诗,不若分个次序出来,免得吵吵嚷嚷的不像样。” 李纨不想叫她摆弄,现在她制定了顺序,待会儿她又自己亲手破坏掉。 就直白地拒绝:“不用,按照众人座位次序就行,也不拘着这个,等都说过一圈儿,后面谁想到谁说就行。” “现在定下的规矩太多,待会儿要有人做不出来的话,反倒叫后面的人没了兴致。” 宝钗见如此说,只能依了。 本来李纨是芦雪庵主人,当为第一个的,但她知道王熙凤过来就是也想凑凑热闹,就叫她来说第一句。 “你来起头,随便找一句话说就行,不管是什么,她们自能想句子接下去。” 这话弄得王熙凤像是接了烫手山芋一般,扔出去不舍得,接下来又嫌烫手。 “好嫂子,你别在我跟前晃悠,闹她们一会儿去,我得好好想想。” 这个闲空儿,众人也都在想出来一些字,方便待会儿自己联句的时候用。 好半天,王熙凤开口说道:“我只有一句,你们别笑话,不过是粗话而已,后面的就不知道了,随便你们联去。” 众人笑着催促,“快说快说,越俗越好,大俗即大雅。” 王熙凤:“我想下雪必刮北风,昨夜听了一宿的北风,就用这个吧,‘一夜北风紧’,可使得?” 众人相视一笑,却是简单通俗,但却刚好。 “非常好,给我们留下了发挥的空间,稻香老农,快接快接。” 李纨:“开门雪尚飘。入泥怜洁白,” 香菱:“匝地惜琼瑶。有意荣枯草,” 宝钗:“枝柯怕动摇。皑皑轻趁步,” 黛玉:“剪剪舞随腰。煮芋成新赏,” 宝玉看她们正有趣,现在碰见自己的,倒是急得出了一头的冷汗,好不容易拼凑了一句,“撒盐是旧谣。苇蓑尤泊钓,” 还叫湘云嫌弃地不行,“你也太不中用了,快下去,别挡在我前面,倒白白耽误了我。” 未说完,就被宝琴抢了先儿。 后面更是只说了半句,就被人给截断了,叫湘云战意更胜,一个人敌战黛玉、宝钗、宝琴三人。 湘云:“石楼闲睡鹤,” 黛玉:“锦罽暖亲猫。” …… 黛玉:“无风仍脉脉,” 湘云:“不雨亦潇潇。” 第425章 你追我逃 黛玉见湘云只顾着趴在桌子上笑,不往下联诗,还推推她,“你继续往下接啊?怎么,你竟也有江郎才尽的时候了?” 湘云摆摆手,笑着说道:“我这不像是在作诗,倒像是在抢命一样。” 众人一想,确是这般,也不由地大笑起来。 探春笑了一会儿,“谁来结个尾?现在还没收住呢?” 李纹:“欲志今朝乐,” 李绮:“凭诗祝舜尧。” 李纨点头,“只需最后抬升一下,这两句虽简单,倒也可以了,再多就累赘了。” “刚数了一下,属湘云的最多,看来是那块鹿肉的功劳了。” 众人听得大笑,“看来刚才确实没白吃了它,现在果真变成了锦心绣口、满腹才华。” 她们玩笑之际,探春悄悄点了点纸上的某个名字,李纨会意,“细细看去,众人都作得不错,只有宝玉又落了第!” 宝玉央告道:“我原本就不擅长这个联句,宽待我一回吧?” 李纨摇头,“没有次次都宽待你的道理。” “上次诗社不告而退,叫我们白等了你半天,刚才罚了你扫屋子没多久,怎么好又担待你一回?” “今日必定要罚你的,我才看见栊翠庵的红梅有趣,想要折一支来插瓶,但又不喜妙玉为人,懒得跟她打交道。” “如今就罚你去取一支来,叫我们好好赏玩一回。” 探春满意得点头,“罚得好,又雅致又有趣儿。” 宝玉听见这个惩罚,不悲反喜,忙不迭答应下来了,正要撒腿往外去呢。 就被黛玉等人拦下来,“还是喝一杯暖酒再去,省得冻到了。” 湘云:“现在喝了我们的酒,若是待会儿取不来的话,就加倍罚你。” 等着宝玉去了,几位姐妹还在商议着怎么围绕着红梅作诗呢。 湘云:“你们磨磨唧唧的,我先做一首。” 宝钗连忙拦住,“不许你再作诗,不然只你自己玩得尽兴,别人倒觉得没有意思。” “还是叫联诗少的邢妹妹和李家两位妹妹作吧?” 自家三占二的话,有些不太好,这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不如让出一份儿去。 李纨:“绮儿也不太会,还是叫琴妹妹作吧!” 没过多久,宝玉就扛着一枝红梅兴冲冲地跑回来。 只见那梅花,色如胭脂,香似兰蕙,花旁还有遒劲沧桑的枝干衬托,又疏密有致,把那股子傲骨凌霜的姿态,彰显得淋漓尽致。 众人又催着她们三人和宝玉作诗,还未赏看时,就听说贾母往这边儿来了。 迎出去的时候,就见贾母围着紫貂大斗篷,带着灰鼠暖兜,坐着小竹轿子过来。 还朝李纨她们说道:“快待在那里,别往台阶下面来,小心脚下滑溜溜的,再摔了磕到哪里。” “我瞒着你太太和凤丫头偷偷过来的,玩一会子就回去了,别叫告诉她们,白折腾她们一顿。” 李纨扶着她下来,“早知道您这般有兴致,我们就定得近些。现在大雪天的,叫您跑得这么老远。” 贾母:“不碍事,我坐这个!” “又轻便又安全,我早想好了的,才不会自己踩雪折腾呢。” 刚一进去,就见到屋子里的寒梅,“大雪天里赏这个,确实有趣,我也算是来着了。” 李纨叫人把自己坐的狼皮褥子拿来,给贾母铺在位子上,“刚才她们还做了咏叹红梅的诗,待会儿您听听可还入耳?” 贾母接过她递来的杯子,把酒喝光后,“如此说来,我到的正正好儿?叫她们念来,我也熏染熏染。” “那盘子里都有什么?我尝尝你们的好东西。” “有糟鹌鹑、蒸的荔浦芋头、栗子糕,这几样是热的;还有朱橘和黄橙这些,是凉的。” “撕下些鹌鹑的腿子肉来吧,再给我撷几块芋头。” 见着李纨要洗手自己来,贾母拦住,“只管玩你们的去,我有丫鬟们伺候呢,亏不到我。” 宝玉等人念完了自己作的诗,贾母听着那些“魂”、“血”、“恨”、“离尘”的字眼,实在喜欢不起来。 就笑着说道:“这些我只能听听,不如做些灯谜出来,大家一起猜猜,岂不更是有趣儿?” 众人答应了,贾母又道:“这里在水边儿,到底潮湿些,不如跟我一道儿去你们四妹妹那里瞧画儿?” 李纨:“怕是还得一段时间,约摸明年端阳就差不多了。” 贾母:“这还了得,她比盖这园子花费的功夫还多!” 众人跟着贾母到了惜春那里,她听说要看画,只能无奈笑道:“现在天气冷了,颜料凝滞的很,怕画出来不好看,已经收起来了。” 贾母正欲催着她别偷懒,赶紧画的时候,就见王熙凤从外面摇摇晃晃地踩着雪过来了。 见她如此殷勤,贾母脸上带了些许笑意,“我不叫人告诉你们,有心放你们一天假歇息歇息的,不想竟找到了这里来。” 王熙凤:“嗐,老祖宗还说呢,我去您院里,见没人正诧异着。” “就见外面进来了三个姑子,这才叫我心下明白过来。” “原来您是怕外头有人追债,特意避出来躲着呢,白叫我担心了一场。” “现在我特意来告诉您,债主我都已经打发走了,您安心回去就行,不用再躲着了。” “还巴巴儿地预备下了软烂细嫩的野鸡,等着您回去享用呢。” 贾母点点她,“你这个猴儿,一会儿不见,你就来耍戏!” 说完,随着王熙凤回去了,路上见到折梅花回来的宝琴和宝玉,“你们瞧,这副模样人品,再配上那红梅白雪,是不是有些眼熟?” “像您屋里挂着的仇英的《艳雪图》。” 等着吃完了饭,就有丫鬟通禀薛姨妈过来了。 “老太太身子可还好?下了这么大的雪,昨日不曾过来,今儿特意过来问问,您可有兴致?我还想跟她姨母借了园子,摆两桌粗酒,请您赏雪的。” 贾母不接茬儿,“我身子硬朗着呢,吃得香睡得香,姨太太不必挂念。” “嗐,姨太太来迟一步,昨日她们姐妹闹着赏雪玩儿,我已经凑过热闹了,就是忘记叫人去请姨太太来乐一乐了,勿怪勿怪!” 第426章 挤兑人 薛姨妈听见如此说,只能笑着给自己铺台阶,“这般说,是我的孝心迟了,该昨天过来相邀的。” 贾母:“不怕,这才是头一场雪,后面机会还多着呢,到时候再破费也不迟。” 王熙凤看了半晌,对于贾母的态度知晓得十分清楚,就笑意盈盈地说道:“仔细姨妈事情多,再忘记了,不如称五十两银子来,交给我收着。” “等到时候一下雪,我就预备下东西,这样再不会忘的。” 当初螃蟹宴花了二十多两,还算是两家合办。 现在她故意叫拿五十两来,这是在奚落人呢,嫌弃当时办得太简陋了一些。 贾母笑着点点头,“叫我说,这主意正经不错。” “姨太太给了银子,到时候一碰见下雪,我就说身子不舒服。” “不但轻省了,我和凤丫头每人还白得了二十五两银子。” 王熙凤一拍手,“老祖宗这个主意更妙,就依您的来。” 贾母轻啐道:“呸,给你根杆子,你竟还真地顺着杆儿爬上来了?” “没脸的东西,你不说姨太太是客,怕自家担待不周,早就应该主动请人吃酒赔罪的,倒还算计上了,真不害臊。” 薛姨妈听着她们俩在那里一唱一和地挤兑人,脸上笑容都僵硬住了。就像是上面刷了一层糨糊,碰一碰就要往下掉渣。 王熙凤见效果达到了,开始往回收,“要么说我们老祖宗最最精明呢!” “刚才她是故意那么说的,要是姨妈答应了,她乐得与我分银子。” “现在姨妈不答应,她就把我推出来给姨妈赔罪。” “嗐,都怪我香油糊住了心,竟然看不透彻。” “姨妈勿怪,您也别出银子了,还是我来吧。” “今儿我就回去叫人称好了银子送来,算是我胡乱兜揽闲事,老祖宗觉得如何?” 贾母:“嗯,这个样子的话,饶你一回也不是不行。” 然后又说起刚才碰见的那一幕极为好看,还问起宝琴可有了人家? 薛姨妈心里泛苦,又怕贾母看上了宝琴,赶紧解释道:“她从小就跟着她父亲东走西逛的,天下的四山五岳都走遍了的,那年在这里,她父亲做主,定下了梅翰林家的儿子。” 贾母嗟叹一声,“哎,是我问得迟了,太不巧了。” 王熙凤捧场,“谁说不是呢,我还想给说一桩极好的亲事呢,现在竟是不成了。” 贾母故意问道:“你要给谁说?” 王熙凤:“老祖宗别问了,我本还觉得他俩极为相配的,不想竟有缘无分。” 她俩这意思再明显不过:我家要是相中了,刚来几天就会询问婚事嫁娶了,压根儿不用时间长了。 若是住得时间长了,还一直没问的话,那也很简单,我家就是没相中! 薛姨妈只觉得心底的苦涩漫上了心头,还不得不强行压制下去,不敢表现出来分毫。 ………… 这日,李纨刚从秋爽斋听完探春她们新制的谜语回来,就听碧月说周瑞家的在厅里等着自己。 “可有说,是为着什么事情来的?” 碧月摇头,“刚才旁敲侧击过,她嘴紧的很,非得见着您才说。” 这边儿她的脚还没迈进屋里,那边儿周瑞家的早就听见声音,连忙迎出来搀扶着了。 李纨见她这么殷勤,就知道怕是有事相求,面上还只当不懂,“周姐姐怎么来了?可是太太有什么吩咐?” “可巧最近我刚得了一枝梅花,还想送去给太太赏玩一二呢,不想你这就过来了。” 周瑞家的比往日殷勤十倍,连碧月她们的活计都抢了,先是亲自帮着把李纨的斗篷解下来,后又弓着腰给倒了一盏茶递进手里。 李纨瞧在眼里,心下只觉得好笑。 都说“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就不知道这位太太的心腹想求的是什么了。 “坐吧,不用你忙,有碧月她们呢。” 周瑞家的不敢就坐,躬身站在李纨跟前,腆着笑脸说道:“能够伺候奶奶一回,是我的福气。” 然后品读着李纨的神色,只见她不悲不喜,眼睛一直盯着杯中的茶叶看,叫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奶奶跟前,我不敢隐瞒。” “今儿咱们家有个柳家的媳妇求到我跟前,说是她家道艰难,女儿又病弱的很,需要花钱吃药,想要在园里谋个差事,赚些银钱救治女儿。” 李纨:“嗯,听着是有些可怜,难为她一片慈母心肠了。” “只是我有些不懂,究竟是为着什么说到我这里来呢?” “想要求个差事的话,周姐姐难道安排不来?不然的话,求求太太岂不更加方便?” 周瑞家的讪笑,“太太最是怜贫惜弱,听见这样的事情必定是要施恩的。只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哪敢叫太太为此费心。” “又因着到底是园里的事情,我们不敢擅自做主,特意来求奶奶的示下。” “只求奶奶可怜可怜她,给她安排一处差事。” 李纨:“我听了半天,也知道她想要救治女儿的初心是好的。” “但是府里这么大,为什么非要往园里钻营?哪里做不得活儿?哪里领不着月钱?” 周瑞家的:“主要是这个媳妇旁的手艺没有,只灶上的功夫还强上一些。” “近日又听说咱们院里厨房缺了人,这才想着求个厨房的差事。” 李纨摇摇头,“周姐姐有些糊涂了,人事安排一向是太太做主,要么也是琏二奶奶拿主意,求我的话,倒是难为我了。” 周瑞家的才不信她这话呢,这是打量自己不知道啊,厨房里尽是这位大奶奶的人,连管事的都要听她的吩咐办事。 不然她早去求别人了,干嘛跑这么老远折腾一趟? 就是没想到,这位奶奶油盐不进,比二奶奶还不好说话。 见着事情不成,她也不敢挂脸子,只能笑着陪李纨说了一会子话,才借着伺候王夫人告退。 素云听见消息过来,“奶奶,园里厨房的管事刚退下去,她们这就打算上了?” 第427章 一网打尽 李纨:“都知道厨房的管事是顶顶好的肥差,可不都死死盯着嘛。” “本来我还想推咱们的人上去,叫她这么一插手,怕是要出变故。” 素云笑道:“任由她们再怎么筹谋算计,也抵不过您在太太跟前的一句话儿份量重。” 李纨:“你的脑子还是太直,需要多往后面看看。” “咱们手中的位置是香饽饽,也是最好的鱼饵,谁说只能用它钓上一条鱼的?” “我要是把饵扔进水网里,等着鱼都过来吃的时候,直接抄起网来?” 这么一提点,素云有些懂了,“把网一收,那里面所有鱼就都是您的了。” “只是那鱼也是人家养的,能愿意叫咱们捞起来吃掉吗?” 李纨摇摇头,“看来你还是没懂,只瞧着我怎么做吧!” “告诉孙婆子,就说有我在,厨房管事的位子以后定是她的,现在我先使一段时间。” “叫她不管头上位置坐的是谁,只做好自己的差事就行。” “你再叫人放出消息去,就说厨房缺了一个管事的,太太身边儿还正好没有人可以使唤。” 素云脑子虽还有些迷糊,但不耽误她把奶奶的话仔细记下,照着去办事儿。 消息传出去不到一天,府里有脸面的管事已经尽知了,都在思忖自己家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其中上蹿下跳最厉害的不过就几家,一家是找周瑞媳妇说情的柳家,一家是与王善保有亲的秦家,还有一家是钱华的小婶子。 几家关着门商量了好久,忍痛拿出些许银钱来,准备走关系活动活动,好叫这块肥肉顺利吃到自己嘴里。 钱华管的是贾府的买办一职,为人最是精明,还劝来借钱的小叔: “咱们家不用白费力气了,这事儿瞧着简单,不过是厨房里的一个管事罢了。” “但那柳家仗的是太太陪房的势力,秦家仗的是大太太陪房的势力。” “说到根儿上,是两位太太之间的较量,也是两房之间的比试,咱们家再怎么掺和进去,也不过是一个搭头罢了。” 钱家小叔:“你说的这个,我也知道,但是人家不都说‘县官不如现管’嘛。” “现在园里事情是大奶奶管着,她不但是太太的亲儿媳,还跟大太太关系也极好,要是咱们家给她送礼的话,你觉得这事儿有几分能成?” 钱华:“要是这样一说的话,事情倒还真有几成的希望。” “柳家和秦家找的不过是两个陪房,都不是什么正经主子,咱们要是直接给大奶奶送礼的话,兴许真有奇效也不一定。” “现在问题就只一个,大奶奶那人,不是个好算计的主儿。” “面上瞧着慈悲的不行,跟庙里的菩萨一样,但是她自从嫁进这个府里,我就没见她吃过半点儿亏去。” “连老太太和太太都拿她没办法,还得时不时哄着,真能叫咱们算计了去?” 钱华越说,心里越发犯嘀咕,有些拿不准了。 钱家小叔:“既然大奶奶那边儿不好说话,咱们要不就找二奶奶?” 钱华忙摆手,“这个更不好!她跟大太太的婆媳关系僵的很,跟二太太那边儿也不算亲厚。” “再一个,她的胃口极大,一星半点的东西她都不往眼睛里看的。就是送了礼,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事情还不一定能办妥。” “哎,还是去求大奶奶吧,起码这位不那么贪。” “到时候,也别直接说求她办事,只说是孝敬她。” 不过几天,钱家就准备下了不少新鲜吃食,新鲜玩意儿,叫人直接送去了李纨的院里。 素云引着钱华媳妇进去见李纨,“奶奶,钱华家的来了。” “素云,看座。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怎么好端端地想起给我送东西来了?” 钱华媳妇赔笑说道:“我们家那口子管着采买的事情,旁的院里或多或少都挑过几回刺儿,当面背后也都说过几句不中听的话,只奶奶的院里一直包容的很,从没说过什么。” “我们也感念奶奶的善心,特意置办下了一点子东西孝敬,还望奶奶不要嫌弃。” 李纨也笑着看她,“这个不当什么。我不用胭脂这些,你们还换成了头油来补上,也算是细心了。” 钱华媳妇笑意更甚,“都是奶奶心善,才只念着我们的好儿,不只盯着我们的错处挑刺儿。” “可惜我进来伺候的早,不然当初把我分到奶奶院里伺候的话,才真真是积福了的。” “你怎么说也是管事娘子,我这里庙太小,没有地方给你施展。” 又奉承了几句之后,钱华媳妇看着李纨的脸色,提起了本次的目的,“听说奶奶一向最喜欢那些鲜灵的吃食,正好我家小婶子一手的好厨艺,正愁没处施展呢,不如叫她来奶奶身边伺候?” 李纨:“我这里锅碗瓢盆,样样都缺,叫她来才真是屈才了。倒是小厨房还缺人,不如叫她去那里试试。” 一听见这话,钱华媳妇喜上眉梢,“多谢奶奶的提点,要是她真能侥幸进去小厨房当差,必是更加殷勤地伺候奶奶。” 想要再说几句,叫大奶奶把话儿砸实一些呢,就见她握着帕子打了个哈欠,钱华媳妇知机,只能先行告退。 素云送走人之后,还把东西搬过来给李纨一一过目,“奶奶,这盒里是些香发散、茉莉油的寻常东西,这两盒里是黄柑酒、荔枝酒、建溪茶和双井茶。” “还有这盒里,是些香料,有雪中春信、梅花香、鹅梨香、山柏香四样。” 李纨看过一回,被逗得直笑,“这是怕我不识货,还特意用签子写明了,怎么不连用法一起教给我呢?” 素云:“她们这是特地在您跟前卖好儿呢。” 李纨点头,“既然厚礼相赠了,咱们就给她一个机会。你悄悄使人告诉钱家,叫赶紧练练手艺。” 贾府里属消息流通地最快,这边儿钱家送完礼没多久,那边儿秦家和柳家就收到信了。 第428章 柳嫂子 其中柳家姐妹两个,就气得在家里跳脚骂人,“就属钱家最奸,竟然求到了大奶奶那里,她家这么一送礼,咱家花出去的钱全白搭了。” “现在结果还没出,咱们先别丧气,不如赶紧打点东西,快些给大奶奶也送一份儿去?” “我又何尝不想?常言都说一事不托两家,咱们之前找上周家了,叫她知道咱们求完她,转头又求大奶奶了,只怕要得罪人的。” “这有何难,咱们拿钱家送礼这事向她讨个主意不就行了?” “既收了礼,自然要帮着把事情办成的。” “那我赶紧去周家,晚了怕是更不好。” 等周瑞家的听完后,就知道上次事情没成的根由在哪里了。 本想用在太太跟前的脸面,换来大奶奶的松口,谁想人家压根不吃这一套。 嗯,绝不是自己没有脸面! 周瑞家的笑道:“既然钱家先一步送了礼,那咱们家也不能落下,不然大奶奶稍微在太太跟前歪歪嘴,连我也不好多说什么的,终归那可是太太的亲儿媳。” “只是我们不常跟大奶奶相处,对于她的喜好有些摸不明白,还望周姐姐提点提点?” 听见这话,周瑞家的倒还真的细细琢磨了一会儿,好叫人知道自己没有白收她家东西。 “大奶奶平常最上心的三样东西,一个是滋补养身,毕竟她身子之前伤到过,家常就爱喝些汤汤水水的保养。” “另一个,就是兰哥儿了,这是她唯一的儿子,也是将来的指望,自然方方面面的事情都想关照到。” “第三个,约摸就是兰哥儿养的那条小狗了,养的精心着呢,吃的东西都是顶顶好的。” “咱们要是投其所好的话,还是从这三个上面来更好一些。” 柳家的如奉纶音一般,千恩万谢之后,才信心满满地走了。 见着将人糊弄走了,周瑞家的松了一口气,“哎,明明平常瞧着跟菩萨一样的人,可惜竟不是吃素的,看来往后还得小心些伺候。” 后面李纨不但收到了柳家送来的滋补药材,泥塑、风筝这些市井玩具,还有一小袋的特制狗粮。 把她笑得不行,“看来背后是有高人指点啊,不然怎么连狗粮都送来了?” “可见她们为了讨好奶奶,顺利拿到厨房的差事,也真是费劲了心思。” “三家里面,现在就剩一个秦家了,也不知道她们能送什么过来。” 李纨喝下一口茶水,慢悠悠地说道: “你也不想想秦家是谁的亲家,就照着我对王善保媳妇的印象,她这份儿可以不用再惦记。” 正如李纨所料,秦家虽然也跟风送了礼,但出手抠抠搜搜的,十分不像样子。 素云:“奶奶,看来这份儿差事落在哪家头上,都不能叫落在秦家头上,不然咱们使东西都要受限?” 李纨也认同这话,她与大太太关系再好,到底也是二房的人,胳膊肘自然要往里拐。 后面她去王夫人院里的时候,也是这般说的。 “秦家那边儿,到底跟大太太的陪房有牵扯,万一平常伺候有什么一时没想到的,咱们还碍于大太太的颜面不好训斥,反倒束手束脚的。” 王夫人也觉得有理,“那剩下两家,你觉得哪家更好?” 李纨:“归根结底,还是厨房的差事,那自然是要比一比谁的手艺更好了。” “这样赢得有道理,输的心服口服,我也能跟着太太沾沾光,有几样新鲜吃食尝尝。” 王夫人笑着看向她,“那就依你,正好我们俩好久不一处吃饭了。” “今儿怎么只你自己过来了?没叫亲家太太过来陪我一起说说话儿?” 李纨:“是我想跟太太说些贴心话,才特意没带婶子她们。” “前几天给您送来的梅花可还喜欢?要是喜欢的话,后面再叫人给您送些过来?” 王夫人:“一股清香的味儿,我闻着极好,已经供奉给菩萨享用了。” “这一次就好,不用多了,不然反倒不美。” 晌午时分,钱家的跟柳家的分别做了自己最擅长的几道菜上来,见王夫人动了筷子,李纨才各自取了些尝了尝。 原本以为水平能在伯仲之间,没想到差别还是挺大的。 王夫人吃过之后看向李纨,“我吃着,倒是柳家的味道清淡一些,你喜欢哪个?” 李纨:“我口味虽重些,但属实吃不来甜腻腻的这种,也觉得柳家的更胜一筹。” 王夫人点头,“那就叫柳家的进去园里当差,你们吃着也更喜欢一些。” ………… 柳家那边儿,原本提心吊胆的厉害,还以为差事兴许要黄了,没想到竟然拿到了。 柳嫂子高兴地合不拢嘴,“现在好了,以后咱们家终于不用愁了。” “等我在厨房站住脚后,一定把你们也安排进去。” “咱们也请个高明些的大夫回来,给五儿好好看看,兴许好些之后,还能进去怡红院当差也不一定呢。” “那里活计轻松,银钱份例这些还拿的最高,只要进去了,这辈子也算是有着落了。” 家人还劝她,“你先去周家谢过一回,待会儿咱们预备下东西,好好地替你庆祝一下。” 柳嫂子也回过神来,“这话很是,我这就去。” 还嘱咐家人,“多预备些东西,请她舅家一起过来热闹热闹。” 柳家的大肆庆祝,叫钱家知道后眼红的很,还只能眼睁睁的瞧着。 “哎,当初大奶奶说叫练练手艺,原来是这个意思。” “呜呜,谁能想到竟还有试菜这么一回?我做的菜虽然没有那么出彩,但是兴许宝二爷和姑娘们喜欢吃呢?” “这事儿是咱们没有思虑周全,以往都是跟着老太太那边儿学的手艺。没想到太太和大奶奶两个不喜欢吃甜口儿的。” “后面咱们再找找门路,去府里的厨房伺候也是一样的,不比园里差。” 话虽这般说,其实她们都清楚,只有自己手里攥着钥匙,才有抽油水的机会,否则只能吃别人剩下的仨瓜俩枣。 第429章 授衣假 这日,李纨正和李婶她们说话呢,就听见丫鬟说是贾兰回来了。 本来他九月是放了授衣假的,能够歇息一个月再回去上学。但他觉得待在家中会使功课不进反退,后面就跑去李府住着了。 一是为了更好地精进课业,二是避开园里琐碎的人事往来。 丫鬟通禀完没多久,贾兰就已经进了屋里来,只见他身着一件暗玉紫蒲纹狐皮大氅,里面是秋香色哆罗呢的天马箭袖,腰间还挂着一方湛蓝色的碧玺玉佩。 等给李婶她们见过礼后,她们就借机有事先告退了,留下李纨和儿子说话。 “不是说十天回来一次的?怎么今日家来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儿?” 兰儿赶紧摇头,免得叫他娘担心,“昨日师叔来府上,说是要带着我出去冬猎,我怕过几天回不来的话,您会担心,特意回来告诉您一声。” “有说要去哪里冬猎吗?只你们叔侄两个?” 兰儿:“照着我师叔的性子,能让他提前过来特意嘱咐的,想必猎场应该不在近处。” “若是只有两三天的话,他早就直接抓上我走了,根本不会提前打招呼。” “虽然距离不近,但您也别担心,他的命金贵,肯定什么东西都是准备齐全了的,我跟着他不会吃亏。” 李纨想了一会儿,“现在天冷,外面到底比不上家里方便,宁愿脏些臭些也比感了风寒强。尤其是你那头发,用不着时常洗,脏了就戴帽子,旁人瞧不见的。” “我叫人给你准备些暖和衣裳,再拿上一张狼皮褥子,一床虎皮毯子,冷了就铺在身下。” “再叫人给你预备下几包药、几瓶药酒,用的时候可以救急。” 听着亲娘打算收拾几车的东西出来,兰儿赶紧打断,“娘,真不用准备这么多,带着累赘不说,可能还用不上。” “我要有需要用的,直接蹭我师叔的就行,反正他这些东西一向富裕的很。” 李纨:“那也得给你准备些,不然你俩手头的东西用光了怎么办。” “你师叔这几年得罪的人还少些了,要是照着以前那样,我都不放心你跟他出去。” “之前咱家进上来的那些虎骨什么的,我都制成了酒存着。用得着时可以救命,用不到的话,直接孝敬给你师叔,免得还要往回带了。” 等着儿子给各处请安去了,李纨嘱咐素云,“准备衣物的时候,显眼贵重的占一半就行,剩下的可着低调耐磨的拿。” “再把咱们的药、药酒这些全给他包上,以防万一。” 虽然现在正是冬狩的好时候,但没有亲爹同行,李纨多少都有些放心不下。 同样这般想的,不单有她,还有贾赦他们,从兰儿回来时的大小包袱就能看出来。 “这件猞猁狲的大氅,还有这些弓箭、短刀,都是大爷爷给的。” “这里的雪貂裘衣、紫貂暖帽和麂皮靴子,是老祖宗给的。” “太太给了这件豹子皮的斗篷,这双鹿皮手套和护腰。” 李纨:“这是知道你回来取授衣,都给你置办下了衣裳,怕你在学里冻着。” “你们可有说什么时候出发?” 兰儿:“娘,可能我今天就得回去,兴许明日就要走的。” 李纨拍拍他的背,“在外照顾好自己,把那几个会武艺的都带上,别叫我在家里担心。” 贾兰应下,陪着李纨用了一顿午膳之后,就打点好东西回了李府。 他现在李府有自己的院子和书房,都跟李父挨着,住得极为自在,没有客居的拘束,只有身处自家的坦然。 有时自己的院子不想睡了,就跑去跟李父挤在一处,弄得只要他来,李父都得在外院陪着。 等着打发走了儿子,李纨抱起直直盯着门口的小狗,“玲珑乖,你哥哥打猎去了,咱们在家等着他回来好不好?” “等他带着猎物回来,咱们玲珑就有吃不完的肉条了,不管是兔肉的,还是鹿肉的,保管尽够吃的。” 也不知道玲珑听懂了没有,反正它还是一副伤心的样子,趴在李纨怀里求安慰。 她一边抚摸,一边转移话题,“玲珑,听说咱们园里最近多了一只狮子狗,你有没有闻到?” “素云,可有打听到那只狮子狗是谁养的?” “听说是冷库管事郑好时的侄子养的,一直养在府后的院子里,那天是被守门的婆子当成了咱们家的玲珑,才叫它偶然间跑了进来。” 李纨看向自家的大白菜,“玲珑,要你喜欢的话,咱们就问问能否买来给你做伴;要是不喜欢的话,以后再也不叫你碰见了,咱们离它远远的。” 玲珑还是蔫蔫的打不起精神来,跟兰儿回来时上蹿下跳的样子,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李纨:“既然它不感兴趣,以后就叫守门婆子多留意着些,别再放进来了。” 要说郑林当初淘换那只狮子狗回来,本是为了蹭点玲珑的血统好发大财的。 可能因着期盼甚大,他真是拿狗当成亲闺女来养的,梳毛、喂食、洗澡这些都是自己来做,半点儿也不放心托付给别人。 照顾的精心着呢,还给准备了最好的鲟鳇鱼软骨和鱼肉来喂养。 把原本百两银子买来的一只病怏怏的幼犬,养得毛发油亮、十分健康,而且还已经出落得格外漂亮了。 随着狗越长越出色,郑林陷入了两难。 他既不想叫自家小狗被登徒子白白占了便宜去,又舍不得可能会产下的贵价狗崽。 郑好时早就知道侄子养了一条狮子狗,对他的心思也猜得透透的。 “现在你这狗瞧着不错,值个小几千两不成问题。” “但要真叫它进了园子,万一被大奶奶相中留下了,你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别觉得随便一个借口就能糊弄过去,也别觉得自己能占主子的便宜,人家可不是好算计的,一句喜欢你的孝敬,就能压得你说不出来话。” “只劝你这一回,不听的话也随你,就是小心把你养的狗给赔进去” 第430章 忠仆交心 半夜里,雪雁在睡梦中隐约听见了几声咳嗽,意识到是姑娘身子不舒服,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披着衣裳把灯点亮了一盏,将床帐轻轻挑开一角,觑见黛玉早已醒了。转身去倒了一杯温水过来,“姑娘,喝点儿水润润嗓子。” 等扶起黛玉来喝了几口,雪雁嘴里低声埋怨道:“原本没吃那劳什子燕窝之前,您身子还没有这般严重的,现在吃了之后,症状反倒比以前更重些了。” “也不知道她家是想帮着治病,还是想暗地里害人?” 黛玉轻声说道:“半夜里不睡觉,你又在嘀咕什么呢?” “原本我也觉得人家一包坏心,再想不到人家竟是个顶好的,现在我的疑心刚去,你却又长上了。” “若不是一番好心,谁会白白送燕窝给别人吃?就你最会多心!” 雪雁正色地看着她,“姑娘,咱们在这府里住了多年,对于薛家也算有所了解。” “听说姨太太过日子可仔细了,香菱伺候完了宝姑娘哥哥,又进来伺候宝姑娘,竟是没有一点儿闲空可以歇息。” “要香菱她们胆敢糟蹋一点儿好东西,叫姨太太知道了,再逃不过一场责罚打骂去的。” “这样会过的人家,怎么会平白无故地送了咱们那么一大包燕窝?而且连糖都给预备好了,还不是说好的冰糖,而是更金贵的梅片雪花洋糖?” “俗话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种太周到的殷勤,咱们不得不防。” “姑娘,您还是听我的,别吃那些燕窝了。” “真要吃的话,也问老太太要了来吃,别再动用她家送来的那些。” 黛玉:“好了,属你最是啰唣。” “宝姐姐的一番好心,你不领情也就罢了,怎么还疑神疑鬼上了?” “咱们府上,燕窝也不单只有我一个人吃,老太太、大嫂子、凤丫头她们都是家常吃的,都没有问题,你怎么不说这个?” 雪雁咬了咬唇,还是不肯死心,又劝道:“我也打听过,大奶奶院里都是用冰糖熬的,从来没听说用什么雪糖洋糖的,连二奶奶那里也不使这个。” “她们难道没有这些子洋糖了?那为什么不使?非要使更便宜的冰糖呢?” “姑娘这么聪明的人,细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您虽然跟宝姑娘关系好些了,却也不该半点儿防备都没有,她跟咱们又不是一家子,难道还能半点儿外心都没有了?” 黛玉叫她说得头疼,拿手撑着头,“好,我不听她的,任由你摆布还不行?” “你说不使就不使,哪怕不加糖呢,怎么端上来,我就怎么咽下去,这样可行了?” 雪雁:“那我明日跟紫鹃姐姐说一声,去老太太那里领些上好的冰糖来用。” “我已经说这么多了,不如连心底的几句也一起说了。” “姑娘,宝姑娘的年岁已经不小了,连更小的云姑娘都定亲了,咱们却没听见半点儿关于她婚事的动静。” “想来哪有不急的,现在还坐的住,必定是在盯着怡红院里的那位了。” “最疼您只有一个老太太,之前还打听过李家的两位姑娘和琴姑娘,可见还是想多挑挑多看看的。” “所以将来怎么样还不一定的,您还是别把心神都放在那位身上了。” 黛玉听着她越说越不像话,气得脸上有些羞红,还未张口便先咳嗽了几声。 吓得雪雁赶紧过来给她顺气,不想被她一把推开。 “我就是这会儿立刻死了,也用不着你来操心。” 雪雁原本是一腔好心,被这么一说,脸上有些受不住,眼里也迅速含上了两包泪。 还举起手来立誓,“姑娘,我刚才说的所有的话,要是有半点儿不好的心思,就叫我天打五雷轰!” “我知道自己的话难听,但没有一字一句不是发自真心的。” “您为了那位伤心了多少回,掉了多少眼泪,我都有看见。” “与其将来哪天辜负了您的一腔真情,还不如早些撒开手,给自己筹谋个日后的出路。” 黛玉原还被她说得有些动情,但听见叫自己寻求后路的话时,脸上挂上些许冷笑,“想来是我身子没用,这才耽误了雪雁姑娘的大好前程。” 雪雁见她想左了,不由暗暗苦笑,眼里的泪直直滚下来,“我自小跟着姑娘,受着林家恩惠才长到这么大,现在还跟姑娘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难道我还能藏了什么坏心思不成?” “姑娘再不喜欢我这些话,只管教训我就罢了,何必说这些冷言冷语出来叫我伤心。” 黛玉直直地看着她,“我原以为咱们两个是一条心,谁想竟不是!” “以前只以为你不喜欢宝玉,没想到你连我也瞧不上眼。”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那天下头一号的傻子?竟做一些叫人招笑的傻事?” 雪雁哭道:“我要真瞧不上姑娘,又怎么会推心置腹地说这么多心里话?” “我只觉得姑娘这么好的一个人,不值当为着个宝玉伤了自己的身子。” “姑娘觉得情谊难得,但您再是看重这些,但也要看看宝玉值不值得您的喜欢。” “这么大的人了,一心还只想跟姐姐妹妹的玩闹,半点儿都不为将来打算,难道还要您跟着他吃糠咽菜不成?就是有这府里的老底子在,再加上老太太的那份儿贴补,也不过是坐吃山空而已。” “他倒是知道享福享乐,那将来的子孙后代呢?又得白手起家?”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我就没见过这般喜欢人的,不想着怎么给她一个更好的将来,只知道等着靠着。” “若是能为有限,尽了全力之后还不如意,那倒也算了,但他明明资质极好,却总是不肯用功读书。” “连比他小的,出身比他差的都知道认真读书,就他整天招猫逗狗的不务正业。” 第431章 乌进孝 黛玉觑着坐在床边的雪雁,“你满口都是将来的打算,日后的前途这些,到底在为我打算还是为谁着想?” “莫非只有上进的人,才配称得上是真情真意,不上进的就都是假情假意了?” “我岂能不知用功读书最好,但是他本心就不喜欢这个。都已经有那么多人压着他读书了,我又何苦再去逼他?那样又有什么意思?” “值不值得,难道我自己不知道?非得叫你把人放在秤上走一回才知道?” 雪雁:“姑娘,您是没见过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的日子,真到了那步田地,别说真情真意了,就是亲生血脉都能反目成仇的。” “我听过坊市间的一句话,叫‘贫贱夫妻百事哀’,难道她们刚开始就没有情意了?最后还不是得为了柴米油盐低头?” “咱们府里现在瞧着是很不错,但几十年之后呢,谁又知道是什么光景?” “爹有娘有,都不如自己有。他家再有底蕴,也得他自己知道为将来着想,不然嘴上说得再多,我也全是信不过。” “谁的嘴还不会说几句好话来听了,这些不过都是虚头巴脑的东西。” 黛玉摇摇头,“以往他总说世俗的人最可恶,我只觉得他说的太过,现在看来,却是半点儿也不错。” “你满眼只看见了世俗利益,连真心真情都信不过,我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 “哪怕你瞧着我们这些人都是些蠢人傻子,也只管这样吧,想叫我们改?此生恐怕是难做到了。” 雪雁苦笑,自家姑娘虽然生性聪颖,又饱读诗书,但到底没有经历多少世事,又没吃过苦,所以心性太过单纯了些。 什么“易得千金宝,难觅有情郎”,不过都是编出来骗人的。 奈何自家姑娘心思一时回转不过来,她只能把自己的心思先放下,打算劝着姑娘重新安置。 只见她笑着劝道,“是我疯了,大半夜的拉着姑娘说些疯言疯语的,叫您白耗费了半日精神。” “不如伺候您继续睡觉养神吧,省得明日怄了眼睛没法子见人。” 黛玉点点头,由着她伺候睡下。 等着闭上了眼睛,却听不见她走开的动静,重新睁眼一看,雪雁正盯着自己呢。 于是翻身朝里,躲开她的目光,“天气凉,我已经睡了,你也别站在这里,快回去睡觉吧!” 雪雁缓缓放下床帐,“姑娘要睡不着,随时可以叫我说话。” 她越这般说,黛玉越不想招她,怕再说些疯话出来。 躲着躲着,还真的睡沉了,竟比往日睡得都要香。 第二天一早,紫鹃进来伺候的时候,就见黛玉和雪雁的眼角都有些泛红,又见黛玉的精神比往日要好,心下不由好奇。 就笑着打趣道:“姑娘眼角这怎么红了?难不成是雪雁惹着姑娘了?” 黛玉不想叫人知晓,免得雪雁被老太太训斥,于是遮掩着说道:“昨儿我不过咳嗽了几声,她就成了慌脚鸡,竟还掉了几滴猫尿。” 紫鹃:“那不如以后上夜都是我来,叫雪雁回去睡觉。” 雪雁摇头,“不用,还是我来,姐姐白日辛苦,合该夜里多歇息歇息的。” 她瞧不上宝玉,自然也不喜欢出身贾府的紫鹃,只是人家一心侍奉姑娘,并无丁点儿错处。 ………… 一进腊月,王夫人和王熙凤就开始操持府上过年的一干事宜,不管是打扫庭院屋舍,还是收拾年礼,往来交际,哪一项都不是容易的,叫她们忙得团团转。 宁国府这边儿也是如此,贾珍和尤氏都忙得厉害。 贾珍正欲叫人去西府商议吃年酒的日子呢,就听见小厮进来禀告:“大爷,黑山村的乌庄头来了。” 说着,把禀帖和账目一起捧上去。 “这个老砍头的,竟迟了这么久才来。” 贾珍翻看着手里的账目,还叫把人带进来见自己。 “你还硬朗?路途确实远些,也该叫你儿子走走了。” 乌进孝听出这是怪自己来迟了,连忙解释道:“爷勿怪,来的路上雪太厚了些,这才晚了几天。” “我身子虽还硬朗,但年纪也上来了,若非这次实在难走,怕路上有个什么闪失,可能就叫儿子来爷跟前见见世面了。” 贾珍:“你走了几日?” 乌进孝:“走了一月零两天。今年雪大,外面都是四五尺深的雪,前儿还化了一些,泥泞的很,更加难走。” “我也知道时间有些迟了,怕爷着急,这才死命赶了来见您。” 贾珍合上账本,用手指轻轻点了几下,“我瞧着,今年这单子上好似又少了些东西?” 乌进孝跪在地上哭诉委屈,“爷不知道,今年的收成实在不好。” “从三月里就开始下雨,接连下到了八月,就没有晴过多少日子。” “九月竟还下了一场冰雹,方圆一千三百多里地,连人带房,还有那些牲口粮食,损伤了上千上万。” “所以今年的钱粮东西才少了一些。” 贾珍:“我原算着你这儿最少也有五千两银子的,不想竟只有两千。” “一共八九个庄子,除了你那里,还有两处也说中了旱灾涝灾。” “交上来的银子一年比一年少,够干什么使的?真真是别叫过年了!” 乌进孝:“爷这里还算好的,西府的庄子叫我兄弟管着,离我那里只有一百多里地,情况更要坏上几分。” “哪怕八个庄子,比爷这里多着几倍,今年也就只有这么些东西。” “不过银子多个一两千罢了,明年怕是还有饥荒要挨的。” 贾珍听见这么说,也只能忍痛认下了,“我这里没有什么花钱的大事儿,不过是一年的花费而已。” “你们进上来的多了,我就多花;少了,我就少花,短不到哪里去,跟西府里没法儿比。” “那里这几年花钱的事情不少,只那园子就花了多少?更何况还有以后呢,备不住什么时候就再省一回亲的。” 乌进孝:“那府里虽然修园子花了钱,但既出了个娘娘,上面岂能没有赏赐?下面岂会没有孝敬?” 第432章 封嘴钱 乌进孝:“似那府这般的来来往往,怕是事情再多,也不会穷到哪里去的。” 贾珍听得摇头,“你们山坳海沿子上的人,哪里知道这里面的事儿。” “万岁爷和娘娘赏赐的多是彩缎古董这些,金银能有多少?又不能把皇上的银库搬来。” “下面的人孝敬再多,也不过是一点子稀罕物罢了,顶多也就够日常耗费的,哪里能当银子来使。” 贾蓉在一旁笑道:“果真那府里缺银子使了,前儿我还听见凤姑娘跟鸳鸯悄悄商议,要偷一箱老太太的东西出去换银子呢!” 贾珍:“这定是你凤姑娘在弄鬼!” “她这是想节省银子,故意放出风声来叫人知道罢了。” “我心里自有一本账,那府里决计没到这样田地呢。” ………… 李纨正在屋里摆弄棋子呢,就见钱嬷嬷手上提着一个墨黑棉布包袱,脚步有些沉重地走进来。 “奶奶,这是钱杉刚叫人递进来的,说是叫您亲自过目。” “说是还有几个罐子、几筐东西,一些皮料,后面再叫人陆续给送进来。” “好,嬷嬷坐下歇歇,等我看完了再说。” 钱嬷嬷帮着解开,将几个匣子摆在桌子上后,就避出去喝茶了。 李纨先拆钱杉的书信来看,只见上面说,这些东西是乌进孝和乌进义两兄弟孝敬奶奶的。 这俩人管着宁荣两府的东北庄子,现下临近年节,他们进京来送东西,特地准备了一份儿送到奶奶的铺子上。 几个匣子里,分别是一根五十年的老山参、鹿茸、海参、花胶、雪蛤、鹿筋。 罐里装的是黑蜂蜜、椴树蜜、鹿血酒、虎骨酒这些。 几个筐里是胭脂米、猴头菇、松茸、黑木耳、榛子、杏仁和松子这些。 另外还有虎皮一张,狐狸皮六张、酱色羊皮六张、香鼠皮两张、紫貂皮两张。 李纨看着纸上写的那些东西,知道这是今年的“封口钱”到了。 往年可没送这么多的,今年的手笔怎么还突然大起来了? 转念一想就知道,必定是那兄弟俩贪心不足,打算今年多捞一些油水,行事才会这般大方。 下面奴才为了侵吞主家财产,花钱买着上面主子闭嘴,听起来确实有些荒唐。 但再仔细一琢磨的话,这府里也不止一个李纨收到了他们的孝敬。 王熙凤、王夫人、老太太她们年年也都有,名头上虽然叫作孝敬,本质跟李纨的一样,不过就是封口钱罢了。 顶多,李纨的会比她们的要多一些。 主要还是因为,李纨知道他们俩的底细。 乌家两兄弟都跟李纨的庄子打过交道,知道她那里管得很严,账目要来回的查,庄里还安插着不少人手,下面的管事根本不敢弄鬼,每年收成多少必定是要如实上报的。 而且庄子离得又近,两人庄里的真实情况,被知道的一清二楚。 什么阴雨连绵、什么特大冰雹,这些谎话鬼话,说出来糊弄糊弄旁的主子可以,大奶奶那里绝对糊弄不过去的。 所以他们才会老老实实地孝敬李纨,不敢打半点儿折扣,就是怕她戳破了自己编的瞎话。 等李纨打听到乌进孝、乌进义两兄弟扯的幌子之后,被硬生生地逗笑了。 三月的时候,东北土地兴许都没化冻呢,什么下雨不下雨的,能有什么妨碍? 最多叫地里水分更多,后面种下的庄稼长得更好一些罢了。 再说了,今年本是个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好年,叫他们扯三扯四地说成了荒年灾年,结果府里那些人竟还真的信了。 这也是李纨懒得戳破乌进孝他们鬼话的原因所在。 因为你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 要真的有心,派心腹之人去东北走一圈儿,看看庄稼长势、查查账目就知道了。 不然的话,李纨全当他们自己愿意被蒙在鼓里。 而且,这对兄弟贪归贪,在李纨这里可从来不敢差事儿。 每年来的时候,都是两人合伙先送去她铺子上一份儿,等着乌进义来府里之后,还会随大流给李纨再送一份儿。 所以李纨才会这么老实的配合,否则早就捣乱了。 当然了,按她的意思,也是想叫他们给自己多攒一攒银子。 年节虽近,府里到处都有些忙乱,只李纨这边儿省事的很,收收孝敬来的东西,尝尝厨房刚送来的美食,无聊了就去诗社凑凑热闹,真可谓是岁月静好了。 等到除夕那天,李纨母子随着贾母等人到了宁国府,只见那里锦缦高挂,彩屏张护,香烛辉煌,正中悬挂着宁荣二公贾演和贾源的遗像,两边儿还分挂着其他几位祖宗的遗像。 屋里是家里众位女眷,屋外是贾敬和贾赦他们那些男子。 每道菜都是送到仪门,从这里开始传,经过贾府一个个子孙的手中,传到屋里经过诸位女眷的手中,最后传到贾母手中,由她放到供桌之上,以便祖宗享用。 等着菜馔、饭食、汤水、糕点、美酒、茶水这些一一传完。 众人才开始捻香叩拜,先是贾敬、贾赦这一辈儿,后是贾珍、贾琏、宝玉这一辈儿,最后是贾蓉、贾兰这一辈儿。 男丁们叩拜结束退出去,李纨点燃三炷香,送至贾母手中,由她插进香炉之中,代表香火传承之意。 上香一结束,就轮到女眷们跪地叩拜了。 行动之间,还能听见环佩手镯叮咚作响,锦袍衣履微微摩擦的动静。 等着众人祭拜结束,宁府早已在上房准备好了茶水点心、铺褥坐垫,以备歇息使用。 贾母坐在铺着猩红毡的正面炕上,身下垫着大白狐皮的坐褥,身后靠着大红彩绣云龙的靠背,手边扶着黑狐皮的引枕。 旁边的炕上也都铺陈了皮褥这些,尤氏请邢夫人、王夫人等人过去坐了。 等着尤氏和贾蓉续弦捧了茶水,贾母等人喝过一回之后,就叫安排车轿要往家里去。 尤氏忙道:“已经预备下了老太太的晚饭,不如用些再回去,每年都不在这里用的话,岂不是在说我们伺候的没有凤丫头好?” 第433章 贾敬 贾母笑着摇头:“你这里供着祖宗,忙的了不得,我就不给你添乱了。” “等着日后清闲了,我再来吃岂不更好。” “要真准备下了我爱吃的东西,只管送些过去,这样既我受用了你们的孝心,还省得给你们添乱。” “如此这般,我今儿吃一些的话,再留着明儿吃一些,不就吃得更加多了?” 一席玩笑话,说得众人大笑起来。 王熙凤凑趣着说道:“老祖宗快走,等着咱们家去,待会儿她的东西必定就跟着过来了。” 贾母又嘱咐了尤氏一回,叫她仔细夜里的香火,这才被人扶着回了荣府。 李纨等人跟着到了贾母院中,等着子孙媳妇一起给她行完礼后,才摆上了合欢宴。 桌上放着屠苏酒、合欢汤、吉祥糕、如意果等物,以祈求新的一年万事顺遂。 众人一起乐了半天,直到天色稍晚,这席才散了。 回去的一路上,各处灯火通明,大观园的正门上高悬着几盏大明角灯,小路两边也都设置着路灯,恍如白昼。 等到了正月初一的大日子,贾母这些品阶高的命妇需要进宫朝贺,出来还要去宁府祭奠列祖列宗,来家后又受了一回子孙的礼,闹得贾母神情倦怠的很。 后面也不出去待客了,只在院里歇息,闲了就跟李婶她们说说话,无聊了就去李纨她们姐妹中间凑凑热闹。 李纨的事情也极少,一概亲友交际这些都不用管,只跟着贾母等人一起开心取乐,玩得累了找个由头回家歇息就行。 这日回家之后,见着儿子又没在家,问向留守的碧月,“兰儿又跟着谁出去了?” “大老爷派人把哥儿接走了,说是晌午不会回来,叫奶奶不用挂念。” “没说是在咱们府上,还是去了宁府?” “这个倒是没有交代。” 李纨点头,贾赦虽然没有办法出府交际,但是来自家府上吃年酒的人也不少,兴许带着儿子去认识什么人了也不一定。 被她惦记的贾兰却没参与什么酒席宴会这些,只是被贾赦带着到了宁府的正堂。 他把一众奴仆都遣退,还朝着林之孝吩咐道:“不管是谁,一律拦在外面,别叫靠的近了。” 瞧着外面已经守成了铁桶一般,贾赦亲手轻轻推开正门,带着贾兰进去之后,还自己反手把门关上。 刚进屋,发现里面没有了祭祖时的人声鼎沸,反而空空荡荡的。一片寂静之中,连香烛偶尔的爆裂声都清晰可闻。 细看时,就见贾源和贾演的画像下面,跪着一个双眼紧闭的贾敬。 贾赦等了一会儿,见他一直没有反应,张嘴试探道:“大哥?” 贾敬慢慢睁开眼,转头看向贾赦,“你惊扰到了祖宗,磕几个头谢罪吧!” 贾赦:“…………” 虽然不知道贾敬说的是真是假,但都在祖宗跟前了,他也不敢为自己辩白。 只能听话地跪在一旁的拜垫上,朝着前方磕了几个头。 贾敬看着他磕完,这才转向贾兰说道:“你也过来磕头。” 贾兰没有多问,只点头应下,听话的磕完后,才抬起头来看向贾敬,等着他下一步的指引。 贾敬瘦削的脸颊上有了些许笑意,“倒是个懂事的。” 看着上方崭新的两个祖宗牌位,再看看上面挂着的两幅画像,贾敬暗自叹息一声。 伸手从怀中取了一个伏虎纽的金印出来。 这枚将军印乃是当代宁国公贾演所用,只见金灿灿的一方小印上,趴着一只蓄势而发的猛虎,印章底部还篆刻着四个字“宁国公印”。 贾敬看着那方小印,虽然已经伴身多年,但它自传到自己手中之后,未曾见过一次天日。 原以为熬过多年之后,能陪着自己重见天日呢,不想今日就要就此分别了。 任他心中有再多的不甘,再多的不舍,也只能全都咽下,都怪世事弄人。 “这枚印以后就传给你了,这也是祖宗们的意思,望你以后好好待它。” 他这黏黏糊糊的样子,弄得贾赦十分无语,“大哥要是真舍不得,不如就先留下。” 贾敬摇摇头,“不了,早些交代完,兴许我还能早日解脱。” “有这个东西在,我连晚上睡觉都不得安稳,如今交出去,正好叫我也尝尝安枕无忧的滋味。” 贾赦看向贾兰:“这是咱们家在西北的底蕴,用这个印可以调动西北的人手。” “如今虽已经历了几代,但是还有几个可用的人手,等会儿叫你敬爷爷把名单也传给你。” 见他这样急,贾敬伸手把准备好的名录递过去,“这些年我都有联络他们,上面的多半还算可信。” “从现在开始,你就要自己尝试着联络他们了。” 贾赦插嘴道:“他现在正读书呢,精力到底有限。” “再说了,这个是保命的底牌,不用最好。” “不如大哥帮着他联系几年?等着两边儿熟悉了,再叫他自己来往。” 贾敬:“难为你倒是尽心尽力!” 几十年了,脑子竟没被酒色迷晕,还能把自己给算计得透透的,确实难得。 他叹息一声,看看上方的贾源,认命地继续当牛做马。 “那就这样吧,等我百年之后,兰儿应该早跟他们熟悉起来了。” “听说你跟方国舅一家往来甚密?以后倒是可以多探听着朝堂的消息一些,省得他们在外面成了瞎子聋子,也有利于你收服他们。” 见着宁府的东西交接完了,贾赦本想带着贾兰离开,不想却被贾敬拦下。 “后日我就要回去了,你俩再陪我多说说话!” “兰儿在国子监读书,可有什么所得?” 贾敬是正经读过书的,甚至不过苦读几年就中了进士,可见其天赋异禀和刻苦认真。 哪怕现在放下学问多年,考教贾兰一二还是不成问题的。 只见他越听越喜欢,“好啊,没有一味地死读书,能学会自己融会贯通实属不易。” “当年我的那些书应该还在,留在这里也是没用,不过是白白生灰。” “倒不如一起给了你,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贾赦眉眼轻轻挑起,正准备暗地里给兰儿使眼色呢。 第434章 败家子 就见兰儿反应极快,直接跪下给贾敬磕头,“多谢大爷爷疼爱,孙儿定会认真研读,不负您的谆谆教诲。” 贾敬捋捋胡须,笑着朝着贾赦说道:“怪不得你俩关系这样的好,原来是像极了你。” 又重新看向贾兰,“别管府上其他人如何,你专心读书就行,后面的事情我们先帮你料理着。” 说完,还亲自带着他们去了自己旧年的书房。 这里贾珍虽然不喜欢来,但到底是他老子的书房,这么多年,每天都派人精心打扫的。 贾珍早就好奇贾赦这位叔叔带着兰儿过来做什么呢,现在一听说他们来了书房。 立马就意识到,这是冲着那满屋子的书来的。 其实吧,只要他老子点了头,发了话,别说只是一点书本子了,就是一屋银子他也得送啊。 当然,区别就是一个心疼,一个不心疼。 他也不敢缩在屋里装鹌鹑了,赶紧叫了赖升一起过去帮忙。 贾敬见着他们,没有半点儿意外之色,“你来得正好,这屋里的东西叫我全送给兰儿了,你帮着送过去吧。” 贾珍忙不迭应下,“老爷放心,我这就差人收拾。” “正好,咱们库里还有不少的古籍善本,笔墨纸砚这些,不如一起送去给兰儿叫他用?” 瞧着这不上进的儿子,贾敬的心像是被堵住了一样,闭上眼睛缓了缓。 先吐了一口郁气出来,才朝着他说道:“随你吧!” 原本家里留些老底子,兴许往后还有儿孙能用上,谁知这个败家子不懂得珍惜,如今忙不迭地要给送出去。 罢了,送出去也好,省得留在府里白白叫他祸害了。 贾赦瞧着兴兴头头亲自去操办的贾珍,难得有些理解贾敬的心情了。 这种祸害儿子,真是打死一百个都不嫌多。 要不是上面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家,需要留着这种不肖子孙遮人耳目,真想一刀了结了他。 与其放在眼皮底下,每天瞧着堵心,真的不如出去寻个清静。 自己那儿子虽然也挺糟心,但还没有烂到这种程度上,一比之下,倒也还算能看。 “大哥,我们先回去了,有事您派人过去叫我们。” 见着贾敬点头后,贾赦赶紧带着兰儿溜了,不然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看到修行之人发火。 带着贾兰回到自家,贾赦这才放松下来,“以后你能当家做主了,要是也有不肖子孙,还是早些送他下去投胎会更好。” “不然瞧着底下全是这种儿孙,我怕自己的棺材板真的会盖不住。” 说着,还深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因着涉及长辈,贾兰不敢做声,只是默默听着。 但心底也觉得这话有些道理,毕竟人要实在不聪明的话,那就本分一些,别给家里招祸。 不然,真的不如早些下去伺候祖宗,起码这样还能物尽其用。 贾赦吐槽完了贾珍,开始说起正事,“刚才你敬爷爷给的印章一定收好,绝对不能叫外人知晓,不然怕是要惹来杀身之祸。” “那印虽小,却可以调动平安州和长安州一带的兵马。” “不到万不得已的境地,千万不要轻易动用。否则,最先容不下你的,必定是龙椅上的那位。” 见着兰儿真的听进去了,贾赦才稍稍放心了些。 “我虽然不知道为着什么,但他既然早早地就给了你,必定是相信你能够掌管。” “这其中牵扯的是咱们家上上下下的性命,还有西疆的几万将士,希望你慎之又慎。” 兰儿郑重点头,“爷爷放心,我回去就藏起来,绝对不叫人知晓。” “而且有您和大爷爷在,哪里需要我动用这个了?” “所以,我不如回去学里,老老实实地读书考试。” 贾赦满意地点头,“说得好,只这份儿心胸气度就不俗,我也算是可以放心了。” 说完,他还去里间翻了半晌,过了好久才拿一个荷包出来,“一个可能还稀罕,两个的话,稀奇也变得不稀奇了。” “这是咱们家的那个,先交给你放着。名录的话,我先慢慢理着,确认好了再给你。” 兰儿:“一个就够我操心的,咱们家的不如您先收着?” 贾赦:“给了你吧,省得旁人老是惦记着。” “这印既不能叫老太太知道,也不能叫你二爷爷知道,不然他们绝对是要夺走的。” 都说灯下黑,估计老二怎么也想不到,他心心念念的东西就在他亲孙子手里攥着。 王家算计了这么多年,必定也觉得东西在自己手里,再难想到自己已经传下去了,嘿嘿。 想想南安王府和北静王府的拉拢试探,再想想王子腾升官以后,叫人明里暗里的打探,贾赦恨得咬牙。 他们忙活半天,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兰儿听见他实在想给,就解开荷包确认一回。 只见荣府这枚金印,是一只活灵活现的金龟趴在波浪纹的海石上,龟壳上镌刻着甲纹,头颅高高昂起,瞧着有些凶神恶煞。 金印下方写着“荣国公印”,不起眼的角落里还有一枚牙印。 “爷爷,这印章不一直在咱们家嘛,怎么上面还有牙印子?” “那是制这方印的时候,你祖爷爷故意留下的,说是谨防假冒伪造。” “这印是龟印,身上还有海浪纹,意思是镇守闽粤一带的海疆,杀退来犯之敌。” “闽州一带是司家在掌管,粤海一带是邬家在掌管,他们都是咱们家的老部下了,只是一直镇守海疆,很少来京,你这才没有见过。” “司家多年来被架空了一些,但是邬家却还手握大权,你经常听得粤海将军就是他家。” “咱们府上每年收的南方吃食不少,大多都是这两家孝敬上来的。” 兰儿:“之前见着那虎印时,我还以为是按照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铸造的。” “不想,竟然不是这般吗?” 第435章 愁瓜 贾赦:“你猜的原也不错,刚开始确实是按照这个做的,只为祈求四海皆安。” “东北那边儿也有海疆,所以特意做成了这样。” “当时咱们家还在东北置办下了不少的田地庄子这些,就是为了祖宗基业,以图谋将来的长远发展。” “谁能料到,后来南安王府竟会在南疆战事上不力,差点儿一败到底。圣人这才调兵遣将,又把咱们家也给指派到了南边儿。” “就是可惜江南一带叫甄家把控的紧,咱们家在南边儿置办下的产业倒是小了一些。不然必定也要有好大一笔的。” 贾兰:“也是因着咱们家被调到了南疆,才会跟南安王府、甄家来往更为亲密?关系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贾赦点头,“不错,这么多年了,咱们跟甄家常来常往的,每年都有走动,关系还算可以。” “至于南安王府那里,你一定多多留意着些,咱们两家的关系可没有面儿上那般要好。” “当初我们家虽然帮着南安王府打过仗,但是一山不容二虎,互相防备是难免的。” “这些年他们家一直驻守南疆,对于咱们家军中的势力也是虎视眈眈的紧,明里暗里多次出手试探过。” “往后也要谨慎小心一些,免得掉进人家挖好的坑里去了。” 贾兰:“爷爷刚说他家在觊觎咱们家军中的势力,权势动人心,想必也不是只有他们一家在窥伺。” “若真到了无力维系的那一天,咱们家可有想过把一部分军权交上去?以换求自保?” 贾赦:“这才是傻话!” “若是没有咱们手里的东西,我们府上还能有今天?只怕早就被那些暗中窥伺的虎狼分食殆尽了。” “这些就是刀枪,只有亲手握着,才能护住我们家,不然就是别人案板上的一块鱼肉,任人宰割。” “别叫你外祖忠君爱国那一套给糊弄住了,那些文官嘴上这么说,但实际上各有各的主张和打算。” “叫你现在就接触这些,也是为了让你早点儿想明白,你读书是为了用书,而不是叫书用了你,别学着那些酸儒,一根肠子通到底,半点儿心眼都没有。” 见着他应下,贾赦补充道:“往后每次休沐都来我这里一趟,那些事情我慢慢儿教你。” 说完轻轻地扬了扬手,叫他退下自己消化去。 兰儿往家里走着,心里还在想今天得到的这些消息。 他原以为自家只是靠着往日的余荫过日子,不想暗地里竟然还藏着这么多的后手。 虽然多年以来,难免有些物是人非,但既然大爷爷他们能把名录给自己,说明那些人还是可以指派的。 不管是念着旧恩旧情,还是碍于国公府的势力,亦或是忌惮着宫里的贵妃娘娘,总归还算是可用。 他想着想着,眉头不自觉地皱紧。 外祖常说,君权和臣权就是那太极八卦上的两条鱼,一方做大,另一方必然弱小。 现在两位君主互相博弈,给了下面臣子喘息的机会和缝隙,叫他们一时占了上风。 但等到一位君主胜出的时候,只怕就要瞧着往日那些势大的臣子不顺眼了。 越想越愁,结果他一时半会儿的,还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 李纨在家里等了半晌,结果回来的,竟是愁瓜一枚。 于是笑着调侃道:“这位小兄弟,你可是走错了院子,找错了门?” “我明明只生了一个小甜瓜,怎么才半日不见,就一下子变成小苦瓜了?” 兰儿本来满心的愁绪,现在被她这么一打搅,真是再也愁不下去了。 还被逗得笑出声来,“娘,我是甜瓜啊,要不您再仔细瞧瞧?” 李纨忍着笑意,假装疑惑,“是吗?你真的不是别人家的苦瓜?” “要不你把头上的苦瓜叶子摘了,我再瞧瞧脸?刚才是有些暗沉的。” 兰儿笑着看向他娘,“摘了摘了,现在瞧着怎么样了?” 李纨点头,“嗯,这个样子,倒是有点儿像我的小甜瓜了。” 母子俩玩笑着闹过一回,兰儿心里也彻底的雨过天晴,还有心情玩笑。 “娘,要不您猜猜,我今日是去见谁了?” 李纨摸着下巴,“你是跟着你大爷爷出去的,现在这样问,说明这人必定不是家常能见到的。” “要见的是外人的话,两边儿必定都是捡着好听的话来说,也不会叫你这般愁苦。” “所以这人必定是咱们家里的,还不是能日常见到的。” “人选就只有宁府的那一位了,我猜的可对?” 兰儿竖着大拇指,惊叹道:“娘,您可真是神了,这都能猜的到。” “我们今日真去见的敬大爷爷,要不您再猜猜我们说了什么?” 李纨知晓这里可能就是他犯愁的原因,于是仔细一琢磨,“你那位大爷爷是读过书,中过进士的,平常在观里清静惯了,回来必定觉得吵闹的紧。” “现在却愿意抽时间见你,说明他觉得你在读书一途上有些机会。” “叫你过去,兴许是想点拨一番?叫你开开窍?” 兰儿看着他娘的脑袋,心中再一次祈祷,自己千万随了亲娘才好。 他朝着李纨连连点头,“您猜的半点儿不错,大爷爷考校了我一回,夸了我几句,还说要把自己的旧书给我用呢。” 李纨伸手撸了一把儿子的脑袋,“真棒,不愧是我儿子。” 这话要是叫旁人听见,可能会觉得她在自吹自捧。 但要传进兰儿的耳朵里,那就是我聪明,儿子随了我,儿子也聪明,我们母子都聪明。 他本来就想多遗传一些母亲的聪慧过来,现在一听,简直不要太开心了,只看高高挂起的嘴角就知道。 “嘿嘿,没有娘说的那般好。” 李纨被他的傲娇逗得一直笑,“哪里不好了?明明处处都很好,世上最好了。” 然后她儿子就被哄得晕头转向,心里暗自开心了好久。 等着他稍稍清醒一点儿了,还把周围的人都遣出去,把今天收的一个荷包,一本名录拿了出来。 特意低声嘱咐道:“娘,这个东西关乎咱们俩的性命和将来,除了咱们俩,外人再不能知晓一星半点儿去的。” 第436章 自寻惆怅 听着儿子的嘱托,李纨秒懂,“连你外祖我也瞒着。” 这是最高级别的承诺,兰儿听得连连点头。 “您帮我收起来,不能叫人瞧见一点儿。” 李纨:“放心,我藏东西是一绝,保证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找到。” “你去找个匣子过来,我给你装好放起来。” 兰儿对她再放心不过,先去找了个匣子过来,然后把东西解开叫李纨一一看过。 “您记住,荷包里的这两方印,是一样的大小,这枚龟印下面还有一颗牙印,这些名录尾字都带标记。” “以后您多留意着,别叫人给摸走换掉了,不然咱俩将来就要吃糠咽菜去了。” 李纨见着他郑重,又见是两府的印信,也知道是极为要紧的东西。 “那绝对不能,谁要敢叫我吃糠咽菜,我先把他挫骨扬灰了再说。” “放一百二十的心,我办事稳妥着呢。” “你大爷爷不是还说送些书册过来嘛,那就是极好的幌子。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你越是倍加珍视,人家就以为你只得了那些个东西。” 兰儿:“大伯还说要送我一些古籍善本,必定也是难能可贵的东西。” “等着它们一过来,咱们十分喜欢,甚至视若珍宝,也就顺理成章了。” 李纨:“那些古籍善本估计是你那位宁祖爷爷打仗时弄来的,还有这些年积攒下来的。” “到时候我把那些稀罕的整理整理,咱们先看过一遍后,我再弄些抄本出来,省得用的时候束手束脚。” 兰儿也点头认同,“第一遍是得看原本才最对胃口,后面倒是用那些抄本就可以。” ………… 等到正月十五元宵节,贾母在大花厅设了酒席,请了戏子,准备带着家中的诸位小辈好好玩乐一回,也取团团圆圆之意。 贾珍、尤氏、贾蓉等人尽皆到场,只有一个贾敬未来,选择了在家里的静室苦修。 知道宴请的人多,李纨特意早早儿地过来了,好帮着安排宴会上的琐事。 虽然她会在平时的晨昏定省上偷懒,但那是家事,只要长辈体谅她身子不好愿意夺情宽宥,旁人再不好多说什么。 像宴请宾客这些场合,招待的可是外人。 一举一动、一花一物都要仔细谨慎,不然丢的是国公府的颜面,还会叫她也跟着脸上无光。 虽然宴客事宜是王夫人和王熙凤主导安排的,即使有弊病也问罪不到她头上。 但在这些上面,李纨从不斤斤计较,总会提前过来帮衬一二,尽力帮着完善一些细节,好叫事情圆满结束。 又因为这些无意之举,日常李纨日子过得再节俭,贾母和王夫人等人也都觉得她处事大方,知道顾全大局。 李纨四处转了一圈儿,厅中摆着十来个席面,每席旁边摆着一方几,上面有炉瓶三事,焚着御赐的百合宫香;点缀着青苔山石的花卉盆景;放着旧窑茶具的洋漆茶盘。 招手叫来伺候宴席的丫鬟,“这百合宫香味道稍显厚重,若是待会儿有闻不上来的,就由着他们跟前的熄掉,不用再添。” 见着丫鬟应下,李纨这才看向席后,那处摆着十六扇的紫檀透雕屏风,中间镶嵌着慧纹的璎珞。 知道这是贾母的珍藏,只有高兴时才会拿出来摆着宴客。 还没凑近细瞧呢,就见尤氏找了过来,“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李纨笑嘻嘻地看她,“你不在老太太跟前说话凑趣儿,出来找我做什么?难不成是来讨赏的?” 尤氏笑着啐了她一口,“呸,还讨你的赏,明明是你该来讨我的赏钱才是。” “趁着年还没过,快说些好话我听听,听得我高兴了,给你赏个大些的红包也不是不行!” 送财童子已经自己上门来了,再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李纨迅速变换口吻,“哎呀呀,这不是我们家才貌双绝,品行无双的大奶奶嘛,快些坐。” 说着,还拿着帕子作势要给她擦汗,“一路过来着实辛苦,想要喝些什么茶?今日一定给你伺候熨帖了。” 一边说,一边儿拿着帕子给她扇风。 尤氏笑得不行,“现在三九未过,外面仔细找找,只怕地上还有雪呢,你这又是擦汗又是扇风的,真真是想瞎了心了。” 李纨:“只说你高不高兴吧?” “其实也不用你说,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儿了,你要再不高兴,那可真是没人高兴了。” 尤氏拍拍她的手,“在家宴客这些天,我虽然一直挂着笑,但都不如刚才这一会儿笑得舒心。” “看在你这么诚心哄我的份儿上,就赏你些墙角缝儿的东西吧。” “我们家老爷还说要把他那一屋子东西给了兰哥儿的,可回家告诉你了?” “东西都已经预备好了,只是我那里事情多,还没来得及叫人给你送去。” 李纨:“兰儿回来说了,还说敬大老爷夸他了,把他乐得差点儿找不到北。” “我们这里不急,早早晚晚都一样,你先安排招待外面的那些人,她们不比我们。” 尤氏点头,“那就等到十八那天?” “我们老爷本来想今天走的,叫我们死说活说,好不容易又苦留了两天,瞧着有些不高兴了,放话说是十七那天一定要走。” “原本在家里就诸事不管,诸事不问的,那天见过兰儿之后,更是进去静室不出来了。” 李纨有些不懂,“你到底在愁些什么?” “敬老爷在家一日,你的日子就轻快一日,这么好的事情,有什么可愁的?” “再说便是去了城外,也只是清修去了,往年不也是这样吗?” 尤氏原本发愁怎么应对自家这位老爷,毕竟理解不了人家的想法,生怕自己伺候的不够周到。 现在叫李纨这么一说,顿时豁然开朗。 第437章 臭味相投 尤氏笑着调侃道:“快些过来叫我瞧瞧,你的脑袋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净想些不一样的东西?” 李纨作势微微凑近,在尤氏想要上手抚摸之际又迅速躲开,“反正跟你装的不一样,怕你看完白生羡慕,不如不看。” 尤氏笑骂道:“满府上下,偏生就你最会捉弄人,白白诓我一回。” “不过夸你两句,竟还拿腔作调起来了。” “你等着,我今日定给你灌上一肚黄汤回去,管你脑子里装的什么,保证叫它晕成一锅乱粥。” 李纨轻笑,“我才不比,我又不傻,自己找那个罪受干嘛。” “与其咱们两个窝里斗,不如一起灌凤丫头怎么样?也试一试她酒量到底有多好?” 尤氏笑道:“这个主意听着不错,准了!” 等着酒席一开,贾母坐在东面一透雕夔龙矮足短榻上,旁边分别陪坐着李婶和薛姨妈两位客人。 还叫宝琴、湘云、黛玉、宝玉坐在自己跟前的高桌上,算是陪着自己。 邢夫人、王夫人分别坐在下首的位置,后面就是李纨、尤氏、王熙凤这一桌,西面是李纹、李绮、宝钗和迎春姐妹。 贾母也曾叫人去请了族中男女过来一起热闹热闹,但他们要么年迈疾病缠身;要么家里不便无人照看;要么嫉富愧贫不敢来,其中还有厌恶畏惧王熙凤不愿过来的。 只有贾菌的母亲娄氏觉得机会难得,为了拉近与荣府的关系,收拾齐整之后,带着儿子过来了。 等着戏台上唱过一回,贾母命人撒了一回赏钱,贾珍和贾琏才亲自提着暖酒银壶进来。 贾珍先去李婶席上,躬身取下杯子,由着贾琏斟满了酒,后又到了薛姨妈席上,也是这般。 李婶二人连忙起身笑道:“两位爷请坐着吧,何必多礼?” 贾母笑着说道:“因着你们是客,这样才合规矩,只管受用就好。” 再一看,其他的小辈也都尽皆站起侍立,以尽待客之道。 李婶她们把酒喝了,又说了一番感谢之语,才又坐回席中。 贾珍贾琏到了贾母跟前,因着榻矮,二人直接屈膝跪下给贾母奉酒。 除了他们二人,贾环、贾蓉、贾芹、贾芸等人也都跟着跪在地上。 见着兄弟子侄都跪着,宝玉也连忙跟着跪下。 湘云悄悄推他,“你这会子又帮着跪什么?难道还能叫人在人堆里瞧见你不成?” “不如这样,你也去斟酒一回,岂不更好?” 宝玉悄声笑道:“再等一会儿,他们结束了我再去斟。” 等着贾母喝完了酒,贾珍贾琏又给邢夫人、王夫人分别斟了酒,见着她们都喝下,还问贾母:“妹妹们这里该着怎么样呢?” 贾母:“她们那里不用,你们出去吧,她们只怕还能更自在一些。” 听见这话,贾珍贾琏带着一众人方才缓缓退出去。 宝玉跟着出去散了一会儿,回来之后也从李婶这里开始一一斟酒。 李婶笑着推让,“实在不用这样,快去坐下吧,我们自己来就行。” 贾母摇头,“他小,让他斟去,大家一起干过此杯?” 说完,举起杯子把酒水一饮而尽。 见着李婶她们都喝了,贾母还朝宝玉说道:“去,连你姐姐妹妹们的,也给一起斟上,给我盯着她们喝下,不准有人躲酒。” 闻言,宝玉头一个来的就是李纨她们席上,先给娄氏、尤氏斟了,又给李纨和王熙凤斟酒。 王熙凤还笑着调侃她们,“你们怎么连喝酒都要磨磨唧唧的,看着跟喝药一样,瞧着我!” 说着一仰脖,满杯的酒水半点儿不剩。 李纨等人笑道,“知道就你性子最急,待会儿我们给多多倒上几杯,看你吃完还有什么话说!” 王熙凤笑着环视她们三人,“这是一个人敌不过我,三个人绑成伙儿来对付我了?真真是黄鸡尾巴绑成了把儿!” 宝玉见她说得有趣,还低声问道:“凤姐姐,黄鸡尾巴绑成把儿是什么意思?” 王熙凤笑得不怀好意,伸手朝着李纨一指,“她必定知道,你问她去。” 见着宝玉真凑了过来,李纨笑着问道,“你是真心想要知道?” 说完,直接开始扯谎:“黄鸡跟孔雀这些差不多,浑身上下属尾巴最好看,绑成把儿的意思就是,好看的聚成了堆儿。” “都说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她这是觉得自己长的丑,自惭形愧,不好意思跟我们一伙儿,瞧着白白眼热罢了。” 不想宝玉信以为真,竟还跟着点头。 王熙凤一把将宝玉拉过去,“别听她胡说八道,这是给自己脸上添粉呢,没的再把你给带歪了。” “那话不是夸人的,意思是臭到一块儿去了。” 谁知宝玉半信半疑地看着她,有点儿不太相信的样子。 尤氏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你也纯粹是活该。” “谁叫你最贫嘴,净使巧话儿来骂人,现在叫人埋进坑里了吧?” “真是半点儿好心不长,前脚骂了人不说,还想叫人自己承认,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然后朝着宝玉说道,“快做你的事情去,别来这里瞎掺和了,不然她俩没伤到彼此,倒是把你给坑进去了。” 宝玉懵懵的走了,回到他们那席开始给宝琴、湘云、黛玉斟酒。 宝琴、湘云等人一一喝了,谁知轮到黛玉的时候,偏偏她不喝,还把酒杯递到了宝玉唇边。 宝玉看她一眼,直接一口喝尽了,黛玉笑着说:“多谢。” 厅里就这么多人,他们还又站着,一举一动都叫旁人尽收眼底。 贾母直接抬头扫视一圈儿,见无人敢与自己对视,全都埋头饮酒喝茶,才算稍稍放心。 王熙凤在那边儿早看见了,也知道其中的厉害,赶紧帮着圆场,“宝玉,别喝冷酒,仔细冻得手颤,叫你明日写不得字,拉不得弓!” 宝玉连忙回话,“并没有吃冷酒。” 王熙凤笑着应道:“我知道没有,不过白嘱咐你一句。” 等她说完,席间一片寂静,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凝滞住了一样。 第438章 掰谎 再说贾母这边儿,她知道两个玉儿自幼一起长大,嬉笑玩闹起来一时不谨慎也是有的。 只是今日有外人和宾客在,当众这样却是有些不好。 又顾忌着李婶那边儿,怕会被她家耻笑。 李家是诗书仕宦之家,最注重礼节规矩这些,现如今叫她瞧见了,只怕要觉得自家行事没有规矩,不会教养孩子了。 贾母苦心思索,欲要努力搜寻出个好主意来,替两人遮掩过去,这件事情也就有了转圜的余地。 兴许是见多识广的缘故,不多时,贾母心中已经有了主意。朝着鸳鸯轻声吩咐几句,见着她下去安排了,才有闲情放心看戏。 李婶为人聪明厚道,哪怕瞧见了也只当自己没瞧见,一门心思放在看戏上,似乎对于贾母那边儿的动作不知不觉。 其实她的心中也有一份儿算计衡量。 自家到底是客,受着人家的照拂,自然就没有挑刺这一说。 大姑娘又嫁进了这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真叫外人笑话荣府行事无礼了,自家只能跟着丢脸,又能得着什么好儿去? 所以她只有配合的道理,再不会揭穿贾母的老底。 见着鸳鸯回来,贾母知道外面已经调停好了,就叫台上唱戏的停下,“小孩子们可怜儿见的,唱了这么半天定是累了,叫他们歇歇缓口气儿。” “现在天冷,给他们准备些滚汤滚菜的来吃,免得伤到了身子。” “今儿元宵节,叫他们也跟着过过节,把我跟前这些果子、糕点、元宵散与他们吃吧!” 戏停不多时,从外面进来几个婆子和两个说书女先儿。 贾母笑着看向李婶和薛姨妈,“戏听多了也絮叨,咱们不如听会子说书解解闷儿。” “你们两个一人点一个,叫她们说来咱们听。” 李婶哪里肯点,只一心配合贾母演戏,“不拘着什么都好。” 薛姨妈也跟着点头,“还是老太太点吧,叫我们跟着长长见识。” 见她们不点,贾母这才问道:“近来可有添些什么新书?” 那两个女先儿说道:“刚编了一段,引用残唐五代的旧事,叫做凤求鸾。” “却说残唐之时,有一位王姓乡绅,本是金陵人士,年轻时做过宰辅大臣,后面年岁上去之后才告老还乡。” “膝下养了一位文质斐然、玉树临风的公子,唤作王熙凤。” 这时就有媳妇推她,“净胡说,这是我们二奶奶的名字。” 见她们起来告罪,贾母笑呵呵地催促,“不怪你们,哪里知道这个去,快往下说。” 王熙凤也道:“不当什么,自古以来重名重姓的多了,你们只管说就行。” 两个女先儿又往下说:“这年,王公子上京赶考,路上忽逢大雨,慌乱间躲闪不及,只能进到一处庄子避雨。” “谁知这个庄子主家姓李,与王老爷乃是世交,关系一向甚好,就留着他住下。这李老爷膝下并无男孩儿,只养着一位千金,芳名叫做雏鸾,年方二八,却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见着她们铺垫的差不多了,贾母这才开口,“你们不用往下说了,我已经猜到了。” “这戏叫做凤求鸾,说的必定是这王熙凤求娶李雏鸾为妻的故事。” 还朝李婶等人笑道:“这些故事都是出自一路,左不过是些才子佳人,最是无趣。” “而且编的人一定不是出身大家,对于大家的行事礼仪也是一概不知不晓。” “不然再不会写出书香门第家的女孩儿,跟男人私相授受的故事。” “一面儿说男孩儿女孩儿养得精通诗书礼仪,一面又说他们不顾父母亲友,死活都要在一起。” “可不就是用自己的话,塞住自己的嘴嘛。” “她们只说书香仕宦的大家小姐知书达礼,却不想她家父母长辈也都是知书识礼的,必定会安排不少奶母、丫鬟、婆子跟着伺候,哪里就能叫男女轻易见到面了?” “连见一面都不容易的话,又哪里来的那些杜撰故事可言。” “所以啊,别说他嘴里的那些诗书仕宦之家了,就连我们这样的中等人家,也没有这样的事儿,就更别说那些大家大户了。” 李婶见着戏肉终于来了,又听见贾母把自家抬得高高儿的,也就笑着给她搭台,叫两好合成了一好儿。 “老太太这话再是不错的,那些故事不过都是外面的人臆想出来的,再是当不得真的。” 贾母:“是这么回事儿。这些故事也就只配给我这样的糟老婆子听,叫小孩子听见,只能平白脏污了她们的耳朵。” “幸好她们姊妹住的远,我也刻意避着她们,平常再不会叫听见。” 李婶跟着一唱一和,“这才是大家的规矩,连我们家也没这些杂话给孩子们听见的。” 见着她们给事情定了性儿,王熙凤赶着上前来收尾,“罢罢罢,酒冷了,老祖宗喝一口暖酒热热身子,再忙着掰谎不迟。” “要我说的话,这一回也别叫什么劳什子凤求鸾了,改名叫做掰谎记最最合适。” “等着两位亲戚吃过酒、看过戏后,老祖宗再好好儿给我们掰扯掰扯戏文中的谎话假话如何?” 两个女先儿笑道:“奶奶好伶俐的口齿,要是您一张口,我们怕是从此再也没有饭可吃了。” 薛姨妈笑道:“你少兴兴头头的,今儿不比往常,外头有人在呢。” 王熙凤:“外头只有一位珍大爷,我们自小一处儿长起来的,便是结了亲事,我们难道就不是兄弟姐妹了?” “再说了,便不是自小的兄妹,他们又不能进来彩衣娱亲,我好不容易才哄着老太太笑一笑儿,也算是替他们尽孝心了。” “他们不来感谢我也就罢了,哪有笑话我的道理?” 贾母笑着点头,“我这两日心里闷闷的不痛快,幸亏凤丫头逗着我笑了一回,现下我心里才好受多了,是该谢你才对。” 说着交代宝玉,“快给你姐姐斟酒,帮我谢谢她。” 第439章 猴子尿 王熙凤笑着摇头,“不用他敬,还是我讨一口老太太的寿酒尝尝吧。” 说着,拿起贾母杯子,将半盏残酒一饮而尽,喝完递给丫鬟,叫换一个新的来用。 等着又听了一会子曲儿,贾母等人才挪到暖阁中坐下。 “这处儿窄一些,容不下那么多的桌椅,等着我调停你们。” “桌子只用两三张并起来,大家坐在一处挤着,保管又亲香又暖和。” “亲家太太你们两个坐在正面,三个丫头还是跟着我坐,宝玉跟着你们太太坐,珠儿媳妇你们依次挨着往下坐。” 贾母此举看似不经意间的随意施为,实则乃是处心积虑下的精心安排,既把宝黛二人分开,又叫人觉得合情合理。 李纨等人恍若未知一般,高高兴兴地听着贾母的分派行事。 因着娄氏和贾菌是客,李纨先把她们娘俩安置在了上首,又招呼尤氏挨着坐下,“快过来,咱们娘们几个挤一挤。” 等着她们落座之后,李纨这才带着贾兰挨着尤氏坐下。 其实见到贾菌母子的那一刻,她就有所猜测,觉得可能是冲着自己跟儿子来的。 毕竟现在兰儿进了国子监读书,跟贾菌等人已经很久不在一起相处了。 要是对方还想继续拉近关系的话,来府中参加宴会确实是一个极好的主意。 李纨一边儿暗自思忖,一边观察着儿子的行事。 都说,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从本质来看,两家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想要儿子通过读书,实现出人头地。 来日的朝堂诡谲难测,若是有个队友互为倚仗的话,倒也算是不错的选择,尤其这个队友十分聪明。 这样一看,两家也算是拥有共同的利益了。 所以,面对心眼儿不少的贾菌母子,李纨倒是不反对有所往来。 兰儿到底在外面历练了这么长时间,心计已经不能同日而语。 只见他先跟尤氏问好后,就亲亲热热地向着娄氏和贾菌问好。 还拉着人家贾菌叙旧,“好兄弟,咱们终于能在一处好好说说话儿了。” “刚才敬酒的时候不好多言,我还觉得心里有些空空落落的,原想着闲了就去找你呢,不想现在凑在一块儿了。” 把这些看在眼里的李纨:“…………” 行吧,看来自己跟儿子的肚里是一样的心思,不愧是自己亲生的,就是默契。 虽然他的话说得有点儿令人反胃,但是自己可以装作没有听见。 李纨刻意撇开头不看儿子那边儿的表演,只盯着上面的贾母等人看。 就见,贾母命人传了家里养着的戏班子来,捡着出彩的戏,叫她们唱了两出。 嘴上还谦虚道:“亲家太太和姨太太都是听过不少好戏好曲儿的,我们家的只是随便唱两句罢了。也不出去唱,兴许不太合时,你们别笑话才好。” 李婶摇头,“都是些极为灵秀的孩子,唱的又好又有新意,已经很是难得了。” 薛姨妈也夸奖连连,“亏她们怎么想出来的,戏也看过几百回了,还从未见过用箫管的,细细听来,竟是不一样的韵味。” 贾母:“这种其实也有,只看主人讲究不讲究罢了,实在称不得出奇。” 伸手指指湘云,“我像她这般大的时候,她爷爷养了一班小戏子,其中有个弹琴的,《听琴》、《琴挑》、《胡笳十八拍》这些不但信手拈来,个个都弹的极好。” “放在现在,怕是再难寻到一个那样好的了。” 贾母的语气之中,满是叹惋可惜。 叫李纨这个局外人,也不由地跟着感叹:当初的史家,该是何等的权势赫赫? 就她所知道的,史公才能出众,后来更是坐到了尚书令一职,位同宰相,真正的位极人臣,说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 想来也只有这般的人家,才会养个戏子都是万中无一的人才。 现在虽有一门双侯强自撑着门楣,到底也是逐渐落寞了。 史家如此,贾家又何尝不是? 王熙凤也听出了贾母的伤心,赶紧出声说道:“老祖宗,趁着女先儿在这,咱们不如玩一回击鼓传花?” 贾母心思真被岔开,“这个有趣,花停在谁的手里,就罚她吃一杯酒,再说个笑话儿来听。” 她说完没多久,众人就在女先儿或急或慢的鼓声中开始传花。上一秒刚从上家接了来,还没拿住呢,就恨不得塞进下家的手里。 见着王熙凤的眼色,女先儿倒也知机,等着花到贾母手中的时候,鼓声正正好好地停下。 贾母手也极利索,想趁着人都没反应过来,把花扔给下家的薛姨妈。 不想薛姨妈早闪开了,“这花该着是老太太的。” 贾母又递向李婶,“怕是鼓声停的时候,你塞在我手里的,现在我特意来还给你。” 李婶笑着摇头,“鼓声停的时候,花已经不在我手里了,老太太怕是记错了。” 王熙凤笑着调侃:“老祖宗别急着混赖别人,我们眼睛都在这里盯着呢。” 众人被逗得大笑,贾母也笑着认下,“这酒倒是容易,只笑话儿有些难说。” “谁叫我摊上了呢,只能厚着脸皮说一个了。” “以前有那么一家子,养活了十个儿子,娶进来了十个媳妇儿。只有最小的那个嘴甜伶俐,公婆最疼。” “弄得九个孝顺妯娌心里委屈,却又求告无门。后来好不容易商议出来一个法子,要去阎王庙烧香,问问都是投胎成人,为什么偏只有她的嘴巧。” “谁想烧香的时候,几人全睡着了,没等着阎王老爷,倒是碰见了孙大圣。” “谁想孙大圣叹息一声:这都是因着我的缘故了。九人一听,齐齐过来央求,盼着叫她们也长上一张巧嘴。” “孙大圣笑道:这个不难,当日你们托生的时候,我尿急就地解决了一下,不想叫你们弟媳吃了。” “现在想要嘴巧的话,我有的是尿,再撒一泡你们吃了就是了。” 话音未落,众人纷纷笑将起来。 李纨装作一脸震惊地看向王熙凤,面上满是恍然大悟,好似才知道她吃过猴子尿一般。 第440章 小月 尤氏连连点头,“原来猴子尿还有这等妙用。” 王熙凤被她们两个联手挤兑,又苦于无法替自己辩白,否则就是不打自招。 于是强忍着不看身边这俩妯娌,只朝贾母等人笑道:“幸好我们都笨嘴笨腮的,不然也就吃了猴儿尿了。” 众人目光灼灼地盯着这边儿,想看李纨几个的反应。 就见娄氏笑着看向李纨,“咱们几个妯娌里面,好像有个口舌伶俐的?” 尤氏也凑近李纨调侃道:“咱们这里,到底谁吃过猴儿尿了?” 然后看看王熙凤,“别装没事儿人一样。” 李纨笑得不行,还强撑着问向王熙凤:“他二婶子,你知道谁吃过吗?” 这话一出,众人笑声更加大了起来,等着瞧完王熙凤的表情,个个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自来就没见过这般奚落人的,都已经问到人家脸上了,可不叫人没有办法回答嘛。 笑着闹了好一会儿,又吃过一回粥水点心,众人方才各自散了,元宵节也算是过完了。 后面就是各家请吃年酒了,正月十七是薛姨妈家,十八是赖大家,十九是赖升家,二十的时候是林之孝家…… 这些里面,贾母有去有不去的,李纨守寡一概不用去,王熙凤则是全都需要去。 贾母去的话,她要跟着过去伺候;贾母不去的话,她则是代表贾府过去。 可以说,一整个正月里,王熙凤就没有一天不用饮酒应酬的。 这种日子,李纨想想都觉得窒息,可她好像还蛮乐在其中,一次都没有推脱,每每都是亲自过去。 起码李纨碰见她的几次,每次都还挺开心的,哪怕喝得脚步虚浮了,整个人还是笑容满面,浑身散发着愉悦和开心。 一看就知道,那些媳妇婆子必定伺候得极为熨帖,生生把人奉承爽了。 时间一转,来到正月末尾,贾府原本还沉浸在过年的欢乐之中,不想宫里传来消息,说是一位太妃病重,需要将宴会玩乐全部叫停。 贾母等人正在伤心元春今年不能回来省亲呢,就听见丫鬟来报,说是琏二奶奶那边儿出事了。 唬得贾母等人慌了神,“凤丫头怎么了?昨日还好端端的在这里说话玩笑呢。” 丫鬟不敢隐瞒,只能照实说出来,“听说是见了红。” 这个消息太突然,叫贾母和王夫人实在难以消化,两人面面相觑了好久。 “这是怎么说的?凤丫头何时有了身孕?怎么没人来告诉我?” 王夫人连忙摇头,“连我也不曾听说。” “难道是她有意瞒着我们?还是她自己也并未发现?按理来说,她都已经生过一个了,不会察觉不到自己有孕啊?” 有些时候,传言听着已经够离谱了,事实却能比传言还要抽象。 谁能想到,王熙凤竟然真的怀了身孕,而且都已经七个月了,她自己却是半点儿也没发现。 刚一发现见红,平儿就立马打发人去请大夫了。 不曾想,大夫来的时候,胎儿早就已经落下来了,任是大夫的医术再高明,也实在无力回天。 贾琏忍痛命人将成型的男胎带出去好好埋了,心里却把王熙凤恨了个半死。 刚一送走大夫,转身就回来诘问王熙凤:“你连自己怀了身孕都不知道?” “七个月,整整七个月,你竟然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哪怕是个死人,都能感受到了吧?” 说着,还满是怀疑地看向王熙凤,“你究竟是真的不知,还是假的不知?是真的没有察觉,还是故意瞒着我不说?” 王熙凤刚得知自己有孕时,心里就生出了满满的悔恨。 后悔不该耗费了那么多的精力操办年事;后悔为了一时高兴喝了那么多家的年酒;后悔平时没有多多进补,叫身子有些亏空。 等着小产之后,她更是如同削肉剜心一般。 自己生了女儿之后一直盼着再生个儿子出来,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身孕,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已经没了。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留不住他? 原本已经悲伤悔恨的不行,现在听见贾琏的诘问,更是叫她哭成了泪人一般。 “为了怀孕,我究竟喝了多少苦药汤子,二爷难道一点也没看见?” “我比谁都盼着怀孕,盼着有儿子,怎么可能会故意瞒着?” “半年以来,我的月信就没有准过,二爷又叫我怎么察觉?” 听见这些话,贾琏非但不心疼她身心俱损,反倒更加生气,“若非你那么要强,事事都要管,件件都要问,又怎么会叫身子损耗到这步田地?” “哼,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直接摔帘子走了,没有丁点儿的留恋。 王熙凤挣扎着身子起来看了一眼,见他真的这般无情离开,体内残存的力气被一下子抽光。 闭上眼睛直直摔在床上,整个瞧着心如死灰一般。 伺候在一旁的平儿,伤心难受得一直擦泪。 任是之前心里有再多的怨怪和憎恨,现在瞧着她这副样子,又觉得她十分可悲可怜。 “奶奶,二爷说的不过都是气话,当不得真儿,您别往心里去。” 王熙凤睁开一双泪眼,直直地看向平儿,“真话假话我分的清,他就是在怨我怪我,嫌我没了儿子,嫌我生不出来儿子。” “只是一时气急了,说话有些重。奶奶养好了身子,有多少孩子生不出来?” “您都有了大姐儿,怎么可能生不出来?等着您调养一二,后面再给大姐儿生一车的弟弟。” “到了那时,只怕您和二爷就要嫌弃儿子多了。” 王熙凤被哄得露出了一丝笑意,“你说得对,只是一个儿子罢了,我能怀一个,就能怀两个。” “我现在就是后悔,没有早些意识到自己有孕,不然这个孩子就能生下来了。” “七个月,再有三个月,他就能出来了。” 这话叫平儿不知道该怎么答对才好。 这几年奶奶身子亏空的厉害,最近半年更是常常失眠,月信有时不来,有时来了就不走。 现在想来,那个兴许不是月信,而是已经见红了。 过年时候还操心太过,饮酒无度,就是真的能保住,生下来之后也不一定怎么样呢。 第441章 干看戏 王熙凤自从小产之后,请了七八个太医轮流的看,都说气血亏虚、胞宫受损,需得精心调养,不然势必要影响日后的子息。 这回,她自觉理亏,贾琏又一气之下搬去了外院居住,弄得她肚子里有苦说不出。 只能把手中的一应事情全都抛下,认命地躺在床上将养身子,恨不得一个月就恢复如初。 老话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放在她身上,再是灵验不过的。 任是她之前的盘算再好,决心再如何坚定,只在床上老老实实地躺了五天,心里就有些静不下来了。 平常她风风火火惯了,行事也雷厉风行。 这样喜欢杀伐决断的一个人,现在突然叫她闲下来,躺在床上跟个废人一样,无异于钝刀子割肉,比杀了她还难受。 导致她人虽躺着,脑子却没有闲过一刻。 里面全是一些谋划算计,各处要安排什么人,各事要怎么做。 把身边冷眼旁观的平儿都看得无奈了,一面觉得她柔弱可怜,一面又觉得她不知悔改。 明明已经吃到苦头了,却还不死心,非要攥着手中的权利不放,真真叫人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之前她也耐心劝过,“事情是理不完的,任是再要紧的差事,难道还有你的身子紧要?” “不如撒开手,任由太太她们打理,总归出不了什么大折子去。” “没嫁进来的那些年,这家不也被管得井井有条?可见离了谁都行的,快别操那多余的心了。” 王熙凤虽觉得这话有理,但是又克制不住自己的心思。每每想起什么事来,都要叫了平儿问一问、说一说,甚至重要的话,还叫她赶紧去告诉王夫人。 总归就是人虽闲着,心思一点儿没有少费,王夫人那边儿还被扰得不得安宁。 经常她都拿定主意了,王熙凤偏又使人来说,闹得她经常要重新再理一遍,导致王夫人也厌烦透了这种模式。 这日,直接命人把李纨喊了过来,“凤丫头这一个月不能理事,你先帮着管管,等她好了,你再好好休养。” 李纨不想接,“只是一个月,想也没有什么大事,不如叫平儿暂且理着。她素日帮衬着凤丫头管家,这些都是再熟悉不过的。” 王夫人摇头,“到底只是个丫头,传出去不好听。” “这个月里事由虽然不多,但是也有几项往来交际的大事,没得叫人笑话咱们家。” “最近我叫她闹得精神短了不少,实在有些疲乏难支,你过来帮衬帮衬我,只需理理那些琐碎小事,大事儿我自己来办。” “只一个月就好,不管如何,只要支应过去即可。” 言下之意,无论李纨管得如何,哪怕搞得一团乱呢,等着王熙凤出来,自有她接手收拾烂摊子。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既不要求成绩,又给了明确的时间,再推拒怕是要得罪王夫人。 李纨认命接下,“太太既然这般说了,我只能尽力施为。不管如何,只念着叫您轻快一二。” 见包袱终于甩出去了,王夫人展露笑颜,“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办,有我给你兜着底!” 李纨也笑,“有太太当靠山,我这心里也就有了底气。” 周瑞家的在一旁凑趣,“太太的一番苦心,幸好大奶奶能懂。” 苦不苦心的,李纨不知道,她只想叫工作简单一些。 “我之前从没管过家里,怕是各处管事都认不全,一时半会儿难以上手,不如叫平儿过来给我支使一段日子?” 王夫人自然没有意见,答应的格外爽快,“好,我使人跟凤丫头说。” “你若是还缺人手的话,我把三丫头也叫来帮衬着你?” 李纨摇摇头,“只有一个月,倒是不用劳动三妹妹。” 反正她只干一个月,要是别人想管的话,叫她排队吧。 与其叫三姑娘、宝姑娘的来扯三扯四地瞎掺和,她宁愿一个人清清爽爽地干活。 至于平儿,不过是自己手中的工具人而已,能干听话又不多嘴,正好合用。 平时这个儿媳不爱揽权,现碰见事情又极听话,好用得叫王夫人十分满意。 劳动补贴也发得非常痛快,“我这里有你舅家刚送来的几件汝窑器具,青湛湛的还算不错,待会儿给你送去。” “还有南边儿进上来的一些首饰,我瞧着正适合你来戴,一起给拿过去吧。” 她虽然话说的轻飘飘,但东西却是实实在在的价值不菲。 只说那套汝窑的器具,天青色汝窑美人瓶、葵口式笔洗、莲花式温碗、四足式水仙盆、三足式阔尊杯,各样杯盘碗碟,件件精美非常。 到底是宋朝的器具,保存不易,有些实在难以凑成一对儿,略显遗憾。 也是因为这个,才叫王夫人有些不喜欢。 她爱用成双成对的器具,这单一个的可要怎么使? 于是转手就送给了李纨。 她喜欢就用,不喜欢用就收着,反正她喜欢收藏这些个东西。 ………… 再说王熙凤那边儿,她也已经听见李纨管家的消息了,一时之间,心里五味杂陈。 还朝着平儿笑道:“之前她还劝过我保养身子,我只没往心里去,不想应到了如今。” “罢了,左右只一个月,她能帮忙管事也好,省得叫下面乱得不像样了。” “既然点了你过去帮忙,想必也是一心求稳,不叫出现什么波澜动荡,你也别惦记着我这边儿,一心帮着她理事吧。” 她知道李纨愿用平儿,那定是没有夺权之意,所以交代平儿尽心帮衬,别在中间使绊子。 平儿应下,“奶奶的意思,我知道了。” “就是咱们这边儿安分,下面的那些管事也不一定守己。平素一个错眼就要生事,现在有大奶奶那么个佛爷坐在上面,怕是要闹腾起来?” 这话正中王熙凤的心思,就见她笑得玩味,“我才管不着旁人的心思,能不能压下她们去,只看她的手段罢了。” 任由李纨在水里如何扑腾,反正她要站在干岸上看戏。 平儿看着她脸上的期待,没有忍心戳破她的幻想。 第442章 李纨管家 平儿心里知道,大奶奶之所以瞧着跟佛爷一样,那是因为没有动着她的心和肺。 这回情况不一样了,那些管事的若真不开眼惹着她生气,兴许她们就能见识见识这位佛爷的雷霆手段。 手上一边儿整理着装容表,嘴上还一个劲儿地诉着忠心,“奶奶有事就使人过去叫我,不管那边儿多少事情,全都不如您最要紧。” 王熙凤被哄得开怀,放人也十分爽快,“院里那么多人呢,又不是只有你能动弹。” “快些去吧,看看比我当日如何。” 等着平儿到的时候,就见院里已经站满了管事婆子。 屋前的台阶上面,大奶奶正在跟太太亲亲热热地说话,瞧着从容松弛的很,没有半点儿的紧张。 本来就是主子奶奶,膝下又养着儿子,身份已经十分尊贵。 现在还有太太亲自给她压阵,更加重了她的底气,下面的人哪里还有胆子敢质疑?平儿瞧在眼里,暗暗叫了一声高明。 面上却是恭敬的很,给王夫人和李纨请过安后,自觉站在李纨身旁端茶倒水地伺候,倒是把素云的活计给抢了。 下面的管事婆子个个不敢说话,眼睛却是忙个不停。 精明些的,早就把心里的轻视和侥幸打散。 原先还觉得这位大奶奶脾气软,可能好糊弄一点儿,这段时间兴许真能松散轻松一些。 谁想一来,就被直接晾在了空地上。 等着平儿和素云两人按照名册一一点过人头,确定没有缺席的,才回来把名册放在李纨手边。 王夫人看着下面的管事,“这段时间凤丫头身子不适,一应事情交由你们大奶奶打理,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若有敢违命不听的,一概撵出府去。” 管事们齐声应下,再也不敢轻忽怠慢分毫。 见领导发完言了,李纨这才开口,“你们各人身上都有差事,手下也都管着几个人,从今日开始,务必约束好自己以及手下。” “一是忠于职守,必须把自己手里的差事办好,若是不能,那就换个人来当差;二是勤于管理,规矩都已经定好了,不准容情疏忽;三是互相检举,若想坐稳自己的位置,就别叫人抓住错处,不然谁来求情都不管用。四是能者居上,后面一些差事会拆成两队人来办,谁管的好,以后就叫谁领头。” 李纨一一扫视过去,众人不敢与其对视,纷纷低头避开。 “诸位都是多年当差的老人,若是叫我抓住了错处,怕是几代人的脸面都要丢光了吧?” “今日我说得清楚,往后只管检验查看,一旦发现纰漏,定罚不误。” “诸位该当如何办差行事,就不用我一一教了吧?” 众人赔笑说道:“不用不用,奶奶只管放心,我们一定尽心当差。” 李纨点头,“那好,除了点到名字的,其他人可以回去办差了。” 她的话音一落,素云从袖子里掏了一个名单出来,高声一一念了。 其他人心里好奇,但是不敢停留,只能先回去,等着过后再打听。 李纨看着留下的几人,“林之孝媳妇,园里的一应巡查是你来管的?” 林之孝家的点点头,心里刚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下一瞬,心就直接掉进了冰窟窿里。 “那好,我且问你,园中守门值夜的婆子吃酒赌钱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她们白日里睡觉,夜里斗牌喝酒,导致园中的关防形同虚设,你又是如何管的?” 林之孝家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求饶,“回奶奶的话,这事儿我知道。” “为了叫她们不敢再犯,我每天都是来回的巡查,一有发现,都会严加训斥。” 李纨笑着看她,“查了这么久,结果却是愈演愈烈?” “怎么,是你能为不行,还是下面的人不服管?又或者是你包庇纵容?” “我要是今儿不问到你脸上,你又打算什么时候来禀告太太?” 王夫人原只在一旁安静听着,现在被李纨的三言两语勾出了真火。 使劲瞪着林之孝家的,“我是信任你,才把娘娘的园子托付给你照管,你竟敢纵着那些婆子喝酒赌钱?” “幸好现在没有闹出事来,不然一旦有个什么差池,就是把你千刀万剐了,也难赎其咎。” 林之孝媳妇死命地磕头,“太太恕罪,奴才真的不敢包庇她们,实在是她们太过狡猾,不但有人望风,还有人通风报信,叫我一直没有抓到实证,这才迟迟没有过来禀报。” 王夫人又发了好一通火,直接气得脑袋发懵,头晕目眩实在支撑不住了,才交代李纨:“你既知道这事,就帮着我好好管理一番,别叫这些人整日欺上瞒下,糊弄主子。” 说完捂着头坐在一旁,要看李纨怎么处置她们。 李纨:“我既知道此事,也早就已摸清了里面的领头和参与者,不管是大头家,还是小头家,我这里都有名字。” “只是念在你往日勤勉的份儿上,给你一个将功折过的机会。” “现在你自己去查,把所有参与人员的名单记下来给我,若是少了一个,不但她们要被撵出去,你们一家也要陪着一起的。” 等着林之孝家的千恩万谢的走了,李纨看向剩下的人。 “单大良家的,刚才那话你也听见了,把你手里的差事先交给旁人办着,暗地里帮我把聚众赌钱的人查个遍,要是查的比林之孝家的多,以后园里的差事就是你的了。” 单大良家的如逢至宝,忙不迭地应下,“奶奶只管等着,我一定不负您的厚望。” “这事儿要是走漏了风声?” 单大良家的连忙摇头,“奶奶放心,我就是哑嘴的葫芦,只有往里进的,没有往外出的。” 说着意识到了什么,机灵地回道:“我马上就叫人盯着,看看里面是谁在搞鬼。” 李纨扬扬手,“下去办差吧。” 又看向王夫人,“太太别动气,这事儿才刚有了势头,没有严重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否则我早劝着您把守门的人全撵出去了,又怎么会叫人下去明察暗访。” 王夫人捂着胸口,“还好你发现了,不然怕是要酿成大祸。” 第443章 越说越恨 且说贾府的众位管事婆子,她们思忖着李纨从未管过家,一上任必定要兵荒马乱一段时间。难免抱有几分的侥幸,乐得站在一旁看好戏。 谁知李纨管家竟是从容不迫,又规矩森严,动辄就要撵人出去,叫一个一个尽皆变得小心翼翼。 私下里互相咬嘴的时候,还在念叨这个,“自来就没有这么严苛的,就是琏二奶奶的时候,办错了事情不过是罚一罚也就罢了。” “嗐,若不是那位生病,咱们岂能落在这位大奶奶的手里?也就幸好只管一个月,不然我真想一根绳子了结了自己。” “只有一个月,熬过去就好了。认真说起来,那位不过是来帮忙的,主意还得太太来定;哪里比得上这位,人家是正经的主子奶奶,太太的亲儿媳,没见太太亲自给她掠阵嘛,真是好大的排场和阵仗。” “人家腰杆子粗着呢,咱们拗不过的。不然,撵人怕是都不用跟太太说,自己就能做主的,兴许太太还得给她叫好!” “哎,熬吧,幸亏只有一个月。以前没叫这位管家真是万幸,不然你我怕是都没有今日。” “往后谁要再说这位脾气好,我第一个不同意!” 这些话说完没有几天,就听说大奶奶一下子撵了十几个人出去。 叫她们心惊胆战的厉害,胆子差点儿都被吓破。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又赶紧凑过来挖门道洞地打听,“听说了没,这位发威了,撵了好些人出去。” 说着,还竖了一个大拇指,表示自己说的是大奶奶。 “你们可有知道内情的?到底因为什么撵出去的?也叫咱们有个戒备和防范。” 一个看了看周围,见着没人过来,才低声说道:“听说是园里喝酒赌钱的事情,当着太太的面儿揭出来的,叫林之孝媳妇吃了挂落不说,还叫她亲自去查。” “叫她查?那不是查到自己窝里去了?” “这位说了,她要不查,她一家子都得被撵出去。所以这回她那两个妹妹的事情才被揭出来了,否则胳膊折了藏袖里,早叫她压下去了。” “林之孝家的这回就这么老实?那可是她亲妹妹。” “咳咳,这位还安排了暗手的,明面上还没怎么样呢,暗地里就查了个底儿掉。这回林之孝媳妇算是折了,差事被免了不说,落了个包庇祸首的罪名,脸面算是彻底丢光了!” 不是,竟然还有暗手? 几人彼此对视一眼,心里不由泛起后怕,一时之间,各个咬着舌头不敢言语。 害怕中间有人是大奶奶的暗探,她们恨不得把自己说过的话都再咽回去。 “不愧是主子奶奶,行事果然公正严明,再不放过一个罪魁祸首去。” “是啊是啊,还得是大奶奶,一出手就有奇效,不叫好人含冤,也不叫坏人逃脱。” “可不是,就是得叫大奶奶好好管一管,不然叫那些酒混子祸害了娘娘的园子可怎么了得?” 几人尴尬地拍着李纨的马屁,试图为自己之前的胡言乱语找补一二。 后面再当差的时候,各个尽心竭力,没有一个敢偷懒耍滑的,叫李纨省了好大的功夫。 不知道别人管家是怎么样操作的,反正她只管发放差事和对牌,以及差事办完之后的核验。 每天上午一个时辰,下午一个时辰,也就尽够了。 有时甚至都不用她亲力亲为,记账核验这些都是平儿带着素云、碧月她们去办的,李纨只用坐着查验一遍就行。 她这边儿过得太舒坦,叫王熙凤的心里就不那么舒坦了。 等着平儿回来之后,她又把今日李纨管家的大事小情全都一一问过,听着下面管事的尽心办差,不敢朝着李纨拃翅。 她的拳头悄悄攥起,“呵,还以为她们能有什么出息呢,不过是撵几个人出去而已,一个一个竟全都吓成了鹌鹑。” “往日的那些手段呢?什么坐山观虎,什么借剑杀人,什么吹灯引火,怎么一点儿也不敢使出来了?” “我管家的时候,一个个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的,恨不得我有一点儿的行差踏错,好叫她们笑话打趣。” “我稍微偏一点儿,她们就要指桑骂槐的抱怨,把我贬得连人也不是。” “现在怎么一轮到她管事,她们就这么听话了?” 越说越恨,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把手心抠得生疼了,她却是一点儿也顾不上。 “上赶着叫她指使,当她的奴才真就那么好?全是一些贱皮子!” “看来我往日还是待她们太好、太宽和了,才纵得她们有胆子跟我叫阵。” 怒上心头,王熙凤都恨不得把那些看人下菜碟的管事婆子活剐了。 她咬着牙问平儿,“我到底是哪里不如她?怎么那些管事的偏就听她的话?” 这个问题太致命,叫平儿一时难以答对。 “奶奶为什么要跟她比?她不过只管一个月而已,就是再严也有限,那些管事的当然想糊弄过去了事。” “要是叫她长年累月的管,下面的那些人早就开始筹谋着要造反了,绝对不会一直这么老实的。” 这话正中王熙凤的心坎儿,“你说的也对,那些人不过就是打量着她不好惹,想糊弄一个月罢了。” “哼,她倒也算聪明。知道只管一个月,再严也得罪不了多少人,所以故意装出这个样子来,好叫太太和老太太夸她能干。” “往日那些人还夸她宽和脾气好,真真是瞎了眼,现在叫她们吃苦头去吧。” “只是可惜了林之孝家的,她一向跟咱们最是亲近,不想叫她一招废了。” 平儿看着她,“不管怎么说,她都认了您做干娘,要是咱们一点儿不帮衬的话,倒是有些无情?” 王熙凤摇头,“她的能为还行,就是行事太不谨慎。聚赌这种事情太坏,现在又已经被闹出来,算是没法儿再用。” “我记着她有个闺女在园里当差,以后看看行事,若还可以的话,调来我身边。” 第444章 耐心告罄 王熙凤叹息一声,“指望那些管事奶奶们闹得人仰马翻是不行了,现在林之孝家的头一个被拿下马来,其他人又被她的三板斧唬破了胆子,往后闹腾不出什么花样来了。” “原本还以为能叫我站在干岸上看一回戏呢,没想到全都不中用啊!” 平儿默不作声,主要这几天下来,她对于大奶奶的手段也是十分信服的。 反正她头一回见识到,管家能这般举重若轻的,丝滑地半点儿不像中途接手,倒像是天生就该长在那上面一样。 哎,尽皆信服说得恐怕就是大奶奶这种人,年纪再轻,经验再浅,一旦坐在了那个位子上,就能轻易压服住众人。 王熙凤心里把李纨的优势挨着盘点对比了一遍,“我思来想去,发现我可能只输在了一个地方上。” 平儿笑道:“奶奶这是怎么说的?哪里比着大奶奶弱了?我怎么半点儿也不觉得?” 这话动听的很,王熙凤心里宽慰了不少,“傻丫头,你是离得我太近,才看不见我的短板。” “咱们这个府里的人都现实的很,全是一些人精子,心里都有一杆秤,把每个人的份量掂得一清二楚。” “虽然我们两个都是这府里的奶奶,但有没有儿子傍身,也是她们见人下菜碟的一个依据。有儿子,将来就有指望和靠山,重量自然更沉一些,不然就要背后叫人家笑话。” 说着,想起了自己失去的那个孩子,重新开始伤心起来。 平儿暗地里叹了一口气,这话说得其实有几分道理,但是放现在来看,实在有些扎心。 “奶奶快别多心,那些人只是欺软怕硬,哪里就能想到这些。” “等着咱们管家的时候,稍微严厉一二,恐怕她们比现在还乖顺的呢。” 这话王熙凤倒是听进去了,打定主意要好好惩治一下那些墙头草。 小月里本来该着万事不管,好好调养身子,结果李纨那边一有动静,旁人还没怎么样呢,她倒先操心思虑上了。 一会儿听着太太夸李纨机警,送了不少好东西过去;一会儿听说老太太也夸赞了,说铲除喝酒聚赌的事情做得极好,能干不俗;一会儿又听说老太太把几件贴己的东西赏给了李纨,叫她再碰见事情大胆施为,不要惧怕。 王熙凤:“…………” 自己累死累活干了这么几年,还不如她才管几天的功劳?反正她想不明白。 整日就这么焦心地探听着李纨的一举一动,动辄就要生气,保养身子早就忘到了脑后。 李纨这边儿,下面的人不敢作乱,事情进展颇为顺利,她也没有耗费多少心神力气,算是比较顺遂。 终于到了一月之期,她都把手头的东西打点好,准备跟王熙凤交接了。 结果就见到了一个面目消瘦,行走之间有些摇摇坠坠的凤辣子。 李纨看得皱紧了眉头,自己不都用了平儿叫她安心嘛,怎么还把自己搞得更加严重了? 王夫人也吓了一跳,再三追问,才知道最近她身子竟添了些下红的症状,下面一直淅淅沥沥地流血,怎么也止不住。 “赶紧再请几位太医来诊诊脉,这个症状可不能拖着,不然人都要赔进去的。” 王熙凤有些虚脱地点点头,她实在有些撑不住了,浑身乏倦,头脑晕眩,有时还眼前发黑,至于管家,真的有心无力了。 等着把王熙凤打发回去了,王夫人和李纨两个人陷入了一片沉默。 王夫人看着李纨,见她不愿跟自己对视,心里就有了些许不好的预感,“早前虽说了只一个月,但这不是凤丫头的身子没好嘛。” 李纨摇摇头,“太太,我这才一个月就已经试着体力难支了,真要有个一年半载的,怕是就跟要命一样了。” 王夫人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你先暂时管着,给我一些时日,我好想个妥善的法子出来。” “最近天气有些暖和了,最适合穿些轻便亮眼的衣裳,我这里还有几卷洋呢、姑绒、金钱蟒缎,叫她们给你裁制几身,也好春天穿。” 等着李纨应下走了,王夫人朝着周瑞家的说道:“我不是有几件狐皮、貂皮的衣裳没上过身嘛,叫人给她换个年轻些的颜色。” “再把那些好料子拿出一些来,多给她做几身春上穿的夹棉衣裳。” 周瑞家的试探的问,“那些毛料的衣裳约有六七件,全给改了?春上衣裳做多少合适?” 王夫人叹气,“统共十二身吧,左右春上都要裁制新衣,不如一次置办全了。” “叫咱们的人给她做,挑那些她喜欢的样式来,别爱惜气力。” 就这么哄着骗着,各种福利引诱着,李纨才又继续埋头干活了。 她这边儿是没闹起来,下面的管事却是已经有些受不住了。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怎么就这么不中用?一个月了,什么身子能越养越差?整日滋补汤食吃着,就是纸糊的,怕是都能将养好了。” “咳咳,我听说她一直探听着这边儿的消息,见着有人比她管得好了,怕自己的位置被人抢了,可不就着急上火了嘛。” “净操一些没用的心!这位可不稀罕跟她抢,人家恨不得赶紧卸任休息去呢,还是太太各种哄着劝着,才继续干着了。” “兴许这回她吃过亏能想得明白,赶紧养好身子回来,咱们再坚持坚持。” ………… 又过了三个月,几位坐不住了的管事婆子自发凑成了一堆开始嘀咕,实在顾不上中间有没有大奶奶的暗探了。 那人咬着牙,生了一肚子的气,“她最好赶紧的,到底中不中用啊?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好?” “要不把琏二爷在外面书房的风流情事透露一二?叫她赶紧争气一把。” “千万别,要是真叫她知道了,再不管不顾地闹起来,病得更加狠了,就真成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光咱们够了,我瞧着上面这位也已经管得够够的了。以前多少还能有个笑脸儿,现在的脸色可是越来越难看了。昨天有人不小心说错了一句话,她就竖着两个眼睛瞪人,可见是越来越没有耐心了。” “哎,所以说啊,我们上上下下都腻烦了,只看那位什么时候回来。” “我这边儿还没听见动静,怕是还得有几个月,姐们几个再忍忍,别出什么岔子惹上面这位生气,不然真成了茅房里打灯,自己找死。” 第445章 两样对待 兴许是前世上班太多,给李纨留下了心理阴影,现在管家真是越管越烦。 刚开始第一个月的时候,有王夫人的各样补贴吊着,那些汝窑器具和一应首饰又实在太好看,李纨还能无怨无悔地埋头耕地。 后面差事没交接出去,念在那些漂亮衣服的份儿上,她又坚持了一个月。 四月,草长莺飞,多好的春日时光,结果自己还叫一堆破事儿给绊住了。 李纨的脸色越来越臭,叫众位管事看得更加小心翼翼,努力缩小存在感不说,还全力让差事完成的尽善尽美,只求别正好撞在大奶奶的枪口上。 毕竟管家事宜没交出去又不是她们的错,凭什么叫她们来顶这个雷? 只是她们这样时间长了,自己也难免憋了一肚子的气。 还怕被撵出去,又不敢冲着李纨发,就只能去骂始作俑者王熙凤了。 王熙凤:“…………” 不想有朝一日,软柿子竟成了我自己? “那起子人是不是都眼瞎?” “又不是我把她们逼成了病鹌鹑,冲着我发什么疯?” “我往日行事是有些狠辣,但现在不都抽头退步了嘛,她们上头那个既然招恨,就该骂她去啊,骂我做什么?” “我原以为这么一退,能叫众人恨上她,把咱们往日的恨暂可解了,现在到底怎么回事儿?” “怎么众人不去恨她,反倒还怨怪上我了?” 说着说着,自己也被直接气笑了,“合着我就这么招人恨?” “管家的时候恨我,现在不管了也恨我?” “她不过是做了一件好事儿,就恨不得全家一起夸着捧着,好东西更是流水一样的给。” “等着做下孽了,众人不怪她不骂她,全都转过头来怪我骂我?” “凭什么?都是一样的人,为什么偏偏两样待遇?”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一肚子的委屈,差点儿掉下泪来。 平儿头疼的很,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才好。 人家只是一时的帮忙,当然要各种夸着哄着,叫她别出岔子才好,免得坏了事情。 现在自家奶奶身子不行,太太那边儿又理不过来,可不得求着她帮着管管嘛,这就叫稀缺。 自来就是物以稀为贵,所以对人家好些也是应该的。 再说林之孝妻妹聚赌的事情,是从奶奶管家时就有了的,只是她们没有发觉。 现叫大奶奶揪了出来,没造成多大的祸患,确实是侥幸了,也怪不得老太太她们高兴地赏她东西。 平儿看看她的脸色,“奶奶别钻牛角尖儿,没有这么比的。” “咱们是常年的管家,她不过是一时的帮衬。” “除了她,现下也没有人能出力了,加上她的身子一向又不好,太太她们也怕大奶奶中间撂了挑子,所以才各种哄着。” “等着您的身子好了,不比她能干十倍?” “到时候有了您,太太自然不用她了,也就抛到脑后去了。” 王熙凤肚里还是有气,“她的身子不好?我可没瞧出来半点儿!” “每年寒来暑往的,旁人都免不了几场病要生,只她一个健健康康的,半点儿病痛都没有。” “如今兰哥儿都十几岁了,她生产时落下的那点子病,怕是早就调养好了。” “只你们像是被纱糊住了眼睛,还真信了她的鬼话。” 平儿叹气,“听说当初也伤得极重,大夫都说要影响命数,将养了这么几年,是好转了不少。” “所以,咱们也别管什么鬼话胡话的,还是调养好自己身子最要紧。” “太医开的汤药喝着,再叫给开些药膳方子,一年四季的吃着,身子也能恢复的快些。” 听见这个,王熙凤倒是没有反对。 毕竟她就是这么养着的,效果瞧着确实还可以。 只是心里有股气一直顶着,叫她如鲠在喉。 “府里那么多喘气的,我就不信找不到第二个可以管家的人。” “既然那些管事怨言沸天,叫她们再找个管事的顶上去也就是了。” 平儿试探的问道:“奶奶说的,可是三姑娘?” 王熙凤笑道:“还有一个感兴趣的,你猜是谁?” ………… 那些人也不管这消息从哪儿来的,各个像是捡了金子一样,又激动又害怕。 私下聚在一起的时候,不住地讨论着可行性。 “既然上面这位管够了,换成姑娘们管一管的话,倒也不算出格。” “我觉得不妥,几位里可用的只有一个三姑娘,还不是太太肚子里出来的,怎么可能把家交给她来当?不说旁的,她要管了家,赵姨娘必定第一个先耀武扬威起来。只念着这个,太太必定就不会叫她管。” “倒不是一点儿可能也没有,太太平时还算疼她,只几个月历练的话,还是能允的吧?” 一个婆子捂着头难受,“不管怎么着,也算一个办法,不如试试?” “我实在有些受不住了,总得叫我有个盼头儿啊。” “这位还要管多久?时间短了,我还能使劲儿撑撑;几年的话,我还不如直接出去。” “这才几个月,我的白头发就蹭蹭地往外冒,时间真长了,我怕是都能白了头!” 这话一出,那些人纷纷感慨,“我也长了,刚叫闺女给拔了去,省得看见糟心。” “我也是,一长长一窝,瞧着是挺难受的。” “还是撺掇撺掇吧,成了咱们松快一些;不成,咱们也损失不了什么。” “对对对,暗地里鼓动鼓动,别叫这位知道就行。” ………… 探春的秋爽斋里,奶娘正在念叨:“王妈妈有再多的不是,到底奶大了二姑娘。” “都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大奶奶看在二姑娘的面子上,也不该直接把人撵回家去啊。” “这么一弄,可叫人怎么活呢?” 探春瞪着眼睛,“是她不学好,偏跟着那些守门婆子喝酒赌钱。” “大嫂子没有直接撵她,而是叫她自己请辞,已经是看在二姐姐的面子上了。” “要是妈妈也跟着不学好,叫我脸上无光,都不用等到人家发现,我头一个就要撵人的。” 奶母呼吸一窒,赶紧赔笑,“姑娘放心,我只是嘴上说说,怎么有胆子去做那些没有王法的事情。” 第446章 差事脱手 之前迎春的奶母也约过她出去喝酒赌钱,她不敢赴约。就是因为在探春身边多年,对于其性格十分了解,这才不敢犯忌。 “我是有些可惜,大奶奶好不容易管家一回,不想只知道守成,没有半点儿自己的主意。” “原以为她上任之后,能叫园里变得更好一些,不想还是老样子。” 这话是揣度着探春的意思说的,就见她颇为认可的点点头,“大嫂子的性子稳妥,不敢随意改动也是正常。” 奶母:“要我说的话,还是有些魄力不足。” “要二奶奶的话,必定不会只是一味地照搬硬套。” 探春没有接话,只是怔怔地出神,想着自己的心思。 之前去赖家赴宴的时候,她才知道一棵草、一根枯荷叶都是值钱的,回来之后,她也才发现自家园子也是能够有不少出产的。 只是可惜自己人微言轻,不好直接进言,所以一直耽搁到了今天。 如今听见奶母说李纨太过小心,只知道守成,探春心里也是有些认可的,同时有颗小小的种子在心里开始发芽。 下面暗流涌动,坐在上面的李纨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连暗中搅动浑水的幕后黑手也知道是谁。 “整日就知道算计这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连什么最重要都看不清楚。” “叫她们闹吧,只要差事上不出错,我们就当看不见、听不着。” “有本事就闹得我卸任休息,没本事就权当她们吃饱了撑的,给我们唱戏逗乐子。” 至于卸任之后谁接手?爱谁谁,反正自己不操这个闲心。 那些管事见着上面的李纨迟迟没有动静,就知道这位是真的管够了,巴不得赶紧把差事交接出去。 于是在水下闹腾的就更加放心了。 时间一晃就是三个月,中间王夫人又给李纨裁制了一回夏裳。 夏季衣裳是府里规定好的份例,人人都有,只李纨的多了四身。 至于衣裳料子是王夫人自己出的,还是用的官中的? 李纨表示自己不关心。 七月的天气真热,李纨越来越不想出去上班,只想待在自己的屋里凉快。 素云:“奶奶,要不把咱们的冰给带上?这样出去行走的时候也好受一点儿。” 李纨:“算了,还不够累赘沉手的呢,打把伞就行了。” “咱们屋子建的宽阔高大,四周还有山水树木,已经比别处凉快不少。” “要是一整天不用出去就更好了。” 这话叫素云不作声了,主要从四月说到七月,自己耳朵上都要有茧子了。 不对,多算了一个月。 六月,太太裁制衣裳的时候,奶奶没说这话的。 等李纨到了大观园门口的差房里,已经有七八个管事在等着了。 “咱们快些处理,早些结束,别叫你们顶着大太阳办事。” “待会儿走的时候记得每人喝碗绿豆汤,别叫暑气冲着。” 管事婆子面上各种夸赞之词,“多亏了奶奶体贴我们,竟然想的这般仔细。” “就是因着每天多了这么一碗汤水,我今年竟是一次暑也没中过。” 其实她巴不得自己中暑呢,也好休息几天,不用过来当差。 谁曾想,大奶奶每天又是三伏汤,又是绿豆汤的,叫连中暑的由头也没了。 叫她来说的话,这里最该喝汤的不是自己,而是大奶奶。 刚才这般想着,就听见上面又开始了。 “这就是你昨日办的差事?脚下踩着眼珠子办的?这么明显的数字都能看错,还真是难为你了。” “这事儿两天了,原封不动的拿回来是什么意思?差事办够了,准备出去退休养老?” “月钱从账房领了来就赶紧发下去,捂在自己手里算怎么回事?丢了你倾家荡产地赔?怕是祖宗都要在下面急得磕头了,只求你放过他们。” 说得当事人抬不起头来,旁边的管事却是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死命忍着。 一进七月,这种事情发生了不止一次,每次还都能说出新花样来。 大奶奶的火气比她们还大,叫管事们的心火一下就灭了,堪称最好的消暑良药。 好不容易应付过了七月,李纨终于被王夫人找了过去,“听说最近你上火的厉害?” 李纨点头,“暑天火旺,近来心火确实有些大,压了几回都没什么效用。” 王夫人:“我给你找了个帮手,你猜猜是谁?” “既然太太有意叫她管家,那必定是谨慎考量过的。索性也别叫当什么帮手了,不如直接交给她试试,也好叫我喝几副汤药压制一下火气。” 王夫人沉吟片刻,“那你先歇几天,要探丫头哪里管得不好了,你多提点着一些。” 李纨笑道:“她是您教养出来的,能为必定不俗。” “凤丫头那边儿可有说什么时候痊愈?” 王夫人脸上含了些许笑意,“说是八月就差不多了。” “若是探丫头这边儿得力,就叫她再歇一个月;要是这边儿不好,到时候她也能立马顶上。” 李纨长舒一口气,“还是太太思虑的细致周到,竟然把时间安排的刚刚好,真是再稳妥不过了。” “看来,我这回确实可以放心歇息一下了?” “之前就一直念叨着歇息,这回可叫你如愿了。” 李纨笑道:“我才发觉自己心里有根弦一直绷着。” “现在您一说放假,那根弦立马断了,浑身力气像被猛地抽走一样。” 王夫人点头:“我刚开始管家时也这样,每天绷着心神,只有晚上才能松快一二。” “等时间长些,慢慢适应就好了,后面也不会一直绷着。” 看着有些萎靡的儿媳妇,王夫人难得有些恻隐之心,“你在这里稍微躺躺。” “待会儿咱们吃完饭,你把一应事情跟探丫头说说,等她能上手后,就可以脱手回去休息了。” 李纨歪在王夫人的旁边,“咱们家三位姑娘,怎么只选了一个探丫头?” 第447章 探春管家 王夫人:“使人问过,她们两个无意,咱们也不好强求。”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刚吃完饭没多久,探春就风风火火地过来了。 知道她时间紧,抱负大,李纨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直接带她去到差房,把账簿名册、钥匙对牌这些交接好,王夫人又嘱咐了几句,探春便正式走马上任了。 见着她理事还算果断明白,李纨这才扶着王夫人放心的走了,“我不管家一回,再体会不到家里事情的错综复杂,您平日里有多么劳神辛苦。” 王夫人笑道:“刚上手觉着难是正常的,时间长了就习惯了。” 李纨摇头,“虽然习惯了,但到底也是伤神累心的。” “家里能管家的不是只有我一个,还不如留我炖些汤汤水水的,好为您滋补身体。” 知她心思真的不在管家上面,王夫人也就没再相劝。 “这几个月没有你常送来的汤水,我老觉着口干舌燥、容易上火。” “近来南边儿进上来一些茯苓和菌菇,你拿回去一些正好煲汤。” 李纨应着,“我今日回去翻翻书,找找适合暑热天气的,明日就叫人给您送去。” 说完,婆媳两个亲亲热热地回了王夫人院里。 瞧着收拾出来的两个大包袱,李纨看向王夫人,“这么多,全是一些菌菇?” 王夫人摇头,“还有一些别的药材,你回去看着用。” “里面那点子参片,是我之前配药剩下的,放不住,记得赶紧用掉。” “还有外面进上来的一些药材,我平日很少用到,一直放着难免生虫,不如炖汤算了。” 她这几个月算是感觉出来汤水的效用了,所以把材料给准备了不少,打算后面跟着儿媳喝汤。 李纨:“…………” 自己管家她轻松;自己不管她喝汤,反正怎么着她都不吃亏。 带着两大包东西回家后,李纨开始拆盲盒。 除了早就说过的,里面还有红参、铁皮石斛、黄芪、虫草这些。 每样都是一大包,许多都还没用过。 煲汤的话,确实很富裕了。 她这边钻研着怎么吃吃喝喝,那边儿正琢磨着怎么树威立信呢。 探春一早就过来了,先是铁面地驳回了一件王熙凤的事情,正愁怎么继续立威呢,就见有个媳妇来问:“姑娘,我来支环三爷和兰哥儿进学的银子。” 探春:“这份儿银子是做什么用的?” “一年进学吃的点心或者买纸笔,每位都有八两的银子使用。” 探春:“凡爷们的使用,历来都是各屋领着每月二两的份例。怎么好端端的,学上忽然又多了八两出来?” “原来上学去为的是这八两银子?若真如此的话,这学不上也罢。” “自今天起,把这一项去了。平儿,回去也记得告诉你家奶奶。” 来了以后就没说话的平儿笑着点头,“早该免的。” “旧年奶奶原说要免的,只是事情忙给忘记了。” 探春见她如此乖顺听话,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这边儿刚说完没多久,李纨那边儿就得着消息了。 “随她吧,既然太太她们都愿意任由她扑腾了,咱们也别去出这个头,左右又不缺这一份儿银子使。” 这八两银子,与其说是日常使用,倒不如说是年度补贴和期末奖学金。 只要你老实上学,别学着宝玉逃课,那每年就有这一份儿花用。 一年八两,顶不了什么大用,只图一个激励作用罢了。 现在府里最致命的就是后继无人,只要儿孙好好读书的话,别说一年八两了,就是一个月八两,甚至一年八十两、八百两,家里也能出的起,老太太她们也愿意出。 裁掉这个,作用不大,危害不小。 奈何探春着急的很,根本想不到长远的以后,只一心想要缩减开支,顺便踩着亲弟弟和李纨建立自己的威信。 李纨没把这八两放在眼里,也懒得去跟热血上头的探春打交道掰扯,只窝在榻上翻着自己的书。 后面还听说赵姨娘找去差房大闹了一场,母女唇枪舌战了一回,闹得不欢而散。 赵嬷嬷叹气,“往日瞧着三姑娘还算聪明,怎么如今行事这般急躁?” 李纨:“她只是一个临时接班的,时间有限,容不得她磨蹭,可不就着急忙慌的。” “她的脾气原本就有些急,只是往常没显露出来,现在碰见事情了,才瞧着明显了一些。” ………… 王熙凤对于探春的评价却很高,“好个三姑娘,我就说她不错。” “我这几年想了多少省钱的法子,每每一施行,总有人在背后怨怪我,弄得跟骑着老虎一样。” “现在有她这么一理,我总算是可以从老虎背上下来了。” “咱们这步棋走的好,没了那个碍眼的大奶奶,还来了一个替我挨骂的,真真是不错。” “她这新官上任三把火,可不就先烧到我和大嫂子身上嘛,你只顺着应着,千万别驳回。” 平儿应着:“奶奶放心,我会照做的。” 过了没几天,探春就使人来请李纨,“大奶奶,我们姑娘说是有要事跟您商议。” 李纨正好刚睡醒,顺势捂着额头,“我昨日有些中了暑气,头晕目眩的厉害,实在难以过去。” “不管什么事,只叫你们姑娘掂量着办吧。” 其实她已猜到,探春这会儿必定是在算计稻香村的田地租子呢,所以她故意装病不想接茬。 不想,探春拼尽全力也要实行改革,又怎么会被区区一块石头绊住。 于是没过多久,以探春为首的一群人就风风火火地杀到了李纨的稻香村。 瞧着人群里的宝钗和平儿,李纨笑道:“你们是过来探病,还是找我有事?” 两人尴尬一笑,顺势问起李纨的病情,“大嫂子怎么忽然中了暑气?” “要不叫人请个大夫来给大奶奶瞧瞧?” 李纨:“我喝过解暑的汤药了,若是明日还不好,再命人请大夫吧。” “本想着水边儿凉快,昨日去芦雪庵垂钓来着,不想竟是热着了。” “可见在水边儿也是能够中暑的。” 几人说笑了一回,探春再也按捺不住了,直接开口:“之前往赖大家去吃酒,嫂子也去了,应该也有瞧见她家的园子。” “我因和她家女儿说话,才知道除了她们戴的花、吃的笋菜鱼虾之外,一年还有人包了去,年终足足有二百两银子的剩余。” “咱们这园子比她家要大上不少,只按加上一倍算,每年也能有四百两银子的利息。” 第448章 不受控 探春说着,看了李纨一眼,见她听得认真,方才继续说道:“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只图生发银子,未免太过小气。” “但是,任由着人随意作践那些值钱东西的话,又太过暴殄天物。” “不如挑拣几个老成能干的妈妈,把园里的一应事情交由她们,叫花草有人修剪,妈妈们赚些贴补,咱们也能节省下花匠打扫费用。不管最后剩下多少,都是富余。” 宝钗和平儿都听出来了机锋,不敢接话,只各自观看着李纨屋里的摆件陈设。 李纨笑着点头,“这是三姑娘的主意?听着蛮好,难为怎么想出来的。” 说完这句,就不再往下继续了。 弄得探春细细思索了一回,才分辨明白她的意思。 “嫂子要也觉得不错,我叫人把园里婆子的名单拿来,大家参夺着商议出几个人选来?” “稻香村一带,嫂子更为熟悉一些,也帮着选个擅长的人选出来。” 李纨见她直接点明了,也懒得再绕弯子,“稻香村和芦雪庵这里怕是不行。” “不是我贪恋每年的那点东西和租子,只因早前老太太和太太给大爷供了盏长明灯祈福。” “这些田地果林也是那时一起给的,怕是有用出息供着长明灯的意思。” “要三妹妹也有想法的话,不如跟老太太和太太商量一番?” “若是我理解有误,三妹妹只管随意使用,后面每年从我的份例中拨钱就是了,倒也用不着这些租子。” 探春设想过她拒绝的理由,无非是拿着大哥哥和兰哥儿说事。 只是没想到,她还牵扯上了老太太和太太。 眼下不好强求,探春笑道:“既然大嫂子都这般说了,等我问过太太的意思。” 说完直接起身,“我那里还有一些事情等着,过后闲了再来陪嫂子说话。” 李纨一脸的理解,“知道你忙,快去吧,别叫管事的干等着。” 结果就是王夫人不让动用稻香村这里,“你嫂子一个人养活兰儿不容易,那些田地果林还是老太太拍板给她的,只为叫她日常有个花用贴补。” “你们去旁的地方闹腾,别去打扰她的清静,叫她好好歇息一段时间。” 这是探春自管家以来,第一次尝到失败的滋味,叫她耿耿于怀了好久。 只能暂时放过稻香村,在园里其他地方实现自己的想法和改革。 “那片竹子林每年都能出产不少的笋子,需得找个擅长的人管理才好。” 平儿:“有个老祝妈,她家一直管着竹林的打扫,十分擅长。” 探春点头,“那就交给老祝妈。” “蘅芜苑和怡红院有些可惜了,这两个地方虽好,竟没有什么出产利息的物什。” 平儿笑着说道:“蘅芜苑的香草一绝,在外面花大价钱都难买到这么好的。” “怡红院附近的花花草草也值些银子,不管是那些玫瑰花,还是蔷薇、月季、宝相,都是可以换钱的。” 探春高兴地抚掌大笑,“原来如此,就是可惜没有会摆弄花草的人。” 平儿指指宝钗,“她那里的莺儿妈就极会。” 宝钗摆手,“你们家的人都使不完,何苦叫我家的人跟着掺和。” “我替你们想了一个人,怡红院有个老叶妈,是茗烟的娘,她就极老实。” “她又跟我们莺儿妈关系极好,到时候有什么不会的,自会商议着来,也用不着咱们操心。” 探春冷笑道:“现在关系再好,也难保以后不会见利忘义。” 平儿只当没有听出她在内涵大奶奶,还笑着为其解析:“前儿莺儿还认了叶妈做干娘,两家关系极好。” 说完,还轻轻的看了宝钗一眼。 原本是莺儿家主动一些,上赶着结交叶家和茗烟,好为主子的将来铺路。 现在叫宝姑娘一弄,形势顿时反转,莺儿家倒是占了上风。 往后叶家为了自家的利益着想,怕是再不会得罪了莺儿家去。 到底叫她算计着了。 平儿以为这就是全部,完全没想到更加震撼的还在后面。 等着叫了那几家来,探春说道:“园里这个法子是我的新创,年终归账的时候,只交到园里来,就不走外面账房了,免得又被剥一层皮。” 宝钗笑道:“依我说,也不用归账了,免得多了少了的吵嘴。” “园里花钱置办的东西无非就是头油脂粉、禽鸟粮食这些,直接叫她们包了,还不用账房领钱。” “除了这些,再叫她们拿出若干贯钱来散与园里的妈妈们。毕竟其他人虽不料理这些,也在为园子出力辛苦,从园子得着利息了,自该照顾到她们。” 那些婆子听见自己有利可图,没有一个不欢天喜地的。 宝钗和那些婆子说得极为热闹,最开始提出想法的探春,反倒被晾在了一边儿。 而且她最讨厌买办拿着银钱不干活,故意买些不好的胭脂水粉来搪塞主子。 她前面还跟平儿说要罢黜买办,姐妹们自己采买东西,不想宝钗转头又给竖起来了几个“买办”。 宝钗被婆子们围起来夸赞奉承,一旁的探春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最后还是有人来通禀,说是江南甄家派人来送礼请安,才结束掉了这尴尬的局面。 平儿作为局外人,把每人的心思和神态看得一清二楚,回家跟王熙凤描述的时候,也就说得活灵活现。 “三姑娘精心谋算了一回,结果大奶奶不上套,好不容易结了个桃子出来,还被宝姑娘给摘了。” 第449章 埋雷 平儿感叹地说道:“任是三姑娘付出的心血再多,可惜也白费了。” “如今那些婆子只念着宝姑娘的好,根本想不到有了三姑娘的主意,才有了她们的差事和利钱。” 王熙凤摇头,“她一开始就不应该叫薛家掺和进去。” “人家姓薛,怎么可能跟她是一条心?想也知道,力气肯定不会往一处使的,现在叫人背后捅刀子也是正常。” “要是刚开始不去算计稻香村的那些田地林子,别得罪狠了大嫂子的话,她倒不失为一个极好的合作人选。” “到底她是咱们自家人,又刚刚掌过权,说话正是管用的时候,既有利于帮衬谋划,还不用担心她邀买人心。” “不管怎么说,她的行事总不会失了大体,拿着别人的主意和利益给自己赚人情,也就不会发生。” 平儿笑着看向她,“往日只听着奶奶嫌弃大奶奶的,不想您对她的行事竟是这般的认可?” 王熙凤摇头:“得看跟谁比,要是跟宝姑娘比的话,我还是更喜欢大嫂子的行事。” “她再惹人讨厌,也不至于脑子昏到把自家利益白白送出去。” 被她们念叨的李纨,狠狠打了两个喷嚏,难受劲儿刚过去。 “看来不定有谁在背后念叨我呢,不然这喷嚏不会连在一起打。” “骂吧,随便骂,只要不嫌浪费力气就行。” 一想到探春的改革,李纨都想叹气了,净是些乱七八糟的馊主意,真难为她能想的出来。 之前自己刚查完喝酒聚赌,园中的关防才严了没多久。她转头就允许婆子们售卖园里的出产,这样进进出出的捎带东西,万一有什么私相授受,等着带累府里一起丢脸吧。 弄的那个承包责任制,一下子把府里的公产变成了那些婆子的私产,将来势必会为了鸡毛蒜皮的利益,拉帮结派,在园里闹得沸反盈天,一团污糟。 叫园里婆子赚些辛苦钱?她们倒是想的极好。只是那些婆子有钱之后,要是再聚在一起赌博,她们又能怎么解决? 为了一时的自我价值实现,就给府里的将来埋下这么多的隐患,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罢了,太太她们点头同意了的,哪怕直接拆了园子抬出去卖掉呢,自己也干涉不了,任由她们去吧。 只能说,为给薛宝钗铺路,王夫人真是下足了血本。 ………… 自从上次元宵节之后,黛玉就一直刻意疏远着宝玉。 毕竟贾母都当众说了,大家闺秀讲究礼仪廉耻,不会跟男子产生私情。 正好她的心病就在这里。 没有名分,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私下的感情再好,到底上不了台面,还会叫人怀疑林家的教养。 为着这个,她哭过不知道多少回。 雪雁劝她趁机放下,不要一直吊在宝玉这棵歪脖子树上。 紫鹃则是觉得宝玉很好,一颗心全在自家姑娘身上,比外面的人不知强出多少倍去。 黛玉有些拿不定主意,只能尽力躲着宝玉。 第450章 添妆 紫鹃看出了她的心思,故意拿话试探宝玉,说是黛玉将来必定要回林家,不会一直留在府里。 引得宝玉急痛迷心,犯了痴病,直接人事不知。 惊动了满府上上下下,好不容易才救治过来,结果还故意装作癫狂不放紫鹃回去。 等着紫鹃好不容易脱身,赶紧回来安慰黛玉:“姑娘放心,宝玉那边已经大好了。” “宝玉听见咱们去就那样,可见他的心思极真极诚!” 她多少也知道雪雁的心思,但却不认可,“一动不如一静,从小一起长大,脾气秉性尽知,实在太过难得。” “与其把将来托付给外面不知底细的人,还不如找自己相知相熟的。” 黛玉:“这几天还不乏?快别嚼蛆了。” 紫鹃:“我是替姑娘发愁,没有父母兄弟,碰上一个知冷知热的不容易,不如趁着老太太的身子还硬朗,早些把将来的大事定下来。” 黛玉啐她,“才几日未见,不想你也疯了,满嘴竟是一些胡言乱语。” “明日我还是回了老太太,把你送回去吧,我可不敢再用了。” 紫鹃:“姑娘不喜欢,我便不说。只是刚才都是些好话,告诉了老太太,叫我吃了责罚,姑娘又能得着什么好儿去?” 等到她睡着,黛玉还在思索着刚才那话。 她又何尝不想早些定下,叫心里安定一些,只是半点儿也由不得自己罢了。 越想越觉得伤心难受,泪珠子不住地流,直到天色微亮。 ………… 不管外面闹的如何,李纨正忙着给李婶她们收拾东西呢,“婶娘再住些日子不行?我们好不容易才凑到一处,还没有亲香够呢。” 李婶摇头,“等着我把她们两个打发出去了,进来陪着你住多久都行。” “咱们日后有的是时间相处,不必贪恋这一时。” “这次的婚事多谢你们帮忙,否则只靠着我自己的话,怕是再难找到这般合适的。” 李纹李绮的婚事都已经有了着落,一个是礼部的主事,一个是翰林院的庶吉士。 听说家世、为人都很不错,是李父花了大功夫挑选出来的,算是他能力范围内最好的选择了。 “婶娘何必这样外道,咱们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才是应该的。” “您出去以后多少念着我一些,有时间了多进来看看我,省得我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在这里。” 李婶笑着点头,“好,我一有空就进来陪着你。” 李纨把准备好的两个匣子递给李婶,“这是我给两个妹妹准备的,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别嫌弃。” 李婶连忙推拒不要,“我们娘仨住了这么久,已经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哪里还能叫你再破费一回。” “当初给的那些就够用了,这些你留着自己傍身,别给她们。” 李纨:“这是添妆礼,我只是提前给了,婶娘赶紧收下。” “我的东西不好给妹妹们,这些首饰都是叫人新打的,不用忌讳。” 直接说得李婶眼里泛起了泪花,“你是她们亲姐姐,留着一样的血脉,哪有什么忌讳不忌讳的。” “好端端的,非要说这些,是故意堵我的心呢?” 李纨笑道:“只是为了给她们讨个好彩头,是我说错话了,婶娘饶我一回。” 什么寡妇的东西需要避讳,不过是拿来糊弄人的由头,哄着白开心罢了。 她之所以更愿意给外面打的首饰,单纯是因为那些便宜。 自己府上的东西规格有些高了,送出去的话难免肉疼。 不如挑些小颗的宝石,准备好金子出去现打,做出来的轻巧又好看,花的还只是一个手工费。 第451章 长虫子 等着送走了李婶三人,李纨只觉得院里好像一下子空旷安静了不少。 自己待着难免有些无聊,便从妆台上抱了一个黑漆螺钿的首饰匣子过来。 里面装得满满登登,都是新打的簪环珠钗这些,分给了李纹李绮小部分,剩下的大头在李纨这里。 不同于府里首饰的用料实在、沉重压手,这些首饰突出的就是新意和巧思,份量自然要轻上不少。 上面镶嵌的宝石珍珠,用的也不是往常拇指大小的,而是李纨特意挑出来的一些小颗的。 个头上虽然小巧,其质地光泽却不输分毫。 打出来的首饰精美又不失华贵,亮眼却又不过分张扬。 不只适合嫁进清流之家的李纹李绮佩戴,也适合李纨自己来用。 毕竟往后府里的银钱一天比一天短缺,自己还是低调一些最好。 现在每年不过是拿一点田地租子 ,就被人虎视眈眈地盯着,再不赶紧收敛收敛,装装穷,以后怕是得被人处心积虑地惦记和算计。 算了,不过就是装穷而已,这个自己最擅长了。 把鲜亮贵重的首饰珍藏起来,精美值钱的陈设摆件也都搬进库房,手头的银钱全都清空。 重新换上一身半旧不新的衣裳,李纨满意地点了点头。 想着自己才花出去了一笔银子,还得赶紧再挣一笔才好。 她选择了贪污王夫人给的那些药材,原本只想悄悄昧下三成的,现在看来,得昧下六成了。 另外,再三不五时给老太太送去一盏,到时候收获多少都是白赚的,不过是添一碗水的事情。 至于怎么糊弄过去? 简直再容易不过了,盛汤的时候把锅里的药材全给捞上,放在碗里看着不就多了嘛,保管叫人觉得物超所值。 别说,这个法子还真有用。 王夫人看着汤盅里的许多食材药材,觉得儿媳是真心真意地孝敬自己,哪怕再不想吃饭,每次也都认认真真地把汤水给喝完。 这么一来,心里舒坦受用,身体又补充了不少营养,可不就效果加倍嘛。 许是效用明显,尝到了甜头,后面还又命人给李纨送来了几包袱药材。 李纨:“…………” 原本还以为是一锤子买卖,不想竟发展成了老客户? 再看看那些药材,每样一大包,就那么杂七杂八地胡乱摞在一起,可见往日并没有收到主人的重视和珍爱。 而荣庆院那边儿,只是偶尔送过去一份儿,不料竟也收到了贾母的十分喜欢。 汤水味美鲜甜,药材味又极淡,还能滋养身子。 反正贾母尝着不错,试着比那些正经药膳的滋味要好,还把自己库房里的陈货给李纨送来了一包。 冬虫夏草、藏红花、海马、贝母、铁皮石斛这些都有,最值钱的是一棵人参。 那参品相极好,年份也有七八十年,原本可以成为完美的收藏品,只可惜参须上被虫子钻了一个小洞。 李纨翻来覆去找了好多遍,都没找见虫子在哪儿,最后只能强忍着心疼把人参切片。 切好后,挨着细细翻看了一遍,发现虫子早就跑了! 看着眼前剩下的一堆参片,李纨有些欲哭无泪,“现在好了,虫子没了,人参也没了。” “若是没有这只破虫子,这棵参该有多完美?” 完整人参的价格不是参片可以相比的,保存年限不一样,效用也不一样。 李纨有些心疼,还努力安慰自己,“反正白赚的,就当破财免灾了。” “这么好的人参,怎么会放到长虫子?真是离谱!” 第452章 装糊涂 八月中旬,宫里有位病重的老太妃薨了,贾母这些有品阶的诰命夫人需要每天进宫祭拜,家里的事情又不好全都交给探春,怕她应付不来。 于是,贾母和王夫人就找了李纨过去商议。 贾母:“三丫头到底年纪太小,处事有些稚嫩,平常在家里闹闹也就罢了,这次需要安排外面的祭祀事宜,我们有些不放心,想叫你再管一段时间。” 李纨:“这等大事,老太太和太太愿意用我是信重我,我不敢推脱。” “只是这次咱们两府都需要照管,我又不好多出门,也就只能照看到咱们府上,东府那里实在无能为力。” 这话说的在理,叫贾母和王夫人一时没了主意。 李纨:“想要照看东府的话,怕是还得那府里的大奶奶自己来。” 贾母叹息一声,“凤丫头若是身子无碍的话,直接交给她就是了。两座府里都管过,人头事项也熟悉。不想前两天她的身子又有些不好,太医说是还得静养一些日子。” 王夫人:“那就叫珍儿媳妇报了产育上去?” 贾母点头,“现如今只能这样了,不然东府里没有人能照管。” 李纨赶紧接话,“我婶娘她们家去了,正好到时候叫她住在我那里。” 贾母笑着看她,“你倒是会顺着杆子爬,把原本托付给你的差事推给了别人,现在还要人家反过来感谢你?” 李纨笑道:“老祖宗要这么说,真真是冤死我了,可怜我还没地儿哭诉委屈。” “哪里是我故意推脱,实在是我不能出门,有心无力。” “我这不赶紧帮忙安排屋舍,好尽绵薄之力,为您解决掉后顾之忧。” “不然我干嘛这么上赶着给自己兜揽事情?难道不知自己一个才最清闲?” 贾母笑呵呵地说道:“嗯,看在你尽心尽力的份儿上,我送给你一个宝贝。” 李纨忙摆手,“我本意是为了叫您和太太解忧宽心,要是收了东西算怎么个意思?” “这个实在没法儿收,不然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贾母试探地问道:“你都不问问是什么,就着急忙慌地拒绝?” 李纨坚决地摇头,“任是它再好再珍贵,难道还能比得上真心实意了?” “我不做这个赔本的买卖,原就不是冲着东西来的,说什么也不能要。” 见她如此心诚,贾母满意地点头,“看来这个宝贝跟你无缘了,以后别后悔就行。” 李纨笑着点头,“我再不知事,也知道世上没有后悔药,所以您只管放心。” 贾母冲着王夫人笑道:“原想把宝琴托付给她的,不料她一直不上钩儿。也不知道她是精明,还是憨傻。” 王夫人也笑:“要不是您说,我再不会想到这个上面去。” “她哪里能猜到老太太的心思,只是怕您误解了她的心意,努力证明自己罢了。” “既然她那里留给了珍儿媳妇,就叫琴丫头住在宝丫头院里吧。” 贾母点头应允,“只能这样了。” 李纨:“这弄了半天,老太太居然是诓我?说是送我宝贝,原来是想安排差事?” “您倒是直说啊,这我哪有不应下的道理?” “现在好了,琴妹妹怕是要怪我嫌弃她了。” 贾母点点李纨,“都说是好宝贝了,谁叫你自己不敢接的,无论如何也怪不到我身上。” “刚才是谁信誓旦旦地说不后悔的?现在这是要反悔?” 李纨故意叹气,“老太太跟前,我哪敢反悔。” “下次您要真想叫我接下的话,稍微透透题,暗示一二,不然我真的猜不到。” “我啊,也怪不到旁人,只能怪我没长个像您这样好用的脑子。” 这话一出,贾母被夸的十分开心。 主要她的脑子好用,现在承认自己的脑子比她还好,确实值得高兴。 就像高手承认你更厉害,那足以说明你的水平堪称顶尖。 见贾母被哄得开怀,李纨还继续装出一副失意的样子来。 至于之前是否猜到了她的本意?是否真心想要收留薛宝琴? 李纨嘴角轻扬,没有任何的言语。 第二天一早,李纨院里就迎来了尤氏一行人,“可把你等到了,屋子早就收拾妥当了,只等你来住。” 尤氏顺着李纨的手,来到东厢房里,见果然收拾的极为仔细干净。 留下丫鬟们在这里整理,随着李纨来到她的屋里,“听说是你在老太太跟前举荐的我?” 李纨把周遭的人都遣退下去,这才低声说道:“我没法子出门,你要不告假,可就是凤辣子去管你们府上了。” “昨日老太太还遗憾没法子叫她管呢,幸亏我在那里,不然你现在早去宫里跪着了,” “哪个轻松一些,哪个对你更有利,应该不用我帮你掂量清楚吧?” 尤氏朝她笑着点头,“放心,我知道轻重,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这回多亏有你,我就知道咱俩没有白好一场,关键时候这不就用上了嘛。” 李纨:“这两府的事情再多再难,也比大热天在太阳地里跪着强。” “别怪我给你兜揽差事就行。” “老太太原本还想叫薛家的琴姑娘住在我这里的,是我说要留你住在这里,不好再留她,这才没有叫她过来。” “不然你连个落脚睡觉的地儿都没有,还得来回两府里折腾。” 第453章 大杀器 尤氏大笑,“好好好,知道你一心为我着想,功劳甚伟,快别显摆了。” “只不过刚开始问了你一句,现在这还卖上功劳了。” 李纨啐她,“呸,是谁不知感恩,一来就想问罪的?” “不好好感谢感谢我,还想倒打一耙?真是个没良心的。” “现在叫我发现了,谁能允你随便糊弄过去?” 尤氏求饶,“你怎么知道我没准备谢礼?” “早就准备好了,待会儿收拾好就给你送来,保证你满意。” 李纨大笑:“礼多礼少无所谓,多在这里住些日子,我们难得有这样的机会。” “院里的人手、物件都可以随意使用,要有不听话的,直接教训就行,我给你撑腰。” 尤氏:“你的好意我领了,不过怕是难用上。这院里的规矩一向最严,她们再小心不过的,再不会有那种不知四六的人。” “听说你把管家的事情交出去了?这才统共管了多少时间,可是下面有作乱的?还是谁有什么意见?” 李纨:“倒不是有人干涉,只因我有些累倦,想着早晚要脱手的,不如早些放手,成全一下别人。” 尤氏叹气,“你倒是一片好心,但是能不能结出善果来却未定。” 李纨:“要不你去摆摊算命吧?” “真真叫你说准了,善因未必结善果。” “你这是刚来,后面在这里时间长了就知晓了。” 尤氏抱住她的胳膊,“不管怎样,这回你可别想躲懒。” “我可是得了老太太的应允,准备征召你作为我的座下大将,随我征战四方。” 李纨啐道:“呸,要脸不要?我举荐的你,结果现在还得给你当牛做马?” “那跟我自己亲自干有什么区别?还省的头上多一个上官呢。” 尤氏耍赖,“现在后悔已经晚了,反正我点了你当阵前先锋,老太太都点头了,你抱怨再多也没用。” “正好你余威犹在,帮我震慑一下你们府里,省得那些人胆大妄为。” 李纨笑她,“我好像误交了一个损友。” “现在临阵脱逃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主将已经来了,还带来了兵马粮草,你现在只能听命。” 尤氏说完,叫银蝶把带来的两个匣子拿过来,“有几件是你现在就能用的。” 只见其中是银镶珠翠叶形长发卡、点翠缠枝海棠银钿花、珍珠点翠金鱼银发簪。 另一个匣子尤氏没打开,直接递与李纨,“这个你先收起来。” 李纨接过来放在身侧,继续与尤氏说话,后面打开才知道里面装的是一件孔雀石珍珠璎珞。 孔雀石碧绿清澈,两个六角滚条中间坠着一颗珍珠,各个都有指肚大小,一直从头排到尾。 自从这日之后,尤氏就照管起了宁荣两府的一应事宜。 除了安排两府的祭奠,还需安排贾母、王夫人的下榻之处,为其准备饮食菜馔,睡觉歇息时的铺设,琐碎又累心。 因着官宦之家一年之内不准宴席音乐,尤氏理完事后未回稻香村休息,而是候着王夫人回家商议怎么遣发那十二个唱戏的女孩子。 “这些人原是买的,如今虽不学戏了,倒也可以留着使唤,只令教习们出去就是了。” 王夫人:“她们只学过戏,比不上家里的人好使唤。” “如今给她们几两银子盘缠,打发她们出去算了。” “家里也有几个老的,那是她们各有苦衷,不愿回去,才留下使唤。” 尤氏:“那咱们也问问她们?要有苦衷的,便也留下,剩下的给了银子叫她们回去?” 王夫人点头,“这样就极妥当了。” 结果问的时候,只有四个愿意走的,剩下的都说有苦衷,不愿离去。 王夫人无奈,只能把她们留在府里使唤。 尤氏晚间回来的时候,还问李纨,“咱们家那些小戏子瞧着模样出挑,机灵活泛,要不要给你留一个?” 李纨正低头摆弄着驱蚊的香料,“要了来,是她伺候我,还是我伺候她?” 尤氏觉得这话好笑,“你是主子,当然是叫她伺候你了。” “她们嗓子好,话也说得动听,要了来,为的就是听个声儿。” 李纨摇头,“那我养个雀儿岂不更好?” “这院里还养着兰儿的蝈蝈呢,已经够有动静了,不用她们。” 尤氏察觉到了什么,“听你这意思,怎么好像不太喜欢她们?” 李纨放下手里的香挑,“我在书上看过,说是唱戏的想要出彩,就必须得培养她们的心气儿。” “只要稍微有些潜力的,戏班都会娇生惯养的宠着,就是为了捧高她们的心气儿,这样扮演大家小姐、豪门公子的时候才不会畏畏缩缩。” “我这里就是个田庄院子,养不了那么高贵的鸟儿,所以叫她们去别处择窝吧。” 尤氏理解不了她的想法,“你连那么多跋扈张扬的奴才都管得服服贴贴,还怕一个小丫头不成?” “算了,不要就不要吧,那就不给你留了,反正我要讨一个回去。” 李纨见她实在不开窍,也就没有再劝。 谁知没过两日,这些戏子就闹出了事情。 这天,李纨实在经不住尤氏的缠磨,只能顶着大热天过来陪她理事,也好震慑住下面的那群二主子。 管事们虽然面上对尤氏恭恭敬敬的,但心底里谁也没有把她当回事儿,左右不是自家的主子,糊弄支应过这段时间就可以了。 尤氏察觉到了一二,原对她们的糊涂心思不在乎,直到发现她们办差事开始糊弄。 这才不得不请了李纨过来,压制住她们,好叫差事顺顺利利的完成。 事实证明,她的计策果真有用。 李纨一过来,那些廊下叽叽喳喳正在说嘴的管事们,各个像是被锯了嘴一样,全都变得寡言沉默起来。 尤氏看得好笑,进去之后还悄声问道:“她们怎么这么怕你?瞧见你跟瞧见老虎一样。” 李纨白她一眼,“快些忙你的去,别在这儿贫嘴嚼舌了。我的时间金贵着呢,用超了要交罚金的。” 见她这么好用,尤氏哪里敢把人得罪走了,于是赶紧开始理事。 第454章 背锅 碍于李纨的杀伤力太大,那些管事们全都像是换了一个人,各个勤快能干,办事麻利。 原本整个上午都不一定理完的事情,现在一个时辰就结束了。 尤氏得了空闲,还打趣李纨,“早知你这般好用,我第一天就该拽着你来的。” “往常我都得按照差事点人过来,今天你一来,她们自己就巴巴主动凑过来接差了。”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到底我比你差在哪儿了?” 李纨翻着账簿,扔给她一句,“因为你决定不了她们的生死。” 尤氏被她说得一窒,又无法反驳,就听见她说: “我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你赶紧把下午的事情也给分发下去,晚些只过来验收就行。” 尤氏:“成,听你的,我还是头一回管得这般轻松。” 两人抽了个空子正歇息呢,就见一个婆子兴冲冲地过来,“启禀两位奶奶,刚才我在园中修剪枝木,一抬眼看见山石后面有烟气和火光冒出来。” “吓得我赶紧过去查看,就怕天气太热失了火,不想弄了半天,是藕官在那里烧纸钱。” “我百般说她还不听,这才来回了奶奶们。” 李纨听完没有做声,只一脸玩味地看着尤氏。 尤氏:“…………” 这才几日?竟还真叫她预料到了! 想着事情是自己办的,人是自己留下的,尤氏努力忽略掉李纨看好戏的眼神,问向婆子:“你确定她烧的纸钱是吧?园中从来不允许这等没规矩的事情,快拿了她来,我亲自问她。” 那个婆子十分坚定,“我亲眼见到的,烧的就是纸钱,奶奶稍等,我这就拿了她来见您。” 话音未落,人就已经急忙跑出去了。 尤氏看向李纨,“叫你说准了,她们果然不愿安安分分地守规矩。” “只是这藕官叫老太太指给了林姑娘使,要是罚她的话,少不得伤了林姑娘的脸面。” 李纨:“谁叫你们弄了这些人进来的,现在该叫你头疼操心了。” “直勾勾地盯着我做什么?难不成想要我出头替你得罪人?” 尤氏急忙开口:“阿弥陀佛,别胡乱屈枉人,我哪有这个意思?” “你来帮忙,再叫担了罪名回去,那我也太不是个人了。” “我是说,你别只站在干岸上看戏了,快帮着我想个办法出来。” “老太太一向疼她,我们怎么好拿着她作筏子?” 李纨淡定的很,还劝尤氏:“你急个什么劲儿?嫌弃外面的火气还不够大?” “现在牵扯到了林姑娘,必定有人比我们更急。” “你只管在这里干看着就行,让他们闹腾去。” 尤氏点头,心里也慢慢舒缓放松下来。 看着旁边面不改色的李纨,笑着打趣她,“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下面的人都怕你了。” “她们稍有动作就被你看透,可不得被唬住嘛。” “你这纯粹就是拿脑子干活,用智谋算计碾压她们。” 李纨笑问:“那你的脑子不用是为了什么?” 尤氏:“…………” 居然这般不讲武德? 被她问住,尤氏努力为自己辩解: “我是没有你这般黑心,把人胆子都唬破了,各个兔子一样的闻风害怕,瞧着好不可怜。” 李纨:“是啊,你不黑心,你最善良。” “结果就是纵着她们欺负到了头上,急急忙忙把我搬出来吓唬人。” 尤氏被堵得无话可说,只能恨恨咬牙,生气自己嘴皮子没她利索。 心里暗暗决定,以后自己也要这样碾压别人,哼! 李纨看着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觉得十分招笑,“快点儿再见几个人,待会儿那个婆子就回来了。” 尤氏也期待后续,赶紧又叫了几个管事的进来安排。 李纨拿笔把账簿上的错处标红,叫她们重新整理后再递上来。 一个婆子抱着几本账簿出来,外面管事哄的一下围了上来,安静却又快速。 拿到自己的那本后,赶紧翻看有无红记,见到红红的一个圈后,吊了半天的心终于死了。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眼里只有认命,再无半点侥幸。 后面很长一段时间,不管李纨过不过来,看不看账簿,各个老实的不行,再不敢弄鬼。 直到换了人管家,她们才敢重新放开手脚。 两人等了半天,才终于把那个婆子等回来,“两位奶奶,我本想带了藕官过来的,不想林姑娘叫她有事,中途把人给截走了。” 她俩对视一眼,都知道这不过是个幌子。 李纨还给尤氏使了个眼色,叫她继续往下问,今日就把事情定性算了。 尤氏:“那也不妨事,我现在就命人去潇湘馆,叫了她来问清楚。” 那个婆子赶紧告饶,“奶奶们,刚才是我莽撞弄错了,不是藕官私自烧的,原是为了帮着宝二爷送花神,才请了一挂白纸钱在园里烧掉。” “都怪我一时着急,没有问清缘由就来禀告了奶奶们。” 她说完也不敢抬头,生怕看见大奶奶的眼睛,再把自己给照透了。 尤氏赶紧收尾,“原来是这样,若是没有缘由的话,少不得责罚一二;若是有缘由的话,暂且罢了。” “往后你再看见有人烧纸的话,也要赶紧过来禀报,小心为上。” 那个婆子连连应是,恭敬地退出去走了。 尤氏轻舒一口气,“这下好了,有了根由,咱们不用当恶人了。” 李纨:“他能背几回的锅?后面有你断官司的时候呢。” 尤氏倒吸一口凉气,“那我整日不用忙别的,只给她们断官司罢。” 李纨撺掇她,“你狠狠罚一回,她们就老实了。” 尤氏摇头,“我又不是这府上的人,怎么好轻易打罚人?” “嗐,这有什么,凤辣子在你们府上的时候,不是照样打人罚人?” “可能这就是我跟她的区别所在。” 李纨:“…………” “行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夸你,你受累夸夸自己算了。” 尤氏:“你的坏话太准了,从现在开始,你只准说些好话。” 第455章 猴子称王 李纨嗤笑一声,“我只说好话,她们就不作乱了?” “你这就是人家所说的掩耳盗铃,只捂住自己的耳朵顶什么用?人家的耳朵又不聋。” 尤氏:“不管捂的谁耳朵,我只求这段时间别乱起来就行。” “等着太太、老太太她们回来,爱怎么闹怎么闹,都与我不相干。” 这纯纯就是白日里说梦话,李纨直接懒得搭理。 猴子都知道趁着老虎不在称大王,那些丫鬟婆子们就不知道了? 人家不趁着主子不在耍性子,难不成等着太太回来往枪口上撞? 尤氏见李纨不说话,抬头看她正在查验账簿,手上的动作立马加快了几分。 她们这边速度不慢,那些管事也极麻利,这日事情结束的就格外早一些。 尤氏看看外面的天色,“趁着时候还早,我回家去看看,晚上就不过来了。” “明日我安排好了那边儿就过来,咱们两个一起吃午饭。” 李纨点头,“去吧,你们府上别也乱起来了。” 这话一出,惊得尤氏倒吸一口凉气,苦笑着看她,“我的大奶奶,好话药不死人,你能盼我一点好儿吗?” “是不是这两天我没伺候好你?容我一点子功夫,明日回来,我亲自给你捏肩敲背。” 李纨被她的囧样逗笑,“好好好,刚才那话我收回,你们府上必定安安生生、规规矩矩的。” “快些回吧,别在这里跟我磨嘴了。” 次日,李纨吃完早膳后又睡了一个回笼觉,还未起来呢,就见尤氏兴高采烈地进来。 “怎么这样的高兴?回家吃着蜜蜂屎了?” 尤氏:“呸,我都没嫌弃你偷懒不干活呢,竟还有脸来指摘我。” “快些起来,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前儿你不是念叨天热睡不着嘛,我给你带了几样好物件。” 等丫鬟们展开后,李纨一看,“怎么还带了凉簟过来?屋里不是给你准备了?” 尤氏拉着她的手放在席上,“你摸摸,这个龙鳞席用的唐时的工艺,触手冰凉,跟咱们家常用的不一样。” “还有这和田玉的垫子,也极好用,坐下试试。” 李纨:“嗯,确实很舒服,这么好用的物件,竟早没发现,你是从哪里淘换来的?” 看她不说话,李纨摆摆手叫丫鬟们出去,“是有什么不好说的?” 尤氏这才低声说道:“这些东西是长安州进上来的,外面不好淘换。” “我给你带了四个垫子,你只管用,坏了就再使人问我要。” 李纨摇头,“既然东西难得,我珍惜着用也就是了。” 尤氏:“倒也不用这么小心,早先给老太太她们预备了一份儿送去,看她们用不用吧。若有剩下的,我再分你一些就是了。” 说完,拉着李纨坐到妆台前面,“快些收拾一下,待会儿陪我过去理事。” 李纨整理着头发,还抽空瞥她一眼,“就知道你的东西不好拿。” “前脚刚收了礼,后脚就来使唤人。” 尤氏大笑,“都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我早预备好了,保管叫你手软嘴软。” “除了刚才你看的那些,我还带了一些吃食,已经交给素云了,等咱们回来就能吃到。” 李纨叹气,“也别只可着我一个人用啊。” “反正凤辣子现在养身子,管不了事,咱们要不把平儿叫过来使使?” 尤氏好奇地看着她,“她可听咱们的话?不会事事听她主子的吧?” “不会,她聪明着呢,知道站什么山头唱什么歌儿,不会擅作主张的。” “素云,去跟你二奶奶说一声,就说叫她把平儿派过来我使几日。” 素云应下,放下手里的活计,往王熙凤院里去了。 听见素云的话,王熙凤笑着点头,“告诉你家奶奶,说我这就叫她过去。” 等着平儿把人送走回来,王熙凤脸上已经变得有些凝重,“我这身子一时半会儿的好不了,你过去帮衬着管管事也好,省得咱们成了瞎子聋子。” 平儿故意表现的有些迟疑,“只是奶奶这边儿,我实在难以放心的下。” “早前明明好的差不多了,我一错眼,竟是又严重了不少。” “那些事情什么时候都能管,还是您的身子赶紧好起来最重要。” 王熙凤心里的郁结慢慢散开,语气也和缓了不少,“你在家里顶什么用?是能替我吃药,还是能替我把脉?” “还不如过去听着信儿,这样外面有什么风吹草动,咱们都能早些知道。” 平儿叹气,“奶奶别在意那些有的没的,不管谁当家谁做主,最后不还是得交到您手上?” “她们只是眼前过的流水,您计较这些个干什么。” 王熙凤:“你不懂,不管多大的水,都能掀起波浪,要想不被淹死,就只能多留意。” “早先大嫂子脱手之后,我还以为风浪停了,没想到尤氏又把大嫂子薅起来了。” “老太太不过叫她照管一段时间,她就叫奴才唬住了,还得给自己找个帮手,真真是没用。” 平儿心里暗暗叹气,明明人家大奶奶没有掌权之心,但自家奶奶却不放心,非要一直提防着,也不嫌累心。 在她心里,三姑娘管可以,尤大奶奶管也可以,偏只有大奶奶管不行,实在不知道叫人说什么好。 王熙凤叮嘱平儿:“你过去只一心听差办事,多探听着消息一些,不用帮着她们压制人。” 平儿应着,看着她吃了药之后,才往李纨和尤氏所在的花厅里来了。 “两位奶奶好,我们奶奶叫我问您二位的安!” 尤氏看她,“你们奶奶身子今日怎么样了?为何总是好一阵儿歹一阵儿的?” 平儿叹道:“太医说静心安养最佳,但是我们奶奶之前操心惯了,现在一时难改过来。” 尤氏跟着叹道:“正好你来了,帮着我们快些处理处理事情。” “待会儿有空的话,咱们去你们院里走一遭,到底亲眼看过,我才能放心。” 三人各自管着一摊子事情,处理的速度一个比一个快,外面的管事流水一样的进来,又像流水一样出去。 半个时辰之后,李纨合上账簿,朝着两人说道:“歇一歇吧,咱们总得喘口气儿。” 第456章 遮丑 平儿笑着过来给她倒茶,“奶奶嘴上这般说,实际上就属您的速度最快。” “我一抬眼儿,就瞧见您这边儿哗哗地翻页,吓得我赶了又赶,谁知还是没有赶上您的速度。” 尤氏催着丫鬟给自己捶背,“平儿说的就是我的话。” “要是你别那么快,我们俩也用不着这么累。” 李纨觉得好笑,“我是想自己早结束早休息,又没标着你俩一起,你们着什么急?” “我原本还能休息一刻钟的,现在叫你俩这么一赶,只能休息半刻钟了。” 尤氏喝了一口茶水,“老天,你嘴上是没催着,但手上那个动静叫谁听了不着急。” “但凡你放缓一下,不把我们比得不像样子,谁能拼了命赶你不成?” 李纨笑的不行,又不好把自己的处理诀窍当众说出来,只能装糊涂,“知道了,我后面慢着些。” 她手上翻的快,是为了抽检,她们哪里又不用对账,着急这个干什么。 不过她们处理的快些,自己也能早些回家,李纨乐见其成。 几人说话之际,就听外面有人求见,叫进来一问,原来是宝玉院里闹起来了,想要请了平儿过去镇乱。 听说事关宝玉,平儿不敢轻视,但是手上的事情还未了结,又不好耽搁拖延,正两难呢,就听见李纨开口:“有人不听话就撵出去。” 平儿:“…………” 果然是大奶奶的行事作风,动不动就要撵人出去。 她连连点头,叫了小丫鬟出去问过,知道不牵扯宝玉,只是春燕她娘又闹起来了。 “怎么上次刚跟芳官闹完,这次又跟春燕闹上了?” “打完了干女儿,又来了个亲女儿,她们一家子什么时候消停?” 就嘱咐小丫鬟道:“你刚才也听见大奶奶的话了,直接告诉袭人,找了管事妈妈把人撵出去,若是还不服,就赏她几十个板子。” 那个小丫鬟如获至宝,带着李纨和平儿的话回到了怡红院。 就见宝玉拉着春燕的手护着她,春燕亲娘何婆子在那里跳着脚要打人,旁边袭人和麝月这些丫鬟在弹压她,闹得不可开交。 小丫鬟忙道:“大奶奶和平姑娘听了很生气,都说要把人撵出去,若是不服,再打四十大板。” 吓得何婆子跪地哭诉,“二爷和姑娘们饶过我一回,别撵我出去,我再不敢了。” “我家里本就不宽裕,又没了丈夫,这才把东西看得紧了一些,就为了节俭下来养活几个儿女。” “真要把我撵出去了,我又没有生计,连孩子也养活不了的。” 宝玉见她说的十分可怜,心里已经软了,叫袭人敲打了她几句,就把人又留下了。 尤氏刚想叫人打听后续呢,平儿就说,“不如我过去走一趟吧。” “他们院里闹过一回了,这是第二回,不狠狠压制住,后面怕要闹腾得不得了。” 等着人走了,李纨朝着尤氏说道:“别巴巴地盼着了,没什么好等的。” 尤氏:“你怎么知道的?” 李纨:“猜也能猜到了,就你不想猜罢了。” 尤氏也明白她的意思,宝玉就不是那种刚强的性子,人家闹得再厉害,只要磕头认错卖卖可怜,他必定就又心软了。 “你说的对,不然就不会老是他的院里最闹腾了。” 等着平儿回来,也说人并没被撵出去,叫宝玉给留下了。 李纨跟尤氏对视一眼,对于这个结果都不意外。 中午吃过了饭,李纨几个又休息了一回,刚开始没多久,就听见宝玉院里又闹起来了。 尤氏只觉得自己的头隐隐作痛,拿手按着太阳穴问道:“这回又是何婆子?” 小丫鬟摇头:“是赵姨娘跟芳官打起来了。” 尤氏的太阳穴一胀一胀的,“她俩又是为着什么?” “早会儿环三爷问芳官讨要蔷薇硝,结果给的是茉莉粉,赵姨娘就来闹了。” 尤氏暗暗叹气,“知道了,你先回去,就说我们这就过去。” 瞧见尤氏愁容满面,但已经起身整理衣衫了,平儿看看沉着脸没有动作的李纨,赶紧快走几步过去,将人搀扶起来。 她们一行人往怡红院去的时候,路上正好碰见得知消息赶过来的探春。 瞧见探春脸上的僵硬和难堪,李纨的八卦之心冉冉升起,烦躁开始慢慢融化。 等到进了院里,就发现场面极度混乱。 赵姨娘她们直接战成一团,四个小戏子联起手来跟她对打,地上还直挺挺躺着一个芳官,而怡红院的大丫鬟们还在一旁抄着手看戏,只有嘴上在劝架。 比戏台上都要热闹,混乱到令人发笑,探春的眼睛里却开始冒火。 赵姨娘一打四,难免防备不过来吃了些亏,于是边打边骂: “你们这些小娼妇,不过是装神弄鬼学了点子下九流的行当,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我呸,你们狗眼看人低,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我能花钱买了你来,自然就能再把你卖出去,你们给我等着,等太太回来就料理了你们。” 她们各个打得起劲,都没察觉到院里来了别人。 见此,李纨只能和尤氏一起站出来,叫停这场闹剧。 她的脸色太难看,赵姨娘嗫嚅了几下,弱弱地给自己辩解,“大奶奶,这事儿都是因为芳官,她眼里没主子没规矩,故意拿着茉莉粉诓骗环哥儿。” 李纨还没说话呢,探春就站出来说道:“这是什么大事不成?姨娘也太能动气了。” “我有事要与姨娘商议,快随我来。” 探春许是怕李纨说出难听的话来,所以才想赶紧搓着她出去,好遮遮丑。 但是赵姨娘这么一走,有理也变成了没理,白白损耗了己方气势。 还会叫人觉得赵姨娘好欺负,毕竟连小戏子欺负完都能安然无恙,旁人又怎么可能把她放在眼里,当回事儿。 第457章 柳五儿 且说探春顾忌着宝玉,又深觉丢脸,所以借口自己有事把赵姨娘支走了。 等着走了之后,探春心下的怒气还未消,口中埋怨着赵姨娘,“那些不过是玩意儿,喜欢就说笑几句,不喜欢便不理她就是,跟着猫猫狗狗是一样的。” “就是她们犯了错,还有管事妈妈和太太呢,何苦亲自跟她们动起手来?” “你瞧周姨娘,怎么从不见有人欺负她?也未见她去寻过别人的不是。” “所以姨娘暂且杀杀性子,别听那些混账人的挑拨,消消停停的回去吧。” 之前儿子被芳官欺负,现在自己又被芳官等人给打了,叫赵姨娘存了满满一肚子的委屈。 原本还指望女儿给自己出气,讨回来个公道的,结果先叫她指出来了自己的不是。 理亏之下,不敢跟她胡搅蛮缠,只能讪讪地自己回屋里去了。 探春虽处理完了赵姨娘,心里却还是不大自在,只因清楚这事儿错处不在她。 又苦于芳官、蕊官、藕官、葵官、荳官分别是宝玉、宝钗、黛玉、湘云、宝琴的人,顾忌着她们主子的颜面,也不好处置她们,只能朝着挑架拨火的人下手。 “都怪那些黑心没脸的奴才的挑拨,非要作弄个呆人替她们出气,真真是可恶。” 于是吩咐道:“去,查查是谁在中间挑唆的?” 几个媳妇应声而去,将赵姨娘身边的人以及园里的人找了来问,都说不知道。 她身边的艾官悄悄回道:“最属夏妈妈跟我们不对付,每每都要造谣生事,姑娘只往她身上查查去。” “之前冤枉藕官烧纸,后来弄明白是宝玉嘱托的才罢了手。” “今儿我给姑娘送帕子,见她与姨奶奶嘀嘀咕咕的说些什么,兴许就在故意挑事儿。” 探春知道她们旧日有怨,她又与芳官等一伙人最好,难保不是借刀杀人,所以听完也没往心里去。 李纨跟尤氏见着探春这个亲闺女都不帮着赵姨娘讨公道,也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去帮忙,就让这事儿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至于怡红院的主子宝玉,赵姨娘来闹的时候他在屋里,甚至芳官扔给贾环茉莉粉的时候,他也在场。 哪怕被赵姨娘吵嚷地心中不快,他也没出来止住这场纠纷,而是抽身从屋后的小门出了院子,到蘅芜苑里找湘云、宝琴她们说话玩笑去了。 等着打听到院里吵完了,探春把人劝走了,他方才回来。 见芳官在那伤心难过,眼包含泪,还贴心哄了她好一会儿,看她露出笑容了方罢。 芳官:“二爷,之前那种玫瑰露可还有?我想送些去给五儿吃。” 宝玉忙道:“有的,我又不爱吃,你都给了她吃去。” 这个五儿是厨房管事柳嫂子的闺女,之前一直想往宝玉院里送,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和人脉。 自芳官进来怡红院之后,才堪堪算是得了助力。 也已经跟宝玉通过气了,他听见五儿长得极好,品貌绝佳,喜得不行,期待她能早些进来。 现在万事俱备,只差一个合适的机会禀告太太,等着她点头应允,五儿立马就能来院里伺候。 ………… 这日,李纨好不容易躲了一日清闲,吃过晚饭之后,正舒舒服服歪躺在院里乘凉呢,就见有人过来找。 “素云,你去问问是有什么事儿。” 等着素云回来,“奶奶,单大娘巡夜的时候拿住了厨房柳嫂子的闺女,见她神色慌张,又听说太太院里丢了些玫瑰露等物,害怕与她有些干系。” “还有两个小丫鬟说,在厨房看见过玫瑰露。” “单大娘打着灯笼去搜了一回,不单找到了露,另有一包茯苓霜,想问您如何处置。” 李纨:“那两篓子茯苓霜刚进上来,因为太太不在所以未拆,各处都还没得,她这份儿是哪里来的?” “单大娘问过了,只那柳五儿不说。” “单大娘也担心有人偷拿的,所以才把人扣下了。” 李纨点头,“今日天色已晚,各处应该也上锁了,叫她们把人看守一夜,明日再审问清楚。” 虽然知道柳五儿没偷东西,但这顿惩罚她却是该受。 一来她不是园中的人,天黑后园门都关了,却还在里面行走,已经坏了规矩。 二来,茯苓霜是上面主子们还未动用的东西,她们下面的人便是得着了,也不该这么明目张胆的使用。不然,成了站在主子上头了。 三来,她娘今天刚跟司棋闹了一回,叫人把厨房的菜蔬用品砸了个干净,损坏了不少东西。 有这几重的原因,李纨会轻饶了她才怪呢。 这边儿李纨刚把人关起来没多久,那边儿就慌得着急跳脚起来。 柳嫂子得知五儿被扣住了,赶紧打点东西,准备明日一早就亲自去求情。 谁知到的太早,李纨不见人,只能转头去求平儿和芳官。 平儿知道宝玉有意点了五儿进来伺候,听完柳嫂子的哭诉之后收了东西,安抚她道:“你暂且安心,既然你们的东西都有出处,就说明太太那里跟她不相干。” “真是清白无辜的话,大奶奶那边儿定会容情处置的。我现在就过去怡红院,一起商议商议怎么了结此案。” 芳官也听柳嫂子的人说了此事,知道是托她去宝玉跟前帮着求情。 于是强忍着心慌害怕,赶紧进去禀告宝玉。 宝玉听说之后,也有些慌张,“玫瑰露是咱们这里给的,茯苓霜却是有些难办。” “真要如实供出她舅舅守门得的,怕是连她舅舅也要跟着受罚。” “本是一番好意给了这霜,现在反倒被咱们带累到。” 于是急忙跟平儿商议道:“这露是我给的,不如就说这霜也是我一起给的吧?” 平儿笑道:“你是一番好心,但五儿怕是已经交代了。” “两边儿说辞不一致,一说是舅舅给的,一说是你给的,分明就是其中有鬼,大奶奶再难相信的。” “再说了,太太那里丢的还没有找见主儿,五儿的嫌疑就洗不脱。” 第458章 断案 宝玉又急又乱,有心要救五儿于水火,却又苦于没有好些的算计。 只能拼力想了个笨办法出来,“罢了,就都说是我做的。” “太太没的东西是我拿了,为着唬她们玩儿;五儿的东西也都是我给的。” 晴雯气得撅嘴,“就你最好心,太太那里明明是彩云偷给了环哥儿。” 袭人也道:“倒是件积攒阴鸷的好事。你都认下的话,怕是太太回来怕又要说你淘气了。” 宝玉笑道:“无碍,不当什么,只别再牵扯上旁人就行。” “索性我都认下,她们也能少受一些苦楚。” 他这般心疼女孩,叫平儿看得好笑,“这样的话,倒也省得将来闹出来,伤了三姑娘的脸面。” “也须得把彩云她们叫来嘱咐一回,不然她们得了益,再以为瞒得绝好查不出来,以后越发厉害。” 等着这边儿事毕,平儿带着芳官往李纨的稻香村去了,路上还嘱咐她到了之后怎么说才好。 本以为安排的极为妥当,不想一进去,就发现李纨正含着笑等着她们。 场面之惊悚,吓得平儿汗毛竖立,脑子空白了一瞬,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不少。 再看看地上跪着抹泪的柳五儿,旁边侍立的单大良家的,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严重。 平儿努力维持住笑容,“现在虽早,到底有些热气,奶奶怎么在外面待着。” 李纨:“原是为了审案,还是亮堂一些才好看得清楚。” “不然混赖屈枉了人可怎么好?” “一叫好人含冤,一叫坏人得逞,岂不乱了规矩,损了公道。” 平儿干咽了一下,“原来如此,我这里刚了些消息,还想赶紧送来帮着奶奶审案呢。” “无妨,你只管说,我心中自有决断。” 平儿大感不妙,但眼下又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按照刚才大家商议的说了出来。 旁边的芳官也赶紧附和,承认玫瑰露和茯苓霜是自己送去给五儿的,遵的是宝玉的吩咐。 李纨点头,“玫瑰露的出处是有了,只茯苓霜的还有些出处。” 平儿:“许是五儿怕牵扯到了宝玉,这才信口胡说了一个人,她也是一片好心。” 李纨:“我已经叫人去问过门上,那边儿已经认下,你们的证人证词怕是不管用。” “再加上她夜间滞留在园中未出去是真。今日有一个不出去,明天就敢有两个,久了谁都能往这里面来了。” “就叫她娘带了她家去吧,以后别再进来了,厨房的事情我交给旁人管。” 平儿笑着应下,不想瞥见身边的芳官一脸的不服,赶紧将人扯出去。 低声斥道:“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若想作死,只管进去,别带累上我。” 说完不理芳官,径自回家见王熙凤去了。 王熙凤:“宝玉老不管青红皂白的兜揽事情,再经不住别人的几句好话。” “就是给他个黑锅背上,只要软言温语求一求,他也没有不应的。” “这事儿就该这么办,都说苍蝇不抱无缝的蛋,柳家的就是没偷,到底有些影儿,别人才指证她,不算冤枉。” “撵这么一回,往后看谁还敢偷啊盗啊的。” “太太一不在家,个个都长了八个胆子,什么事情也敢闹出来,正该着杀杀她们的性子。” 平儿道:“不管她们怎么了结,都不与我们相干,奶奶快别操这份儿心了。” ………… 宝玉听见芳官说后,跌足叹气,“我不都已经认下了?大嫂子还不松手,非要差个水清石出,到底有什么意思?” 芳官愤愤不平,“就是呢,明明五儿没有错,大奶奶非说她有错,还要把柳嫂子给撵出去。” 说着拉着宝玉的衣袖哀求,“二爷,你快想想办法,我都答应五儿叫她进来了。” 宝玉叹道:“她现在还不是园中的人,晚上没出去确实不对。” “如今之计,只能等着太太回来,再想办法把她要进来了。” “到时候她成了咱们家的人,想在园里留多久都没人说没人管了。” 芳官还欲缠磨着宝玉,叫他再想想办法,结果就被袭人打断。 “现在太太不回来,想出什么法子来也没用,不如叫她在外面松快几天,日后再计。” 不到一天,荣府各处都已经知道了此消息,其中最属司棋家里最是遗憾。 她婶子就是当日柳嫂子的竞争者秦显家的,也是因为这个,司棋才抓出柳嫂子的短处,趁机挑事儿。 叫她死命巴结怡红院里的人,什么好菜好饭都最先送了去,连芳官一个小戏子的饭食都比姑娘主子的好。 不止司棋早就看她不顺眼,她们院里大大小小丫鬟都看她不顺眼。 同样是丫鬟,怎么还得在她那里分出个三六九等来? 对她有用的就百般拉拢,什么糟鹅蒸鸭尽管吃;对她没用的,连个好菜也不给,只用臭的烂的随便糊弄。 于是丫鬟们联手闹事儿,想要将柳嫂子赶下台,抬自家人上去,也好叫姐妹们沾沾光儿。 只是遗憾大奶奶没有用秦家婶娘,而是从厨房提拔了一个人管事。 司棋这些丫鬟们虽然有些失落,但见厨房那个新管事的极为公允,倒也就没再多说什么,自那之后也没再闹过事情。 秦显家的本都打算好了,花出一笔银子好叫自己上位,现在位子没了,钱也剩下了,虽然遗憾倒也还好。 ………… 转眼又到了贾兰休沐,李纨将最近家里的事情跟他说了,还叮嘱他:“今天是你二叔的生日,待会儿你少不得要过去走一趟。” 兰儿:“二叔一向不爱跟我说话,估计很快就能回来了,用不了多久。” 李纨想着他可能会见到芳官,又想着他年岁渐渐大了,“当初遣散那些小戏子的时候,我没要,嫌弃她们除了容貌好些,性子尽是些淘气任性的。” “你若眼馋,也想要丫鬟伺候的话,我给你几个?” 第459章 贾敬殡天 贾兰一头的黑线,“娘,您说什么呢?” “我现在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快别操心了,真的不用,需要了我就问您要。” “您要是时间多着,不如给我打几根络子?我现在用的这根有些旧了。” 听见要打络子,李纨的头皮一紧,僵笑着看他,“你都在外面行走了,用的络子太别致倒也不好,还是素云她们中规中矩的最适合你。” 兰儿:“一直都用她们打的,已经很久不用您做的了。” 李纨转头看看外面,“时间已经不早了,你快去快回,晚了倒是有些不好。” 见他娘不愿意,兰儿只能作罢,“我自己一个过去有些孤单,正好叫了我三叔一起。” 李纨:“也好,只他最近老是逃学不上课,你避讳着一点儿,别说学里的事情。” 兰儿叹气,“原以为家里有我二叔一个逃学的已经够了,不想现在又多了一个。” 这事儿细究起根源来,还得落在探春身上。 一年八两的银子,对于李纨和兰儿来说没有多少,给或是不给都行,她们也不会太过在意这个。 但是对于赵姨娘来说,却不是一笔小数目。 如今贾政在外任职,没有人给时不时贴补银子,赵姨娘她俩能拿到手里的,只有每个月的月钱。 一年没了八两,意味着每月少了六百多个钱,叫手头本就不宽裕的娘俩更加捉襟见肘。 若非如此,赵姨娘或许就不会见钱眼开,撺掇着彩云偷了王夫人的玫瑰露等稀罕物什给贾环。 又因为上学没有钱拿了,赵姨娘才会对着儿子逃学的事情装聋作哑,任由着他在家闲玩闲逛。 不然一个月别说六百钱,就是只有三百钱,贾环也得乖乖的去上学。毕竟少一天,赵姨娘都怕耽误自己拿钱。 当初探春为了树立自己的名声和威严,才革去的这八两银子,现在就要因着这个,使自己的名声被带累着暗中受损。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一举一动,自有因果循环。 等着尤氏自东府过来,李纨才与她携手往宝玉的生日席上来,就见其中花团锦簇,挤了满满一厅的人。 薛姨妈怕有自己在,她们姐妹反受拘束,执意要到旁边小厅上,“我年岁大了,不合你们的群,又不吃酒,不如过去躺躺。” 众人欲加挽留,不想被宝钗劝住,只能依了薛姨妈的话。 她一走,众人的兴致更加高了起来,开始由着性子喝酒行令,玩笑畅谈。 尤氏一连劳累了许多天,今日终于轻松畅快一回,高兴地拉着李纨要拼酒。 李纨笑劝道:“一共才喝了几杯下肚?怎么就醉成了这样?” “慢着些喝,尽够你灌搡的,抢个什么劲儿?” 尤氏拿起酒杯塞进她手里,“你快些饮尽此杯再说话。” “平日里痛快麻利的很,怎么一到酒桌上就磨磨唧唧的不像样子?” 她那轻快舒心得活像牢满出狱一般,便知此人是乐疯了。 李纨笑着摇摇头,只能喝干酒水,把它们暂存到空间里。 尤氏早先饮了一杯,现又陪着她喝完一杯,高兴劲儿还是没有下去。 见宝玉他们在射覆,那个太过文雅她玩不来,就拉着鸳鸯开始划拳赌酒。 李纨身边既有引经据典的射覆,又有世俗市井的划拳,割裂又交融,熏染得她也跟着兴致高昂起来。 一边吃着菜馔、点心,一边看两波人乱斗喝酒,好笑之处就跟着笑几声,真是好不自在! 等着吃得差不多了,才发现许久不见湘云的身影了,还没打发人出去寻呢,就听见小丫鬟来说:“姑娘们快去瞧瞧,云姑娘吃醉了酒图凉快,在山子后面的石凳上睡着了。” 众人笑道:“都别吵嚷,咱们悄悄地过去看。” 到了就见湘云卧在僻静处的一个石凳上,睡得好梦正酣。 四周的芍药花瓣吹来落了满身,手中的扇子掉在地上,已经被落花埋住了一半,她还用鲛帕包了一包芍药花瓣枕着,美的动人心魄。 众人看得呆住半晌,醒转过来之后才笑着推她,唤她起来。 谁知湘云嘴里还念念有词,正说着行酒令呢。 众人不忍打断,静声细细听完,才舍得叫醒她回了席上。 ……………… 那日之后,众人借着还席之名,又聚在一起玩笑饮酒起来,李纨借口有事,拉着尤氏办差去了。 尤氏还十分不解,“怎么了?这会子能有什么事?” 李纨:“酒什么时候都能吃,事情可耽误不得。” “刚才甄家有两个女人过来送东西,咱们快些过去,准备好赏钱和尺头。” 一听是江南甄家,尤氏不敢再耽搁,携着李纨赶去了差房。 刚打发走了甄家的人,就见东府几个下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禀告:“老爷殡天了!” 听见这个消息,尤氏被吓得三魂七魄去了一半,整个人呆愣在当地,久久反应不过来。 李纨借着袖子遮掩,使劲儿掐了掐她的手,想叫人快些清醒过来。 等到她能感觉到疼痛时,李纨的手都已经掐酸了。 尤氏将她的手轻轻抚开,还暗握了一下,对她的好意表示感谢。 “老爷好好的,并无疾病,怎么就没了?” 家里下人:“老爷天天修炼,必定是功德圆满,得道升仙去了。” 这话谁也不信,毕竟仙不仙的另说,性命没了倒是真的。 最吓人的是,贾敬没了,贾珍贾蓉父子还正好都不在家。 那两人回来之后,自己要怎么跟他们交代?尤氏一想就觉得脑袋胀的慌。 现在两府的男子都不在,宝玉又不顶事,自己一个女人要怎么去道观抛头露面地理事呢? 李纨知道她在发愁什么,悄声说道:“兰儿在家,叫他陪着你过去。” 这话一出,尤氏眼里含着的泪终于滚落下来,心里一下子有了主心骨。 叫人回府找了赖升一干人等过来,她跟着李纨回到稻香村卸了首饰、换了素服,带上兰儿,这才急急忙忙地出城去了。 第460章 出人出力 李纨将人送走后,转头就开始张罗着为兰儿和尤氏准备衣裳被褥、铺设用具这些。 幸好尤氏时不时在这里住些日子,一应东西都是现成的,只需要挑拣出守制的送去就行。 一面看着素云她们将两人的东西收拾好,一面打发人将兰儿剩下的小厮都叫进来。 想着兰儿身边只有小厮,到底不好常去尤氏跟前,还专门找了自己的贴身保镖钟晚秋过来。 “你应该也听说兰儿出城去了敬老爷的道观,我怕他那里有什么照应不到的地方,想派你过去帮着我照看一段日子。” “奶奶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咱们哥儿,不叫他少了一根汗毛!” 李纨忙摆手,“倒也不用那么夸张。” “要是他没什么事儿,你就帮着给传传话,办办事情,等着回来之后我好好谢你。” 不但安排了她,李纨还把双喜他们全都派出去了。 “你们把东西送过去之后,就在那里帮衬着兰儿。” “平常咱家没有什么大事,他的处事经验可能少些,你们多提醒着点儿,别爱惜力气,回来之后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双喜他们连连应声,保证会精心伺候好主子。 想着儿子和尤氏要在外面住些日子,李纨这边儿收拾出来了满满两车的东西,叫人追在他们后面给送过去了。 都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现在人马已经走了,粮草只能尽快追赶上去了。 要说李纨为什么明知道观条件艰苦,还非要儿子去给尤氏帮忙,受这些苦楚? 原因很简单,自家收了宁府的东西。 不管是部曲,还是印信人手,亦或是那套骨牌里的东西,全都是价值不菲、万金难换的。 不管背后是贾源的意思,还是贾演的,也不管是不是贾敬主动给的,反正受了他的香火情,这是一定的。 现在他的事情一出来,自家总不能一点儿力气也不出。 做人不能太不讲究,既然占了人家便宜,该出人的时候出人,该出力的时候就出力,这都是应该的。 所以兰儿这一趟该走,这一回的罪该受。 ………… 再说尤氏那边儿,她看着马车外随行的兰儿,心里把救难的李纨谢了又谢,打定主意等事情结束之后好好感谢她一番。 想到贾敬不明不白的死了,尤氏的心里就难安,便隔着帘子朝外说道:“兰儿,你派几个行事稳妥些的小厮,先去观里把那些道士看管起来,别叫一人走脱了,等着你大伯回来之后再审问他们。” 兰儿应下,安排了武艺最好的柳生,叫他带了一个自家的小厮,两个宁府的小厮,骑着快马一路飞奔而去。 等着他们一行人到了道观,柳生已经核查过一遍,把人看守起来。 连落脚的屋子、热汤清水这些也都给准备好了,叫尤氏等人感念不尽。 等着见到贾敬之后,尤氏等人都被吓的不行。 只因贾敬的面皮和嘴唇都呈现的酱紫色,肚皮鼓鼓胀胀,坚硬似铁。 一看就知道不是寿尽而亡,其中必定有一段缘故在。 尤氏不敢耽搁,安排人赶紧去多请几位太医过来诊断。 等的心都焦了,才好不容易把太医给盼到。 兰儿带着他们一一给贾敬看过,就见他们个个面有难色。 “大人不妨直说,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一位太医叹道:“哥儿,我们都是按脉定诊,现在贾将军的脉象全无,我们实在无能为力。” 另一位太医怕得罪宁荣二府,“贾将军怕是死于吞金服砂,烧胀而亡。” 怕贾兰不懂,还特意给解释了一下,“这是玄门之中追求道术的法子。” 旁边被拘过来的几个道士也解释,“原是老爷用秘制新法炼的丹砂,小道们也多次劝过不要服用,不想老爷晚间自己悄悄试了。” “现在看来,怕是老爷脱离苦海,抛却皮囊,早已功成升仙。” 屏风后面的尤氏才不信这套说辞,谁会好好的命不要,非得自寻死路? 于是命人交代兰儿,叫把道士继续锁着,再派人快去通知贾珍父子。 想着道观狭窄,不能久放,还叫人给贾敬装裹好了,用软轿抬到铁槛寺停放。 安排完了这边儿,不由又惦记着家里。 荣府有李纨在,又有探春帮忙,定是出不了岔子。 只是自家府上却是无人照看,还是得想想办法才好。 这时正好看见李纨使人送来的一堆东西。 那个架势,恨不得把家给一起搬来,生怕自己缺了少了东西使,顿时心窝里暖的不行。 尤氏深深叹息一声,遗憾李纨不能在外行走。 不然自家府上哪里需要发愁托付给谁? 只管扔给她,万事都会被处理妥当,保管不用自己操一点子心。 尤氏叹过一回,发现自己实在无人可托,只能叫人去尤家请了后娘过去帮着照看。 然后这位尤家的后娘不但自己兴兴头头地去了宁府,还把尤氏的两个后妹妹一起带了过去,因此又引起了一段故事。 ………… 兰儿一直在铁槛寺住到贾珍回来,把一应事情与贾珍贾蓉交接好,受了一番感谢之后,才被尤氏派回了家。 尤氏:“好兰儿,这些天多亏了你不嫌辛苦地忙前忙后,不然我怕是得忙成个陀螺,还不一定操持的这样好。” “现在你大伯和哥哥回来了,事情自有他们操持,你快回家歇歇,叫你母亲安安心。” “也顺便替我道声谢,就说等我回去之后,再亲自登门谢她。” 兰儿劝道:“伯娘不必这般客气,我母亲一直感念您的帮助,现在我能给您跑腿一二,我母亲还不定如何高兴呢。” “再说我这些天净给您添乱了,您不嫌弃我愚笨就好。” 尤氏:“…………” 看着眼前的兰儿,感觉像是看到了男版的李纨,把尤氏吓得揉了揉眼睛。 发现真是兰儿,尤氏不禁感叹道:“可看出来了,不愧是你娘的亲儿子,说话原是一个路子。” 第461章 毛骨悚然 等着兰儿拜别贾珍、尤氏等人,又命小厮们将一应东西收拾好后,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家里。 李纨正悬着心呢,就看见消瘦了不少的儿子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一时之间又喜又悲,赶紧把人叫进去细细问过。 “东府大老爷的事到底如何?观中可有异常?后面可有说要怎么办?” 兰儿叫人在外面守好门,才一一把李纨的问题回了。 “娘,不管是太医还是那观里的道士,都说敬大爷爷是吞砂而亡。” “现在观中的道士以及一干事宜都交给大伯他们处理了。” “若是大伯他们也审不出什么异常来的话,怕是会按正常丧制礼仪来办。” “至于丧事规格如何,要不要大办,只看大伯他们什么意思罢了。” 李纨听着话音有些不太对,赶紧起身察看了一遍周围,见确实无人靠近,这才低声问道:“听你的意思,东府大老爷的死是有些蹊跷了?” 就见兰儿眉头紧皱,面上也带着些许疑惑,“我也不敢确定。” “敬大爷爷真要是自己吞砂死的,必定不会磨破嘴唇,但现在他嘴唇却是破的。那些丹砂再是烧胀,也不会单单只把嘴唇烧破啊?” “我只是在师叔那里看过几个仵作验尸的卷宗,到底不懂其中门道,很难确定是不是我猜错了。” “而且大伯娘之前也请太医看过了,他们都说没有问题。” “兴许只是我一时多心了也未可知。” 兰儿一个毛头小子都察觉到有些不对劲,那些太医却齐口都说没问题,李纨顿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要么是兰儿看卷宗着了迷,自己想多了;要么就是其中真有事,还是件大事儿。 不管怎么样,这事儿都不适合深究下去了,不然能死一个,就能再死两个。 李纨正色地看着儿子,“这些话只有你我知道,不准再叫第三个人知道,不然就是为自己惹祸。” “不管东府珍大哥哥查的结果如何,都到此为止。” “最近三个月之内,你不要主动往你师叔那里去,也不准再翻动任何大理寺的卷宗。” 兰儿见他娘这样郑重其事,也意识到了其中风险,不免有些心惊肉跳。 “娘,我保证听您的话。” “所以,其中真的有些不对劲是吗?我的猜测没有错?” 李纨:“我不知道什么对劲不对劲的,我只知道若你肯不放手的话,说明你对太医院的诊断不信任,也就是在质疑圣上。” “话已至此,你还想深究吗?” 兰儿明白后果,使劲摇头,表示自己绝对不再深挖了。 李纨:“最近一年之内,不要在外面使用宁府给的东西。” 兰儿见他娘如临大敌一般,也深觉其中风险,“您放心,我回去就把宁府给的都收起来。” 见他机灵懂事,李纨方才稍稍放下了些心。 “后面你去东府祭拜的时候,一句话不要多说,一步不要多走,贾菌他们做什么,你跟着一起做就行了。” 幸亏有李纨的提前嘱咐,兰儿才能面不改色地当个木头人,不然他都要怕自己失信了。 主要还是东府里闹得太不像样子了。 贾敬是进士出身,生前曾任京营节度使,世袭一等神威将军,便是把爵位传给了贾珍,死后也被圣上下旨追赐了个五品之职。 结果贾珍、贾琏、贾蓉等人明面上悲戚难当、哀嚎痛哭;转头没了外人之后,各个拿着眼神偷瞟颜色绝好的尤二姐、尤三姐。 正堂之内,除了他们几个,剩下的就是亲近些的贾府子侄,他们嘴上不说什么,却将他们的一干丑态都看在眼里。 有像贾兰他们这样人品正直一些的,还能低头不看,虔心守孝。 那些轻浮点儿的,见着贾珍他们这样,各个直接放开了本性,活像苍蝇见到了臭鸡蛋一样。 他们要么也盯着尤二姐她们看,要么瞟着四周伺候的丫鬟,眼神乱飞,神态猥琐。 等着众人散尽之后,更是偷偷厮混玩闹,把国孝家孝全抛在了脑后。 兰儿天天早去晚回,每每都要带着一肚子的气回来。 怕他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李纨还劝他,“不是你自己说要当看不见嘛,现在怎么又生气上了?” 兰儿哭丧着张脸,“我每天早上都是这般告诫自己的,但是他们一日比一日做的过分。” “今天我二叔只在外面点了个卯儿,就去里面厮混去了。” “我三叔还有样学样,竟是半点儿好也不学。” “要是再这么放任下去,他们是不是连装也懒得装了?明天就能直接在灵堂上胡作非为起来?” 李纨叹气,“你不去在乎他们,就当他们是些死人、木头人,只管尽自己的孝心就行。” “什么时候历练出来了,什么时候就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其色。” “权当是炼心吧?” 兰儿点点头,“我现在一天比一天失望,对他们的期待一天比一天少。” “我也不知道还得几天,我才能完全做到视而不见。” 他没有说的是,一天天这么看下来,他的心越来越冷,对他们的亲情将要消磨殆尽。 李纨:“要实在忍不住了,就去找你大爷爷。在他跟前伺候,也比看那些丑态毕露的人好。” “实在不行,我就派你去给你大伯娘帮忙?” 兰儿点头,“娘,我再待几天,等着把心里的郁气磨没了,我就去找大爷爷。” 他心里还有一些郁气,就说明自己还在乎他们,等着什么时候磨没了,估计看他们跟看陌生人无异了。 ………… 宁府忙着操办贾敬的丧事,尤氏一个人恨不得劈成八瓣儿使。 有时实在支应不过来,就把一些内里的事情托付给李纨,叫她帮衬一二,自己全力处理外面的事宜、招待往来宾客。 李纨跟着邢夫人、王夫人在内室,因为二人极喜欢李纨,都不要她时时小心伺候着,所以她的时间宽松不少,抽空帮尤氏处理几件事情倒也不费劲。 邢夫人还调侃她,“往常一直没叫你管家理事,真真是亏了,原来管得这样好。” 第462章 开罪贾赦 李纨:“怕是您疼我,才会觉得我做的好。” “我这才管了能有几天,经验更是浅显到直接没有。” “要是您觉得有不合适的地方,多指点我一些,好歹别叫我在外人面前露了怯。” 邢夫人笑着点头,“放心吧,有我跟你婆婆给你看着呢,出不了问题。” 李纨:“那我可算是占大便宜了,太太们随便教个一星半点儿的,足够我受用不尽了。” 宁府这边儿的事情瞒不过人,没用多久,王熙凤就知道是尤氏跟李纨在经手处理丧葬事宜。 原先自己这一辈里只她一个人有操办丧事的经验,现在一下子多了两个,还是自己最瞧不过眼的两个妯娌,叫王熙凤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儿。 她不甘心叫那两个“平庸之辈”越过自己去,于是撑着并未痊愈的身子,挣扎着来了宁府。 尤氏一见她,还被唬了一跳,赶紧安排着她坐下,“你的身子不是还未好全?怎么还苦劲拔力的过来了?再是有孝心,也不急在这一时啊。” 王熙凤狠狠喘了几口气,方才缓过劲儿来,笑着看她,“我是怕你之前未料理过这些事情,再有什么缺漏,失了咱们家的脸面,才想着过来给你帮衬帮衬。” 尤氏:“…………” 任是再无语,到底人家主动过来帮忙,还是在这种丧事上,确实值得感谢。 于是尤氏说话和缓了不少,“你来的刚好,我正忙得晕头转向,还愁着怎么张罗安排呢,不想你就闻讯赶来了,真是一场及时雨。” 王熙凤听见此话,心中暗自开心得意。 一高兴之下,还帮着处理了好些棘手的事情,叫尤氏夸了又夸,赞了又赞。 许是尝到了甜头儿,她不单只来了这一趟。每当开坛诵经、亲友上祭这种人多露脸的时候,她必定都要强撑着过来一回,顺道帮办些许为难的事情,叫众人全都见识她的能干才肯罢休。 尤氏刚开始还有些恼怒,毕竟她是踩着自己得脸,所以刚开始还转不过弯儿来,后来听了李纨的一番劝说才罢。 “人家不过是想要露脸显摆本事罢了,对咱们来说,利大于弊。” “咱们又不稀罕一时半会儿的得脸,让给她又何妨?人家还主动的帮着解决难题,必须安排得满满的,叫人过足了瘾头再回去。” “我巴不得她多来几回呢,能把咱俩的事情办完了最好。咱们有空出来的这个功夫,干什么不成?就是歇歇身子养养神也好啊!” 尤氏被劝得心思回转过来,每次都给王熙凤安排最露脸最难办的差事,人家竟还甘之如饴,叫她也尝到了忙中偷闲的爽感。 ………… 李纨和贾兰在宁府一直忙到贾敬送殡那天,当晚回来之后话都不想多说一句,早早就睡下了。 李纨还交代他,“明日不用早起,狠狠睡上一天,养过精神后再起。” 等着李纨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午时,母子二人一起吃过饭后,兰儿扔下了一颗大雷。 “娘,大爷爷说是想要借用一下虎印。” 李纨的神经一下子绷紧,“可有说做什么用?为什么非要用那一个,另一个不能代替?” 兰儿摇摇头,“大爷爷没说缘由,只是说想借用一下。” “好像是平安州那边儿有些事情要办,另一个管不到那里,没有效用。” 李纨看向兰儿,“依你看呢?这东西借还是不借?” 本以为他会有些纠结的,不想兰儿果断的很,直接摇头,“不借。” “现在形势不明,借出去有害无利,对咱们、对大爷爷都不好,叫人知道更是招灾,所以一动不如一静,我不想借。” 李纨点头,“那就不借。” “若他那边儿问起来,只管往我头上推,就说我不愿意。” “不用您帮我背锅,我自己不愿意的,我自己担责就是。” 贾赦那边儿没借到印信,本欲生气的,结果看着眼前跪在地上任打任罚的贾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明明面上看着老实听话,不想内里的主意却大的很,连自己的意思都敢反驳。 气得轻哼一声,“你倒是小心谨慎,看来还是随了你外祖更多一些。” 太过谨慎,势必就会魄力不足,不像自己这样果断干脆,敢想敢做。 贾赦在上面咬牙生气,就见下面跪着的贾兰轻轻抬头,“是孙儿胆小怕事,还请爷爷恕罪。” 贾赦气还未平,说话有些阴阳怪气的,“你有什么罪?有罪的是我,净提一些难为你的要求。” “行了,不愿意帮忙就赶紧走,别杵在这里碍眼。” 兰儿:“孙儿明日就要回去学里继续上课了,怕是不能在爷爷跟前孝敬,这是之前给您雕的一个小玩意,只看个趣儿就行。” 说着,从荷包里掏了一个憨态可掬的猴子摆件放在贾赦身旁的桌子上。 贾赦轻轻一瞥,“你自己做的?” 兰儿点头,“这是我学着做的第一个物件儿,手艺不太好,您多担待。” 贾赦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摆摆手把人给轰走了。 顺手抄起桌子上那个老山檀香的物件来,就见一只活泼可爱的小猴子抱着个大寿桃,眼睛里还满含仰慕。 翻转过来,猴子屁股上还刻有小兰两个字,证明此物出自于谁手。 贾赦轻哼一声,“倒是跟这猴子一样挺精明,还知道打完一巴掌之后,需要给个甜枣儿。” 话虽说的还是不好听,但他心底的气却是慢慢在消融。 等着兰儿一回家,李纨只看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计策有用。 “娘,我再重新给您雕一个,您喜欢什么样的?” 李纨:“别这么小气,多来几个,给我凑成一整套生肖怎么样?” “咱们一年一个挨着来,等着做完了十二生肖,再给我做十二个花神杯。” 听见亲娘狮子大开口,兰儿心里的不开心一下子被晒干,笑着点头应允,“好,我都给你做。” 李纨:“第一个的话,我想要只寻宝鼠。” 第463章 绿王八 这日天气正好,秋高气爽,尤氏先去给贾母等人请过安后,便带着几个奴仆来了李纨的院里。 李纨得着消息迎出来时,正好见到她叫人搬了几个包袱进来。 “这是还我之前给你送的铺盖被褥?” 当初尤氏去城外道观的时候,李纨看着她留在院里的东西有些不够,把自己的用品给她收拾上了不少。 现在见她大包小裹的进来,就以为她是把自己的东西还回来了。 尤氏将人遣散之后,含着笑看向李纨,“你的那份太齐全,比下面人收拾的好用太多,我在城外用了很久。” “若是你不嫌弃我用过的话,后面我叫人洗净送来。” 李纨白她一眼,“别说这些不咸不淡还膈应人的话,我的东西你都不嫌弃用,我有什么好嫌弃你的?” “反正你的人手多,正好给我浆洗一遍再送回来,还省得我的人费工夫呢。” 尤氏解开自己带的五六个包袱,里面除了妆蟒缎、羽线绉、各色纱绢,还有满满的几匣子陈设首饰。 李纨刚开始以为是自己的谢礼,还看得十分开心,后来见到有玉磬、金锭这些,察觉到有些不对味儿了。 疑惑的看向尤氏,“我就是送了一点子东西,没救你的命,不至于把家底都搬来给我吧?” “你那些东西可是救了我的急,更何况兰儿在道观都忙瘦了,怎么感谢都不为过。” 李纨还是有些怀疑,“那也不至于备这么重的礼!” “我们的关系不至于帮帮忙就这样郑重,你是有什么事情相求吗?” 尤氏心惊于她的敏锐,同时也放心了不少。 或许只有这么聪明灵敏的人才配好好的活着。 尤氏自从进来之后,脸上一直挂着笑意,现在看着李纨刺透人心的目光,假笑再也维持不下去了,心底的苦涩漫上喉头。 见人眼底含泪,李纨大致猜到了什么,只重重地叹了口气。 尤氏流着泪苦笑,“我就知道,瞒不过你去。” 说完,整个人直接趴在桌上大哭起来。 原本她在家里还能强撑着装一装,现在到了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心弦一松,却是半点儿也装不下去了。 见她哭得又委屈又伤心,李纨也被戳到了泪点,陪着掉起了眼泪。 想劝她看开一些,转头又发现自己无话可劝。 毕竟贾珍父子跟贾琏闹出来的恶心事,活像是塞了一只苍蝇进嘴里。 吐出来,丢人现眼又招灾惹祸;想往下咽,却发现哽在喉咙里下不去,还叫它膈应地反胃。 那个难受劲儿,真的太糟心。 自己这个局外人都觉得丢脸不堪,更不用提尤氏这个局中人了。 她只能凑近尤氏身边把人抱住,叫她趴在自己怀里大哭一场。 尤氏歪倒在李纨怀里,感受着她的温暖和关心,这段时间积攒的委屈全都化成眼泪。 她娘没的早,爹爹又去了,世上就剩下自己孤零零的一个,没有一处地方可以安身,没有一个亲人可以依靠。 这段时间以来,她数次想要了结自己,再也不愿继续苟活下去。 比起整日看着那些泥猪癞狗一样的脏人,她宁愿清清白白的离开这个世上。 这回过来,既是真心感谢李纨之前的帮助;也想把自己积攒多年的爱物都赠给她,叫她留作日后的念想;顺便也提前做个告别。 若有一朝自己再也忍不下去了,希望她别太伤心。 尤氏呜咽地交代:“兰儿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以后你一定要好好过日子。” 李纨听出来了悲音,知道她这是存了死志,一边掉着眼泪,一边儿气得拿拳头捶她,“你就这么点儿出息?” “叫人欺负到头上了,只会想着一死了之?” “又不是你做的孽,你赎的哪门子罪?” 尤氏:“与其下半辈子被他们一直膈应着,我宁愿眼睛一闭,再也看不见了。” 其实她也气自己的无能,“我在上面拿他们没办法,下去之后便是做了鬼也不放过他们。” 李纨:“呸,有本事你就送他们下去做鬼!” “没本事,就活的长一些,把他们给熬走。” 尤氏苦笑,“你也知道蓉哥儿随了他爹的秉性,活着看他作孽有甚么意思呢!” 李纨:“为什么不活?若是他们作孽的不死,倒叫你这个无辜的死了,才真是倒反天罡,没了天理。” 尤氏被她这样一说,也觉得自己窝囊的不行。 恨恨地说道,“我有时也恨不得直接送他们下去,但是咱们家里动辄就有太医和大夫过来,没有那么容易又隐蔽的好法子。” 李纨真想送她几本医书,叫她知道世上有些东西是相生相克的,分开是补药,合起来是毒药。 只是他们府上要再换一代人的话,爵位势必又要降一等,孰优孰劣一时还真不好分辨。 所以她选择了三缄其口,就怕尤氏一时痛快了,日后再反悔结仇。 尤氏看着她,“不用太过担心,我没那么容易死,不然你早见不着我了。” “细说起来,这事儿早有苗头,只是我嫌弃脏污一直在装聋作哑,没想到竟放任的他们胡作非为起来。” 李纨:“哎,他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现在国孝、家孝两重孝在身上呢,竟还敢在外面这般放肆。” 尤氏:“他们从骨子里就烂透了,一心只在乎自己淫乐,国法纲常又哪里放在眼里。” “你既听说了,我也就不瞒你。那两个现世宝是我后娘带来的,平性最爱贪享富贵,可恨眼界又低,这才跟我们家里那两个畜牲有了牵扯。” “本来以为他们胡闹几年,等着厌了就把她俩远远打发出去。” “谁想他们个个争着抢着当绿王八,如今还扯上了你们府里的人,真是不嫌丢脸害臊。” “我们家的名声算是叫她们给败尽了,以后怕是要迎风臭出十里去。” 尤氏想想就觉得窒息,明明她们姐妹只是在自己家里待了几年,却带累着尤家祖祖辈辈死后都要被人咒骂。 第464章 谁套路谁 听着尤氏的哭诉,李纨存了满满一肚子的不解。 不是,你都已经嫁进宁国公府了,这还不够给你撑腰子的? 那些只是后娘和两个后妹妹,亲爹还已经不在了,还不是你想捏圆就捏圆,你想捏扁就捏扁的吗? 既然性子轻浮、贪图富贵,那就提前寻摸好合适的富商嫁出去啊,说不定还能挣两笔嫁妆回来呢。 明明优势在握,结果不想着怎么拿捏她们收为己用,还叫她们站在你头顶拉屎? 反正李纨大为不解,大受震撼,大吃一惊,大大的想不明白。 其实她之前也有私下揣度过尤氏的心思,还以为她是故意放任着事态发展,等着两个后妹妹生个一男半女的出来,叫她坐享其成呢。 要真是这样的话,说明她还没傻得彻底,还知道为自己算计后路。 如今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养在笼里的鸟飞了,别管是不是被人有意放飞的,都只能说明她还是棋差一招,算计人的本事不到家。 李纨一边儿想,一边儿恨铁不成钢的安慰尤氏。 说实话,要是她有凤辣子三分的泼辣和狠毒,宁府那爷俩就不敢像今天这样拃翅。 哎,不得不说,有些时候比的就是谁的下限更低。 尤氏见她一直不说话,使劲痛哭一会儿之后,自己慢慢收住了眼泪。 “我知道,你也觉得我不成器,叫那起子人把我拿捏住了。” 正说着,就见到李纨一脸你还知道的表情,尤氏直接被噎住。 “我每每以为他们够出格了,后面应该不会更差,结果却是越来越龌龊、越来越肮脏。” 李纨拍拍她的背,“这就跟窗户纸破了洞一样,只会越来越大,带累得屋子开始透风。” “你难道还指望西北风手下留情吗?” 尤氏苦笑,“是啊,对着西北风,我还抱什么盼头?确实是我误了。” 她越想越通透,伸手把桌子上的东西往李纨那边儿一推,“都给你。” 李纨看着满满几匣子的珠宝首饰,“你不过日子了?哪怕这些不是你全部的家底,也应该是不少的一部分。” 见她这般惊诧,尤氏才有了些许笑意,“你当我在那府里的憋屈白受了?” “这些只是一点子毛毛雨而已。” 李纨笑着夸道:“不错不错,能知道给自己划拉东西,说明你还没有傻的彻底。” 尤氏摸摸耳朵,“虽然不是什么好话,但叫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还真不那么堵得慌了。” “不对,我都送了这么多的东西,你就不能说几句好话哄哄我?” 李纨摇头,“现在不行,我怕你一时开心,再被脖子上套着的缰绳勒死,叫我白白失去一个好友。” 知道她是真心为自己担忧,尤氏的泪花在眼里不断翻滚,“有你这么个通透的人当朋友,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李纨点头,“既然你都这般夸我了,那我也跟你说一句交心的话。” “你只管保全自己,有我跟兰儿在,怎么样都不会叫你没了着落。” 这话一出,尤氏顾不上还淌眼泪,直勾勾地看着李纨笑了。 “我这辈子,确实值了!” “哈哈,东边儿不亮西边儿亮。我能碰见你,看来还是有几分运道在身上的。” 李纨拿着帕子给她擦拭眼泪,“这下心里有底了?终于开心了?能好好活着了吧?” 尤氏使劲儿点头,“我不好好活着,往后你跟兰儿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 说着长舒一口气,“舒坦,我这段时间只有这一口气最舒坦。” 李纨还哄着她把心底的郁气都抒发出来,“舒服就多喘几口。” “往后我这里你想来就来,想住多久都行。” “你剩下的那些破铜烂铁也别往回搬了,就叫在这里给你占着屋子吧!” 尤氏笑的见牙不见眼,“这可是你亲口说的,往后来我可不交食宿费的。” 李纨白她一眼,“知道了,给你记上账,不收你钱。” 尤氏笑呵呵地看着她,觉得自己今天可真是来着了。 她来的时候,其实心里多少有这么点儿的意思。 毕竟蓉哥儿以后不一定能指望的上,她得赶紧给自己寻摸一条后路才是正经。 没想到一来光顾着哭了,还没来得及提呢,就被李纨给戳破了,还给塞了一颗定心丸。 尤氏也恢复了些许精神,有些发愁的看着李纨,“你说现在闹成这样,凤辣子那边儿知道了可要怎么交差?” 李纨故作不解,“交差,交的什么差?难不成她管不住自己男人,还托付给你管了?” 说完,喝自己的茶水去了,不再搭理尤氏。 尤氏叹息一声,“我也知道这样不好,也认真劝过了,已经尽了我的心意。” “至于怎么样处置,以及什么时候能察觉的到,全看她自己吧。” “将来闹将出来,丢人我也认了,谁叫我们家出了这样的人,谁叫我嫁进了这样的家里。” 李纨笑着看她,“你还认真劝过了?我还以为你巴不得抄着手看好戏呢?” 尤氏啐她一口,“呸,我再讨厌她,也只是妯娌间的小玩小闹,还不至于盼着她半点儿好也没有。” “她的身子这回病的不轻,虽然去我们府上又显摆了一回,到底也帮了不少的忙,我念着她的一点子好儿。” “这回也就是我们家那个不争气的继妹,要是放在旁人身上,说不定我还能给她通风报信一回。” 李纨:“这回也不耽误你报啊?” 尤氏瞥她一眼,“哼,你就装糊涂吧,使劲儿装,谁能装得过你?” “明明心里门清儿,却非不肯说出来,也不嫌憋得慌。” “她再不好,也顶着跟我一样的姓,多少也算我们家的人。要是叫凤辣子知道了,落在了她手里,那真真是死路一条。” “我再烦她厌她,到底相处过几年,多多少少有些情分在,还不想看着她被活活逼上死路。” “虽然不知道能够瞒多久,但能多一天是一天,要是瞒过了国孝、家孝,我一定给菩萨上香。” 李纨嗤笑一声:“上香?你怕是镀一层金身都不够。” 第465章 兴儿相劝 且说贾琏,他原自在贾敬灵堂上见过尤二姐、尤三姐之后,便垂涎三尺。 又知道其与贾珍、贾蓉父子有染,所以趁机百般撩拨、眉目传情。 不想尤三姐待他淡淡的,只尤二姐十分有情,叫贾琏欢喜非常。 这块香肉实在馋人的紧,先前他还怕贾珍吃醋,只是干看着,深深遗憾不能吃到嘴里。 不想贾蓉竟成人之美,在中间当起了红娘,又是撺掇又是拉线的,说要把尤二姐许给贾琏当二房。 这下正好撞贾琏心坎上了,他哪有不应的理儿,于是顺水推舟地答应下来。 背着人在花枝巷置办了屋舍,安排了伺候的人手,偷偷娶了尤二姐进门。 贾琏只顾着享受温香软玉、柔情蜜意,哪里还能记着自己身上的国孝、家孝? 至于犯了停妻再娶的大错,家里的严父妒妻? 自然就更顾不上了! 这一日,贾琏正在花枝巷逍遥快活呢,就见心腹小厮兴儿匆匆赶来,“爷,老爷那边儿急着要见您!” “小的说您往舅老爷府上去了,将将遮掩过去,怕是不能延误太久,请爷赶紧回去才是。” 一听见贾赦要见自己,贾琏的汗毛直接竖起,哪里还有玩乐的兴致。 赶紧开始穿戴,嘴上还连忙问道:“昨日家里没问我吧?” 兴儿:“问了,小的回奶奶说珍大爷找您有要事商议,已经支应过去了。” 贾琏点头,骑上马就往家里赶,生怕晚了引起贾赦的不满。 兴儿被留下处理这边的事情,倒是方便了尤二姐从他嘴里打听荣府的消息。 先问了府上众人的年纪,然后又问王熙凤的脾气秉性,为人处世。 兴儿一一答了,见她打听这些,就知道她动了进府的念头。 “奶奶听我一句劝,千万不要进去,最好一辈子都别见她。” 闻言,尤二姐不禁有些好奇,“怎么,她还能吃人不成?” “我只以礼待她,她还敢拿我怎么样?” 兴儿叹气,“奶奶只因不在我们府上,这才不清楚她的为人。” “我们奶奶口里尖快,心里歹毒,真真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满府上下,除了老太太、太太两个,再没有不恨她的,只是碍于面儿情,不好表露出来罢了。” “她平生最好欺压人,恨不得把所有人踩在脚下才痛快,所以除了老太太、太太这些被她哄着的,剩下的都被她明里暗里的欺负过。” “管家的时候为了节省银子,叫老太太夸她会过日子,根本不管下面的人死与活,弄得下面苦不堪言。” “平常有了什么好事,她必定抢在头里去卖第一份好儿;但要有什么不好或是犯了错,她就一缩头推到别人身上,还站在干岸上挑架拨火儿。” “如今连她的正经婆婆都嫌她,更不用提旁的人了。” 尤二姐见识的人少,自然想象不出王熙凤的厉害来,只以为是下面的人被管得严了在背后编排王熙凤。 “现在你背后这样说她,将来不知会如何说我呢,我又差了她一层儿。” 兴儿见她这般不听劝,心里暗暗叫苦。 正想为自己辩解呢,就听见尤二姐又问到:“听说你们家还有一位寡妇奶奶和几位姑娘,她要真这般厉害,那些人岂能容她?” 兴儿笑道:“原来奶奶不知道,我们家这位寡妇奶奶也是一位神道。” 尤二姐没听明白,“这是怎么说的?难道是一心吃斋念佛,不问世事?” 兴儿连连摇头,“大奶奶倒没有多信这些个神佛僧道的,小的只是说她也不简单罢了。” “我们奶奶一直瞧不上这位妯娌,老想明里暗里踩她一脚,却从没在她身上占过什么便宜。” “不单这样,几次吃暗亏都是因为大奶奶,所以平素瞧着她最不顺眼。” “不过,这位大奶奶倒是难得的善心人,规矩虽严,但只要老实守规矩,她待下面也极好极松。” “现在我们奶奶病了,府里就叫大奶奶管着,管得倒还可以。” 尤二姐对于管家不管家的不感兴趣,耳朵里只听见了王熙凤在李纨手中吃过暗亏。 她在贾琏嘴里,在下面的奴仆嘴里,听说都是王熙凤十分厉害,说得跟母老虎一样。 现在听见她也吃过亏,便觉得王熙凤的恐怖没有说的那般严重,只是被人夸大了而已,心里的畏惧之心大大减退。 对于王熙凤的忌惮减弱,她想要进府的念头也开始生根发芽。 耳朵边不断传来兴儿对府里姑娘们的介绍,但是尤二姐的大部分心神已经被“进府”二字占住了,只是听了个热闹罢了。 ………… 贾赦那边儿,命人把贾琏找了来之后就一直盯着他看,什么话也不说。 贾琏被看得浑身发毛,只能低头乖乖听命,不敢抬头跟他老子对视,更不敢问是有什么事情吩咐。 贾赦把他的躲避害怕全看在眼里,心下难免生出些许失望。 使劲咬着后槽牙,才能把心里的火气暗暗压制住。 “我有件事情交给你去办,你回去收拾收拾,这几日就往平安州去一趟吧。” 贾琏一听要去平安州那么远,来回最少也得半个月,心里有些留恋,难免也有些退却。 只是看着他爹的表情,商量的话还没出口就又咽了回去。 “老爷只管吩咐,儿子必定尽心去办。” 贾赦点头,“这事只有你一人知道,要是走漏了风声,我也不用找旁人,只问你的罪。” 贾琏被敲打一番,老实地应道:“老爷放心,儿子一定不往外说。” 回家之后也只说出趟远差,叫王熙凤和平儿给收拾行李,对于办的事由不敢透露分毫。 府里和花枝巷各待了一日,便到了出发之期,他天色微亮就出门赶路,路上各种奔波辛苦,叫他心里暗自叫苦连连。 ………… 李纨院里,刚送走尤氏没几天,她正稀罕着那些首饰呢,就到了兰儿休沐的日子。 李纨真心发愁,到底要怎么跟兰儿说家里的这些污糟事? 第466章 毒计 李纨不想儿子只知埋头读书,将来长成五谷不分的呆子。 所以家里每每发生什么事情,都会趁着休沐的时候告诉他,既能长些见识,也能借机教他一些人情世故。 这一回,却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自己是大人,早就知道事情走向,也见识过生活中的苟且,接受起来没什么难度。 她甚至亲眼撞见过职场性骚扰,当事人还是李纨的上司和同事,自那之后,她的三观就碎成了渣渣。 兰儿到底是个愣头青,之前虽然在宁府见识过几件荒唐事,但不知道他心里还介不介意这些污糟事?还在不在意那些叔侄兄弟? 要还因为本家叔叔的丑事伤心难过怎么办? 李纨摸不准儿子的心理承受能力,所以才有些犹豫迟疑。 兰儿那边却是另一种心思。 他一回来就观察李纨的心情,发现不算太好,先说了几件学里的趣事哄她开心。 见没有什么效用,又想起她最爱听些市井故事,名人轶闻。 就装作神秘兮兮的低声开口,“娘,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李纨以为又是学里的事情,很是配合的凑过去,“什么什么?” 兰儿:“我听说琏二叔瞒着府里偷偷娶了个二房,就放在二里外的花枝巷。” 把李纨震得目瞪口呆。 不是,儿子,你抢我台词了。 这不应该是我的词儿吗? 兰儿以为她是被这个消息惊到了,还赶紧补充道:“那人就是东府我大伯娘的妹妹。” “之前我不是还说过他们闹的不像样子嘛,没想到还是叫我琏二叔娶到手了。” 李纨装的一脸惊讶,“哇,真没想到。” “他也真是胆子肥,人家是舍命不舍财,他是舍命不舍美色。” 兰儿一时还真被她骗住了,也跟着点头,“确实是疯了。” 李纨心里暗笑不已,糊弄毛头小子真好玩。 没得意多久,就撞见了儿子怀疑的目光,“您之前听说传闻轶事的时候都会刨根问底的,这回怎么没追着问?是早就听说了?” “这回的都是熟人,你叫我怎么问?” “您刚才瞧着心情不太好,是因为什么?可需要儿子帮忙?” 李纨硬气地点头,“需要。” “后面帮我当信鸽,我有事要你外祖帮着处理。” 兰儿爽快应下,又试探的问道:“真没有提前听说?” “若是叫我发现又骗我的话,以后我的月钱要翻倍!” 钱是他娘的软肋,每次试都会灵验。 李纨果然有些迟疑,“儿子,要不咱们换个条件?” 兰儿:“不用换,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这回先作罢,下回我真要涨月钱的。” 李纨才不信呢,嘴上都已经涨八百回了,现在每月还是拿的一两银子。 “你的消息挺灵通啊,从哪里知道的?” “双喜他们都在二门上混着,从琏二叔小厮嘴里听来的。” 李纨一脸的不可置信,“这么机密的事情都敢随便往外说?你琏二叔危矣!” “确实瞒不了多久了,到时候定是要大闹一场,您别往跟前凑,免得殃及池鱼。” “放心吧,我稳妥着呢,肯定早就躲得远远的。我还愁着怎么跟你说呢,不想你早就听见消息了。” 说完,还细心观察兰儿脸上的表情。 兰儿释然一笑,“我也是才发现,自己听见这么荒唐的事情,竟然都能坦然接受了。” “他们愿意怎么闹就怎么闹吧,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最要紧。” 他看透了,也是真的心冷了,所以才会冷眼旁观他们自己找死。 在宗族观念这么强的时代里,他能看开不容易,李纨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 她们母子说完之后,陆续还有消息传进来。 包括尤三姐许给了薛蟠的契弟柳湘莲,被悔婚后直接拔剑自刎,柳湘莲为此看破红尘,跟着一个道士出家了。 王熙凤那边儿,她一直窝在家里养病,在外行走的平儿听说了些许风声,被唬的不行,赶紧回去告诉了王熙凤。 “天理良心,我竟在这屋里熬成了贼,全都背着我行事。” 等着把贾琏的小厮叫来审过一回之后,她才把尤二姐的事情了解彻底,心里也定下了一条毒计。 十五日,正值贾琏去了平安州未回,王熙凤提前禀告了贾母、王夫人,说是要去姑子庙进香,实则转头就带人去了尤二姐的花枝巷。 只见她上身一件月白缎子袄,下身是白色素绫裙,披着青色斗篷,头上戴的是素白银器,衬得整个人低调无比。 虽是孝中,却跟家里是彻头彻尾的两样打扮。 尤二姐赔笑着迎上来行礼,“姐姐下降,不曾远接,还望恕罪。” 王熙凤把浑身的傲气全都收起,做小伏低地说道:“依着姐姐的品貌,合该奴家做小才对。” “只因奴家素日持家严了一些,他们都当我容不下人,白白叫姐姐在外面委屈了这许多日子。” “今天奴家亲自拜过姐姐,还请姐姐移驾进府,跟我同份例同侍公婆,情似姐妹,亲似骨肉。” “若是姐姐不愿的话,奴家愿在这里陪伴姐姐,每日侍奉姐姐梳头洗脸。” 一口一个姐姐,一句一个奴家,叫尤二姐以为她是个好人,还把她当成了知己,倾心把底细交代了出去。 王熙凤又再三邀请她进府居住,正好合了尤二姐的心意,哪有不应的,于是跟着她进了贾府。 王熙凤还哄骗道:“我们家的规矩大,要是老太太知道二爷孝中娶你的话,必定要生气罚他,再把他打死了,叫你我二人失了丈夫可怎么好?” “咱们家有个园子极大,里面是姊妹们住着,姐姐不妨进去暂住几天,等我回明了长辈,再郑重接你回家。” 尤二姐哪有不应的,一切全都任凭着她做主。 王熙凤直接带她到了李纨的稻香村,叫人陪着她说话,自己来和李纨打商量。 “好嫂子,你且暂时留她住几日,等我回了老太太,就把人给接走。” 李纨冷笑着看她,“呵,我竟不知稻香村何时由你做主了?” “要不我给你们腾地方?你们爱怎么住怎么住。” 第467章 妯娌过招 王熙凤来前也预料到李纨可能不太好说话,但着实没想到她会一句话直接顶回来,半点儿没有留情。 见她这么硬气的拒绝,王熙凤心思急转,想着还有哪里可以暂时安置一二。 盘算来,盘算去,发现李纨这里竟是最好的选择。 只有切断尤二姐跟外面的联系,才能叫自己牢牢控制住她。 大观园既在府里,又比府里还要多上一层关防。 而园中又属李纨这里管得最严,平常她行事又极低调,自己还跟她的关系不甚亲密,贾琏、贾珍等人再想不到尤二姐会在这里,便是想到了,也决计进不来。 这样尤二姐接触不到贾琏,也难与东府贾珍等人有什么联系,只能落在自己手里任由摆布。 她可怜兮兮地掉了几滴眼泪,手上拿着帕子悄悄拭掉,嘴上尽力哄着李纨同意,“嫂子,我敢说我浑身有十分的力气,对咱们府上就用了九分,给你的份例、年例自来都是挑的顶顶好的,从来不敢有半点儿差池。” “费心费力这么多年,到头来什么都没剩下不说,连二爷都不心疼我的辛苦,还背着我娶了二房。” “求嫂子心疼心疼我,帮我留着二姐住几天,我那边儿已经在收拾屋子了,明日一禀明了老太太,我就立马把人带走。” 哀声愁泪,温言软语,哄得人心都要酥软掉,不想李纨完全不吃这一套。 她冷冷地看着王熙凤:“我不管你有什么智谋算计,只管去旁的地方挥洒,别在我的院里搞三搞四。” “园里这么多的地方,哪里没有几处屋舍?哪处住不了一两个人?” “园中那么多的姊妹,你为什么直接带了她来我这里,需要我把你的心思挑明了说吗?” “念在往日里咱们俩的交情,我对你今日的冒犯可以不计较,只是我这处的屋舍太窄,就不留你们住下了。” 李纨对王熙凤的心思猜到了些许,半点儿也不想给她当枪使。 自己一个寡妇,平日最注重的就是清静和贞洁,若是真留了尤二姐在这里,无异于给自己脸上抹灰。 王熙凤却能营造出一种“妥善照顾”了尤二姐的假象,既向贾府上下展示自己的“贤良大度”,又能使尤二姐放下心防和警惕,真可谓是一举两得的良计。 只是这中间,付出的全是李纨。 出人出力照看尤二姐,还得出院子安置她,最后却是什么好处也得不到。 不但费力不讨好,有事儿还跑不了她的责任。 要是尤二姐在院里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或是一时想不开,直接上吊自尽了,李纨必定难逃干系,还得跟着吃瓜落和埋怨。 她王熙凤倒是撇清关系了,一旦出了事儿,什么风险不用担,坑进去的只有一个李纨。 若是一切平安,什么事儿也不出,她王熙凤既能落个贤惠的好名儿,还能安排丫鬟遥控住尤二姐任意摆布。 一想到其中利弊,想到她的重重算计,李纨光看着她就十分反感。 她脑子有病,自己脑子可没有! 她疯了,自己可没疯,才不会按照她的心意走呢。 听见李纨的话,王熙凤心里暗暗叹息一声。自己刚刚那么卖力,又是抹泪又是装可怜的,却都没成功地糊弄住她,真是遗憾。 自己这才来了多久,又才说了多少话,不想她竟然就已经猜到了自己的心思。 哼,这个大嫂子实在太精,怨不得自己往常百般瞧她不顺眼。 面上却装得一脸的无辜,“嫂子,我一向对你敬重有加,哪里敢冒犯分毫,实在是误会我了。” “园里的几位姐妹都是姑娘家,全都没经过人事,怎么好叫二姐跟她们混住在一起?要是学了一星半点不好的东西去,我就是万死都难赎罪。” “宝玉又常去几个姐妹那里玩闹,实在不好安置到她们那几处去,这才只能来求嫂子开恩。” “还有一个,原是我的蠢心思,既然嫂子疑我,我也不敢再瞒。” “我的身子一直有病,将来能不能诞育子嗣尚且未定,叫二姐进来就是想叫她生育一男半女出来,住在嫂子院里,多少也沾沾嫂子和兰哥儿的文气,叫她帮着二爷生个儿子出来。” “等着她成功诞下儿子,我必定厚礼感谢嫂子,感谢你的大恩。” “嫂子,二姐到底是东府大嫂子的妹子,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念在尤大嫂子的情分上,容她在这里住一日吧。” 李纨直接听笑了,“要我说,你也太过多心。” “咱们园里不就有个现成的香菱住着?她也经过人事了,陪着宝姑娘住了这么久,不也没闹出什么事情来嘛。” “有一就有二,有了一个香菱,再来一个二姐也没什么,谁还能说出什么来不成?” “至于东府大嫂子,我跟她只是面上情,到底不是一个府里。” “她要也想安排妹子住在这里的话,你叫她来亲自跟我说。” 王熙凤刚才说那话的时候,也早想到了香菱,只是念着她是亲戚家的,跟自己家是不一样的规矩行事,这才用了。 现在想要反驳倒也容易,只拿薛家是亲戚,管不到她家说事即可。 就是自己费劲说了半天,她竟还油盐不进,真真是愁人。 她这边儿屡屡碰壁,王熙凤心里也开始琢磨着把人安排去别的地方行不行。 林、薛两位指望不上;三姑娘管着家,脾气暴,不好打交道;四姑娘是东府的,二姑娘是自家的,这两个倒是可以考虑。 比起四姑娘来,二姑娘倒是要更好说话一些。 而且性子又懦,到时自己安排两个丫鬟过去伺候也不成问题。 只是叫她一下子放弃李纨这个最优选择,王熙凤还是有些不甘心。 最后又试探了一回:“嫂子,我苦心百般相求,你都不愿意帮忙是吧?” 虽然是询问,但话里已经带了隐隐约约的威胁。 第468章 唆使告状 她现在身子不行,管家权没有,后院还起了火,她拿什么威胁自己? 她正该烧香拜佛,祈求佛祖保佑自己不趁机落井下石才对,这还威胁上了? 就见李纨轻笑一声,“我只是个寡妇,一心清静守节,实在无力帮忙,请找别人吧!” 王熙凤被堵得脸色铁青,“好,大嫂子既然不肯伸手帮忙,我们也不好强求。” 说完不再搭理李纨,径直冷着脸出去,准备把尤二姐带走。 谁知园里的人大多已经得知了消息,都凑到稻香村来看新鲜、凑热闹。 见着尤二姐相貌标致,性情和悦,众人还多有赞扬之语,听得王熙凤更是心头起火。 她还不好当众显露出自己的不悦来,还得装得与有荣焉,心里憋屈地想要吐血。 好不容易等着众人散了,她也不管迎春愿不愿意,直接把人硬塞给了她。 嘴上说的十分好听,“咱们都是一家人,趁此良机,正好叫二姐和二妹妹好好亲香亲香。” “二姐的丫鬟不是咱家人,倒不好在家里使唤,待我给你送几个好的来。” 自紫菱洲出来,王熙凤还特意嘱咐园中的一干奴仆,“都不许走漏了风声,若叫老太太、太太知道,我先叫你们死。” 回家之后,还挑了一个最奸滑偷懒的善姐给尤二姐送了去。 兴许是怕李纨在中间使绊子,她晚间还特地叫了几个忠心的媳妇过来,暗暗吩咐道:“别叫任何人往外传扬,好生盯着二姐,别叫她出园子一步。” “若是有个走失逃亡的,我和二爷只跟你们算账。” 几个媳妇素来畏惧她,自然只敢老实听差办事。 尤二姐见着园中的姐妹和气非常,只当王熙凤也是这样的人,还使丫鬟善姐去讨要头油。 善姐:“二奶奶,你怎么不知好歹没有眼色?” “我们奶奶是多么忙的人,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经管,你却要因着头油这种小事去劳动她?” “我劝你收敛着吧,本来就不是正经娶进门的,也就她是一个贤良人,不然谁能这样和气的待你?” 尤二姐被她说得羞惭惭的,不敢再使唤她,只能把委屈往肚子里咽。 善姐逞了威风,后面端来的饭食时有时无,时好时坏,磋磨的尤二姐有苦难言。 ………… 李纨那边,王熙凤前脚刚走,后脚她就叫人给王夫人送汤,把事情告诉了她。 顺嘴还告了王熙凤一状,说是她非要把人放在稻香村,她不敢私留,死命推拒掉了,惹得她非常不高兴。 王夫人听得很是生气,嫌弃她办事太张扬。 这种丑事,本该掩藏才对,现在却叫她闹得天下尽知。 “叫你们奶奶放宽心,这事儿她办的对,清清静静的过日子就好,那些脏的臭的不用兜揽照管。” 前脚,王夫人刚嫌弃了王熙凤行事张扬,后脚她就又办了一件更加张扬的事情。 王熙凤早叫人打听清楚了尤二姐的往事,还把那个退了亲的未婚夫张华挖门盗洞找了出来。 “旺儿,你把这二十两银子给张华,叫他写了状纸去衙门告官。” “就告琏二爷在国孝、家孝期间,违背圣上旨意,欺瞒亲人长辈,停妻再娶,还倚仗国公府的财势强逼着他退亲。” 旺儿:“奶奶,那张华说他不敢。” 王熙凤气得骂道:“没出息的下流种子,这点子胆识都没有?” “你细细告诉他,就说告我们家谋反也没事的,不过是借着他把事情闹大,叫琏二爷丢一丢脸罢了。” “叫他只管闹,使劲闹,不管闹得多大,我这边儿定能平息。” 她这些年包揽诉讼的事情没少做,每每都是倚仗着荣府和王家的权势压下去的,所以这回也觉得闹大了依旧无碍。 甚至贾珍得了都察院的消息,想花钱平事的时候,她还赶着过去阻拦。 “真真好一位大哥哥,原来带着你兄弟做的是这等好事!” 见着她找来算账,贾珍不敢久留,支应一句就溜之大吉,留下贾蓉和尤氏承受王熙凤的怒火。 尤氏本想拉着她进去屋里说话,省得在外面闹,太不像样子。 不想王熙凤就是奔着大闹一场来的,又如何愿意进屋。 特意挑了上房门口,抓住尤氏照着脸上吐了一口唾沫,“天下男人死绝了?还是你尤家的丫头没人要?非要趁着国孝、家孝的时候往我们家送?” “这会子人家告官了,说是我善妒要休我,走,你跟我一同见官说个明白。” 贾蓉死命磕头相求,半点儿不管用。 王熙凤还是抓着尤氏不放,“要是嫌弃我不够贤良,想休妻再娶,咱们去见过老太太,太太,给我一纸休书,我即刻就走。” “何苦害得你兄弟犯了违旨娶亲的大罪?官衙正忙着要拿人呢,是我偷了太太的五百两银子去打点,现在我的人还锁在那里呢。” 痛哭着,还不忘用力撞到尤氏怀里,把她顶得一个趔趄,又把人拉回来揉搓,扳着尤氏的脸,“你嘴里有茄子塞着?” “还是他们给你衔上了嚼子?为什么不告诉我去?” “若早告诉了我,又何必惊动官府?你只一味地瞎小心,装贤良!” 尤氏被闹得丢尽了脸,还得赔着笑脸相劝,心里呕了个半死。 听她说拿银子把事情压下去了,只能认命赔了她五百两银子,承诺平息好张华这事,又拿好话哄着劝着她去调停老太太那边儿。 尤氏跟贾蓉好话说尽,舌头都要磨破了,才好不容易劝着她应下了。 “罢了,你们别露面,我只说早相中了人,因在外面难以度日才接进了府,等百日过了就办事。” 尤氏跟贾蓉又千恩万谢了一番,好不容易才将人给送走。 这日,王熙凤带着尤二姐到荣庆院见过贾母。 贾母见她拉着一个陌生的小媳妇进来,还问是谁家的孩子。 等着王熙凤把扯谎的那一套都说了,贾母要了眼镜带上,“你这样贤良很好,把人拉过来,我瞧瞧面皮儿,也拿出手来我瞧瞧。” 那个架势,跟相马相骡一样,将她的态度显露无遗。 尤二姐明明做的妇人打扮,贾母还故意嘱咐道:“一年之后方可圆房。” 第469章 脱手管家 王熙凤虽把尤二姐哄骗进了府,但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把人赶出去,所以使人教唆张华继续打官司,务必将尤二姐要回去。 还又借着这个由头在府里大闹了一场。 那边儿,贾蓉撒钱尽力平事;这边儿王熙凤就在唆使人挑事,就这般来回拉扯,狠狠闹了许多日子。 等着贾蓉终于把张华打发走了,王熙凤也总算才醒悟过来。 她怕尤二姐出去之后还逃不离贾琏,又怕张华将来会翻案,还怕他告诉给旁人招来祸事,于是命旺儿把张华找到,务必将其治死,铲草除根,以绝后患。 谁知旺儿见着张华已经离开,不想自己手上沾了人命,只拿假话糊弄住了王熙凤,了结此案。 ………… 李纨因着管家了一段日子,对于府上的银钱动向再熟悉不过,她深知公中账上的银子已经寥寥无几。 支应府上的花销都极为勉强,还时不时有交际往来和太监上门打秋风。 继续这种支出太多,收入太少,银子花光是早早晚晚的事情,但她实在不想叫这个摊子烂在自己手中。 旁人管家账上都有钱,偏到自己管的时候没了钱,谁听了不会觉得自己贪墨太过? 到时候她浑身是嘴都说不清,纵使跳进黄河也难洗清。 所以,她近来一直琢磨着怎么脱身呢。 这个烫手山芋给旁人还不好,只有还给凤辣子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这般想着,便找去了王夫人院里商议,“太太,我瞧着凤丫头的身子似乎无碍了?不如把管家的事情再交给她如何?” 王夫人对王熙凤在尤二姐这件事上的作为有些不满,觉得她张扬太过,把丑事传的到处都是,损了自家国公府的名声。 现在听见李纨要卸任,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凤丫头现在整日忙着她院里的事情,哪里还有许多精力来管这些?” 李纨叹气,“听说她前些日子还找去东府闹了一场,弄得下面议论纷纷。” “这事儿到底不光彩,不能叫她再这般闹了,不然咱们家的名声怕是要丢尽。” “咱们如何暂且不提,要真闹大之后带累到了宫里的娘娘,那才真真是吃后悔药都难补救。” “不如拿府里的事情把她的精力占住,叫她安安生生地在管家事务里折腾,左右闹不到外面去。” 王夫人一听会影响到宫里的元春,顿时被唬的不行。 “你说的对,不能叫她再闹下去了。” “现在到底是国孝期间,这种事情只有捂着藏着的,再不能抖搂到外面去。” “你有空的时候,把账簿、对牌、钥匙那些收拾收拾,叫人给我拿过来,我去找她说。” 李纨点头,“我回去就叫人收拾,今儿就给您送来。” 王夫人拉着她的手,“多亏了有你在一旁提醒着我,不然怕是要惹出大祸来。” 李纨:“怕是太太也早察觉到了不对,我只是提前说了出来罢了。” 王夫人笑着颔首,“你第一次使人来告诉我的时候,我心里就有些隐隐的不舒服,不想应到了如今。” “到底还是太太见多识广,我当时只是担心伤了妯娌情分,再难想到今日。” 李纨又狠狠拍了一顿上司的马屁,把王夫人哄得开怀大笑,还将自己刚得的缂丝宫扇拿出来,叫她挑几柄回去使。 “就属太太最疼我,什么好东西都惦记着我。” “我瞧着这红色石榴的、彩绣花卉的、凤栖牡丹的不错,最适合太太使。” 王夫人笑道:“叫你给自己挑,怎么还替我挑上了?” 说着仔细看了一回李纨说的那几柄,确实高贵大气极为出挑。 “算了,你挑的给我留下,剩下的拿回去用吧。” 李纨:“那这个仙鹤祝寿的、海屋添筹的也给您留下,还有这个……” 王夫人忙摆手,“已经够用了,别再张罗了,快些拿走吧。” “再晚一会儿,你就得空着手走了。” 李纨这才作罢,带着自己的六柄扇子回了家。 她为了低调装穷,没有把扇子都拿出来使用,只挑了一把最低调的白色柳燕用了,其他全都收了起来。 不好一下子就变的精穷,她还给制造了演变过程。 拿上次换的作为过渡,这回又把屋里好些东西换了一遍,可以更加不起眼了。 往后的衣衫鞋履也打算捡朴素的穿,为的就是把穷字刻在脑门上,叫人生不起找自己借钱的心思。 府里公中的银子见底之后,随便凤辣子从哪儿淘换银子呢,只有自己这里不行。 不单这样,她还把自己名下的田庄宅院都过户出去了,只留下了自己的陪嫁庄院。 这样抄家的时候多么方便,省得他们查抄之后再归还了。 李纨暗自点头,对自己的贴心感到十分满意。 为了给那些差爷少添一点子麻烦,她还叫两位嬷嬷陆续把自己的东西往外搬,每次都用包袱包着,就说是她们的衣裳铺盖,半点儿也不起眼。 这样蚂蚁搬家虽然麻烦,但是最稳妥,还方便了李纨作弊。 每次她们搬的东西只有当事人和李纨知道,账簿也在李纨手中,私藏起一部分来再容易不过。 她这边儿暗度陈仓,王熙凤那边儿就是在借剑杀人了。 因着贾琏平安州的差事办的好,贾赦赏了一个丫鬟给他,叫做秋桐。 王熙凤见着秋桐是个嚣张跋扈、心胸狭窄的,还故意拿话挑拨,“你年轻不知事,她现在是二房奶奶,你家爷心坎儿上的人,我都得让她三分,你又何苦去碰这个硬石头?岂不是自寻死路?” 秋桐本就记恨尤二姐抢了她的宠爱,现在一听这个,立马得了倚仗一般,整日指着尤二姐大骂撒泼。 不但这样,还去贾母等人的跟前挑拨,说尤二姐成日嚎丧,咒着王熙凤和她去死,弄得贾母等人也厌了尤二姐。 贾府又最不缺见风使舵的人,见着贾母不喜欢,可不得使劲儿作践起来嘛。 王熙凤就这样坐山观虎斗,准备用秋桐治死尤二姐,之后再铲除秋桐。 计策十分奏效,不过一个多月,尤二姐就被磋磨的生起病来,连肚子的胎儿都被开错了药打了下来,整个人心念俱灰,直接吞金自尽了。 第470章 抄作业 李纨自把管家的一干事情脱手之后,过的日子那叫一个舒坦。 每天起来想做什么全由着自己性子来,爱看书就看书,爱钓鱼就钓鱼,无聊了出去闲玩说笑一回也行,再也不用受限制和拘束。 她就这样舒舒服服地过到了次年春天,才又有了事情要忙。 这天,李纨正在院中赏花,就见碧月过来回禀:“奶奶,姑娘们往咱们这里来了,听说是要商量着起诗社。” 之前因为李纨和探春管家不得闲,诗社一直没有再开。 今年黛玉见着春风和煦、万物更新,有了再起诗社的念头,叫了湘云她们过去问了,个个都说极好,所以这才携手来了稻香村找李纨商议。 一是邀她入社,二是她们初定的社名叫桃花社,园中就属李纨这里的桃花最多最好,打算来这里立社。 李纨静极思动,一听也有兴趣,“现在桃花正盛,这社起的妙。” 众人又商议了一回,确定好三月初五起社,社名从海棠社改为桃花社,社主为黛玉,到时候大家齐聚潇湘馆。 李纨:“既然咱们要做的是做桃花诗,那我必携了桃花同去。” 黛玉点头,“看来为了对得起那几支桃花,我们也得倾尽全力了。” 桃花社还没开呢,府中就收到了贾政的书信,说是六月中要回京,贾母等人欢喜的不行。 听说贾政要回来,满府上下尽皆高兴的很,只有一个宝玉最是恹恹不乐。 毕竟他老子一回来,必定要考问他的功课,然而他的书都烧光了,功课自然也就没有了。 三四年的功课,现在只能掐着日子赶紧补救了,又要理书,又要临字,急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早上一起来,先去临写字帖,连给贾母请安也顾不上。 还是贾母使人来问,宝玉才匆匆赶到荣庆院把缘故说了,贾母对他之前的懒怠没有半分恼怒,反倒十分喜欢他现在的用功。 还纵着他补习课业,“以后只管念书写字,不用出来也使得,去回你太太吧。” 听见宝玉说完,王夫人问他:“临阵磨枪也中用?” “有这会子着急的劲头,平常多写写多念念,多少功课是完不成的?” 宝玉被说的不敢抬头,一直低着头认错。 王夫人叹息一声,“你还差多少?需要赶多久?别赶出病来才好。” 宝玉哪里敢照实说赶三四年的,只说还差几个月的,不妨事。 王夫人听见缺口不大,才点头应允下来,“往后也不用过来请安,先把课业补完再说。” 他见糊弄住了王夫人,也不敢久留,急匆匆地回了荣庆院。 贾母自小把他养大,对他的脾气秉性最是了解,见他着急上火的样子,就知道缺漏怕是不小。 故意当着众人叹息一回,“他这样着急,再急出病来可怎么好?” 探春和宝钗听话知音,赶紧笑着说道:“老太太不用急,念书虽然谁也代替不了,字却是能替的。” “我们每人每日临一篇给他,到老爷回家的时候,应该也可以搪塞过去了。” 宝玉回来听说了,朝着她们道了谢,脸上却还是愁容不减。 这下子,众人都看出了关窍,齐声开口问他,“你究竟还缺多少?” 宝玉有些羞赧,“老爷去了有三四年的功夫,我的字只有五六十篇。” 把众人惊得连连吸气。 贾母见势不好,拉过宝玉来就要捶他,“孽障啊,你老子要是知道了,怎么可能不生气不罚你?” “他生了气,要再拿板子把你狠狠打一顿怎么办?若能侥幸能留一条命还好,若是连命也打没了,叫我可怎么活?” 她一个劲儿地长吁短叹,想到伤心处还拿帕子擦拭眼角的泪花。 李纨:“…………” 看出是贾母的心肝肉了,为了他,演技说来就来,眼泪说有就有。 她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屋里的所有人必定都逃不脱。 李纨跟其他人对视一眼,见姐妹们都同意,干脆带头直接答应下来。 “便是功课多些也不怕,咱们家里姊妹众多,我们帮着他写写,想必很快就能补救回来。” 黛玉、湘云、宝琴、迎春、惜春她们也都跟着点头,表示自己愿意帮着写。 贾母见目的达成,推了宝玉一把,“还不快去?赶紧谢谢你的嫂子和姐姐妹妹们。” “若是她们不施以援手,你必定一顿板子跑不了。” 宝玉起身朝着李纨等人一一作揖道谢。 黛玉为了不叫宝玉分心,也知道众人都在替宝玉赶作业,就装作自己不耐烦起社了,叫三月初五的诗社彻底黄了摊子。 这日,李纨刚写好今日的一百大字,把它放在一旁晾着,去数最近的奋斗成果。 二十篇了,真不少啊。 她只要想到这是帮宝玉抄的作业,就觉得实在好笑。 上学的时候把作业借给别人抄,她都觉得自己足够善良了,现在竟然还要帮着别人抄作业? 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以前听说过有家长帮着孩子写作业,现在自己好不容易有了个儿子,没有替他写上作业,倒替旁人写上了? 活久了,什么稀罕事儿都能碰上。 她刚把写好一摞大字欣赏完,就见着儿子进来了。 “娘,这是您最近新写的字?” 李纨啼笑皆非,“是我近来新写的不错,只是主人却是你二叔。” “老爷说是六月要回来,他的功课不够,我们帮着写一部分。” 闻言,兰儿的脸有些黑,“我二叔写不完是他的事情,该打该罚受着便是,怎么还要您帮着写?” 李纨:“老太太怕他挨板子,叫我们写一写。” 兰儿有些酸溜溜的开口,“我都没有劳动过您帮着写课业呢,他还指使上了?” 见儿子吃醋,李纨无奈的笑道:“要不我也帮着你写几篇?” 第471章 贾母大寿 兰儿扶着李纨坐到榻上,“娘,您怕是一早上光写这个了,快歇一歇。” “我不是想让您帮着我写,只是不舍得您这般辛苦而已。” “我二叔平常只顾着到处闲玩胡闹,现在倒要劳累您帮他补写课业,我心里有些不舒服。” 李纨笑着看他,“放心,我写烦了会自己偷懒的,累不着我。 ” “老太太当着众人面儿说的,她们都愿意帮忙,我也不好一个人搞特殊,权当练字吧。” 说着又问道:“你真的不要我帮忙?” “需要的话,只管开口。给你写,我保证全力以赴,半点儿都不会偷懒。” 听见这话,兰儿心里舒服了不少。 只是难免诧异,亲娘一向对读书极为重视,现主动说帮着自己作弊,真的不是故意给自己挖坑? 特别认真地观察李纨的脸色,试图看出些门道来。 稍作试探,“真的?什么忙都会帮?诗赋?帖经?墨义?” 说着说着,就见李纨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深,他赶紧打住,急忙改换口风,“娘,只是玩笑,您别当真。” “我哪里舍得您辛苦帮我写这些。” 李纨见没坑到他,还遗憾地点点头,“好吧,本来还想帮忙的,既然不想要,那就算了。” 兰儿有些哭笑不得,“哪里就需要您帮忙了?我又不是去学里混日子的。” 李纨的大字写了一个月稍多点儿,就听说贾政要沿路查看海难的赈灾情况,须得年底才能回家。 这样一来,时间立马宽裕了不少,李纨也不用帮忙补写了,只叫宝玉慢慢补上便是。 她这边儿刚放下笔,宝玉也马上把课业搁置在一旁,又重新在园里游荡起来,再不见前些日子的用功。 腊月,贾政紧赶慢赶之下,总算在年底赶回了家,还被圣上赐了一个月的假期与亲人团聚。 他在外不过才三四年的光景,整个人瞧着活像老了十岁不止。 衰老的不只有样貌,还有心态和身体,他现在能清晰地感觉到黄土埋身的滋味了,更加迫切地期盼着儿孙能够出息。 回来跟家人团聚喜乐了几日,他就叫了贾宝玉和贾环过去考问功课,盼着自己离家这几年,他们能有些不错的长进,好叫自己后继有人。 只是宝玉松散了三四年,临时温书才几个月,四书五经不过略熟悉了些许,连诵读都做不到,解读其中深意更是艰难。 比起宝玉的来,贾环也没好到哪里去。 王夫人离家的时候,他时不时就要逃学,功课自然落下了不少。 况他又仗着贾政不在家,无人考问功课,在学里只是应付着混日子,哪里肯十分用功。 等着贾政问完,察觉到了他俩的不进反退,心里已经生出了不少的恼怒,脸上也似凝了一层寒霜。 只是碍于临近过年,若真罚狠了,难免惹得老太太动气,于是准备严厉地责骂几句,等过了年再督促着他们读书。 谁知他刚骂了没几句,贾母就使了人来找宝玉,叫贾政把喉间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走了一个,剩下的这个也不好单独罚他,贾政就叫贾环先回去,日后再罚。 等着二人走了,贾政不免觉得自己后景凄凉,至此才真正尝到了后悔的滋味。 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这个他也深知,心头的苦味没有办法去除,只能忍着受着。 ………… 因为今年八月初三是贾母的八十大寿,贾政那时无法赶回来尽孝,所以提前跟贾赦、贾珍、贾琏等人商议好了,到时候在宁荣两府开足八天的宴席,广延宾客,势必要为贾母办的极其风光隆重。 一进七月,送寿礼的人络绎不绝,一直延续到了八月初三正日子这天,上至宫里的贵妃元春,中至贾府有所往来的文武大臣,下至府里的管事奴仆,全都送来了寿礼。 荣庆院里堂屋设了一方大桌案,上面铺了红毡,将每天收的精细礼物摆上,方便贾母一一过目。 她不过看了一两日就厌烦了,“叫凤丫头收起来吧,后面不用摆了,等改日闷了再瞧。” 等到七月二十八日,贾府正式开宴待客,原想着客人众多,怕荣府招待不过来,还特意定下宁府招待男客,荣府招待女客。 结果宁府这边只有几个宾客前来,分别是北静郡王、南安郡王、永昌驸马、乐善郡王并几个世交公侯。 荣府到的宾客更少,只有南安太妃、北静王妃和几个世交公侯的夫人到场。 两府的宴席安排了无数,来的却只有这么几个,北静郡王和南安郡王还是有所希图才来的,贾母瞧在眼里,心里的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而且南安太妃、北静王妃她们甚至没有吃席,只是逛了逛大观园便告辞了。 被这般下脸,贾母还不能露出丝毫不悦,还得装出一脸的高兴来招待剩下的人,糟心的不行。 只勉强应付了一天,就借口自己身子劳乏,躲在院里不愿意出来了,把剩下的事情全都交给邢夫人和王夫人安排。 哪怕到府的宾客再少,两位太太、王熙凤、尤氏也不敢怠慢分毫,还是得老老实实装扮好,勤勤恳恳地接待陪侍。 只有李纨这个负责内务的可以偷懒。 贾母等人念着她是寡妇,不好抛头露面接待宾客,就把宴会的餐食用具这些幕后事宜交给了她处理。 李纨接到任务后,就带着人制定了一个模板出来,用什么器具,上什么饮食茶酒,间隔多少时间,全都规定好。 开席用的时候,只按照单子往上送就是了。 其他时间,她就在小厅里喝茶吃点心,监督着别出什么差错就行。 宴席上客人吃什么菜色,她这里就吃什么菜,只是少了几道不爱吃的罢了。 整整八天,人参、虫草、鲍鱼、熊掌、鲟鳇、燕窝这些山珍海味、愣是叫她吃成了家常便饭。 想着机会难得,她还偷偷往空间里装了不少进去。 糊弄住旁人也不难,她搬了厚厚一摞账簿放在旁边,表示自己进行脑力劳动了,吃的多些也正常。 足足吃了八天,还半点儿都没胖,叫谁看了不得夸她一句辛苦? 第472章 三面夹击 这几日,尤氏白日里忙着待客,晚间陪着贾母玩笑,也懒得再回东府,直接住在了李纨的稻香村。 这天她服侍着贾母吃过晚饭,贾母就叫她回去休息,“你们也乏了,我也乏了,早寻一点子吃的歇歇去,明儿还要起早闹呢。” 尤氏这才退出来,给自己寻摸吃的去。 因为李纨早上要盯着人准备宴席,晚上要看着洒扫收拾,所以一天三顿都在小厅那里用。 尤氏自此便落了单,早上还能在稻香村用,晚间就只能去王熙凤那里凑活一顿。 不想这回过来的时候,王熙凤竟不在,“你们奶奶呢?吃过饭了吗?” 平儿摇头,“我们奶奶去缀锦阁清点收到的礼品了,也没有吃饭,不然早就使人去请奶奶了。” 尤氏:“既然这样,我去旁处找吃的去,实在饿的受不住了。” 平儿忙道:“奶奶,这里有些点心,稍微垫补一二,回头再吃饭?” 尤氏摆手走了,“你们也忙,我去闹她们姐妹去。” 进来园里的时候,见正门和角门都未关,“现都这么晚了,应该早关门了才对,你去叫值班的婆子把门关了。” 见丫鬟去了,她正欲往稻香村这边儿来,不想正好碰见了袭人,被她邀到了怡红院吃点心。 将将吃完,就见丫鬟回来,把守门的婆子不服管以及口中那些难听的话都说了。 什么这府里的事与她们无关;什么“清水下杂面,你吃我也见”这种尤三姐说过的荤话;什么各家门,各家户,管不着这边儿等等。 尤氏听得连连冷笑,“你去把这两个婆子叫来,再把‘她们家’的凤儿叫来,我倒也见识见识这是什么规矩。” 袭人忙道:“不用她去,我这就过去。” 被尤氏拦下之后,袭人连忙叫了个丫鬟去。 那丫鬟正好碰见最爱传话卖好的周瑞家的,在中间好一顿掺和,最后得了王熙凤的话,把单大良家的给搓进来了。 这时尤氏已经回了稻香村,见王熙凤没进来,兴头没了大半,又念着单大良家的是李纨提上去的,就想着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大的事儿,已经撒开手了,谁叫你进来的,倒叫你白跑一趟。” 单大良家的笑道:“二奶奶打发人传我的,说奶奶有吩咐。” 尤氏摇头,“没事儿了,你且回去休息吧。” 单大良家的看向李纨,见她像是有话要说,正等着听命呢,就见尤氏用胳膊捣了捣李纨。 李纨摆手叫她出去,这才问尤氏:“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刚才不是说守门的婆子不服管嘛?我要给你出气,你怎么还拦在头里了?” 尤氏白她一眼,“我就不信你没看出来。” “我本意是想找凤辣子的麻烦,现在她没来,自然就没有事了,你又来充什么好汉?” 李纨觉得好笑,“我难道不是为了替你出气?” 尤氏大笑,“我也是为了你好,才不想叫你出头。” “现在管家的是她,又不是咱们,下面奴才犯了错,合该找她才对。” “不管是打还是罚,自有她去当这个坏人,犯不着你去,白白叫下面的人记恨。” “再说了,单大良家的是你提上来的,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也没有去难为她的道理。” 李纨笑道:“原来是一心为了我,谢谢你的这番心意。” “往后别这般委屈自己了,不管谁的人,该打打,该骂骂,再没有叫你受屈的理儿。” 尤氏点头,还特意叮嘱她,“你明日别去找她们的麻烦,叫凤辣子处理去吧。” 李纨:“…………” 尤氏这般委屈求全,可见刚才劝她的话没有听进心里去,弄得李纨都有些想叹气了。 这事儿,最后还是落到了王熙凤的手里,她将人暂时罢免了差事,等着过完了老太太的大寿再进行处置。 本来这样的做法没有什么不妥,奈何她婆婆邢夫人瞧着她不顺眼,借机找茬儿。 邢夫人晚间从贾母院中离开的时候,特意当着许多人的面儿说道:“我听见昨晚二奶奶生气,打发人捆了两个婆子,不知是犯了什么罪。” “如今正值老太太的好日子,哪怕不舍钱舍米、扶贫济老,也别磋磨人才是。” “不看我的面子,只为了老太太,也该放了人。” 说完,也不看王熙凤的反应,直接坐车走人。 她一个婆婆,当众给王熙凤这个儿媳做小伏低地求情,实在太过难看,无异于把王熙凤架在了火上烤。 毕竟她要不是个恶儿媳,要是真的孝顺,邢夫人这个婆婆又怎么会如此放低自己? 王熙凤又羞又气,一时之间也弄不明白她为什么说这话,硬是被气得面目紫红发胀。 勉强笑着向赖大媳妇等一干奴仆解释了一番,好叫王夫人她们明白自己的无辜。 到底不孝的名头太大,王夫人顺势问了几句,叫王熙凤好不容易得着个解释的机会。 尤氏也笑道:“这个竟是连我也不知道。” “你原也太多事,哪里就至于这样了。” 她这个当事人如此一说,更显得王熙凤待下太过严苛,弄得她哑巴吃了黄连,有苦说不出。 王夫人也道:“你太太说的对,还是老太太的千秋重要,现在珍哥儿媳妇也不计较了,赶紧放了她们吧。” 王熙凤回家越想越气,难道自己就不知道老太太的寿诞重要? 不是都说要等过完了寿再处理嘛,一个两个的又来发什么善心,装什么慈悲? 三个人,一个自家婆婆,一个亲姑母,还有一个妯娌,竟然合起伙儿来下自己的脸。 自己难道是犯了天规天条了不成?要她们联起手来对付自己。 王熙凤不但生了一肚子的气,还觉得有些灰心。 明明是为了府上好,叫下面奴仆有个忌惮,怎么反倒像是自己做错了一样? 第473章 鸳鸯报团 李纨见宴会所用的器具都被洗刷擦拭干净了,又盯着人将其一一收好,才吩咐素云锁了门收好钥匙。 “奶奶,咱们直接回家?” “先不回,今儿难得结束的早些,咱们找个热闹的地方凑在一起说说话。” 素云笑道:“奶奶在这里闷了几天,是该找人说说话、解解闷儿。” 李纨:“走,咱们先过去看看,要是有意思就把大嫂子也找来玩。” 等打听到园中诸人都在晓春堂说笑,李纨便往这边儿来,见确实有趣,还叫素云把尤氏叫来。 尤氏一进屋就笑着打趣道:“早听说你那结束了,还纳闷怎么没看见人呢,原来是在这儿绊住脚了。” 李纨招手,“快来坐,咱们凑会子热闹再回家吃饭去。” 正说得热闹呢,就见鸳鸯也来了,李纨怕贾母有什么事情,还问她,“你这会子进来,可是老太太有什么吩咐?” 鸳鸯笑道:“就不许我也进来闲逛一回?” 李纨:“怎么不许?巴不得你进来更热闹一些呢。” “若不急着出去,待会儿随我回家住一夜,明日咱们继续玩儿。” 鸳鸯笑着摇头,“我来是奉了老太太的命,怕是要辜负奶奶的盛情了。” 等着鸳鸯说了贾母的令,李纨叫了园中的管事头头来吩咐一回,叫她们传与其他人知道。 尤氏还赞道:“老太太想的实在太细致,便是把我们这些年纪小的捆上十个也难赶得上。” 李纨点头:“老太太这几十年经过多少事情,又见过多少世面,我们确实企及不了。”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对着鸳鸯这个第一秘书狂拍贾母的马屁。 鸳鸯:“往日只见凤丫头能说会道的,不想两位奶奶的嘴比起她来也是不差分毫。” 李纨问道:“你这样说起来,今儿好像一天都没瞧见她人,不知是在忙什么呢?” 鸳鸯叹道:“哎,大事小情都离不开她,忙得脚跟打后脑勺,一阵风似的到处忙罢了。” “细说起来,如今她也成了可怜人儿。” “任是再精再厉害,到底也经不住底下这些奴字号的奶奶的撮弄。” “昨儿还听说藏在家里抹泪呢,也不知道下面这些奴才奶奶们什么时候能够消停消停。” “整日不是背地里咬舌根,就是调三斡四,架桥拨火儿,没有一刻的老实清闲。” 李纨听着鸳鸯话里话外都在为王熙凤抱屈,心下便知她俩这是抱团了,看来往后也需留神观察着鸳鸯的举动。 这时,就听鸳鸯朝着探春说道:“往日常听人说老太太太疼宝玉,背地里怨她偏心,如今又说老太太偏疼了你,我听着也是不好。” “编排完了这个,立马又编排那个,究竟可不可笑?” 探春冷笑道:“脑子糊涂的人太多,她们哪里能想的明白。” “外头瞧着我们千金万金的小姐,都以为多么舒坦快乐,殊不知我们也有说不出来的烦恼,甚至更扰心。” “要我说,还不如那些小门小户的人家,虽然贫寒些,倒是阖家一心,欢天喜地。” 听见这话,李纨赶紧端了杯茶占住嘴,怕自己说出什么不好听的来。 国公府的小姐,居然羡慕小门小户的日子? 这不纯粹是吃饱了撑的嘛。 她一季的衣裳,够人全家吃一年,到头来还说自己家里人多事多,不如贫寒之家清静。 嫌弃下面的人闹腾不安分?她也不想想,只伺候她的丫鬟,就比人全家的奴仆还要多,可不就比人家要喧嚷噪杂嘛。 享受着国公府的荣华富贵,转头又嫌弃府里的人事繁琐,羡慕贫寒之家的清静? 那享受好处的时候怎么不嫌弃?李纨看得直摇头,表示自己理解不来。 反正她只听说过人往高处走的,还是第一回听说有人羡慕低处的幸福。 探春这席话一说出来,不仅李纨不接茬儿,尤氏和鸳鸯两个也像是没听见一般。 只有宝玉走过来劝她,“三妹妹犯不着这样多的心事。” “我常劝你,别听那些闲话俗话,只管安富尊荣便是。” “你们女孩子合该享清福,搭理那起子俗人做什么。” 尤氏先前听着探春的话好笑,现听宝玉的这番道理更招笑,实在有些忍不住了,就打趣宝玉:“当谁都能像你一样心无挂碍?” “平日只知道跟姐妹们玩笑,饿了吃,困了睡,一点儿后事都不考虑。这样的日子能过几年?” 宝玉笑道:“我能跟姊妹们过一日是一日,死了就完了,什么后事不后事。” 言下之意,任是后事再要紧,也与他无关,他不想管也不会管。 李纨:“净胡说,满肚的小孩心思。你自己要终老在这里,难道也要她们姐妹不出阁陪着你终老不成?” 尤氏笑叹道:“怨不得人都说他假长了一个好胎子,内里竟是又傻又呆。” 宝玉却有他的一番道理,“人事莫定,知道谁死谁活。” “倘或我在今日明日,今年明年就死了,也算是遂心一辈子了。” 李纨:“别当我们面就说这些疯话呆话唬人玩儿,仔细我告诉太太去,看她捶你不捶你。” 一听见李纨要告诉王夫人,宝玉再也不敢任性胡说,讪讪的走开。 尤氏被逗得发笑,“一听见告诉太太,他立马老实了。” 李纨见时间差不多了,就约着尤氏起身,“走吧,咱们也该回家吃些东西准备睡觉了,就别一直在这里打扰妹妹们了。” 说完两人起身告辞,往稻香村走。 李纨挽着尤氏的胳膊,“现在老太太的寿宴办完了,我的精力也耗尽了,打算后面好好歇息一段时间,提前跟你打声招呼。” 尤氏歪头看她:“这些天忙着待客的是我,你虽没闲着,但也不至于忙到累坏了吧?” 李纨:“你又不是没置办过酒席,需要准备多少东西应该也有数。你们吃的喝的用的,哪一样不用我费心操持?” “你们在里面大吃大喝,我在外面干瞪眼忙活,现在好不容易结束了,还不许我好好歇一回?” 第474章 典当 尤氏忙摆手,“哪有不许?我不过白问一句,你别胡乱混赖人。” “我知道你管的事情不少,只是看你每天回来的精神头还行,以为不那么劳累呢。” “既然想休息,那只管歇着便是,谁还能拦着你不成。” “你在家好好养着,我碰见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都使人给你送来。” 李纨满意地点头,“嗯,这话听着舒服,准了。” 尤氏被闹得又是气又是笑,“还准了?真真忘记自己是谁了。” “我是不是还得跪在地上叩谢奶奶的大恩?” 李纨老神在在地摇头:“看在你还算孝敬的份儿上,不用了。” 尤氏推她一把,“快住嘴吧,净满口的胡说八道。” 等着两人回家吃过饭,尤氏喝着茶静心细细琢磨了一回,有些琢磨过味儿来了。 “你又不想管家了?这才借着休养推出去?” 李纨不肯承认:“你怎么会这般想?没有的事。” 尤氏狐疑地看着她,“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难道管家理事会毒死你不成?怎么手里刚有点儿权力就要推出去?” “人家都是巴不得将管家权死死攥在手里,就你好,行动就要让出去。” “只是说你一句菩萨,难道你真的长了副出家人的心肠?” 李纨:“少胡乱琢磨了,我纯粹就是累倦了,哪有旁的理由。” 尤氏点头,“好,你说没有就没有吧,我等日后再来校验。” 李纨:“…………” 太熟了也有些不好,她还学会找后账了。 只好转移话题,“你也累了这么些日子,自己也抽空子养养神。” ………… 前脚李纨刚安排了人留意鸳鸯的举动,后脚就听说她去迎春屋里找生了病的司棋说话。 鸳鸯这是撞见司棋在园中偷情,知道她为此病了,特地赶过去宽她的心。 她倒是一番好心,想着全了跟司棋的姐妹情谊,只是将府中的规矩抛在了脑后,将园里姑娘的名节又置于何地? 受着贾府的银钱份例,转头又将贾府的利益扔到身后。 看似有情有义,实则舍大义取小情。 李纨叹气,“叫人给我请个太医来吧,就说我身子不舒服。” 她病的第二天,贾母就打发鸳鸯过来问候。 李纨因为用石榴皮抹了一遍脸,所以瞧着面色隐隐发黄,唬了鸳鸯一跳。 “奶奶快躺下,前几日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病了?” 李纨无力地摇摇头,“不知怎么受了凉,说是得了寒症。” “你回去就说我没事儿,过些日子就去给老太太请安,叫她别跟着挂心。” 鸳鸯看她面有病色,现还体力不支,知道怕是病得有些严重,只是不想叫贾母牵挂才这般说。 “奶奶放心,我缓着些说,老太太也正记挂着您呢。” “您现在不舒服,可要接了兰哥儿回来照看您一二?” 李纨勉强晃了晃手,“不用,伺候有丫鬟们,他回来也没用,别打搅他了,叫他安心读书吧。” 鸳鸯点头应下,又说了一回话才出园去回禀贾母。 贾母:“她到底病得怎么样?可严重?” 鸳鸯:“不十分重,但也不算很轻。” “大奶奶整个人瞧着乏力疲倦的很,应该是这病拔了力气去。” “我说接兰哥儿回来,大奶奶还不让,怕耽误他读书。” 贾母叹气,“今年这是怎么了?” “凤丫头那边身子才刚好,她这边又病了,竟是没有消停的时候。” “前些天我过寿的时候,整整八天的席面,居然半点儿差错也没出,多亏了有她在后面操办。” “听说她每顿都不少吃,却一点儿肉也没长,可见是真累着了。” “到底因我而起,你把咱们的药材收拾出来一包给她送去,叫她养身子吧,嘱咐她不够了再来要。” 鸳鸯也猜到了,大奶奶一忙完就病了,多半是累着了。 念着她是因为老太太的事才病的,还特意挑了些上好的药材。 心里还在感叹,“大奶奶病得真是时候,现在谁不说她是因着老太太的事儿累病的?名头好听不说,还得了实惠,真真是命好。” “早前凤丫头病成那样,也没见下面的人夸她,更别说劳动老太太给她送药了。” “不过老太太还算公平,大奶奶这边送了药,凤丫头那边给了一箱子金银家伙什儿。” ………… 贾琏和王熙凤两口子朝鸳鸯借当的事情,李纨也隐隐听说了。 鸳鸯既然能给一箱子,必定是得了贾母的同意。 那些金银器具,价值一万还是两万,哪怕更多呢,也跟自己没有干系。 左右不是自己的,人家愿意怎么处置都行。 只是典当东西,有一就有二,越往后越难刹住,越当越穷。 典当铺子讲究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一次生意得的利够铺子半年的运转,其中的水有多黑可想而知。 典当行一开张,瞄准的客户群体压根就不是什么小家小户,而是那些在走下坡路的世家大族。 毕竟像荣府这样的人家,随便拿出一件东西来,就价值不菲。 抵押的价钱压得越低,才越能叫他们有利可图。 王熙凤那边儿虽典当了贾母的一箱子金银器具,但也不过得了两三千的银子,还都交给了贾琏,她只从中得了二百两的抽头。 都没捂热乎呢,转头就见到了来府里打秋风的小太监。 “夏爷爷今儿见了一所房子想买,不想短二百两银子,打发我来舅奶奶家借了用用,过一两日就送过来。” 王熙凤哪里敢不给,只能答应下来,“什么送过来,有的是银子,只管拿去用。改日我们短了,再去借也一样。” “夏爷爷还说了,上两回借的一千二百两银子没送来,等年底一起送来。” 王熙凤:“你夏爷爷好小气,这也值得记在心上。” “也就是没有,不然只管拿去用,提什么还?若都这样记清了还我们,早不知还了多少了。” 第475章 责难 王熙凤有意当着小太监装穷,省得他们老来打秋风。 只见她吩咐平儿:“把我那两个金项圈拿出去,暂且押四百两银子来使。” 平儿应着,去里间拿了个锦盒出来。 盒中是用锦缎包着的两个金项圈,一个是金累丝攒珠的,珍珠个个有莲子大小;另一个是点翠嵌红宝石的,宝石约有拇指大小。 拿去不多时,果真就换了四百两银子进来。 王熙凤叫人给小太监包了二百两,这才将人给打发走了。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昨儿姓周的来要,今儿姓夏的又来,明日姓戴的,后日姓裘的,哪天能彻底消停?” 王熙凤的陪嫁,旺儿媳妇笑着夸道:“满府上下,也就只有奶奶一个能应付宫里的事情,放在旁人身上,怕是再难应候。” 王熙凤嘴角微扬,“再能干又有什么用?这么多年,连个好名声也没赚出来。” “你说给旺儿,叫他把外面的账年底前都给我收回来,少一个钱我也不依。” “这几年若不是我处处东拼西凑,府里的账房早精穷了。” “我既然连一个好名声也没有,还放这些劳什子钱干什么?白给耗子攒粮食。” “直接收了吧,免得白瞎了我的一番痴心。” 旺儿媳妇虽然不舍得其中的油水,但看她这样坚决,也只能点头应下。 “这么几年,谁人不知奶奶的辛苦操劳?谁又敢议论奶奶?” “收了的话,我们省下多少事?也能少得罪些人。” 王熙凤:“往后我也不操这份子心了,免得叫人骂我收账破落户。” “府上这么多的大事小情,爱从哪儿淘换银子,从哪儿淘换,反正我不去淘腾。” “明儿再过一年,各人都搜罗到头面衣服上,那才真叫好笑呢。” 旺儿媳妇笑道:“哪一位太太、奶奶的头面衣裳折变了不够过一辈子的?只是不肯罢了。” 王熙凤嗤笑:“所以我这不等着瞧嘛,看常收东西的那位主儿到底能有多少的身家和东西。” “一年一年的收,少了谁的份儿就是没少过她的,自我嫁进来就这样。” “她还抠抠搜搜的过日子,这是得攒多少才够数?” “府里若真有一天走到了那步田地,我大不了今儿当两个项圈,明儿当四个钗环的,左右能支应过去。” “反正叫我像现在这样,到处淘腾银子,是再也不能够了。” “现在谁不清楚咱们家出的多、进的少?不过是个个捂着耳朵装聋子罢了,就只逮着我一个人使唤。” 不知道旁人是真捂还是假捂,反正李纨绝对是假的。 她知道家里艰难,所以之前碰见开恩放人的时候,把自己院里粗使的丫鬟婆子又打发出去了几个。 这样一来,院里两个主子,剩了七八个人伺候,算是府中人口最少的一处。 至于其他各房各处,还是照旧。 想要削减人手,节省开支?头一个不愿意的恐怕就是贾母,第二个必定是王夫人。 她们常说家里的几个女孩子可怜,没享受到娇生惯养的滋味,也没经过见过金尊玉贵的日子,只是使唤几个丫鬟罢了,顶多不败了千金小姐的体统,只比普通人家略强一些。 家里再是艰难,也不至于节俭到这个地步。 所以宝玉的院里就还是八个大丫鬟,八个小丫鬟,另外还有十来个粗使的丫鬟和婆子。 贾母的院中更多,十个大丫鬟,十个小丫鬟,二十来个粗使的丫鬟婆子。 而“可怜”的迎春姐妹,满院的奴仆加起来一共十二个。 正因为李纨明白其中奥秘,所以她才懒得去管这些纷纷扰扰。 只是将院里用不着的人打发出去,省下来的那部分银钱自己收着罢了。 这日,她正窝在床上养病呢,就见钱嬷嬷匆匆进来,“奶奶,刚才太太亲自去了琏二奶奶的院里,瞧着面色不是很好。” 居然劳动了太太亲自找人,其中得是多大的事情?这也是钱嬷嬷着急的原因。 李纨一听就知道怕是绣春囊的事情出来了。 碍于不好跟钱嬷嬷直说,李纨:“能叫太太这样着急,想必是祸非福。” “嬷嬷,待会儿您出去说一声,咱们早些吃晚饭,一吃完就院门落锁,任何人不得进出。” 钱嬷嬷被说得心惊胆战,“奶奶,您的意思是会牵扯到咱们?” 李纨正色看着她,“我也不知道,但是这样最有利于保住咱们。” “您也别再出去了,老实待在院里,等风波过了再出去吧。” 钱嬷嬷:“好好好,我听您的,坚决不踏出院门一步。” 她自己紧张兮兮,出去传话的时候把旁人也传染上了,各个都有些害怕。 李纨没有出面宽慰,有意通过这事儿叫院里的人紧紧弦。 她不希望自己院里也出一个鸳鸯,姐妹情谊再重要,紧要关头也只有自己才能护住她们。 希望经过这次的事情,叫她们早些看清楚。 ………… 王熙凤院里,她正跟平儿说话呢,就见王夫人满面含怒地走进来。 王熙凤赶紧奉茶,还小心赔笑道:“太太今日高兴,到这里逛逛?” 王夫人怒声喝道:“平儿出去!” 吓得平儿慌乱地带着小丫鬟们出去,把屋门关得死紧,自己坐在石矶上不许人靠近。 王夫人这才把袖里的香囊扔到王熙凤身上,“你瞧。” “我这样相信你,才把家里的事情托给你照管,你就是这么管的?” 王熙凤看着那个什锦春意香囊,也被吓得不行,“太太从哪里得来的?” “哼,你婆婆给我送来的,说这样青天白日的,就明晃晃的在园里山石上摆着。” “我且问你,这个东西如何遗落在那里的?” 王熙凤被冤枉地掉泪,“太太如何知道是我的?” “你还来反问我?这样的东西,满府里除了你们小夫妻拥有,还能有谁用它?” “今儿也就是你婆婆捡着了,不然叫姑娘们看见,或是叫外人看见,这性命脸面不要也罢。” 王熙凤被说得又急又愧,面皮紫胀,直直地跪在王夫人跟前。 第476章 抄检大观园 “太太明鉴,我虽有这样的东西,却不会这般简陋粗糙,更决计不敢带入园中。” “其实咱们家中也不单只我一人有。大太太常带嫣红这些小姨娘过来,珍大嫂子也常带佩凤等人过来,有可能是她们落下的。” “再则园中的丫头多,保不住就有年纪大知道人事的,这个做工瞧着像是市井售卖的,怕是她们从外头得来的也不一定。” 王夫人听着这话确实有理,语气也和缓了不少,“你起来。” “我也知你是大家出身,必不会轻薄至此,刚才不过拿话激你。” “你婆婆特地叫人送了这个来,实在把我气得要死,这才一时没了主意。” “叫你说的话,这事儿要怎么解决才好?” 王熙凤也恨这事叫自己没脸,所以出手极为狠辣,“太太,咱们不妨以丢了东西细筛一遍,到时候查出问题能放心,查出没有问题则更好。” 王夫人点头应允,“这事儿就交给你来办,今晚就查。” 两人简单议定,又回王夫人院里完善好细节,刚把人手聚齐,就见邢夫人陪房王善保家的来打听此事。 王夫人早前在邢夫人那里丢了脸面,现在便想证明园中没有问题,趁机找补回来。 就朝她说道:“你去回了太太,也进园里照管一天。” 王善保家的欢喜非常,忙不迭应下,“太太不大往园里去,不知道那些丫鬟都成了千金小姐,各个吆五喝六的,正该严加管教一番才是。” 王夫人被她说得脸色铁青,还不好显露出不满来。 园中的丫鬟如何,自己定会管教,哪里用的着她们大房的人来指手画脚。 等到晚上,贾母安寝之后,王熙凤就带着王善保家的、周瑞家的、吴兴家的、郑华家的、来旺家的到了园中。 先是命人把正门、角门都上了锁,这才从值班婆子屋里开始抄检起来。 上回她们闹得自己没脸,这回王熙凤怎么可能放过她们。 于是细细抄检一回之后,婆子们私藏的蜡烛、灯油等物就被翻了出来。 王善保家的跳出来,“这是贼脏,放这儿不准动,明天回禀太太去。” 因着怡红院离园门最近,王熙凤带人来了这处,她只管坐着喝茶,由着王善保家的去疯咬得罪人。 不多时,丫鬟房里就被王善保家的闹了个底朝天,到头来却是什么也没有找到。 一出来王熙凤就说,“咱们自家闹闹也就罢了,薛大姑娘的屋子断乎抄不得。” 王善保家的点头,“这个自然,断没有抄检亲戚家的道理。” 然后一行人到了潇湘馆,王善保家的忙活半天,只从紫鹃屋里找出来了几件宝玉的旧物。 分别是寄名符、一副披带、两个荷包、扇子并扇套这些。 王善保家的深觉自己抓住了把柄,还得意地叫王熙凤来看。 宝黛二人是贾母的心尖子,王熙凤哪敢得罪,只能帮着遮掩道:“她们打小住在一起,东西弄混了也正常,咱们别处去吧。” 王善保家的不好反驳,只能暗自撇嘴。 寄名符这种东西是能混放的? 更何况还有一副束带上的披带,不解外衣的话,怎么会有腰带上的披带? 那些扇子、荷包的,难道丢了不会找回去,任由着失落在外面不成? 呸,明明还没成事呢,就装神弄鬼的。 她到底不敢得罪贾母,只能离了这里,忍耐到了探春的秋爽斋。 探春今日刚被王夫人罢了职,正一肚子委屈想不明白呢,晚上就见大观园被抄检了,说是要找丢了的东西。 她又羞又愤,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自己管了这么久的园子,原还觉着管得尚且可以,不想竟管出贼来了,甚至自己连丢了什么东西都不清楚。 探春命人开了门,面上还故作不知,问王熙凤是因着什么事才来。 王熙凤笑道:“因着丢了一件要紧的东西,连日访察不出来,恐这些女孩子被人诬陷,这才想索性搜一搜去去疑。” 探春心中冷笑,去疑? 这是说自己的丫鬟也背了嫌疑? 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怀疑自己了? 这般想着,便朝王熙凤等人说道:“我们的丫鬟自然都是些贼,我就是头一个窝主。” “她们偷来的东西都交给我收着的,要查便查我的,还省得啰嗦第二回。” “侍书、翠墨,把我的镜匣、妆奁、包袱、衣箱都打开,叫她们一一抄阅。” 王熙凤见她不让搜,只能赔笑道:“我不过是奉了太太的命而来,妹妹别错怪了我,何必生气。” 平儿等人赶紧把探春的东西一一收起来。 探春见她们把箱笼关好,冷笑着说道:“我的东西由着你们抄检,是你们自己不翻,别说我不让你们翻。” “我自来歹毒,丫鬟的东西都是我收着,你们确定不翻?” “若是你们不服,只管告诉太太去,我自领着责罚便是。” 说到动情处,眼里还含了泪。 “你们且别忙,往后自有你们抄的时候呢。” “咱们这样的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就是古人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真正的一败涂地。” 想着三姑娘是自己这房的,周瑞家的赶紧站出来圆场,“既然东西都在这里,咱们且去别处吧,叫姑娘也好早些安寝。” 她是太太陪房,听她这般说,王熙凤等人尽皆同意。 “既然丫头的东西都在这里,就不必搜了。” 她本想卖一份好儿,不想探春不领情,“你连我的东西都开了,还说没搜?” “你们要不足兴,尽可再翻一回,明日别说我不让搜。” 众人都说搜过了,不用再搜。 只王善保家的看不惯她的张扬虚势,一个姑娘家,还是庶出,怎么敢这样放肆? 见众人妥协,她不好多说什么,只凑近作脸献好,“连姑娘身上我都翻过了,确实没有。” 话音刚落,她的脸上就挨了探春一巴掌。 第477章 连抄多处 探春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气不好发作,现又被她冒犯,可算是点着火药桶了。 就见探春立时大怒,指着王善保家的鼻子大骂,“你是什么东西?敢来拉扯我的衣裳。” “我不过是看在太太面上叫你一声‘妈妈’,你就狗仗人势,天天做耗,专管生事。” “打量我同你们姑娘那般好欺负?那你可就打错了主意。” 手上还拉扯王熙凤,“来,不是要搜身?你亲自来,省得叫那起子奴才来翻我身上。” 一面说,一面拉扯着王熙凤的两只手不放,把她逼得步步紧退。 平儿等人赶紧上前解围,探春还是不依,“叫奴才来我身上翻贼赃?我但凡有气性,早一头碰死了。” “你们若觉得我胡闹,只管回老太太、太太去,要打要罚我都领着。” 王善保家的捂着脸,“罢了,这还是头一回挨打。” “我明日回了太太,还是回姥娘家去吧,这条老命留着也没什么意思。” 探春嫌跟她说话丢份儿,便叫丫鬟骂了她一顿。 后来王熙凤等人合力劝了探春一回,看着她睡下方才离开。 李纨的稻香村离秋爽斋不远,那边儿明火执仗的,这边儿隐隐约约也能看见。 夜里又安静,风一吹,连哭闹打骂声也能听见。 赵嬷嬷扶着李纨站在院里,“奶奶,三姑娘院里闹得这般沸反盈天,足以说明这伙人不好开交。” “到底是秉着太太的意思来的,咱们不好跟她们硬碰硬。” 李纨往秋爽斋张望,“她们今儿来,为的就是把园里查个遍。” “三姑娘估计是被戳到心病了,不让她们查,这才闹得这般大的动静。” “咱们院里,素云管的一向严,丫头们不敢胡闹,她们也查不出什么来。” “若是有心找茬儿,叫素云也不用怕,万事有我呢。敢在这里做耗,我一定饶不了她们。” 赵嬷嬷点头,“咱们院里的人都老实,身正不怕影子斜。” “她们顶多是搜一搜走个过场罢了,哪里敢无中生有。” “只素云一个盯着也就够了,不值得您费力气去应付她们。” “待会儿您就安安稳稳睡觉去,免得有不三不四的人冒犯到您。” 赵嬷嬷这般说着,先把李纨扶进屋里安顿好,这才出来去见素云她们。 “东西都检查过了?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素云:“查过了,没什么违矩的东西,师傅放心,咱们院里还没有那种胆大包天的。” “那就好,待会儿别为难她们,但是也不能败了奶奶的阵仗。” 素云一一应着,叫碧月把赵嬷嬷扶走,自个儿大刀立马地站在屋门口当门神。 王熙凤她们敲开稻香村的门进来,见到只有一个素云和两个小丫鬟,“二奶奶,各位妈妈,诸位漏夜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我们奶奶才刚吃了药睡下,实在不好惊动。” 王熙凤走了这么几处,就属素云最为从容淡定,心中不由暗暗为她的胆色叫好,也遗憾不是自己麾下的人。 只是听见李纨睡下了,想想自己忙活半天,只碰来了一鼻子灰,心下难免有些不舒服。 “外面这般大的动静,你们奶奶竟还能睡得着?真是好觉啊。” “算了,既然她病着,那就不要劳动她。” “丢了一样物件,我们奉了太太的命来查,你把丫鬟们的箱笼给我们看看就行。” 素云点头,“既然是这样,我们再不敢违命。” “只希望几位妈妈手下的动静轻一些,别吵到我们奶奶了。” 周瑞家的赶紧带着几位妈妈答应下来,“素云姑娘放心,我们一定轻拿轻放。” 念着大奶奶一向跟自家太太关系不错,王善保家的也不蹦哒了,简单翻捡了一回就停下手,“姑娘放心,我们查过了,没有问题。” 周瑞家的也应和道:“既然这样,我们到旁处去了,省得吵到奶奶休息。” 一行人不敢停留,手脚麻利地退出稻香村,往惜春的暖香坞来了。 她们走在路上,王熙凤还在想着刚才诸人的表现。 王善保家的在别处都上窜下跳,一到了稻香村就老实的不行,周瑞家的也各种恭敬听话,两位太太的陪房都这样,其他人自然更是小心。 王熙凤把这些看在眼里,心中的不舒服又多了亿点点。 等着到了暖香坞,丫鬟入画箱里被翻出来一包金银锞子、一副玉带板、一包男人的鞋袜等物,惜春被吓得不行。 入画不敢隐瞒,直接交代是自己哥哥的东西,东府珍大爷赏的,怕被花用了才带进园中收着。 惜春生性聪明,见东西贵重非常,也猜到入画哥哥跟贾珍有不好说道的事情,才被赏下来这些,所以执意叫王熙凤把人带走。 王熙凤委婉劝她不听,见其主意定的死,只能暂时把入画和东西都带走。 出门不过几十步,便到了迎春院中。 这处都是大房的人,司棋又是她外孙女儿,所以王熙凤和周瑞家的都死盯着王善保家的动作,想看看她护短不护。 王善保家的在其他丫鬟箱里搜查得还算仔细,只到了司棋,简单翻了翻就说没东西,还想合上箱子。 周瑞家的早已等候多时,见此立马凑上前去,细细翻找了一回,竟找到了男子的鞋袜,还有一包同心如意和字帖儿。 她顿时如获至宝一般,笑着捧到王熙凤跟前叫她看。 王熙凤也看得笑出来,还问王善保家的,“你是司棋的姥娘,为什么她的表弟姓潘?” “司棋的姑妈嫁到了潘家,所以她表弟姓潘。” “奶奶见笑,这不过是她们胡乱写的账目,只扔到一边儿去就是,再不能当真的。” 说着,还欲上前来把那红纸字帖儿拿走。 王熙凤笑着抬手制止,“你先别着急,且等等,我念给你听听。” “保管是一件大好事,大喜事儿!” 第478章 王善保家的 等着王熙凤把那大红双喜笺帖念过一回,周瑞家的她们四个还问王善保家的,“你老可听见了?” “这帖子上面写的明明白白,再不会屈枉了人的,你老只说要怎么办吧?” 看着王善保家的一脸憋屈样儿,王熙凤乐得不行。 前段时间,她因为邢夫人生了好一顿气,现在瞧见她陪房吃瘪,心里舒坦的不得了。 还笑嘻嘻地打趣道:“这倒也算一桩大喜事儿。” “根本不用你这个做姥娘的操心,她就鸦雀不闻地给你找了个好女婿来,给你们省下多少功夫,倒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周瑞家的也应和,“可不是嘛!” “生怕找了外人,当姥娘的会不喜欢不满意,还特意在自家窝里挑了一个出来。” “这下好了,两好合成一好儿,保管叫你永远放心。” 王善保家的哪怕被挤兑的受不了,也不想叫她们朝着司棋讥讽,怕她年纪小受不住这些。 于是故意朝着自己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嘴上还骂道:“老不死的娼妇,怎么造下孽来了。” “才刚说了嘴,现在就被打嘴,活生生的现世报。” “该!” 她心里清楚,自个儿骂得越狠,那些人越能出气,也就不会把气往外孙女儿身上使。 果然,见她这般,众人瞧着痛快有趣,都笑个不停。 也就绕过司棋,只嘲笑王善保家的去了。 等着众人解了气,王熙凤这才将司棋和脏证带走,命人严加看管,明日回禀王夫人后再处理。 次日,尤氏得了消息,借口看望王熙凤过来处理入画的事情。 她刚从王熙凤处得着消息,说是入画的事情不要紧,可以继续留在园中伺候,忽就听见惜春使人来找她。 尤氏一到暖香坞,惜春就将昨晚的事情说了,还把入画的东西叫她看了,“嫂子来的正好,快带了她去吧。” “东西确是你哥哥赏的,不是偷盗来的,不碍事。只是错在了私相传递,叫官盐成了私盐。” 惜春摇头,“这些姐妹,独我的丫鬟没脸,我如何见人?” “左右我不敢再使了,嫂子带回去自行处置吧。” 尤氏又劝了一回,不想惜春秉性孤直听不进去。 “近日每每听见什么风闻,连我也不便往你们那里去了,省得连我也编排上了。” “谁在议论,有什么好议论的?姑娘不想来往,难道和我们还能不是一家人了?” 惜春摇头:“善恶生死,父子不能有所勖助。是非自有公论,我只能保得住自己,不叫你们拖累罢了。” 尤氏又气又好笑,跟她争辩了一回,成功叫惜春气了个半死。 她带着一肚子火到了稻香村,就见李纨正歪在床上看话本子。 “你这里倒是最清静。” “怎么,你这是在哪里找到了不清静?” 尤氏:“嗐,我刚从暖香坞回来,真要被咱们家的这位四姑娘给活活气死!” “她一个小孩子,也不知道自哪里学来的孤僻性子,说是她了悟了,要跟我们断绝往来,自己才能落得一身清白干净。” “那个狠心劲儿,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李纨笑着看她,“要说起这个来,还真半点儿没随旁人,你只在自己家里找就是。” 尤氏猜道:“你是说,她这是随了我们家老爷?” 李纨点头,“你一说了悟什么的,我想起来的只有这个。” 尤氏一想到贾敬,心里因惜春生起来的气,开始慢慢消融下去。 贾敬生前的时候,对于她这个儿媳多有庇护。每每来家,都会压着贾珍和一府下人不敢欺侮她分毫,帮着她树威立信。 所以当初贾敬没的时候,她是真的伤心,也尽自己全力办好丧事。 “算了,不看僧面看佛面,我以后尽量不带累到她也就是了。” 李纨:“你过来了半日,可曾在别的屋里吃些东西没有?” 尤氏:“还吃东西呢?气都气饱了。” “素云,捡几碟子新鲜点心,再把咱们的茶面子冲两碗来。” “不用了,我不饿,你别费心了,只管好好养病吧!” 李纨白她一眼,“心里想什么呢?没听见我刚要的两碗?” “你就是不饿,难道我还不吃了?” 尤氏被逗得笑出来,“怪我,是我听漏了。” “只想着给你省事儿,没照顾到你这个病人。” “不是,太医到底怎么说的?到底严不严重啊?要不咱们多请几个来?病情可经不起耽误。” 李纨:“…………” 你这样真心实意地为我着急,我还怎么好说自己在装病? 她只能打哈哈,“不要紧,我吃着这个太医的药对症。” “就是病去如抽丝,需要多养几日罢了。” 就在这时,素云把茶和点心都端上来了。 李纨赶紧招呼人吃东西,“快尝尝,你都不一定喝过这东西。” 听见她这般说,尤氏有些不服,“你少瞧不起人了,不过就是些茶面子嘛,我还能没见过?” 等着尝过一口之后,她觉得口感有些不太像,“这不是炒熟的面粉子做的?” 李纨摇头,“不是,你再细品品,看能尝出来是什么吗?” 尤氏细细品过,“你这甜兮兮的又发红,有些不太好猜啊。” “发甜是放了红糖,里面那些黑点点,是芝麻。剩下的要么是小米,要么是高粱?” 李纨:“算你猜对。小米和高粱都有。” “你若是不爱喝这个,我还有藕粉,那个口儿更轻一些。” 尤氏摆手拦住,“这个就很好了。” “怎么好好儿的,还想起弄这么古怪的东西来喝了?” 李纨:“这样喝着最舒服,比喝粥还喜欢。” 其实一是为了装穷,二来小米、芝麻这些也能养身。 所以这个茶汤子,堪称最完美的小零食。 等二人就着点心热热地喝完,跟来的媳妇就见尤氏脸上的脂粉被熏的有些花。 “奶奶今日中午还未洗脸,这会子趁便净一净吧?” 尤氏看着素面朝天的李纨,也猜到了怕是自己的妆容有瑕,便顺势答应下来。 素云见此,赶紧去取了尤氏存放在这里的妆奁过来。 尤氏笑道:“当日放的时候不在意,谁想竟这么快就用上了。” 第479章 自寻死路 尤氏盘膝坐在炕沿上,带来的银蝶帮着卸去镯子戒指,用手巾将衣裳护住。 见小丫鬟炒豆儿弓腰捧着一盆温水,银蝶还斥责道:“你在家里不管怎样都罢了,出门在外竟也这般没有规矩?” “奶奶不过待咱们宽些,你就没了半点机变,也不看场合,直接照着葫芦画瓢起来。” 大奶奶院里的人行事都规矩的很,只自家带来的人不规不矩,银蝶恐其带累着尤氏丢脸,所以这才赶紧补救一二。 尤氏摆手,“随她去吧,横竖洗了就完事了。” 炒豆儿也明白过来,迅速认错,直直地捧着盆跪下。 尤氏洗完擦净后,由着丫鬟给重新上妆,她只歪头朝着李纨笑道:“咱家上下大小的人都只会讲究外面的假礼假体面,究竟做出来的事都够使的了。” 李纨明白她在说昨夜差抄大观园的事情,只装作不懂。 还笑着问她,“你这话听着有因,究竟谁做的事够使了?” 尤氏觉得好笑,“你倒来问我?” “难道你昨夜直接睡死过去了?连园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话音刚落,就听见通报声,“宝姑娘来了。” 李纨正欲让人去迎接,就见宝钗已经走进来。 她也不寒暄那些有的没的,直接开门见山。 “只因今日我妈身上不自在,家里得用的两个女人正巧也病了,所以我想要出去照顾一二。” “要去回老太太、太太的话,未免太过郑重其事,左右等着好了我还进来,所以只来告诉大嫂子一声。” 这话一说完,李纨看着尤氏笑,尤氏也看着李纨笑。 她们两个妯娌都清楚,根本没有人告诉宝钗抄检大观园的事,甚至昨晚也未去她院里搜查,那她又是自何处得知的? 现这上午还没过完,对方就已决定搬出去躲嫌疑,只能证明她在园中安插了不少人手,怕是早就得着信儿了。 最最好笑的是,她这样急着走,本来是想补救一二的,结果不但洗不清嫌疑,还会暴露出来自己的野心和暗线。 府里全是人精子,她这样自揭底牌,必会引来非议。 李纨才不管她将来如何,和尤氏笑过一回便放下。 “既这样,且打发人去请姨娘的安,问是何病。帮我致歉,本应亲自过去的,结果我身子还病着。” “你想回家,只管回去住一两日,我打发人去给你照看屋子。” “好歹姨娘好了再进来,别叫我担了不是。” 宝钗笑道:“落什么不是,你又不曾卖放了贼。” 只有昨日经历查抄的人知道丢了东西,她知道也就罢了,竟还嘴上说出来,真不知道叫人说什么好。 李纨和尤氏对视了一眼,继续冷眼旁观她稚嫩的表演。 宝钗刚要跟李纨商量,蘅芜苑的湘云怎么安排呢,就见她跟探春携手进来。 等着宝钗说了出去一事,探春一点儿脸面也没给她留,“很好,不但姨妈好了还来,便是不来也使得。” 这话一出,宝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尤氏见气氛实在尴尬,还笑着帮探春圆场,“这话奇怪,怎么还撵起亲戚来了?” 探春冷笑道:“与其等到别人撵,不如我先撵。” “亲戚们关系好,也不必非要死住在一处。” “咱们倒是一家子骨肉,现在闹得个个都像是乌眼鸡一般,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的,又有什么意思?” 尤氏刚才是一番好心,不想现在被堵了回来,她只觉得好笑。 “今儿我不知是哪里来的晦气,接连在你们姐妹这里碰壁。” 探春这才有了笑意,“谁让你正好赶上了呢。” “谁又得罪你了?” 见尤氏不说,她还笑着说道:“你再装老实也没用,该来的必定会来,难道还能独跑了你一个不成?” “实话告诉你,我昨日把王善保家的打了,身上现还担着一个罪名呢。” “我都不害怕,你又装什么胆小谨慎?” 若她早先来,尤氏的气未消,必定会将实情朝着她说。 但刚经过李纨一说,她念着贾敬的恩情,倒不好给惜春招惹上是非。 所以尤氏只淡然一笑,“不是什么大事儿,又已经过去,不说也罢。” 宝钗见众人不说话,好似忘记了刚才的尴尬一般,还上赶着追问探春为什么打王善保家的。 刚才她都说了有贼,现在又装不懂来追问,把李纨看得脚趾扣地,厌蠢症都要犯了。 她只能拿起杯子来低头喝水,好将脸上的表情掩饰一二。 尤氏可能也是一样的心情,还偷偷朝李纨飞眼色。 探春在讲述昨夜的抄检,还有自己为什么打人,李纨手上死命拽着尤氏当听众,实则恨不能上前一步捂住她的嘴。 天爷啊,自己在一天之内碰见两个傻子了! 抄检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还得巴巴儿地告诉外人知道。 等着把人都送走了,李纨直接仰倒在炕上,“后面就说我在调养,不见人。” 今天宝钗和探春接连自爆,带来的杀伤力太大,她一时半会儿不想再碰见这样的了。 至于史湘云,李纨借口自己病着,本欲安排她到探春的秋爽斋居住,不想她选择了黛玉的潇湘馆。 屋里刚清静了没多久,就见钱嬷嬷急匆匆地进来,“奶奶,刚才太太的上房来了甄家的几个人,并着几箱子东西。” “太太吩咐下人不许靠近,所以打听不出来在做什么机密事情。” 李纨叹息一声,“昨日你也说了,听见甄家犯了罪,被抄了家,现在带着东西来,还能是什么机密事儿?” 钱嬷嬷对于律法有些不通,还问李纨,“咱们家收下之后真的不要紧吗?” 李纨叹气,“你这样着急,说明也猜到了其中厉害,那个担心是对的。” “但是咱们知道又如何,难道还能劝着太太改了主意不成?” “咱们府上光应付一茬又一茬的太监,花出去的银子就海了去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发财的机会,你又要我如何劝?” “若是一星半点儿的东西,倒还好说。但这不是,好大的一笔天降横财,谁又能忍住真的不动心?” 听她这般说,钱嬷嬷害怕了,“要不咱们悄悄去信告诉老爷?” “老爷必定有主意,能护住咱们。” 李纨点头,“快到中秋了,我收拾些东西,你亲自给我爹送回去吧。” 然后把自己的一部分家底掺在里面送回了李府,叫亲爹帮自己保管好。 第480章 贾政训孙 等到中秋这天,贾母叫人在园中安排好宴席,带着王夫人、尤氏、宝琴她们一块儿赏月。 因为李纨生病,贾兰学里虽放了假,也只在他娘床前伺候,并未过来。 王熙凤、宝玉、黛玉几人也有些疾病缠身,也未曾前来。 贾母早前便听说甄家被抄了家,现在看着席上的人寥寥无几,心里不禁有些凄凉之感。 念着中秋佳节,努力打起兴致来,还交代鸳鸯,“这个红稻米粥送去给凤丫头吃,这个燕窝粥送去你大奶奶院里。” 又指着,“这一碗鸡髓笋和这一盘风腌果子狸送去给颦儿、宝玉吃。” “那一碗肘子炖火腿送去给兰小子吃去。” 又朝尤氏说道:“我吃完了,你就来吃吧,别等了。” 尤氏应着,手里接了一碗白粳米饭,正准备吃呢,就听贾母问添饭的丫鬟,“你忙昏了头脑不成?这是你们的饭,怎么盛来给你奶奶吃。” 丫鬟回禀:“老太太的饭吃完了。因着今日添了一位姑娘,所以短了些。” 尤氏不愿多做追究,打算息事宁人,“无碍,就吃这个吧。” 贾母摇头,“既然见着不够,合该叫人快去煮一份儿来,哪有这般胡乱应付的。” 鸳鸯帮着解释,“如今这几样米少,她们都是可着头做帽子,想要多一点儿富余都不成。” 为了帮尤氏出气,还朝着丫鬟斥道:“这里的不够,你去把三姑娘的饭拿来添上也是一样的,竟这般不开窍。” 说完,还亲自去取了胭脂米饭来叫尤氏吃。 等着尤氏吃完,又陪着贾母等人说笑一回,方才坐车回了宁府。 一到门口,就见石狮子旁边停着四五辆大车,尤氏见了还朝银蝶众人说道:“这坐车的最少就有四五个,骑马的还不定有多少呢。” “到底他祖宗积攒下了多少家业?经得住这群人天天这么赌啊输啊的。” 原来贾珍因为给贾敬守孝,不好四处游玩浪荡,也不能宴乐狎妓,把他枯燥的不行。 好不容易想出来个办法,每日以习射作为由头,遍邀一群世家大族的子弟来家中比较骑射。 还借口为了增进骑射,激发众人兴趣,立了赌约,定了罚金。 这一群斗鸡走狗、问柳评花的浪荡子凑到一处,将将骑射了几日,便嫌累扔在一边,直接明目张胆地开始聚众豪赌起来。 又因为每日都在这里大吃大喝,还约定了轮流做东,于是天天杀猪宰羊、烹鹅烧鸭,贾珍父子连守孝也顾不得了,一心里只有玩乐。 又因为他们名头打的太好,贾政还真被哄骗住了,哪里能猜到其中内情,还勒令贾环、宝玉、贾兰等人过来,跟着贾珍等人学习骑射。 兰儿早看透了贾珍等人的脾性,根本不信他们会专心习武,就想借口课业暂未完成,推脱不去。 贾政见他不懂又不听话,因而严肃地训诫道:“咱们两府原自军武起家,练习骑射本就是正理,你为何推脱不去?” 还以为他受李祭酒影响太深,学会了重文轻武的那一套。 “你别忘了自己姓贾!自小受着武将的荫庇长大,现在居然轻视武事?” 明明贾政从小也未认真习过武,现在训斥起兰儿来,却是一套又一套的。 兰儿见他说不通,也懒得再跟其继续掰扯,直接口风一转,干脆答应下来,“爷爷说得对,是我一时误了。” “明日我就过去,必定跟着大伯他们好好修习武艺。” 贾政这才捋着胡须连连点头,满意之色溢于言表。 等着兰儿回家之后,一说自己要去宁府练习骑射,李纨就猜到必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自家儿子恨不得离宁府远远的,再不会主动往那边凑。 “你爷爷逼着你去的?” 兰儿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来,“我要再不去,他必定会猜忌是外祖教坏了我,才使得我不听他的话。” “左右过去忍耐几日,熬过这一回也就是了。” 李纨狠狠地道:“去,好好发挥,别留情面。” “我倒要看看那群酒囊饭袋败下阵后,还有什么颜面苟活于世。” 兰儿见亲娘这般生气,自己心里倒是先想开了,还反过来劝李纨:“只需胡乱应个卯就行,您怎么还真的置上气了?” 兰儿笑着说道:“我若真把二叔、三叔他们比下去了,爷爷和老太太岂不是又要生一场气?何苦来呢?” “您和外祖一直教我藏锋敛锐,怎么您先沉不住气了?” 李纨:我要不这样着急上火的,你心里能舒坦才怪。 嘴上却说道:“实在是欺人太甚,我心里的这口气不出,再难安寝。” “不行,我去写信,叫你外祖好好骂他一顿。” 兰儿赶紧把人拦住,“娘,不至于,您别气了,也别劳动外祖。” “我最近一直没练习骑射,手上生疏了不少,正该着好好熟悉一回呢。” “这次机会也算正好。” 李纨:“咱们要不把园里的鹿全给他杀了?” “你爷爷不是叫练习骑射嘛,家里正好有鹿,多好的靶子啊,不用白不用。” 兰儿连连点头,“好好好,回来我就给您射。” 李纨把儿子送走后,转身就去给贾珠上香,将其狠狠地骂了一刻钟之久。 次日,兰儿跟着宝玉、贾环等人来了宁府,贾珍怕他们几个回去跟贾母等人告状,带着那群人装相了几天。 兰儿故作不知,还学的十分认真,射出来的靶数却是垫底。 瞧着是拼尽全力,但是成绩一直都在贾珍、宝玉、贾环、贾蓉等人之下。 第481章 玄祖相见 兰儿不想引人关注,遂装得实力不济,贾珍等人都以为是他的年纪太小,才导致的气力有限。 所以只简单安慰了贾兰几句,便都围着宝玉称好夸赞去了,无人在意他的举止行动。 兰儿练完今日的量,便悄悄退出靶场,带着小厮往自己之前去过的贾府祠堂而去。 值守的人不敢阻拦,只提醒道:“哥儿上过香后就出来,别叫小的们担不是。” “尽管放心,只是想来给祖宗们和我爹上炷香,用不了很久,不会叫你担了责罚去的。” 值守的人连连点头,殷勤地帮着兰儿推开门,见他进去,又把祠堂的门给合死。 兰儿先是去贾源和贾演的画像下面磕了三个头,然后贾代善、贾代化等人,最后停在贾珠的画像跟前。 他直直地看着画像上清瘦俊秀的青年,整个人陷入悲伤之中,眼中泪花闪烁,脸颊时有泪痕划过。 那个伤心可怜的样子,被显像在祠堂的贾源看在眼里,心里跟着疼起来。 阖家之中,元孙的辈分最小,年纪最小,合该诸事不管,万事不忧,一心玩乐的。 现在倒好,他偏偏成了家里吃苦最多,最努力最争气的那个。 贾源看着看着,虎目之中也含上了眼泪。 旁边的贾演:“…………” 他弟弟生前一直吆喝着流血不流泪,现在死后怎么还伤心抹泪上了?没中邪吧? 贾源心疼的元孙的同时,又深恨贾珍等人的肆意妄为。 要不是他们这些人不争气,元孙也用不着泡在苦水里长大。 接收到他哥怀疑的目光时,贾源选择了原地爆炸,“大哥,那起子目无王法、罔顾人伦的畜牲,你是怎么生出来的?” 贾演:“…………” 确定了,是亲弟弟,只有他敢当着面儿骂自己,还骂得这么脏。 没换人,真遗憾! “贾珍又不是我生的,我怎么知道?” 贾源冷笑,“那也是你的血脉。” 关于这个,贾演无力反驳,只能任由他弟随意施为。 “我都死了多少年了,哪里还管的了儿孙如何,你要瞧着不顺眼,只管教训,不用问我。” 贾源等的就是这话,现在得了,也就没再为难亲哥。 他瞧着元孙直愣愣地跪在地上大半天,有些不忍心了,一挥衣袖,把盘里的一个供果扇落到地上。 兰儿正在怀念他爹呢,就听见啪嗒一声,扭头一看,是供果掉下来了。 他起身过去将供果捡起来,仔细擦拭好,正欲放回供盘之中呢,就见一杯水慢慢挪到自己跟前。 兰儿:“…………” 他环视四周,只有自己一个,这水是怎么过来的? 场面惊悚又诡异,吓得他不敢妄动,手慢慢摸上了腰间藏的匕首。 贾源只是心疼兰儿,才想给他用些灵水,不料自己的一时兴起竟把孩子给吓住了。 见弟弟犯蠢,贾演在旁边暗戳戳地补刀,“他现在肯定把你当成了鬼怪。” “你瞧,手都握紧匕首了,怕是一有动静就会刺过来。” 贾源不搭理他,直接现身在供桌上方,“兰儿,我是贾源。” “荣禧堂的牌匾上有枚御印,落的是万几宸翰之宝……” 他一连说了几个只有自家人知道的细节,兰儿才相信了他真的是自己的玄祖,赶紧跪下行礼。 贾源满意地颔首,“这水是天地灵物,对你的身体和精神都有利,只管放心喝下就是。” 兰儿笑着点头,“谢谢玄祖赐福,我不舍得一口饮尽,必定好好珍藏才对得起您的一番心意。” 贾源:“…………” 不信就说不信,还珍藏起来?真能胡编。 原来刚才那般恭敬都是糊弄自己,现在一动真格就试出来了。 贾演笑得忍不住了,也现身在供桌上方,“哈哈哈,兰儿,干得漂亮。” “你玄祖这人最不靠谱,谨慎些是对的。” 说着去贾源怀里掏了个玉甁出来,挥袖放在下面的供桌上,“不敢喝就带着走吧,别给了外人,也别浪费了就行。” 兰儿刚给贾演行完了礼,听见这正合心意的一番话,立马将水收了起来向二人告辞。 贾源虽然郁闷,但为了维持自己形象,爽快放人走了。 不然他真怕,自己会被元孙当成那种吃人吸血的妖魔鬼怪。 兰儿徐徐退出祠堂之后,立刻跑开。只派了一个小厮去通禀贾珍,自己脚下不停,飞速赶回了家里。 李纨看着他目含惊惧,还满头大汗,手上拿着帕子给他擦汗,纳闷不已,“这是怎么了?” 兰儿狐疑地看了看四周,小声地将自己刚才的遭遇说了出来,还问道“娘,你说我是不是见到鬼了?” 李纨笑着摇头,“不是,那真是你玄祖。” “我之前也见过,他穿的一身金色披挂,头上带着金盔,身后坠着大红披风,一把蓬松白须,眼中寒光湛湛……” 亲娘的描述跟自己见的一般无二,兰儿直接听得呆住,半晌回不过神来。 “所以,那是真祖宗,不是孤魂野鬼装出来的冒牌货?” 李纨笑着安慰他,“无碍,你才头一回见,不敢确认也是正常,祖宗们不会介意的。” “我当时见到的时候,他是跟你爹一起出现的,不然我也不敢认的。” 兰儿掏出来一个玉甁,怔怔地看着,“当时玄祖说让我喝下,我不敢,还说要带走珍藏起来。” 李纨:“无需介怀,小心无大错。” “面对自己无法确定的事物时,切记不要贪心,你这样谨慎才是对的。” “而且这个东西,咱们无法确定功效,还是小心使用最好。” 说着,朝着炕上的玲珑指了指。 兰儿会意,跟李纨相视一笑。 ……………… 宁府,贾珍终于将宝玉他们盼走,“我早命人备好了席面,更有两个妙人儿,咱们何不休息一回?” 其他人尽皆应和,立刻把弓马扔在一边,褪去认真的外表,原形毕露起来,开始吃酒赌钱起来,席间还有两个十六七岁的娈童伺候,打扮的粉妆玉琢。 等着酒席过半,一个比一个丑态毕露,把贾源看得眼睛出火。 第482章 贾珍撞鬼 且说临近中秋之际,贾珍命人煮了一头猪,烧了一腔羊,备好菜肴果品等物,在会芳园丛绿堂设了宴席。 堂上摆着孔雀毛织就得屏风,坐垫铺褥上绣着各样芙蓉,贾珍带着尤氏以及一众妾室在家赏月作乐。 恰巧天公作美,风清月明、银辉铺就,又有箫声小曲凑趣,众人兴致勃发,魄醉魂飞,沉乐其中。 忽然之间,堂前的墙根底下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声,叫人听得毛骨悚然,大家都惊悚畏惧起来。 贾珍的酒也被惊醒,厉声喝道:“谁在那里?” 目之所及,空无一人,但是叹息声却不绝于耳,叫众人更加胆寒。 尤氏心里也害怕,但她作为当家主母,绝不能先败了阵仗和气势,于是鼓着勇气试探道:“许是墙外边的家里人叹气也未可知。” 贾珍摇头否认,“这墙那边就是祠堂,又有人日夜值守祠堂入口,哪里会有下人能进去。” 话音未落,就听见一道风声飞过了墙,直奔祠堂而去,祠堂窗户的扇叶开开合合,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贾珍等人只觉得鬼气森森,周围也比先前寒凉刺骨。 这时,月亮被乌云遮住,天地之间一片昏暗,弄得众人惊恐胆寒,毛发倒竖。 贾珍也害怕不已,不敢久留,“时候不早了,大家回房安歇去吧。” 他一说完,自己便脚下不停地往外走,恨不得离得祠堂那边墙远远的。 等着众人一走,贾源和贾演两兄弟现身在那面墙上方。 贾源看着贾珍的方向冷笑,“想跑?哪有那么容易?” 贾演将一切看在眼里,半点儿也不敢出声。 当夜,贾珍回房睡下之后,恍惚之间觉得自己到了一处山路。 前方正巧有一处岔口,他有两个选择,要么攀登陡峭且荆棘丛生的山坡,要么沿着平坦的下山路轻松行走。 贾珍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选择了平坦的下坡路。 他走的十分惬意,速度也极快,不多时便走出去了好远的距离。 一路还有鲜花香草相伴,他时不时采撷一二,惬意又舒适。 因为道路太平坦,他的精力只放在了两边的奇花异草上了,再也不关注脚下如何,直到一脚踩塌了前方的泥土。 他反应倒也挺快,踩塌的同时赶紧收脚往后靠,将将把自己的身子拔回来,定睛一看,前面哪里还有路,原来是一处高约千尺的山崖。 他被吓得连连后退,不想身后的路已被奇花异草封死。 那些花草各个长出了尖刺,经络之上还带着血色红光,仿佛噬人吸血一般。 前方的山崖不断往下坍塌,后面的食人花草步步紧逼,弄得贾珍进退两难。 他惊恐又无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立身之地被蚕食殆尽,直到剩下脚底的方寸之地。 贾珍惊惧又绝望,只觉得今天要命丧于此。 他心里隐隐生出些许后悔,懊恼不该被路途中的花草吸引,以至于没有注意前路上的危机。 这种懊恼不断积累,直到脚下的山石也开始塌陷,他坠落悬崖。 感受着下面吹来的刺骨凉风,贾珍想着此崖百丈之高,只觉得自己小命休矣。 越往下掉,他的死亡感越强,甚至都能感受到地府吹来的森森鬼气。 他怕落到崖底自己会被摔成一摊肉泥;又怕一直落不到底,自己永远提心吊胆忧虑什么时候死。 就这么煎熬了好久,贾珍看到了崖底,他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心弦绷到极致,害怕痛楚的传来,也害怕自己摔为一摊烂泥。 将将要碰到崖底的时候,贾珍被吓得尖叫一声,不但把自己和尤氏吓醒,还将守夜的人尽皆震醒。 尤氏揉揉自己的胸口,把欲要跳出来的心脏安抚回去,关怀地问道:“大爷这是梦见什么?梦是反的的,里面一切都不做真的。” 贾珍汗如雨下,脸上的惊恐还未褪去,只勉强朝尤氏摆了摆手,示意不想多说。 前夜刚听见祠堂闹鬼的动静,后夜就梦见坠落山崖,贾珍再是不信这些个神神鬼鬼的,现在也不得不信了。 这样接连被吓了两次,天亮时就发起了烧,直接病倒了。 他还嫌弃病的理由丢人,命人说是因为天凉感了风寒才病倒的。 等到十五祭祖的时候,他拄着拐杖,撑着病体照应一干事宜。 进到祠堂里时,不敢抬头看画像上的列祖列宗,只是低头到处乱瞟,见祠堂之内一切还是照旧,并无怪异之迹,这才将将放心下来。 贾源将他的小动作、小心思尽收眼底,脸上还露出几分讥讽。 “要不是念在他淌着大哥你的血脉,我这回一定会铲除了他。” 贾演叹息,“希望濒死关头走一遭,能让他醒悟一二。” 贾源嗤笑道:“别指望了,要能改早改了,还用非等到现在?” “这些年,祠堂都闹了多少回鬼了?他有改正半点吗?” 事实正如贾源所料,便是生死关头走了一回,贾珍病好之后什么也没记住。 早将之前的感触和后悔伴着酒水一口一口喝完了,半点儿也没剩下。 等到贾母问话,“这两日你宝兄弟的箭如何了?” 贾珍不说宝玉应付了事,也不说他一心跟那些浪荡子说话闲聊,还帮着遮掩:“大长进了,不但样式好,而且弓也涨了一个力气。” 贾母想想兰儿给他娘打的好几头鹿,又想想宝玉往日的秉性,以为他是因为爱惜鸟兽雀鹿,不舍得打杀它们,才没有猎来给自己进补。 至于兰儿为什么一连打了几头鹿,其中还另有一番缘故。 当时中秋夜宴,正好贾政回家,母子亲香,阖家团聚,贾母兴致高涨的很,还叫人围成一圈儿击鼓传花。 鼓声自贾政开始,可巧到了宝玉停止,他当着贾政的面不敢说笑话这些,说好了被骂不务正业;说不好被骂笨嘴拙舌没有口才。 他只说自己不会说笑话,作诗一声权当替代。 贾政也想试试他最近几年的情思,就答应下来,还限了一个“秋”字。 等着宝玉做出来后,贾政瞧着不太好,但为了哄贾母开心,勉强说道:“难为他了,只是不肯读书,词句还不算最好。” 贾母果真满意非常,还安慰贾政:“他才多大?” “难道你非要他小小年纪就成为才子不成?” “既然不错,合该赏他才是,这样以后必定越发地用功和上心。” 贾政颔首,“把我自海南带来的扇子取两把给他。” 宝玉被连连赞赏的时候,贾环和贾兰都在人堆里坐着。 兰儿因为有亲娘、外祖、老师等人的关心教导,还有贾赦、方临清等人时不时给些玩器用具。 所以既不缺关注和宠爱,也不缺银钱,家底还十分丰厚。 对贾政给宝玉那两把扇子,没看在眼里,也没有丝毫羡慕,极为稳的住,压根儿没有跳出来抢着作诗的想法。 兰儿能安坐,是因为李纨等人给的底气,贾环却有些眼热,也有些按捺不住。 他碍于贾母在场,不敢直接站出来说自己也想作诗,也想要扇子,只能那眼睛频频望向贾政。 当场众人都不是傻子,他的眼神太过炽热,谁看了想不明白? 贾政念着他们母子的不容易,直接点了贾环的名字,命他也做一首咏秋的诗。 贾环逢此良机,当然是倾尽满腹才华了。 将诗交给贾政后巴巴地等着自己的夸赞,不想只迎来了一句,“尚算可以,只是也没有精心读书,须得引以为戒。” 贾环满心期盼,绞尽脑汁,就换回来一句尚算可以,他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瞬间气力散尽。 贾政:“也给环儿两把扇子,鼓励你们兄弟两个好好念书。” 府里一共三个念书的小辈,现在两个做诗了,只剩一个兰儿倒也不好。 贾政便把他从人堆里薅出来,命他也作一首诗出来。 兰儿:“……” 自己都特意缩小存在感了,怎么还把自己薅起来了? 前面那两个是叔叔,一个是老太太的心肝儿,一个是老爷的宠妾之子,自己超了他们哪个,老太太和老爷能高兴? 呵,自己难不成真就是做绿叶的命? 靶场做陪衬还不够,现在作诗还要继续当陪衬? 至于当着众人面儿狠狠踩二人一脚?他也想过,但觉得有些不值。 他人的评价不能当饭吃,将来考试也不能有所助益,何必争这一口闲气呢? 兰儿把自己劝服后,便做了一首中规中矩的诗出来,还控制得只比宝玉和贾环差一分,也得了贾政给的扇子。 这事本来到这儿就算结束了,但是李纨心里却有些不舒服。 “藏锋,自己乐意才叫藏,不乐意只管横劈竖刺,大杀四方,后果我给你担着。” 兰儿摇头,“娘,我没不乐意。” 李纨:“明明实力顶尖,却得憋憋屈屈的当垫底,搁谁身上,心里能真的舒服了?” 兰儿见亲娘替自己叫屈,心里温暖又熨帖。 “娘,我二叔三叔又不是多厉害的人物,一个几年不上学,一个时刻惦记着逃学,做出来的诗要么满篇高乐之意,要么专好奇诡仙鬼,反正讲究的都是不乐意读书。” “如此这般的两个对手,赢了他们又有什么趣儿?又能凸显出来我的水平有多高?” “况且我又不在乎那三言两语的夸奖,和那三把两把的扇子,索性不去较那个高下,权当是哄着老太太她们开心了。” 见儿子心胸如此开阔,念想又极为通达,李纨称赞不已。 “你有如此胸襟,能明白其中利弊得失,从而做出最有利的选择,大善!” “是我想的窄了,不如你想的通透。” 兰儿笑着摇头,“娘,我便是想的再明白再清楚,心里也不是一点儿难受都没有的。” “还是回来之后见您无条件支持我,我才真正释然了的。” 李纨端起自己的茶杯,“人生在世,多为执念所困,释然太过难得,我们以茶代酒,为你庆祝一回。” 兰儿擎起茶杯,跟他娘轻轻一碰,满饮之后觉得这是今日喝的最好的一杯茶。 这是独属于她们母子的相处模式。 兰儿要是有什么进步,得了什么成绩,李纨每每都要为其庆祝,不管专设宴席还是只饮一杯清茶,讲究的就是这个仪式感。 同时,兰儿要在外受了委屈,李纨必定第一个冲在头里叫屈报仇,为的就是给足他安全感。 往往她一热血起来,兰儿倒能更加冷静地分析利弊得失,这也是李纨的一点儿经验之谈。 站在兰儿的角度的话,他娘平时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每每碰见自己受委屈都会失去理智,岂不是正说明了他的重要性嘛。 亲娘为了自己才无法冷静,那自己更得把控好事情的发展,免得他们娘两个吃了亏,受了损失。 这个套路百试百灵,母子二人也都喜欢,才一直沿用至今。 李纨给儿子庆祝完,故意表现的余怒未消,“我想吃鹿了,你多打几头,我儿子才不比别人差呢。” 兰儿甘之如饴,“我瞧着园中的鹿确实长大了不少,咱们打三头大的一头小的,剩下的长大后咱们再吃。” 李纨点头,“咱们吃不完这么多,秋天正该进补,你该送人的送人,剩下的我给放冷库。” “等我过两天身子好些了,给你打野鸭子和水鸟煲汤。” 那个架势,恨不得把园子拆吧拆吧直接放在嘴里嚼了。 兰儿还添油加醋,“那儿子给您把弓箭找出来擦拭干净?” 李纨一扬手,“不用利箭,我拿弹弓打也可以。” “等我再练练准头,就给你表演一下什么叫作百发百中!” 看着她豪气干云的样子,兰儿笑得眉眼弯弯。 往后几天,府里的鹿每日都要少上一只,贾母等人也都收到了兰儿亲自送去的鹿肉孝敬。 贾母还纳闷道:“兰儿怎么专门跟鹿干上了?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啊,这么久了竟然还没过去?” “前几年就开始打,鹿年年生,他年年打。” 第483章 王夫人查抄 鸳鸯知道贾母并非生气,只是好奇兰哥儿为什么一直针对那群鹿。 “兰哥儿每每打了,头一个必定就是给您送来。” “您难不成是吃腻了?亦或者是心疼了?” 贾母被逗得开怀大笑,“心疼什么,他既愿意打,就让他打,我不费气力就能吃到鹿肉,高兴还来不及呢。” “园里也不单只有鹿一样活物,怎么不换个花样呢?咱们也尝个鲜儿。” 鸳鸯笑道:“这样看来,我刚刚竟是猜准了?老祖宗就是吃腻了,想尝尝旁的。” “之前我好像隐约听过原因,大奶奶说兰哥儿在学里一直拘束着,回来追着鹿跑一跑,能活动筋骨,也不至于把骑射忘在脑后去。” 贾母颔首,“既是这样,就由着他折腾去吧,什么时候折腾没了,他也就消停了。” 鸳鸯:“细说起来,也多亏着兰哥儿这样三不五时地打一打,不然园里的鹿多了,那些花草树木的怕是要遭殃。” 贾母只是随口一问,问过便放到了脑后,不想等李纨病好之后,她还真吃上了园里别的活物。 中秋已过,王熙凤的病比之前好多了,只是还需诊脉服药,又开了方子配制调经养荣丸。 因为需用上等人参二两,王夫人命人取时,发现自己这里的人参要么太细,要么只是效用不好的须末。 她叫人找了半晌,竟是半点儿没找到,“你们成日将这些药材混搁,现在用时却犯难。” “之前大太太来寻,太太给了一包,现在找不到,想是应该没了。” 问王熙凤寻的时候,她也只有些参膏、芦须,几支完整的还要备着煎药用。 王夫人叹息一声,“竟是连人参也不趁手了。” 其中悲凉心酸,难为外人道也。 “叫人去大太太那里问问,看还有没有。” 人参贵重,又是为了王熙凤配药用,邢夫人怎么可能舍出来。 便叫人回说没有。上次没了才寻的,早用完了。 王夫人亲自去荣庆院陈说明白,贾母倒是一口应下。 “我这里还有一些使不着,拿去给凤丫头配药吧。” 鸳鸯闻言,去里间给王夫人包了二两出来。 王夫人本以为事情终于办妥了,不想拿出去叫大夫一看,说是存放的年岁太长,药效已经所剩无几了。 正巧赶上宝钗在这里,就说她家铺子里有,保证是好参,只价钱贵些。 王夫人见府中实在没有,只能出去买,便点头应下,叫人去薛家铺子买了人参回来。 至于李纨,王夫人半点儿没有考虑过。 她正病着,药材本就不多,平常还给自己炖着汤汤水水的,药材正紧缺着呢。 如今不往稻香村送就算了,又怎么好再去搜罗? 所以王夫人连丫鬟都没往李纨那里指派。 她这里刚料理完王熙凤的事情,就想到了之前查抄的结果,又想想最近听闻的风声,神色大变。 跟周瑞家的商议一回,“你去大太太那里走一趟,把司棋的事情了结掉,让重新选了人送进园里伺候。” 周瑞家的奉命而去,好不容易从迎春那里把司棋拽出来了,谁知在后门处又碰见了回家的宝玉。 “哪里去?” “不干你的事,快念书去吧。” “好姐姐,且住一住,我有道理。” “什么道理都不管用,我等奉了太太的命,哪敢延误一时一刻?” 司棋拉着宝玉苦苦哀求:“她们做不得主,你好歹求求太太去……” 还未说完,就被周瑞家的拽走了,“你如今不是副小姐了,别想再由着性子做耗,也别拉拉扯扯的,成个什么体统!” 宝玉眼睁睁看着人走了,指着背影骂道:“奇怪奇怪,这些人,怎么一嫁了汉子,染了男人气味,就这样混账起来?” “竟比那些男人更可恨,更可杀!” 守门的婆子悄问道:“所以说,女人尽是些坏的,女孩儿们就个个好了?” 宝玉点头,“正是这样。” 他还欲细说,就听见有婆子说王夫人去了怡红院,叫了晴雯兄嫂来领她出去呢。 宝玉一听便慌了神,飞一样跑回怡红院,就见王夫人一脸怒色地坐在屋里。 一见此情此景,他别说为司棋求情了,连给晴雯说话都不敢。 只能怯怯地在那里干站着,眼睁睁看着王夫人叫人把晴雯拖出去。 最近王夫人听说风声,说是宝玉已然经过人事。 听得她怒火中烧,认定是屋里的丫头们不长进,才把自己儿子给带累坏了。 头一个怀疑的就是晴雯,所以她才亲自过来,就是为了把带坏宝玉的人都清除出去。 “谁和宝玉是一日生日的?” 屋里丫鬟们如惊弓之鸟,个个不敢行动,一位老嬷嬷把四儿一把推了出来。 见其虽不如晴雯风流俏丽,但也有几分水秀,打扮也较她人不同。 王夫人冷笑,“同一天生日就是夫妻?这话是你说的?也不怕羞臊。” “我就一个宝玉,岂能叫你们给勾引坏了?撵出去!” “谁是耶律雄奴?” 嬷嬷们将芳官指认出来,王夫人:“唱戏的女孩子,自然是狐狸精了。” “上次叫你们出去,你们都说有苦衷,容情留下你们,个个却又不安分。” “把上年姑娘们分的唱戏女孩子都撵出去,交给其干娘,自行聘嫁。” 然后把宝玉细细搜了一回,但凡眼生的都收走了,“今年不宜动迁,暂再住几个月,明年搬出去,怕是只有这样才能心静。” 说完也不多停留,便去了其他几处搜查。 王夫人发火的时候,宝玉鹌鹑一样缩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出,现在见其终于走了,整个人如同霜打了的茄子一般,直接蔫了。 那边儿,王夫人自怡红院出来,沿着潇湘馆、秋爽斋一路查抄过来,不久便到了李纨的稻香村。 原歪躺在榻上翻棋谱的李纨,赶紧起身去招待这尊大佛。 王夫人脸上的怒气已经散尽,还笑着调侃李纨,“怎么还下床来了?想是大好了?” 李纨:“多亏了太太送来的药材,太医说都是顶好的,才能见效的这般快。” 第484章 姽婳词 王夫人:“你得罪了太医不成?还是提前交代过?方子上怎么净是一些大路货?” “连人参这些都少用,那药真的有效果?” 李纨笑着点头,“有用的,那药虽便宜,倒也对症。” “我试着身子一日轻快似一日,可见是管用的。” 王夫人拍拍她的手,“那也不必如此节俭。” “别嫌弃药贵,叫太医挑最好的开,还是早些治好,省得耗损了元气,也叫长辈们放心。” 李纨:“多亏太太提点,我只想着耗费太多不好,忘记了您会担心,是我想错了。” 其实节俭真的不好吗? 王夫人私心里觉得简直不能再好了,只不希望这个人是跟自己一条阵线的李纨罢了。 所以她才会来劝阻,还叫人送了不少贵重药材过来,让她别舍不得使。 药材,李纨全都私吞了,药方子还是用的便宜的那个。 若她真的病了,自然是捡着药效好的药材使,管它多少钱,府里又不是没有,自己又不是负担不起。 但她只是装病啊,药方还是健脾养胃,滋养气血这种太平方,当然要使些府上不常用的药材。 又便宜,又能瞒住旁人,一举两得。 两人闲话一回,王夫人喝了茶水之后,才把李纨这里的人叫来一一看过。 比起怡红院里拥挤的人头,李纨这里地方最大,还只有七个人伺候,堪称可怜。 那七个长相还都亲切大方,看得王夫人更加满意。 “你这里的人长得倒是齐整,既没有妖妖俏俏的,也没那种眼中无人的。瞧着就知道为人办事极稳妥。” 李纨:“…………” 说实话,她选丫鬟一直唯实力优先,伺候自己,当然越能干越好了。 弄那些副小姐回来,到底是她伺候自己,还是自己俯就她? “太太夸的她们太好了,顶多老实一些罢了。” 王夫人感叹道:“老实一项最难得!” “宝玉院里,要不是有个老实的袭人镇着,还不定被那起子妖精闹成什么样子呢。” 李纨:“…………” 袭人?老实?这话怎么听着有些别扭呢? 王夫人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儿媳也认同自己的看法。 “我不能一直在你这儿歇着,还有几处要去看看呢,省得丫鬟们不安分。” 言下之意,她要去迎春和惜春那里,把丫鬟们好好震慑震慑,省得有人再玩私定终身、私相授受这种违矩之事。 园里经过王夫人细筛一回,确实消停不少,走在路上都听不见说笑打闹的声音了,叫园中失去了三分生机和风采。 宝钗自搬出去后就一直再未进来,说是哥哥要议亲,需要帮着母亲料理。 迎春也搬去了大房那边居住,以便来日的议亲、相看这些。 宝玉在园中闲逛,想着离开的那些人,不忍悲意,未免有些垂头丧气。 这时忽见一个丫鬟过来说是贾政找他,唬得宝玉精神一震,赶紧整理衣冠跟着丫鬟匆匆赶去了前院。 到的时候,贾环和贾兰也被贾政匆匆找来。 “当日有一恒王,最喜女色,擢选了许多美女,令每日修行武艺,其中以林四娘最强,人称姽婳将军。” “谁知次年竟有黄巾贼乱,恒王久战不胜,反被屠杀。这林四娘誓为报仇,率领一众女将趁夜突袭敌营,一连斩戮了几位贼首。” “后来贼人反应过来,林四娘等寡不敌众,身虽亡,忠义仍在。” “这事儿要送至礼部嘉奖,大家不妨做一首姽婳词,以志其忠义。” 又朝着贾兰三人说道:“你们也做,先成者赏,最佳者再赏。” 兰儿近来做应制诗做惯了,挥笔就是一篇,“姽婳将军林四娘,玉为肌骨铁为肠,捐躯自报恒王后,此日青州土亦香。” 纯粹是应付之作,没有花费多少心思,但是切合主题,水平尚可,保证叫贾政挑不出毛病来。 众人看完,“小哥儿十三岁就有如此水准,可知家学渊博。” 人家本想拍马屁哄贾政开心,不想一句家学渊博,正好拍在马蹄子上了。 兰儿自小便由李祭酒教导长大,夸他家学渊博,只会是说的李家,而不是贾家。 这叫贾政怎么可能开心的起来? 但是他还不好当众甩脸子,不然门客们还没恼,李祭酒怕就先写信来了。 他现在进了礼部,时常能碰见李祭酒,每每都要糟心一回。 今日终于休息一天,他实在不想再跟李祭酒打交道。 于是强扯着微笑道:“稚子口角,难为他。” 这时,贾环正好写完,贾政赶紧带着人去看他的。 “‘谁题忠义墓,千古独风流。’这句立意更不同了,到底年长几岁。” 贾政看得满面含笑,“还算不错,终不恳切。” 门客赶紧捧道:“三爷才未冠呢,已经有了如此才华,再过几年,怕不是要有阮籍、阮咸之才?” 贾政满意地捋着胡须,“过奖了。” “只是不肯认真读书,这点最可恶。” 等到宝玉的时候,他想作一篇长诗,门客们纷纷叫好,称其才思立意就与众不同。 “叱咤时闻口舌香,霜矛雪剑娇难举。” 门客拍手笑道:“一下把场面画出来了。” “当日敢是宝公也在座,见其娇,闻其香了不成?” “不然,何至于体贴至此?” 宝玉也得意此句,“闺阁习武,任其悍勇,又怎似男人?” “不用问,想也知道,必定是娇娇怯怯的了。” “天子惊慌恨失守,此时文武皆垂首。” “何事文武立朝纲,不及闺中林四娘。” 众人尽皆大加赞赏,贾政也十分满意,笑着说道:“虽然说了几句,到底不大恳切。” 门客们又接二连三的吹捧奉上,贾政被夸得飘飘然,压根儿没有看见兰儿稍显凝重的神色。 亦或者,他看见了,也没往心里去。 “你们三个回去吧。” 他则是继续跟门客们开怀畅谈,享受他们的夸奖和赞美。 第485章 许婚孙家 兰儿回家把事情一说,“当前朝中恩赞林四娘等人,为的就是宣扬她们的忠义和勇敢,好为朝廷后面西海沿子上的战事积攒民意,提升士气。” “我二叔也不知如何想的,非得反其道而行之。” “朝中想要军中将士知道,林四娘一介女流尚且悍勇无畏,身为男子更应该骁勇善战。” “他就非得在这个当口,提及娇软怯弱那些香艳之事?” 李纨摇头,“你二叔是疯魔了。” “他一直被家里娇养着,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哪里能想到尸山血海的战场是如何景象。” “他整日见的就是莺歌燕舞,温香软玉,写出来的也只能是这些了。” “西海的战事准备了这么久,他就是捂着耳朵,都应该听见风声了。现想不到这一层上,只能说他没有这个心。” 兰儿点头,他二叔最厌仕途,确实没有什么政治敏感性。 “那些风流妖艳的诗句虽糟,但都糟不过一句‘何事文武立朝纲,不及闺中林四娘。’” “这句没人计较还罢,一旦日后翻出来,必是大祸一件。” 李纨:“只顾着自己的嘴痛快了。” “人活脸,树活皮。讽刺满朝文武无能,不如一闺阁女子,这是拉下他们的面皮放在脚下踩。” “话一说出来,被人记恨是跑不了的。” 兰儿捂着脸躺倒在炕上,“是啊,但凡有些气性的,又怎么可能不记恨咱们家!” “娘,你知道最吓人的是什么吗?” 他一骨碌爬起来,直直地看向李纨,“我爷爷半点儿没察觉到问题所在,甚至还觉得十分好,那些门客也交口称赞,后面传扬出去是必定的。” 李纨:“传扬出去后,被骂无能的满朝文武怎么想?任用文武大臣的圣上又怎么想?” 兰儿被说得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您说,这事儿还有挽救的余地吗?” 他实在不想被这样狗屁倒灶的事拖累,真的。 李纨:“都说子不言父过,你这虽是叔叔,到底也是长辈,你想亲自挑战一下礼法纲常?” “哪怕你不惧非议,找到他们私下里说了,你觉得他们会听?” 兰儿摇摇头,仰倒在炕上继续头疼去了。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放在旁的地方,李纨可能还会想着赶紧灭火。 但要放在贾府?只能说虱子多了不用愁。 一件能救,那十件呢?要她如何救? 贾府如今这副大厦将倾的局面,并非一人一事造成的,挽救谈何容易! 兰儿苦思半晌,发现实在没有好办法,只能抛开手。 “娘,您把我屋里名贵些的东西都收起来吧,白放着也没用,不如收起来利索。只放些花草瓜果就好。” 李纨:“好,待会儿你回去收拾收拾,笔墨纸砚、字帖画卷这些留几样自己喜欢的,其他的我给你收起来。” “你之前才去过你大爷爷那里,可有听到你二姑姑的事情?” 兰儿:“听说定的是大同府人氏,叫孙绍祖,家里也是军武出身,现只有他一个在京做官,担任指挥之职,正在兵部候着缺儿呢。” 李纨问他,“对于这门亲事,你怎么看?” 兰儿:“现在朝中上下都在忙活西海战事,其中波涛汹涌必定不俗。” “孙家之前频繁使人来求亲,攀附地太过急切,一看就知道,这是想借助咱家的势力顺利上位,好掺和到西海战事中渔利。” “咱们的姻亲王家,是九省都检点,手握军政大权。” “贾雨村这个大司马就在兵部,还专管着协理军机,提拔孙家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况他又是走了咱们家的门路起来的,孙家难免也想来个有样学样。” “孙家哪里是求娶的我二姑姑?不过是冲着职位来的罢了。” 李纨:“这般说,你是不看好这门亲事了?” “你大爷爷,人精子一个,我就不信他没看出来孙家的另有所图。” 兰儿:“两家结亲,虽看中家世门第,但人才是最重要的。” “可孙家却只图势,不图人,很难说是一门好亲。” “要是咱们家一直煊赫还罢了,若是不能,二姑姑怕是要受冷待。” “我也劝过大爷爷三思,然而他尤觉得孙家会是下一个贾雨村,腾飞就在眼前,决定把注押在他身上。” 李纨:“既是押注,那就代表有输的可能。到时候他倒依旧是一等将军,白坑惨了你二姑姑。” 兰儿叹息一声,“听说我爷爷也不乐意孙家,嫌弃他家没有底蕴,并非诗礼名族之裔,又势力心太重。” “奈何我大爷爷不听劝,还觉得孙家有野心是好事,说是这样方能知道上进。” 李纨:“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事情定得太过突然。” 兰儿起身打开窗扇,检视了一圈儿,确定没人,这才低声说道:“孙家之事,其实早有预兆。” “当初大爷爷朝着我借印,恐怕就是为了在军中扶持人手。” “因我没借,琏二叔才有了平安州之行,亲自赶过去安排一干事宜。” “就是不知为何,孙家那时竟没被扶持上去,一直拖到了现在。” “如今他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明日娶了我二姑姑进门,后日就走马上任,行事难免有些急急忙忙的,不大成体统。” 李纨:“说到底,还是你大爷爷急了,才会答应更着急的孙家。” “孙家要的是权,你大爷爷图谋的也是权。” “他是想利用你二姑姑绑住孙家,等扶着孙家起来后,好控制住孙家手中的权力。” “他算计的倒挺精明,唯独忘记了考虑你二姑姑的脾气秉性。” “你二姑姑性情和悦,甚至有些软弱,只适合宽和轻松的婆家,还得是家中的次子,听话不惹事就够了那种。” “孙家这野心勃勃的样子,一看就是豺狼虎豹,你二姑姑根本压服不住。” “将来你大爷爷能压住孙家还好,压不住,她就得两头受气。” “我说突然,就是他们只谈准了利益交换,没有顾及你二姑姑本人可否愿意,能否适应。” 第486章 黛玉又病 等到孙家来贾府拜允的时候,兰儿跟在贾赦身边把孙绍祖见了一回,到家就跟李纨说:“倒是一员虎将。” “体格高大健壮,相貌魁梧,听说弓马也极为娴熟,为人还擅长往来交际。只有一点不算上佳。” “哪一点?” “他眼里满是欲望,看不到人情温暖。” 李纨:“没有人情,只有欲望,是为野兽。” “人生在世,有欲望实属正常,但若是不能掌控欲望,反被其支配的话,这人不可与之深交。” 兰儿点头,“若是利益一致还好,不然无异于与虎谋皮。” 母子二人说过没几天,孙家就着急忙慌的来下聘,只这个还不算,连娶亲的日子也定的特别赶,两个月就要进门。 那个架势,唯恐晚一步就会耽误自己的前途。 孙家娶亲急也就罢了,薛家也赶的很,前后脚就把夏金桂娶进门了。 只是不同于迎春的怯懦胆小,夏金桂却是威风强势的人物,半点儿不受气。 真的是,爱自己尊如菩萨,窥他人秽如粪土。 李纨知道的时候还在感叹,一个呆霸王竟娶了个真霸王回来? 若是有女儿,她宁愿长成夏金桂,也不愿其活成贾迎春。 这话正好应在了迎春回门之日。 她一回来便面带愁容,等着把孙家的人都打发走了之后,方才哭哭泣泣地诉苦。 “那人一味地好色,好赌酗酒,家中媳妇及丫鬟淫、个遍。” “我稍微劝说几句,就骂我醋汁子拧出来的,还说老爷使了他五千两,把我折卖给了他。” 王夫人劝她,“当初你叔叔也劝过大老爷,说是这门亲事不好,只是没有效用。” “我的儿,这也是你的命。” 迎春哭得哀凄,“我不信,我的命会这样的不好。” “自小没了娘,好不容易在婶子这里过了几年舒心的日子,如今偏又是这样的结果。” “我如今回来,一是惦记着姐妹们,二是惦记着我园里的屋子,若是能住几日,便是死也甘心了。” 王夫人:“净胡说,年轻夫妻哪有不呲牙不打架的,时间长了便好了。” “我这就使人去收拾你的紫菱洲,保管安好如初。” 还暗中嘱咐宝玉等人,不准在老太太跟前走露了风声。 ………… 黛玉这日梦见贾母执意要送她回南边儿。 任是她怎么苦苦哀求都不管用,甚至连不使这里银钱,做个奴婢过活的话都说出来,贾母还是百般不依。 走投无路之时,正好撞见宝玉回来,嘴上还恭祝她得了门好亲事。 黛玉哭得绝望,“往日的情分你都忘了不成?你又叫我跟谁去?” 宝玉:“那你就在这里,跟了我。” 黛玉还未转悲为喜呢,就见宝玉掏了一把刀子出来要证明自己的心。 “往日我说心里全是你,你只不信,现在我掏出来给你看,好证明我的清白。” 说着还真的剜了一颗心出来,他也立即倒地去世了。 把黛玉吓得放声大哭,眼泪湿透了枕头,却还是陷在梦魇里醒不过来。 好不容易被唤醒了,心头却还是堵得难受,狠狠地咳嗽了几声,方才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紫鹃在屋里伺候黛玉擦汗换衣,雪雁带着痰盒出去准备倒掉涮净。 谁知到了屋外一看,盒里的痰竟带着血。 雪雁看得整个人失了神一样,只有眼泪流了满面。 紫鹃把黛玉伺候着睡下,“姑娘先睡,我去瞧瞧雪雁,怎么一出去就不回来了?外面有什么啊?竟绊住了她的脚。” 黛玉:“我睡下了,你快去瞧瞧她。” “如今夜凉,在外面待久了怕是要受寒。” 紫鹃一出门,就发现雪雁呆站在院里,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她一边笑着调侃雪雁,一边走近,免得再吓到她。 “大半夜的,站在外面干什么呢?姑娘正叫你进去呢。” 她笑着走近,却发现雪雁哭成了泪人一般。 “到底为着什么哭?你怎么还不会说话了?……” 紫鹃也看到了痰盒里的东西,被唬了一跳,不自觉地出声,“哎呦,这还了得!” 黛玉在里面听得清楚,还接话问道:“怎么了?痰盒里有什么?” 她喉间有血腥气,又听紫鹃这般震惊,已然猜到是自己咳出血来了。 紫鹃把喉间的哽咽咽下,尽量言带笑意,“姑娘不知道,雪雁把痰盒摔了一下,怕您骂她,现正在外面抹着泪呢。” 黛玉也笑,“不当什么,摔了就摔了。” “外面凉,你们两个快进来吧。” 等着两个人红着眼睛进来,黛玉装得没有看见一般,还催着她们两个,“天不早了,快些睡吧,我困了。” 这一晚,三个人都躺在床上装睡,把眼底熬得直接发青。 第二日,三个人谁也没有提及痰盒,只当没有它,另取一个新的使了。 紫鹃还把夜里想的话说出来劝她,“姑娘,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里的老太太、太太,没有一个不疼姑娘。” 黛玉被她勾起了昨晚的梦魇,心头一窜,眼前一黑,神色巨变,猛地咳嗽起来,却怎么也咳不出来。 还是雪雁赶紧帮着敲背捶脊梁,黛玉才吐了一口紫血出来。 紫鹃和雪雁两个脸色也变得发黄,神情之间满是惶恐害怕。 紫鹃见势不好,自己留在家里照看,命雪雁去告诉老太太请太医来瞧瞧。 雪雁往外走,正好在路上撞见探春、惜春的丫鬟,“我们正想去你们院里呢,四姑娘的画好了,请你们去看。” 雪雁:“多谢你们姑娘的好意。” “只是我们姑娘身子不舒服,正想禀明老太太后,请太医来瞧呢,怕是去不了。” 翠缕、翠墨到潇湘馆问候过一回,便赶紧回去复命。 “林姑娘昨夜病又犯了,听说咳了一盒子血,脸色黄的不像样子。” 探春等人惊诧不已,就听惜春说道:“林姐姐那样聪明的一个人,可惜总是看不破。” “都说沧海桑田,天下事哪有不变的?其中又有多少的真?” 第487章 探病 惜春:“在乎太多,计较太多,执念太多,又有什么意思?” “不如一颗心安安全全、完完整整地放在自己身上,不管旁人来来去去。” “否则今日不来计较,明日来也计较,之前也认真,之后也认真,一颗心竟像是给别人长的。” 探春知道她孤僻,也不理她的悟,只问道:“咱们过去瞧瞧吧?” “倘若病得厉害,咱们过去告诉大嫂子,禀明老太太,尽快请个大夫进来才是正经。” 探春等人刚到潇湘馆,黛玉一见她们,又勾起心里的伤心来。 梦中连亲祖母待她都那样心狠无情,更何况这些姐妹了,只怕是面儿上情罢了。 因为那场梦,黛玉的心中到底存了隔阂,只是面上不好表露出来。 探春、湘云等人问她身子如何,黛玉:“没什么要紧的,只是躺久了有些酸软。” 紫鹃在她背后指指痰盒,示意问题非常严重,快些请大夫来吧。 湘云性子直率,见紫鹃指痰盒,还真的伸手拿起来看,被吓了一跳,“这怎么了得?” 黛玉早猜到自己吐了血,现又被验证一遍,心里灰了大半。 她想着往日常听人说,“少年吐血,年月不保,纵使命长,终是废人。” 若真能早些走了,倒也是一种幸运,不用亲眼看着骨肉反目,贾母等人也不会太过埋怨自己是个麻烦。 探春见她脸色灰败,似有厌倦,赶紧劝慰,“只是肺火上炎,带出来一点儿也是常事。” “云丫头自来就是这样蝎蝎螫螫的,不拘什么,老是一惊一乍地唬人。” “姐姐静静的养神吧,我们回头再来瞧你……” 话未说完,就听见屋外有人吵嚷起来,“不成人的小蹄子,你是什么东西,就敢来园子里混搅!还不赶紧滚出去!” 黛玉听进耳里,只觉得句句都在骂自己,不由痰入心窍,肝肠崩裂,只大叫一声:“这里住不得了!” 就两眼一翻,直接昏厥过去,人事不知。 吓得紫鹃和探春等人慌了神,紫鹃一手抱着黛玉,一手给她揉胸口,雪雁一边唤人,一边给她捋着脊背。 听见窗外还陆续传来叫骂声,探春气得起身出去将人喝走,“你们这些人还有没有王法?这里岂容你来骂人?” “现在林姑娘因为你的话昏过去了,还不走,是等着挨板子吗?” 那个老婆子被吓住,匆匆行了礼,就拉着她外孙女跑了。 她处理完屋外,又去看屋里的情况,见黛玉缓缓醒过神来。 “姐姐,那个婆子不懂避讳,又没有规矩,你别往心里去。” “咱们姐妹之前一起开诗社作诗,何等的开心自在!” “你多想着开心的事情,把身子养好了,咱们继续结社作诗,岂不更好?” 黛玉喉间哽咽,“开社作诗确实好,只我这身子,怕是再难赶上了。” 言下之意,自己过了今天没明天,怕是活不了多久。 惜春冷眼旁观许久,见她这般想不开,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劝道:“林姐姐,人生在世一回,还是要为自己而活。” “倘若你自己放得下,不叫烦恼扰心,什么病养不好?” 探春见她说得太严肃,又太郑重其事,怕黛玉更吃心,赶紧说道:“谁都有个病啊灾啊的,哪里就想到这步田地去了。” “你好好养着,我们去老太太那边儿,若想要什么东西,只管叫紫鹃去告诉我。” 黛玉听见贾母便开始落泪,“好妹妹,你们只说我旧病犯了,身子不太舒服,没什么大碍,别叫老太太跟着忧心。” 探春答应着,带了湘云和惜春一行人往稻香村里来。 李纨早听见了风声,说是黛玉的身子有些不好,正换好了衣裳准备去看她呢,就见探春等人联手而来。 笑着把三人让进屋里,“这是怎么说的?如何一起来找我?可是有什么大事情发生。” 探春深深叹息一声,还未开口,湘云就有些忍不住了,“大嫂子,林姐姐病得好重!” “你是没见,那个痰盒里许多血,全是林姐姐咳出来的。” 李纨满心疑惑,“我正想过去看看呢,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病得这般严重了?” 惜春一语道出根由,“病中最忌多思。” 闻言,众人齐齐叹息一声,又心疼怜惜黛玉,对她多疑较真的性子又有些无奈。 探春等人还要去荣庆院,又简单说了几句便起身告辞,去了贾母那里。 李纨则是沿着小路去了黛玉的潇湘馆,远远地看着里面出来一个人,似乎是怡红院的袭人。 等她一进去,就见黛玉正在拿着帕子拭泪,为的是袭人刚说宝玉昨晚也犯了病。 李纨掀开床帐一看,黛玉脸上丁点儿血色也没有,蜡黄蜡黄的,身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得叫人惊心。 都说生病的时候,脂肪能救命。现她这样消瘦,浑身哪儿还有半点脂肪?这可要拿什么熬过去? 李纨不叫自己心里的凝重显露出来,还笑着打趣她,“怎么着了?谁惹你伤心了不成?嫂子帮你打他!” 黛玉听见此话,赶紧把帕子放下,叫紫鹃把自己扶起来。 “嫂子怎么过来了?我身子没什么事情。” 李纨:“你身子怎么了?我许久不见你,想来这儿找你说说话。” “平常你最机灵最贫嘴,我见的时候又爱又恨,不见的时候又想的不行。” “这不赶紧来催催你嘛。” “快些出山吧,你不来,我们凑在一起也是干瞪眼,没有什么趣儿。” 黛玉听她不是来探病,只是过来闲聊,心里倒还受用了三分,也把自己的病抛在脑后,一心跟李纨说笑。 “你们无聊了才想起我,难道我成了你们的篾片相公不成?” 李纨被逗笑,“你?篾片相公?那你可真是小看自己了。” “你一发话,我们个个静听雅言,比学堂里的孩子都乖。” “你也就是投胎成了闺阁小姐,不然托生成个男孩子的话,怕是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黛玉被哄得心中开怀,面上还故作深沉,“嫂子净会忽悠人寻开心,我才不信。” “等我好了,倒想看看你们怎么装乖卖傻,难道是想合起伙儿来逗弄我不成?” 李纨:“你这般冰雪聪明,我们若真设了陷阱,你会察觉不到?” 两人不谈生病,只回忆往日那些欢乐的时光,倒是叫黛玉觉得心情舒畅了许多,不再那般堵得慌。 第488章 元妃生病 这边儿黛玉刚请大夫瞧过,正吃药治疗着呢,贾府就得着消息,说是宫里的元妃也病了。 风声一出来,贾母等人坐不住了,赶紧使人打探清楚情况。 后有两个宫里的太监来府,说是奉旨召内眷进宫探望,贾府男人只许在宫外递个职名,请安听信,不得入宫。 贾赦贾政将俩太监送走,先去荣庆院回禀贾母。 贾母正琢磨着人选,“内眷四人,自然是我跟你们两位太太了,那另一个人呢?” 贾政:“怕是得凤丫头去,方能照应周全。” 贾母之所以问这话,是因为她在李纨和王熙凤中间纠结。 凤丫头去的话,她机变又能干,诸事有所照应,自然是好。亲叔叔还是备受重用的王子腾,自家也能有所倚仗。 但若是珠儿媳妇去的话,则是另有一番好处。 她爹是方国舅的老师,现在的皇后娘娘又是方国舅的亲姐姐,中间有李祭酒的情份在。 且兰儿跟他师叔方国舅关系极好,这些年也陆续送了不少东西给他,说明对这个师侄是真上心了。 所以带上珠儿媳妇的话,皇后娘娘许是能有三分的照拂,宫里的一切怕是会更加顺遂。 她心里利弊分析的极为透彻,隐隐觉得带珠儿媳妇进去会更好,才会有这么一问。 只是没想到,老二会说凤丫头更好,她的眼神飘向大儿子贾赦,看他是何意见。 贾赦早琢磨过味儿来了,也猜到了几分老太太的心思,只是他早前答应过李祭酒,要护着兰儿母子一些,这种时候自然不好把人往外推了。 于是他装作不懂,也照着老二的话说,“确实是凤丫头更好。” “她大事小情都经历过,之前也见识过不少世面,到宫里去也能更好地照顾娘娘和老太太。” 一听他也这般说,贾母心中隐隐有些失望。 只是娘娘确实最为要紧,选凤丫头倒也不错。 “那就定下凤丫头了,至于你们爷们儿谁去谁留,自己商议去吧。” 说完一扬手,把贾赦和贾政兄弟俩直接给撵出去了。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想在荣庆院门口就把人选给定下来。 贾赦:“要不留下几个小辈看家,咱们都去?” 贾政也认同这话,“那咱们府上留下琏儿,东府留下蓉儿,文字辈、玉字辈、草字辈的都去。” 贾赦:“…………” “行吧,你是贵妃父亲,自是以你说的为准,就这么办。” 兰儿,我已经尽力了,是你爷爷非要拉着你受罪,跟我没关系。 他也不再搭理贾政,自己溜溜达达地走了。 把贾政弄得满头雾水,想不明白他哥这是又抽什么风。 叫人找了赖大家的来安排车马轿子,自己转头回去荣庆院向贾母说明了情况后,这才告退离开。 李纨接到消息的时候,赶紧使人去国子监接兰儿回来,并给他多告几日假。 “在宫门外站着啊,这一天下来,不瘸才怪。” “素云,叫人给兰儿鞋里加双鞋垫,起码能软和点儿。” 其实她更想给儿子鞋里垫卫生巾的,吸汗又柔软,只是卫生巾的材质不好解释。 突然间,李纨的脑子里灵光一闪。 “碧月,其他的鞋垫太硬,直接用棉花给他现缝几双吧。” 碧月没做过这种,赶紧过来请教,“奶奶,这个鞋垫怎么缝制才好?” 李纨:“跟缝棉衣一样,把棉花压紧包在里头,拿线固定住就行了。” 她的描述清晰又明白,碧月应下后开始带着人制作,等兰儿回来时,已经快要做完了。 第二日,早上六点兰儿便起身开始准备,李纨打着哈欠陪他吃完早饭。 “娘,您不用起的,东西早就收拾妥当了,我自己可以的。” 李纨摆摆手,“你们都起了,只我一个睡着太不像样。” “再说了,宫里的贵妃都病了,我还能睡得着,是得有多没心没肺?” 刚说完,就又打了一个哈欠。 兰儿:“…………” 亲娘的脑回路永远这么离奇又有道理! 又学到了! 无论什么时候,不管心里如何,面上情都得过得去。 他悄悄地递话过去,“那我们走了,您再补补觉,不然在外面打哈欠也不好。” 李纨眯着眼睛点头,“我知道了。” “去了那里,少说少做,多听多看。” “把那一包鞋垫、袜子都带上,脚下湿了就换。” 母子二人又彼此嘱咐了一回,兰儿六点半就带着东西出发了。 等到了宫门处,他们在外面候着,贾母等人进宫。 进去元妃寝宫时,只见其中金碧辉煌,琉璃照耀,华贵非常。 众人行过礼,又寒暄一回,才坐到一处亲亲热热地说话。 元春捧着贾政等人递上来的请安折子,将每字每句一一看过。 眼睛直直地看着上面的一排排职名,泪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今日稍安,令他们在外面暂歇。” 宫女奉令走了,元春才抬着泪眼看向贾母等人,“父女弟兄,反不如小家子得以常常亲近。” 贾母等人赶紧劝慰,元春又问,“宝玉近来如何?” “近来颇肯读书,因他父亲逼得紧,学问、写字、作诗都进益了不少。” 元春轻舒一口气,“这样才好!” 等到贾母等人坐着轿子回来时,已经天色渐晚,将近晚上六点。 李纨早候在了二门处,将贾母送回荣庆院,简单说了几句,她才扶着王夫人往院里走。 一到院门口,王夫人就撵着她回去,“送至这里就可以了,你也快些回去休息。明后天还要再进宫的。” 第489章 北静王府 李纨看着王夫人进了院子,又等了一会子 ,才带着人往稻香村走,家里还有一个兰儿呢。 回到家中,就见儿子已经叫人在帮着捶腿了,见李纨回来,还想站起身来迎接她,被她止住。 “今日那里情形如何?一整天全站着?你这腿什么感觉?” 兰儿:“娘,您不用担心,只是早晚站一会子罢了,不当什么。” “我只是觉得有些酸胀,没有那般累乏的。” 李纨指指自己跟前,“既然嘴硬,那你走给我瞧瞧。” “来,走两步!” 兰儿不敢辩白,也不想走了叫他娘看得担心,一时陷入了无言,只巴巴地拿眼神向李纨求饶。 叫李纨想起了前世卖拐的小品,整个人笑个不停,将袖子一甩,“走两步,没病走两步!” 亲娘都笑成这样了,兰儿只能认命地走了几步给她看。 “哈哈,一腿高,一腿低,真的有点儿瘸了。” “正好,我这儿有拐,你买吗?” 兰儿:“…………” 这第一天下来就使上拐杖了? 那要再站几天,自己是不是就起不来身,下不去床了? 眼睛直直地看向他娘,配合着把戏唱下去,“要不我买一副先试试?” 李纨唱道:“好嘞,上成的紫金檀木拐拄一根,顶好的花梨木拐杖一副,诚惠三百六十五两,现在付完款,六十年后发货。” 兰儿:“…………” 六十年后?那时候不管瘸不瘸,确实都该拄拐了。 骗人都能骗得这样的清新脱俗,不落俗套,也就只有娘亲可以做到了吧? 见儿子吃瘪,李纨没心没肺地笑过一回之后,才叫人给他继续按摩。 “素云,你们刚才按摩的劲道太小,找个力道大的来,只有把瘀血肿胀的地方揉开,明天醒过来才不会更疼。” 院里的丫鬟们力气都有限,素云只能请了钟晚秋过来,李纨笑道:“来的好,倒把你给忘了。” “晚秋,给他使劲儿揉开,别管现在疼不疼,总比明天受罪要好。” 钟晚秋的力气原就不小,习武之后更甚,都能把个成年男子举过头顶掼在地上,压制一个兰儿易如反掌。 兰儿被按得疼痛难忍,又不想叫喊出来丢人,只能强憋着,硬是疼出了一头的冷汗。 钟晚秋叹道:“哥儿之前练习弓马骑射的多,没怎么站过桩,才会站了一天就这样。” “要是站过三年桩,再站只会觉得身体发热,气血畅通。” 李纨点头认同,“他之前学的多是灵巧些的身法,确实没怎么吃过苦。” 又朝着兰儿说道:“咱们这回既已吃了亏,往后还是练起来吧?” “你外祖也专门练过站功的,不然大朝一天下来,连走路都费劲。” 兰儿吃到了苦头,也由衷觉得这一项十分有必要,所以答应得十分痛快,“明日我就开始练。” 李纨又使人给他热敷了一夜,第二日早起便好转了不少。 一连几天,他们天天都去宫门处站着,直到元春的病情有所好转。 李纨私心里觉得,这般给宫妃侍疾的制度,有点儿绑架威胁的意思。 亲人父母都为你忙活个不停,你身为子女,又怎么好意思带累着他们受罪? 哪怕病得再重,只为了来回奔波的父母亲人,拼尽全力也得挣出一条命来。 所以元春这里稍有好转,就接着下传旨意,说是自己正在痊愈,不用侍疾了。 等她刚刚好全了,便立马派了太监回来赏赐家人。 “奉贵妃娘娘之命,因家中省问勤劳,使得疾病快速褪去,家中诸人各有赏赐。” 然后把自己带来的东西银子一一交代清楚。 贾赦和贾政禀明了贾母,众人谢了天恩,正欲去荣庆院高兴地庆祝一番呢,就见忽有人来找贾赦,“小厮们说,那边儿有人急等着大老爷说要紧的话呢。” 贾母也催着贾赦赶紧过去,见他去了,只和贾政说起元春的问询关心等语。 ………… 一日,正值北静郡王水溶生日,贾府的贾赦、贾政、贾珍、贾琏、宝玉等人都要去北静王府贺寿。 贾赦早使了人来问兰儿,可愿意跟着众人过去? 北静王一向受圣上喜爱,所以每年贺寿的人都是摩肩接踵。 宁荣两府过去拜寿的人,基本都是有头有脸的,要么是爵位继承人,要么是命格奇特。 兰儿手里攥着两府底蕴,又是荣府唯一一个孙辈,过去见见世交故友,混个脸熟,也不是什么坏事。 贾政想不到这处,但是贾赦觉得此事有利无弊,所以特意使人来叫他。 不想兰儿没有半分意动,对于那位声名赫赫的北静王也不感兴趣,宁愿自己憋在府里看书,也不愿意掺和进那些虚与委蛇的应酬之中。 贾赦想想自己从小受到的教育,又想想兰儿长到现在的经历,总觉得是两个极端。 自家是想由武转文不错,但是需要做得这般极端吗? 四王八公十二侯,认识他贾兰的能有几个?怕是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吧?将来若是要打交道怎么办?临时抱佛脚? 他正欲打发人叫兰儿一起过去,忽然之间,又想到了自己。 认识的人再多,交际再广泛,朋友再多又有何用? 一朝势败,自己还不是犹如败家之犬一样惶惶不可终日? 这般一想,心里灰了大半。 “算了,不愿意去就不去吧。” 他若是真有本事,有朝一日能够金榜题名的话,有的是人上赶着结交呢,实在不用忙在这一时半刻的。 世交亲友?再牢固的交情和姻亲?都不如利益最重要! 贾赦想透之后,便带着一行人去了北静王府,叫进去他就进,让磕头就嗑,赏宴他就吃,没人搭理他就自己看戏。 自己儿子只能吃普通宴席,宝玉却被北静郡王单独赏宴,他也置若罔闻,恍若未知一般。 那边儿,宝玉吃过饭之后,又被太监带着去面见北静郡王。 “我许久不见你了,心中很是惦记你呢。” “你那块玉儿好?” “我前次见你那块玉有趣儿,回来说了个式样,叫他们也作了一块来。” “今日你来的正好,就给你带回去玩吧!” 宝玉:“多谢王爷惦记,蒙王爷福庇,一切都好。” “只是那玉是王爷心爱之物,我这般收下实在受之有愧。” 水溶拉着他的手,“心爱不心爱的,只有你配使罢了,旁人使倒是带坏了它。” 宝玉高兴的不行,他一向仰慕水溶的容貌威仪,只是始终没有什么机会相见,更别提亲近一二了。 现在听见水溶也有意,心中更是不胜欢喜。 第490章 虎口夺食 李纨本来正看着人准备猫冬的东西呢,脑子就响起了通灵的吵闹声。 “呜呜呜,有人要对我图谋不轨,你管不管?” 这话听着好笑,它一个石头,怎么图谋不轨?强压上去也没什么用啊。 一脑子颜色废料的李纨,以为真有人贪图通灵的美色。 甚至连头号嫌疑人都想好了,只等它亲口承认之后,就抓捕风月归案。 等把外面的事情安排好后,李纨意识沉入空间去给两个活宝贝断官司。 见李纨终于现身,脸上还含着笑意,通灵一下子哭得更加大声,“你,你,你还笑?” “我都要被偷了,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这么长时间,我每天早出晚归,披星戴月地给你侦查那些奴仆的家底,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呜呜呜,你不喜欢我了,我要生气了!” 李纨赶紧解释,“我们可是好朋友,我怎么会笑你?” “我是在嘲笑那个图谋不轨的人,惹到我们,他算是撞见铁板了,保准碰得他头破血流!” 那个气势恢宏的样子,立马把通灵镇住,眼神也一下子变得清澈。 “对,撞死他!” “敢来惹我,真是嫌弃自己命太长!” 李纨左右瞧瞧,“风月呢?叫人偷走了?” “我好不容易把它扣下的,给人做衣裳了?” 通灵忙摇头,嘴上还啧啧有声,“它资质不行,本领不行,又不值钱,送给人家都不要,没人惦记它。” “我叫它去盯着那个贼首了。” 李纨:“…………” 送给人家都不要? 那我费心思扣下风月是在干什么? 捡破烂吗?我就非得当个捡破烂专业户? 她赶紧摇摇头,停止自己的胡思乱想,将话题拉回正轨。 “你先说说正事,谁是贼首?怎么说是要偷你?” 通灵:“贾宝玉之前去北静王府做客,结果北静王送了他一块跟我一模一样的玉石。” “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一个王爷,库里多少好东西使不完?” “为什么好端端的,非要仿制跟别人一样的玉石来用?” “怎么,他整天闲着?有这么无聊吗?非要当个讨厌的学人精?” 李纨摸摸下巴,“确实有些奇怪。” “宝玉的玉,除了自娘胎里带来的这点比较离奇之外,也就天生带着字有些不凡了。” “他要喜欢这种祥瑞之物,去各地淘换一下,多少也有几件。” “若喜欢玉上有字,命人雕刻上也就是了,不至于做的完全一样。” “若是不说出来的话,他自己怎么仿制不行?又为什么非要送给宝玉呢?” 通灵猛地点头,“就是送玉这个很奇怪。” “那玉跟我长得大差不差,要不是我试过没有灵智,怕要以为是我的同胞兄弟了。” 李纨:“宝玉那么多头冠配饰这些,最常带的就属他落草时带来的玉。” “假的仿制得再好,难道还能比得上真的不成?更何况那块还是宝玉的命根子。” “他就只有一个身子,再送一个来,要戴在哪里呢?” 通灵一脸的笃定,“我敢打赌,他在打我的主意!” 李纨:“可能是想偷梁换柱?” “只是他偷你过去到底想干嘛?说明自己才是天命所归?这又不是传国玉玺,得到就能称王称霸。” 通灵:“不管这么多,敢打我的主意,我要砸烂他的头!” 李纨点头,“你见机行事,要是有什么异常赶紧联系我。” 通灵挠着头想了想,试探地问道:“你现在还要破烂吗?” 李纨:“…………” 很好,自己是摆脱不了“破烂”这个词了是吗? 脸上笑得非常“核”蔼,“要,你多搬一些,多多益善。” “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要出去流浪了,多攒些东西才不至于将来沿街乞讨。” 通灵见她笑得瘆人,赶紧点点头,扔下一句,“我去找风月,回来再叫你”,飞快跑路。 它倒是一身轻松地走了,李纨的心里却一直坠坠地发沉。 “北静王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便是拿到真的通灵宝玉了,他又能如何?” 贾府现在的处境,说一句群狼环伺也不为过。 狼群已经围剿过来了,现在正盯着贾府这块肥肉流口水呢。 更可叹的是,府中的人能意识到这一点的人不多。 她把代表宁荣两府的虎印和龟印拿出来看过一遍,又将那套骰子和那套骨牌翻出来确认了一遍,保证自己底牌足以翻身,这才将将安心下来。 与其任由着府里一直这样尾大不掉,倒不如快刀斩乱麻,直接刮骨疗毒,去腐生肌。 贾府一共二十房,京中八房是宁荣二公的直系后代,金陵十二房是旁支。 仔细扒拉扒拉,也找不出几个成器的来,更多的是仗着宁荣二府的威势为非作歹。 其中大多还辈分高、年纪大,哪里愿意听从小辈的约束,说不定还会嫌弃不尊敬长辈。 比起想法子保下他们来,叫他们日后站在自家头上拉屎,李纨宁愿送他们去接受律法的惩处,品尝一下晚年不济是什么滋味。 自己两府被朝中清算之日,也是李纨清算其他人之时。 至于北静王,既然想虎口夺食,他必然会迎来自己和通灵的报复,至于家底能够剩下多少,头上顶几口黑锅,看运气,也看她们的心情。 最近一段时间,李纨半点儿没闲着,一面要筛查府里得用的人才,一面又要借着储存冬货敛财,忙的不可开交。 第491章 积阴鸷+打双陆 一进秋天,李纨便张罗着叫人采买药材、食材这些,说是要备着冬天煲煮滋补的汤水使用。 贾母和王夫人两个人经常喝她送来的汤汤水水,见她这般大张旗鼓的,也不好什么表示也没有,就叫人翻了几包袱东西给她送过去。 其中有近来各地进上来的,也有旧年的存货。 李纨这个中间商虽有些黑心,但不会贪到把两个老客户逼走。 所以只克扣下了小部分,汤水中还是有些真材实料的。 邢夫人听说之后,还使人给李纨送来了一个包袱。里面是红枣、百合、沙参这些。 言下之意,想叫李纨也带着她玩儿,别把她给落下了。 因着贾母不待见她,府里的那起子人又惯看人下菜碟,所以邢夫人难免要受到些许冷待。 一些时候,贾母和王夫人、王熙凤等人亲亲热热地说话,剩下她自己形单影只地枯坐在那里,十分无趣。 时间长了,她也想掺和掺和,凑在一起热闹热闹。 又因为李纨跟她的关系向来不错,所以邢夫人才难得大方了一回,在收益未知的情况下,就敢舍出东西来做成本。 这日,李纨叫素雪她们把煲的汤给邢夫人、王夫人送去了,自己带着小丫鬟提着一个食盒往荣庆院这边儿来。 贾母见着后,笑意吟吟地问道:“可是有什么新鲜吃食?” 李纨自黄花梨八仙食盒中,取了两盏缠枝菊花纹青花汤盅出来,“一样浮小麦参淮牛展汤,一样五指毛桃煲野鸡汤,您看看哪个更合胃口一些。” “你细说说,里面都用的什么东西,我也听个新鲜。” 她自小食不厌精,入口食物都是精烹细调过的。 一道菜色想要端上她的膳桌,少说也要经过七八道工序,多的上百道都是有的。 这样工序繁多之后,菜馔好吃是好吃,但本来的风味难免会流失掉一部分。 比起厨房送来的千篇一律的吃食,李纨送来的就多了几分清新自然,食物的本味又被完美的保留了,叫贾母觉得十分新鲜。 有点儿像是山珍海味吃多了,乍一吃清粥小菜会觉得新鲜一样。 贾母不止喝着新奇,每次还会问问里面都放了什么,权当听个趣儿。 毕竟那些个稀奇古怪的食材,她这辈子可能就只吃这一次了。 李纨也知道贾母想听什么,所以刻意加了些解释。 “第一道浮小麦参淮牛展汤,里面的牛展肉能滋阴补气;党参具有补中益气,调节脾胃的功效;淮山能健脾益胃,促进消化;圆肉是桂圆肉的简称,里面放这个是为了补血安神,改善睡眠。” “老太太要不猜猜,汤名里那头一个浮小麦是什么?” 贾母暗自思忖,旁边的鸳鸯怕猜不中,赶紧给递台阶,“我长这么大,自来就没听说过,世上竟还有这么一味药的。” “大奶奶快说,别吊人胃口了。” 鸳鸯说的极慢,还一直觑着贾母的神色,就是为了多给她争取一些时间。 若是贾母猜不出来,她就缠着李纨把答案说出来,别显出老太太的短来。 贾母在两人说话的时候,隐约已经猜到了些许,看着李纨说道:“名字虽叫浮小麦,好似从未听过,实际上只怕就是庄稼里的小麦了,不知我说的可对?” 李纨点头笑道:“老太太果然见多识广,猜的半点儿不差。” 鸳鸯替贾母问出心中之疑,“既是小麦,那汤里为什么又叫它浮小麦?” 李纨:“这浮小麦就是麦粒没有长满,有些干瘪的小麦。” “只因庄户人家磨面的时候,要事先淘洗一遍去去灰尘,那时干瘪的麦粒会浮在水面上,这才叫它们浮小麦。” “它们长的虽然比其他麦粒要瘪一些,但是入药却是效果更好。” “不但能固表止汗,又能益气养心,缓解心力不足带来的心悸、失眠这些症状,还能治疗阴虚发热。” 贾母听见这些新鲜话喜欢,兴致也高的很,还笑着打趣李纨,“那些庄户人家嫌它没长好,不够饱满,你大奶奶可怜它们没人疼,这不特意把它们弄了进来给咱们煮汤嘛。” 这话一说,整个屋子的众人全都大笑起来。 鸳鸯也跟着凑趣,“是啊,都疼进肚子里了,可见是真入心,疼起来倒也便宜。” 李纨还笑着说道:“既然农家嫌弃它们,那我买了它来,咱们受用了不说,也叫农家多换几个钱使,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贾母点头,“倒也算是一桩善事。” 还嘱咐她,“往后再有这种,无论多少,你只管买了来。” “咱们哪怕使不完,也可以跟好的一起施舍出去给那些吃不起饭的穷人,也是一项积攒阴鸷的好事。” 李纨应下,“好,我之前买的那家似乎还有,那我再使人出去买。” 贾母:“别怕花钱,只管从我这里支。” 李纨摇头,“这个花不了多少钱,权当是我的孝敬了。” “今儿若不是您说,我们再想不到这样积德行善的好主意,可见是老天爷有意要您积攒功德的。” 这话正正好好说中了贾母的心思。 她明年八十一,正好是九九相乘之数,也叫作暗九。 这一年的人运势十分不好,总有些不吉利的事情发生,很多都熬不过去的。 所以她有心提前积攒下一些功德,好消灾祈福,保佑自己顺顺利利地度过这一年。 如今,李纨又正巧说出老天爷要她积攒功德的话来,可见老天爷也是有意叫自己平安渡过的,所以贾母听得十分开心。 她拉着李纨的手,“好孩子,这事儿你只操办就够费心费力的。” “孝心我已经尽知了,哪里还能再叫你掏钱,况且你还没有个进项。” “鸳鸯,待会儿给你大奶奶拿二百两银子。” “再把前几天找出来的小毛皮料给她一些,那匣子首饰也一起拿上。” 李纨哭笑不得,“我难得给您操持一回,花费几个钱又不当什么,何苦这样拦着?” ………… 虽是自己的主意,但珠儿媳妇出钱又出力,万一老天爷把功德分给她了怎么办? 哪怕办事的时候顶着自己的名号,也不甚保险。 贾母不好说出自己的心思来,只是笑着劝她,“现在我多疼疼你,往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你多来告诉我知道,这样岂不更好?” 李纨笑道:“有您这话,我往后可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敢搬回的,到时候您都别见怪才好。” 贾母:“你只管搬,我给你当靠山,连你婆婆也不敢说你的。” 后来,李纨果真搬了不少东西回来,银子也花了不老少。 贾母倒是诚信,私下果真给好几倍的银钱补贴,给的衣裳首饰、摆设用具算是辛苦费,叫李纨这个中间商狠狠赚了好多笔的差价。 贾母跟李纨说完麦子的事情,又想起了自己的心思。 “最近我心里正有一件事情,正巧你今日过来了,帮着我琢磨琢磨,看看是否可行。” “明年我八十一,想叫人写一点子《金刚经》,散出去作九天九夜的功德,你觉得如何?” 李纨点头,“这个主意极好,不但菩萨感念您的功德,连写的人都念着您的好儿呢。” 贾母听得笑起来,“你也觉得好,那咱们就照这个来。” “叫人抄写三千六百五十零一部吧,也让他们得着个稍微长久些的活计。” 李纨暗自算了一回,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千六百五十,代表的就是她想祈求十年的寿命。 那多出来的一部,意思是祈求额外的福寿,也有超越圆满,功德无量的意思。 所以贾母既想渡过八十一岁这个坎儿,又想祈求十年以上的寿命,可能是二十年,也可能是三十年,甚至更多。 她虽然不知道有人能无穷无尽的活着,但早已经给自己许下了这样的愿望。 贾母又道:“我想着,《金刚经》虽好,到底只是那道家的符壳,《心经》才算是内胆。两个搭配着使,方才更有功德。” “《金刚经》交给外面的人抄就行,咱们家里的人,就帮着我抄写几卷《心经》,又虔诚又干净。” 李纨笑着应道:“这样好的事情,求都求不来呢,我既先知道了,头一个给自己报上名儿。” 贾母:“家里就抄三百六十五部,保管够你挥洒的。” 李纨:“…………” 《心经》虽只有二百六十字,但三百六十五部呢,一共九万四千九百字,确实不少了。 抄写经书不是日常写字,再容不得一个错字的。 错一个,整页都要裁掉重抄。一直错,便一直重抄,整个人心态都能抄崩了。 李纨嘴上却答应的极为痛快,“不当什么,就是抄三千六百五十部,家里也能写的出来。” “这是消灾解厄的好事,家里人必定都能明白您的一番苦心。” 见李纨真能想到这个层面上,贾母心里不由老怀安慰。 “你们能明白就好,我只希望咱们家能一直平平安安的,别再有什么灾厄。” 府里寅吃卯粮,日渐衰败;又苦于没有力能扛鼎,挽救败势的子孙;宫里的元春前些日子还又病了;其他人这一年也都多病多灾的。 贾母想叫众人抄写几卷心经,既是祈求菩萨保佑府里万事顺遂,灾厄全无,也是保佑他们自己平安健康。 这三百六十五部《心经》,不管男女老少,没有一个可以躲懒的,全都被贾母安排了任务,都得抄。 原也安排王熙凤抄的,念着她识字不多,事情又忙,只给安排了一部,尽个心意即可。 不想王熙凤心性最是要强,知道自己不擅长写字,怕会在众人跟前丢丑,便借口管家事务太繁琐,把抄写经书的事情推掉了。 贾母叹息一回,也不好强求,只能容情罢了。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只说李纨认下经书的事情。 贾母让她自己认领,李纨不好直说,只拿话遮掩,“我若认下五十部,其他姐妹该怪我贪心不足了;但若认得少了,倒显得我的心不够虔诚。” “这样难的事情,还是交给老太太定夺吧。” “给的多了,我就半夜藏在被窝里偷着笑笑;要是给的少了,我就当老太太心疼我,不忍心叫我辛苦。” 贾母被哄得开怀大笑,“往日都说凤丫头嘴贫,若依我来说,还是你的嘴更厉害。” “明明专门捡着好听的话来说,每每还都能哄得我开心好几天。” 旁人可能都觉得她更宠凤丫头,每每行动之间都要带着她,但那只是明面儿上的。 其实她心里清楚,关键时候,还是珠儿媳妇更靠得住,所以自己的东西给她也更多。 凤丫头倒也精明,但只精到面儿上了,不像珠儿媳妇是心里精明。 再一个,凤丫头说话做事都掺三分假,时间短些还好,时间一长了,难免就有些糊弄不住人。 珠儿媳妇正好相反,她的说话做事都掺三分真,时间短了不吃亏,时间长了更能显出来她的好儿。 也是因为这个,贾母有些事情才会专找李纨商量拿主意,而不是去找王熙凤。 ………… 李纨暗暗思忖一回,从现在到明年贾母生日,一共八个月,写五十篇应该问题不大。 于是笑着说道:“我可是真心实意的,若是您不信,只管把五十篇交给我,我保证抄得又快又好。” 这些东西写多了写熟了,不单能背过,还很难再写错,只会越写越快。 贾母看她态度认真,心里满意,面上也笑得开怀,“你别忙,先领二十部回去,等其他姐妹抄不完了,你再帮忙如何?” 李纨:“那我快些抄,等我抄完了,她们还未抄完的话,我就再来取。” 见她这样积极,贾母虽然开心,但也不理她的牛心左性。 “且有你忙的,暂撂开手,先陪我打几回双陆再说。” “跟旁人打老是谦着让着的,没什么意思不说,白耽误我功夫。” “你既来了,陪我多玩几回,叫我好好过过瘾。” 第492章 发财机会 李纨听见打双陆,便知道自己发财的机会又来了。 这个双陆,就是她小时候常玩的跳棋,只是这里的叫法和规则稍有不同。 但大体上都是,骰子掷出来几点,就挪动几个棋盘格子,自己棋子走到终点就获胜。 之前她也陪着贾母玩过,赚到了不少的东西,这回想是又撞见财运了。 喜得李纨赶紧问赌注,“咱们这次的彩头是什么?” 贾母哈哈大笑,“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了你,自然得拿些好东西出来了,否则你不肯卖力气可怎么好。” “鸳鸯,去把我妆台上的首饰匣子拿过来。” “到时候你胜我几局,就选几样东西走,这个彩头如何?” 李纨点头,“既然您赌上自己的妆匣子,那我也赌这个。” “只是我的东西比不上您的,别嫌弃才好。” 主要是珍品早被收藏起来了,她为了刻意低调,放在妆匣里的首饰都算不上好。 但贾母的可都是珍品啊! 这样一来,简直是以小博大,只要赢上一局,自己就是稳赚! 赢得越多,赚的越多! 李纨招来小丫鬟,“回咱们院里把我的首饰匣子搬来,再多拿些银钱过来。” 又朝着贾母说道:“到时候您赢了,多取几件,首饰不够的话,再用银子补上。” 话虽说得好听,但她的一匣子都不一定抵得过贾母的一件。 贾母不在意这些个东西,还催她,“那些都是小事,你快陪着我玩才是正经。” “实在输的多了,就给我打个欠条,以后再说。” 李纨被这样一激,立即拿出一百二十分的认真来,准备杀她个片甲不留。 两人先掷了一回骰子,点数更大作为先手。 结果,贾母掷了个两点,李纨是五点,能先走。 贾母见李纨一开始就不相让,喜欢的不行,越发拿话激她,“哈哈,让你一回,我要后发制人。” 平常跟姑娘们、丫鬟们玩的时候,她们要么收着,要么让着,全都不敢跟贾母硬顶,叫她玩得不尽兴。 只有李纨脑子好,又不会刻意让着她,两个人轮番压制着彼此,使贾母觉得这才叫棋逢对手,也玩得酣畅淋漓,尽兴又痛快。 李纨听见贾母的放话了,没多加辩白,而是把手里的两颗骰子一掷,两个五点。 点数相同,走双倍,一共能走二十点。 贾母惊讶,“了不得,你这是发力了?待我掷来。” 两个骰子,一个六点,一个三点,跟李纨差得不是一点半点儿。 李纨这才将将露出笑容来,又掷了一回,是一个四,一个三,她也不在意,只端起茶水来慢慢品着,看贾母如何掷骰子。 贾母的神情也认真起来,连话也顾不上说,一心想掷个更大的点数出来。 不想天不遂人愿,掷出来,偏偏是一个三,一个二。 等她走完自己的,眼睛就紧盯着李纨手里的骰子,看这回能出来个什么。 见只是一个二,一个幺,心下放松了不少。 两个人就这样你来我往,一时你好,一时我好的,战得不可开交。 直到李纨掷出来两个六点,这局才彻底分出来了胜负。 贾母输了也不挂脸,还亲自打开妆匣子叫李纨挑拣喜欢的首饰。 李纨捡起一只羊脂玉蝠纹万寿镯,“这一件吧?我先挑走您的心头好,待会儿您舍不得的话,只管再赢回去。” 第493章 痴心痴念 贾母笑呵呵地说道:“那你挑错了,这一件还真不是。” “我记得这镯子是一对儿,下面抽屉里应该还有一只,鸳鸯,找出来一起给你大奶奶拿过去。” 鸳鸯笑着应下后,将剩下的那只镯子也放在了李纨身边。 李纨:“这可好,本来只赢了一只的,现又被您送了一只来,真是赢大发了。” 贾母:“你先别急着高兴,后面还不一定如何呢,别最后输得哭天抹泪的就行。” 狠话刚放完没多久,贾母的首饰匣子陆续又少了一串翡翠十八子碧玺手串,一支镶红宝石寿桃金簪,一支金累丝秋叶蜘蛛簪。 李纨的匣里只少了一只金佛亭面簪。 李纨见贾母一直输,怕她会心生退意,还故意给她增加了一个助力。 “您来回挪动棋子太累,要不还是交给鸳鸯姐姐代劳吧?” 贾母点头,“你既这样说,那我也不客气了。” “鸳鸯过来,坐在我身边,看看这样能不能敌过你大奶奶的攻势。” 等着第五局一开始,鸳鸯就坐在贾母身边帮着瞧了,虽然骰子还是贾母掷,但她可以帮着看挪动哪颗棋子最好,也算是有些助益。 只是主仆二人的合力,最后还是敌不过李纨想要发财的心。 挪动棋子设计得再精妙,也抵不过李纨掷出来的骰子太好,后面又输了一件金镶珍珠红宝石胸针出去。 贾母和鸳鸯面面相觑,“难不成今日真是该当着她发财?” 鸳鸯也不明白,只是不能叫老太太再这样输下去了,便出言说道:“要不搬了我的妆匣来,由我陪着大奶奶玩几场?” 贾母摆手,“你来替我,只管用我的玩,帮我好好灭灭她的威风,叫她别小瞧了我们去。” 鸳鸯一上场,李纨出手更加不客气,什么点数好掷什么,压得鸳鸯一输再输。 贾母见首饰匣里空了许多,笑着指指李纨,“我琢磨过味儿来了,之前说叫你输了打欠条,你是真的怕了,方才出手又快又狠的。” 李纨点头,“老太太见谅,我哪里见过欠条,一听见,心里就先怕了。” “实在不敢写,这才被逼无奈,只能奋力一搏。” 说着还把手边的首饰一一给贾母放好,“咱们只是玩笑一回,真的不用这么大的成本,我实在受不住。” 贾母知道是自己今天输得太多,她这才不敢要,也就没在多说什么。 只是等着李纨走了之后,叫鸳鸯把今天她赢得这些,加到之前说的那匣子首饰之中,一起给送到了稻香村。 她们之前打双陆总是有输有赢,很少出现今日这种一边倒的情况,贾母只当是偶然,也没放在心上。 半点儿都不曾想到,今日才是李纨的真实水平。 往日不过是陪着她闲玩罢了,也是因为那些赌注吸引力不够大,不值得她认真。 稻香村,李纨实在推拒不过贾母的好意相赠,只能收下送来的首饰皮料,心里却是直接乐开了花儿。 第494章 再逢蒋玉菡 黛玉:“你先想好,到时候是留在府里,还是想放出去嫁人?我走之前一定给你安排好。” 雪雁苦笑,“真心服侍多年的姑娘尚且这般狠心冷情,我难道还能指望谁去?旁人又如何能够依靠?” 黛玉无言以对,也知道是自己对不住她,才叫她半路没了着落。 心中也打定主意,自己的东西,将来除了留几件给紫鹃做念想,剩下的全都留给雪雁傍身。 自此以后,她一心求死,越发地糟蹋自己的身子,茶饭无心,医药不顾,连自己的心事也不往外说了。 好人尚且经不住这样的亏待,况且她还生着病,不过半月,她的肠胃越来越不好,严重时,连粥也克化不动了。 晚间要么睡不着,要么睡着之后老是听见有人在耳边叫“宝儿奶奶”。 黛玉立意自戕之后,身体越发败坏,有时一天竟连水米也不沾,头脑也变得晕眩,所以后来连话也不说了,只是在残喘微延。 ………… 薛家,最近里里外外闹得也是不可开交。 外面是薛蟠在闹,他跟唱戏的蒋玉菡在酒家喝酒的时候,只因酒槽多看了蒋玉菡几眼,他便气性大作,拿着酒碗把人给活生生打死了。 家里则是夏金桂在跳脚,“你们平常都夸他打死了人一点事儿也没有,照样进京,照样做生意。” “现在倒好,他被你们撺掇着,真打死人了,你们赔我一个丈夫。” “平常只说自己亲戚有钱有势有人脉,现在怎么不说了?” “去啊,求求你家的好亲戚啊,怎么不去?平时能硬生生夸出花来,关键时候怎么不顶用了?” “大爷要真有个什么好歹,倒是不耽误你们攀高枝儿去,只把我这么一个好人诓骗进来守活寡!” 说着,又在院里大哭大闹起来。 薛姨妈被说得又气又愧,头疼欲裂,宝钗急得团团转。 出去跟夏金桂对阵吧?丢脸又生气。 不出去吧,被亲戚听见也不像话。 母女二人只能靠着贾府的权势和自己的金银上下打点。 又是买通证人,又是买通仵作,还得疏通衙门里的关系,忙得不行。 而引得薛家大乱的蒋玉菡,则是身无挂累地继续自己的买卖。 这日,临安伯请贾赦、贾政等人过去看戏,说是请到了一个名班。 这班人之前在南安王府唱过一回,唱得极好,临安伯听了尤为喜欢,方才特意请他们到家中唱两天,大家一起听着热闹热闹。 因为贾政衙门事忙,贾琏管田庄租子,贾兰又对这些不感兴趣,贾赦只能带着宝玉去了临安伯府。 宝玉被逼着上学,本就不耐烦的紧,只是惧怕贾政,无奈每天去学里点卯应付。 现在听见不用上学,还能出去看戏,欢喜的不行,换上一身鲜亮的衣服,带上自己的四个小厮,跟在贾赦车后,浩浩荡荡地赴宴去了。 等着寒暄一回之后,戏班的班主拿来一本戏单、一个牙笏过来,自尊位开始,依次请他们点戏。 贾赦点完之后,那人一回头便看见宝玉,也不往别处去了,直直跪到他跟前打千儿道:“求二爷赏两出。” 宝玉定睛一看,那班主再不是旁人,正是之前被自己泄露行踪的蒋玉菡。 当时忠顺王爷府里找上门来要人,宝玉惧其威势,把视若挚友的蒋玉菡给出卖了,心里也一度不自在的紧,甚至还梦见过他诘问自己。 如今事隔经年,好不容易再见,他却这样的生疏外道,叫宝玉愧疚又难受。 见他面若傅粉,唇若涂朱,鲜润如出水芙蓉,飘扬似临风玉树,宝玉的心又活动起来。 笑着看他,“你多早晚来的?怎么没打发人去找我?” 蒋玉菡深觉好笑,往自己身上一指,“当初多亏二爷所赐,怎么二爷倒是忘了不成?” 宝玉被说得整个人呆愣在那里,见其他人都看过来了,只能胡乱点了一出戏,把人给支应走了。 等着唱过几出之后,到了压轴的大戏,只见蒋玉菡扮作秦小官,服侍花魁喝酒,将怜香惜玉和极尽缠绵表现得淋漓尽致。 花魁虽然美艳万分,却难挡秦小官的清俊多情,加上蒋玉菡的声音响亮,口齿清楚。 众人看得如痴如醉,宝玉更是把神魂都看丢了,整个人只能死死盯着蒋玉菡看,眼里再没有其他的人和物。 他本想散场之后,跟蒋玉菡叙一叙旧情的,不想贾赦走得又快又早,连临安伯都来不及挽留,宝玉无法拖延,只能恹恹地跟着回了府里。 因着打听到贾政还未回府,他才敢偷偷溜进大观园里来,抬脚便到了黛玉的潇湘馆。 见其正在抄写经书,还劝她,“妹妹身子还未大好,现抄这些岂不更加伤身?这药也吃了许久,怎么还越吃越瘦?” 黛玉不答,只是继续低头抄书。 宝玉跌足叹道,“往日不管是好是歹,起码都能说几句话,不叫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如今我不过是出去住了几日,怎么生疏到连话也不想跟我说了?” 黛玉手中的笔一顿,稍微沾了下墨水,又继续埋头写字。 “前些时候姨妈过来,你可有见到?这才出去几日啊,感觉就不似往日那般亲热了。” “听说宝姐姐生了病,也不知现在如何了。我问,姨妈也不说。” “要不等你好些了的,咱们过去瞧瞧她吧?” “从前那扇小门开得时候,一天瞧她十趟也不难,现在门被堵了,再看她,得从前门走了。” “好妹妹,我自己说了半晌,你好歹理我一理啊!”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不愿意理我了。” “他们不跟我好,难道你也不和我好了不成?” “若真那样,我活着还有什么趣儿?天地之间没了我,倒还更干净。” 自己这种话都说出来了,黛玉却依旧不理不睬。 宝玉深觉挫败无力,见她一眼也不抬,只能怏怏地走了。 等到人走之后,黛玉才看着他的背影怔怔地出神。 …………… 一日,贾政早起上衙,刚行到大门处,就见一群奴仆凑在那里交头接耳,好似欲使他知道,又不好明回,只能咕咕唧唧地说话。 叫来一问,门上的人当即便把张白纸递了过来,“老爷,这是今儿开门的时候,门上面贴着的,上面还写着许多不成体统的话,您一看便知。” 贾政一看,上面写着: 西贝草斤年纪轻,水月庵里管尼僧。 一个男人多少女,窝娼聚赌是陶情。 把贾政气得头晕目眩,“你们不许声张,找找附近还有没有这种纸张,若是有,趁早揭了。” “再把琏儿给我唤来,就说我有事吩咐。” 等着贾琏神色匆匆地赶来,贾政把手中窝成一团的纸塞给他,“你瞧瞧这个。” “这种不肖子孙,还是趁早料理了才好。” “水月庵的一干人,叫赖大去拉回来,不准走漏风声,只说里头传唤。” “等回来之后,你亲自打发了她们。” 说完一甩袖子,直接上车去了衙门。 贾琏看过之后,也被吓得变了脸色,等送走贾政,心里还在抱怨王熙凤选的人不好。 安排着赖大出城去了,他才慢慢地往家走,脸色却还是铁青。 回到家,原想抱怨几句的,就听见平儿说:“奶奶刚才吐了一口血出来,也不知要紧不要紧?” 贾琏将口中的话咽下去,“本就病着,又是为了什么动着气了?” 王熙凤眼前发晕,却强撑着问他,“刚才听见什么馒头庵,水月庵的,到底是怎么了?下面人嘴里拌蒜一样,半天也说不明白。” 贾琏这才将贾芹的混账事说了出来,“当初你看着他出息,一直朝我力荐,现在做下这等事情来,白叫我在老爷跟前没脸。” 王熙凤听见不是馒头庵的事情发了,心下稍稍安定些许,就听见了他的埋怨。 登时大怒,“我不过是瞧着你们兄弟叔侄的关系好,素日又亲近,想帮衬他一回罢了,谁能想到竟这般不长出息。” “你常与他在一处,你都尚且不知他的为人,你叫我在家里如何知道?” 贾琏无力辩白,只能勉强说道:“是珍大哥哥跟他亲近,我不过是凑在一起说过几回话罢了。” “你还在病中呢,别生气动火的,我去见芹儿也就是了。” 说着,起身去了外面的书房。 王熙凤被气得眼冒金星,“他一回来就满肚子牢骚,百般堵我气我,到头来却还叫我别动气?” 平儿赶紧给她捋着胸口,“二爷说的都是气话,不走心的,奶奶权当没听见,别跟他一般见识。” 王熙凤苦笑,“咱们这位爷,一有错处,就只会埋怨我,不是嫌选的人不行,就是嫌事情办的不好。” “我往日的好处,他是半点儿也看不见,哪回不是这样?” “我若是每回都认真生气,早被气死了。” 贾琏在家发了一回邪火,真见到罪魁祸首贾芹的时候,肚里的怒气反倒是所剩不多。 将贾芹狠狠骂了一顿,见其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眼泪流了满脸也顾不上,嘴里还一直求饶,“求叔叔救一救侄儿儿吧!” “不知谁在坑我?并没有纸上这些事,惹得老爷动气,侄儿便该死了,若叫我母亲知道,更得将我活活打死。” “求叔叔看在侄儿往日还算孝顺的份儿上,救一救侄儿的性命吧!” 贾琏见其可怜,心里已经软和了三分,也知道贾政最厌这种败坏门风的事情,要真做准了,怕是要生场大气。 与其到时闹得满府不得安宁,不如息事宁人,也不助长了写贴人的志气。 于是亲自教着贾芹到了贾政跟前怎么混赖过去,如何跟赖大求情告饶。 还使人唤了赖大进来,意欲帮着贾芹说情。 赖大一进来,见贾琏的脸色不似含怒,也知道他们爷们关系一向最好,心下已经猜到些许。 “不是奴才多话,实在是芹大爷闹得太不像样子。今日奴才去的时候,他们正喝酒呢,可见纸上的事情也是有的。” 贾琏斥道:“芹儿你听,再没有诬告了你去。” 说得贾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面目涨红,不敢再胡乱辩白。 贾琏又拉着赖大央告道:“咱们帮着遮掩一二吧?闹大了无益。” “你只说芹哥儿是从家里找来的,也没有见我。求着老爷把那些女孩子打发出去,也就是了。” 赖大心道:主子都这般说了,自己再闹又能得着什么好儿了不成? 也就顺势答应下来,跟着贾芹统一好了口径、商量好了说辞,将贾政糊弄了过去。 贾琏念着往日情义,饶了贾芹一回,不想为日后埋下祸根。 ………… 这日,李纨正盯着人收拾院子呢,就听见人来说:“奶奶,怡红院的海棠本来枯了几棵,也没人浇灌它。昨日宝玉走过去,见枝头挂了几个花苞,旁人都不信,以为看错了。” “不想今日那海棠一齐开了,红艳艳的,鲜灵的很。” 李纨:“可有人去回禀老太太和太太?” 小丫鬟:“怡红院的人已经回禀过了。” 李纨点头,“素云,去叫人收拾收拾园里的枯枝败叶,待会儿宴席散了,老太太她们怕是要过来赏花。” 今早传来消息,说是贾政被圣人夸勤俭谨慎,优先升了外任,贾母喜之不尽,命人在园里摆了宴席为贾政送行。 李纨见素云领命去了,扭头回屋换了一身郑重得体些的衣裳,准备赴宴。 佛青洋绉的袄儿,盘锦绵裙,外面搭着一件鸢紫银鼠褂子。 头上只插了几支簪子,没有什么鲜亮的头饰,显得庄重又低调。 打听着贾母等人往园里来了,李纨带着人早等在了园门口。 等着众人开完宴席,来到怡红院一看,那几棵海棠果真开得娇艳。 贾赦摇头叹道:“原说已经枯死了的,也没人浇水,怎么还又活了呢?” “现在是冬月,它却突然开了花,实在有些古怪!” 第495章 赏花+丢玉 贾赦:“这花开得不是时候,依我看,这未必是件好事儿,不如砍了去!” 贾政:“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不用砍它,随它去吧。 贾母兴致勃勃地来赏花,结果就听见这等扫兴的话,脸上未免有些不快。 只见她朝着贾赦骂道:“什么怪不怪的,有好事儿你一个人享去,若是不好,我一个人当着。” 贾赦被骂得讪讪,不敢回嘴,只能躬身听着。 邢夫人却躲在人堆里撇嘴,瞧不惯贾母一味儿地袒护二房。 贾母:“你们知道什么?” “这花应该在三月里开。如今虽说十一月,因着节气迟,还算十月,正好应着小阳春的天气。这花因为天气和暖才开的。” 王夫人笑道:“老太太见的多,说的是。” 邢夫人却不以为然,“我听说这花萎了一年,春天都没动静,现在不是时节却开了,其中必定有个缘故,不知道应在什么事儿上。” 听见她又提起这茬儿事,贾母的脸重新拉了下来,众人的脸色也有些不好。 李纨觉得花开寓意好不好,将来自有定论,现在何必为了争一时之长短,闹得众人都不高兴呢。 便帮着圆场道:“老太太和太太说得都是。” “按我的糊涂想法,必定是有喜事临门,这花儿特意前来报信的。” 这话一说,不但贾母又欢喜起来,连连说对,连王夫人、邢夫人等人的脸上也带了笑意,氛围一时和缓了不少。 众人正和和乐乐地说话呢,就见平儿捧着两匹红绸子进来。 “老太太,我们奶奶知道老太太在这里赏花,自己不得来,叫奴才来伺候老太太、太太们。” “还给宝二爷送来两匹布,裹这些花儿的,就当作贺礼吧。” 贾母笑着看了眼那两匹料子,称赞着说道:“偏是凤丫头行出点子事来,叫人看着又体面,又新鲜。” 话音未落,赵姨娘的白眼直直地飞到了天上;贾环斜了那两匹布一眼;邢夫人装作拿帕子擦嘴角,狠狠地撇了撇嘴。 贾母又拉着李纨等人喝了一会子茶,足足赏了半个时辰,才舍得离去,走前还嘱咐人照顾好那些花。 袭人应下,等着人散了,将平儿送来的红绸子铰了一块,照她说的挂在了海棠树上避邪,以图能应到喜事上去。 见宝玉赏着花出神,猜他怕是又念起谁了,好不容易把人劝进屋里,就见脖间的项圈上没有玉。 赶紧问道:“那玉呢?” 宝玉:“刚才忙着换衣裳,摘下来放炕桌上了,我没有带。” 袭人一看炕桌上,哪里有玉的影子,被吓得出了满身的冷汗。 赶紧开始翻找,宝玉见她慌了神,还安慰道:“不用着急,少不得就在屋里,问问她们就知道了。” 袭人连连点头,“你说的是,必定是谁见混放着,帮着收起来了。” 便向麝月等人笑道:“小蹄子们,玩有玩的法儿,别拿那块命根子开玩笑,要是真丢了,大家可都活不成了。” 麝月等人:“你可别混说,谁不知道那块玉是命根子,谁又敢拿着它玩笑。” “别是你记混了吧?” 袭人急得不行,又问向宝玉,“祖宗,你到底是摆在了哪里去了?” 宝玉两手一摊,“我记得明明放在桌子上的,你们倒是找啊!” 大家翻箱倒笼,连书匣子、茶杯、赏碗都一一看过了,甚至连鞋里也翻了,竟是全都没有。 实在无处可找,便疑心到方才进来的那些人身上,不知是谁捡了去。 袭人:“你们快去四下里打听打听,看是哪个姐姐妹妹捡着吓唬我们玩呢。” “不管是磕头道谢,还是拿东西换,都使得,我们也不会往上报,只要尽快把玉找回来就成。” 等着麝月等人问了回来,个个摇头表示没有讯息。 一时之间,怡红院的丫鬟们都吓成了木雕泥塑一般,三魂七魄去了一半。 李纨和探春那里也得到了消息,赶紧过来打听情况。 李纨试图进行利诱,“若有谁知道消息,必有厚赏!” 探春则是进行威胁,“这玉一日找不到,园中的人就一直背着嫌疑,也不准踏出园门一步。” 大家不顾命地乱找了一整天,连茅厕都翻了,却是连那玉的影子也没见。 探春道:“这东西在家里是宝贝,在外面,不知道怕会以为是废物呢。” “偷它出去换钱是没可能的,想来必定是有人使促狭。” 袭人早疑到了贾环身上,只是顾及着探春,没好意思早说出来罢了。 言语之间也有些迟疑,“刚才来的人里,使坏的人自是没有,只怕有人想开玩笑罢了。” 说着,眼睛还不住地看向探春。 探春似醒悟过来一样,“环儿?” “难保不会是他。” “侍书,你悄悄去找平姑娘,把丢玉的事情告诉她,就说是我说的,让她想个法子把环三爷带到这儿来,千万别声张。” 宝玉伸手欲拦,“什么劳什骨子,也值得这么兴师动众的。” “我早就不想戴它了,丢了正好。” “还嫌撵出去的人少不成,要是万一闹大了,又得饶上几个遭殃的。” “这事儿都别再提了,只说我掉在外面也就是了,” 探春:“你说的倒是轻巧。” “可怎么向老太太、老爷、太太交代呢?” “你说掉在外面,那小厮们为什么没发觉?又是为什么没去寻?丫鬟们难不成是死的?竟也没有一个人察觉?” 宝玉无言以对,直直地站在那里不说话了。 这时,就听见小丫鬟跑进来说道:“来了,来了。” 探春赶紧推着宝玉离开,“二哥哥,你先到后面去待会儿。” “大家都装作没事儿一样,别露出痕迹来。” 话音落下没多久,就见贾环跑进来,亲热地叫了探春一声,“三姐姐!” 探春上前拉住他,“是环儿兄弟来了,快到廊子上去坐。” 平儿远远地坠在贾环的身后,见探春和贾环走了,也跟着到了廊子上。 贾环见探春找他,还很是高兴,“你叫我来,是想让我入你们的诗社吗?” 探春看了平儿一眼,又转头向着贾环笑道:“环儿兄弟,听二哥哥说,近来你文思大进,一定写了不少好诗吧?” “哪里,二哥哥夸奖了”,贾环虽是这般说,却高兴地见牙不见眼。 “听说,你们兄弟这阵子越发和睦了?” 贾环翘了个二郎腿,笑道:“那是自然!” “还常常在一块儿玩笑?” “是的,是的!” “那,我有件事儿问问你,赏花的时候,二哥哥的玉不见了,你瞧见了没有?” 贾环登时大怒,“原来叫我来是为这个。” “人家丢了东西,怎么三姐姐来查问我?难道我是犯过案的贼吗?” 探春被贾环逼问得连连后退,平儿赶紧上前帮忙圆场,“不是这么说,怕三爷要吓她们玩儿,所以顺便问问。” 贾环一指宝玉的屋子,“他的玉在他身上,要问问他去,我不知道。” “得了什么不来问我,丢了什么却来问我,呸!” 说完,直接扭头离开,连背影都透着气冲冲。 见人走了,宝玉才出来,“环儿这一去,必定闹得满世界都知道了,事儿必定瞒不住了。” 袭人也道:“要叫上头知道了,我们这些人就要粉身碎骨了。” 宝玉:“你们也不用着急,就说是我砸了。” 平儿:“爷说的轻巧,上头要是问怎么砸的,砸的碎片呢。” 宝玉被堵得无话可说,看了眼李纨,见她也没有主意,一时陷入了沉默。 李纨自从过来,只说了一句话,其他时候,要么跟着众人着急,要么陪着陷入愁苦,反正就是不再说话。 毕竟这事儿,跟她还有些牵扯。 ………… 赵姨娘:“求大太太给评评这个理!” “他们丢了东西自己不找,怎么叫人背地里拷问起了环儿?” 邢夫人:“谁把环儿找去拷问的?” 赵姨娘眼神一转,说一半,藏一半,“平儿!” 这时,贾环哭声越发大了起来。 邢夫人疑惑,“不能吧?哪有奴才拷问主子的道理?” 赵姨娘阴阳怪气地说道:“谁叫人家是有脸的奴才,环儿是没脸的主子呢?” 贾环也帮着添油加醋,“她不就仗着琏二嫂子的势力嘛。” 一句话,成功激起了邢夫人的怒火,“什么有脸没脸的,凭她仗的谁的势力,给她脸才有脸。” “你带着环儿找她去,啐到她的脸上。” 赵姨娘本欲挑唆着邢夫人为自己出头,现在见她让自己顶上,难免心生退意。 邢夫人也看出来了她的胆怯,还鼓动道:“怕什么,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我倒要看看,到底谁是有脸的。” 她对有玉没玉的不在乎,反正有或是没有,都与她不相干。 只是因着看不惯王熙凤,才想着拿她的贴身丫鬟作筏子,下她的脸,出口恶气罢了。 ………… 怡红院里,众人正愁得团团转呢,就见赵姨娘拉了贾环过来哭道:“不是怀疑环儿,想要严加拷问吗?” “我把人带来了,你们只管问,用不着偷偷摸摸的,干些见不了人的勾当。” “索性你们都是浮上水的,看不惯我们这些底下的人,要杀要剐,只随意处置就罢了。” 那话说的,就差指着探春的鼻子,骂她忘本了。 探春被说得委屈抹泪,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知该如何劝解。 这时,就听见丫鬟的通禀声,“太太来了。” 王夫人见她们脸上带着惊慌之色,就知道传言怕是真的,“那块玉真丢了?” 宝玉忙回:“是我前日去南安王府看戏,丢在路上了。” “前日为什么不找?” “找了,我叫茗烟一直在外面找着。” “胡说,脱换衣服都是丫鬟们服侍的,连手巾荷包少了都要查问的,更何况是那块玉。” 赵姨娘撇嘴,“在外头丢了玉,倒是回家拷问环儿!” 说这话时,正好王熙凤扶着平儿进来,“不过是问问环兄弟罢了,这里岂容你撒泼?” 等给王夫人行过礼后,王熙凤叫人扶着自己坐下,这才继续压制赵姨娘,“我告诉你,这回丢的可是命根子!” “凡是来过这里的,都要挨着询问一遍,怎么就不能问问环儿,你又来叫什么屈?” “下一个,我还要问问你呢!” 话音未落,就听见一道声音,“你还想问谁?” 邢夫人一脸怒色地走了出来,“我也来了,你下一个是不是要问我?” “老太太也来了,你还问老太太不成?” “你没来,你干净,旁人就都是贼吗?你也太张狂了些!” 王熙凤被当众下脸,眼里滚出泪水来,连给自己辩白也无力。 王夫人知道这是凤丫头跟大太太的婆媳矛盾,自己不好插手,所以静坐在一旁,恍若未知一般。 李纨见邢夫人自来就一直站着,赶紧扶着她坐下,叫人给端了茶水上来。 “大太太别着急,坐下慢慢儿说。” 平儿见李纨一说话,气氛和缓了些许,就想趁机帮着王熙凤辩白一二。 于是赔笑着朝邢夫人开口说道:“奶奶怎么敢指着太太说话呢,本来……” 邢夫人冷笑一声,“主子们说话呢,你插什么嘴?” “这是什么规矩!” 平儿没脸答对,被羞得扭过脸去,不敢再看这边儿。 邢夫人一连压住王熙凤主仆二人,士气更胜,开口说道:“既然说了,不论主子奴才都得问,那好,索性就关上大门一处一处地搜!” “她倒是撇清了,自个儿没来。” 王熙凤被说得又气又愧,也顾不上丢脸不丢脸的了,直接捂着帕子哭起来。 宝玉见闹得这般僵,站出来说道:“实话说了吧,那劳什骨子被我砸了。” 邢夫人冷笑道:“实话不实说吧?” “反正,那个玉就是不丢,早晚也是个砸!” “砸了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砸一回,就闹一回,满府上下都提心吊胆一回。” “如今好了,那玉终于受不了你了,自己走了,可算是给你省下了好多事情呢。” 第496章 扶乩 邢夫人本来只是由着性子混说,不想误打误撞的,竟还真的猜中了通灵宝玉离开的原因。 李纨低头擦擦嘴角,对于她直觉的精准也有些惊讶。 要么说老天疼憨人呢,有时候人家的脑子可能不大好使,但是直觉却是厉害的很。 满府上下这么多人精子,结果只有一个笨笨的邢夫人猜到了事情真相,不得不说,真真是造化弄人。 那块玉丢了的消息,跟长了腿一样在府里疯传,没多久就闹得人尽皆知了。 黛玉的潇湘馆也听见了些许风声,外面小丫鬟在嘀嘀咕咕地议论,被耳朵尖的黛玉听见了丁点儿话音。 她眼含担忧地看向紫鹃,“宝玉出了什么事?他的玉怎么了?” 紫鹃因怕黛玉挂心,一时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把消息说出来。 雪雁欲哭无泪,愁得不行,“姑娘,您的身子一直未好,咱们还是先顾自己吧?” “不管宝玉那里如何,都有老太太和太太呢,她们总会料理妥当的,何苦挂累着您担惊受怕。” 黛玉摇头,“我要蒙在鼓里不知道,只会更担心。” “你们要是不说,我就亲自过去瞧,恐怕比在这里猜来猜去的还要轻松一些。” 雪雁叹气,看了紫鹃一眼,朝她点点头。 紫鹃开口,把通灵宝玉丢了一事给慢慢儿地说明。 黛玉闻言,心里也不由着急起来,“不是每日都挂着嘛,怎么还会丢?” “可在屋里、院里仔细找了?宝玉现在怎么样?” 雪雁见她自己病得瘦骨嶙峋,却还一心牵挂着宝玉,再也听不下去了,直接掀帘子去了外间。 见雪雁生气出去了,黛玉连连苦笑,“是我自不量力了!” “明明如今都自身难保了,却还担忧别人,难怪她会生气。” 她们主仆两个打擂台不止一次,紫鹃每次都是站在中间左右为难。 紫鹃以前无条件偏向黛玉的,每每都会顺着她的心意来,甚至也想过教训教训雪雁,叫她不要跟主子硬顶,结果黛玉倒是先护在了头里。 自那以后,雪雁再跟黛玉顶起来,紫鹃就不插嘴了,等她们分出上下之后,再按吩咐行事。 现听见黛玉这般说,紫鹃不敢接话,只把前面的问题一一回了,将何时丢的,怎么找的,宝玉帮着丫鬟遮掩的话都说了。 黛玉又跟着焦心起来,“那玉跟他的命一样,现却丢了,可怎么是好?” 紫鹃安抚道:“太太、二奶奶她们都已经知道了,都在四处寻摸呢,只是瞒着老太太罢了。” 闻言,黛玉双手合十,暗暗祈祷那玉能早日被找到! ………… 李纨那边儿,王夫人等人已经商议出来了办法,一面使人在家里寻摸,一面叫人在外面当铺打听,四下里打探着消息。 总之,不管千难万难,都得把那块玉给找到。 邢岫烟见众人四处慌忙乱找,没有一个方向,便出言说道:“我在南边儿听着,你们家里住着的妙玉能扶乩,何不烦她问一问?” “听说这块玉原有仙机,想来,应是能问出来些许消息?” 探春忙道:“咱们常见的,怎么从没听他说起过?” 麝月听宝玉说过,邢岫烟与妙玉有旧交情,之前还帮着宝玉回了一次妙玉的拜帖。 赶紧问向邢岫烟,“想来旁人去,她定是不肯的。” “好姑娘,我给您磕个头,求姑娘帮着走一趟,若真问出来了,我一辈子总不忘你的恩。” 说着,直接跪到地上不住地磕头。 邢岫烟赶紧拦住,叹息一声,“好吧,我且去走一趟。” “只是能不能问出来,实难保证。” 众人现在好不容易捞到一根救命稻草,哪里肯放过了去,千恩万求地托着邢岫烟帮忙好好说。 邢岫烟走到栊翠庵见了妙玉,把通灵宝玉丢了,求她扶乩的话一说,就听妙玉冷笑几声。 “我与姑娘来往,为的是你通透,并非那种势利场中的人。今日自哪里听了谣言?怎么过来纠缠?” 邢岫烟叹息一声,“这事儿我原也不想管,只是牵扯到几十条人命呢。” “若那玉真找不回来,袭人、麝月等人怕是留不住。” “咱们两个都住在他家,受他家的庇护和恩惠,现在他家有难,我们又怎么好袖手旁观?” 妙玉叹道:“何必为他人做嫁衣裳?到头来不过是白忙一场。” “算了,今日也就是你来,不然我再不答应的,他家谁来也没用。” 邢岫烟赞道:“我也是一时不忍,知你必是慈悲的,才会应下。” “往后他人来求你,愿不愿在你,谁敢相强?” 等着妙玉亲手焚了香,自箱笼中找出沙盘乩架,写了符,命邢岫烟行礼祷祝完毕,帮忙扶着乩。 就见那仙乩写道: 来无迹,去无踪,青埂峰下倚古松。 欲追寻,山万重,入我门来一笑逢。 “请的是何仙?这是什么意思?” 妙玉:“请的拐仙。我也不懂,她们能人多着呢,你快拿回去吧。” 等着邢岫烟回来,将乩语递与李纨,众姐妹和宝玉都争着抢着要看。 李纨只粗粗瞥了一眼,便递与了旁人,“这仙家隐语的,实在有些难以捉摸。” 探春也已经看完了,“咱们家并无这个青埂峰啊,只是松树倒多,难不成是在松树下的山石底下?” 袭人心里急得不行,听见这话,也顾不上真假了,先捕风捉影地细细找了一回,没有收获才又重新回来。 正巧这时,黛玉也强撑着过来了,李纨见她走路都艰难的很,“你病还没好,又过来干什么?” 黛玉摇头,“我无碍,听说有消息了?” 众人赶紧把手里的纸递给她,黛玉一看,“入我门来?” “不知请的是谁?” “拐仙。” 黛玉一听便明白了,这是说宝玉需要出家。 她不由想到了自己年幼的时候,也有一个癞头和尚来到家中,说是要化她出家。 还说若不出家,这病一辈子也好不了。 若要好的话,必须一辈子不见外姓人,也不能听见任何哭声。 当时只以为那和尚疯疯癫癫的,满嘴胡言乱语,现在一一想来,竟是全都做准。 若是父母尚在,自己又何需见外人?又哪里能听到哭声?自然就会一世平安了。 见她沉默不言,探春也隐约猜到了,“若是仙家的门,怕是难入了。” 第497章 趁机逃跑 李纨见众人各有所思,且神态疲倦,便说道:“今儿从早闹起,一直找到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咱们各自回去歇歇,养养精神,明日再找吧?” 探春也点头,“如今都三更了,再不散,该把那些巡夜的管事妈妈们给招来了。” 众人自此散了,各自回房休息,只是真的睡着的却不多。 李纨就是其中一个。 毕竟通灵是自己跑出去的,又不是自己指使的,她没有什么好愧疚。 通灵宝玉的三个灵通,其中就有一个“知祸福”。 按照通灵的话说,现在贾府的气运已经快要消减没了,它才不会陷在这里面,拿着自己的灵气给贾府当养分呢。 所以它选择了趁机跑路。 至于为什么说是“趁机”? 就不得不提起来,贾宝玉自己种下的因了。 当初,北静郡王仿了一块跟通灵宝玉十分相像的玉给了他,贾宝玉不但没有任何警惕,还当人家是真心待他好,不但把那玉带了回来,还放在了自己屋里。 现在,这不就有人想要利用那块仿玉,以假乱真,狸猫换太子嘛。 通灵早就发觉到了,只是没有做声,跟李纨取了一回经之后,便打算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它还好心地帮着那块仿玉整了整容,让其变得光华内敛,跟自己更加相似,好叫事情能够进展顺利。 当时它嫌弃白天人多眼杂,在晚上“帮忙”的时候,还不小心泄露了些许红光出去,叫贾宝玉察觉到了,他还告诉了贾母和王夫人等人。 只是她们尽皆以为是喜信发作,婚事将要来临,都没有当真,更没有认真对待。 更绝的是,人家将假的通灵宝玉带走的时候,贾府之人依旧没有察觉。 通灵也借此得以脱身,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不但如此,它还跟着人家去了北静王府,准备瞅准时机来个“顺手牵羊”。 既然水溶都打算偷自己了,不得给自己一点儿好处尝尝? 再说了,它被带到北静王府之后,北静王府就是它的家。 那它拿走自己家里的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它拿的理所当然,拿的坦坦荡荡,拿的天经地义。 至于北静郡王将来会不会后悔自己的莽撞? 只能说,世上自来就没有后悔药可以卖! 这事儿认真说起来,无论李纨插手与否,都改变不了什么。 她不插手,人家偷走真的;她现在插手了,人家偷走假的,真的自己跟着去了。 单从结果上来看,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所以她一夜好眠,没有像旁人那样辗转反侧,更没有一夜垂泪。 次日一早,王夫人就派人去外面的当铺里寻摸,王熙凤也在家里园里暗中找寻,一连忙碌了几天,半点儿下落也没有。 宝玉也因为此事好几天不上学,自己坐在那里怔怔地发呆,不言不语,没心没绪的。 王夫人想着玉早晚能找回来,还想催他念书呢,就见贾琏进来请安。 “太太,今日听见军机处的贾雨村来报,说是舅太爷升了内阁大学士,奉旨来京,明年正月二十日上任。” 王夫人听见王子腾拜相回京,深感荣耀,知道自己和宝玉将来都有了倚靠。 浑身似被灌注了气力一般,整个人容光焕发起来。 “好!” “可知如今路程走到了哪里?还有多少日来京?” 贾琏:“舅太爷日夜兼程,想是半个月左右就能到京。” 王夫人一听这么快,脸上笑容愈发灿烂了起来,“快去告诉老太太和你媳妇,叫她们也高兴高兴。” 她现在情满自溢,恨不得用这件事的喜气,把这几日的阴霾洗去。 想着一旦哥哥来京,别说是自家那块有来历的玉了,就是一只蚂蚁都能找出来。 王夫人心头雨过天晴,还吩咐周瑞家的,“去,请了你大奶奶来,叫她来陪我说说话。” 名义上虽是说话,实际上是想找人庆祝一番。 毕竟这等喜事儿不庆祝,跟锦衣夜行有什么区别? 自己平常说话最多的,最相处的来的,只有儿媳妇一个,现下只能找她来了。 不过不要紧,等宝玉的媳妇娶进门之后,自己又能多一个说话的人。 王夫人叫厨房收拾了一大桌果品菜馔,还预备下了一小坛惠泉酒,准备好好尽兴一回。 李纨听见了王子腾升迁的消息,也猜到了根由,所以过来的时候,还提了一小坛玫瑰花瓣泡的酒。 见桌子上已经摆了酒,她笑道:“我还想着泡的酒差不多了,想请太太帮着尝尝呢,不想您已经有了。” 王夫人见她带着酒来,心里也舒坦的不行,“这个虽是惠泉酒,但不一定比你的好喝,咱们先尝你的,不够了再喝这个。” 李纨听出来了,她这是压抑久了,想要释放一回。 左右自己只是白吃白喝,说两句好话哄哄她也行。 叫人起开酒坛,拿起酒壶来亲自给王夫人斟了一杯酒。 “我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谨以此酒恭贺太太大喜。” 王夫人和她碰杯之后,一饮而尽,眉眼俱是含笑,“哦?消息竟传的这样快?你都已经听说了?” “我也才得知没多久呢。” 李纨笑道:“这等大喜事,大好事,可不得人人庆贺嘛。” “自古以来,进入内阁是多少名臣将相的梦想,只是都夙愿难偿罢了。” “舅舅此番被封为内阁大学士,足以说明简在帝心,将来必受重用。” “太太,您的好日子怕是还在后头呢。” “如今舅舅得用,要是宝玉再有了出息,咱们家何愁将来?” 王夫人被夸的眉开眼笑,“能有如今的日子,我已经满足了。” “再好的话,就是希望宝玉多上进一些,兰儿将来也能有出息,至于其他的,再是不敢多想。” 第498章 噩耗传来 李纨陪着王夫人说笑了一天,直到把她喝得尽了兴,醉醺醺的睡去之后,才拿着王夫人给的一匣子簪环往回走。 她觉得自家兴盛在望,看不惯李纨这般朴素的打扮,便将自己不太常用的一些首饰给了她,叫她往后头上多戴几支,别那么节俭。 只是,还没见到李纨戴上的效果,就听说元妃病了。 近来,贾母的身子有些不舒服,一合上眼睛,就能看到元春站在她跟前,似是有什么话要交代。 “怎么贵妃独自一人到了我这里?是有什么话要说?” 等她睁开眼睛,才发现刚才的情形,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而已。 “许是我想她了,才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贾母起初也没当一回事儿,只当是一个梦罢了。 但是接连几天都梦到之后,她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快,快去打听贵妃的消息,看她是否一切安好!” 见着众人不信,贾母叹道:“我也希望只是一场梦罢了。” “只是贵妃跟我说,荣华易尽,须要退步抽身。” 众人都劝她,“老太太这是太过担心贵妃,才会思虑至此,咱们家没得着消息,就说明娘娘在宫里一切皆好。” 贾母摇头,“梦的太真,我不敢不信。” “不管你们信不信,快去给我探听消息。” 结果真打听来了一个噩耗,说是宫里的娘娘病重,需要宣召诰命夫人进去请安。 贾母、王夫人等人全被吓得面色发白,“病的是咱们家的娘娘?” 探听的人没打听明白,见主子如此问,只能低头不语。 贾母等人尽皆慌了神,心乱如麻,还得按品阶装扮起来进宫。 等着一路惊惶地进了宫,才发现薨了的是周贵妃,不是自家的元春。 元春只是近来感染了小疾,现在已经快要痊愈了。 贾母、王夫人她们虚惊一场,心里庆幸不已,强忍着熬完了宫里的规制,还没回家歇息几天呢,就又听见了一个坏消息。 “什么?娘娘忽得暴病?” “怎么又病了?可打听仔细了?确定是咱们家的娘娘?” “别又弄错了吧?前回就听错了。” “希望是听错了。” 贾母她们抱着侥幸的心理进了宫,希望只是再一次报错了消息,而非元春患病。 不想进宫之后,就见元春已经痰塞口涎,不能言语,病得起不来身了。 贾母等人悲伤不已,还得顾及宫中规矩,不能啼哭,满肚子搜罗话语来宽慰元春。 等着天晚回府之后,还没来得及搜寻什么灵药仙方呢,就听见悲音传来。 “老太太,贵妃娘娘薨了!” 贾母受到大惊大吓之后,稍微有些愣怔,“你说什么?你说的是谁?” 贾琏跪在贾母跟前,哭得满脸泪痕,“咱们家娘娘薨了。” “现在太监就在外面等着呢。” 贾母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真的是元春没了!她一时承受不住,直接昏厥过去。 唬得众人赶紧去扶去接,“老太太?老太太?” 等到贾母被唤醒,还未睁眼,眼角便已经留下泪来,满脸的伤心欲绝。 “刚才琏儿唬着我们玩的吧?必定不是真的。” 拿着眼睛一一看向众人,希望有个人肯定她的想法,就见众人都避开她的眼神,贾母看向跟前的贾琏,“你真的问清楚了?” 贾琏叩头,泣不成声,“老太太,确实是咱们家娘娘!” 贾母这才终于死了心,眼底的泪接连滚落下来,哀痛不已。 元春的死就像是一层灰色的雾,笼罩在贾府上方,叫府里不但失去了往日的欢声笑语,还像是硬生生抽走了生机和活力一般,整座府邸显得死气沉沉。 第499章 噩耗再传 元春离世,贾母等人再是悲痛难受,也得每日按时按点地进宫哭灵,言行举止半点儿不敢妄动。 忍受着身心的双重折磨,没有几天就苍白消瘦了许多。 李纨等人害怕她们承受不住,跟着倒下了,每日早早的就请了大夫进府,帮着诊脉断病,开药调养。 王夫人见她全部心神都在照顾长辈身上,对她的孝心十分受用,知道她没有时间和精力料理家事,便把家里的所有事情都交给了王熙凤。 王熙凤虽然还未病愈,但是近来已经好转了不少,身子轻快了许多,所以她觉得自己又可以了,就顺势接下了管家权。 不只如此,她一面照应着家里的大小事情,一面分出心神来帮着王家预备王子腾进京的接风宴席,此外还叫人帮着哥哥王仁一家收拾屋子。 因着叔叔王子腾升入内阁,王家崛起在望,她哥哥王仁一家不想在金陵将就了,想要进京看看天子脚下的风光如何。 特意写了信来,叫她准备好接待。 哪怕王熙凤对这个只会惹祸的哥哥有些瞧不过眼,但是她也喜欢娘家人聚在自己身边的感觉。 另外,这回可是亲叔叔封官拜相! 王家出了这样大的喜事,怎么庆贺都不为过。 是以王家的东西只要顶尖的,差一星半点儿都不行,她不但反复核验,还得亲自过目才放心,耗费了心力无数,只为一切尽善尽美。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贾、王两府日夜盼着王子腾进京,作为靠山和倚仗呢,不想他在离京二百里的地方患了急症,一病没了。 钱嬷嬷:“听说是因为昼夜赶路,太过劳乏才会感染风寒。” “那里穷乡僻壤的,没有名医,只能勉强请了个当地的大夫救治,谁知竟是请了个庸医,用错了药,只一剂就没了。” 若是放在以前,李纨听见这样说,必定就信了,毕竟庸医误诊的事情什么时候都有。 只是,现在看了些许医书之后,她便知道这话的水分太大。 自古以来,那么多的医家名方流传下来,想要药到病除不容易,但要一剂就死了也很难。 王子腾这等朝堂大员服药都很谨慎,大夫并非熟人的时候尤甚,须得反复核对尝药的,就怕一招不慎,被人毒害了去。 想要做到毒不死别人,偏偏毒死他一个,需要的专业水平太高了,非圣手不能为。 这种人才,要么隐居不染世事,要么被皇家贵胄奉养,很少会流入市坊。 李纨看着手中的来信,上面说是都察院的人手全换了。 王子腾一死,都察院跟他来往亲密的人就被清洗了,真的好巧! 更巧的是,现在上台的,是忠顺王爷的人手,偏他平时又最瞧不惯王子腾。 哦,忠顺王爷也看不惯贾府。 或者说,四王八公,他都瞧不上。 钱嬷嬷看着自家奶奶的神色,试探的说道:“宫里的娘娘一没,王家的舅爷又没了,家里最大的两座靠山都倒了,下面的人都有些提心吊胆。” “奶奶,要不咱们早做打算?” 李纨笑着摇头,“嬷嬷,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不能有所动作。” “现在下面的人心里都发虚,上面一害怕,她们必定更加惊慌失措,到时候怕是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 “不用害怕,我早有打算,咱们有退路的,我也不会扔下你们不管。” “你只管大大咧咧的闲聊就行,多帮着我打听着老太太和太太那里的动静。” “琏二奶奶那里也别漏了。” 钱嬷嬷得了李纨的吩咐,知道一时半会儿还不打紧,也就放心下来,答应的十分痛快。 “成,奶奶只管瞧好吧,我打听消息最拿手了。” 且说贾宝玉这边,他自丢了通灵宝玉之后,渐觉头昏脑闷,心神不宁,身体懒怠。 即使贾府众人忙着进宫,没人管教约束他,他也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屋里,而不是去到园里跟一众姐妹说笑玩闹。 贾母也听说了些许风声,特意叫了他过来,就见宝玉跟个傻子一样。 袭人教一句,他就说一句,不教他就怔怔地发呆,不言不语。 贾母:“他这样像是魂魄失散,时间长了只怕魂魄就回不来了。” “赶紧命人写出赏格,就说捡了玉送回来送银一万两,若是有准确消息的话,送银五千两。” 看着王夫人有些迟疑,贾母果断的很,“这银子不用你出,你只叫人给我多写几张,多张贴几处,就算你疼他的心了。” “他住在这里没了玉,往后还是换个地方更好。” “就搬到我那里吧!” “鸳鸯,叫人给他收拾东西,把家常用的都带着,只带了袭人、秋纹过去,其他人就留在这里看屋子。” 王夫人哪敢反驳,她现在碰见木头就抱,碰见神佛就拜,只为救宝玉一命。 “老太太说的是。您的福气大,不管什么都压得住,他住进去后说不准就有所好转了呢。” 对于这话,贾母也受用,“什么福气,不过我屋子干净些。” “经卷又多,所以住着能心神安定一些。” 她们本是为了寻玉,不想那个赏格引起了轩然大坡。 找到能得一万两银子,传一条消息就值五千两银子,这跟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财帛动人心,只一条寻物榜单,就闹得近来市井上的人都多了不少,只为探听消息,找到玉去贾府领银子的。 “真有钱啊!不愧是国公府。” “嗐,两座国公府有近百年了吧?别说一万,就是十万,百万也能拿的出来。” “他家之前省亲时修了一个园子,听说就花了百万之数呢。” “那榜上说的必定是真的了?几句话就能值五千两?” “人家财大气粗,难道还能诓你玩不成?一条消息五千两呢,我得赶紧打听去,晚了被人抢了先可怎么好?” “我也去我也去,说不定我的财运今天就来了呢。” 一张榜单,叫市井小民看到了发财机会,也叫背后的一些大人物看到了贾府的豪富,尤其如今西海沿子正在打仗,朝廷正好缺钱。 ………… 早前宝玉丢了玉,黛玉知道后就担心的不行,硬是拖着病体亲自过来探望一回才肯罢休。 回去之后,嘴上虽不说,心里却一直牵挂着,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一得空闲,就抄写《心经》,期盼神佛保佑,早些将玉寻回来, 结果还没寻到玉呢,就又听说宝玉病了。 唬得黛玉慌了神,“怎么病的?要紧吗?可是因为没了玉?” 听紫鹃说了缘故,“他那玉上写着,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 “现没了才几天,就病了,说明那玉果真是他的命根子。” 玉上的话既准,那金玉良缘,是不是也做准? 黛玉脸上的担心化为了苦涩,一下子漫上了心头。 自己的身子如何,她清楚的很,也知道自己跟宝玉怕是走不到将来,所以只是一瞬,便将苦涩收敛起来埋在心底。 第500章 戳破 n?.N$c\u0001??o?j?<\u001e?|?u?\u0001$\u000b ?*s)?\u0016??\f??h??;1?>??\u0010x\u001a?i?m?l\/??^+?x??:'?\u0014??Y????\u0019p?R5?\u001a??S-5:?\u0018??}???J???-??|??R?b~?`b?\tAa?\/\u0013??\u0005?d?*m8}?d<3??ě3???-)?\u0010y?{?????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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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一把年纪了还不学好,搞这些小偷小摸的勾当,活该!” “我难道是谁都配拥有的东西?也不怕损了自己的命数!” 李纨应和,“就是,行事这般苟且,连玉上的字都看不明白,竟然还想成就大业?” “做梦比较快!” 风月看着她俩一唱一和的,赶紧提醒通灵,“咱们还搬东西吗?” 通灵看看李纨的衣着首饰,“搬搬搬,不搬她都要穷死了,我可不想跟着她去要饭!” 李纨摸摸鼻子,“…………” 好朋友都愿意养着自己了,说几句就说几句吧,也没什么不能忍的。 再说了,自己现在是挺穷的。 通灵可能也怕李纨会生气,嫌弃自己又说她穷,还把最近的收获搬到李纨跟前哄她开心。 “这几箱金锭子是他的零花钱,你先花着。” “等我一会儿,我这就去给你再多搬一些!” “我俩早就踩好点儿了,就等着今天呢,不怕他家搬空了不算数!” 说完带着小弟风月,匆匆忙忙地走了,像是要做什么义举善事一样。 李纨:“…………” 额,通灵刚开始什么样子来着?是不是变化有亿点点大了? 为什么会觉得风格有点点过于熟悉了呢? 第502章 潇湘+南安 自送走通灵之后,李纨心里就隐隐有些期待感,当夜开始下雪,她还有兴致赏了一回雪才睡下。 “明天早些叫我,园里的雪景一定很好看。” 因着有这句话,第二日李纨沉梦正酣就被人叫醒了,她想着早上人还未踩过的雪景最好,打着哈欠强撑着起了身。 喝了一碗热热的藕粉,稍微清了清口,就出门了。 身上披着一件浅粉猩猩毡紫貂斗篷,头戴兜帽,踩着麂皮靴子,手上套着一个白狐狸手捂子,一路踩着白雪吱嘎吱嘎地往前走。 看着芦雪庵那里的雪没人踩过,李纨玩心大起,特意过去用脚印踩了几朵花瓣出来。 身后的素云笑赞道,“奶奶踩完,再落个款儿最好,好看又有趣。” 李纨大笑,“落款倒是不必了,我先踩上几个,等咱们转回来,说不定还有别人来踩呢。” “都来踩最有趣,不然只我一个太单调了。” 素云:“好,那我也来一个。” 说完慢慢踩到李纨身边又离开,给她的花朵踩了一些枝叶出来。 李纨踩完只觉得神清气爽,“还是早上的雪最好,干净又松软。” “走,咱们去别处看看,把家伙事儿带上,一边走一边玩。” 她之前叫人做了一些雪鸭子、雪葫芦的玩具,现在带着素云一边走,一边往柳枝上夹雪鸭子这些。 两人走着走着,便到了潇湘馆附近,“你去问问林姑娘起了没有,若起了咱们就进去,没起就不要打扰了。” 素云去了没多久便回来,“奶奶,林姑娘已经起了,邀您进去呢。” 李纨又夹了几个雪鸭子出来,捡了最好的两个拿着,“走,那咱们进去闹她一回。” 素云:“奶奶,凉,还是我拿吧。” “无碍,放手捂子上了,冻不着我。” 李纨等人一进去,就见黛玉正在喝药,“怎么一大早就喝这个?可吃过早饭了?” 紫鹃面带愁色,欲言又止,看了黛玉一眼,又指指痰盒子,低下了头。 黛玉一口将苦透了的药汁子喝尽,拿着帕子擦擦嘴角。 不愿谈及自己的病,笑着看向李纨,“只是有些咳嗽,喝碗药就压下去了。” “嫂子可用早饭了?怎么出来的这样早?可是在赏雪景?” 李纨笑着点头,“我见外面的雪干净,特意出来看看,多少沾染一些清净之气。” “外面雪极好,我还给你带了两个小玩意,放在盘里看吧。” 说着,紫鹃赶紧用一个赏盘将李纨手捂上的两个鸭子取下来。 黛玉一见便笑,“嫂子往日端庄的紧,实则是最最顽皮的,不然再想不出来这个主意。” “多谢,我极喜欢,很是受用。” 说着,还用指尖轻轻摸了雪鸭子一下,被冰的一缩。 李纨有心开解,还故意调侃她,“你如何好意思说我顽皮的?” “我出来许久,都不曾直接拿手去碰雪,就怕冰得慌,你倒是胆子大的很。” “那是雪,岂会不凉?” 黛玉眼含笑意,“它太可爱了,笨拙又通透,我才忍不住去触摸。” “现在被冰到了,可不就长了教训么。” 李纨颔首,“万人万言都不如亲自一试,试过一回就好了。” “被冰到也没有什么要紧,人生本身就是一场体验。” 两人在说触摸雪的事情,又不单单在说这个,其中深意,彼此都懂。 黛玉本就极为通透,现在又听李纨这样一说,心下的执念慢慢开始消散。 “嫂子,外面的雪景是不是很好?真想再看一回啊。” 李纨:“很美,万物皆是银装素裹,世界犹如琉璃般通透。” “想见倒也简单,心念通则万病不侵,你好好养身子,咱们赏雪也好,作诗也行,总有玩的时候。” 黛玉浅笑,“质本洁来还洁去,雪天也是个不错的日子。” 只留一个雪雁,将人遣退出去后,她看向李纨,“嫂子为人淳厚,我想托付一件事情,不知可否相帮一二?” 李纨听出来关窍,也不忍叫她失望,便开口道:“你说,若是我能做到,应下后,我必定应诺。” 黛玉:“这些年的朝夕相处,我知道嫂子最是重信,所以才想托付给你。” “雪雁过来,给大嫂子行礼。” 见雪雁过来就要直接跪下磕头,李纨伸手欲拦,“实在不必这样,又不是外人,你帮我我帮你本就正常,哪里就值得这样了。” 黛玉执意叫雪雁行完了大礼,才招手叫她过来坐在自己身边。 “她陪着我长大,父母又没了,自己孤孤单单地陪我闯到这里来。” “虽然没有十分聪颖,尚且识的几个字,脑子也不算太糊涂。” “我想着她一日大过一日,等她到了年纪,还望嫂子帮着她相看一个好人家,别叫她后面没有着落。” “嫁妆什么我都准备好了,后面叫人给嫂子送去。” 雪雁早哭成了泪人一般,“姑娘,我不走!” “不管是生是死,我都跟姑娘在一处,绝不分开。” 黛玉笑她,“又没叫你现在走,我还要你服侍呢。” 雪雁摇头,“我以后也不走,我要一直在姑娘身边,不管上天还是入地。” 李纨见黛玉一直看着自己,“我应下了,只是你决意不要雪雁当陪嫁?” 黛玉轻轻一笑,“嫂子,我的身子如何,咱们都清楚,何必说这些没滋没味的假话。” “要是不嫌我这里气息浑浊,药味太重的话,咱们再一起吃一顿饭如何?” 李纨知道,她想将不开心的事情全都抛开,所以也就不提那些。 “我正愁自己一个人吃饭无聊呢,快叫人把我的饭拿来,我今天就在这里用了。” 两人正在用饭的时候,就见小丫鬟匆匆跑来报信,“奶奶,林姑娘,宝二爷的玉找到了。” 李纨看了黛玉一眼,见她也想知道,赶紧问道:“在哪里找到的?” 小丫鬟笑道:“说来也好笑,咱们找了那么久,就差把园子翻过来了,不想那玉在山石旁边的一处台阶下面。” “辛亏昨夜下了雪,叫雪一衬,红艳艳的显眼的很,这才叫二奶奶给看见了。” 李纨笑道:“找到就好,找到就好,大家总算能放心了。” 李纨自潇湘馆回来之后,信手拿了一本书在看,半天也不翻一页,只想等着通灵回来给她解答疑惑。 未待多时,通灵的呼唤声就传了过来。 “快来看看我们的收获。” 李纨一进去空间,就见到百十个箱笼堆成了小山一样,四周还有架子和屏风围着,地上还躺着几十个麻袋和上百个瓮盆缸罐。 “这么多?你这是把北静王府给搬空了?” 通灵和风月得意洋洋地掐着腰,“怎么样,我说了养你,够不够意思?” 李纨夸道:“本来只把你俩当朋友的,现在得当财神供着了。” “我这是攒了几辈子的福气啊,才能碰见你们两个这样真心待我的好友,太值了!” “我宣布,咱们的友谊无限期,要一直一直当好朋友!” 说完,还抱着通灵和风月每个亲了一口,“实在太厉害了,我们以后再也不用愁了。” 通灵和风月没想到她会亲自己,又害羞又高兴,见李纨抱住它们要回礼,顿时更高兴了。 “快去看我们给你带的东西。” “他家东西不少,我就把书房、库房和膳房那里的东西都搬来了。” “用不用的上再说,咱们主打一个不能剩下!” 风月点头,“北静王妃的东西我们没动,水溶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连厕纸都没给他留下。” 通灵已经开了好几个箱子,招呼李纨过去看,“你看,这箱是二百多挂朝珠,这箱是三百多件赤金珠宝首饰,这箱是金盘金碗金筷金勺子那些,这箱是玉饰玉器,不知道多少,反正都在这了。” “这几箱是狐狸皮,黑的、青的、黄的、红的、白的都有,二三百张吧。” “这几十箱是金银锭子,这箱里面是银票。” “剩下箱子里,绫罗绸缎什么的都有,还有一些玉玩、金器的。” “麻袋里放的那些米面粮食,也有你经常吃的那些海虫子、燕子口水什么的。” 李纨跟着看过一遍之后,笑得见牙不见眼,将乱糟糟胡堆的首饰抓了一把起来看过,又信手丢在里面。 “有了这些,往后咱们肯定衣食无忧!” 看着各个鼓胀的麻袋,再看看那些酒坛,油罐。 “你们怎么会想到把米面粮油也搬回来的?” 通灵摸摸鼻子,“突然想到的。” “他不是惦记什么大业嘛,我倒是想看看,他连饭也吃不上了,还怎么惦记。” “要不是考虑到你还要在这里继续生活,我连房子都能给他搬走。” 李纨连连鼓掌,“你这灵机一动,绝对能叫他抱恨终生。” “我现在就想知道,他发现后什么表情。” 通灵哈哈大笑,“我们看完了才回来的。” “下人一说完后,他整个人都傻了,一连问了好几遍还不敢相信。” “后来还是亲自去看了一回,才接受的。” “他家养着的那个道士还说这是因果报应,我们回来的时候,他已经闭着眼睛躺下了。” 李纨叫通灵逗得发笑,“他怎么还躺下了?” “就没说要追查追查?” “说了,叫人追查,没用的,我们还能叫他发现痕迹了?” 正如通灵所说,水溶明察暗访了许久,半点儿踪迹也没追查到。 北静王府数百年的积累一朝成空,任是水溶再是有什么痴心妄想也全白搭,整个府里只能靠着王妃的嫁妆勉强度日。 所以他后面老老实实听差办事,赚钱养家去了,倒也省去了一场动乱,挽救了许多性命,造下了许多功德,此是后话。 通灵还问李纨,“那个假的玉还回来了嘛?” “回来了,今天一早发现的,说是埋在雪里了。” “假的那个能有用吗?贾宝玉现在还痴痴傻傻的。” 通灵听了十分高兴,“活该,叫他老摔我!” “现在离了我就变傻子了吧?真是报应!” “哼!” 通灵高兴地跑出去庆贺了一圈儿,才回来李纨身边休息。 “他傻跟我没关系,也不是我引起来的,是他自己想傻的。” “那个玉虽然是假的,等他拿到,有了心药,必定就好了。” “看着吧,他肯定连真玉假玉都分不出来。” 事实正如通灵所言,那玉找回来没多久,宝玉就不药自愈了。 性情也全都回来了,又开始兴兴头头地张罗着用花瓣制胭脂。 这日正好兰儿休沐,李纨正叫人给他收拾屋子呢,就见赵嬷嬷过来,“奶奶,听说今日南安太妃来咱们府上了,还带了不少东西。” 李纨将手中的东西重重一摔,直直地坐在榻上,脸色十分不好看。 赵嬷嬷试探地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李纨咬牙,“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旧年秋后,南安王爷奉旨征西,嘴上吆喝着胜利凯旋,班师回朝,结果不但没把西海沿子的战乱平息,自己还被番兵活捉了。” “现在朝中虽然主战主和议论不休,但南安太妃既然来,想是已经有了定论。” “南安王爷有个妹子,她这是舍不得自己闺女,来咱们府上捏软柿子来了。” 赵嬷嬷也明白了,“南安太妃这是想选咱们家的姑娘认作义女,代替她闺女出海和亲?” 李纨闭着眼睛点头,“就是这个主意,李代桃僵。” “那可挑的人选,只有一个三姑娘?林姑娘和薛姑娘,一个身子不好,一个是亲戚家的,怕是都不中用。” 李纨:“三姑娘虽然性子要强一些,到底……”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急匆匆跑进来的兰儿给打断。 “娘,我听说南安太妃来咱们家了?” 李纨见他神色焦急,明白他这是听到了消息,猜到了根底。 “来了,兴许已经把你三姑姑叫去了。” 兰儿恨得咬牙,“凭什么,她家有女儿,为什么要来咱们家讨?” 第503章 和亲 兰儿一脸的憋屈,“既然享受了南安王府的荣华富贵,就该担起责任,付出代价,凭什么要我三姑姑替她受罪?” “史书上的和亲,看着光鲜亮丽,实则各个过得辛苦,许多公主连二十岁都活不到便没了,死后也没法子落叶归根。” “三姑姑一旦应下,肩上便有了和亲的使命,将来怕是连自己的命都作不得主。” “南安王府简直欺人太甚!” “我找大爷爷去!” 李纨点头,“去吧,找你大爷爷闹一闹也好,看他这个荣府当家人是何想法。” “记得结束之后早点儿回来。” 兰儿见亲娘这样,脚下迟疑了些许,“您不觉得我莽撞冒失?不觉得我在意气用事?” 李纨叹道:“太平若为将军定,红颜何须苦边疆。” “此事朝中已有定论,和亲也成定局,只是人选有待商榷。” “南安太妃此举,无异于将贾府满门踩在脚底下践踏,你生气也是应该的。” “去挣一回也好,这是你作为贾府子孙的担当。” 闻言,兰儿苦笑连连,“我倒是想担当,只是我的话又有谁听?” “这事儿若是真定下来,受屈的是三姑姑,咱们家虽被狠狠踩了一脚,但多少也有些和亲的功劳,好叫家族收益。” “我虽看不上这样的功劳,不代表旁人看不上。” “南安太妃来了这么久,还成功把我三姑姑叫去见了,就说明已经有人对这份儿功劳动了心。” 李纨见他越说越心凉,心里也不好受,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哎,我又何尝不知。” 之前一门两国公,何等的荣耀! 如今竟然落魄到,要靠女孩儿和亲来维系门楣。 兰儿也觉得憋屈,商量说道:“娘,不然我今年下场吧,换三姑姑不要出去和亲。” 李纨:“你觉得,她们是信你,还是信眼前的利益?” “一个捉摸不定的将来,一个触手可及的好处,你觉得她们会选哪个?” “你入学也有几年了,平常学习极为认真,但老太太为什么只关心你的身体如何和吃穿用度?” “可曾主动问过你的学问深浅?何时可能下场这些?” “其中什么意思,你难道看不明白?” 兰儿仰着头,不叫眼泪掉下来,“我明白,就是因为明白,这几年我才从来不会在家中夸耀自己的进步、成绩如何。” “我一把二叔比下去,老太太就要找您过去说话,这些我都知道。” “在我二叔长成之前,我只能是小孩儿,手无缚鸡之力,毫无威胁的小孩儿。” 兰儿一边儿说着,一边将拳头攥的死紧。 等着他去了一趟贾赦的东大院之后,回来便朝着李纨说: “娘,将来若是可以的话,咱们分出去单过吧,我不想在府里处处被别人掣肘了。” “我宁愿自己一步一步往上爬,不管怎样辛苦,起码问心无愧。” 李纨点头,“好,男子汉,大丈夫,该当有此志气!” 想着自己刚才听来的消息,兰儿脸上挂上了几分讥讽:“您能猜到,我三姑姑和亲的好处,落在了谁身上吗?” 他未等李纨追问,便冷笑着说道:“原来,竟是给我爷爷换了官位。” “现在圣旨已经下了,说是给升了官。” “好,真是好啊!” ………… 因着南安王府想早些把南安王爷换回来,所以将和亲的一应事宜安排地极为匆忙,已经择定了三月十六日上路。 李纨、宝玉、惜春等人过去秋爽斋看望的时候,探春正在写字。 李纨看了一眼她的字迹,赞道:“好俊秀的蝇头小楷!” 闻言,宝玉也凑过来瞧,“咦?这不是咱们诗底中的诗吗?你这是?” 探春眼含悲意,“带走。” “早晚翻翻,权当跟这个园子里的人又见面了。” 宝玉呆住,“司棋死了,晴雯死了,香菱死了,五儿死了,芳官她们出家了。” “我和宝姐姐搬走了,二姐姐嫁人了,邢姑娘、琴姑娘、邢姑娘和李家姐妹各自去了,湘云有了人家,也不来了。” “如今,你又要去了!” 李纨见他说得太悲,还带上了已经成婚的李家姐妹,“各自忙着也不要紧,将自己的日子过好最重要。” “只要过得舒心,咱们赏着同一片月亮,也当聚在一处了。” “兴致起来了,也做几句诗,等着凑到一起时再互相传看,也是一样的。” 宝玉摇头,“怎么会一样?” “死的死,走的走,散的散,终究是不一样了。” 探春:“二哥哥,自古以来,多少豪门望族,有几个熬过来百年的?” “灌、绛、王、谢兴盛之时,谁又能想到日后的瓦解冰消。” “君子之泽,五代而斩。” “不独我们这个园子,就连我们这个家,也会有那一天的。” “再过几天,便又是清明了,真想再放一回风筝啊。” 自从来了,就一直没有说话的惜春,抬头看了看她。 又低头数着手里的念珠,“三姐姐也说,那些世家大族难逃泯灭一劫,我们家将来终会落得个瓦解冰消。” “三姐姐既已看得明白,也知道各自须寻各自门,现在又为何这般割舍不下?” “要我说,三姐姐早些有个着落也好,免得将来像我们一样挣脱不开。” 说完,她也不管在座的诸人,径自起身离开了。 宝玉看着惜春的背影,“四妹妹整日诵经打坐,百事不问,现在真是越发地冷心冷情了。” 第504章 江边送嫁 听到探春之言,李纨低头暗思,非富贵之家不能长久,只因不能开源节流,一味地奢靡无度,不顾他日之长远打算。 如今府上奢靡成风,非一己之力可以挽回。 再是尽心尽力地挽救,一朝俭省狠了,上面的那些长辈们有半点儿不满意、不高兴,一个不孝的名头压下来,就足够致命。 反倒不如积蓄力量,置之死地而后生。 府上如此,三姑娘也是如此。 转眼,十几天已经过去,三月十六当日,探春将衣衫首饰尽皆穿戴好,见尚且有些时间,便朝着伺候的人说道:“我再去园里看看。” 出了秋爽斋,探春一边走,一边将园里的一石一木刻在心里,以备日后想家的时候有个念头。 脚下走着走着,就见赵姨娘领着贾环往这边来。 探春站住脚,见到两个人脸上的泪,她心里的悲伤再也无法克制,不舍地看着赵姨娘,眼里含着的泪直直地滚落下来。 一想到女儿要远嫁他国,将来的日子如何,还尚且不知,赵姨娘早已哭肿的双眼又流下泪来。 探春盯着那双肿胀得有些难看的泪眼,深恨自己往日竟没有珍惜这份儿宝贵的母女情义,如今后悔却是为时已晚。 想到此时一别,再见不知何年,探春终于不再斟酌利弊,顺从了本心一回,将埋在心底多年的声音喊了出来:“娘!” 闻听此话,赵姨娘悲痛难忍,一把将女儿揽在怀里,嚎啕大哭起来,贾环也在一旁呜咽痛哭。 原是血脉相连的亲生骨肉,不想到了如今才能同心,转眼竟又是永别。 江边寒风萧瑟,雾气氤氲,几艘官船停靠在岸边,岸上传来接连不断的鼓乐之声,送嫁的贾府众人,虽身着礼服却难掩悲戚,只有正中的南安太妃脸上尽是笑意。 李纨的衣襟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听着涛声呜咽,她的目光投向站在前方的探春。 一身大红嫁衣,妆容精致,面色凛然,眼中含泪却强忍不落。 探春缓缓转身,眸光一一扫过贾母、王夫人及众姐妹,在赵姨娘的身上停留半刻,又看了看她身边的贾环。 方才转身,由宝玉扶着上了花轿。 看着女儿要走,赵姨娘如受剜心之痛,情不自禁上前几步,想把女儿留下。 不想被王熙凤一把拽住,拿眼神逼退她回到原处站着,免得坏了规制礼仪。 赵姨娘不敢再妄动,喉间的哽咽难忍,只能死死掐住手心才能勉强克制一二。 等着探春的花轿上了送嫁的官船,慢慢的驶离岸边,越走越远,赵姨娘手心已被掐得鲜血淋漓,连十个指甲里也是血红一片。 ………… 一日深夜,贾府角门传来阵阵敲门的声音,守门的小厮不耐烦地问道:“谁啊,深更半夜的。” 来人不敢报名姓,只相告道:“有急事,快开门再说。” 小厮开门一看,赶紧作揖,“这位大哥面善的紧,似乎在史府当差?” “快进去回话,就说史家来人,有要紧事立等着求见。” 小厮迟疑,“这深更半夜的,主子们早都睡下了。” 史家来人:“快着吧,别耽误了事。” “慢着,悄悄找个人回禀琏二爷或琏二奶奶,别惊动了旁人。” 小厮不敢耽搁,“好好好,我这就去。” 史家来人见他进去了,把门开得更大一些,朝着自己坐的马车招手,“下来吧,快把东西抬进去。” 话音未落,马车上又下来几个人,合力将罩在车上的黑布揭开,将下面摞着的檀木大箱子一一抬下来。 等着天色变亮之后,角门外早没了那辆马车的踪影,连地上的尘土也已经被人打扫过了,再看不出半点儿蛛丝马迹。 只是清除尘土上的车辙容易,想要做到悄无人知却难。 李纨一起床,还未洗漱呢,钱嬷嬷就凑到跟前,“奶奶,出大事了!” “今早我得着消息,说是史大姑娘家被抄了。” 说着,又凑得更近了些,声音也小了不少,“昨夜史家来人,带了些东西来,说放在咱们府里,琏二奶奶已经收下了。” 李纨看她,“现在东西给了老太太,还是依旧在琏二奶奶手里?” 钱嬷嬷:“还在二奶奶手里。” “还说无论怎么着,都得瞒着老太太。” 李纨:“就算瞒着老太太,这也是个祸根。” “收下容易,祸害的是将来。” 王熙凤院里,贾琏正在发脾气,“就算是瞒着老太太,这么大个事儿,总得讨两位太太的示下吧?” “你怎么就这么大胆,随便做主就把东西给收下了?” 王熙凤不以为意,“二爷发什么虚啊?” “以往比这大得多的事儿,也不是没经过、没见过。” “那年,蓉儿媳妇死的时候,用的那块板,不就是坏了事的义忠亲王的吗?” “用了就用了,也没见怎么着。” “头年,江南甄家被抄,不是也有东西往咱们家里存吗?” “太太也是做主收下了的,我这不过是照样学样罢了,又有什么要紧?” 贾琏叹道:“现在不比先前!” “先前有人告咱们谋反都不怕,可眼下不行了。” 王熙凤:“眼下怎么了?咱们府上不是照样四平八稳的?” 贾琏斥道:“还怎么了?说话就有几档子事!” “前儿里面透出信来,说是有人弹劾老爷外任亏空,主上脸色就不好看了。” “亏着有三妹和番的功劳,才算罢议了,还给老爷升了一阶。” “再有,昨儿平安州节度使派心腹人来,说我去了几趟平安州,就有人知道了,要弹劾咱们家结交外官呢!” “如今都察院可都换了忠顺王爷的人,没茬儿还找茬儿呢。” “你倒好,直接给人家小辫子递手里了,人家岂能不抓?” 王熙凤也知道府外的事情自己了解不多,辩白不过他,只往府里说。 “史家可是老太太的娘家,依你说,咱们就不管了?” 贾琏也知道贾王史薛四家根叶相连,史家有事,自家不好直接放任不管,“就是要管,也要商量商量怎么管。” “总不能像你这样,谁也不说,自己闷着头就把东西收了进来。” 王熙凤一下抓住了话柄,“商量?我跟谁商量?” “二爷出去帮人断案子去了,不是今儿一早才回来吗?” “大老爷在这些事上,从来是不管不问的,二老爷在任上。” “头些日子,我们王家遭了事儿,我叔叔刚升了内阁大学士,还没到任就殁了,太太心里正不好受呢,我跟谁商量?” 第505章 是七箱 王熙凤:“我总不能找老太太去吧?” 见贾琏被说得低头不语,王熙凤嘴角一勾,阴阳怪气地说道:“好,我这会子去回大太太,请她的示下。” “这样总行了吧?” 大太太那人最是吝啬贪财,知道自家有这么一笔东西,不贪才怪。 明明都进自家口袋里了,自家这位爷却要巴巴儿地往外送,王熙凤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 瞧着他还是不说话,王熙凤轻哼一声,一边起身看着贾琏,一边嘴上喊道:“平儿,叫人准备车,咱们饭也不用吃了,去东大院见大太太去。” 罢罢罢,既然他都不心疼,想要将到手的东西白送出去,自己又何必费力攒着? 等她坐车到了东大院,还没进屋呢,就听见里面在谈论此事。 “不瞒你说,并非是五个箱子,是七个箱子。” “啊?真的?十七个箱子?” 邢夫人一听这么多,眼睛顿时湛湛发亮。 “确定十七个箱子,一点儿也不会错?” “半点儿都不错,就是七个箱子。” “今儿一大早,赵姨娘眼巴巴地打发环哥儿到她院儿看的。” 邢夫人脸色有些难看,“这么大个事儿,她不应该先跟谁说一声?” “现在倒好,她自己就做主了?” 马道婆:“阿弥陀佛,不瞒着点儿还行?” “太太想想,史家被抄了,存在这儿的东西难道还指望拿回去不成?” “还不是谁先收下,将来就便宜了谁!” 邢夫人气得冷哼一声,“她打算得倒是真好,哼!” 马道婆:“听赵姨奶奶说,江南甄家抄家的时候,存放在这儿的东西,早弄到她王家去了。” “阿弥陀佛,她从来不肯舍得灯油钱,这么多年,她只供过一回灯,还是随了老太太她们供的。” “不然,再是从她手里扣不出半个铜板去。” “若只是这样,倒也罢了。” “最最吓人的是,她为着几两银子,连人命都敢害!” 王熙凤听到这里,也被吓得不行,不敢叫她说出更多的闲话来。 直接一掀帘子进了屋里,倒是把邢夫人和马道婆齐齐吓住。 王熙凤指着马道婆,“我以前体谅你是个出家人,才允许你进府走动,帮着老太太们做做善事,原来是个嚼舌根,胡编是非的老虔婆。” “还不快滚,难道要我拿板子请你不成?” 马道婆正心虚的厉害,见她这样,哪里敢反驳。 伸手一捞,抓起自己的褡裢,撒腿就跑了,连头也不敢回,告辞的话更是来不及说。 见搬弄是非的人走了,王熙凤这才看向邢夫人,“太太说的是,我正愁着没人商量呢,这不是特意过来讨您的示下嘛。” “只是史家仅送来了七个箱子,并不是十七个,太太别一时听岔了,信了那些小人的胡话才好。” “正好二爷在家也说我收着不放心,要不我命人送来,交由大太太收着?” 邢夫人说她小话被撞个正着,心里正不舒服呢,现在见她这么问,也不好答应下来,只是扭头不看她。 送来?只是嘴上的一句痛快话罢了。 要是真想送,别说七箱,十七箱了,就是七十箱也早搬来了。 王熙凤见她不说话,“既然太太不想收,那我回去禀告二爷一声,就说他多虑了。” 说完转身就走,懒得继续跟邢夫人掰扯更多的浪费精力。 邢夫人朝着她的背影撇嘴,将自己的不高兴显露的淋漓尽致。 那边儿马道婆跑出东大院之后,心里暗暗后悔,“真晦气啊,怎么就正好撞在她手里呢?” “往后这贾府,自己还怎么好来?这不是断自己的生路吗?” “不行,往后就是不来了,今天也必须大捞一笔。” 她狠狠心,硬是装得若无其事一般进了府,去赵姨娘又忽悠了一笔银子出来。 不但这样,她还打算把自己压箱底的宝贝卖些出去,好多换些银钱傍身。 ………… 稻香村里,钱嬷嬷凑在李纨跟前,“奶奶,史家是因为什么抄的家呀?怎么会这般快?之前也没听见什么风声啊。” 赵嬷嬷她们跟着往这边儿看,也想知道其中原由。 李纨:“我只知道,罪名上定的是外任亏空。” “实际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也说不好。” “许是吃了江南甄家的挂络儿。” “也可能是,现在义忠亲王一档子旧案又被人翻出来的缘故。” 听得钱嬷嬷有些心惊肉跳,“奶奶,会不会带上咱们府啊?” “咱们家跟甄家、史家走得一向亲近,当初太太收了甄家的东西,现在琏二奶奶又收了史家的东西。” 李纨摇头,“难说。” 转头朝着赵嬷嬷、素云、碧月三人说道:“你们将自己的东西收拾收拾,留下日常用的,其他的我给送出去。” “有备无患,不管如何,给自己留条退路才是真的。” 几人连连点头,都将自己的家底收拾了大半出来,叫李纨给送出府去了。 这时,就听丫鬟来报,说是马道婆求见。 李纨不想在家里见她,“请她到芦雪庵吧,就说我在那里。” 等着马道婆进来园子,又奔波到芦雪庵见到李纨,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汗珠子。 “你这是怎么了?急成这样?快喝口茶水歇歇。” 马道婆跑得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喉间干渴的说不出话来,拿着茶碗灌下一杯茶水之后,才算终于喘上气来。 “阿弥陀佛,我今儿走了厄运,需要破财免灾。” 说着,自褡裢中取了符箓、葫芦、铜罄、三清铃这些出来,摆在桌子上叫李纨挑选。 “这是我全部的家底,你挑相中的买,要的多的话,价钱上我给你便宜一些。” 见她这样着急,李纨猜到了什么,打算狠狠杀杀价,所以格外沉得住气。 “你这是遇见急事了吧?打算做个一锤子买卖?” 闻听此话,马道婆绝望地闭了闭眼,也猜到了她想杀价。 这些年下来,她对于李纨的不好对付已经有些习惯了。 第506章 迎春送命 马道婆:“反正你早晚也得知道,索性我就不瞒你了。” “今儿我在你们大太太那里说话的时候,被琏二奶奶撞见了,往后能不能来你们府上还是未知呢。” “现在趁着她还没交代下去,我赶紧多做几桩买卖,免得日后进不来了。” 李纨点头,“猜到了。” “有她吩咐,你以后进来怕是难了。” “行,看在你急难的份儿上,我多买几件,你也给我便宜一些。” 说完,捡了几样自己瞧得顺眼的东西留下了。 马道婆见她一出手,就将最好的几样给挑走了,只能心疼地暗暗咬牙。 要不是往后再也进不来了,才不会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呢。 “奶奶再瞧瞧剩下的这些,我知道您不喜欢污糟东西,这些都是再干净不过的。” “只要您都收了,我给让利三成。” 李纨摇头,“这些效用不好,气息不够纯净。” “让利四成。” 李纨:“我要这么多也没用,又不当吃,又不当喝的。” “让利五成。” 李纨:“你就是便宜再多,我也用不上啊。” “从你手里买的那些都生灰了,这些买回来也是生灰的命。” 马道婆:“…………” “让利六成!” “再不要的话,我大不了多跑跑其他府上。” 李纨:“看在你这么急切的份儿上,我要了。再给我搭上三张平安符。” 马道婆赶紧从褡裢里掏了三张出来,“这是最后的了,你要再多也没有了。” “往后若是还需要的话,叫人去观里找我。” 李纨叫人把银钱给了她,“知道了。” “今日不好留你待的太久,不然被她知道了,再来抓你就不好了。” “我叫人引着你赶紧出去。” 马道婆连连点头,“这话说的是,那我先走一步了。” 话音未落呢,就匆匆忙忙地往外走。 李纨示意丫鬟赶紧带着人出去,别叫她自己在园子里乱撞。 ………… 荣庆院里,贾母满含笑意,“之前家里一直不顺,自那块玉找到之后,咱们家倒是都顺过来了。” “一个是我的病好了,一个是宝玉恢复如初,再一个,凤丫头身子好转。” “昨儿紫鹃还来说,林丫头这些日子身子也见好。” 鸳鸯在一旁笑道:“老太太说的极是,过几天,等林姑娘大安了,是该摆几桌酒庆贺庆贺。” 贾母:“提醒的好,咱们家两个多月没有热闹了。” “到时候,你们提醒着我一些,咱们也把湘云丫头接来一起说笑玩闹,她最爱这些个。” 这话一出,王夫人的脸色有些维持不住,看了看她身边的鸳鸯,又低头笑道:“老太太刚才要留我说什么话来着?” 这时,正好平儿进来,“请老太太安,请太太安。” 等着行完礼起身,“我们奶奶,请太太赶快过去,说有要紧事需要讨太太的示下。” 贾母见平儿神色不对,“什么要紧事?” “敢是琏儿又欺负凤丫头了?” 平儿不敢直说,只能看向王夫人,见她眼睛轻阖一下,便顺势说道:“对,是琏二爷。” 贾母朝着王夫人说道:“你快去吧,传我的话,琏儿如果不听话,要是再跟混账女人算计辖制他媳妇,我就不依他了。” 平儿怕贾母会猜到什么,帮着圆场:“老太太放心,太太去了就没事儿了。” 见着王夫人和平儿出去,贾母长叹一声,“我知道,一定是出了大事。” “只是她们都瞒着我,不叫我知道。” “我也就当没有看见罢了。” 说完,闭着眼睛,哽咽地掉起泪来。 等着王夫人到了王熙凤院里,她两鬓贴着治头疼的西洋药,依弗那,正躺在榻上嚼着红枣叹气。 “凤丫头,你怎么憔悴了这么多?脸上都没有血色了。” 王熙凤欲要起身,被王夫人拦下,“躺着吧,别起身了。” 王熙凤:“我不妨事,请太太坐吧。” 见王夫人坐下,王熙凤叹息一声,“才刚孙家送来讣闻。说迎春二妹妹殁了。” 王夫人大吃一惊,“啊?” “之前她回来说嫁过去的日子苦的很,这才有几日?” “我知道这个孩子活不长,但是她这才多大?” 王熙凤也有些无措,“太太,咱们怎么办?可要怎么瞒过老太太呢?” 王夫人擦着眼泪摇头,“这事儿,瞒不住。” 等着两人回到荣庆院,将事情缓缓说了,贾母哭的伤心,“狗大的年纪,还不满十七呢。” “离了我才几天啊!” “把你们大老爷、大太太给我叫了来。” 贾赦和邢夫人也早得着消息了,待被人叫了来,两人脸上也尽是悲伤之色。 贾母拉拽着贾赦,“当爹当妈的,不为孩子着想,给定下这么一桩吃人的婚事,叫我的二丫头生生把小命给断送了。” “当初我和你兄弟都说这门亲事不好,你执意要结,现在好了,你拿什么赔给我一个听话的好孩子?” “我只问你们要孩子。” 见贾母大怒,邢夫人一直拿着帕子擦拭眼泪,半句话不敢多说。 贾赦叹息一声,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只能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任由老太太拉扯撕拽着他出气。 ………… 潇湘馆里,黛玉虽然按时服药,但是病却是一日重似一日,现在折磨得她浑身无力,面色如纸。 紫鹃在一旁苦劝,“姑娘,刚才听太医说,您本来没有什么病,只因哭的太多,伤到了心脉。” “姑娘想想,人这眼睛里头,能有多少眼泪?怎么禁得住天天哭呢?” “您现在别听外面那些瞎话胡话,只安心保重自己,您的泪不流了,这病自然也就好了。” 黛玉微微一笑,也不答言,只是又咳嗽了几声,吐出好多血来。 紫鹃等人一看,黛玉形销骨立,奄奄一息。 知道自己劝说不过来,想要告诉贾母,又被鸳鸯等人拦下,说是老太太才刚因迎春的事情难受许久,现要再说了林姑娘这事,怕会再惊着贾母。 第507章 归期未定 黛玉不知梦见了什么,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口中一直喊着:“宝玉,宝玉。” 紫鹃一边为其擦汗,一边轻轻唤道:“姑娘,姑娘?” 黛玉猛地惊醒,抽噎着哭道:“我梦见宝玉出事了。他坐的船翻了,他掉进了水里,昏天黑地,一直摸不着岸边。” 紫鹃赶紧给她捋着胸口,“人家都说梦是反的,姑娘又梦见了水,更是吉兆。所以啊,您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就行,宝玉必定安安全全地回来。” 黛玉也渐渐清醒过来,“宝玉给三妹妹送亲,归期还未定下来?” 紫鹃摇头,“还没。” 见她一直不敢抬头看自己,黛玉猜到其中或有隐情,试探地问道:“也没有半点儿消息口信传回来?” 闻言,紫鹃嗫嚅片刻,只得把实情说出来,“昨儿跟宝玉去的周瑞大爷回来了,说是老爷有话传来。” “老爷说,大凡侯门公府,一代不如一代,总是安富尊荣的缘故。” “咱们是武荫之家,祖宗故事,子孙多有不如。” “如今良机难得,宝玉正好出去领略一下汉关烽火之地,海域悲笳之声,所以要在外面多逗留一段时日。” 紫鹃只是把听来的话重复给黛玉,其中深意她也不是十分明白。 黛玉却心性聪明的紧,一听便懂,“汉家烽火地,海域悲笳声。” “看来宝玉是跟着去了西海沿子。” 紫鹃本想隐瞒一二,不想被她看透,赶紧安抚着说道:“姑娘不必担心宝玉的安危,老爷请了北静王爷一路上庇护着,必定是再安稳不过的。” 那里之前虽刚打完了仗,但现在朝廷已经议和,三姑娘也去了西海沿子和亲。 如今仗已经不打了,宝玉再去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更别说,还有北静王爷一路护着,再不会伤到宝玉的性命。 黛玉微微点头,“他一向与北静王爷交好,安危自是不成问题。” “只怕,我等不到他了。” “原想再见他一面,现在看来竟是不能如愿了,倒也实属天意。” “算了,不见也好,我如今这个样子,确实没什么好见的。” 紫鹃被说得眼泪早已掉了下来,“姑娘好端端的,怎么说这些话唬人?” “太医说了,您的身子无碍的,只需静心调养就好。” “咱们在家里好好养身子,等着宝玉回来,姑娘再去见他岂不更好?” 黛玉摇头,“不用了。” “我记得旧年的时候,他还说自己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如今想来,谁又能一直陪在身边,谁又能真正做到来去无牵挂。” “紫鹃,把我的诗本子拿来,我再瞧瞧。” 紫鹃有些犹豫,“姑娘,咱们等身子好了再看吧?省得损伤精血。” 黛玉轻轻摇头,“拿来。” 等着紫鹃将她往日的诗集拿来,黛玉接过来也不看,又指了指床边的一个箱子。 “姑娘是要箱子里的什么?” “两块有字的旧帕子。” 紫鹃见她挣着要起身,赶紧把人扶着,免得她力气不够再摔倒了。 “雪雁,进来给姑娘找两块帕子。” “哎,来了。” 雪雁端着一碗燕窝粥进来,“刚煮好,放着这儿凉一会儿,姑娘好吃。” 说完,打开那个箱子,将黛玉说的两块旧帕子从箱底翻了出来。 紫鹃见她要看,“姑娘,过后再看吧,现在看太过劳神了。” 黛玉不理睬,只是说道:“点上灯吧,屋里有些暗。” “再笼上火盆。” 紫鹃等人以为她冷,特意将火盆烧的旺旺的端进来,搁在地下火盆架子上。 黛玉指指自己炕,示意让放在炕上。 雪雁只得端上来,转身出去拿那张火盆炕桌。 黛玉将袖里掖着的两块旧帕子取出来,拿在手里往火盆上一撂,帕子顷刻间便着了。 紫鹃两只手正扶着她,没有办法抢救,“这是怎么说的?” “好不容易留了这么多年,姑娘又何苦烧它。” “现在烧了,往后再看怕是不能够了。” “没什么要紧,往后不看也就是了。” 紫鹃闻听此言,也不再劝她,只是摸了摸燕窝碗的外壁,“凉些了,姑娘现在吃吧?” 黛玉一边翻着自己的诗集,一边吃着燕窝粥,只吃了几勺便没了胃口,将碗递给紫鹃的时候,也将自己的诗集喂给了火盆。 雪雁搬着桌子进来,就见火盆里火焰窜得老高,里面还有一个纸本子,“姑娘这是烧的什么?” 紫鹃急忙说道:“快,那是姑娘的诗本子。” 雪雁赶紧将手里的桌子放下,也顾不得烧手了,直接从火里将诗本抓出来,扔在地上一顿乱踩,等着踩灭时,诗本已经烧得所剩无几。 黛玉朝着雪雁说道:“抢它做什么,你往日不是老劝我放下,看开一些。” “现在我学着放下,不念旧事了,你又不依了?” 雪雁低头想了想,又将诗本子抓着扔进了火盆里,“姑娘烧的好。” “作诗抒发了心中思绪,烧了它证明已经勘破,不再执着。” 黛玉被她的举动逗笑,“你的手是铁做的不成?” “从火里抓出来,又赶着烫手抓进去。” “快出去洗洗,进来我给你上药。” 雪雁眉眼之间俱是高兴,答应地格外爽快:“好,姑娘稍等我一下,我这就来。” 说着,匆匆跑出去洗手了。 紫鹃叫她们主仆闹得云里雾里,脑子一时没有明白过来,只能将伤药取了放在黛玉手边。 本想着白天的时候姑娘已经看开,病情也和缓了一些,兴许往后真就能慢慢好转起来呢。 谁知天色刚暗下来,黛玉就忽然又咳又吐,两颊通红,后来更是烧得人事不知。 紫鹃见病得实在厉害,想要去回禀贾母和王夫人,请个大夫来瞧,结果园门又已经落了锁。 雪雁急得不行,拽着林家来的王奶妈看。 她大哭着说病情很紧,若是不能赶紧救治,怕是姑娘的性命要搭进去。 紫鹃一时没了主意,“出不去园里,咱们就请不来大夫,姑娘现又这般严重,这可怎么是好?” 雪雁咬牙,“咱们姑娘跟大奶奶关系还算不错,我去求大奶奶。” “无论如何,今日我都得把大夫给带回来。” 话音未落,人就已经跑了出去,等着紫鹃拿着灯追出去的时候,雪雁早跑进了黑夜,看不见人影。 紫鹃赶紧把灯递给小丫鬟,“快拿着去追你雪雁姐姐,她没拿灯,怕是看不见路要摔跤。” 是夜,李纨都已经睡下了,就听见素云轻声唤她,“什么事?” “奶奶,林姑娘院里的雪雁来了,跪在外面说是林姑娘病得厉害,想请您过去看看,帮着请个大夫。” “雪雁还说,只要大夫来了,她愿意一辈子不出去,伺候您和林姑娘。” 李纨起身换衣服,“她倒是精怪,还知道求人办事得花钱打点。” “前儿林姑娘刚把她的嫁妆送来,今儿她就把东西舍给咱们救她主子,这对主仆也算是相合。” “现在园门处必定落了锁,素云,你打发人跟单大良家的说一声,叫她拿了钥匙准备开门,再叫她男人快些请个大夫进来。” “咱们先去潇湘馆看看,若是情况不好,怕是还得惊动老太太她们。” 等着李纨收拾好出去,雪雁还跪在外面,一见到她就不住磕头,“求奶奶救救我家姑娘,若是我家姑娘好了,我……” 李纨打断她,“时间不容耽搁,你赶紧起来引路。” 说着,脚下不停,带着素云、碧月往潇湘馆走。 雪雁立马爬起来追上去,见李纨左右有人搀扶,拿过灯笼给她们照路去了。 第508章 欠与还 李纨一行人赶到潇湘馆时,就见黛玉已经昏晕过去。 紫鹃守着她眼泪流个不停,李纨查看一回之后,心下一沉,“她这样多久了?晚上的药可有喝过?” 紫鹃见她沉稳,慌乱的心里一下有了主心骨,“姑娘昏睡了有大半个时辰了,晚上的药还没喝。” “给她把晚上的药熬着,醒了就先喝,不醒就备着。” “这里可有好些的野山参?没有完整的话,参片也行。” 野山参可以吊命,黛玉现在病成这样,怎么着也得拖到大夫来救命。 切好的参片虽然药效会流失一部分,但也可以使用,只是效果次一些。 紫鹃:“因着姑娘要配药,现只有参片,奶奶,要用吗?” 李纨:“取些好的过来,给你姑娘塞一片含着。” “大夫已经叫人去请了,但是出园子和出府都要耽误时间,先给她含着补充些许精力。” 等着事情安排好了,李纨看向紫鹃和雪雁,“现在是晚上,大夫本不好进来的,你俩谁去琏二奶奶的院里跑一趟?” “若是她俩都在家,就把她俩都请来;若只你琏二奶奶在家,把她请来就是了。要她身子实在不好,来不了,就把平儿给我叫来。” 紫鹃知道怕是得自己过去才最好,便嘱咐刚回来的雪雁,“你守好姑娘。” 然后自己脚步匆匆请贾琏夫妇去了。 李纨坐在黛玉床边,看她病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惨白一片,心里坠坠地发疼。 因着嘴里含有参片,所以黛玉微微有些醒转的时候,只觉得嘴里一片苦涩,像是苦到了心头一般。 她狠狠喘了两口气,才强撑着睁开眼,“嫂,嫂子。” 李纨看她能醒过来,惊喜不已,“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 “大夫已经去请了,待会儿咱们喝两剂药,保证恢复如初。” 黛玉欲要摇头,却有心无力,声音也细微的很,“我的身子,我知道。” “嫂子,不必再费心。” “我欠的,都已还完。” 说着,想要扯出一抹微笑来安慰李纨,却艰难又费力。 李纨握住她的手,“好姑娘,我们还等着你好了作诗呢,别灰心。” “世间草药上千上万,总会有对症的那一副,喝了就药到病除。” 黛玉:“医的病,医不得命。” “这是我的命,我知道。” “现在我好轻松,从来没有过的轻松。” 李纨从未见过这么痴情的人,可怜又可爱,可爱又可怜,叫她心里更加堵得慌,眼泪成串的掉。 正在这时,贾琏夫妇过来了,王熙凤还未进来就开始哭,一边劝黛玉一边哭。 李纨怕黛玉受影响,赶紧劝阻,“我们的眼泪才止住,你别来招惹。” “叫妹妹安安静静地养着,出来外间,我有味药想托付给你们去找。” 等着三人落座,李纨看向她俩,“这事儿,怕是得惊动老太太和太太。” 两人面色一紧,“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李纨微微点头,轻叹一声,“现在嘴里含了参片,不然可能都醒不过来。” “快些想法子,看看怎么告诉老太太、太太吧,不然……” 话未说完,她只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说下去。 贾琏试探地说道:“现在老太太已经睡下,咱们要不先请大夫用药试试?兴许能好转也说不定?” 李纨:“大夫我已经命人去请了,估计已经快到了,听听大夫怎么说吧。” 王熙凤知道她看了不少医书,现在这样说,林姑娘的情况怕是真的又急又险。 她将手里的帕子紧紧攥着,内里也有些提心吊胆。 大夫一来,诊脉的时候还脸含笑意,“无妨,只是肝火上炎罢了,用药将炎症打下去就好了。” “我开几副药先喝着,症状有所好转之后,再换轻一些的方子。” 等着出来之后,却是冲着贾琏摇头,“早做准备吧。” 贾琏一面叫人准备东西,一面派人去王夫人院里把情况说了,又亲自去荣庆院找到鸳鸯,叫她慢慢把老太太唤醒,将事情缓缓说给贾母。 第509章 苦绛珠 贾母一听说,直接哭得泪干肠断,匆匆穿了衣裳就往园里来,“早前不是说已经见好嘛?怎么突然又严重了?” “你们只一味儿地瞒着我吧!” 等着贾母到了潇湘馆,见到黛玉奄奄一息的样子,更是哭得死去活来。 黛玉握着贾母的手渐渐紧了,喘气声大了起来,越发地有些出气多进气少。 王熙凤见她的样子似是要不好,也怕临死之时的气息不干净,再伤着老太太的元气,所以意欲劝着贾母赶紧离开。 “老太太安心,太医也说妹妹是肝火上炎,需要喝药调养。” “不如您先回去休息,保重好身子,叫妹妹静心安养。” 见着林丫头这个样子,贾母也猜到她怕是濒临死亡,心下对于咽气之人将要面对的阴差也忌惮的紧,不敢再多作停留,正好顺着王熙凤的意思起身。 “你好好养着,缺了什么东西只管去我那里取。” 见此情景,黛玉又岂会不知其中深意。 知道这是嫌弃自己将要咽气不干净,所以直接合上双眼,松开紧握着贾母的手,任由王熙凤搀扶贾母离开。 贾母出来之后,嘱咐贾琏,“这孩子从小就命苦,后面别亏待了她。” 贾琏低头应道:“老太太放心,已经叫人去预备了,一应东西都是上好的。” 贾母这才点点头,被王熙凤等人搀扶走了。 她们这一行人,来了不到半刻钟,便又急匆匆地走了,似是在惧怕,又似是在逃避,李纨看在眼里,心下叹息一声。 进屋再看黛玉,只见她的目光已经开始散了,手也开始变凉。 李纨:“你冰雪聪明的一个人,亲自在人间走一回,切身感悟一番也好,只要过完此劫,将来必是一片坦途。” 然后看向泪如雨下的紫鹃和雪雁,“好丫头,正是用你们的时候呢,别只顾着哭。” “你们姑娘这样洁净的一个人,你们忍心叫她这样去了?” “赶紧端水进来,咱们给她好好擦洗一番,叫她干干净净地来,干干净净地走。” 刚说完,就见黛玉脸上挂了些许笑意。 见她这般,紫鹃和雪雁哭得更加狠了,手上动作更加轻柔地给她擦拭。 正擦着,黛玉脸上一片释然,“你们,别伤心,我这才,真正,解脱了。” 话音刚落,两眼一翻,香魂散尽。 李纨想着她素日的可疼,如今的可怜,伤心痛哭起来,整个屋里哭声一片。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素云扶着李纨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她凑近李纨耳边,低声说道:“奶奶,好似是股淡淡的香味儿。” “那味道若有似无,屋里药味很重,但也压不下它去。” 李纨轻轻摇头,示意不要再说,素云知机,低下头不再言语。 见着屋里一切都收拾妥当了,李纨才起身出来,就见竹梢影动,月影移墙,天地之间一片凄凉冷淡。 黛玉一去,李纨心里只觉得有些空落落的,园里也好像一下子空了大半。 第510章 冲喜 李纨正在芦雪庵盯着鱼竿发呆呢,就听人来回禀:“奶奶,宝二爷回来了。” “哦,回来就回来吧。” 扬扬手叫人下去,李纨这才朝着碧月嘀咕道:“人在的时候,他不回来;现在人没了,他倒是回来了。” 碧月也叹,“当初二姑娘出嫁的时候,他也是出了门,白叫二姑娘等了他那么许久都没见到人。” “现在林姑娘这里也是,非得等人走了,他才知道急了。” “真真是无事忙。” 李纨:“不管做什么,总是迟到。” “干脆封他做'玉迟公'算了。” 两人说话之际,就隐隐听见宝玉在园里各处找人,“林妹妹~~林妹妹~~” “林妹妹,我回来了,你出来见见我好不好?” “林妹妹,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听得李纨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堵。 “哎,回去吧,我听着实在难受。” 碧月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往日玩得那样好的两个人,如今一个竟先没了,哎!” ………… 日后李纨才听说,那日宝玉回来,见着屋在人亡,硬是嚎啕大哭了一整天,第二天就病得起不来身了。 吓得贾母等人哭得死去活来,要么劝慰,要么开解,忙活了许久都不中用,还是请了大夫,喝了安眠的汤药才睡下了。 只是汤药的效用能管一时,又不能管一世。 愁得贾母不知如何是好,日夜不安宁,直接病得头晕身热起来。 后来还是王熙凤出了主意,贾母这才强压着宝玉出了园子不准再进,还叫人拿着老太太的病百般吓唬他,才算略略止住他的痴性。 贾母怕他心下闲了再引起病来,便借口自己身子不好,想用他的婚事冲喜。 宝玉一概无知无觉,任由她们说什么也点头说好,半点儿没有自己的见解。 贾母见他又似丢玉时一样丢了魂,冲喜的念头更加坚决,没过多久便跟薛家定下了亲事。 薛姨妈:“方才我瞧着宝玉过来请安还好好儿的,不过略瘦了些,怎么你们说得那般严重?” 王熙凤:“其实也不怎么样,只是老太太悬心罢了。” “这才想着给冲冲喜,一来老太太身子宽了心身子能好些,二来宝兄弟成了家也能更稳重一些。” 薛姨妈心下愿意,只是害怕薛蟠在狱中,贾家会看轻了自家,再委屈到宝钗。 后来见贾家行事郑重,也就放心了不少。 鸳鸯和王熙凤等人正忙着筹备宝玉的聘礼呢。 “这是金项圈,这是金珠首饰,共八十件。” “这是妆蟒四十匹,这是各色锦缎八十匹,共计一百二十匹。” “外面没有预备羊酒,这是折合成的银子。” 贾母叹道:“虽然比不上珠儿和琏儿,但也算可以了。” 说着,看向王熙凤:“你去告诉姨太太,等蟠儿出来,再慢慢给他妹妹把衣裳做了来就是。” “那好日子的被褥由咱们家来代办吧。” 因着薛蟠入狱,薛家上下轮番地打点走关系,试图把人给捞出来。 结果人没出来,钱倒是花了大半,落得个人财两空。 现在听说贾府不要求多少嫁妆,连嫁妆中的被褥都包办了,不由地又羞又耻。 第511章 神瑛成婚 只能用剩下的一点子银钱,简单给宝钗置办了一套嫁妆,才算是勉强应付过去,不至于落得人耻笑。 但是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尤其薛家就住在贾府之中,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能传得人尽皆知。 不过半日,满府上下,再没有一个不知薛家败落得连嫁妆都给不起了。 贾母和王夫人最疼宝玉,现在见他媳妇没进门就被人这样耻笑,气得脸色铁青。 只是她们再如何地生气,大面上也不好表现出来,还得帮着将来的亲家遮掩,直接叫两人心里怄得想要吐血。 邢夫人听说贾母和王夫人生气之后,乐得在屋里哈哈大笑。 “宝玉这个媳妇娶的真好啊!” “简直不能再好了,哈哈哈哈!” “他被老太太自小金尊玉贵地养大,又像凤凰蛋一样捧着惯着,生怕有半点儿不如意的地方。” “结果现在倒好,临了临了,娶了个商户家的闺女不说,还连一副像样的嫁妆都凑不出来。” “往日管它金的玉的,说砸就砸,说扔就扔,败坏了不知道多少东西,现在娶的媳妇却穷到这个地步。” “真是报应啊!” 王善保家的:“谁说不是呢,连他房里的丫鬟都一惯娇养着,眼睛长在脑门上不说,还不拿着东西当东西使,玛瑙碗、玻璃缸砸了不知道多少。” “结果这正经奶奶倒是连丫鬟也比不上了。” 邢夫人嗤笑一声,“这算什么,你又不是没去过蘅芜苑。” “她住在那里的时候,屋子不就干净地像雪洞一样?” “整日只是嘴上吆喝着有钱,结果一个姑娘家家的,屋里什么摆件都没有。” “这下好了,再比嫁妆的时候,我倒要看看那些人怎么说。” 王善保家的撇嘴,“太太,有了这位宝二奶奶进府,往后府里怕是再也不会比嫁妆了。” 邢夫人大笑,“比啊,她们不比,咱们比。” “之前我受了多少气,往后我都要找补回来。” “哈哈哈,舒心啊!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等着看吧,往后的日子还不一定怎么着呢。” “那个破落户整日扬扬赫赫的,只是管个家,就跟做了官一样,还谁也不放在眼里了。” “现在新娶进门这个,可是二房凤凰蛋的媳妇,老二家的还能舍近求远,不叫她管家?” “到时候,一个亲侄女,一个亲外甥女,看她们狗咬狗,谁能打过谁去。” 听着外面传来的喜乐之声,邢夫人理理衣裳,“走,咱们看热闹去。” 贾府到处挂着红绸彩缎,在府外更是一波又一波地撒喜钱和喜糖,引得许多人观看,许多小孩子争抢。 吹打之声传得满府尽是,布置好的喜堂,新娘正被喜娘扶出轿子,宝玉在一旁木木地站着,似是丢了魂一般,没有半分喜色。 任由着傧相和喜娘摆布,让磕头磕头,让跪拜跪拜。 一群小孩子嘻嘻哈哈,欢笑唱和,给这么喜事增加了许多喜气。 “撒帐东,帘幕深围烛影红。” “撒帐南,好合情怀乐且耽。” “撒帐西,锦带流苏四角垂。” “撒帐北,津津一点眉间色。” “撒帐中,一双月里玉芙蓉。” “恍若今宵遇神女,红云簇拥下巫峰。” “撒帐后,夫妇和谐长保守。” 喜娘说一句,丫鬟们就捧着喜盘,往宝玉和宝钗这对新人身后的喜床上扔了一捧红枣、花生、核桃、栗子这些喜果。 宝钗嘴角含笑,含羞低头,宝玉两眼发直,目中尽是悲伤之情。 ………… 李纨虽在园里并未出去参加宝玉的婚宴,但是鼓乐声难免隐隐约约传进来她的耳朵里。 她正在假山边,采摘奇草仙藤的种子呢,就听见素云问道:“奶奶,现在还没过娘娘的功服,宝玉的亲事怎么办的这样急?” 李纨手上的动作不停,“咱们家近来悲信太多,老太太她们的身子又不好,想要靠这件事儿冲喜也是正常。” “你手边那些藤蔓是扶留,多摘一些种子,咱们以后留着使。” “不管做香料,还是种着观赏都不错。” 听见李纨这般说,素云抛下手中正在采摘的玉路藤种子,开始盯着扶留种子猛薅。 嘴上也不闲着,“自打二姑娘嫁人开始,咱们园里的人一天少似一天。” “今日咱们在这儿待了这么久,过去的人没有一掌之数。” “想想也是,园里只剩咱们跟四姑娘了,可不就空了大半嘛。” 李纨薅腻了紫绛,又换成了藤萝辟荔,种子红彤彤如同朱砂一般,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只剩下咱们跟四姑娘的话,怕是老太太和太太那边儿不能放心。” “兴许叫咱们再挪出去也说不定呢。” 素云呆愣愣地看着她,“啊?挪出去?” “咱们在这里住得好好的,做什么要挪?那样出去之后要住到哪里去?” 李纨摇头,“我也不知道。” “咱们费了许多力气,好不容易才把稻香村收拾齐整了,我还没住够呢。” “看看吧,能不挪动的话,我也不想挪。” 素云连连点头,“咱们家又宽敞又自在,比园子外面那个小抱厦强多了。” 李纨:“等着后面,我去找四姑娘说说,看看她是什么意思,若是她也不愿出去的话,咱们就回禀了太太,继续住在园子里头。” 素云:“我觉得四姑娘大概能愿意。” “她现在自打迷上念佛诵经之后,连以前最爱的画画都不摆弄了。” “在园里比在外面清静,她怕是会愿意的。” 正如素云所说,惜春也觉得居住在园中的话,远离红尘是非,也不愿意出去。 于是后面贾母意欲叫两人挪出去的时候,两人齐齐拒绝了。 贾母也不强求,只把园中一切事宜全都交给了李纨处置,还特意叮嘱她注意关防。 李纨应下之后,叫人把几处角门锁了,自己收着钥匙,只留一处供下人行走,还设置了重重关防。 不但如此,还把探春改革时的分产到人给取消了,把那些刁蛮的婆子撵了好些出去,只留下一些老实本分的使用。 自此,整个大观园的产出全都归了李纨。 气得王熙凤三不五时就进来走一趟,只为彰显一把自己的存在感。 这日天色渐晚,她理完事没有直接回家休息,而是又叫人扶着进了园子里来。 丰儿:“奶奶,咱们是在园子里走走,还是去四姑娘那里?” 王熙凤进来之后也觉得有些晚了,“罢了,去四姑娘那里瞧瞧吧。” “如今只有她和大嫂子住在园里,我怕她会夜里害怕,咱们过去瞧瞧。” “实在不行的话,我就去回禀老太太,还是把她挪出去为好。” 等走到蓼风轩附近,夜色降临,银月已经高悬。 看着四周每隔百步就有一盏的灯笼,王熙凤凑近一瞧,里面烧得不是蜡烛,而是灯油。 “这个法子倒好,只是得注意防火。” 正好巡夜的婆子走到这里,听见之后赶紧回话:“奶奶说的是,这些灯有专门看守的人,她怕是还没转到这边,在别处看呢。” “一会儿就过来,奶奶碰见她的话,直接问她就好。” 王熙凤看着那巡夜的四个婆子,“你们是巡整个园子,还是只巡这附近?” “回禀奶奶,我们上半夜只巡西边这半个园子,下半夜去巡东边那半个园子。” “那边也有一队人,下半夜她们过来巡查。” 王熙凤挑不出刺来,只能点头应下。 等着她进到四姑娘院里,就见院里院外值夜的人有好几个出来瞧动静,倒是灵敏的很。 知道用不着担心惜春的安危,她只是进去简单问过几句,见惜春没有半点害怕之色,王熙凤没滋没味地返回了。 走到秋爽斋附近,只听唿的一声风过,吹得树枝上的叶子唰唰唰作响,不时还有些许飘落下来。 王熙凤被吊起的心刚安定下来,就见一道黑影飞过,将那些寒鸦宿鸟都惊得四散飞起,叫声还十分凄厉。 吓得王熙凤浑身发冷,汗毛竖起,再定睛一看,黑影全无,只有枝梢摇晃,传来吱吱作响的声音。 丰儿也把头一缩,抱着膀子说道:“好冷!” 王熙凤也觉得四周一下寒凉了许多,便叫丰儿:“你快回咱们家把那件银鼠坎肩儿拿来,我在秋爽斋门口等你。” 丰儿心里害怕,巴不得赶紧跑走呢,如今听见她这般吩咐,嘴上应了一声,迅速跑没了影儿。 王熙凤刚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背后有些吠吠嗬嗬的声音,也似是有些闻嗅的动静,不觉间毛骨悚然,头发竖立。 回头一看,只见黑油油的一个东西在后面伸着鼻子闻她呢,两个眼睛还泛着绿油油的光。 王熙凤被吓得魂不附体,失声大叫一声,那个东西被吓得直跑,出了树荫,到了月光下面,才看出是一只大狗。 那狗身后拖着条长尾巴,一气跑到大土山头上呵哧呵哧喘气,还不忘朝着凤姐拱拱爪子,脸上一副讨好和谄媚。 吓得她背后一阵凉意,不敢再看那只会作揖又极像人的狗,脚下奋力急走,想要赶紧到秋爽斋附近,等着丰儿来接自己。 等着终于转过山石,只见前方有个人影一晃。 王熙凤惊由未定,厉声喝道:“谁在那里?” “是谁?” 回音都飘飘悠悠传回来了,还是没有半个人影出来。 王熙凤心里是又害怕又惊喜。 一面被吓得不轻,一面又觉得要真有人躲在那里,自己能借此事,拿住珠大嫂子的把柄,下下她的脸面,破破她的威风。 强撑着胆子,刚欲走近细瞧,不想身后有道飘飘悠悠的声音传来。 “婶娘连我也不认得了?” 王熙凤只觉得头皮发麻,转身一看,就见那人俊俏风流,十分眼熟,但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是谁。 “婶娘只管享荣华,受富贵,把我那年说的,立家族万年基业的事情,全抛到脑后了。” 见她还是想不起来自己是谁,那人冷笑,“生前婶娘还说如何疼我,现在不过几年,连我是谁也记不起来了。” 王熙凤一听生前,又见她叫自己婶娘,便猜到她是贾蓉的先妻秦可卿了。 “哎呀,你都走了多少年了,怎么还跑到这里来了?” 说着,背后冷汗直接湿透衣服,转身欲走,脚下却被石头绊住,叫她硬生生摔了一跤。 王熙凤心里害怕的紧,被吓得汗如雨下,还没大喊求救呢,就见小红和丰儿朝这边来了。 怕丢了自己的颜面,她赶紧起身,借着行走轻轻拍打衣衫,将上面的落叶浮灰扫净。 “你们来的正好,怎么去了这么久?快拿来我穿上。” 第512章 上风下风 王熙凤先前被吓得神魂飘荡,现在终于盼来了人,穿好坎肩儿之后,带着人匆匆忙忙出园子回到了家。 刚一进屋,就喜得说了一句,“终于到家了!” 贾琏见她神色仓皇,不似往常,有心询问关怀一番,又顾虑着她往日的性格,犹豫了几回,也没张开口。 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想:她素日最是要强,不愿在人前显露半点不足也就罢了,谁知在家里竟也是如此。 他们夫妻之间,每每也是需要较量一番,还必得她占上风才算罢休。 今晚她既不愿意张口,应该没什么大事。 王熙凤许是被吓得狠了,第二日身上就有些不舒服,贾琏起身出门了也未起身。 平儿:“今儿夜里,我听着奶奶没睡什么觉。” “不如我这会子替奶奶轻轻捶捶身上,您好生打个盹儿吧?” 见她没有反对,便知道是愿意了,就爬到炕上坐在她身边轻轻捶着。 她刚有睡意,就听见东间巧姐儿的哭声,平儿见她睁开眼睛,忙向东间喊道:“李妈,你到底怎么着?” “姐儿哭了,你轻轻哄着拍着些,就由着她哭坏了身子?” 东间李奶妈从梦中惊醒,听见那话,心下生气,狠狠拍了巧姐几掌,“真真的小短命鬼儿,放着好好的觉不睡,大早上嚎你娘的丧呢?” 说完,仍气不过,还向巧姐身上拧了一把。 王熙凤听见女儿突然加大的哭声,“了不得,她怕是在磋磨巧姐儿呢。” “你过去把那黑心的虔婆子下死力狠狠打几下,再把孩子抱过来。” 平儿笑道:“奶奶别生气,她哪里敢磋磨姐儿?许是不小心碰到了也说不准。” “要真忙忙螫螫地过去打人,她心里积下怨恨,明儿再不尽心了可怎么好?” “再一个,大早上就闹得鬼哭狼嚎,白招的人说长道短,对咱们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王熙凤听了也觉得此话有理,半晌不再言语,只是心里却一直在琢磨平儿的话。 长叹一声,“我什么都没捞着,那起子人却总是在背后说长道短的,恨不得我立时死了。” “明明家里一直有个好处占尽的,为什么只她总被人夸?” 越说越气愤,“老太太和太太夸她也就罢了,总不过是怜贫惜弱,觉得她们孤儿寡母的没有扶助。” “可下面的人呢?又是为着什么?” “她也不是没有管过家,虽没出岔子,但也不是多么出彩。” “往常都说她脾气好,管家时也不见得好吧?下面的人被她撵出去多少,比我严苛了多少倍!” “一不宽和,二不仁善,为什么那起子人偏偏不去骂她?” 平儿沉默听完,“其实也暗地里骂过。” 王熙凤听见惊喜不已,“骂过?怎么我不知道?” 平儿低头,“没骂多久就被大奶奶收拾了。” 王熙凤:“…………” 她的心头五味杂陈,一口气憋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怎么收拾的?找的什么由头?” “后来呢?” “被收拾完就不骂了?” 平儿:“大奶奶没找由头,只说她们言语间对主子不敬,直接就这样罚了一顿。” “后来又罚了一回,下面的人就知道大奶奶消息灵通,再不敢说了。” 王熙凤气得瞪眼,“这么说,我一直挨骂是手段太轻,是纯属活该了?” 她死死握紧拳头,“以后再有人说三道四,咱们也狠狠罚一罚,杀住她们的性子。” 平儿赶紧劝阻,“奶奶,咱们跟大奶奶还不一样,她只管几天,说罢手就罢手,下面的人奈何不了她。” “咱们可是得长久地跟那些管家奶奶们打交道,真罚狠了,她们怕是会暗地里使绊子。” 王熙凤闭上眼睛,“那起子人,在她跟前就老实,在我跟前就不愤不服的,真真是贱骨头。” 平儿低头不语,心里却清楚知道两位奶奶的差别。 大奶奶胜就胜在名正言顺,立身稳固。 第513章 知命 原就是二房的人,一直被老太太和太太信重疼爱,膝下还养着府里独一个孙子。 那些人都是家生子,将来的子孙必定也是家生子,只看在兰哥儿这个独孙的份上,也不敢得罪狠了大奶奶。 更不用说大奶奶能为不俗,说是“火眼金睛”也不为过,查账理事样样拿手,下面的人自然不敢作乱。 再加上她消息又极为灵通,那些管家奶奶也就不敢胡来,只盼着熬完刑劫也就算了。 王熙凤隐约也知道,自己之所以挨骂这么多,一是因为膝下无子,立身不稳,二是因为自己出自大房,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但是知道归知道,她心里却是不服的。 “她平常跟隐身一样,只拿好处不吱声。” “就连老太太和太太那里的请安问好,也得看她的心情。” “好了,三五天去一趟;不好,十天半个月都见不着人。” “只这一样,说一句出格,不为过吧?” “结果呢,为什么她得的东西每每都比我多?” “先前就把稻香村和芦雪庵给了她,已经头一份了吧?现在却还把大观园整个都给了她。” 王熙凤一边说,一边拿着拳头捶自己的胸口,只觉得心里堵得难受。 平儿:“…………” 她就知道,最近奶奶之所以常去园里,主要还是因为这个心里不舒服。 笑着开解道:“说起来,这事儿倒也好办,只看奶奶舍不舍得了?” 王熙凤:“什么办法,还不快说?仔细捶你。” 平儿笑道:“奶奶抛下二爷,也去园里住个三五年,老太太必定也把园子给您。” 王熙凤:“…………” 她要舍得贾琏,她早去了,哪里还用得着平儿来说。 “呸,怎么着,盼着我走了,你好在院里称王称霸?” “你且等着吧,用不了多久,只要我一闭眼,你爱怎么样都行,哪怕把咱家整个拆了呢,只随你闹去。” 平儿朝着地上啐道:“呸呸呸,不当真不当真。” 王熙凤见她这样,眼里带了几分认真,“明儿我要真死了,也不要求你旁的,只把东间我生的那个孽障养大,也算是主仆一场,你有良心了。” 平儿不应答,只是哭得越发厉害,王熙凤笑道:“快别扯你娘的臊了。” “哪里就立刻死了?哭得那么痛!” “我不死还叫你哭死了呢。” 平儿止住哭泣,“奶奶才不死呢,要一直活着,长命百岁地活着。” 王熙凤心思早转到了别处,“你说,平常那个嘴上经常吆喝着身子不好,需要喝药膳的,身子是真的不好,还是假的不好。” 平儿:“…………” 刚才还说得那样心灰意冷,像是马上要死了,交代临终遗言一般。 现在一想到大奶奶,争强好斗的心性立刻又起来了,比喝药见效还快! 见平儿不说话,王熙凤冷笑道:“她一直说是身子不好,但是仔细算算,一年到头,满府这些女眷,只有她生的病最少。” “这哪里是不好?” “怕是不能再好了吧!” “只有老太太她们看不出来她心里藏奸,还以为她多善良多病弱呢。” 还欲说话,就见贾琏突然掀帘子进来,“你们两个嘀咕什么呢?谁心里藏奸?叫你看出来了。” 第514章 撵獐子 贾琏平常就老劝着她,别与珠大嫂子争长论短,只是王熙凤不听罢了。 现在被贾琏撞个正着,王熙凤像被掐住脖子一样,讪讪的说道:“没什么,二爷出门不是有事?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平儿见丫鬟们没有预备热茶,只好端了一盏温过的进来。 刚递进贾琏手中,就见他举起碗来,哐啷一声摔了个粉碎。 王熙凤被吓得一怔,看贾琏气狠的样子,“到底为何生的气?我不过问你一句,怎么还摔碗砸盘的?” 贾琏哼道:“你不是嫌我回来的早嘛。” “我确实不该回来,就该死在外面才对。” “这大早上的,怎么动这么大的气?我不过白问你几句,哪里有旁的意思?” “你应了人家的事,少不得就要耐烦些,帮着人家办办,不顺心的话,往后别应就罢了。” 贾琏嚷道:“我倒是想不管,只可惜不能够。” “吃着自己的饭,替人家撵獐子,呸。” “我这里还有一大堆的事情没动秤呢,反倒为了别人的事瞎闹了这么久,当什么呢!” “正经有事的人比我还自在受用呢,生死不知,却还有兴致锣鼓喧天地摆酒唱戏做生日。” “我可瞎跑他娘的腿子!” 说完,朝地上又啐了一口,转脸又去骂平儿。 王熙凤本是好心劝他,结果被这么夹枪带棒地埋怨了一顿,她自己却是满头雾水,什么也不清楚。 欲要跟他生气发火吧,还摸不着头脑,找不到头绪。 “这么大的火气,你说的到底是谁?” 贾琏冷笑,“谁?你哥哥!” 王熙凤诧异,“我哥哥,他怎么了?是又有什么事情叫你跑?” 贾琏摇头,“你还在坛子里呢。” “你打量你哥哥行事像个人,却不知外头的人都叫他什么?” “叫他什么?” “忘仁。” “他名字不就叫王仁?这有什么稀奇的?” “你真以为是这个?是忘了仁义礼智信的忘仁。” “今日你既然问起来,索性我就把他的行事告诉你,叫你知道知道。” “先前你叔叔没了,丧事吊唁都是由他操办的,原以为他也能顶事了。” “结果转头,他就把丧葬的礼钱私吞到自己荷包里了。你叔叔家里反倒一文钱也没捞着。” “后来你王家有人埋怨他独吃独占,一网打尽,他就又借着你叔叔的名头办了个冥日,意思是再捞一笔钱来平分,堵住他人口舌。” “这些都是细枝末节的小事,就是闹出来也没什么,顶多说他几句行事不讲究也就罢了。” “哪知如今因为海疆的事情,叫御史参了一本,说是你叔叔任上留下了亏空,令你家尽快赔补上。” “我见他被唬破了胆子,好心想要帮衬一二,欲要找总理内庭都检点的老裘帮帮忙,前任后任腾挪腾挪也就过去了。” “不想我这头跑得腿断,闭门羹吃了个尽饱,他倒好,高高兴兴地摆酒唱戏,逍遥自在呢。” “哼,要不是念着他是你哥哥,我管他去死!” 王熙凤被说得脸上无光,也知道自己哥哥行事太过不争气,只是她素日要强护短,再不肯当面承认自家有短处的。 “这事儿也不只为了他,权当为我那没了的叔叔,为了我和太太,劳你再辛苦辛苦吧!” 自己叔叔素日替贾府,替他压下去了多少事情,现在他为了叔叔身后任上事跑跑腿,难道不是应该的? 贾琏也知道自己脱不开手,叹息一声,“知道了。” “我今日去的时候,正好老裘出门了,我明儿再跑一趟吧。” ………… 王熙凤在园里被吓到的事情,李纨也听说了。 钱嬷嬷:“说是山子上有一个毛烘烘的东西,眼睛有灯笼大小,还会说话,这才把二奶奶给吓得病了。” 李纨支着头,“住进来几年,我都没见,她只偶尔进来一次,就碰上了,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既说毛烘烘的,那必是有皮毛的东西了。叫单大良家的把园里细细地筛一遍,看看到底是什么。” 等着单大良家的带着人查了半天,发现是一只纯黑色的大狗。 知道李纨养着狗,必定不害怕狗,还特意带了来给她看。 “奶奶,二奶奶夜里碰见的,怕就是这个了。” 李纨还未开口呢,她身边的玲珑先不乐意了。 汪汪大叫还不算,还后压身子,打算上前将这个黑色闯入者驱逐出自己的地盘。 李纨怕真打起来,它会吃亏,赶紧将其抱在怀里。 “玲珑乖,它不在咱家住,待会儿就送走,稍微容忍一会儿。” 说着一边给玲珑顺毛,一边问到:“咱们园里何时养了狗?” “都长得这么大了,怕是有一年以上了吧?平常吃什么,喝什么?你们巡查的时候从没碰上过?” 单大良家的被问出了一头冷汗,“奶奶,我们真的没碰见过。” “许是这狗耳朵和鼻子灵敏,知道避着人走,这才没有察觉到。” 李纨摇头,“一年的时间不算短,它也不会一直碰不上人,为什么从没人回禀过消息?” 单大良家的低头认错,“奶奶说的对,是我监察不严,不知园里何时有了狗,还叫它一直在园里乱跑。” 李纨:“罚三个月的月钱。” “往后若是再有疏漏,罚一年。” “这次你再带着人细细筛查一边,被再有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这狗你们带下去处置了吧。” 那狗极聪明,见单大良家的目光不善,赶紧朝着李纨作揖,试图挽回自己的一条狗命。 看着她不为所动,还躺在地上慢慢挪到李纨身边,一脸的讨好和谄媚。 李纨见它机灵又识趣,也不忍心交给单大良家的了,怕它会被卖与旁人,再造到虐待伤害。 “算了,我另给你找个出路吧。” “往后好好干活,别偷懒,不然去了你一个,我还有更好的使。” 这话既是在说狗,也是在敲打单大良家的。 等着处理完此事之后,李纨写到纸上一个计划。 “素云,往后按着这个,提醒我完成每天的任务。” 素云低头一看,“每逢一三五七采集,每逢二四六八打猎?” “奶奶想要打什么猎?” 李纨:“园里住着的人少了,那些鱼虫鸟兽得到了喘息之机,难免会一天比一天多。” “要是不人为清理的话,往后这园里倒是它们的天下了。” “所以,为着园里的景致和出产,我也得多清理一些。” 她有弹弓,也有弓箭,打猎既可以丰富空间的库存,还能锻炼身体,也能保护好自己的园子,一举三得。 打那以后,园中的虫鱼鸟兽,瓜果粮产,要么变成了李纨的盘中餐,要么变成了她空间里的库存。 第515章 掏钱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贾府的内里却是精穷了不少,任王熙凤再善于算计,到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许多事情上不得不节俭一二。 贾母等人也都知道如今府里的银钱短缺,对于她节省银钱的做法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多做计较。 当然,也有王熙凤不敢短了这两处份例的缘故。 她早前原想收了放账的买卖,不想现在手头实在缺银子使,所以便又叫人暗地开始放钱吃利息。 也是因着这个,府里的月钱又开始晚放了,闹得下面的人议论纷纷,各个都骂她。 王熙凤院里的秋桐也是其中一个,她见自己的月钱到了时间又没发,气得跟贾琏告状。 “月钱账房早就支了,只是不知道咱们这位当家奶奶拿去做什么用了,弄得到现在都还没放呢。” “先头还只是丫头婆子们,如今可好,连我的月钱她也扣住不给了。” “我看她是想钱想疯了!” “背地里,哪个不咬牙切齿地骂她?只是当面不说罢了。” “我好歹是大老爷给了二爷,我可不是尤二姐,凭她怎么捏鼓都受着。” “二爷要是不管,我明儿就去回大太太。” “谁都是她的刺儿,哪个都得被她踩在脚底下,不然她再不甘心的。” “之前摆布了尤二姐,这回,该轮到我了。” 这么一段挑拨的话说下来,贾琏心里的火气被挑了起来,直接起身去找王熙凤。 刚一进去,就见巧姐也在,“小红,带巧姐出去一下。” 说完,直直地坐在乌云豹子皮铺就的圈椅上。 王熙凤看着他脸色不好,试探地问道:“有事?” 贾琏:“还有办法抓点银子没有?” 王熙凤冷哼一声,“我就说,有好事怎么也不会轮到我头上。” “别打岔,有呢还是没有?” 王熙凤斜瞥他一眼,“有没有你还不知道?” “前儿宝玉娶亲,拉的饥荒还不知道怎么填呢。” 贾琏气得不行,“说那些有的没的,顶什么用?” “我可是万不得已了,才跟你开这个口。” 王熙凤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簪子,对这话不以为意,“这话说给谁听呢?” “可着这两府里头,谁手里还没有点儿私房?” “凭什么她们整日只进不出,我就得巴巴儿往外掏银子?我的项圈都当了不知道多少个了,人家还一个劲儿往兜里揣银子呢。” “平时说嘴说的山响,到了用银子的时候,个个都成了怵头鳖。” 越说越气,还将头上戴的簪子拔下来,掷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要办官中的事,就应该大家凑份子拿钱,为什么单寻上我?” “难道二爷是没有体己的?” 贾琏也动了气,“体己?” “我的体己,你难道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早前他把一部分体己给了尤二姐,但是等她死的时候,那些东西却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叫他连埋人都是另寻的银子。 王熙凤也想起了此事,轻笑一声,“说的倒是好听,可尤二姐还不是大做道场,破土发丧了吗?” “这又是哪里来的钱?” “别打量我是傻子!” 贾琏被堵得哑口无言。 明明是她害死了尤二姐,拿走了自己的体己,现在非但不承认,还来咄咄逼人,实在气杀人。 他心里实在气狠了,扳着王熙凤的身子等着她咬牙,“你!” 王熙凤见他咬牙切齿,倒是笑将起来,“五百两银子赊了一块板是吧?” “如今还欠着三百两呢,那还上的二百两哪里来的?” “是谁偷给你的?真打量我瞎了聋了不知道呢?” 说着一挥手,将贾琏握在自己肩上的手扫落。 “平儿,进来,我有话问你。” 贾琏见她这般强势,不想把事情揭出来大家脸上不好看,便狠狠看了她一眼朝外走。 谁知王熙凤喝道:“慢着!” “为什么着急走啊?可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还是说又跟你的小老婆算计着害死我了?” 说得贾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气恼地坐回椅子上,还扭着身子朝外,不想再看她一眼。 王熙凤把一切看在眼里,朝着平儿吩咐道:“去外间把桌上的拜匣拿来给二爷。” “那里头盛着二爷的体己呢!” 贾琏看了王熙凤一眼,不信她会如此好心,那匣子里必定不是体己,只怕又是什么奚落自己的东西。 平儿应声去外间,拿到拜匣打开一看,见是一缕红绳绑着的秀发,知道大事不好,还未想到如何应对呢,就见王熙凤快步走了出来。 她抱着膀子看着平儿,下巴轻轻一抬,“好丫头,快放桌子上,你二爷等着看呢。” 平儿将匣子放在桌子上,低头不敢言语。 这时贾琏也跟了出来,就听王熙凤阴阳怪气地说道:“看看吧,必定只多不少。” 贾琏半信半疑,上前打开匣子一瞧,只见里面有些东西,最上面却是放着一小缕头发。 这缕头发是他与多姑娘相好时留下的,自己明明已经拿走藏好了,为什么会在这里? 想到这里,贾琏顿时被吓得呆住。 王熙凤自他手中将头发拿走,晃了晃给他看,故意奚落道:“怎么,不认得了?” 见贾琏面带苦涩,她还未得意呢,就听平儿的央求声,“奶奶。” 王熙凤直接朝她脸上甩了一掌,“你少插嘴!” 平儿被打得踉跄,有些气恼羞愤,本想出去的,就被叫住,“回来!” “今日我不说走,你们两个出这个门试试!” “平儿,你主子急等着钱用,你还不快想法给他弄点儿来?” “横竖我的钱放在哪里,你也知道。” 说着,一把扳过平儿的身子来,“你还不告诉他,等什么!” 王熙凤恶狠狠地瞪着平儿,似要吃人一般,“要拿,就别这么小气。” “二百两顶什么用啊?还不够一副棺材钱!” 说完,笑着转头看向贾琏。 “二爷,你说是不是?” 贾琏被她言语间的奚落气得要死,却又被拿住短处不敢发作。 又生气又窝囊,最后只能坐在椅子上,咬牙切实地生窝囊气。 王熙凤看着他,“什么多姑娘,少姑娘,脏姑娘,烂姑娘,还有伙嫖的粉头,聚麀的小老婆,都指着官中和娘娘的名义要钱,我什么不知道!” “这几年,我娘家陪送的金的银的,当的当,卖的卖,原来都让你填了这些骚坑了。” 贾琏被气得要死,还理亏不好朝着她使,只好拿着平儿发落出气。 他攥住平儿的手,“不要脸的贱货,我让你嚼舌头。” 说着,朝着平儿脸上重重地甩了一个巴掌。 平儿委屈地不行,“怎么是我说的?” “二爷干得好事,叫她知道了,拿我撒什么气?” 贾琏被说得没脸,一气之下甩袖走了。 王熙凤却不肯轻易饶他,拿着那缕头发追出来摔在贾琏背上,“带上你相好的娼妇的骚毛!” “有本事,再伙同东府那爷俩弄个娼窝子,带着你的小老婆滚去吧!” 第516章 打擂台 贾琏负气走了,心中实在气闷,又无处可发,便到了东府与贾蓉、贾珍这对父子说话。 贾蓉笑道:“叔叔,天晚了,你就在这边儿歇息吧?” 言语之间,虽然感情真挚,但不免有些看好戏和调笑的意味。 贾琏哪能听不出来?所以他喝着茶水,怔怔地下神,并不答话。 贾珍在一旁背书袋,“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我看,你还是先在这里暂住几天?” 怕贾琏面上过不去,还随意胡诌了一个借口,“你不是还要跟蓉儿商量点事情吗?” 贾琏还是不言,只看着烛火怔怔地下神。 王熙凤自打贾琏走了开始,每每遇见他的事情便要驳回。 明明能办的事情,非说自己办不了;而贾琏不让办的,她非点头让办。 这日,管事媳妇来说:“奶奶,四姑娘要去馒头庵还愿,那灯烛香油钱倒是没地方支去。” “银库说,归庙上管。” “庙上说,今年没有支给这一项,还叫去找银库房。” “但银库的人又说,琏二爷吩咐过了,不让支。” “还说,如今连正经过日子的钱都支不出去了,这些额外用项,一概从各人份例里头出。” 王熙凤两眼一瞪,“放屁!” “你去找银库总管吴新登,就说管谁吩咐过的,先支了这一项。” 这个媳妇刚走,又来了一个管事婆子。 “回奶奶话,园子里栊翠庵的妙玉师傅,明儿要去西门外的梨香院看贝叶经,说寅正时候起身,想走府里后角门。” “可看门的人说,琏二爷吩咐过,后角门儿不许开。” 王熙凤:“开!” “二奶奶,跟着老爷上任的钱华回来了,说是任上又缺了钱用,老爷打发他回来取。” 王熙凤:“叫他找二爷。” 那人面露苦色,“找了,可到处都找不到。” 王熙凤老神在在地说道:“这事儿不归我管” 那人赶紧讨好,“瞧奶奶说的,咱们这家里家外的事情,哪样不是奶奶操心管着?” “只求奶奶可怜可怜奴才,把这一项银子给支了吧?” 王熙凤嘴角微勾,“我叫你去找二爷,你只管去找。” “等着见了他,不管他能不能给你办成,回来我自有定论,保证不再叫你白跑一趟!” 那人虽是为难,但到底得了一句准信,忙不迭应下,满府里追着贾琏堵人去了。 轻巧一笔,倒是给贾琏添了不少的堵。 就这样,两口子借着荣府的事情打起了擂台,叫下面的人看起了笑话。 这事儿李纨也有听说。 “这么说来,两口子对起来了?” 钱嬷嬷:“可不是嘛。” “现在琏二爷答应的事情,二奶奶非说办不了;琏二爷驳回的事情,二奶奶每桩都给办了。” “现在那些管事的人腿都要跑细了,需要逮住行踪不定的琏二爷不说,还得再去二奶奶那里跑一次。” “而且想要顺利办差的话,还必须得让琏二爷不同意,这样才能在二奶奶那里办成。” “不然,这事儿有的缠磨呢。” 第517章 外任赔钱 李纨:“她们夫妻俩尽管胡闹,只要不碍咱们的事情就行!” 钱嬷嬷有些迟疑,“咱们园里的一应用度倒是没缺,只是跟月钱一样晚了几天。” “幸好园子里的管事机警,早早备下了不少存货,这才没有闹出来。不然的话,咱们吃饭怕是都成问题。” 李纨:“晚了几天?只咱们晚了,还是太太院里和老太太院里都晚了?” 钱嬷嬷:“约摸有个三四天。” “那两处的没晚,只咱们的晚了几天。” “当时管事的一个劲儿地告饶,哭求着说是路上耽搁了,请担待几天,一到就立马叫人进送来。” “后面不到四天,便叫人送来了,就都以为真是路上耽搁了,也就没有禀告您。” “现在一想的话,怕是其中还有的推敲。” 李纨:“这事儿倒也好办,看我治她。” “还有一件事情,听说老爷身边的人又回来取银钱东西了?” 钱嬷嬷,“派钱华回来的,已经见过太太了,正等着琏二爷和二奶奶点头,好支了银钱东西再回去老爷任上呢。” 李纨:“我记得你之前提过一句,说是跟着老爷出去的人都发了财?” 钱嬷嬷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不止钱华,只要跟着老爷去任上的,各个都发了财一样。” “虽然没有几年,但是他们的老婆全都穿金戴银,尽是捡好的吃,鲜亮的衣裳穿,弄得跟她们男人出去做官了一样。” 李纨冷笑,“是啊,别人做官都是出去挣钱,只有咱们家这位老爷,出去上任竟是奔着花钱去的。” “每年半文钱拿不回来不说,还常从家里要钱出去花,真真是天下头一份儿了。” 见她动气,钱嬷嬷缩了缩头,“奶奶,都说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 “老爷之所以没带钱回来,怕是都肥了旁人的荷包。” 李纨:“你去把跟着外放的人手打听一遍,记下来,后面我有用。” 等着钱嬷嬷下去办差了,赵嬷嬷一脸担忧地看着李纨,“奶奶,老爷外放拿回多少银钱还是其次,压制不住手下人才是大忌。” 李纨:“只看他在工部坐了这么多年冷板凳,他的为官处事水平如何,一目了然。” “能够外放升官,不过是借了贵妃和三姑娘的光。” “现在家里没了助力,只凭他自己,压服不住人也是正常。” 赵嬷嬷叹气,“只希望能平安回来,别给家里惹下灾祸才好。” 李纨摇头,“晚了,我爹刚写来的信,说是他在任上失察渎职。” “下属苛虐百姓,重征粮米,他却不知不觉。” “不只这个,还有家里人招摇撞骗,坑蒙银钱,欺凌属员等等。” “好似已经被参了,还是圣上开恩才没有治罪,说是降三级,加恩重新做回他的工部员外郎。” “他图谋了这么多年,连儿女都能牺牲,兜兜转转,结果还是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 “报应啊!” 赵嬷嬷听见没有罪及家人,这才放了心,“只要拖累不到您就行。” “说句老实话,老爷就不是做官的料。” “还是做回他的工部员外郎最稳妥,不至于惹出祸来。” 两人说了一会话,又说回了王熙凤身上,“奶奶刚说要惩治她一回,可是有什么主意?” 李纨点头,“素云,过来,我给太太传几句话。” 素云去了王夫人院里没多久,王夫人就起身去了王熙凤的院子。 “凤丫头,听说你近几日身子又不舒坦?没找太医看看?” “劳太太惦念,不妨事的。” “太太亲自过来,可是有事要说?” 王夫人:“近来老太太身子不舒坦,你也病病歪歪的,家里又这么多的事情,总也照顾不周全。” “索性,好好养养再说。” 王熙凤心下只觉不好,惊诧之色还未压下。 就听见王夫人说道:“你只一心养身子,家里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先交给宝丫头管着吧!” “她之前也帮着三丫头管过家,人头也都熟悉,想是可以的。” “还有,你婆婆前几天来说,让你什么时候回那边去呢。” 说完,也不看她的神色,径自起身往外走。 王熙凤只觉得五内俱焚,眼睛追着王夫人的背影,希望她能立时改了主意。 谁想王夫人转身又嘱咐道:“缺什么,就打发人找宝丫头要去吧。” 往日只有别人求王熙凤的份儿,今日竟要她去求别人要东西? 一句诛心之语,叫王熙凤一下子灰白了脸色。 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辛苦操劳了这么多年,竟是为别人做了嫁衣裳? “枉费我为府里操了半辈子的心!” 说着,伤心不已,直直地落下泪来。 第518章 提前准备 稻香村里,李纨正看着人采收胭脂米呢,就听说管家之人换成了新进门的宝二奶奶。 她进屋洗手坐下,看向素云: “知道了,除了这个,太太还有说别的话吗?” “太太还给了一匣子上好的官燕,说是叫您吃着玩儿。” 李纨听得笑起来,“我就知道太太是个讲究人。” “如今她小儿媳妇掌了权,我这个大儿媳妇倒也没被扔到山里不闻不问。” 素云也笑,“太太还说宝二奶奶刚开始管家,难免手生一些,若是您这边儿得闲的话,可以过去帮着参谋参谋。” 李纨笑道:“那可真是太不巧了,近来正好赶上我这里事情多的很,实在有心无力,没有时间帮忙。” 素云点头,“我也是这样说的,太太应下之后倒没再多说什么。” 李纨见处理完了一档子事儿,又想起自己院里的安排,“素云,你确定不跟着嬷嬷们出去?” 素云摇头,“两个嬷嬷年岁大了,出去养老实属正常,我却是要一直跟在奶奶身边服侍您的。” 李纨:“没有不让你服侍,只是让你和碧月再重新跟着两位嬷嬷学学本事,等学成之后再回来。” “那也不能一下子都走了。两位嬷嬷出去,碧月又跟着出去了,若是我再出去,咱们院里的事情要交给谁去?您身边缺人使怎么办?下面的人松懈怠慢了怎么办?” “现在这样也好,碧月在外管着庄子,我在家里管着院子,省得您缺人手用。” 李纨:“叫你出去,你就听话得了,跟谁会害了你一样。” 素云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纨,“奶奶,是不是咱家要有什么事情发生?” “明明两个嬷嬷都不愿意离开您身边的,您怎么非得送她俩出去?而且还想连我和碧月也要送出去?” 李纨不肯承认,“哪有什么事情?” “我如今一直闲在家里,管点儿事情也累不到我,这不想着让你们去庄子上给我坐镇嘛。” “嬷嬷们到底年岁大了,腿脚多有不便,你们两个在身边既能帮忙,也能多学一些本事。” “只是我没想到,碧月听话,你倒是不肯听话。” 素云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但心里总觉得不那么踏实。 “两位嬷嬷走的可不情愿了,还不放心地交代我说,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您身边,一有消息要赶紧告诉她们,她们立马就会回来。” 李纨:“…………” 待一起时间长了,骗人都不容易了。 她愿意留就留下,总归出去了三个,省得来日跟着自己遭罪了。 尤其两个嬷嬷的年岁都不小了,没必要非得折腾一趟。 “行吧,既然你想留下干活,那盯着人采收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那些稻子,我是想留作种子的,你叫人把好的挑出来。” 见她去外面忙活,李纨趁着屋里没人,开始动手收拾自己和儿子的东西。 将妆台的首饰只留下家常用的,其他的都放进匣子里收起来。 还有那些瓷瓶碗碟,也将珍贵的易碎的都收起来,只留下耐摔打的放在外面。 书架上只留下不值钱的抄本,孤本、拓本以及附带讲解批注的,被李纨通通收好。 库房里的衣料皮毛,摆设器具,虽叫人带出去了一部分,剩下的也不算少。 李纨挑挑拣拣,像是缂丝、云锦、蜀锦、妆蟒缎、蝉翼纱、软烟罗这些,她收了个一干二净。 只留下雪缎、倭缎、纱绫这些来应付了事。 其他的那些也是,将好的又整理了一部分收起来,只留下两成好的,三成次的,五成次之又次的。 “这些箱子都是上好的大红酸枝木的,改天换成普通的,刷上一层黑漆也能糊弄过去。” 若不是为了抄家时装样子,李纨恨不得将库房直接清空。 可惜不能,不然查抄的人必定要追查的。 贾府到底是国公府邸,自己的东西差的太厉害只会招惹麻烦。 为了不叫自己的东西显得太少,她打算发发善心,给其他人免费帮帮忙,给她们的库房瘦瘦身。 第519章 邢夫人唱戏 李纨在院里研究怎么积蓄力量的时候,王熙凤院里唱起了大戏。 这日一大早,贾琏就派人去东大院请了邢夫人过来,她来的路上还十分纳闷,“琏儿不是躲出去十几天了吗?” “怎么这会子又有脸回来了?” “又找我来干什么?” “太太,进去就知道了。” 邢夫人轻哼一声,也不再搭理那个管事媳妇,径直往前去了。 等着到了贾琏的屋里,就见王夫人、贾珍夫妇、贾琏夫妇以及蓉儿都到了,见她来了正站起来问好呢。 邢夫人扫视了众人一圈儿,心下几多思量,只是没有言语,直接走到主位落了座。 看着王熙凤给捧了一盏茶过来,她也没接,只看向贾琏,“我隐约记得,几年之前,那个鲍二家的不是吊死了吗?” “怎么近来听说又来了个鲍二家的?” 周瑞家的见众人不好言语,便赔笑着解释:“回大太太。” “这个鲍二家的,原是府里那个糟头子多浑虫的婆娘。” “多浑虫害酒痨死了,可巧鲍二续娶的女人也病死了。” “她就又嫁给了鲍二。” 左一个鲍二,右一个鲍二,听得邢夫人头都大了。 她气得骂贾琏,“你就欠你父亲揭你的皮!” “给了你个秋桐,你还得陇望蜀的。” “怎么就跟个鲍二的干上了呢?” 贾琏被说得不敢抬头,只能乖乖站起来听训。 “他的女人就这么香?” “他娶十个,你也要他十个?” 王熙凤见着贾琏羞愧得扭头,哼笑一声,冷眼看着他丢丑。 邢夫人发落了贾琏之后,又看向贾珍,“听说鲍二是你们府里的?留着这种人干什么?” “还不赶紧打发了他!” 贾珍赔笑道:“琏兄弟这档子事儿,是好几年头里的话儿了。” 邢夫人:“我不管你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 “今儿索性我把秋桐带过去,省得她今儿个空着,明儿个守着的。” 说着,眼睛瞥了一下王熙凤的位置。 “本是他父亲给的人,现在竟然连个厨子老婆也不如了。” “好歹跟着我,还短不了她的月钱呢。” 贾琏和王熙凤被说得没脸,只是一个劲儿地低着头,不敢言语。 “秋桐呢?把她找来!” 听见邢夫人要把秋桐带走,贾琏有些坐不住了,微微抬头跟贾珍对视一眼,见其微微点头,贾琏上前几步,凑到邢夫人跟前。 “太太,儿子已经着人把她看守起来了。” 邢夫人诧异,“你说什么?” “有件人命案子,要找她对证。” “什么?人命案?” 贾琏:“三年前,儿子为着子嗣艰难,经珍大哥说和,娶了珍大嫂子的妹子尤二姐。” “好好的一个人,不到半年,就不明不白的死了。” 王夫人对于此事又有些印象,“不是说得了痨病死的吗?” 贾琏:“这是别人哄老太太的话。” 邢夫人:“这和秋桐什么相干?” 贾琏:“儿子今儿请两位太太并珍大哥哥、珍大嫂子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第520章 墙倒众人推 他说完,走到屋门口朝外面一挥手,小厮和丫鬟便将被看守的秋桐带了上来。 秋桐一见着邢夫人,委屈涌上心头,直接哭倒在地上,叫人看着好不可怜。 邢夫人刚被哭得心软了一些,还未开口呢,就听见贾珍在一旁帮腔:“大太太,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啊!” 邢夫人扫视众人一圈儿,点点头不再说话。 见此,王夫人和尤氏两个对视一眼,王熙凤心思急转,眼神也有些左右闪烁,苦苦思索如何脱身最好。 因着自己身上现在有嫌疑,苦于不好直接开口辩白,所以她便轻咳一声,威胁秋桐不准胡说。 贾琏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快走上前,一把薅住秋桐的头发,将人拖拽到自己身侧,威逼道: “说,尤二姐哪点儿对不起你了?你那样作贱她,硬生生害得她们母子连命也没了。” 秋桐又疼又害怕,“她是没有对不起我。可干什么非得说是我冲撞了她呢?” “谁说的?” “善姐告诉我的。她说算命的人说,尤二姐是让属兔的人给冲撞到了,才会生病身子不舒服。” “满院里这么些人,只有我属兔。” “我也是为了活命,不然死的便是我了。” 贾琏松开手,将其摔在地上,朝着外面喊道:“把善姐带上来。” 见着人来了,贾琏喝道:“跪下!” “今儿问你的话,有一句不实说,就先揭了你的皮!” “哪个算命的,说你尤二奶奶是让属兔的人冲撞到了?” 看着善姐眼睛瞟向王熙凤的位置,贾琏冷笑,“乱看什么呢?还不快说!你是想尝尝挨板子的味道?” 善姐不敢再看,低头趴在地上,“不是算命的。” “是,是二奶奶让我编出来骗姨奶奶的。” “哼,尤二奶奶是你服侍的不是?你到底是怎么服侍的?” 善姐哭道:“二爷饶了我吧,都是二奶奶吩咐我的。不然我怎么敢克扣尤二奶奶的东西和饭食。” “主子的吩咐,我不敢不听,尤二奶奶这才身子受不住,病倒了。” 善姐说完,一边磕头一边苦苦求饶,“二爷饶命,我实在不敢违了主子的命,这才不得已做下错事。” “求二爷看在我实话实说的份儿上,饶我一命吧?” “求求二爷,求求二爷!” 贾琏气恼地踢了她一脚,朝外面说道:“带下去。” 看着王熙凤出了一额头的冷汗,他直接跪在邢夫人和王夫人面前,“尤二姐之死,还望两位太太明鉴。” 王熙凤急得站起身来,朝着王夫人央求,“太太。” 想着凤丫头即便犯了错,到底都是自己的亲侄女,不管如何,血脉亲情都无法斩断。 王夫人拿起帕子轻轻擦拭脸颊,正打算替她说几句话缓和一二,叫这件事轻描淡写地过去呢。 就见贾珍朝着贾琏轻轻颔首,贾琏知机,上前禀告道:“二位太太,还有一条人命。” “兴儿,旺儿进来。” “兴儿,那件事,旺儿是怎么朝你说的?现在当着两位太太的面儿,你原原本本地再说一遍。” 兴儿:“旺儿说,二奶奶命他想办法,把和咱们打官司的张华弄死。” 邢夫人听见王熙凤这般胆大妄为,既害怕又兴奋,知道这下终于可以扳倒这个儿媳妇了,“这还了得?旺儿,从实说。” 旺儿不敢扯谎,只能照实说道:“是二奶奶打发奴才去找的张华。” “先是给了他银子,让他到都察院里去告二爷:国孝、家孝之中,背旨瞒亲、倚财仗势、请逼退亲、停妻再娶。” “后来,二奶奶又指使张华去告东府里的小蓉大爷。” “小蓉大爷托人说了,这才把案子结了,还给了张华十两银子。” 邢夫人听得头晕,“别绕这么远了,张华是死是活,快说。” 旺儿:“二奶奶怕张华日后把事情张扬出去,就打发奴才,或是诬告张华做贼,或是暗中算计,务必把张华治死。” 王夫人听出来了事情的关键,赶紧问道:“那个张华死了?” 旺儿:“奴才想,张华既已离京,远走他乡,何必大动干戈?” “奴才就在外面躲了几日,回来禀告二奶奶说,张华让劫道的给打死了。” 听见人没死,王熙凤心下稍定,擦擦脸上的冷汗,直接打断道: “旺儿,你究竟得了多少银钱?听了谁的吩咐?竟敢狗胆包天,扯出这些个胡话来编排主子?是不想活了吗?” 果然,旺儿一听见她的声音,直接低下头不敢再言语了。 贾琏和贾珍对视一眼,齐齐点头,朝着外面喊道:“带张华。” 见着他话音刚落,竟真有一身着长袍的陌生男子进来,王熙凤这才真的慌了神,害了怕。 直接跪下扑到王夫人的膝盖上,“太太。” 邢夫人和尤氏将此情此景收入眼底,彼此对视一眼,两人嘴角都含着些许笑意。 邢夫人还朝着王夫人说道:“二太太,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 闻听此言,王夫人刚才还紧抱着王熙凤的双手,不自觉地松开了些许。 王熙凤见亲姑妈都不力保自己,心下万念俱灰,浑身颤抖,连气息都混乱起来,最后直直地晕倒在众人面前。 贾珍看着生生昏倒在自己跟前的王熙凤,也得意于自己几人商议出来的好主意,翘起来的脚一点一点的,面上尽是一片笑意。 第521章 作何定论 贾琏见着事情水落石出,王熙凤也已无法反驳狡辩,本想趁热打铁,待禀告贾母和贾赦之后,直接给她一个结果的。 不想被王夫人拦住,“前些时候,老太太身子不舒服,近来刚见到一些起色,还是晚些时候再缓缓地说给她吧,免得重新勾起旧病来。” 虽然知道这是有意拖延时间,但是贾琏和贾珍也不好明面儿上进行反驳。 他俩想着今日事情已成定局,等商议好后续,重提此事也不难。 便依了王夫人的话,答应下来,打算过段时间再说。 等着众人散了之后,贾珍、贾琏、贾蓉等人喝酒庆祝去了,尤氏没有直接回去东府,而是进大观园找李纨去了。 到的时候,李纨正在吃风干栗子呢,身侧桌子上还摆着玫瑰奶茶、烤红薯、糖霜山楂。 尤氏一见就笑得合不拢嘴,“我说你整日闷在家里干什么呢?” “原来是在吃独食!” “还是你最自在啊,没人打搅,整日除了吃,就是睡,旁的事情半点儿都不操心。” 李纨白她一眼,“呸,这话真酸,跟你受了多少恓惶一样。” 拉住她时,直接被冰得一哆嗦,“哎呦,你手怎么这么凉?快坐到炕上暖和暖和。” 尤氏见她被冻到,赶紧松开她的手,“你这屋里暖和,我待一会儿就好了。” 李纨笑着问她,“你这是打哪儿来的?积攒下了这么一肚子怨言。” “我自入秋吃的这第一回,还偏被你给碰上了,算你有享福的命。” 说着,把一个葵花碟子往她跟前推了推,“喏,快尝尝吧,刚剥好的,还没吃呢。” 尤氏坐在温热的炕上,听见她的话,心里也暖了几分。 尝了一口李纨剥好的风干栗子,又喝了几口素云刚端上来的玫瑰奶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才刚渴了半天,只是没有茶喝,现在终于缓过来了。” 说着,两眼放光地看着李纨,“你猜猜,我自哪儿过来的?” 李纨捻了一颗山楂吃下,笑着说道:“琏二家。” “如何?我猜的可准?” 尤氏有些好奇,“你是猜的?还是听见什么风声了?” “纯猜的。能叫你看了一场好戏,还特意找我分享的,除了她家,再没有第二处了。” 尤氏一琢磨,“也对。” “快快快,先别吃了,我告诉你今天发生了什么。” 等着把事情全部说了一遍,她还意犹未尽地看着李纨,“怎么样?是不是没想到凤辣子能这样的胆大妄为?” “还真是。不过我听你那意思,这事儿是他们几个商量出来的?” 尤氏微微点头,凑近低声说道:“琏二兄弟前些时候一直住在我们府上,他们为了弄个水落石出费了好大的功夫。” “正是几个兄弟叔侄一块儿算计,这才有了凤辣子的今天。” “我走的时候,她还昏在地上起不来身呢。” “一想到她在我们府上那般耀武扬威,我就生气,如今可好,报应来了,可算让我缓口气了。” 看着她笑得舒心,李纨问道:“那这事儿定论是什么?还是到这儿就结束了,只捏住她的把柄,将她的势头打下去就行?” “我也说不好。” “大老爷那边儿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只有老太太那边不好确定。” “毕竟老太太一向疼她,说不定为了保住她,会压着琏二兄弟低头?” “还是也会同意,最后达成一致?” 第522章 贾母生病 李纨:“不管如何,她今朝算是尝到苦头了。” 尤氏笑道:“与其说是苦头,倒不如说是报应。” “要不是她整日欺负这个,压制那个,又如何会落得个墙倒众人推?” 两人正说着话呢,就见一个丫鬟急匆匆地过来禀报,“奶奶,大奶奶,刚才鸳鸯姐姐让人来传话,说是老太太那里好像严重了。” 李纨和尤氏脸色一变,“昨儿不还说已经好些了吗?” 丫鬟摇摇头,“至于这个,那位姐姐倒是没说。” 李纨和尤氏简单收拾一下,迅速赶往荣庆院,看看到底是何情形。 离着远远的,便听见有隐隐约约的哭声,二人以为贾母已然不好,吓得心里慌乱不已,急忙进去,发现众人只是坐着悲啼,这才神魂方定。 李纨走到王夫人身边站定,轻轻扶着王夫人的肩膀,还时不时擦擦眼泪。 等着请来太医看过之后,众人的啼哭才算是将将止住。 李纨看着王夫人脸色不好,试探地问道:“太太,要不要也请太医给您看看?” 王夫人擦拭掉眼角残余的泪痕,笑着轻轻拍拍她的手,“我没事,只要老太太没有什么大碍就好。” 李纨心弦一松,轻轻吐出一口气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众人又等了许久,贾母终于退了热,病情稳定下来。 因着天色已晚,众人交代鸳鸯等人警醒着些,留下李纨和尤氏守夜,这才各自先回家,等着明日再过来。 李纨吃饭的间隙,素云还凑过来悄声问道:“奶奶,可要给咱们哥儿告假?” 李纨想了想,低声说道:“满府里都在,只缺了他一个倒是不好。” “把情况给他说一说,告诉他:老太太这里是季节更替,一时着了凉,这才重新勾起旧病来,所以瞧着更严重了几分。” “至于告多少天的假,随他自己拿主意吧。” 尤氏坐在一旁吃饭,听见了些许话音,便说道:“老太太福寿绵长,必定不会有事的,兰儿请几天假应该也就够了。” 李纨点头,朝着素云扬手,示意其退下。 尤氏喝了一口茶水,“早前咱们还未进来就听见外面有哭声,着实吓得我不轻,现在心里还像是吊着一样,好在老太太没事。” 李纨说道:“你倒是提醒我了。” “待会儿咱们得去外面说一声,如今老太太身子不舒服,怕是更听不得哭声。” “须得嘱咐丫鬟们不要再哭,有孝心的话,或是帮着老太太祈福,或是等老太太醒了,想法子哄着老太太舒心开心。” 尤氏点头,“这个主意正经不错。不然老太太听见之后,怕是要心里不自在了。” 李纨看她,“我还有一个主意,你要不要听一听?” 尤氏:“别作怪,你有好主意只管说,我日后也不忘记你的好处。” “今日是咱俩,明日就是凤丫头和宝丫头,后日必定又是咱们两个。” “你是想一起熬着,还是你值上半夜,我值下半夜?” 尤氏一听便明白她倾向于后者,而且还把轻松些的上半夜留给了自己。 想想自家府里还有一堆事情尚且需要打理,尤氏也觉得后者更好一些。 “你的意思我明白,多谢你照顾我。” “若是有什么事情的话,一定叫我,多少我还能给你帮帮忙。” 李纨点头,“放心,一有动静就叫你。” 虽然已经划分明白了,但是李纨上半夜的时候却是没有睡着。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贾母这次的病有些来势汹汹。 果然,贾母虽喝了药,退了热,但是一连喝了三天,总是不见病情减轻。 贾政又打发贾琏去寻好大夫,“早前给咱们家请脉的王太医脉息就极好,只是可惜从军去了。” “你四处打听着,看看哪个太医的医术高明些,快快派人请了来。” 贾琏点头,“记得那年宝兄弟病的时候,倒是请了一个不行医的给瞧好了,可惜如今找不见他。” “不然请了他来,怕是多么难的病症都能给治好了。” 贾政叹道:“医道却是极难的。” “有时越是不兴时的大夫,越是有本事。” “多叫人打听着些吧,希望能碰见有真本事的。” 这日,正好尤氏府里有事,只剩李纨在老太太跟前守夜,她怕自己睡着,拿着一本话本子在外间打发无聊。 不想也碰上贾母睡不着,派人叫她进去陪着说话。 “老太太怎么没睡,可是心里有什么烦心事?” 贾母拍拍炕沿,示意让她坐上来暖和一些,“珠儿媳妇,你是个聪明人,又看了不少医书。” “依你说的话,我这病可好得了好不了?” 李纨心里一咯噔,强笑着劝道:“往日您最注重积德行善,这样慈悲的人,满天神佛都保佑着的,寿数必定不会浅。” “咱们现在不过是一时感冒,吃几副药,养养身子也就好了。” “实在不用胡思乱想,还是宽心些最好。” 贾母心下稍宽,“虽然太医说我是气恼所致,但你也知道,我平素是最不爱生气动恼的。” “若要说太医的诊断有误,可我又觉得胸膈闷饱,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气闷个什么。” 李纨觉得她太执着于寿数,现在一见着吃药不太管用,自己先把自己吓了个够呛。 从她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抄写万本经书祈祷上就能窥到一二分,执念这样深,可叫人怎么劝? 难道跟她说,能活一日算一日? 还是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李纨思索了半天,试探着说道:“若是想不明白的话,要不咱们直接放下不想了?” “我听人家说过,晚上想些开心的事情最好,这样才不会坐下病。不然最容易生病的。” 贾母:“…………” 差点儿忘了,这个孙媳妇是最想的开的。 就她整日开开心心的样子,确实不用太担心生病的问题。 “那叫你说,咱们怎么寻开心?” 李纨:“…………” 不怪自己贪心,现在是她主动送上门来的。 “现在您脾胃还没恢复,也不敢胡乱给您东西吃。” “要不搬了我的首饰匣子和钱匣子来,让您赢走一些?这样您心里能舒服一些吗?” 贾母摇头,“你才有多少东西。” “鸳鸯,去搬两匣子首饰过来,我倒要看看你大奶奶如何哄我开心。” 鸳鸯应下,真的去库房里搬了满满两匣子金玉首饰过来。 “玉的给你大奶奶,金的放在我跟前。” 为了更加真实,李纨将自己身上仅有的几件首饰都摘下来放进去。 “现在这就是我的了,我不会让着您的。” 话虽这样说,但是玩的时候却是有意放水,叫贾母赢了不少次。 看着时候有些不早了,李纨:“最后一局,我全押上。” 贾母笑着接话,“我也全押上。” 看着贾母骰子点数大一些,李纨将匣子朝着贾母一推,“哎,没想到最后还是您赢了,这些都归您了。” 贾母笑得开怀,“最喜欢你的就是从不耍赖。” “鸳鸯,帮我好好收着,明日我还要看的。” 说完,又喝了一口温水,这才开心地躺下睡觉去了。 轻轻挑开床帐,看着贾母真的合上眼睛睡着了,鸳鸯这才扶着李纨出来外间。 “奶奶先坐,我给您重新换盏茶来。” 李纨忙拦道:“不用换了,又喝不了多少。” 鸳鸯摇头,出去捡味道轻些的,品质又上好的老君眉重新泡了一壶进来。 她给李纨倒了一盏,恭敬地捧到她跟前,见她接了,这才把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大奶奶,近来几天老太太都有些睡不宁,今日已经是最熟的一天了。” “若是后面还睡不好的话,用您今天的这个法子可以吗?” 李纨:“我也说不准。” “今儿是老太太心里不好受,一直想东想西的,我为了哄她开心才想出来这么个法子。” “若是用久了,可能会耽误了她晚上的觉?” “要不明天太医来了,问问他的主意吧?” 听见这个法子不能长久地用,鸳鸯暗暗叹息一声。 “俗话都说笑一笑,十年少。老太太往日最爱说笑的一个人,近来却一直闷闷不乐的。” 李纨猜到了些许意思,她是想叫自己多来陪着贾母一些,多哄着她说说笑笑,兴许病就能好的快些。 “好丫头,你的意思我明白。” “往后我一有空的话,就来陪着老太太说话。” “只是她往日最疼宝玉和凤丫头,你找了他们两个过来,怕是老太太见到之后更加欢喜呢。” 鸳鸯点头,“多谢奶奶提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等着鸳鸯跑了两趟,把贾宝玉和王熙凤都薅来了贾母跟前,贾母倒还真的开心了几天。 第523章 散尽家私 至于李纨,她也抱着刚送来的两匣子金玉首饰开心了好几天。 众人见贾母近来开怀不少,原想着病情也就慢慢好了,谁知她的病却是一日重似一日,各种延医问药都不管用,后面还添上了腹泻不止。 贾政等人这才着了急,也不用李纨和尤氏她们守夜了,派人去衙门告了假,他自己和王夫人,还有贾赦和邢夫人四人日夜看守。 一日,贾母派人把家中所有人都找了过去。 众人过去一看,她早叫鸳鸯等人开箱倒笼,将做媳妇到如今积攒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这回我的病怕是要不好,我打算早做准备,将自己的东西分了,省得你们日后为此吵得红了脸,反倒伤了和气。” 见着众人欲要劝阻,贾母抬手拦住,“我的东西,我自己做主,不用劝我,我也不会听。” “提前说在头里,我分的时候自有我的道理,嫌少就别要。” “也不用埋怨别人,只骂我一个就好了。” 众人忙道不敢。 许是她跟鸳鸯交代过什么,第一批先叫了贾赦、贾政、贾珍、贾琏到床前。 “你们四个,每人三千两的银子,两千归你们,一千归你们媳妇,算是我给你们的贴补。” 说完,又看了贾珍几眼,“珍儿,你的给你媳妇两千,你只许拿一千。” 贾珍笑着应下,“好,孙儿必定按照老祖宗的意思来。” 贾母微微点头,“还有一些衣裳首饰,有你们祖父留下来的,也有我年轻时穿用的一些,后面我叫人给你们抬过去。” “箱子上会写好名姓,你们只能拿自己的,你们媳妇的不要碰。” 见着贾琏一直低头,贾母交代道:“琏儿,往后你好好跟你媳妇过日子。” “鸳鸯,单拿出五百两银子来交给琏儿,叫他明年将林丫头的棺材送回南去。” 一想到黛玉,贾母心思触动,淌下许多泪来,在众人的连声劝慰下方才慢慢止住。 又交代其他人,“分给了你们,剩下的金银等物,我要分给宝玉一些。他现在也成了家,以后也得有花销了。” “珠儿媳妇向来孝顺我,兰儿也好,她俩孤儿寡母,没有倚仗,我也分给她们一些。” “最后便是剩下一些的,怕是也有限,我给惜春丫头留一点儿作为念想,其他的等我死了,做结果我的花用。” 众人听到这里,更加伤感,尽皆跪下,请贾母宽怀。 贾母看着眼前的孝子贤孙,“这几年你们外面轰轰烈烈的,我虽什么也不管,但都看在眼里,也知道内里空虚。” “往后多多收敛些吧,好歹守住咱们家的基业,不叫我到了地下无颜面见祖宗。” “你们也别打量我只能享受富贵,过不得贫穷日子,殊不知只要你们要是个个出息,叫我吃糠咽菜也甘愿的。” “你们可听明白了?” 众人尽皆颔首,口内直呼明白了。 至于心里真正明白了多少,不得而知。 贾母见众人应下,笑着点点头,“留下宝玉和兰儿陪我说说话,其他人先回吧。” 王夫人和李纨将宝玉和贾兰推到床前,看着贾母拉着他俩说话,这才出去了。 李纨扶着王夫人往家里走,“太太,怎么我听着老太太的话,有些心惊胆战的?” 王夫人叹道:“近来请了这么多的太医,却是没有见效过,着实吓人的紧。” “不单你害怕,我也有些心惊肉跳的。” “今天老太太还把自己东西给分了,瞧这个架势,怕是真要不好了。” 她再是不喜头顶上有个婆婆压着,如今也会害怕要是没了贾母,将来府里会败了阵仗,被人欺辱。 这厢婆媳两个只是察觉到不好,那边儿贾赦、贾政、贾珍、贾琏几人已经商议着准备贾母的装裹了,名头上好听一些,说是为了给贾母冲喜。 “琏儿,早些年预备下的棺材可还顶用?还能不能找到更好的?” “前儿请出来看过了,倒还能用。” “现在一时半会儿的,实在难寻到比那个更好的板了。” “如今薛家的铺子关的关,卖的卖,想要淘换旁的板,还得再去寻别的路子,怕是要更耽误功夫。” 贾政点头,“那板是早预备下的,再想寻那种的也不容易,只要没放坏了就好。” “其他的衣裳棚杠,你盯着人去做。” 贾琏应下,“老爷放心,这些已经有了章程,保管里头外面都妥当。” 天色稍晚些的时候,兰儿才从荣庆院回来,一到家便给了李纨一个匣子和一块玉佩。 “这是老太太给的?可有嘱咐你们什么?” 兰儿:“老太太说让我们两个好好读书,将来撑起贾家的门楣,不要败了祖宗的荣光,叫祖宗蒙羞。” “匣子里是补贴给我们的银子,我二叔也有一个。” “这个玉佩说是我太爷爷带过了,现在传给我了。” “我二叔的是一件汉代的玉玦,说是史家祖爷爷传给老太太的,现在传给我二叔了。” 李纨叹息一声,“老太太一片苦心,将来别辜负了就行。” 娘两个虽然不是府里最最受宠的,但到底蒙受了贾母的庇护,才能在府中安稳度日。 现在见她病重在床,还挂念着自家,心里也是十分不好受。 李纨:“待会儿叫人去学里给你多告些假,多陪陪老太太吧!” “她的脉气怕是有些不好……” 李纨母子正说着话,就见琉璃带人搬了八个大箱子,一个小箱子过来。 “大奶奶,这是老太太让给您送来的,说没有什么好东西,权当日后留个念想吧。” 李纨擦泪道:“老太太这么大的年纪,我们作为孙辈没点孝敬,反倒承受老祖宗这样的恩典,实在无地自容了。” 琉璃眼中也含泪,“老太太提前交代过了,说是不用您谢,只帮她看着兰儿长大成人就行。” 说着,指了指地上那个小箱子,“老太太说她曾答应过大爷,要帮着给兰哥儿娶了媳妇的,现在怕是要食言了。” “这箱子是老太太专门给兰哥儿媳妇的,叫您帮忙收着,将来儿媳妇进门之后再传给她。” 闻听此言,李纨和兰儿哭得哽咽。 第524章 贾母离世 贾琏院中,王熙凤因着曾经的作为被贾琏知道了个彻底,近来实在提心吊胆的厉害。 现在碰上老太太生病这样的大事,她为了“将功赎罪”,连自己生病的身子也顾不上了,强自挣扎着给贾母守夜,日夜哄着贾母开心。 等见到贾母念着她,专门贴补给她的几箱子东西时,王熙凤满心又是惭愧,又是感激。 先是挣扎着起来谢过了,含泪说道:“老太太疼我,才叫我帮着料理家务,结果府里还被我闹得七颠八倒,不成样子。” “现在非但不怪罪我,还拿自己的东西贴补我,叫我怎么当得起?” “琥珀姐姐,劳您跟老太太说,就说请她放心,老太太福泽深厚,不日必定能痊愈。” “我情愿当个粗使丫头,日夜服侍在侧,也绝对不离开咱们家。” “等我明天就去给老太太磕头。” 琉璃和琥珀几人回到荣庆院,把各人的话都回给了贾母,她脸上含笑,“都是些孝顺的,也算是有福气了。” 这回她分东西的时候,明面上给的都是一样的,连送到各处的箱子数也是相同的,好使子孙们不为这个相争,伤了彼此和气。 当然,每个人箱里的东西有多有少,有贵有薄,这个就是她的私心了。 东西再少,大体上也能过得去;再是简薄,也都是千金难买的好东西,所以府上全都感念贾母的一片慈心,没有半点儿怨言。 散完东西后过了几日,贾母的身子越来越差,后面直接到了拿参茶吊命的程度。 贾赦、贾政等人请太医来看了,说是命数到了,实在无力回天。 贾母见太医走了,要了一杯清茶漱口,这才把儿孙叫到跟前。 “仔细算算,我到你们家也有六十多年了,从年轻的时候到了老来,我的福也算享尽了。” “自你们老爷气,儿子孙子都是好的,儿媳孙媳也都孝顺,我再没有不知足的地方了。” “宝玉呢,我疼了他一场,还是不放心,想再嘱咐他几句话。” 宝玉跪到她跟前,贾母眼含恳切,“我的玉儿,往后你要争气才好,不然我在地下都难安。” “以后没了我,好好听你老子娘的话,认真读书给自己挣个前途出来。” “我的玉儿生性最是聪明,肯定能做到的,对不对?” 宝玉嘴上答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贾母看着跪满了地的儿孙,说道:“我想再见一个重孙子。” 兰儿流着泪跪在贾母床前,贾母笑着说道:“你是有心气的,将来把咱们家好好传承下去,叫我们这些祖宗看着也高兴。” “日后只记住一个就行,好好孝顺你娘。” 只要孝顺他娘,李家必定给他保驾护航,就不会叫他将来没了着落。 “凤丫头呢?” 王熙凤本就在贾母身边,闻言赶紧凑过去,贾母:“我的儿,你就是太聪明了,将来修修福吧。” “旧年我叫人写的那些《金刚经》送完了没有?” 王熙凤摇头,“还有一些。” 贾母:“你帮我施舍完了吧,也算是给你积德行善。” 说完,她扫视了众人一圈儿,目光落在宝钗身上片刻,最后只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众人听她叹息,正聆听她的后话呢,就见她面上发红。 知道这样怕是回光返照,赶紧喂上参汤,不想贾母的牙关已经闭紧,再也喂不进去。 她又细细看了众人一回,脸上含着笑容,躺到床上合了眼。 众人哭着唤她,却是再也唤不醒了。 第525章 鸳鸯来访 等着李纨等人给贾母穿戴好,外面家人各样都预备齐全了,从荣府大门到内宅门扇扇大开,清一色白纸糊了,孝棚高高立起,正门前树了白色牌楼,以示家里有白事。 只是预备的再好再齐整,却鲜少有宾客上门,都在冷眼旁观,想看贾府是不是就此没落。 自此一门两国公的繁荣兴盛再也难寻,只剩了个门前冷落鞍马稀。 后来还是贾政丁忧的消息报到了圣上跟前,主上深仁厚泽,念及世代功勋,才赏了一千两的祭奠银子。 也是因为这个,众亲友觉得贾家虽势弱一些,但仍有圣恩,这才都来探丧,不然贾府的脸面势必要彻底丢尽。 贾赦至贾兰一众男丁负责外面的守灵,内里则是两位太太和李纨等人在灵旁哭泣。 至于贾母丧事的操办照管,尽皆交给了贾琏和王熙凤。 他二人倒是尽心尽力,又有贾母提前预留下来的银钱花用,府里倒也没有十分的捉襟见肘,勉强撑起了外头的体面。 其中有贾母的深谋远虑,也有王熙凤的精打细算和费心筹谋。 就这,贾赦和贾政两兄弟还老大的不高兴,觉得丧事办得太简。 明明是国公夫人,却连早些年蓉儿媳妇的丧事也赶不上,使他们心中有愧。 傍晚,李纨守孝一天,哭得眼睛干疼,正叫素云用热帕子给自己敷眼睛呢,就听见外面有人通传:“奶奶,鸳鸯姐姐来了。” 李纨好奇鸳鸯此行的意图,朝着素云说道:“她这么晚来是为着什么?你可有听到些许风声?” 见素云摇头,她指指门口,“我身子累了,实在不想走动,你出去迎迎吧。” 等着素云回来,不但带了鸳鸯一行人进来,还带了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李纨快走几步,“可是老太太有什么临终前的嘱托?” 鸳鸯点点头,口中并未答话,而是朝着屋里那些小丫鬟看了几眼。 李纨秒懂,朝着她们挥挥手,令其退下,屋里顿时只剩下了她跟鸳鸯两个。 鸳鸯解开几个包袱,“奶奶,这是老太太留给你的东西。” 只见几个包袱里是些名贵难得的布料和皮料。 鸳鸯一一给李纨介绍,“这几样云锦、蜀锦和宋锦是老太太的珍藏,没舍得用,便说要留给您。” “这一摞分别是天鹅绒、浮光锦、宝相花绫、软烟罗、香云纱,都是老太太没用过的,说是您的衣裳少,叫您留着以后多做一些。” “这包是一些紫貂皮、雪貂皮、豆鼠皮、红狐皮。” “这几包都是些白狐皮、灰狐皮、青狐皮、麻叶皮。” “包袱里这十个匣子,是老太太留给您的首饰。” 李纨拿着帕子擦泪,“要不是有老太太一直照拂着,我和兰儿的日子还不定过成什么样子呢。” “没想到老太太临走前,还给我们打算的这样细致。” 说着,越发想起贾母往日的好来,哭得更加悲痛。 一个是相处多年,真的有感情了,另一个则是为自己没了一个金主感到痛心。 鸳鸯也伤心得落泪,“老太太还有一些细碎的东西留给您和兰哥儿,您待会儿打发人跟我过去取。” 闻言,李纨哭得大声,“何苦为我们这般操心啊,老太太。” 后来还是鸳鸯劝住了李纨,“奶奶先不急着伤心,老太太还有话要我说给您。” 李纨摸着泪,“呜呜呜,我虽没有什么本事和能干,但一定会老老实实地听老太太的话,把兰儿养大成人,绝对不辜负她的一片慈心。” 鸳鸯:“奶奶,除了这个,老太太还有别的话嘱咐您。” “姐姐只管说,我都会听话的!” 见大奶奶还没听,便有了这些承诺,鸳鸯提着的心放下了大半,也佩服老太太看人的眼光。 老太太曾说,若是她活着还好,下面的儿媳孙媳们必定个个孝敬。 但若是一旦去了,还有那份孝心的难说能有几个。 所以鸳鸯来之前还有些惴惴不安,就怕大奶奶见着事情难办再推脱。 于是鸳鸯也不拖延,直接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奶奶也知道,早前甄家落难,咱们看着往日交情的份儿上,帮着甄家保存了几箱子东西。” “现在甄家的事情尘埃落定,也过得有些艰难。” “再说了,咱们家里多多少少还有一些底子,一时还不至于缺到那个份儿上,所以这些东西留着也是无用。” “反倒还得跟着担惊受怕,实在有些不值当。” “老太太的意思呢,是想叫您劝着太太,把甄家的东西给还回去。” “一是全了往日的情分,彰显出咱们家的守信来,二是摆脱掉这个惹祸的根子,别叫带累到咱们家。” 李纨叹气,“老太太的一番苦心,我又何尝不知。” 伸手将鸳鸯拉着一起走到炕前坐下,“先前老太太还在的时候,是因着什么,没有直接跟太太说这些话?” “老太太的话,太太必定是要听的。” 鸳鸯苦笑,“奶奶,老太太能将身后事考虑得这般长远,生前又哪里会袖手旁观!” “不瞒奶奶,甄家这事,老太太不但说过,还说过不止一遍。” “去年就提过一次,临终前又说过一回,奈何太太只是当耳旁风一样,半点儿都不往心里去。” “要这些东西是老太太收着,必定早就还回去了。” 李纨好奇,“既然与太太说不通,那为什么没跟老爷商量商量?” “要是老爷开口的话,太太想必是肯听的。” 鸳鸯:“这事儿只要太太拿定了主意不松口,找老爷效用不大。” 李纨苦笑,“老太太实在高看我了,老太太、老爷说话不管用,我说话就管用了?” “要是大爷活着的时候,叫大爷去,再没有不成的。” “只是现在大爷已经没了,这事儿可叫我怎么办才好?” “鸳鸯姐姐,要不你也去找宝玉说一说?兴许他的话,太太能听进去呢?” “这样我再帮着说一说,事情兴许能成?好歹别叫老太太的遗愿落空。” 鸳鸯摇头,“宝玉那里更是不中用。” “只求奶奶看在老太太的份儿上,尽力一试吧!” 李纨点头,“好,既然老太太托付给我了,我且尽力试一试。” “还有一件事,一直没敢去老太太跟前说,今儿索性请姐姐给拿个主意。” “前些时候史家被抄了,凤丫头也收了几箱子送来的东西。” “我想着,如今甄家的东西要还,那史家的要不要还?” “姐姐可有想好怎么跟凤丫头说了?” 第526章 转移矛盾 鸳鸯被问个正着,一时难以答对,只好装傻,“奶奶也知道,从年初的时候开始,老太太的身子就一直不好,连史家被抄这种事情都是刻意瞒着我们院里的。” “所以我只是隐隐约约听说过史家出了事情,对于史家送了箱子来,却是并未有所耳闻。” 其实她家在府中经营多年,她又是老太太跟前最有体面的丫鬟,对于史家送箱子来也是尽知的。 不但如此,还嘱咐下面人一定要瞒住了老太太。 就导致,老太太只知道府里藏着甄家送来的东西,不知道史家也送来了一些。 所以贾母临终的时候,只留下话说,叫李纨劝着王夫人把甄家的还回去。 鸳鸯现在扯谎,说自己不知道,也是想哄着李纨尽快把甄家的事情给办了,别叫老太太的遗言落空。 至于史家的,因为老太太没交代,她虽然也会尽力试一试,但是能不能办成却是未知。 毕竟琏二爷和琏二奶奶手头没多少钱,她是再知道不过的。 不然,旧年也不会帮着他俩,偷了贾母的东西出去典当。 虽然暗地里告诉了老太太,她也点了头,但是东西却是典当出去后就没再拿回来。 那时连老太太的东西都要偷,现在府里又穷了不止一分,想要叫他俩舍掉史家这笔横财,怕是不容易。 一个花钱大手大脚,连油锅里的钱也能捞出来花;一个贪心不足,平常往家里捞钱可以,却是不会多花半个铜板出去,除非是给她娘家。 鸳鸯暗暗叹息,也知道史家这事儿欲要办成,其中的难度不会小。 只是她打算的再好,李纨却不是那种好糊弄的人,随便她三言两语就被说得晕头转向,能够任由她摆布。 见鸳鸯装糊涂,李纨不但没拆穿,反倒表示认同,还一脸欣慰地拍了拍鸳鸯的手。 “要么说,我们都觉得姐姐是最有孝心的人呢,我们是万万赶不上的。” “史家这事儿,你们就是不知道才好。否则叫老太太从言行举止中看出蛛丝马迹来,反倒要挂累着她悬心。” “哪里赶得上这样,临终前虽也埋怨史家没人来探望,不过抱怨几句罢了,没叫担惊受怕,伤心难受,就已经很好了。” 鸳鸯本就说了假话,心里正虚,现在竟还被她夸了,脸上扯出一抹笑意来,看着有些勉强。 李纨:“老太太既然有把甄家东西还回去的意思,那史家的东西必定也是要还的。” “不然两个祸根子,只除去一个,也不顶什么用,还是要招惹来祸患。” “其实,按我的蠢念头,姐姐先去劝动凤丫头才好。” “什么事总得有个打头阵的,先从易处着手,这样才办的容易,尤其是不好办的难事。” “太太早前推脱,想是有所顾虑。我们三个一起去找太太,将老太太的嘱咐办好,想是也能行的。” “要想更稳妥的话,姐姐还可以叫上宝丫头,她现在管着家,说话份量比我还更重些。” “到时候咱们一起劝,想是太太也能体谅我们的一番苦心。” 听见她这般说,鸳鸯有些心动,又有些犹豫。 她也觉得这个办法好似更有可能一些,只是凤丫头那里又实在不好劝动。 李纨:“我和姐姐的心是一样的,都想把这件事情快快的办完办好,别辜负了老太太的一片苦心。” “姐姐可是有什么顾虑?不如说出来,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鸳鸯叹气,“奶奶的意思我也清楚,不过凤丫头那里怕是不太容易说动。” 李纨眼睛一转,计上心头,“姐姐,将旧交家的钱财还回去,这是老太太的遗言。” “甄家是旧交,史家不也是?而且关系还更近些。” “咱们家跟史家的关系更好,那既然要还的话,自然是史家在前,甄家在后了。” “凤丫头再不愿意,难道还能背着老太太的意思行事?” “而且老太太往日对她那般好,连家也交给她管,时常惦念着她不说,临终前也不放心,还特意嘱咐了她一回。” “至于凤丫头那里怎么劝,我暂时只能想到这些,明天咱们再好好商议商议,尽量劝动她才好。” 闻言,鸳鸯有些惊喜。 本来只想将甄家的事情交给她,现在她竟主动将史家的事情也揽过去了? “谢谢奶奶,我就知道老太太再不会看错了人。” “今儿我先回去,奶奶叫几个人跟我过去,把老太太给留的东西搬一些过来。” “明天我再来打搅奶奶一回。” 李纨笑着颔首,“盼着你来呢,就怕你嫌路远。” “我叫素云带人送你回去。” 看着鸳鸯和素云一伙渐行渐远,李纨脸上笑意更甚。 老太太院里的东西不少,先前虽然分了子孙们一些,但肯定还有一些没分的。 这些老太太必定有所安排,还交给了鸳鸯这个心腹来执行。 所以现在能够拿到多少东西,其实是鸳鸯这个攥着钥匙的说了算。 不然她净给一些凑数的糊弄人,你也拿她没有办法。 还不如将人好好哄着,争取拿到更多的东西,毕竟贾母的东西样样都好,珍贵的也不再少数。 再说了,这件事上,甄家东西在王夫人手里,史家东西在王熙凤手里,反正自己捞不着油水,占不到便宜。 索性劝着送出去,白赚鸳鸯一个人情,哄着她松手多给一些东西呢。 第527章 密谋 正如李纨所料,许是鸳鸯看到了她的诚意,当晚叫素云等人带回来的东西样样价值不菲。 一打开包袱,最吸引人的就是那些金光闪闪、颜色俏丽的衣服料子。 许是贾母多年前的存货,料子颜色多数鲜亮,只有少许是沉稳些的深色。 李纨拿起一卷盘金绣料子轻轻抚摸,“虽然是金银线绣的,但是一点儿也不磨身。” 她看完这卷,再看旁边的打籽绣和织金宋锦,“果然还是老太太见多识广。” 素云也笑,“奶奶来看看这几卷,用的是水貂绒,轻薄又暖和,做里衬是最好不过的。” “这些江貂皮、貂崽皮、獭子皮,咱们往年得的少些,多是做了手捂子、帽子之类的。” “现在好不容易宽裕了,我给您做几身衣裳出来,您冬天也试试好不好穿?” 李纨摇头,“这两年先别做,到底如今是老太太的孝期,等过了再做。” “那匣子里装得什么,还是首饰?” 素云点头,“鸳鸯说先前给的,多是赤金点翠,宝石翡翠的。” “因着知道您不太喜欢玻璃的首饰,就没给您放,这几匣子是白玉和珍珠的。” “那几个高些的匣子里,装的是几串朝珠,老太太说它们将来能再见天日最好。实在不行,叫您好好传下去,督促着子孙们好好努力。” “还有那个盒子里,装的是几件钟表,有小些的座钟,也有怀表。” “还有那几个靛青色小包袱,是给咱们哥儿的,有穿戴配饰,也有笔墨纸砚那些,是老太太嘱咐好了的。” “先前就想送来,只是不好太张扬,才叫鸳鸯暗地里悄悄行事。” “另外还有些老太太穿过、没穿过的衣裳,鸳鸯姐姐说等明儿她收拾好了,再叫我们过去搬。” 李纨点头,“你帮我多说几句感谢,要不是她这般用心细致,我都不知道老太太付出了这么多心力替我们打算。” 素云应下,“奶奶,那些衣裳,今天鸳鸯悄悄指给我看了,要么是些宫妆衣裙,要么是些上用的妆蟒缎。” “咱们拿回来,您便是不喜欢穿,将来也能值好大一笔银子。” 李纨笑得调侃她,“好丫头,不愧是咱们院里的当家人,打算的就是仔细,会过日子。” “依我看,有了你一个,我的将来才是真的不用愁了。” 素云听见这话也喜欢,高兴地帮着李纨把东西都重新收起来。 等到次日,鸳鸯又是傍晚时分才带着人来了李纨的院里。 一起来的,还有四个包袱。 刚一看见,李纨心中就暗笑不已。 鸳鸯真是个机灵的,这是想拿胡萝卜吊着自己呢。 老太太进府六十多年,除了嫁妆的衣裙,每一季还都做新衣裳,哪怕只积攒下来近些年的一部分,那数目也一定不会少。 就这样,每天几个包袱,叫人猜不出荣庆院里还剩下多少家底,可不得尽心尽力替她干活? 她再时不时喂点儿草,更能使马儿尝出好来,还不会将其喂饱。 若非现在自己是马,这个添油战术,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幸亏第一回她来的心最急切,不然再不会带那样多的东西来。 第528章 李纨的主意 鸳鸯来就是为了办事,没闲聊几句,便朝着李纨打听如何劝王熙凤松手。 李纨:“昨儿我想了许久,发现此事想成,咱们最好寻个帮手。” “前些日子她们院里闹的事情,想必你也听到了些许风声。” “眼下琏二爷的话,许是最有份量的。若是姐姐能说动他的话,这事儿就有五六成的机会。” “琏二爷处事向来稳妥,姐姐将这个祸根子细细说给他知道,再把老太太的遗言透露一二,想来也是能应下的。” “若是琏二爷这里走不通,我带着姐姐去东大院寻大太太,叫她帮着姐姐劝凤丫头。” “只是效果的话,却是不敢说有几成的把握了。” 鸳鸯对于他们几个的恩怨情仇也是了解的。 知道凤丫头犯了错事,把柄捏在琏二爷手中,近来正做小伏低的厉害。 琏二爷确实是一个顶顶好的帮手。 至于大太太?鸳鸯不大想用。 她怕自己刚把东西从凤丫头要出来,转头就被大太太给吞了,叫自己白忙一场。 “谢谢奶奶费心替我思量,这个主意极好,多谢。” “我明儿就去请琏二爷帮忙说和,争取早些将这事儿给了结掉。” 李纨:“姐姐不用这般外道,你觉得能用就好。” “老实说,要不是我跟凤丫头的关系……我其实想过陪着姐姐一起去劝说一二的。” “然而再一琢磨,我又怕自己过去不成助力,反倒拖了后腿。” 鸳鸯问道:“你们两个进府都多少年了,如今还斗气呢?” 李纨故意苦笑:“我倒是不动气,但是耐不住别人看我不顺眼啊。” “早前老太太心慈,体谅我们娘俩孤儿寡母的可怜,多帮了几回,就被她给记住了。” “每回一碰面,要有事情占住了心思还好,不然总得拿话刺挠你两回。” 鸳鸯接话,打趣道:“然后你的嘴皮子又厉害,每次都还击回去,半点儿亏也不肯吃,叫她越发地记恨你了?” 李纨低头喝茶,不再答话。 鸳鸯见她默认了,眼中的笑意更甚,“你们两个妯娌倒是挺有意思。” “见了就呲牙,不见还念叨彼此,合不来又分不开,真真是有趣儿。” 李纨试探道:“既然觉得有意思,不如你到我院里来?或者到她院里去?安稳不说,还能近处看戏。” 鸳鸯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后面的事情太远,我还虑不到那里,先把老太太的遗言办好,再给她把孝期守完再说。” “那我提前说一句,若是姐姐不嫌弃我院里简陋,稻香村的大门随时朝姐姐敞开着。” “到时候我保管姐姐没人敢打搅。” 鸳鸯听明白了,大奶奶这话的意思是说,只要自己投靠了她,大老爷那边儿就不需要再担忧。 先前他曾说过,只要老太太去了,不管自己是出府,还是留在府里,肯定都逃不过他的手掌心。 鸳鸯当时有老太太庇护,没有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可是现在老太太已经去了,她又不想伺候大老爷,确实该给自己找个庇护了。 她笑着朝李纨点头,表示好意自己心领了。 “多谢奶奶的一片好心,等我守完老太太的孝期,我就常来找奶奶说说话。” 她的话里留了活扣,没有说死,也算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第529章 猞猁大氅 李纨自然听出了鸳鸯话里的意思,笑着点头,又闲聊了几句,才目送着素云几人跟着鸳鸯去了荣庆院。 等到看不见人影之后,李纨打开鸳鸯刚带来的几个包袱,就见里面是些九成新的衣裳。 鸳鸯刚还说过,这些老太太都是没有穿过的。 她从来不穿下面人进上来的衣裳,哪怕再贵重,老太太也从不上身。顶多不散出去,自己收着罢了,穿是不可能穿的。 李纨打眼一看,最吸睛的当属那件猞猁皮的大氅。 毛发浓密纤长,油光水滑,手感柔软顺滑,还是白色豹纹,兼具保暖和时尚。 只是下面的人是不是脑子秀逗了,为什么非要做个大氅,做个短袄不好吗?绝对时尚属性拉满。再不济,做个褂子也好啊。 现在弄个长款的大氅,李纨试着穿上之后,活脱脱像是猞猁成了精。 对着镜子转了一圈儿,任是李纨再喜欢皮草也有些无语。 自己不胖啊,为什么瞧着虎背熊腰,非常有座山雕的气派? 咋说呢,也就幸亏是在家里,不然穿着这个出去,非得叫人拿弓箭射她不可。 毕竟难得碰见“活猞猁”嘛,当然是得赶紧猎了拿去卖钱! 李纨对于试穿效果非常不满意,“改款吧,不改是真的穿不了。” 然后将手中的猞猁皮放下,又使了下洋灰皮、灰鼠皮、梅鹿皮、云狐皮、海龙皮做的衣裳,件件效果都比猞猁皮的好。 李纨摸着那蓬松厚密的皮毛,“哎,这个着实有点儿难驾驭,只能改了再说了。” 说着放下皮草,李纨看着包袱里剩下的衣裳,有倭缎得、有花罗的、还有羽线绉这些。 其中最为贵重的,当属几件缂丝的衣裳。 细瞧了瞧,应该有些年份了,只是保存的很好,还有八九成的颜色。 过了半个多时辰,素云带着人回来了,又是每人抱着一个大包袱到的家。 等着将人打发出去后,李纨这才问向素云,“这些包袱里还是衣裳?” 素云摇头,“有一半的衣裳,一半的摆设。” “早前咱们收到的东西里,有金银锞子,有衣裳首饰,陈设摆件有,但是少一些。” “今儿鸳鸯命人将老太太起居坐卧的几处地方收拾了一下,将这些摆设叫我带回来了。” “她说这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好些没仔细收拾的呢。” “不光咱们院里得了,各处应该是都有,我听说老太太生前最喜欢的那件十六开的慧绣紫檀玻璃屏风,现在给宝二爷了。” “还有咱们府里先前省亲购置的一整套的玻璃高脚杯,也被送去给宝二爷了。” 李纨:“…………” 巧了,旁的东西自己可能还不熟悉,要说到那套十二支的高脚玻璃杯,李纨可是再熟悉不过的。 毕竟就是从自己手中卖出去的,还为自己赚来了好大一笔银子。 “你后面留意这些,旁的摆设还好,那些琉璃、玻璃的东西,咱们院里尽量别要。” 素云应下,“我也觉得它们漂亮归漂亮,就是太娇气易碎了些。” 第530章 贾琏应承 且说鸳鸯这里,她也觉得欲要将史家的东西还回去,还是找琏二爷说情最好。 这日上午,她提前叫小丫鬟传了消息,趁着贾琏忙中歇息,赶着过去见了人。 贾琏倒是好生和气,一见鸳鸯进来便站起来迎接,没有因为贾母离世,就对鸳鸯有半分的轻视。 “鸳鸯姐姐,不知特意寻我,是有什么要紧事?” 说着,手上还邀请鸳鸯落座。 鸳鸯不敢坐实,将手上的包袱放在桌子上后,只斜签着身子将将落座。 “来请爷的安,多谢爷近来为老太太的事情忙碌操劳。这是老太太留给爷的东西。” 贾琏摆手,“这话没的臊人面皮,我为老太太的事忙是应该的,哪里值当姐姐特意来谢。” “若真说谢,也应该是我们感谢姐姐的日夜操持,着实辛苦。” “只是现下手边还有一堆儿的事情没管,实在没有多少空闲,姐姐有事不妨直说。” 鸳鸯也知道他事情多,便将自己的来意道明: “老太太生前留了话,说是咱们家的日子尚且过得去,让把旧交家的东西还回去。一是全了亲戚情分,二是去了惹祸的根子。” “前几日众人都为老太太的事情忙,抽不开身,所以我也就没说出来。” “眼下老太太的事情办得差不多了,我特意来找爷,就是想问问,这事儿可能办?” 贾琏听话知音,知道鸳鸯这是在说王熙凤手中史家那笔东西。 他低头沉吟许久,虽然舍不得那笔横财,有些心疼,但也知道藏匿之罪的危害。 尤其府上没了老太太这位镇山太岁,正处在朝不保夕的紧要关头,少一个惹祸的根子也好。 这般想着,贾琏心中已有了决断。 “还是老太太看得长远。” “我也听说有这么一笔东西,还真没想到它的厉害。” “现在既然老太太临终前有交代,那这事儿是必须要办的。” 说到此处,他就低头喝茶去了,再没有下文。 鸳鸯倒也机灵,顺着杆子往上爬,“有了爷这话,我的心总算是放进肚子里了。” “不然只有老太太的话,没有主子们点头,我的心里总有些慌乱,也不知道这事儿应该交给谁去。” “只是奴才愚钝,怕自己人微言轻,办不好这事,辜负了老太太的遗愿。” 说着,直接跪在地上,给贾琏磕头。 “所以求爷看在老太太的份儿上,别嫌辛苦操劳,把这事儿给办了吧!” 贾琏:“这事儿既是老太太的意思,又在姐姐手中,我再没有推脱的余地。” “只是我眼下正忙,姐姐给我几天时间,叫我有些腾挪的余地可好?” 鸳鸯见他态度诚恳,也体谅他确实忙,便点头应下,“有劳爷费心了。” 贾琏摇头,“姐姐实在太过客气。” 等着送走鸳鸯之后,贾琏心中盘算一回,想好回家怎么跟王熙凤沟通之后,便开始忙活其他事情。 鸳鸯能从贾琏嘴里得到准话,对此十分满意,当晚还找来稻香村跟李纨说了一回。 李纨看着桌子上的“劳务费”,对鸳鸯那是夸了又夸,还尽心尽力帮着合计大概需要多久。 鸳鸯脸上满含笑意,李纨心里却没有这般乐观。 这事儿目前虽瞧着顺利,但后续可能有的阻碍却不会少。 毕竟一笔钱财实实在在进了自家口袋,谁又能再轻易地舍出来? 也就钱不在贾琏手里,他们这些爷们又一向不缺银子花,所以才会答应得这般爽快。 要是他们手头真的拮据,必然就不会将银钱看得这样轻。 只是贾府自来的习惯就是,内里的太太们、奶奶们为了银钱苦苦算计,外面的爷们大花特花,从来没担心过银子的问题。 即便近些年入不敷出,那也没有影响到外面爷们的逍遥自在。 顶多就是银子不太趁手,需要等些日子,叫家里人给腾挪一二。 缺,是不可能缺的。 李纨这般想着,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主要这个样子,实在有些熟悉。 人家是前方吃紧,后方紧吃;贾府是内里吃紧,外头紧吃。 府里的女人们为了几两银子也要花费一番心思,外头的男人们几百两银子也不当什么,说花就花。 天长日久下去,哪有不败之理? 鸳鸯见着李纨怔怔出神,瞧着外面天色也不早了,便告辞走了。 见她离开,李纨算是回了神,摇摇头。 管他怎么样呢,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反正鸳鸯会给劳务费,只要需要,自己就帮忙呗,想多了也是无益。 又过了几日,鸳鸯听闻贾琏最近不忙了,再找过去的时候,却见他拍手懊恼道:“亏了有姐姐提醒。” “如今我脑子竟是有些糊涂了!大不像先了不说,还丢三忘四,居然将这事儿给忘了。” “姐姐别跟我这糊涂人生气,再给我些时间,我一定将这事儿跟凤丫头好好说说。” 鸳鸯:“也怨不得你。咱们家事情又多,口舌又杂,老太太的事情还没忙活明白呢,这事儿稍微放放也是有的。” “只求爷跟奶奶把其中要害仔细说说,好歹别叫老太太的遗愿落了空。” 贾琏一脸沉重的应下,虽然面上瞧着温和,底下却有些暗怒。 鸳鸯以为他不喜人催,便没再多说什么,直接告退出去了。 瞧着她的身影渐行渐远,贾琏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朝着桌子重重地拍了一掌。 他虽然嘴上说是将这事儿给忘了,其实不然。 早前鸳鸯来的那天,他便回家将老太太的意思告诉了王熙凤,想要让她把东西拿出来。 现在的时机也算正好,能趁着老太太葬礼,装作是老太太的遗物,命人悄悄送回史家。 合情合理不说,还能了结掉这桩事情。 谁想他说了又说,王熙凤却是一直不松口,还借口有事处理躲着他。 贾琏回家堵了她几次,都没有成功。 命人将她叫来,却又被百般推诿,气得贾琏不轻。 若是没有老太太的遗言,东西留也就留了,花了用了也没什么,只是一笔钱财罢了。 但如今老太太临终前留了话下来,说明死前都记挂着这事儿呢,她却还是这样贪财推脱,叫人怎么能不生气? 第531章 老泪纵横 而王熙凤那边儿,却是半点也体会不到贾琏的一番苦心,只觉得他的脑子不好,到手的钱财都要送出去。 先前想送给大太太,好在没有成功,现在又想送回史家。 王熙凤还跟平儿抱怨,“咱们家这位爷,真真叫人不知说什么才好。” “每每张口要钱的是他,现在把自家兜里银子送出去的还是他。” “怎么,他打量着我娘家陪送了金山银山不成?能整天这样只出不进。” “他又不是没去过账房,没看过账簿子,家里有多少钱他不清楚?” “也就是老太太自己有钱,提前预备下了这部分的银子,如今这丧事方才办得不算太过简薄,不然还不定是什么光景呢。” “说不准,就要拉一屁股的饥荒,再也翻不过身来。” “真要有嘴上说的那么简单,难道我不知道还?谁还不会当个好人了?” “他说得说得轻巧,我要真还了,咱们家往后拿什么过日子?难道一家子老小,光张着嘴喝西北风不成?” “哼,他要是保证,往后再也不在那些脏的臭的身上花一文钱,我明儿就还。” “他敢保证吗他?” 王熙凤越说越恼,脸色苍白得吓人,只架势非但不败,反倒有几分盛气凌人。 若不是早前张华和尤二姐的事情被揭出来,她不得不在贾琏面前收敛一二,这话她能直接啐到他脸上。 可惜再是收敛,也不能叫她改了本性,将史家的东西给还回去。 于是,此事儿就在王熙凤这儿停滞住了,来回拉扯,却总没有一个结果。 鸳鸯又带着东西来李纨这里商议了几回,两人想了好几个办法,无奈没有一个可以劝动王熙凤的。 对于史家那笔东西,鸳鸯有些认命了,打算先放些时候再说。 全部的热情开始放在甄家那些东西上,催着李纨去劝说王夫人。 李纨见她有了一次失败的经历打底,也有心理准备了,这才到王夫人那边走动。 去了也没胡诌些别的,只老老实实将鸳鸯的托付,老太太的遗言,甄家遗财的危害一五一十说明白。 王夫人还算给面子,也没有一口回绝掉,只说要考虑考虑。 左考虑右考虑的,一个月就这样过去了,连护送老太太和黛玉棺椁回南的人手都回来了,王夫人还是没有考虑好。 鸳鸯早先心焦的不行,硬是被王夫人和王熙凤这两位主子给拖得麻木了。 想起来,就带着东西来李纨这里打一次卡,探听一下进度如何。 听说没有进度,就继续回去给老太太守孝诵经。 看在东西的份儿上,李纨倒是不烦她,每次来都耐心的很,见她心情一直不好,还贴心地拿话开解一二。 鸳鸯心里受用不受用,旁人也不知道,反正她最常去的,就是李纨院里。 许是因着这个,贾赦倒也一直没有出手对付鸳鸯,就好似忘记了府里有这么个人,忘了旧年自己的那番话了一般。 李纨除了三不五时在鸳鸯这里发一笔小财,其他的时间全用来安排自己的后路。 一面从店铺和亲爹那里探听着外面的风声,一面叫他们在外面给自己铺好后路。 为了更保险,她还特地写了一封信,用父女间的暗语交代了贾府将来定要被抄家的事情,叫亲爹准备好随时捞人。 把李父看得又是气,又是笑。既高兴女儿终于能回来了,又生气她当日非要选择留在贾府,受这一回折腾。 只是气归气,闺女到底是自己亲生的,自己不给她打算好,可叫她指望谁去? 于是李祭酒高高兴兴地叫管家收拾院子去了。 怕人察觉到什么,还扯了个幌子,说是李纨院子久不住人,万一再败坏了,趁着还未上冻,修整一二。 自那以后,他再也不一下值就钻进书房不出来,而是开始跟亲友旧交们联络感情,拉近关系。 都说有事弟子服其劳,他不但自己亲自上阵,还把苏静怀和方临清也拉了出来。 将文官分给苏静怀,将武将和勋贵交给方临清,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叫他们挖门盗洞,广交各路人马。 苏静怀、方临清二人被李祭酒闹得一头雾水,以为老师看他们不顺眼了,故意给安排任务磨砺性子。 其他朝臣也似雾里看花,搞不清楚一向最是清正,最是冷肃的李祭酒,怎么突然变了一个性子,开始善与人交起来? 后来还是最上面的圣人看出了些许门道,将人找了过去。 问他清冷持正了这么多年,为何突然开始结交朋友了? 李祭酒在下面哭得老泪纵横,说是察觉到自己年老体衰,无奈又实在放心不下在贾府守寡的女儿。 发妻早亡,他辛苦将女儿拉扯大,结果女儿还命不好,丈夫早亡,守了多年寡。 也就幸亏有个外孙,女儿将来的日子还有指望,所以他才打算在告老之前广积善缘,希望旧交们看在往日微薄的情面上,来日别难为外孙就行。 圣人:“…………” 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一提起他闺女,就哭成这个样子。 明明亲儿子就在朝中任职,平常也不见他多加照拂。 现在倒是为了女儿不辞辛劳地来回奔走。 想想近来叫他指使地团团转的小舅子,圣人叹了口气。 “听说你那个外孙拜了苏静怀为师?这是不打算走荣公的武勋之路?” 李祭酒:“圣上英明,老臣闺女就这么一个命根子,实在经不起沙场磨练,这才叫他浅浅读了些书,将来能够养家糊口就行。” 圣上大笑,“祭酒过谦了,往日倒是听临清提起过几次,说你外孙机灵聪慧的紧,叫他好生遗憾没有收入门墙。” 李祭酒:“圣上容禀,我那外孙早早没了父亲,在贾府也是孤儿寡母无人倚靠,这才想着叫他早些识字明理,好给他母亲做个依靠,别叫我那女儿任人欺凌。” 说着,李祭酒又开始拿着袖子擦起了眼泪。 圣上看着又开始抹泪的李祭酒,“…………” 满朝文武,疼儿子的不在少数,但是这般疼闺女的话,他应该是第一个。 “爱卿拳拳怜女之心,实在令人动容。” “朕不知何时,好似听说过一起旧闻,旧年爱卿曾经因为令媛两度打上荣国府大门?” 说着,满脸好奇地看着文质彬彬的李祭酒,实在难以想象他动武会是什么样子,尤其是在武勋之家的荣国府。 他不提还好,一提李祭酒哭得更加凄风苦雨,絮絮叨叨将旧年女儿受的委屈一一说了。 包括但不限于妯娌欺负人、月例被克扣,下人势利眼,闺女被冷待等等。 在他嘴里,贾府如同吃人的魔窟一般,将他可怜的闺女磋磨得整天以泪洗面、日渐消瘦。 反正听他说完,圣人就觉得荣府门风败坏,罪大恶极,其罪当诛,自己早前想要抄家的念头都已经是开恩了。 于是,圣上满意了!觉得贾府确实该给个教训,抄一抄家,以正遗风。 看着还在抹泪的李祭酒,圣上只觉得十分顺眼,耐心劝慰几句,言语之间还多有暗示,保证贾府的事情牵扯不到他闺女和外孙身上。 喜得李祭酒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高喊圣上英明神武、仁德似海、感天动地、万民敬仰…… 好一顿马屁,拍得圣上眉眼含笑,赏了李祭酒一些东西不说,还交代他放宽了心,好好任职。顺便放弟子一马,叫他们把精力耗费在公务上。 李祭酒哪有不应的,连连应下,又歌功颂德了一回,方才被圣上打发走了。 刚一出门,李祭酒便觉得风朗云清、心气和顺。 想想圣上的承诺,他抬脚便往国子监走,如今女儿的安全有了保障,那就替她考虑点儿别的。 嗯,是该盯着兰儿好好上进了。 第532章 惜春断发 也就是碰见贾母的丧事,李纨需要守孝,才算有了个假期可以歇息。 不然放在平时,她每天都要在园里忙活个不停,争取多薅羊毛,多囤东西。 自家这一带种着的稻谷菜蔬、鸡鸭鹅蛋;潇湘馆一带的竹笋、竹米、竹荪以及拿竹子编就的各样器具;蘅芜苑中的各种奇藤香草;怡红院附近的各样花卉,还有园里其他地方产出的鱼虾果蔬、花卉种子。 就没有一样是用不上的,要么成了食材药材,要么拿来观赏制香,再有剩余,则用来泡茶、泡酒。 单说紫茉莉花一个,夏天被种在道旁,开花供她观赏,花败结了种子,还要被她采来研磨成粉,做成护肤的粉膏使,真可谓是物尽其用了。 也因为她的主意和想法极多,园中的那些婆子们各尽其才,全都忙个不停。 早前各处都闲,半天什么事也不做,只是跟人说话聊天的好日子,却是一去难回了。 园里各处的产出不少,李纨收获的东西也就日渐增多,囤货癖好被狠狠满足了一回,乐得她整日笑呵呵的。 不只下面的人忙,李纨自己也不闲着。 每天不是钓鱼捉虾,就是射鹿打鸟,那个狠劲儿,就像要将园子的所有活物都搬进自己的空间一样。 起初兰儿还误会了,以为自己不在家,是谁给了亲娘气受,才叫她拿着园里的东西泄恨。 后面才发现,没人惹她,亲娘单纯就是奔着东西去的。 知道之后,他还挺高兴,觉得李纨有事情做,起码不会无聊,碰上休沐有空的时候,还都给李纨帮忙。 就这样,她们母子三天两头的打,园里的鹿狍獐兔、雁鸭雀鸟越来越少,再也不见从前成群结队的盛景。 见着这些少了,李纨就开始冲着沁芳溪里的鱼虾使劲,要么垂钓,要么下笼,日日都有收获。 要说她这边儿折腾得飞起,惜春那里就是安静如钟。 早前贾母还在的时候,四姑娘就开始拜佛诵经,当时只每日做几个时辰的功课。 但自打贾母去了,她的佛心越炽,除了三餐和睡觉之外,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侍奉佛祖上面,对于外界的一切不听不问不知。 李纨不忍心她大好的青春年华全耗费在佛法经义上,也劝说过她几次,结果惜春却是半点儿也听不进去。 非但如此,她还有自己的一番道理。 “嫂子,前有甄家,现有史家,她们家当日是何等的煊赫,可就那样人家的诰命夫人小姐,也保不住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更何况你和我?” “若是有老太太在还好,她尚且能庇护住我们,不叫被糊涂人算计了去。” “现下老太太一没,你说我的结局,又能比二姐姐和三姐姐好到哪里去?” “何况三姐姐出嫁前也说过,咱们家怕是也难逃那一日。” “等到那一日的苦难来了,便是神仙也难救。还不如侍奉了菩萨佛祖,早早开始修行。” “修行再苦,也没有多少艰难,虽然不能成佛成祖,但修修自己也就算可以了。” “比起像旁人那样出门子,把自己的命交给旁人摆布,不如给自己修得一个自在,阿弥陀佛!” 李纨叹息,“有人的地方,自来就不缺算计和利益。” “你觉得佛门清静,每年来我们府上化斋的姑子又何曾少了?” “她们真要像你说的那么自在,何苦跑这么老远,来我们家看眼色吃饭?” “你又不是没跟那些姑子打过交道,她们哪一个的说话行事不是各种小心谨慎?这样处处捧着顺着你说话,你觉得她们真的自在?” 惜春摇头,“再是如何小心谨慎,也比待在这火坑里好。” “嫂子不用再劝了,我一旦下定决心,再是不会半路改了主意的。” 李纨见实在劝不动她,便回家派人去东府告诉尤氏,她先前托付的事情自己尽心办了,但实在无能为力。 素云想不明白,“奶奶,四姑娘真要铰了头发出家做姑子?” “听她那意思,怕是再难回转。” 尤氏却是气了个仰倒,跟身边的彩蝶抱怨,“咱们家那位四姑娘,真真是个牛心邪性的人。” “她哪里是要剪头发出家?分明是专心和我过不去,打算给我难堪呢。” “我难道是什么恶毒的人吗?哪里就容不下她一个姑娘家了?非得一门心思的要出家。” “传出去叫外人听了,还不定怎么嚼舌根子,说我苛待了她呢。” “到时候,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家里的丫鬟婆子们不断劝解,尤氏总算心里好受了不少,“叫她身边的彩屏等人好好劝着,别叫她真铰了头发,不然我就叫她们也跟着四姑娘一起出家。” 彩屏听说尤氏的话后,心里暗暗叫苦,能说能劝的话,自己早说了八百遍了,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奈何自家姑娘就是听不进去。 她见着自己劝不动,也怕出了事情要担责,再把自己也陷进去了,只得到各处告诉,盼着邢夫人和王夫人能够劝劝四姑娘。 邢夫人和王夫人倒也如她所愿,来园里劝了惜春好几回,结果她还是执迷不解。 这日,天色渐晚,园门将要落锁。 李纨刚吃完饭,正在看书,准备消食一会儿再睡觉。 就听说暖香坞的人匆忙跑来,说是四姑娘到现在都没回来。 李纨心下一凉,只觉大事不好,“素云,快派人去东府,看看四姑娘还在不在那里。” “叫人赶紧去打听,看看四姑娘有没有回来。” “问清楚,今日到底是谁送四姑娘去的东府,怎么没将人给接回来,把一干人等都给看起来。” 她也顾不上换衣服,直接在外面套了件大袄,披着大氅就往暖香坞赶。 一到就看见彩屏几人都哭成了泪人一般,李纨气得咬牙,“早前怎么嘱咐你的?千叮咛,万嘱咐,叫你别离开四姑娘半步。” “今早不是你陪着四姑娘嘛,为何你自己在府里?那四姑娘人呢?身边又是谁在服侍?” 彩屏哭得哽咽,“早上我陪着姑娘去过稻香村后,姑娘就打发我回来,说是我整日絮叨,她看着烦心,叫我换了彩儿去伺候她。” “我送着姑娘和彩儿上了马车,才回的家。” “原以为姑娘晌午就回来了,不想一直到下午都没有音信。” “我这才叫人赶紧去告诉奶奶。” 听彩屏这么一说,李纨也知道错不在她,叹了一口气,“如今只看能否找到你家姑娘了。” 若是能找回来,一切都能安好如初。 真要找不回来,别说彩屏,连李纨都要落埋怨。 她头疼了一会儿,觉得惜春这回很有可能是离家出走做姑子去了,便朝着素云说道:“命人去告诉两位太太吧,看她们是什么主意。” 自己要算运气不好,尤氏就是比自己还倒霉,人是在她们府上丢的,这个黑锅怕是不想背也得背了。 去东府的人还没回来,打发去府里查问的素雪先回来了,说是几处门上都已问过,四姑娘打早上坐车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咱们家是谁送的四姑娘,为什么没接回来?” 素雪苦笑,“是东府来人接的。” 李纨:“…………” 确定了,新一任背锅侠诞生了,非尤氏莫属。 你说好好的,干嘛突然想不开,非要接她过去?这不纯粹是在自找麻烦? 将人接过去,你就好好儿地将人送回来啊。 别跟现在似的,人丢了,黑锅也直接砸脑袋上了,还是抠都抠不下来那种。 没过多久,王夫人和邢夫人前后脚来了,“到底怎么回事?你叫人去说四丫头丢了是什么意思?” 李纨无奈地将事情说了一遍,两位太太面上一片担忧,暗地里却都悄悄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自家把人弄丢了。 等着尤氏跟贾珍脚步匆匆的赶过来,王熙凤和贾琏也已经听见风声来了暖香坞。 见着人齐了,李纨就退到王夫人身边,由着她跟贾珍夫妻交涉。 等着她们说了半天,李纨才弄懂,原来是贾珍把人叫过去的,还是为了惜春的婚事。 虽说现在是老太太的孝期,不能谈婚论嫁,但是贾珍近来看好了几个人选,准备两家悄悄约定好,一出老太太孝期就将惜春嫁过去。 结果他掺和了半天,婚事没定下来,妹妹离家出走了。 对此,李纨很是无语。 明明之前惜春就不想嫁人,为了避免出门子,都不惜剪了头发去当姑子。 结果倒好,贾珍这个当哥哥的,非但没把人出家的念头打消掉,反倒给推波助澜了一回。 说真的,要是他不那么肆意妄为,把宁府名声搞得顶风臭出十里地,惜春都不一定能勘破红尘,出家为尼。 贾珍派了宁府的人去各处庵堂一一查问,至于问到之后如何处置,自有王夫人和贾珍他们操心,李纨默默在王夫人背后当一根木头桩子。 后来听说,惜春被找到时,头发都已经剃了,还誓死不归家。 说是若要逼着她回家,她就舍出自己的命去,等着死了也要侍奉佛祖。 家里人不敢逼她,怕她真做了傻事,叫尤氏去劝了几回都不好使,也就只能由着她在那里修行了。 园里本就只有惜春和李纨两个,现在惜春出家去了,就剩李纨一个人住着大观园。 王夫人还问过她,自己一个会不会害怕,要不要搬出去住? 李纨摇头拒绝,说到底是娘娘的园里,需要人细心看管,自己一旦出去,就彻底没人管了。 王夫人听她提起元春,触动心肠,落了一回泪,便由着李纨去了。 李纨一边往家走,还一边想,若是可以的话,自己一定要在大观园多住些时候。 前世游览园林,每次都是花钱买票才能进,还给限定了时间,到点就必须出去。 当时自己就觉得,那么精致秀美的园子,要能叫自己住一天多好。 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了,多住一天都是白赚的。 所以若是有选择的话,她才不要出去呢,谁来问都一样的。 管她们怎么想,反正自己要在园里住着。 再说了,园里还有那么些东西等着自己薅羊毛呢,要是出去了,谁赔偿自己的损失? 李纨不仅住在大观园里,薅东西的力度也大了不少,不仅出产的作物要,还收集了不少苗木种子。 毕竟这里的果树都是优中选优,精挑细选出来的,结出来的杏子、桑葚、蟠桃、葡萄味道都很好,不比后世那些品种差。 其实园里这些作物的品种,她早叫人嫁接了枝子,在自己的庄子上种着了。 但好东西谁会嫌多? 何况不要白不要,自己不要,将来还不知道会便宜谁呢。 于是冬天里正在沉睡的果树们又迎来了新一波修剪。 今年春天刚发出来一些嫰枝被无情剪掉,经历被动迁徙之后,被嫁接到新树上,等着来年春天绽放出它们的光彩。 在外面忙活了一上午的李纨,回家看到摆了满满一桌子的午饭,不由觉得胃口大开。 酸笋鸡皮汤、红焖野鸡、糖醋莲藕、鸡丝炒蒿子秆、烧羊肉、清蒸鲥鱼、茯苓山药糕,还有一大碗胭脂米饭。 吃前收起来一些,剩下的也尽够吃的了。 李纨用得非常香甜,吃完了还在想,不知今年还能不能吃到雪梅扒熊掌。 要是东北庄子上的年例送来的早一些,兴许自己就能吃上。 要再像去年那样的晚,一直拖到年前才来,怕是够呛。 算了,吃不吃的到,全看命了。 歇过晌午,命人将闲置的铺盖、日常用具收拾出来了一些,连同前些时候鸳鸯送来的“工资”,还有素云她们的那些东西一起送了出去。 “最近你尤大奶奶怕是没空来住了,将她的寝具好好收起来,把留下的首饰匣子抱来我屋里,等什么时候给她送过去,省得再忘了。” 动动嘴皮子,说说场面话而已,送是不可能送的。 反正送了回去,将来也得归官府所有,还得白费自己一番力气。 第533章 人员名单 所以为了省去那一顿折腾,不如自己帮着尤氏收起来。 至于私吞,还是还回去? 她会怎么选,根本不用犹豫。 到时候还回去,自己顶多赚个小人情;但要当做被官府抄走了,从娘家拿钱养尤氏,那赚得可是大人情。 抄家之后个个一穷二白,要是帮扶一二,真可以说是雪中送炭的大恩了。 毕竟自己都朝不保夕,靠着娘家救济和养活了,还能不忘了她,怎么不算是感天动地闺蜜情呢? 不然真帮尤氏保存着,没赚到多少好处不说,还得引来怀疑。 关于自己事前怎么知道要抄家,又是如何保存下这笔财产的,都要给人家一个解释,费力不讨好,何必多此一举? 所以李纨十分不理解这种做法。 明明有更大的人情可以赚,干嘛要舍近求远,弃大保小? 至于尤氏的寝具,李纨不想用,也不想要,打算放在库房里,冒充自己的,来个狸猫换太子。 等着安排得妥妥当当之后,她就开始暗地里准备人员名单。 等亲爹把自己捞出去之后,这个名单就能派上用场。 毕竟贾府家大业大,府中的人口可是真不少,足足有五六百口子呢。 虽然有偷奸耍滑的,但有些也是真有本事。 况且她们又是贾府的家生子,忠心程度上有所保障。 又不用自己花钱培养,拉过来就能用,性价比很高的。 所以这个漏可以捡。 虽然俗话说“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这话听着不太好,但仔细琢磨琢磨,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大家大族里培养出来的丫鬟婆子,家私体己是一方面,个人的规矩礼仪,见识气度也是一方面。 选些好丫鬟、能干的婆子出来,将来不管是自己用,还是许配给自家庄子上的管事,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自己手里那么多的庄子,时不时掺些沙子进去也好。 到时候安排进去一些丫鬟,既能当上内管事,帮着管理庄子,也能一定程度上保证管事们的忠诚度。 李纨早将这些都打算好了,名单也早几年就开始准备了,就是为了考察丫鬟的能干和人品。 认真说起来,这个名单的制作和出炉,耗费的心血不少,大部分都是包打听钱嬷嬷的功劳。 名单刚定完,人就被李纨打发出府避祸去了,顺道也帮着自己看庄子。 眼下,李纨打量着手中的名单,心里犹豫片刻,还是提笔将鸳鸯的名字写上去了。 既然早前说是保她,那就来真格的。 自己有时候虽也会说一些场面话,但只要不损害自己的利益,她也不介意叫假话成真,多少也看在鸳鸯给自己发了这么多天“劳务费”的份儿上。 不得不说,“朝中有人好办事儿”这句话真是半点儿也不虚。 自打李纨说要保鸳鸯之后,她送来的东西可真没有一件李纨不喜欢的。 样样都好,件件都贵重非常,也叫李纨狠狠发了一笔财。 而且她明里暗里地打听了,除了宝玉得的东西比自己的好,其他人再没有越过自己去的。 第534章 李纨告状 再一个,送到宝玉那里的,多是一些名贵精美的大件,什么十六开的透雕夔龙螺钿落地屏风,什么百十斤重的螭龙青玉四足鼎式炉,四扇的羊脂白玉山水人物桌屏,还有仿照春秋错红铜狩猎纹豆做出来的红玉错金银狩猎纹豆。 件件有来历,样样有讲究。 便是听说了,李纨也不眼红。那些东西都太大了,不管来历还是大小,架势和阵仗是有了,但是未免有些过于显眼。 比起那些笨重非常的器具,她宁愿收些小器小具,不显山不露水的富。 因为贾母散出来的家私,各房的库房里都新添了不少好东西。 只是东西再好,到底不抵金银实用,府上又刚经历的老太太的丧事,将府里的老底子刮了一遍又一遍,日子就过得逐渐窘迫起来。 王熙凤看着眼前来讨银子的管事婆子,气得两眼直冒金星,“既是账上没钱,那就去找二爷,跟我说顶什么用?难道钱不在库房,而是在我手里攥着不成?” 管事婆子跪着地上哭求,“谁不知,奶奶是咱们家最有能干的人,求奶奶给想想办法!” “爷那里,奴才已经去求过了,爷说叫回来找奶奶。” 一听这话,王熙凤气得咬牙切齿,一拍桌子,“找我?我还想找他呢!” 平儿在一旁说和,费了半天劲,总算将王熙凤的火气消下去了大半,腾挪了一部分银子将人给打发走了。 “奶奶,眼下府里没有银子,任是咱们有再多的能干,到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早前太太不是说要叫宝姑娘管事嘛,咱们索性脱开手,将钥匙这些交出去算了。” 王熙凤:“咱们手里的东西剩的不多了,大太太跟咱们关系又不好,再不会替我说话的。” “如今只有这个管家权还有些份量,若要放出去了,他怕是要更不把我放在眼里。” 平儿面含担忧,“只是您的身子终归没有好全,不如放下事情好好养养身子。” “正好也有些时间,细细跟爷解释清楚,将他的心拢回来。” 王熙凤听完,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手指紧紧抠着桌子。 平儿看见她这个样子,哪里还不明白,也就没有再劝。 只是贾府公中账上没钱了是事实,不是她能挽回的,反倒因为不舍得管家权,叫她把自己的银子搭进去了不少。 越是这样,她就越不舍得放手。 毕竟已经搭进去了这么多,要是一放手,可就都没了。 不放手,到了年底,各处年租交来的时候,自己的钱兴许能弄回来呢。 抱着这个心态,王熙凤搭进去的越来越多,刚开始还只敢典当她自己的东西,后来连史家的东西也开始当了。 等李纨接到书信,说是有人在追查市井中史家东西的来源时,震惊得整个人都有些木木的。 不是,她这是嫌家里人死得还不够快吗? 你收着就收着,怎么敢直接拿出去典当的? 看看舒服又自在的稻香村,再看看外面一步一景的大观园,多好的地方啊,一想到自己再也住不了几天,李纨心里的怨气能养活十个邪剑仙! 她没法去找王熙凤打一架,又实在无处发泄,就点着香开始骂贾珠。 “都怪你,要不是你抛下我们娘俩不管了,我能被人这样祸祸吗?” “她作她的,为什么要带累上我?我又不该她的,也不欠她的。没因为她过上什么好日子,反倒要因为她过上苦日子。” “真是家门不幸,叫你弟娶了个这样的人回来,看来还是祖宗积德积少了。” “不光史府抄家的罪银也敢收,她还敢大喇喇地花到明面儿上去,好一颗虎豹熊胆。” “有这么一个厉害的胆子,在咱们家还真是屈才了。” “不光咱们家要跟着她送死,怕是连祖宗十八代都不够她祸祸的。” 说着,点了一大把香插在香炉里,“列祖列宗多受些香火吧,将来想再有这么好的香火,怕是不容易了。” “我不跟着她掉脑袋就不错了,实在无力给你们置办这样好的供奉。” “现在赶紧多吃一些,多攒一点儿,到时候也别怪我供奉的东西不好。” 想起自己曾经有一面之缘的贾源,李纨还特意给他开了个小灶,“重孙媳妇给您的零花钱,趁着咱家光景好,您也多攒一些。” “将来要靠您多多保佑了,不然咱家兴许会穷得很稳定,再想要这种降芸香,怕是不太容易。” 念叨完,将香盒里剩下的香都点燃烧给贾源,李纨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她知道此方世界是有神神鬼鬼这些的,也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叫他们死了也不能得到安宁。 王熙凤这样好的本事,只自己闹心怎么可以呢? 当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叫他们跟着一起闹心,这不才是一家人嘛,李纨这般想着,脸上露出核善的微笑。 祠堂里无辜被带累到的贾源:“…………” “仔细说来,她还挺会告状的,看看,告得多好,不显山不露水的。” 旁边更无辜的贾演看着弟弟没话硬要找话,还非得要嘚瑟一把,难得阴阳怪气了一回,“是啊,这么好的重孙媳妇,你有两个。” “怎么样,开不开心?” “一个要连累着全家陪她砍头,一个就差指着祖宗的名字骂缺德了,真真是不错。” 贾源比他混不吝十倍,怎么可能被他给将住,立马就反驳道:“没事儿,大哥不用羡慕。” “只一个珍哥儿,就比我两个重孙媳妇强上十倍还不止。” “这样说起来,还是大哥你有福气啊!” “不像我,虽然子孙不肖的多,但到底有个兰儿,将来还能东山再起。” “看来歇息不了几年,就又得再费力庇护着他们,劳心劳力的,命苦啊!” “大哥你就享福了,珍哥儿和蓉哥儿都是有孝心的,将来的日子怎么过,他们一早就安排好了。” “到时候也不用你整日费力挂心,只管安安静静享清福就行了。” 贾演被这话顶得,心肝脾肺肾没有一处不疼:“…………” 啊,想摔桌子了! 是他不想忙活吗? 要不是贾珍他们太不长出息,他巴不得日日费力气庇护他们呢。 老二的嘴还是这么讨厌,明明知道自己最不爱听什么,他就非要捡着那些不中听的说。 气得贾演沉默了半刻,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再纠结了,他实在怕弟弟的嘴会说出更难听的来。 征战沙场多年,好不容易攒了些功德,死后没变成鬼。 他怕自己听完老二的话,直接气得功德尽散,直接化身变成厉鬼。 于是赶紧转移话题,“我总觉得咱们家祖坟埋的位置有些不太对,要不叫他们换换地方吧?” “一个两个不出息的也就算了,这么多全都不出息,怕是咱家祖坟真埋得不太好。” 贾源嘴角一勾,“是啊,我们两兄弟打拼的时候,祖坟埋得刚好。” “现在轮到子孙了,祖坟就埋得有问题了。” “大哥,你好好琢磨一下,到底是咱们上一辈的坟有问题,还是咱们下一辈的坟有问题?” “上面几辈的,庇佑了咱们俩,已经算是大功一件,可以功成身退了。” “这么说来,怕是下面的有问题,不如叫人挖出来,直接扔乱葬岗去吧。” 贾演:“…………” “不用这么狠吧?” “要是不太对,将人挖出来重埋也就是了,到底是咱们的子孙,哪里能扔到乱葬岗上?” 第535章 搬运 贾源嗤笑一声,“也就不在我眼跟前,不然我都想把他们骨头给掏出来。” 贾演赶紧安抚,“气性别那么大,他们多多少少也尽了一份力的,现在还都已经入土,你就别跟他们计较那么多了。” 贾源心里虽然还是有些不舒服,到底没再强着。 “听珠儿媳妇那意思,怕是咱们家要保不住了。” “这才多少年啊,卸磨杀驴可真够快的!” “要么说还是皇家的心够脏,咱们两个拼死拼活了一辈子,结果就换来了个这?” “过几日,怕不是要直接抄家砍头吧?” 贾演叹道:“君恩难测啊!” “若非当年咱们俩舍出命去扑腾,咱家兴许连百年都到不了。” “珍儿他们的事情一闹出来,虽不至于赔进命去,就是爵位怕是要没了。” 贾源心里也不好受,自己累死累活好不容易挣了个爵位出来,本来想叫子孙们好好受益一番呢,结果这才传了多久? “大不了再挣!” “老子当初一个大字不识的泥腿子,都能拼命挣个爵位回来,凭什么他们不行?” “要是能挣回来,才说明是我的子孙,不然他爱谁谁,反正我不认。” 听着弟弟壮志豪情的话,贾演心底暗暗生出了几分羡慕。 “是啊,咱们家将来怕是要指望兰儿了,其他人……哎!” 贾源乐得哈哈大笑,“放心,只要有兰儿在,保证少不了咱俩的香火。” “到时候咱们花着,叫他们看着,再眼红也不给。” 说着,眼睛一转,心头涌上一个主意。 等着哥俩又说了一会儿,就见他装模作样地叹道:“幸亏兰儿是个好的,不然我再不稀罕搭理珠儿媳妇。” “给她当祖宗太费劲了,虽然还算孝顺,能时不时给烧点儿香,但是她的心愿未免也太多了。” “又是得护着她跟兰儿安全,又得保佑着她发财!” “谁家祖宗还得兼顾着许愿啊,真的烦人,烦得透透的!” 对于这些埋怨,贾演听得十分好笑,“怎么,平常享受香火的时候,是你孝顺的重孙媳妇。” “现在许愿用到你了,就成烦人了?” “两府六七百人,扒拉来扒拉去,也就她肚子里还有些成算,要不是想把牌位托付给她,你看我理不理她?” “平常不是许愿就是挨骂,这是给她当祖宗啊,还是当许愿池里的王八呢?” “哼,窝窝头踩扁了,她就不是一块好饼!” 看着贾演陷入沉思,贾源眼中满是笑意,只是一瞬便又重新收起。 继续埋怨道:“要不是咱俩的牌位是万年养魂树的树心,我实在割舍不下,才不会听她白话呢。” “多好的牌位啊,我这才用了几年啊,感觉浑身都有劲了不说,魂魄都实化了。” “还是警幻仙子给的呢,一看就不是人间凡物,要是抄家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我肠子都能悔青。” “托付给旁人我也不放心,现在想想,只能托付给珠儿媳妇了。” “往后我就不是我了,我就是一棵许愿树,她说想要发财,我就得上天入地给她四处搜罗银子。她说一句害怕,我就得日夜在屋子外面站岗。” “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叫我没有办法呢。” 第536章 两棵摇钱树 “大哥,对于你的牌位,有什么打算?” “是交给珍哥儿,还是直接传给蓉哥儿?” 想到那两个不长出息的后代,贾演的脸色有些不好。 不管怎么说,自己的牌位还是尽量保住最好,只是他俩又不是多么值得信赖的人。 万年养魂树,若不是老二从警幻仙子那里讨要了来,自己都不知道世间还有这种好物。 他用了这些年,也能切身感受到牌位带来的好处,所以想要他放弃是不太可能的。 贾演硬着头皮,看着弟弟说道:“老二,咱俩在一起这么多年,我都习惯身边有你的陪伴了,要不往后咱俩也还是在一起过?” 贾源:“哎,我也舍不得分开。” “只是珠儿媳妇一会儿要财源广进,一会儿又要平安顺遂的,实在有些不好伺候。” “我是摊上了,没有办法,只能任由着她摆布。” “但是大哥你不同啊,你还有机会。珍儿和蓉儿虽然不成器,但孝心是有的,说不定跟着他们,你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贾演摆摆手,“别别别,我指望不上他们。” “他们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更别说能保住我的牌位了。” “要我说,珠儿媳妇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咱们做祖宗的,可不就是得使劲庇护着儿孙嘛。” “再说了,这两个愿望又不难,咱俩又不是做不到。 哎,这日子过得。 那些该死的靠不住,将来自己的出路怕是在珠儿媳妇和兰儿娘俩身上了。 自己以前只听说过有人过继子孙的,就是不知道这过继祖宗要怎么过,有什么讲究和章程吗? 贾源抚掌大笑,“好,我也不想跟大哥分开。” “那咱俩合计合计,怎么跟珠儿媳妇商量才好。” “你也知道,她个妇道人家,又自己养着兰儿,难免有点儿精明算计,怕是得送些好处,她才乐意伸手帮忙。” “不然没有好处,叫她白干活,我怕转头咱俩的牌位得被送进火灶,烧成飞灰。” 贾演:“…………” 祖宗找子孙办事还得送礼?真新鲜,开天辟地头一遭啊。 嘴上却十分老实,“你说得对,珠儿媳妇身上是有几分的杀伐果断。” “要么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她这个上面,确实跟你有几分相像。” 尤其身上的混不吝,更是像了个十成十。 贾源哈哈大笑,“像我好啊,就说合该着咱们是一家人。” 其实大哥这话倒也没说错,比起优柔寡断的珠儿来,还是杀伐果断的珠儿媳妇更像自己。 这般想着,心里更加高兴起来,觉得自己这般唱念做打的算计值了,没有白费功夫。 然后继续给贾演挖坑,“那大哥你去给珠儿媳妇张罗东西,我去给她托梦,把牌位的事情给她说清楚。” 贾演点头,他没见过珠儿媳妇,也怵头跟她打交道,还是交给老二吧。 至于张罗东西?宁府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自己流血拼命积攒下来的家业,想花用多少,就花用多少。 即便是都送出去,难道谁还能说自己不成? 这日晌午,李纨歪在榻上歇息,她忙活了一上午,睡个午觉恢复一下体力,下午才有精神。 半梦半醒之间,突然梦见了一个身着甲胄的老将军。 这个脸有些熟悉,每年在祠堂祭拜的时候都能看到,李纨赶紧给他行礼,“见过太爷爷。” 贾源满面慈笑,“快起来,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多礼。” 等着李纨起来,看到她眼里有些防备,赶紧将自己的来意说明,“我算着咱们家不日怕是要大祸临头。” “实在有些放心不下,这才找了来,想跟你嘱咐几句。” 李纨做戏,“大祸临头?前面甄家和史家刚被抄了家,难道咱们家也躲不过这一回?” “躲不过的。兴衰枯荣,自有定律,此非人力能够扭转,更何况咱们家现在朝堂没有顶用的人。” “不过放心,你守节多年,这事儿波及不到你身上去的。” “日后你只管一心抚养兰儿长大,看着他认真读书就行。其他的人和事不要多加干涉,任由他们去,不要无故沾染因果。” “太爷爷说的是宝玉?” 贾源见她一点就透,满意地点点头,“他身上牵扯的太多,你和兰儿离他远一些,别被牵累到了。” “对了,最近有个发财的机会,你要不要?” 李纨小心试探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需要做什么?” 见她谨慎又贪财,贾源直接被逗笑,“我是你祖宗,难道还能坑你不成?” “不要你做别的,只保管好我跟你东府太爷爷的牌位就行。” “咱家说不定哪天就被抄了,到时候祠堂必定保不住,我可不想有人踩在我头上撒野。” “只要做到这一个,我俩保证不叫你吃亏。” 李纨:“真不用管其他祖宗的牌位?” 贾源嗤笑,“都把我爵位败光了,我管他们才是闲得有病。” “我和大哥的牌位过两天会想办法搬过来,你给我们保管好,往后我俩跟着你和兰儿生活。” “有什么想要的没,只管说,我俩都给你搬来。” 李纨笑意盈盈地说道:“什么都好,太爷爷给什么,我跟兰儿都喜欢。” 贾源轻哼一声,“懂了,在家等着收东西吧。” 第537章 托孤 自打李纨得了贾源和贾演这两棵摇钱树之后,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开盲盒。 她在书房墙角放了个半人高的酸枝木箱子,叫他俩搬了好东西来就放进去,然后每天过去开一次。 轻薄如纸的白玉错金嵌宝石碗、温润如脂的羊脂白玉茶壶、翡翠帝王绿的十八子手串、拇指大的鸽血红戒指、金胎珊瑚福寿桃式盒、羊脂玉镶宝石的如意和香囊,银盆金枝红宝石梅花盆景、青玉活环耳盆红珊瑚盆景。 还得是自家人啊,这些东西样样都是好的,李纨收得十分满意,每天都是笑呵呵的,然后按时按点地给贾源和贾演烧香。 两兄弟收到香火之后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无奈。 贾源继续挖坑,“往后咱俩能不能受用香火,还需得看她的眼色,既然她稀罕这些,咱们还是继续搬吧?” 贾演叹气,“搬,咱俩脚步快些,争取每天多搬几趟。” 两个兄弟自此开始当起了搬家工,李纨墙角的箱子也从一个变成了三个。 ………… 这日,旺儿媳妇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神情很是有些慌张,等着见了王熙凤之后,趴在她耳边将事情一一说了。 “什么?有人追查史家财物,查到了咱们身上?” “之前咱们不都挨着仔细检查过了吗?那些东西上面没有史家的标记啊。” 旺儿媳妇苦笑,“好像是咱们不知道的暗记。” “若非史家早前被抄了,暗记被一一记录在册,外头的人再不会知道这些个暗记。” 王熙凤心头涌上悔意,迅速交代道:“把经手的人都打发出京,叫他们一两年之内别回来,要快。” 等着旺儿媳妇应下退出去,王熙凤只觉得百事不顺,挫败地闭了闭眼。 心里也怕史家的事情真的发作出来,再带累到自家,开始琢磨如何脱身最好。 琢磨来,琢磨去,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干系。 王熙凤眼角含泪,她自己做下的孽,无论怎么样她都认了,只是放心不下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巧姐儿。 于是强装镇定,朝着平儿说道:“最近咱们家事情多,实在忙得脱不开身,都许久没回王家看看了,我这心里一直惦念着。” “不如这样,我虽然没法回去,叫巧姐儿替我回去一趟也是一样的。” 平儿应着,“那我这就去给姑娘收拾东西。” 王熙凤点头,“这个疯丫头整天念叨着出去玩儿,给她把家常用的东西都收拾上,叫她在舅舅家多住一段时间。” “对了,她最爱鲜亮物件,给她多预备上一些。” 平儿出去忙了,王熙凤却是越想越心慌,手上也有些哆嗦。 她坐立不安,干脆将自己多年积攒下来的银票都拿出来,并着一些贵重首饰,全都打包成一个小包袱。 又叫人去自己的库房里,将值钱的体己抬了好几箱子出来装上马车,以防万一。 等平儿将巧姐的东西收拾了七七八八,王熙凤掀了帘子进来,“往常都是你陪着她回去,眼下咱家事情多,我的身子又不好,实在离不开你。” “就叫小红陪着她走一回吧。” “小红还算仔细,又跟着去过几回,平时也常跟巧姐儿一块儿玩的,想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她怕平儿陪着会叫旁人起疑心,这才把平儿留下,叫小红陪着女儿回王家。 平儿察觉到了什么,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还笑着说道:“好,那我在家陪着奶奶。” “奶奶稍等,我一收拾完这边儿,就过去帮着小红收拾东西。” 王熙凤:“小红那里不急,我叫人过去说了,她应该也在收拾呢。” “我记得巧姐儿有几件宝石项圈来着,可给带上了?” 平儿:“带了两个姑娘最喜欢的。” 王熙凤:“都给她带着吧,住的时间长了,也好有个替换。” 第538章 又唱又跳 平儿依言将所有项圈都包进去,看着人将东西搬上车,又嘱咐了小红几句,才将巧姐儿也扶上去。 见王熙凤眼中满是担忧和不舍,平儿劝道:“姐儿不过是回趟舅舅家,三两日就回来了,保管全须全尾的,奶奶放心。” 马车吱呀吱呀地慢慢走远,王熙凤咬着下唇摇头,握着帕子拭掉滚落的泪珠子。 看着她这般伤心,平儿没再多言,默默将人扶回院里。 巧姐的马车刚出贾府,来到宁荣街,车帘就被悄悄掀起一个角儿,一双好奇的眼睛通过缝隙,盯着路边的店铺和行人一一打量。 小红看她没有半点儿离家的不舍,只有出来游玩的不胜欢喜,笑着打趣道:“巧姑娘,你怎么回回去舅舅家,都这么高兴啊?” 巧姐:“老待在家里怪闷的。每天面对的都是一样的景,一样的人,哪里有外面这样有趣?” “那就老待在外头,永远不回家去,你愿意吗?” 巧姐眼睛一个劲儿地盯着外面,嘴上答道:“不回就不回。” “我喜欢在外面,比家里有意思多了,怪不得宝叔叔她们都爱往外跑呢。” 这边儿她出府没多久,李纨院里便听到了消息,“怎么好端端把巧姐送走了,平儿可有说是为着什么?” 素云摇头,“平儿没说,只说二奶奶把好些体己银子都给巧姑娘带走了,看这行事怕是要不好,还叫奶奶早做打算。” 李纨:“她的情我领了,这就开始准备。” “你也悄悄使人告诉她,银钱什么时候也顶用,叫她多少也藏一些。” “素云,把咱们的东西再收拾一遍,落钥之前给你师傅她们送过去。” 等屋里只剩下李纨自己了,她赶紧烧香给贾源通风报信,“太爷爷,今儿凤丫头将孩子送走了,我感觉好像有事要发生一样。” 香炉中降真香燃得比平常都快,李纨便知道消息已经送达,转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再不管贾源他们那边怎么操作。 直到天色渐晚,墙角的三个箱子满了大半,宁荣二公的牌位和画像都在。 李纨锁好之后挥挥手,示意将其抬走。 不过少时,一辆马车出了大观园角门,朝着附近的一处宅子驶去,进去之后再也没有出来。 想着晚上的安排,李纨连晚饭都没有认真吃,只匆匆喝了一碗燕窝粥,收起剩下的饭菜,躺到床上就开始睡觉。 本来还有些提心吊胆的素云:“…………” 行吧,奶奶能这般淡定地早睡,想来要么问题不大,要么尽在掌握之中。 自己再担心也没什么用,不如跟着一起早睡吧。 于是,李纨院里成了整个贾府熄灯最早的地方。 凌晨,她好梦正酣,还梦见有人朝着自己又唱又跳。 看着人家这么热情,李纨也不好冷场,还晃了晃脖子表示对方表现力非常好,自己有被其感染到。 喊得嗓子都要哑了的通灵:“…………” 跳得气喘吁吁的风月:“…………” 你睡不醒就别睡,对自己一点儿数都没有,还说到点就叫你。 现在叫了,你倒是起啊! 风月上窜下跳了半天,只换来了对方的脖子轻晃,无奈地看向通灵,“叫不醒她,怎么办?” 第539章 打劫 通灵也很头疼,“还是得想个办法把她弄醒才好。” “昨儿她只说过一个大概,没把具体的单子给我。” “要没有这个,万一待会儿咱俩跑错了人家,搬错了东西就不好了。” 说着,通灵来了主意,朝着风月嘀咕了一阵儿。 然后李纨正美滋滋做梦呢,就听见有道声音说自己的钱丢了,吓得她一个激灵,赶紧检查自己的荷包。 伸出的手还没摸到荷包呢,就又听说是空间里的钱丢了。 吓得李纨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意识刚有点儿清醒就去检查自己的空间。 正好撞见拦在路上问罪的通灵和风月。 李纨急得不行,“我的钱真丢了?” 通灵气哼哼地,“没有丢,骗你的,不这样说,你能醒吗?” 李纨长舒一口气,“是我不对,一时不注意,竟真睡死过去了。” “还好有两个小宝贝,就知道你们两个最最可靠。” 说完,还挨个亲了一口。 闹得通灵和风月羞红了脸,还假装正经,“哎呀,我俩有事要忙,你干什么?” “赶紧把名单给我们,我们要去干正事了。” 李纨将单子拿给通灵,“你们两个是谁家的宝贝啊,真能干,太喜欢了。” 通灵和风月被哄得心花怒放,面上还强装镇定,认真地交代她,“你在家看着,我俩出去干活了。” “要是碰见好点儿的破烂,我俩会记着给你拿的。” 没等听见反驳声,它们已经跑没了影儿。 见此,李纨对着空气呲了呲牙,“破烂也没事儿,值钱就行。” “多拿一点儿,我后半辈子就指望你俩了,别叫我穷到没饭吃!” 通灵稚嫩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办事,你放心,在家乖乖听话。” 对于它的本事,李纨还是有数的,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又去仔细清点了一遍自己的财产,确认没有丁点儿损失,心里才算彻底安稳下来。 怕等着的时候再犯困,她还将许久未喝的咖啡重新翻了出来,不加奶不加糖,保证一入口就直接苦到心里。 刚喝完一口,李纨的眉头还皱着呢,就见眼前的空地上开始陆续有东西了。 喜得她扔下咖啡,赶紧去水幕前查看情况。 此刻通灵和风月正在荣庆院,“我俩刚去库房转了一圈儿,里面没啥好东西了,就那些还能看得过去。” “你不是说这院里丫鬟挺有钱嘛,我俩去瞅瞅,看看真假。” 李纨去看搬来的东西,是些赤金镶玉嵌宝的首饰、金碗玉盘的器具、象牙珊瑚制作的陈设、成卷的绫罗绸缎、大包小包的皮草毛料。 其中最为珍贵的,是一床细密宽大的象牙凉席和一件十六开的帝王绿翡翠紫檀屏风。 这两样东西,原本明日要被鸳鸯送到宝玉那里的,不想被李纨给截胡了。 正查看呢,通灵就来问,“那些丫鬟的首饰还算可以,就是好点儿的布料没多少,全是些做好的衣裳。这种你要吗?” 李纨:“要,这种我虽然不穿,但可以拿出去卖钱。” 通灵听见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悄悄交代风月,“没想到这些破衣裳她也要,刚才库房那咱们落下了好多,你快回去搬。” 李纨看着突然多出来的一群包袱,难得有一点点的后悔涌上心头。 这些衣裳虽值些银子,但处理起来,多多少少有些麻烦。 算了,值钱就行,要求再多就不礼貌了。 就这样,睡梦之中,荣庆院的东西被通灵两个搬走了大半。 第540章 西洋自行船 王夫人私库里珍宝多如繁星,一些是她的嫁妆,一些是她管家多年积攒下来的财富,把贾府公库的许多物件转为己有。 其他的,有贾敏的嫁妆,也有林家的遗财这些。 通灵虽只搬来了一半,但也陈列摆放了好大一片地方,叫她好好发了一笔横财。 等忙完王夫人这里,通灵分别去王熙凤院里、贾宝玉院里逛了一圈儿,装了满满登登十二个箱子。 其中一个箱子旁边,摆着李纨特意交代过的金西洋自行船。 那船一米多长,外表金灿灿的,似是用黄金打造,却遇水不沉,还能够自发航行。 早前因为宝玉怕黛玉坐船回了南方,叫人将摆在屋里的这个西洋船撤下来,扔在库房里吃灰。 现被李纨搜罗了来,倒是省得它再留在库房,还要被人嫌弃难打理。 两处院里东西不少,之所以只搬了这么些,是她提前嘱咐过的,说是不要大件,只要精品。 于是通灵优中选优,按照她的喜好挑了这么些出来。 “接下来该去东大院了,大老爷那里好东西多,他的品味也极好,多搬一些也无妨。” 通灵爽快应下,带着风月去贾赦的私库里一顿狂收。 宋朝的玛瑙葵瓣碗、唐时的赤金夔龙宝相花酒壶、明代的白玉镂空葫芦香薰、银累丝凤羽纹花觚和提梁壶、银盆金枝铁树、青金石松鹤仙寿山子、十二支白玉花卉月令组佩、羊脂白菜。 念着李纨喜欢字画,通灵还将贾赦的书房清空了大半。 其中不少的名家法帖、传世画作,数周昉的《簪花仕女图》、仇英的《汉宫春晓图》、宋徽宗的《欲借风霜二诗帖》和赵孟頫的《洛神赋》最为出众。 早前就隐隐听说,贾赦祖母,也就是贾母婆婆的嫁妆并没有代代流传下来,而是直接跳过贾母,直接传给了贾赦这个孙辈。 现在就通灵搬来的东西一看,果然传言不虚。 本来她也以为,自己在贾府薅羊毛多年,积攒下来的财富已经不算少了。 但是如今跟王夫人和贾赦的一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还好通灵和风月给力,把王夫人和贾赦的东西搬来了许多。 哪怕不算北静王府的那些,只看贾府自家的财产,李纨也已经弯道超车,成为了荣国府首富。 为了扞卫自己顶级富婆的尊严与权威,她打算继续努力,鏖战到天明。 想着逢年过节都要收礼的赖大家和林之孝家,李纨顿时觉得不困了,开始打起精力割韭菜。 虽然早就知道赖大家的油水不会少,但没想到事实却超乎想象,甚至比想象还要炸裂。 “多少,你说赖大家有多少钱?” 通灵:“差不多六七十万两。” “他家一个库房里就一百多个箱子,全是些上好的金银珠宝,药材皮料。” “这样的库房,他家有三个。” “别看他家的园子虽然小,但泉石林木、楼阁亭轩样样不缺,应该也花了些银子。” “更有趣的是,园里那些太湖石、花草苗木,许多都跟你家同出一源,大胆猜测的话,有可能还是同一批的东西。” 听完通灵的话,李纨捂着头,只觉得脑袋一胀一胀的。 “我听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园子是赖家的,结果花的是我家的钱。” “怪不得,我说为什么修大观园要花费近百万呢,原来除了有人中间吃回扣,还被赖家蹭了个小园子去。” 通灵故意火上浇油,“他家也真够鸡贼的,东西银钱全靠白嫖,最后到手一座大花园不说,每年还能出产二百两银子。” 李纨气得发狠,“给我狠狠地搬!” “赖尚荣不是脱籍了嘛,把他的家产全给我搬空。” 第541章 未命 赖家在贾府当差多年,从赖嬷嬷到管家赖大,无一不是备受重用,所以明里拿、暗里偷,隔三差五还要收礼,这么多年下来,真的积攒了好大一笔东西。 满箱的金锭子和银的锭子,放满了银票的钱匣子,堆成了小山的铜钱。 赤金首饰三百二十件,珠宝俱全。上面的珍珠、宝石大的能似拇指一般,最小的也有黄豆大小,比府里一些主子的都要贵重。 珍珠十八挂、珊瑚六挂、朝珠三挂,都是国公府邸才能使用的规格,也不知赖家是怎么划拉到自己手里的。 各种金盘银碟、金壶银箸,堆了满满两个箱子。 狐皮、貂皮、獾子皮、虎皮、羊皮、海豹皮、猫皮等等,一共抄出来了三百六十件。 还有倭缎、纱绫、羽线绉、各色棉布共计一百二十卷。 更不用说各色皮衣,各样棉夹单纱娟衣,以及铜锡器物这些了。 除了赖尚荣被抄了个底掉之外,赖家的东西只被收走了一部分,剩下的并非不好,而是要留给官府来抄。 看着通灵搬来的一整箱绿松石,李纨觉得给赖家留下的罪证值了。 原本心里多少还有一点儿不舍的,现在只觉得赖家的罪证留得挺好。 若是没有那些御赐之物当证据,叫赖家给跑了多可惜,现在这样刚好,也不算败了赖家的声望。 李纨摩挲着一百零八颗的绿松石珠串,久久不肯松手。 绿松石虽然是铜的伴生矿,但因为其颜色鲜艳,干净纯粹,被视为可以驱邪破幻,遇难呈祥。 她手上这一串瓷度极高,又是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蓝,经过盘完之后就会玉化,克价上万也是轻轻松松。 只这么一串珠子,卖上两三百万,非常容易。 就这,还属于捡漏了。 主要还是高瓷高蓝的绿松石太难得。 连扎克里电解法处理过的美松都能克价上千;国产纯天然无处理的绿松石,颜色更灵动不说,还更容易玉化,要再没有铁线,价值高出十倍也正常。 李纨以前也喜欢过一阵子绿松石,无奈克价被炒得太高,造假也层出不穷,连真货都不容易买到,更不用说好货了。 当时入坑得太晚,许多国内的矿口早被挖绝了根儿,什么云盖寺料和丫角山料,都已经算是传说了,她连见都没见过。 等外国进口的绿松石,睡美人被炒起来的时候,她已经退坑了。 来了这里之后,本来对绿松石的执念早就已经放下了的,没想到今儿倒是阴差阳错,正好满足了以前的夙愿。 想着赖家这般大胆,连御赐之物和贵族专用的绿松石都敢染指,兴许有些难得的吃食也说不定。 “通灵,你找找他家的厨房在哪里,看看有没有好东西?” 对于这个穷鬼,通灵实在有些没招儿了,“谁知道他家东西怎么来的?干净不干净?咱们要不还是别要了,万一吃坏了肚子呢?” 李纨:“他家有罪,东西又没罪,干什么不要?” “没事儿,只要没坏,洗洗就还能吃。” “你只管放心大胆地收。大不了以后卖出去,我不吃进肚子里,这样不就行了?” 通灵:“…………” 过了这么多年,依旧是我认识的那个穷鬼,依旧热衷于捡垃圾。 仔细想想,倒也挺好,不管身家多少,依旧不改本色。 嗯,还是得靠自己养。一如既往,嘿嘿。 这般想着,通灵干得更加起劲儿了,跑到厨房、粮仓、柴房,指着每样东西问她要不要。 李纨:“那些杯盘碗碟都是官窑的,捡些好的收了,兴许以后能用上呢。” “其他的都各自收走一半,连锅和柴火也别落下。” “便是咱们用不上,以后养猪的话,也能拿来煮猪食。” 通灵身形一顿,“养…养猪?” “挺…挺新鲜,我还是头一回听说呢。” “这些我给你放一边儿,你能不用就别用,待会儿我去府里给你收些好的,你使咱家的。” 自己来了这么久,都不知道养猪要煮猪食,她竟然知道。 难不成她前世养过?那也太可怜了! 同情泛上眼底,怜悯之心大起,于是通灵干活更加卖力,带着风月把贾府的奴才挨个抄家,硬是干到了天亮才忙完。 而且它俩越干越熟,后面都不用李纨开口,就能精准地把她喜欢的东西给弄回来。 李纨的指导意见也就没了用处,眼皮开始越来越重,后面抵挡不住困意,直接一觉睡到了天亮。 通灵和风月也不在意,反正她不管是睡觉还是熬夜支楞着,都不耽误它俩干活收东西。 她醒着也就起身过去看一眼,还不如老老实实睡觉,等着完事儿之后,明天一起看呢。 到底心里有事,李纨睡到早上五点便醒了。 等到去查看通灵它们的战果时,直接被那座山给震惊到了。 “怎么会这么多东西?” “你俩把宁府的奴才也抄了?” 通灵:“是啊,不但宁府的奴才,连主子我们也没放过。” “反正咱们不要,也是便宜了别人。与其被外人得了去,我倒宁愿是给了你。” “你转过来看,这些是庄子上抄出来的。” “我跟你说,那些庄头的胆子大的很,个个腰缠万贯,肥得流油。” “他们虽然整天吆喝着旱灾水灾,但是每个人的家底都不少,整天吃的也是鲍鱼海参,鱼翅燕窝,一点儿也不比你们这些主子差。” 李纨:“是挺肥的。” “这野山参,起码得百年以上了吧?我手里都没有这样好的参。” 通灵:“这个差不多一百八十年,是乌进孝的庄子上抄出来的。” “这样百年以上的参,他有三根。” “他兄弟乌进义更狠,百年以上的,他家有五根。” 李纨:“他们两个管着东北的庄子有十来年了,进上来的东西一年比一年少,原来都是自己藏着了。” “不过,这些庄子离咱们家都好远的,你和风月怎么办到的?” 通灵和风月得意的很,兴奋地围着李纨转圈儿,“我俩分开干的活儿。” “厉害吧?是不是没想到?有没有很惊喜?” 李纨连连点头,“非常厉害,超级惊喜。” 把它们两个抱在怀里使劲亲了几口,“两个宝贝这么努力地养家,辛苦了。” “我真的特别特别感动,要是没有你们两个,我该怎么办啊,实在想不到,也不敢想。” 相比于风月害羞得不行,躲在李纨怀里偷偷地开心,通灵虽然也脸红,但能撑得住场子,一脸的骄傲不说,还大手一挥。 “想那些个没用的干嘛?不用想。” “我们都是天下第一好了,弄这点儿东西还不是简简单单?” “有我俩在,怎么着也不会叫你过苦日子的。” 第542章 贾府被抄 见她感动成这样,通灵努力压制住上扬的嘴角,“嗐,那就在一起呗。” 李纨执拗的很,“你发誓!” 通灵装出一脸的无奈,“哎呀,真拿你没办法!” 拉着李纨的手,“我通灵宝玉发誓,要跟她生生世世在一起,绝对不会分开。” 感受到誓言起效,朝着李纨摊手,“这样行了吧?” 没等李纨说话呢,她怀里的风月也起了誓,“我也要一起,一直不分开。” 李纨的计谋得逞,笑得合不拢嘴,“我也是,绝对绝对不会分开” 一番沟通下来,她们三个都很满意,也打算往后继续一起生活。 天色刚亮,贾府的大门还未打开,就被一行人马敲响。 守门的人看着直奔自家而来的一队兵士,难免心下害怕,快跑告诉了门上管事的赖大。 赖大见状不好,连忙上前客气地问话,“不知贵客来访,有失远迎,只是清晨莅临我们荣国公府,有何贵干?” 他再客气有礼,那些直肠子的兵士们也不吃这一套,一把将人挥开:“有事,闪开!” 还催促后面的人,“快快快。” 守门的人慌得不行,“这…是要…干什么?” 见来人十分不好说话,赖大不敢多加缠磨,亲自上过茶后,带着人匆匆赶去告知贾政和贾赦。 贾政听后非常诧异,“来人说自己是仇大人,仇都尉?” 赖大脸上的惊惧未消,“就是锦衣指挥使仇都尉仇大人来了。” “他带领好几位司官,还有许多将士,说是来拜访。” 贾赦也觉察到了不妙,擦了擦脸上的冷汗,“这位仇大人和咱们素无往来,好端端的,这么早来拜访?” 赖大:“我要进来通禀回话,仇大人却说,我们至好,不用了。连开门的功夫也等不了,直接带着将士就闯进来了。” “奴才还是借着上茶的名头,偷偷脱身溜进来的。” “只怕来者不善,请老爷快些拿个主意。” “看是出去迎接,还是?” 贾政、贾赦兄弟俩面面相觑了片刻,贾政想着自己到底有官职在身,谅他也不敢拿自己如何,便开口说道:“我出去看看。” 还未走出院子,仇大人便带着一队兵士进来了,他赶紧上前,“不知各位大人莅临,有失迎迓,仇大人。” 仇都尉也不理睬贾政,只轻哼一声,便甩袖继续往前走。 等着到了荣禧堂门口,仇都尉看着头上的匾额,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好一座敕造公府!” “可惜呀,可惜!” 说完,眼睛轻轻扫过贾政和贾赦,冷冷地哼了一声。 贾政身子微躬,“请问仇大人,亲临舍下,是有何要事?” 仇都尉眼睛只往高处看,“我奉旨交办事件,至于什么事,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然后朝着属下吩咐道:“请各位带领衙役把守好前后各门,府内上下人等,一律不许走动。” 话音未落,贾赦和贾政的脸色俱都灰白了大半。 两人年近六旬,也经历过不少世事,一听见这话,便知自己府上怕是要被抄家,心立马掉到了空井里一般,被摔了个四分五裂,七离八散。 贾赦、贾政被团团看守住,眼睁睁看着一队队兵士气势汹汹地朝着内院跑去,很有破家的虎狼之势。 那些将士个个凶神恶煞,手中又拿着武器,府里大小奴仆何曾见过此等阵仗,全都被吓得魂飞魄散,各自奔走逃命,只恨爹娘少给生了两条腿。 少时,四散奔逃的人都被一一捉住,逼进屋里,不敢再轻举妄动。 王夫人听见消息,原想叫王熙凤和周瑞家的出去打探一二,谁知被兵士拿着刀给挡回来了。 府中上下人等被囚禁在屋舍之中,那些衙役还拿着封条将门口给封死,并派人看守起来,以防里面有人逃窜。 府里各处门户禁闭,大观园的门却被闯开,一队人马经过潇湘馆,往稻香村而去。 之前府里那般大的动静,李纨早听见了风声,因着不想跟那些将士硬碰硬,所以她叫素云等人来屋里陪着自己,免得推搡之间磕碰伤到了。 那些将士忙活了半天,只这一处是最乖觉最配合的。 因差事办得轻松,他们也就没有苛求太多,只默默贴上封条将人看守起来,没有多加训斥,也没多找麻烦。 荣禧堂中,一个兵士匆匆来报,“大人,忠顺王爷到了。” 第543章 稻香村被抄 贾赦等人躬身站好,就见一个身着蟒袍的男子缓缓走进来,左手上还托着一封黄色圣旨,身后是身着红色官袍的贾雨村。 见到贾雨村跟向来与自家不睦的忠顺亲王站在一起,贾政眉头微皱,眼睛左右转动,苦思今番到底怎么回事,自家又能否脱罪。 贾赦只看那个来势汹汹的阵仗,对于自家的将来如何,心下已有感知,顿时脸色灰白大半,身形也倾颓了不少。 忠顺王爷将将站定,仇都尉就抢着上前行礼,“给王爷请安。” 他轻轻嗯了一声,看见贾府之人还呆愣地站在那里,手上直接捧起诏书,“贾赦、贾政、贾琏听旨。” 贾赦、贾政等人连忙跪下接旨。 “贾赦交通外官,恃势凌弱,辜负朕恩,有忝祖德。” “贾政失察渎职,放纵家仆强买田地,招摇撞骗,坑蒙银钱,欺凌百姓。” “贾琏国孝、家孝期间成婚再娶,背旨瞒亲,倚财仗势,请逼退亲,私埋人命。” “另贾政、贾琏治家不严,藏匿江南甄家、金陵史家罪证赃银,放利重债,盘剥百姓,谋财害命。” “着革去三人职务,交部严加议处,钦此。” “来人呐!” 话音刚落,三个衙役拿着沉重的木枷和锁链进来,将贾赦等人一一锁了。 忠顺王爷觑了三人一眼,朝着仇都尉一挥手,他便躬身退出门外,带着人查抄各处去了。 那些衙役为了渔利,纷纷抢着查抄金银珍珠等贵重之物,行动之间时常碰坏花瓶、摆盘、西洋钟的,他们却是半点儿也不在意。 主要是这些太大过于醒目,抄了最后也得交上去,落不到自己手里,没有油水可以捞,所以是好是坏没什么区别。 所以衙役所到之处,皆是乱腾腾的,不时就有玻璃瓷器破碎之音,箱笼桌椅倒地之声,损毁之物难记其数。 李纨被丫鬟们护在身后,看着那些衙役翻箱倒笼,摔摔打打,将书本典籍踩在脚底踢来踏去,东西却没翻出来多少。 她将身上的发钗、镯子、耳环等物摘下,放在素云手中,朝着她轻轻点头。 其他人也将首饰褪了个干净,素云把这些东西朝着衙役递过去,又开口将屋里的浮财一一指明,衙役们全都愣在那里。 抄家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配合的。 这些都是她的财产,现在可是抄家,是不是有点儿过于配合了? 按照所说的地方去翻,发现除了不少的珠宝首饰、金银锞子、珍珠玉珠之外,还有一些银票金锭。 衙役们互相对视一眼,各自沉默着往身上揣了几张银票,几把珍珠和金锞子,又装模作样地到处翻了翻,见实在找不出东西来了,这才将抄来的东西打包带走。 对于屋中的李纨等人,全都视而不见,转头出去查抄东西厢房。 见着如狼似虎的衙役出去,素云她们尽皆松了一口气,觉得破财免灾还是值得的。 看着有丫鬟要关门,李纨赶紧拦住,“若是关上门,咱们又一直待在屋里,多少有些藏匿东西的嫌疑,干脆敞开着,回头他们进来清点东西也容易。” 丫鬟们的主心骨就是李纨,她怎么说,素云等人就怎么做。 躲在门外暗暗看守的衙役:“…………” 不是,你这么配合,弄得我们倒是多此一举了。 再仔细想想,好像也能说得通? 听说这位奶奶是守节的寡妇,父亲还是国子监的祭酒,现在抄来的这些东西,将来说不定要还回去的,所以才会这般淡定? 想透了其中关节,也看在她这般配合的份儿上,衙役们查抄的时候倒是手脚轻了几分,没把瓷器这些给砸光。 只是以前抄家的时候,那些女眷总是哭哭啼啼的,吵得人心烦意乱。 现在突然碰上不吵不闹乖乖听话的,他们倒还一下子不习惯了,总觉得好似少了点儿什么。 队里领头之人晃了晃脑袋,把胡思乱想扔出去,催促手下,“手脚再快一些,查抄完这里,还有别的地方呢。” “给屋里那些人扔几个包袱,叫她们把那些书什么的包起来,省得咱们兄弟再费工夫了。” 李纨本想保全自己人,没想到头来还被吩咐了差事,一时也有些无言。 看着素云她们脸上的震惊,低声说道:“快些干活,这说明用得上我们,手上都麻利一些。” 素云等人连连点头,开始将散在地上、桌子上的书都一一捡拾起来包好。 李纨将泡在水盆里的那本书捞起来,没有放进包袱,而是控水之后,垫着洗脸巾摊开晾在了地上。 不知自己能不能回来,也不知这本书能不能晾干,希望能有重逢之日。 不比稻香村里的静悄悄,贾府各处却是哭闹之声不绝于耳,中间还夹杂着衙役们的打砸之声。 王夫人何曾见过抄家,手上一直捏着佛珠,心里各种提心吊胆,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等到江南甄家的遗财从自己院里被抄出来,一并被抄出来的还有两箱子印子钱,王夫人顿时脸色苍白,魂飞天外。 无独有偶,贾琏院里,金陵史家的东西和四箱子印子钱一被抄出来,王熙凤被吓得眼睛圆睁,涕泪俱下,手不自觉地轻轻颤抖。 “完了,一切都完了!” 话音未落,她便仰头一栽,似要直直摔倒在地上,唬地平儿等人赶紧去接去拉扯。 闹得翻天覆地,还好勉强拦抱住,没有叫她摔出个好歹来。 奶奶不省人事,二爷又不在跟前,平儿焦心得不行,却正没法,只能眼睁睁看着箱开柜破,多年积攒下来的物件,一朝全被抢走。 衙役们先将甄家、史家的罪证,以及那几箱子的借券抬到荣禧堂,向王爷复命。 堂中,忠顺王爷诘问道:“看看这些东西,罪证俱在,贾政、贾琏,你俩还不认罪?” “盘剥之举,究竟是谁做的,老实交代!” 贾政跪在地上磕头,“实在犯官不理家务,一概事情全不知道。问犯官侄儿贾琏才知。” “推脱狡辩之词。实话告诉你,甄家罪证和两箱借券是你院里抄出来的,还敢推说不知?” 贾政惊恐不已,“犯官院里查抄出来的?” 贾琏膝行几步,“启禀王爷,奴才叔叔确实不管家事,多年以来都是如此。” “查抄的这些东西,真的不是奴才叔叔所为。” 忠顺王爷:“哼,既然他不管家务,那么是你在管了?” “看来你叔叔院里的东西,并着你院里抄出来的史家罪证和四箱借券,都是你的所作所为了?” 贾琏不断磕头,“王爷容禀,叔叔院里的东西,是奴才婶婶瞒着叔叔做的,叔叔真的一概不知。” “奴才院里的那些,是奴才妻子做的,奴才也只知道她收了史家的东西,并未察觉到她放印子钱。” “奴才再是愚昧,放利钱的罪名还是听说过的,要真知道,岂能不阻拦?” “不怕王爷笑话,早前奴才妻子为了奴才私娶二房的事情,差点儿害出人命来,当时便写好了休书,只是碍于祖母突然离世,并未放到明处。” “那休书放在奴才书房的抽屉中,是真是假,王爷遣人一看便知。” 第544章 为虎作伥 看着贾琏作困兽之斗,忠顺王爷冷声问道:“任你口舌何等伶俐,也不过是开脱罪责之词。” “我只问你,那封休书可经父母允许?可有经过衙门备案确认?” 这话一出,贾琏顿时有些丧气,却又不敢不答,只能如实禀明,“回王爷,父母已知,只是未曾经过衙门。” 忠顺王爷颔首,“那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来日跟刑部司官们说去吧!” “如今只问你,认罪不认罪?” 贾琏垂头,“奴才认罪!” 忠顺王爷又去问贾政和贾赦二人,他们哪里有胆子敢不认?只能俯首认罪。 “好,来人,将贾赦、贾政、贾琏捉拿归案!” 而后看着贾雨村笑道:“雨村,此番事件,多亏有你相助,不然难有这般顺利。” 贾雨村连忙笑着拱手推让,“王爷太过谦谨,哪里是下官之功,明明是王爷明察秋毫,能谋善断。” “即便没有下官相助,只凭王爷手里的鲍二,什么事情看不透彻,多少阴司查不出来?” “倒是下官要感谢王爷,要不是王爷指点,下官哪里能及时迷途知返,回头是岸。” “只这一回的活命之恩,就足够下官结草衔环,以命相报了。” “日后只要王爷差遣,但凭吩咐,下官必定万死不辞!” 忠顺王爷笑着点头,“好说,好说。” “往后你我二人互为倚助,将来又有何愁啊,哈哈!” 贾府上上下下,尽皆被拘在空屋里等候发落,而屋外的衙役书吏等人忙得脚下不停。 衙役们要四处排查。从正屋、厢房到库房、地窖、花园,甚至假山、佛堂等各个角落都不会放过。墙壁、地板会被敲击听声,检查是否有夹层和暗格。 文吏们则是要分类登记。地契、房契、店铺文书是一档;库银、金银锭、铜钱、金银器皿、珠宝首饰是一档;古董字画、名贵家具、绸缎皮草、名贵药材、陈设书籍是一档;还有一档是贾府的大小奴仆,全被逐一登记造册。 从大清早贾府的大门被闯开,一直登记到了黄昏时分,也只能算将将登记完毕。 那些衙役们私藏的,查抄的过程中钉破的木器,打碎的瓷器,俱不记录。 府里的主子奴仆,不管男女,身上的东西俱被衙役抢了个一干二净,落得个衣衫凌乱、披头散发的下场。 要是能像李纨那样识时务,一见形势不好就先把首饰褪下来交出去的,衙役们多少能看在为人乖觉的份儿上,给个安稳的地方待着。 不然轻则呵斥怒骂,重则拳脚相加,总少不了一番苦楚要受。 若要仔细说来,王夫人、邢夫人两处倒也还好,虽然一个心如死灰,一个惜财如命,但是关键时候,都能低下头来保平安。 只有王熙凤和贾宝玉两处却是不曾安生。 王熙凤向来心高气傲,如今不但要命的把柄被人抓住,还要经受破家之灾,加上她的身子又不好,一时气上心头,竟是直接昏死在了那里。 看着自家奶奶躺在那里面如纸灰,两眼紧闭,如同死了一般,吓得平儿等人肝寒胆颤,啼哭不止。 贾宝玉那里,宝钗是个新媳妇,面对抄家这个灭顶之灾,虽然害怕,但多少还能支撑得住,不至于败了阵仗。 只有一个宝玉,身为男子,不但庇护不了妻子丫鬟,反倒第一个被唬破了胆子,整个人犹如痴傻一般,问也听不见,说也不会说。半点儿用处没有,还要牵扯着别人为他悬心。 荣府的屋舍被封被锁,人员俱被缉拿,宁府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贾珍父子脖子上带着枷板,手上拷了锁链,尤氏等女眷被拘在空屋子里,家产被抄了个一干二净。 连贾府传承百年的祠堂也被打开,墙上的祖宗画像全被扯下来一一查验,贾代化等人的牌位也都被挨着仔细翻检,只为看看里面有没有私藏东西。 供桌上的金银供器全被抄走,一件不剩,供品更是碎的碎,烂的烂,再也找不见当日宁荣两府的尊贵和威严。 夕阳西斜,贾赦、贾政、贾琏三人带着枷锁被押解出府,后面依次是贾宝玉、邢夫人、王夫人、李纨、薛宝钗。 王熙凤本应在邢夫人身后,只是她昏迷刚醒,体力不支,被平儿和周瑞家的使劲搀扶着,也只能勉强走在宝钗身后。 再往后,就是贾府的一众奴仆,手上俱被绳索拴住,只能挨挨挤挤地低着头往前走。 往上一看,贾府大门上,写着“敕造荣公府”的牌匾,正在被衙役们往下摘。 往日煊赫至极、烈火烹油的荣国公府,如今忽啦啦大厦倾,落得个人走楼空。 羁侯所,宝玉、贾环这些未犯事的男丁关押在一处,本来各自坐着,不想远远听见衙役的喊声,“贾宝玉!” 伴随着脚步声传来,两个虎狼似的衙役开锁走进牢中,张口便朝着宝玉说道:“交出来!” “什么?” “你私藏的东西!” 宝玉:“不是连汗巾子都收去了吗?” 一个唤作老三的衙役朝着贾环看去,就见贾环朝着宝玉身后的稻草堆里努嘴。 两个衙役既然已经得知了宝贝的下落,便再也没有了好态度,朝着宝玉脸上就是一掌。 “放你娘的屁,你当还在你们府里呢?” “京里谁人不知,你打娘胎里带出来一块通灵宝玉,赶紧交出来!” “你倒是好算计,拿一块汉时的古玉糊弄人,打算充账了事?” “也不看看形势,以前你是富贵王侯,现在不过是阶下囚了,还敢不老实?” 衙役看向贾环,见他身前的手悄悄指向墙角的草堆,一把将宝玉推搡摔倒。 只是宝玉尚未死心,仍要挣扎着去衙役跟前抢玉,不想被一把挥开,“小命还想不想要了?想要就老实点儿。” “不然叫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说着,从草中将通灵宝玉翻出来,细细擦拭一番。 又冲着宝玉冷笑,“希望这回是真的,不然你就一辈子待在牢里吧,看谁熬得过谁!” 出牢门之前,自怀里掏了个饼子出来,扔到贾环身上,“赏你的!” 说完,锁上牢门径直去了。 第545章 犟种 见今日刚入狱的那些人还算老实,衙役们便偷懒坐在一块闲聊。 “听说今日从宁荣两府里抄得了许多东西,可惜我等没有造化,竟没能参与一场,真是叫人生恨。” “得了吧,人家是国公府邸,抄家都是锦衣卫亲临,咱们算哪根儿葱,哪根蒜啊!叫我说,咱们还是老老实实看门吧。” “哥几个别灰心,最近咱们盯得严实一点儿,说不定还有些油水。” “进牢之前搜身的时候,统共才搜出来多少东西?咱可是连汗巾子和鞋子都弄来了的。那时都没刮出油水来,往后就有了?你也真是想瞎了心。” “嗐,要么说还是人家厉害呢,说是抄家,保管叫你身上半点儿油水也不剩,就只苦了咱们兄弟几个了。” “哎哎哎,他们身上榨不出东西来了,不还有亲眷故交嘛?等着人来探望的时候,难道还能少了这个?” 说着,手指头微微捻动,示意自己说的是银钱。 “你啊,别整天窝在家里炕头上稀罕婆娘了,还是多出来喝几回酒吧,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些。贾家的故交亲友,早就被抄了个遍,现在活着与否都是个问题,还来探望呢。” “想要指望这个发财,怕是难喽!” “我也想出来喝酒,这不是手里没钱嘛。你们也知道,我家里人口多,花销大,连吃饭都是难题,哪有钱打酒喝。” 另外几个衙役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都挂着坏笑,“咱们都一块儿处这么多年了,谁不知道谁啊,耙耳朵就耙耳朵,装什么穷。” “现在还给你婆娘打洗脚水吗?是不是每天还伺候着洗脚呢?” “哈哈哈,这还用问?他要是敢不洗,脖子都得被抓破。要是那脖子上没有伤,就说明最近伺候得不错。” “哈哈哈,他这哪是娶了个婆娘啊,活像是娶了个祖宗进门。不过,这都多少年了,孩子不都生俩了么,你怎么还没翻身?” “啧,指望他翻身,怕是这辈子都难了。前儿我去他家,连出门都得跟媳妇报备,还翻身,他敢吗他?” 那个被说耙耳朵的衙役,“去去去,别拿我打叉。再说了,我那俩孩子的聪明劲儿,你们谁家孩子能比得上?什么时候赶上了,再来爷们面前叫阵吧!” “切,瞧你嘚瑟的,不就娶了个秀才的闺女嘛,这是显摆够了婆娘,开始显摆孩子了是吧?” “仔细说起来,你那俩孩子确实机灵,不过我家孩子也不差,要不咱们两好合一好,结个儿女亲家?” “去你的,你是能陪嫁十里红妆怎么的?光靠一张嘴就想占便宜,做什么美梦呢?” 那个想做亲家的还没死心,想要继续掰扯的时候,就听见耙耳朵的说道:“噤声,有人来了。” 这话一出,几个衙役立刻起身,手也摸在刀上,预备着万一。 不想来的人是他们头儿,身边还带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言语之间很是客气,“您看,是给您安排单独的一间牢房,还是……” 少年:“多谢大人,只是不用劳烦了,我跟家人关在一处就行。” 狱头:“三儿,好好把人带进牢里,跟贾宝玉关在一起。” 老三也是个机灵的,“好嘞,头儿。正好晚上分饭的时候,还剩下一个饼子,就给这位小哥吧。” 狱头满意地颔首,朝着少年笑了一下,便任由着老三把人带走。 等着人走远了,剩下的几个衙役一拥而上,“头儿,来的这个是谁啊?这么大的阵仗,竟然还要劳动您给亲自送来?” 狱头拍拍问话之人的肩膀,“这个是位手眼通天的祖宗,虽然咱们能力有限,没法儿四盘八碟地好好伺候着,但也千万别去找茬,不然搭进小命去我可不管。” “嘶,这么厉害?那还蹲什么大牢啊?” 另一边儿,李纨也头疼的厉害,“蹲什么大牢啊,能有什么好儿不成?他还上赶着把自己送进来。” “我不是早留好信了吗,他是没收到,还是没看?” 见她动了真气,赵嬷嬷低声劝道:“咱们哥儿也是一片孝心。” “他说不能叫您一个人在里面吃苦,而他在外面享福。要真留在外面,他只会更加担心和愧疚,势必寝食难安。” 李纨:“所以有他陪着,我吃的苦就能少一些是吗?” “放着好日子不过,专门找苦日子尝尝咸淡,我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赵嬷嬷:“…………” 这母子俩,就没有一个好劝说的,真是一个比一个犟。 之前兰哥儿那里,不管怎么死劝活劝,他是半点也听不进去,就一心想陪着他娘吃苦。 虽然有些气人,但好歹是孩子心疼亲娘,只看在那一片孝心的份儿上,就没枉费自家奶奶养育了他这么多年。 现在轮到奶奶了,她却又开始嫌弃儿子死脑筋,不知变通,没苦硬吃。 “知道奶奶是心疼儿子,只是咱们哥儿也心疼您,不然又怎么会自找苦吃?” 李纨:“嗯,原本只吃一人份的苦就行,现在叫他一掺和,变成两人份的苦了。” 原本他在国子监好好待着,也没人敢去那里找不自在,亲爹只用捞自己出去就行。现在好了,任务翻倍,一下子得捞两个了。 同时,需要用来打点的银钱,也从一份变成两份儿了。 这么一想,有点儿想敲败家子的头了,看他脑子里是不是进去水了。 赵嬷嬷被她噎住,实在不知道怎么劝了,只好拿出自己的底牌来。 “哥儿进来之前交代,要您真的怪他的话,叫我跟您说两个字。” 一边说,一边拉着李纨的手,在上面写了两个字,师叔。 李纨一看便知,“哼,他倒还学会堵我的嘴了。” “这不过是个幌子,他拿来糊弄人的,嬷嬷别信他的胡说八道。” 第546章 哑迷 这话说得不清不楚,娘俩到底在打什么哑迷呢? 其实兰儿那意思是说,他打算拿自己当鱼饵,叫方临清愿者上钩呢。 如果他在外面安然无恙,贾府被抄这事儿跟方临清关系就不大,到时候他插手与否还未可知。 但如果兰儿真的陷进牢里来了,他师叔看在叔侄情分上,也看在这么多年的沉没成本上,怎么着也会想法子捞李纨娘两个出去。 毕竟方临清一直想收兰儿入门却未成功,她俩又跟着方临清白吃白喝了这许多年,要是不捞的话,可就一赔到底了,连本儿也捞不回来。 有了李父,再加上方临清,可谓是双重保险。 而且李纨母子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又不沾边,到时候别说只捞出两个了,就是捞二十个都不成问题。 儿子的一番算计,李纨看得门儿清。 只是一个亲爹就能护着自己,还指望外人做甚?她跟方临清又不熟,所以她不稀罕方临清的帮忙。 简单点儿的话,就是李纨想啃老,兰儿想姥爷和师叔一起啃。 她们母子的算计,赵嬷嬷看不懂,她只觉得自己的头也有点儿疼了。 “您二位想要斗气,什么时候斗不成,非得赶在这个关口?” “老爷愁得饭吃不下,觉睡不着,就怕您这边儿有个什么闪失。” “钱嬷嬷和碧月连眼睛都哭肿了,担心害怕的不行,就怕您在狱中吃苦。” 李纨看着倒打一耙的赵嬷嬷,“不是,咱们不该一起骂兰儿嘛,怎么还变成我理亏了?” 压低着声音说道:“你们要实在担心,就把家里我的院子给收拾利索了”,中间还朝着赵嬷嬷合了一下眼。 “时候不早了,反正东西我已经收到,告诉我爹,我什么事儿也没有,会好好吃饭的,早些回去吧。” 看着自家奶奶在牢里还这样乐观,赵嬷嬷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是好。 只是再三叮嘱她,“衙役那里都打点过了,奶奶缺什么东西就说话,我明儿再来。” “明儿别来了,我这里一切都好,你们在家放心就行。” 赵嬷嬷深深地看了她几眼,确定真的无碍,心下稍安,这才转头离开。 李纨抱着送进来的包袱,先给自己留下最保暖的夹棉披风,又把剩下的那件拿给王夫人。 “太太,咱们身上穿得单薄,这里又没有被褥,暂且穿上避避寒吧。” “只是别嫌弃这料子不好,真的送了值钱的好料子进来,咱们反倒是留不住。” 王夫人也明白这个道理,朝着她轻轻颔首,“有这个已经很好了。” 说着,接过李纨手里的披风裹在身上。 李纨见她有了,这才回去把自己的那件裹上。 即便她早前故意往身上多穿了几件,在牢里待的时间长了,也还是觉得阴森森地冷。 现在有身上这个披风,能充当被子用,便是夜深更凉些也不怕。 邢夫人身上本就穿得不厚,早就觉得冷了,现在见李纨娘家能送进来东西,赶紧凑到李纨身边 第547章 王仁 眼巴巴地看着她,“珠儿媳妇,你娘家送来的衣裳还有没有多的?我实在冷得有些受不住了。” 李纨微微摇头,“想要送进东西来不容易,包袱里这样的披风只有两件。” 邢夫人见着事儿不成,刚要叹气呢,就听见她又说到:“倒是还有一件袄子,虽比不上披风,但想来多少也能顶些用?” 邢夫人忙不迭点头,“有就很好了,关键时候还是你最靠得住。” 手上赶紧接过李纨递来的袄子,利索地穿到身上,接着就觉得牢里不再冷得令人发颤了。 李纨能感受到周围那一双双眼睛的关注,话说得也很明白,“只有这三件,再没有一件多着的了。” 说完,就闭上眼睛睡觉养神去了,等着亲爹什么时候派人来捞自己。 宁荣两府,上下人等六七百号人,全被拘了来关进牢里,将老大一个羁侯所塞得是满满当当。 就这,还有些人没地儿关押,只好安排在了狱神庙。 若说有谁能侥幸逃脱这趟抄家之灾的话,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兰儿,结果他还自投罗网,主动进了牢里来。另一个,则就是早前被王熙凤送去王家避祸的巧姐了。 亲娘安排她待在舅家,还给带上了不少的钱财傍身。 原想的是有了这些钱在,能叫巧姐儿将来的生活无忧无虑,却不知,这些钱恰恰才是惹祸的根源。 自打王子腾没了之后,王仁便成了京城王家的主子,开始跟那些老亲故交来往,其中走的最近就是贾府。 他本来就是一个不知上进的,跟贾珍这些人也算是臭味相投,没几日就玩到一块儿去了。 跟着喝花酒,养戏子,斗狗赌钱,没有一样不做。 只是王家自打没了王子腾之后,再也不比以前了,哪里经得住这样只出不进的败坏,没过多久,日子也过得拮据起来。 王仁又哪里是耐得住穷苦的人,三不五时就要跟妹妹王熙凤伸手要钱,好供着自己花天酒地。 如今贾府被抄的消息一传来,他首先想到的不是担心自己的妹妹,而是心疼自己以后没有了一个进钱的门路。 许是实在心疼的厉害,他便邀了几个往日玩得好的狐朋狗友喝酒,想要寻欢作乐一回安慰自己。 席间酒酣时,还谈到了贾府,“芹四爷,听说贵本家东府和西府也犯了事儿被拿了?” 贾芹冷笑,“我可攀不上他们两家,我只是个旁支。他们的事儿,我也一概不知道。” “哎,以前宁荣两府多么霸道,现在也沦为阶下囚了,可见这京里是真要变天啊。” “谁说不是呢,我还特意到宁荣街看了看,空空荡荡的,两座府里大门上还贴着衙门的封条。” 王仁叹气,“是真出不来了?我妹妹可还陷在里头呢。” 他是心疼妹妹,但更心疼妹妹手里那一箱一箱的银钱。 “怕是没指望。听说下面的奴才还有机会被发卖,那些有名有姓的主子们肯定够呛,自己想被发卖,都没那个福分儿。若是身上再有点儿事,那必定是出不来了。” 这话旁人听着还好,只有王仁和贾芹对视一眼。 第548章 奸兄 等着酒席散了,王仁邀请贾芹回家继续喝酒,贾芹想着他今日这般殷勤,或许有油水捞也说不定,便跟着他归家再饮。 王仁连饮三杯才放下酒杯看向贾芹,“亲家侄子,依你说,我这妹妹还有没有指望能出来?” 贾芹:“王舅爷,我那婶婶平常为人处事如何,您应该比我清楚才对。”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寻思起问我来了?” 王仁叹气,“我虽然清楚她的脾气秉性,但又不整日跟在她身边,对于她的所作所为一概不知不晓。” “倒不如你和她一个家里,还能知道的详细一些。” “好芹儿,你如实告诉了我,我保证不叫你吃亏还不行?” 说着,就要去抚摸贾芹放在酒桌上的左手。 贾芹把手一抽,“说话就正经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你还想不想知道了?若是不想的话,我现在就回去。” 话落,作势就要起身。 王仁一把将人抱住,“好兄弟,咱们不过是玩笑,千万别恼,恼了就没意思了。” “你坐下,咱们老实说话还不行嘛。我是真有事想请你帮忙!” 看着一脸急切的王仁,贾芹眼睛一转,“倒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拜你那好妹妹,好妹夫所赐,族里分给我的差事被免了,我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王仁一挥手,“我这里还有些许银子,你先拿回去度日。若是不够了,再来寻我。” 闻听此言,贾芹喜笑颜开,“多谢舅爷,要么说还是您最会疼爱小辈呢。” “刚才舅爷好似说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但说无妨,我必定尽心相助一二。” 王仁发愁,“你是贾家人,可曾听说我妹妹身上的事有哪些?将来会不会牵连到我家?” 贾芹一拍手,“这事儿您可算是问着人了,除了我,旁人兴许还不知晓内情呢。” “之前我怕东府和西府的事情牵扯到我们这些旁支身上,特意凑了份儿银钱,去衙门里细细打听过了。” “仔细说起来,我那婶婶身上的事儿不少,当日抄家的时候,就有几桩被当场揭出来的。” “一件是放印子钱,听说这个必定是要入罪的;一件是私藏金陵史家的罪银,这个好像罪名也不轻。” “还有一件,好像说是操纵官司,买凶杀人,衙门里的人是这般说的,再具体的也没细说。” “这几样罪,每一个都不是好顽的,加在一起,我那婶婶怕是再也出不来了。” “更何况,我叔叔好像早先就写好了休书,只是碍于老太太离世,才没走到通知亲家和衙门落实那一步。” “至于是否会牵连到你家,这个不好说,毕竟我也不知道婶婶身上还有什么罪名。” “舅爷可是想把我那婶婶捞出来?” 王仁没想到妹妹身上罪名这么多,连连摇头否认,“不捞,不捞。” “我家叔父没了之后,日子过得艰难,哪里还能把她给捞出来。” “要是,要是我家帮了她的话,可是会被一起问罪?” 贾芹好奇,“帮?怎么帮了?” 王仁趴在他耳朵边上一阵嘀咕,贾芹若有所悟,“我说抄家那天好似没看见巧姐儿,原来被送来你家避祸了。” 说着,还故意吓唬王仁,“旁的事情倒还好,只是巧姐儿是个大活人。” “我叔叔婶子育有一女,这事儿人尽皆知,现在抄家少了一人,岂会不查?” “将来查到你家,怕是在所难免的。窝藏罪犯,这个罪名,着实有些不小,怕是得掉脑袋也说不定。” “要我说,世间走一趟,舅爷最近还是把想吃的、想玩的,都享受一遍吧,免得将来留下遗憾。” 王仁被吓得面色大变,“不是,我,真的这般严重?” 贾芹继续添油加醋,“巧姐儿不是自己来的吧,我叔叔婶子必定也给带了不少东西。” “这样大的阵仗,再从街市上一路来到你家,见过的人不计其数。” “想瞒,怕是不好办。” “兴许不日府上就会有锦衣卫亲临了。” 说完不再多说,自顾自喝酒吃菜去了,由着王仁自己想象。 王仁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浑身汗毛直竖,端着酒杯的手也哆嗦起来,晃得杯里泛起道道涟漪。 他再也没有喝酒的心思了,将酒杯随便一放,直勾勾地看向贾芹,“好兄弟,咱们处了这么久,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最清楚才对,好歹说个路数出来,救我一救。” “只要叫我躲过此劫,往后我一定记住兄弟的大恩大德。” 贾芹看向他,“我倒没什么本事,只是认识几个朋友而已。” “就是一点,舅爷要掂量明白,我的那些朋友,他们不出手还好,一旦出手,车马费用就不是小数目。” “他们的是他们的,我来回奔波也不容易,这个希望舅爷能够体谅。” 王仁知道贾芹口中说的朋友,指的是他结交的那些匪徒。 只是现在他一心想破财免灾,实在顾不上考虑别的了,“好兄弟,依你看的话,给他们这个数目怎么样?” 说着,伸了两根手指出来。 “两千?” 王仁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个价钱是不是太狠了?” 贾芹也有他的一番道理,“现在城里风声正严,他们做买卖也不容易,进来一趟都是冒着掉头的风险。” “要是车马费少了,值当他们拿自己脑袋来走一回吗?” “再说了,巧姐儿现在可是逃犯,衙门正等着捉拿归案呢,想要处理得无声无息,不牵扯上你家可是不容易的。” “金陵史家的财产也是罪证,到时候我朋友把那些东西和巧姐一起盗走,保管叫你落得个清清白白。” “舅爷可要想好,到底什么东西是最要紧的,别为了一点子血脉亲情搭上自己的性命。” 第549章 狠舅 王仁原就是个没心肠的人,碰见贾府遇难,头一个想的就是会不会牵连到自己头上。 现在噩梦成真,他自己头上如同悬着利剑,恨不得立时除去呢,才不会去管巧姐这个外甥女的死活。 什么他亲妹妹只有一个,妹妹只养活了一个女儿? 他通通不管。 连自个儿的亲妹妹都能置之不理,更别说外甥女儿这个大麻烦了,他巴不得扔得越远越好。 之所以犹豫,也不过是心疼送来的那些家银财产罢了。 他手头拮据得很,好不容易得了这些东西,这才宽快了几日,如何又舍得送出去,所以这才一直未下决断。 贾芹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引诱道:“舅爷千万要琢磨好了!” “那些东西如今可还属于巧姐儿,要是她一直在的话,会不会招来锦衣卫先不说,想必舅爷欲要花用一二也不是那般顺手吧?” 这话正好说中了王仁的心思,他可不就嫌钱财在巧姐手中,自己花用不便嘛。 现在若叫贾芹帮着自己把巧姐除去,那笔家私也能早些落入自己囊中。 王仁眯眼思索,若用此计,既得银钱,还能彻底铲除后患,省得来日给自己再招来麻烦。 他越琢磨,越觉得贾芹的主意妙,于是不再心疼银钱,直接答应下来,“好,这笔买卖我做了,你那些朋友什么时候能来?” 贾芹抬手阻止,“舅爷别急,我来回跑腿也不容易,您看?” 王仁哈哈大笑,“芹儿,你这个猴子变的,这是想在我面前耍把戏呢?” “你这般辛苦地给你那些朋友介绍生意,难道他们不分润头给你?” “你这是想两头通吃?” 贾芹笑道:“舅爷是个明白人,我干的跑腿拉千的活儿,吃得就是两头的好处。” “我身上也担着风险呢,还望体谅则个。” 王仁:“你们一般抽多少?” “若是旁人的话,一般是两成,但是舅爷这里,全看您赏多少了。” 这话说得好听,还真把王仁架在那儿了,叫他一时有些下不来台。 王仁想了想,“刚还说是要帮衬你两个钱过日子,现在也不能少了你的茶水钱,就按四百五十两吧,你觉得如何?” 贾芹笑着给他作揖,“谢谢舅爷帮衬,芹儿一定把舅爷的好儿放在心里时时铭记。” “那交易的时间定在明日?若是您觉得好,我待会儿就出城通知他们,保证不耽误您的事儿。” 见他这般上心,王仁满意地颔首,“那就定在明儿。来,喝酒。” 第二日夜里,贾芹果真带了一队穿着夜行衣的人来到王家。 见大门只是虚掩着,他轻轻推开,跟候在门后的人点了一下头,这才带着人往里走。 等到进了屋里,王仁早已等候多时,正急得在原地转圈儿。 “哎呀,你们可算是来了。” 贾芹:“路上遇到了一点儿小麻烦,耽搁了些时间。” “药给用上了?” “都用上了,现在昏睡着呢。这个丫鬟随便你们处置,只是巧姐儿可得给我打发地远远的。” 贾芹颔首,“一定按照您的话来办,只管放心。” “史家的东西呢?” 王仁指指桌上的一个包袱,“这些瞧着应该是,你们都带走吧。” 贾芹一挥手,身后的几个人上前,将小红和巧姐扛在肩上往外走。 他自己提了包袱,临走之前交代王仁,“我婶婶送来的那些东西,除了银钱可以花用,其他东西先别动用,保不准还有史家的东西。” “现在外面正查得紧,别再把你给逮进牢里了。” 王仁忙不迭点头,“我保证不用。” “好兄弟,多亏你想着我,等处理完了,好歹告诉我一声。” 他打算最近一直待在家里,等什么时候贾芹回了信儿,他再出去喝酒寻欢。 ………… 羁侯所大牢,李纨还没睡醒,哭声就已经钻进了耳朵里,闹得她睡觉老是梦见自己在上吊。 微微睁开眼睛一看,自己还是在牢房里,没有挂到树上去,还好,还好。 她可没活够,脱离贾府之后的好日子还没过上呢,才不会自挂东南枝。 只是这一天到晚,哭的、喊的、上吊的、撞墙的,总有。 看多了,听多了,难免会影响到李纨的心境。 白天还好一些,她醒着,能控制自己的心绪。 一到晚上就有些糟糕,牢里本就森冷阴暗,耳边还一直有哭声,李纨一做梦,就是在上吊,再没梦见过别的。 上吊次数多了之后,她现在已经有些接受良好了。 醒过神来,先看下素云,见其朝自己微微点头,李纨心下稍安。 她之前交代过素云,趁着晚上睡觉暗示鸳鸯这些人一二,别使其想不开存了死志,叫自己损失掉不少能干好用的丫鬟。 如今素云既然点头,说明自己相中的那些人大多无事。 这般想着,李纨自包袱里掏了一个黑面饼子出来,掰了一半朝王夫人的方向递,低声说道:“我娘家送来的,太太要不要尝尝?” 那黑黢黢的饼子,瞧着比牢饭还要差,王夫人看着就觉得胃口全无,便冲着儿媳妇摇摇头表示拒绝。 李纨将那半个饼子收回来塞进自己嘴里,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品尝着饼子带来的丝丝甜味儿,她只觉得自己的心思没有白费,吃起来果真不错。 这饼子虽然外表不好看,但是用红糖和桑葚汁做的发面饼子,进嘴之后宣软又香甜。 李纨半个饼子没吃完,牢头开始放饭了,她一把将没吃完的饼子塞进包袱里,直勾勾地等着自己的那份儿牢饭。 早就看见她往嘴里塞饼子,却装作视而不见的牢头:“…………” 连一份牢饭也不放过,这位奶奶可真行!是会过日子的主儿! 有这份儿心性,在哪里都能吃饱、能活命,压根儿不需要人操心。 结果她家里还不放心,巴巴地花了大价钱来打点。 牢头想着自己收到的银子,顺手捡了个最大的饼子扔进李纨怀里,之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放饭。 李纨刚接到饼子,下一秒就把它掰成了四瓣儿,然后才握着一块开始吃。 自己占了便宜不假,但是不好放在明面上叫人瞧,不如直接掰碎,也省得被人换走。 放饭之余,瞥过来的牢头:“…………” 第550章 平儿心思 牢头:她这个机灵劲儿,真叫人稀罕。 之前高高在上的主子奶奶,一朝败落陷进牢狱里,不像旁人那样哭天抹泪,也不唉声叹气,已经很是难得了。 有这个挣扎活命的劲头,加上她家那么疼她,早早晚晚能从这个泥地里脱身。 牢头见过的人成千上万,落在牢里还能有这个心气儿的,不多,后来也基本都翻身了。 所以即便没有银钱打点,她们面对这种人的态度也都是缓着来,尽量别把人得罪死了,不然就是给自己招灾惹祸。 于是牢头再一次选择视而不见。 李纨正啃着饼子,感觉到被人注视之后抬头一看,就见牢头故意避开自己的眼神。 对此,她也不甚在意,反正自己的要求很简单,别找麻烦就行。 嘴里嚼着饼子,眼神一直留意着王熙凤那边。 王熙凤身上不好,平儿昼夜照顾着她,瞧着十分用心,活脱脱一个忠仆模样。 只是隐隐约约之间,李纨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这才一有空闲就留神观察,希望早点儿找到蛛丝马迹,解除心中疑惑。 仔细看了半晌,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最后还是平儿不经意间一抬眼,叫李纨看出了些许端倪。 自打进了牢里开始,平儿的眼神好像不太一样了。 往日她的眼里虽然只有一个凤姐儿,但无论什么时候看过去,眼底都是温暖的。现在倒也尽心照顾着,只眼底却是一片冷色。 心中有了这个打底,重新再看平儿的一些举动,就发现她只是在做面儿上情,实际上却不那么贴心。 李纨弄清楚心中的疑惑之后,也就不再留心关注那处,由着她们主仆自己闹腾。 平儿是个聪明人,如何感觉不到李纨的视线,只是她也没做什么,不怕大奶奶发现端倪。 她原以为这辈子都要在奶奶手底下过日子,死也翻不了身的,没想到还有抄家这一劫。 对于别人而言,抄家是灭顶之灾,一脚天上一脚地下。 但是对于平儿的话,却难说不是一件好事。 被逼着伺候了二爷不说,这么多年又没有身孕,平儿对于自己身子的情况已经有所猜测。 后来她也私下里找大夫诊过脉,说是将来难有子嗣。 自个儿的身子已毁,以后的下场如何已经定了,左不过又是一个苦瓠子周姨娘。 与其苦挨着过日子,倒不如主子陪着自己一块儿死,权当是报仇雪恨了。 这些年的辛苦付出,自己已经讨了利息回来。 要是没有自己,二爷心中的芥蒂也就不会扎得那么深,恨得连休书都早早地写好了;巧姐儿也不会暗地里受了奶娘多年的虐待,亲爹妈半点儿都不知道;奶奶的嫁妆也不会这么快就败光,病得也不会这般严重。 所以别说奶奶的好日子毁了,自己好日子都不曾过上一天,她又做错过什么? 希望黄泉路上别怨自己,她还一肚子怨气呢。 平儿看了大奶奶一眼,也不在乎她看出来了多少,左右马上就死了,看出来了又何妨。 她就这般照顾着王熙凤,行动之间倒也十分周全,每日只将牢里的冷水冷食喂给她,一口热水都没有。 王熙凤本就病得厉害,在家里时连燕窝粥都吃不进去多少,现在这种糙面饼子就更别说了。 内外相摧之下,王熙凤病情一日比一日严重,今儿更是连身都起不来了。 至于向李纨求情求东西?平儿不想做,也不会做。 第551章 搜刮遗财 李纨一边啃着饼子,一边用意识跟通灵和风月沟通。 “咱们空间里别的东西还好,就是花花草草太少,总觉得缺少生机和活力。” “要不你俩去府里看看官府的人还在不在?若是不在,咱们挪些免费的花草苗木进来,也好布置一下咱们家?” “之前府里人多眼杂,我只偶尔收几棵花草,到底不成规模,没有什么景致可言。” 一听见她说要布置家,通灵和风月也来了兴致,全都干劲满满。 “这样是不是咱家就更好看?” “太好了,你稍等,我们这就去。” 片刻之后,通灵:“宁荣两府全被贴条封住,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你看看咱们要怎么布景?” 李纨:“咱们弄条溪流怎么样?两岸用树木和花卉点缀装饰,岸边用石板铺条窄窄的小路,路旁利用假山设置障景,有那种曲径通幽的感觉就最好了。” “最后小路尽头建个湖,到时候种上荷花、菱角、芦苇、菖蒲这些,水里再养上鱼虾,水景就成了。” 通灵听的时候觉着十分有趣,但是听完一总结,发现自己还是什么也没学会。 于是两眼迷茫地看向她,“所以咱们要挪什么进来?” 李纨:“…………” 合着自己刚才叽里呱啦说了半天,全白说了。 不过力气要人家出,活儿要人家干,自己整个一吃现成的,没有资格发脾气。 李纨笑意盈盈地看着通灵,“不要紧,咱们这里地方大,你随便搬。” “只要你能搬进来,我保证给它安排好地方,叫它怎么看都美。” 通灵一听,“明白了,全都要呗!这个简单,搬东西我们最擅长了!” “风月,走,干活去。” 通灵的话半点儿不虚,一盏茶的功夫没用,空间里唰唰唰出现了七八棵红梅,还有三棵黄梅、两棵白梅和一棵绿梅。 品种还挺全乎,红色的骨里红梅、乌羽玉、宫粉梅、洒金梅、垂枝梅;黄色的是平瓣黄香、复黄香、多萼黄香;白的是玉蝶梅和龙游梅;绿的是绿萼梅。 李纨一看就知道,这是自宁府搬来的,那里的黄梅和绿梅也就这么多,现在算是全搬来了。 桂花树,棵棵长得粗壮。 除了金桂、银桂、丹桂、四季桂这些常见的品种,连天香台阁、银边彩叶、沉香桂、朱砂桂这些不太寻常的也搜罗来了。 有几棵还十分眼熟,瞧着应该是每年开花贾母必定要过去赏玩的那些。 接着是石榴树,更眼熟。 每到秋天李纨就去摘果子吃,最喜欢的玉石籽、净皮甜、泰山大红都有。 如今来看,她以后还能继续摘,不愁没有石榴吃。 后面越收越多,有黛玉葬过的桃花,浸过酒的合欢花,湘云枕过的芍药,迎春串过的茉莉,平儿掐过的凤仙花,开过诗社的菊花,恰似探春的玫瑰,众人咏过的海棠花。 通灵和风月十分贴心,还帮着李纨把稻香村的杏树、桑葚树这些都移了来。 李纨一见这些旧物,心头不由泛起思念,“才离开稻香村没几天,我已经开始想了。” “以后我要在这里弄几块稻田种着,每次看一看,权当作是稻香村的田地了。” 风月两个知道她伤心,手上动作更加麻利,把她喜欢吃的葡萄、樱桃、枣子,每样都移了好多棵进来。连日常炖汤喝的梨子,也捡树旺果甜的挪了好几棵进来,半点儿不爱惜力气。 搬着搬着,它俩想不出应该搬什么来了,直接将怡红院一带的百样花卉,蘅芜苑的奇草仙藤,潇湘馆的湘妃竹,全都搬了进来。 后面更夸张,直接把花圃、果林、假山这些哐哐往里搬。 因着李纨时常射鹿打鸟,知道她喜欢吃这些个东西,两个还把园里的鹿和野鸭子都给捉进来了。为了养活它们,又把草地、灌木林、芦苇丛、附带着鱼虾的湖水给搬进来了。 李纨:“…………” 想得这般周到贴心,叫人怎么舍得拒绝? 于是她嘴闭的死紧,保持沉默,只一味地接收东西。 见园里搬得差不多了,两个在府里四处闲逛,也算查缺补漏。 “这些花好几天没人浇水,瞧着有些不太精神了,咱们要不要?” 李纨也不修闭口禅了,“要,都搬回来。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有人给它们浇水了,留在那儿只能旱死。” 等通灵把好的搬完,指指被摔地上的那些兰花和水仙,“之前官府抄家的时候,这些的花盆都被摔碎了,叶子也都伤到了,收不收?” “收,我这就去翻翻库存,找几个花盆来装它们。要是不够用,咱们就栽到地上,兴许接了地气,长得还更旺盛呢。” “叶子已经伤了,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慢慢养回来了。” 把花草收完,通灵都不问了,直接招呼风月,“廊下这些鹦鹉、八哥的,也给她带回去。” 风月:“她没说要啊?” 通灵正在找雀鸟的粮食,“她虽然没说,但是保管要。听我的准没错,大不了再扔出来。” 第552章 王短腿 街市中,一处高台上吆喝声连续不断,“哎,看一看啦,快来买啦,快来买啦!” “这个身体多结实啊,买回去绝对吃不了亏。” “都来看一看,买一买啊!”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看,林之孝,荣国府的管家。” “中间站的那个?” “就是他。常日里只见他们买人卖人,谁承想今儿个,他们也尝着让人卖的滋味儿了。” “哼,谁说不是呢!” 台下围观的人有,看热闹奚落的人有,只是没有出钱买人的。 这时,正好一顶小轿经过,风轻轻吹起轿帘,林之孝在高台上被叫卖的场景刚好被轿子中的人看在眼里。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林之孝的女儿,小红。 只是可怜她手脚俱被死死绑住,嘴里也塞了布团,眼睁睁看着父亲被人贱卖却毫无反抗之力。 轿子旁跟着的人见她眼中泪流不止,还一个劲儿挣扎,也怕多生事端,一把将帘子压下,连声催促着轿夫赶紧离开。 黄昏时分,这行人终于赶到了地方,轿子旁的人进屋商议,只是没得到想要的结果。 “抬走吧,我不找这个麻烦。” “别啊,怎么也得先看看货呀!我真的没瞎说,这个丫鬟真的是绝色,我好不容易才买到手的。” “看货?怎么看都是一个结果,我不要。好丫鬟多的是,什么时候都能买,你手里这个太棘手,我接不了。我的好日子还没过够呢,不想这么早下去见阎王爷。” “哎,你别急,听我慢慢儿说。” “都说你王短腿见过的人成千上万,我就不信你见过比她颜色还好的!” “再说了,前儿你不是说就要去西边贩马了吗?你顺手把这个丫鬟捎在马车里头,只要出了京城,就没人认得出来了,自然不会有人来找麻烦。” 王短腿:“瘦子啊,瘦子,你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啦,这种生意都敢揽。” “她就是颜色再好,值当你把自个儿的小命搭进去?” “你也不看看是什么人家!人动动手指头,就把你我轻松碾死。我看你是要钱不要命了。” 瘦子叹气,“咱们俩这么多年的交情,我就跟你交个底儿。” “卖这个丫鬟的人交代了,说是千万不能卖到近处,要往远处送,越远越好。” “不然我哪里卖不了,何苦叫你往西边送呢?”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价钱上倒是便宜了不少。咱们不是外人,我只收本钱。” “给一百两银子,这生意就让给你了。” 王短腿直直地盯着他,“便宜?” “按《逃人法》,这可是杀头的罪。” “她就是再便宜,也不值得我提着脑袋干活儿。” 瘦子唉声叹气,“你怎么好说歹说都不开窍呢?” “出了京城,有谁知道她是逃犯?到时候你卖三四百两也行,卖六七百两也可以,还不是你自个儿说了算?” “挣钱哪里会没有风险,要我说,你贩马还有风险呢,难道你还能罢手是怎么的?” 王短腿嘬一口小酒,冲他笑着点头,“还真叫你说着了。” “我这年纪大了,真的快要干不动了,说不准哪天我还真就罢手不干了呢。” 瘦子被噎个正着,气得大口大口喝酒,争取把他给喝心疼了。 两个人正在僵持,这时有个人推开门进来,“正主儿还没到?我这还来早了?”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芸二爷,快到了。” “就这儿,请进。” 王短腿迎出去,“倪二哥,你们来了,快屋里坐。” 混金刚倪二:“怎么这么早插门啊?”一进去就看见屋里的瘦子,还纳闷,“你怎么也在这儿?” 瘦子讨好地笑道:“二哥,我手头碰上个生意,你来得正好,给掂掂盘子。” 倪二摆摆手,“先别谈你的缺德生意了,我有正事儿。” “来,大家认识认识,这位就是我常跟你们说的芸二爷。” “二爷,这位是我的老朋友,人称马贩子王短腿。” “这是羁侯所的牢头,我的桃园兄弟老三。” “这位是九城闻名的人牙子,人送雅号,鬼难拿。” 贾芸:“幸会,幸会,往日只听倪二哥说起过,今日终于得以相见。” 等着众人落座之后,王短腿招呼众人吃菜喝酒,倪二一把拦住,开口说道:“先别着急,先说正公主事。老三,我让你查的那个丫头,可有消息了?” 老三答非所问,“芸二爷,贵本家西府的赦老爷、政老爷,现在还押在刑部大牢里。” “余下都在羁侯所,前儿有旨意让发卖,这不,白天押到南门外开市,傍晚押回羁侯所。” “价码标的倒不高,可一看是这两府的人,谁敢买啊。” “听说,今儿个好不容易才卖出去一波,大多还是些上了年纪的下人。” 倪二听得心急,“那个丫头呢?可有查到?” 老三摇了摇头,“我挨着个儿看过了,实在没有。” 瘦子见机插话,“二哥,我手里倒是碰上个绝色的丫头,你先看看货,要是喜欢的话,我给留着。” 倪二扬手,“先不说那个,来,喝酒喝酒。” 等着送走贾芸之后,倪二才说要看看那个丫头,瘦子忙不迭将人带进来。 “嗯,确实有几分颜色。要是大家大族买去做个姨娘,怎么也得几百两。你没花多少本钱吧?” 瘦子手上比划着,“八十两,怎么样,二哥?是不是挺便宜?” “这个生意让你做了如何?我也不多要,只二十两跑腿的茶钱就行。” “只有一条,三两年不能出来外面,也不能说是打我这儿买的。” 倪二早先还颇为意动,只是听到后面,意识到了其中风险,捋着胡须不说话了。 小红倒也机灵,直接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求求你了,大爷。行行好,把我送回牢里,爹、娘、主子都在里面,让我们见上一面,来世变牛变马报答大爷!” 倪二听出来了,这是逃犯,“你是谁家的人?你爹娘是谁?” 小红:“荣国府贾家,我爹是林之孝。” 倪二家离宁荣街不远,又打贾芸嘴里听说过贾府的一些事情,于是试探地问道,“你是小红?” 第553章 贾芸 倪二起初也以为只是一个忠义女子,不想细究下来,眼前这人竟是寻找多日的小红。 “还是老话说的对,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个丫头,就是芸二爷向我要的小红姑娘。” 怕倪二追责,瘦子赶紧解释,“好二哥,这人可不是我捆的,不信你问问小红姑娘。” “那些人一卖给我,就是捆着手脚堵着嘴的。” “我只一路带了她来,不曾难为和打骂过半点儿。” “二哥,咱们相识多年,你也跟我交个底儿,芸二爷到底为什么非要这个丫鬟?甚至还要劳动您这般大动干戈地寻人?” 若是问起旁的,倪二或许还真不知道。 但要谈到这个,他却是再清楚不过的。 “旧年芸二爷的母亲得了病,他到处搜罗银钱救治,后面人没救过来,银钱却花干净了,发送的时候也就没了银子。” “多亏了小红姑娘好心肠,把自己的体己借给二爷,这才叫二爷厚葬了母亲,全了那份孝子之心。” “也是因为有这段恩情在,二爷才千难万难也要找到小红姑娘。” “哎,不说了,今儿我替二爷给她赎身。” 瘦子躬身作揖,“还是二哥慷慨,怪不得坊间一直都夸二哥为人仗义呢。行出事儿来,确实叫人不服不行。” 翌日,贾芸身着一身衙役服饰来了羁侯所,怕人看见他的脸,就还一直低头不看人。 等老三把贾宝玉带到了一处空牢房,贾芸这才自食盒中将带来的吃食一一取出来。 “宝叔,你受苦了。” 听见衙役这么称呼自己,宝玉稍有怔愣,等到看清他的脸,这才恍然大悟,“芸儿,你是芸儿。” 说着,自己先叹了一口气。 “自家难以来,亲朋故旧,唯恐躲之不及。先时的一个个至交,如今一个都……” “没像贾雨村那样恩将仇报,落井下石,就算不错了。” 见他落泪,贾芸有些不忍,“宝叔,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我已经想好了,找几个朋友救你出去。” 宝玉摇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出去也是要躲躲藏藏地过日子,再说了,我一个人能跑到哪儿去?” “父母家人都在难中,我一个出去,又有什么意思?” 贾芸叹气,“可我实在不忍心看叔叔这样。” 宝玉:“你若真想救我,只有一个办法。” “北静王爷任侠尚义,恤弱多孤,一般落拓才士来到京师,尚且能够生棺死殡。” “咱们家和北静王府世世交好,没有不救的道理。” “只是去年,王爷奉旨查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贾芸倒也果断,“叔叔放心,明天我就走,去见王爷。” 这厢,贾芸刚给宝玉带来了生的希望,那边儿,小红带来的消息差点儿要了凤姐的命。 小红没法换上衙役的衣服,是用了银钱打点才进了牢里。 王熙凤一见小红就吓出了浑身冷汗,“你怎么来了这里?我不是交代你要守好巧姐儿吗?” 第554章 出狱 小红跪在地上哭诉,“奶奶,原先我和巧姑娘在王家住得好好的。” “谁知前儿突然被一伙人掳走,那些人把我卖给了人牙子,还说要将巧姑娘卖去南边儿。” 王熙凤怒目圆睁,“不是叫你们一直待在家里的吗?好端端的,怎么会被人掳走?你带着巧姐儿出门了?” 提到这个,小红眼泪成串地掉,“我们遵着您的话,自打去了王家,再没有踏出家门一步,就是在王家被掳走的。” “他们说话时,我隐约听见过几声,说是巧姑娘不但有个狠心的舅舅,还有个黑心的哥哥。” 王熙凤听见之后,一脸的不敢置信,“你说什么?是我哥哥害了巧姐儿?” 小红微微点头,“王家人口和女眷都不少,但是被掳走的却只有我跟巧姑娘。” “那些贼人还特意交代人牙子,说要将我俩卖得远远的,别叫人发现了,给主家惹来祸事。” 王熙凤本以为把女儿送回娘家,是给她寻了条护身保命的退路,没想到却是亲手将她送到了绝路上。 一时之间,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知道巧姐儿现在进了虎穴,急等着人去救,却又苦于自己陷在牢里,没有办法和人手。 正当走投无路的时候,就听见牢外有人叫喊道:“姑奶奶,姑奶奶?” 王熙凤见着来人,一时如同得了救星一般,挣扎着起身,“姥姥!” 刘姥姥眼里含着泪,“才听见信儿,撂下手里的活儿……” 话还未说完,就有一个牢头过来打断,“干什么?” 刘姥姥人老见识多,打怀里掏了一把铜板,朝着牢头递过去,“您行行好,给个方便!” 牢头收到钱后掂了掂,这才解下钥匙来开了牢门,“进去吧,有话快点儿说,别磨蹭。” 刘姥姥连连应是,进去一把握住王熙凤的手,“姑奶奶,才几日不见,怎么瘦成这样了?” 说着,还欲跪在地上给她行礼。 被王熙凤拦住,“姥姥别这样,小红快扶起来。” 刘姥姥见她拦着,吩咐身边跟着的外孙子,“快给姑奶奶请安。” 转头朝着她解释,“这是板儿,多亏了府里照看他,这几年才没冻着饿着,还念了点儿书。” “现在他也大了,还比着府里学了点儿规矩,不像头两年进府里就知道傻吃了。” 一边说,一边看了看四周,问道:“巧哥儿?” 话音未落,小红捂着嘴泣不成声,王熙凤嗓子里似是堵着石头,话也说不出来,只闭着眼睛轻摇了下头。 刘姥姥急得不行,“巧哥儿怎么了?” 王熙凤死死咬着唇,拿手捂着脸失声痛哭,实在难以把亲哥哥卖了女儿的事情说出口。 小红哭着道:“被她舅舅叫人掳走卖了。” “卖哪儿去了?” 小红摇头,“只说卖去了南边,不知道具体地方。” 刘姥姥两眼灼灼,“姑奶奶别担心,我去找巧哥儿!” “就是豁出去我这把老骨头,也得把她找回来。” “当初还是我给她取的名字呢,那时候我就说过,一时有不顺心的事儿,必定遇难成祥,逢凶化吉,都从这个巧字上来。” 王熙凤挣扎着跪到地上,“姥姥,我自小争强好胜,从来不信什么阴司地狱报应。” “经过成百上千的事儿,也没有想着让过一回人。” “欺弱凌孤,图财害命,我也是干过的。” “如今,想回头积德积寿也不能够了。” “我命里无子,只有一个巧儿。” “我落到如今这一步,是命里该着的,也是报应到了,怎么样我都认了。只是不承想,竟还报应到了巧儿身上。” “姥姥,若是您能救她出来,我就是下十八层地狱,也心甘了。” 刘姥姥使劲将王熙凤拉拽起身,“姑奶奶快起来,这几身衣裳,还是过去从府里带出来的。逢年过节,我就拿出来看看,也舍不得穿。” “怕姑奶奶们没得换,这两件给您,这两件给平姑娘,这两件给鸳鸯姑娘。” “这件衣裳是我赶做出来的,给玉哥儿,那年他给我的成窑杯子,我还一直留着呢。” 等着刘姥姥走了,王熙凤撑着病体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地念佛诵经,希望神佛能够保佑巧儿平安顺遂。 往常从来不信神佛的人,如今也开始祈祷了。 自打每日在南门外开市卖人,牢里的人一日比一日少。 李纨母子是在第三天早上出来的。 当时牢头点了一批名字让出来,其中就有李纨和贾兰的名字。 她们本来跟着人往外走,半路却被人截住,带去了另一条路。 她不知道是亲爹捞了自己出去,还是有人想要折辱难为自己,所以李纨走得有些提心吊胆。 自进了牢里,她从来不怕跟别人一样,就怕跟其他人不一样。 一样才说明安全,哪怕吃的饭再糙再硬,她也能咽下去,填饱自己的肚子。 现被这样突然分出来,她只能将儿子挡在身后,脚下跟着往前走,袖里准备着后手。 许是心里的弦绷得太紧,一看着李父,她就觉得浑身的力气被抽走了,泪珠子一个劲儿地掉。 李父见她哭得这样伤心,还蓬头乱发,面容消瘦,真以为她在牢里受了折磨,眼神凛冽如刀,连连扎向狱头和牢头。 狱头冤枉的不行,抱着一肚子苦水给自己叫屈,“李大人,我等只是秉公办事,从来不曾刻意难为令媛分毫,还望大人明察!” 看着李纨头发乱成鸡窝,牢头十分无语。 明明叫她出牢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走了一段路,头发就能乱成这个样子? 早就知道她心眼儿多,看见她头发这样,多少也能猜到她的心思。 但现在结果就是,她自保没有成功,反倒陷害了自己一把! 第555章 回李府 牢头不想被活活冤死,赶紧求饶一样看向李纨,希望这位姑奶奶高抬贵手,赶紧把误会澄清。 李纨没在牢头手下吃过苦头,现在倒也不会故意难为他。 只向着亲爹轻轻摇头,李父眼神里的刀子立马没了,“承蒙关照,有劳!” 兰儿也给他们躬身行礼,二人侧身避开,连呼不敢。 等着二人离开,李纨抬头望着湛蓝的晴空,轻轻吐出一口郁气,笑道:“可算是雨过天晴了。” 李父也觉得开怀,毕竟女儿陷在贾府这么多年,如今可算是重获自由了。 只是她那乱糟糟的鸡窝头,怎么瞧着都不顺眼,“先带着兰儿回家,家里早给你俩请好了大夫,等着把完了脉,我还有话嘱咐你们两个呢。” 李纨跟儿子对视一眼,都觉得可能要吃教训,于是娘俩瞬间老实了,乖乖地跟在李父身后回家。 等坐上马车之后,听着沿街的叫卖声,李纨好似一下回到了人间,心也终于安定下来。 因着亲爹正在闭目养神,她就悄悄伸出一根手指,将帘子微微挑起,有些贪婪地欣赏着外面鲜活的一切。 兰儿早就发觉外祖眼皮轻动,本欲给亲娘通风报信的,谁知外祖睁开眼朝着自己摇头,然后继续闭眼装睡,对于亲娘的举动视而不见。 见外祖这般纵着,兰儿只好把李纨看久些的店铺记下来,看看后面带着她来逛,还是挨家买些回去给她吃。 到了李府之后,李纨和儿子先去拜见了继母刘氏。 刘氏时隔多年再次见到李纨,面上表情可以说非常复杂。有种早就预料到了,心里不太高兴,但是面上还得装得十分欢迎的拧巴感。 导致李纨瞧见之后,脸上的笑意直接漫进了眼底。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继母依旧这般简单易懂。 如果说自己亲娘心眼多的像筛子,那么继母的心眼就少的可怜,甚至可能只有一个。 前后对比实在太过强烈,也不知道亲爹是故意选的,还是无意碰上的。 有时候想想,她都觉得可能是亲娘算计太狠,叫亲爹得了后遗症,才会选了个这样性子的继室。 即便看出她不太欢迎自己,李纨也装作不知道。 碍于李父在场,刘氏嘴上还不得不说一些场面话出来,“纨儿身上的衣衫也旧了,待会儿我叫人给你送些新的过去。我的妆匣里还有些年轻时候首饰,现在也戴不着了,正好一起给了你。” 李纨才不在乎什么场面话,听见她说要送东西,一口答应下来,把她的话砸实了再说。 “多谢母亲体恤,母亲所赐,却之不恭,那女儿就偏了您的好东西了。” 刘氏被噎个正着,看了看李父,又看向李纨,“都是一家人,纨儿不必这么外道。” 李纨打蛇随棍儿上,“母亲说得对,我们都是一家人。” “原先我还怕带着兰儿住在家里,兴许会有不便,但今日母亲既然这般说,那女儿就放下心了,以后定会朝夕相伴,承欢膝下,略尽孝心。” 刘氏:“…………” 不是,我有这么说吗?明明是你自己说的。 还没等她张嘴呢,李父就笑着点头,“还是我儿孝顺。” “你妹妹出嫁之后,鲜少回家探望,你兄弟又放了外任,一时半会儿回不了京。” “有你陪在身侧,我和你母亲心里总算有了慰藉。” “这是你家,只管带着兰儿踏实住下,再不要这般多心,有你们两个陪着,我和你母亲高兴还来不及呢!” 父女俩一唱一和,将事情彻底定死,再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刘氏张了张嘴,见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只好跟着点了点头。 一告辞出来,李父就点点她,“还是这么促狭!” 李纨憋着嘴装可怜,“爹,我现在一文钱也没有,彻底变成穷光蛋了,连衣裳和首饰都置办不起,以后只能靠您养活了。” 李父笑呵呵的,享受着女儿的撒娇,“好好好,想要什么,我都给你置办。” “现在有我,以后有兰儿,再不会缺了你的吃穿用度。” 等着大夫诊完了脉,确定娘俩个的身子无恙,李父总算放下了心。 “你院子都给收拾好了,不满意的就叫人换,歇一会儿再去书房见我。” 李纨当场点菜,“那中午咱们一起用膳,我想吃醉鸡,用您珍藏的绍兴黄酒做。” 李父哭笑不得,“好,都给你送去,以后我不喝了。” “我都多久没喝过了,谁又跟你告状?” “您就糊弄小孩儿吧,我才不上当呢,一说了您肯定就换地方。” “往后别动了,那些酒都是我的,要喝得我同意才行。” 李父觉得小棉袄有点儿漏风,但又拿她没办法,“行行行,都听你的。” 第556章 洗脸 李纨带着兰儿回自己的小院儿,路上还在询问他,“前院虽给安排了屋子,但咱们刚从狱里出来,我怕你晚上会做噩梦。” “要不要跟我住一段时间,等着神魂安定了再搬去前院?” 兰儿有些犹豫,跟亲娘住在一起固然好,但自己年岁已经大了,再这样住好似有些不合适? 于是他给自己找了一个亲娘的平替,“外祖也住在前院,我去跟他睡。” 李纨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可是你外祖不想跟狗一起睡。” 这话一出,兰儿直接呆愣住了。 亲娘这是什么意思? 好端端的,自己也没犯错啊,怎么被骂成狗了? 疑问还没问出口呢,就听玲珑的叫声远远传出来。 他立马明白了,“原来说的是玲珑啊。” “既然外祖不喜欢玲珑上床,那我不带它过去,或者自己睡也行。” 还没进去,就见玲珑上窜下跳地迎接她俩,热情的不行。 李纨脚下悄悄往后挪,嘴上还催促兰儿,“快快快,玲珑想你了,要你抱它呢。” 兰儿本来跟在亲娘身后的,现都站在亲娘前头了,哪里会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只能把过分热情的玲珑抱起来,被它用舌头和口水狠狠洗了一回脸。 看戏的李纨笑得非常明媚,暗自庆幸自己不是被狗舔的那个。 还火上浇油一般,拍手给玲珑叫好,“乖小狗,这么开心啊,原来是想兰儿了。” “哎哟,舔的真好。” 兰儿一肚子的委屈说不出来,甚至不敢张嘴,不然他怕玲珑能直接舔进嘴里。 带着儿子认了门儿,李纨就直接撒手不管了,扔下他们进去洗漱,用的是李父早就命人备下的各色花瓣、甘露水和柚子叶。 等着出来之后,换上新衣,才换了兰儿回去洗漱。 “你洗漱完直接在前院歇息就行,不用过来了,等到了时间,我自会过去找你们用饭。” 兰儿应下,还未出门,玲珑就像活鱼一样在李纨怀里使劲挣扎,非闹着要跟他一起走。 李纨见实在留不住,直接将它放在地上,“去吧,去陪着他吧。” 然后玲珑高高兴兴地跟着兰儿走了。 李纨目送他俩离开,笑着对身侧的碧月说道:“看来玲珑果真认了主了,咱们喂了它这么多年,始终比不上兰儿。” 碧月笑道:“玲珑精怪的很,平常兰哥儿不在的时候,它从咱们这里得了好东西,都会刻意留出来一些不吃,等着哥儿休沐再去他跟前献宝。” “我们要是给它打扫了,还得生气给哥儿告状。” 李纨笑得不行,“连吃的都记着给他留,确实对兰儿挺好,忘记嘱咐兰儿了,可不能辜负了玲珑的心意啊。” “兴许哥儿就是怕您这么说,才一直不让告诉您。” “我寻思为什么一直没发现呢,原来中间是他在捣鬼。” 碧月:“也是因为玲珑把东西藏哥儿屋里了,您进去的少,这才没察觉出来。” “因着这个,哥儿随身带着驱虫药,就怕玲珑攒的那些东西招了虫子来,再把他给咬了。” 第557章 汀步 李纨点头,“让他俩自己闹去吧,左右我不给断官司。” “素云可还好,庄子上都安排妥当了?” 碧月:“素云没怎么吃苦,还说闲的发慌,要进来伺候您呢。” “鸳鸯姐姐、琥珀姐姐、玉钏姐姐她们都安置好了,说是感念奶奶的大恩,愿意终身伺候您。” “雪雁、素雪、素霜她们也都救出来了,正跟两位嬷嬷在庄子上学本事呢。” “按照奶奶的话,平儿姐姐和银蝶姐姐被安排在咱们之前置办的一进小院里,听说她们每日都会念佛诵经,保佑您能早日脱身。” “名单上剩下的人大都还在牢中,咱们的人盯在南门外头,一旦发卖就会买下来。”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有些蹊跷,须得回给奶奶知道。” “之前平安州有个富商想要买走林之孝夫妻和平儿姐姐,被咱们阻拦之后不死心,还各处打点,试图走通衙门那条路。” “后来许是打听到了咱们的身份,这才放弃了平儿姐姐,只买走了林之孝夫妻。” 李纨不需琢磨,只听见平安州、林之孝、平儿这几个词,就知道跟贾琏脱不了关系,很有可能是他早预备下的暗手。 不然两府上下六七百号人,平安州来的富商买谁不行,为什么专挑着贾琏的心腹买? “平儿那处,买下她来,叫她有个安稳的日子已经是极限了,咱们的事情一概不许透露给她。” 碧月应下,“我会吩咐下去的,那个院子的人安排的都是新手,对咱们的事半点儿不知。” 李纨:“银蝶出来几天了,你尤大奶奶那里还没有信儿?” 碧月摇头,“现在发卖的大多都是奴仆,主子们的将来如何,现在还没有消息传过来。” 李纨:“你有空的话,去问问银蝶,看她主子可有做过什么事情。别她自己身上有事儿,咱们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 虽然按照她对尤氏的了解,尤氏顶多在处事的时候怯懦一些,至于仗势欺人,为非作歹应该是不敢的。 早前因着宝玉、秦钟闹学堂这件小事,她都能对着宁府旁系的璜大奶奶笑脸相迎,足以看出她并非那种得势便张扬的小人。 再一个,尤氏的投资眼光还是蛮独到的。 若非她早先就看出李纨母子将来不俗,在稻香村下足了功夫和本钱,李纨才不会想办法捞她。 只是捞人归捞人,李纨还是想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成本的。 杀鸡焉用牛刀,有时候,银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算问题,总比劳动亲爹帮着自己跑上跑下,忙活半天要好。 没多久,李纨把事情全都理出了头绪,开始慢慢欣赏亲爹给自己布置的院子。 三面竹架搭起来的花墙,一处刚扎的秋千,庭院角落种着一棵高大的海棠树,下面摆着躺椅和蘑菇瓷凳。 旁边小径铺着光滑的黑色石子,迈步时踩踏的汀步石却是瓷白砖,上面是工笔画就的花卉虫鸟。 汀石上的画风还甚是眼熟,都不用蹲下细瞧,李纨就已经看出这些皆是李父所画。 院中一共三十六块,上面的花草虫鸟各不相同,每块都是工笔画,叶片、花瓣、鸟喙、虫足都被细细绘好了颜色。 摆出来的这些只是烧制好的成品,那些烧坏的残次品还不知道有多少,其中李父花费了多少心思,更是不能细数。 知道女儿喜欢花,他就给院里种满了花,又怕女儿冬天无花可赏,就将它们一一画下来烧成汀石,保证她时时可以观赏。 李纨用手将每块汀石细细抚摸一遍,眼泪也流个不停,但脸上却一直含着笑容。 第558章 深谈 等着用过午饭,李纨和儿子陪着李父说话,正好谈到兰儿的读书。 李父:“荣府的事情牵扯不到兰儿身上,也幸好之前他去学里时没有走那府里的门路,如今倒是不耽误他回去照常读书。” 说着,看向兰儿,“我已经给你先生告过假了,这段时间在家里把功课看看,回到学里才不会觉得吃力。” 见到兰儿认真应下,他继续问道:“我隐约记着,你爷爷早年放外任的时候,给你捐过监生身份了?” 兰儿:“是有这么回事。只是如今府里被奉旨问罪,我这个监生身份能不能用还尚未得知。” 李父:“再等等,快有定论了。” “虽说你现在脱了身,但是你爷爷和叔叔他们还在牢里,后面我叫人准备一些东西,你亲自给他们送进去,也算是你的孝心了。” 兰儿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外祖放心,我知道如何行事。” 给自己刷孝敬的名声嘛,这个不难。 二十四孝的故事从小听到大,便是一块石头也该开窍了。 更何况,他觉着自己不是石头。 “嗯,你心里明白就好,你母亲不好常去狱中,你祖母那里也要辛苦你了。” 兰儿还帮着想了个完美的借口,“我娘在狱中吃苦多日,心中难免忐忑不安,出来一下子松了心神,导致情绪起伏太过,身子稍感不适也是有的。” 李父颔首,“日后有你护着你娘,我也算是放心了。也不枉她守寡多年,辛苦把你抚育长大。” “我朝自来对节妇颇有优待,等着尘埃落定之后,你娘的嫁妆应当是能还回来的。” “她多年谨小慎微的生活,到底给你护住了几分家私,叫你往后的生活不至于过分艰难。” 兰儿摇头,“便是归还了,也留给我娘傍身。” “本就是她的财产,我现在也已经长大,再没有动用母亲嫁妆的道理。” 李纨把手中的茶杯放下,“女子置办嫁妆,本就是为了保障生活的。现在我们一穷二白,再不动用,难道要为了淘换些许银钱,活活把自己难死不成?” “你也说是我的嫁妆了,那如何使用自有我来做主。” “大不了你先用了,等着我儿功成名就之后,再给我置办更好的就是了。” 李父笑着打趣她,“你倒是会做买卖,便是给兰儿用了又如何,竟还要兰儿给你置办更好的。” “怎么,是嫌弃当初我给你置办的嫁妆太过寒酸了?” 李纨:“…………” “你们祖孙俩一条心,弄得我简直里外不是人!这日子属实没法儿过了!” “知道你们祖孙俩最是要好,只是我嫁妆暂未还回来,你俩说再多也没用。到时候我只捂着耳朵不听就是了。” 她故意卖混,脸上还装作十分难过,李父和兰儿皆被逗笑。 等着三人又说了一会子话,李父朝着兰儿示意,“你母亲这里有我,你先去看书,明日就要开始在外奔波,静心看书的时间有限,现在尽量抓住多少用多少。” 将他打发走之后,李父才问女儿,“你的那些东西没跟兰儿交过底?” 李纨摇头,“我没主动说过,大概他多少能察觉到一点儿?” 李父哭笑不得,“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性子。” 这话李纨听着有些不顺耳,“这个性子怎么了?难道不好?” 眼睛直直看着李父,若是他真的敢说不好,自己必定不依的。 李父能怎么办,只能哄着她罢了,“好好好,哪里不好了,纨儿的性子简直不能再好了。” 李纨骄傲地挺起胸膛,满脸的自豪,“就是,我这样的性格,多适合过日子!” “再说了,以前贾府就是富贵太过,这才导致前后不能相继,造成了今日的家败。” “往后若是还一味地富养娇宠着,子孙能有多少出息?” “不如就从我这里开始,简朴度日,打小就磨砺子孙志向,以诗书传家,倒还更长远。” “兰儿在贾府的时候,虽然没法儿跟他家千宠万宠的宝玉相比,但是也自小泡在富贵窝里,没吃过多少苦头,身上多多少少沾上了些骄矜之气。” “现在过几天清淡的日子也没什么,正好从此收敛锋芒,谦逊待人。” 李父见女儿都打算好了,也就没再劝阻,只叮嘱道:“清淡度日可以,但是别难为自己。” “咱家还没穷到养不起你和兰儿的地步。” 李纨眼睛锃亮,“爹爹是有好东西要给女儿吗?” “现在我穷的非常稳定,吃的、穿的、用的全靠爹爹接济了。” 李父笑着点点她,“就知道我生了一个讨债鬼!” “给你屋里放的那些还不够?竟还来我跟前卖可怜。” 李纨:“我喜欢东西,但是更喜欢爹爹给我东西的过程。” “哪怕一根狗尾巴草,也是爹爹递给我的最好,天下第一好。” “不是那根草特殊,只因为我爹是天下最好的爹爹。” 第559章 画饼 李父看着女儿眼中满含孺慕之情,肚中的慈父心肠暖化成了春水不说,还双眼含泪,喉间哽咽,“纨儿才是世间最好的女儿,也值得天下最好的对待。” “是爹爹不好,没有早些把你接回来,叫你在外面吃苦。” 除了公中的银钱,自己手里还攒下了不少钱财和东西,如今她手里也正好缺这个,便给了她吧。 还有她娘的嫁妆,自己留了这么多年,不如这回一起给了她算了! 平时的冷静自持,待人的清冷孤傲,再也找寻不到半点。 现在的李父,一心只想着如何对女儿更好一些,直接化身变成纯粹非常的女儿傻瓜。 李纨摇头,“爹爹最好,不接受反驳!” “您再等我一段时间,等过了风头之后,女儿一定好好孝敬您。” 自己空间里的好东西不少,尤其从警幻仙子那里薅来的羊毛,样样世间罕见。 给旁人用,她舍不得;给亲爹用,没有问题。 等着贾府的事情了结,府里没那么多人盯着之后,她一定要给亲爹用上。 “往后您什么事情也别操心,只好好修养身体,我想一直有爹爹陪着,陪我活到一百岁。” 李父没觉得女儿是在画饼,只觉得女儿心思赤诚,这是衷心盼着自己长寿呢。 于是笑得格外开怀,“好,一直陪着你,咱们爷俩都当人瑞。” 就说还是妻子最心疼自己,陪了自己十年,叫他真正体会到了夫妻间的相濡以沫。哪怕后来抛下自己走了,也在临终前给自己留了个这么孝顺的女儿。 他只觉得此生有两大幸事,一是得了个知己的发妻,二是发妻给生了个贴心的闺女。 这般想着,李父整个人心情变得格外开朗,好似老树逢春一般,迸发出了新的生命力。 后面一个下午,父女两个要么闲谈畅聊,要么看书下棋,心间都收获了满满的欢乐。 第二日,李纨刚一起来,便听见碧月前来通禀,说是待会儿李婶要过来看她。 “婶娘什么时候叫人送来的消息?” “咱们府一开门就送来了,说是本想昨儿就来的,只是置办东西耽搁了一点儿时间,叫您别生她的气。” 李纨叹道,“快些叫人去告诉婶娘,就说劳烦她亲自过来一趟,陪着我说说话,什么东西也不用带。” 碧月听了没有动作,“奶奶恕罪,因着您未醒,我没敢打搅,所以禀告得晚了一些,现在只怕二太太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李纨摆手,“不关你的事,是我今儿起来的晚了。” “原本想着终于回了自己家,一定要好好睡个懒觉来着,忘了婶娘会担心我。” “算了,叫人早饭再多准备几样吃食吧。” 李纨得知消息没多久,才刚洗漱完,李婶就已经急急忙忙地过来了。 这还是去过刘氏的主院,在那里寒暄了一会儿,耽搁了些许功夫的结果。 一进来,就伸手拉着李纨细细打量,“瘦了许多,在里面吃苦了!” “可曾有人为难你吗?不要顾忌什么,婶娘给你找回公道。” 她怕刘氏这个继母不贴心,李纨在狱中受了委屈不肯说,这才想替她出头。 李纨哭笑不得,“婶娘别担心,我真的没事儿。” “我爹在呢,狱中不会有人故意挑事儿难为人的。再说后面也打点过了,我真的没吃苦。” “不但如此,那些牢头还格外照看我呢,连饼子都挑最大的给我。” 李婶听得心酸,眼里泛着泪花,“可见还是吃了苦。 第560章 登门 李纨笑道:“是婶娘一心疼我,才会觉得我瘦了。若再仔细瞧瞧的话,兴许还觉得胖了不少。” 见她走到今天这步境地,没有顾影自怜不说,还努力逗着自己发笑,李婶只觉得她越发地可人疼。 “看看我带的这些衣裳,照着你以前的身量做的,现在穿上是不是有些过于宽大了?” “既然你说自己胖了,那就罚你长胖一些,别叫我这些衣裳白做了。” “没白做,我就爱穿些宽松的衣裳,不想叫婶娘发现了,竟是做到我心坎儿里去了。” 这般贴心,岂能叫人不爱? 李婶怜爱地摸摸她的手,“这些料子没有你之前穿的好,你先将就着,等婶娘慢慢给你做。” 早前自己母女三人受了她不少照顾,现在她婆家败了,往后自家多照看她一些也是应该的。 “你两个妹妹也说要来看你,我叫她们别跟我争抢,她们便说改天过来。” 李纨:“这些衣裳就尽够了,婶娘别再给我置办了。” “以前贾府喜爱奢华,我才不得不穿得合时宜了一些。不然早年没出嫁的时候,您何时看我打扮得像个首饰架子一样了?” “现在回了咱们家,自然还是回归本来的面貌就行,不然反倒显得我格格不入。” “两位妹妹那里,一个刚有了身孕,一个出月子没多久,我这里又没什么事情,何苦折腾她们。” 李婶摇头,“你是她们姐姐,当年也是因为你的帮衬,她们才有了如今的日子,所以过来是应该的,你别拦着。” “若是你不嫌人多了烦,我就叫她们下午过来一趟?正好我们娘几个聚在一起说说话。” 李纨连忙将人拦住,“别别别,婶娘。” “现在贾府的事情还没有定论,咱们先别把两个妹妹牵扯进来。” “咱们都是一家骨肉,不讲究什么客套,什么时候来我都高兴,只没必要非得现在来,白叫她们两个被婆家责怪。” 李婶叹息一声,“只是亲戚走动,怎么也能牵扯上那些有的没的。” 今日李纹、李绮没有跟李婶一起登门,无形中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李婶的那些话说得再真切,也只不过给自己两个女儿辩白而已。 毕竟当日承了李父的恩情,李纨的照顾,两人才各自得了门那么好的婚事。 结果现在李纨遇了难,两个人连头也不露,属实有些说不过去。 李婶为什么巴巴地置办了这么多东西,又为什么非要大清早就赶过来,其中就有替李纹、李绮还情的意思在,也是希望李纨和李父看在她的面上,别跟李纹、李绮计较。 只是父女俩都不是傻子,李纨的话里也已经点透了,别的也就不用再多说什么。 后面只看李纹、李绮何时登门了,若是还不来,那真就一辈子也不用再来了。 有时候话语说得再是亲热,也不如切切实实的行动暖人心,真应验了那句话,“听其言,不如观其行。” 第561章 李纭 送走李婶之后,李纨喝着茶轻笑出声,人情冷暖四个字,身在高处时还真体会不到。 不过李纹、李绮不登门也无所谓,左右李纨和李父也能坦然接受投资失败的结果。 至于怎么应对? 面对失败的投资,当然就是赶紧抛弃。 沉没成本不计入决策,及时叫停才能最有效地止损。 兰儿过来陪着李纨一起吃饭时,听她说了今日的事情,当时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两个姨娘住在自家的时候,他自认没有半分的亏待,结果她们就是这么报答娘亲的? 见着儿子生气,李纨笑道:“是不是体会到人情冷暖了?” “所以除了我跟你外祖,不要对其他李家人有什么滤镜,别因我们就美化她们的行为。” “我和你外祖是你的血亲,会无条件站在你身边,但旁人不是,也没有和你捆绑在一起的利益,随时有可能会背叛你。” “我隐约记得,有句话好像是这么说的,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兰儿突然想到了什么,心中的怒气被安抚,还朝着李纨笑得一脸开心,“我和娘的利益是捆绑在一起的,永远也分不开那种。” “至于别人,有捆就有松,有松就有捆,来来去去也不要紧,有娘一直陪着我呢。” 李纨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你说的很对,看来是想通了。” “至于咱们娘俩以后能不能翻盘,指望你了。” 兰儿颔首,把夹来的菜吃下,“娘放心,我会努力的。” 或许是李婶回去说了什么,可能李纹、李绮也不想放弃这门亲戚,当天便叫人来通禀,说是第二日会过来看望李纨。 傍晚时分,李纨正跟李父等人一起吃饭,听见这个消息,先和李父对视了一眼,然后看着来人。 “现在天寒地冻,我什么事儿也没有,叫两位妹妹别折腾了,省得白白冻坏了身子。” “等着天气暖和一些,我们再相聚也是一样的。” 也不知来人回去怎么说的,次日上午李纹、李绮两姐妹就携手过来了。 来的时候还大包小裹的带了不少东西,说是早就替李纨和兰儿预备下的。 东西倒都是些上好的,只是这话不知道真假。 等着送走了两姐妹,碧月想劝着李纨歇息一些呢,却被吩咐道:“下午可能还会有客人来访,你带着人把屋里收拾一下。” “把好东西都收起来,往穷困潦倒那个方向靠近就行。” 碧月反应稍微有些迟钝,显然正在努力消化这个听起来有些奇怪的要求。 人家都是努力收拾屋子,恨不得每样物件都能凸显出自家底蕴,只有李纨在刻意装穷。 不过仔细想想,也正是因为奶奶这样,自己的体己大多得以保存,没被抄了去。 碧月指指桌上的一堆礼品,“奶奶,那要先把这些放进库房吗?” 李纨摇头,“把我爹送的东西收起来,李纹、李绮送的留着。” “昨儿我们说话的时候,太太就听见今儿她们两个要来,兴许早就给李纭送了信儿去。” “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过来,所以咱们能收到多少东西,全看你把屋子收拾成什么样子了。” 碧月笑道:“我这就收拾,您要不要换上二太太送来的衣裳?衣裳宽大,岂不更能显得您瘦了许多?” 李纨满意地颔首,“这个主意好,我这就去换。” 两人合计完没多久,李纭就带着人回到了娘家来。 她许是肚里带着气,一进刘氏院里就有些憋不住火,“娘,大姐从狱中出来就好好养着呗,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为什么非要我亲自回来一趟?” 第562章 母女谈心 刘氏点点她的头,“你觉得是为着什么?” “你叔叔家的两个堂姐妹都亲自登门看望过了,结果你这个亲妹妹却始终不见人影?” “你觉得像话吗?到时候叫外人怎么说你?你爹又会怎么看你?” 李纭也知道这一趟自己该走,所以来的时候便带好了赠予李纨的衣物和补品。 只是面上仍旧有些不肯认输,她撇了撇嘴,“我虽然是她一府同出的亲妹妹,但往日却是一点儿好处也没沾到她的。” “人家两个堂妹不但在荣国公府住了许久,衣裳、首饰还都各自得了满满一箱子,我又得着什么了?” “以前享福的时候,不记着我是她亲妹妹;现在家败了,需要往外掏钱掏东西了,倒把我从犄角旮旯又翻出来了。” “怎么,我该她的,欠她的不成?” 刘氏把她拉进怀里,“虽然没接你去荣国府的园子住,但那也是因为你已经定亲了,不好再去旁人家里走动。” “李纹、李绮从你大姐姐那得着的衣服首饰,我都见过,没有多么出挑的,远不及你出阁时她送来的那些贵重,可见你大姐姐还是清楚谁才是她亲妹妹。” “别说你没得着她的好儿,以前逢年过节,荣国府送了东西来,什么时候不是可着你先挑了?那些东西不就是因为你大姐姐嫁去了荣府,他家才会送过来?” 李纭不依了,在她娘怀里耍赖撒娇,“娘,你站哪边儿的?怎么一直向着我大姐姐说话呢?” “是不是她给了你什么好处?快说,是不是?” 刘氏叹气,“真的没给。” “不但没给我好处,我反倒还白送了好些东西给她。” “你是没见她刚出狱回来的样子,又落魄又潦倒,可怜的不行,半点儿也没有她从前的影子。” “刚一看见的时候,我都有些被吓到了。这是在狱中经历了什么,才会叫她变得不修边幅,像乞丐一样。” 李纭两眼发光,“我大姐吗?真的像路边的乞丐一样?” “平常她那么傲气的一个人,还真想象不出来呢。” “不过怎么会这么惨?我爹没有派人去照看她吗?” 刘氏叹气,“就你爹那个性子,怎么可能没叫人照看她?这还是派人上下打点过了的,结果还是磋磨得没有人样了。” “你过去的时候,好好说话,别说些不中听的。” “你爹现在觉得天底下,只有你大姐最最可怜,再见不得别人对你大姐有半点儿不好。” “昨儿个,你婶娘带了不少东西来看你大姐,就因为你堂姐堂妹没跟着一起来,你爹就不高兴了,一晚上都拉着脸。” “还好今儿上午她们来了,不然你爹还不定要拉着脸到什么时候呢。” 李纭答应有些敷衍,“知道了,娘。” “我爹不一直都这样吗?偏心的明明白白。天底下,就只有他大女儿最好,别人赶不上他大女儿一根手指头。” “他大女儿可以欺负别人,但是别人不能碰他大女儿一根头发丝儿。” “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 “待会我过去,就光说好听的动听的,把人哄得开开心心的,争取不惹我大姐生气,叫你和我爹也开开心心的,这总行了吧?” “以前就叫我让着她,现在还叫我哄着让着,我就非得在她手底下待一辈子?” 第563章 刘氏的判断 刘氏听出来了,女儿生的气还没消下去,也怕她直接这样过去,会不经意间说出什么来,再惹到李纨和李父。 于是将起身的李纭又重新拉回自己身边,拿出一百二十分的耐心来进行劝说。 “你大姐现在朝不保夕,除了咱们府,连个安身之地也没有,你就当可怜她,千万别再跟她较劲。或者权当看在你爹的面儿上也行,一定要好好说话,别由着性子胡来。” “不要像李纹和李绮那样,东西送了,也亲自来了,却没得着什么好儿。” 李纭觉得有些唠叨,“娘,我记住了,保证老老实实的,绝不惹事。” 说着,自己还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打小就没在她那占过上风,我又不傻,怎么可能会故意招惹。” “李纹、李绮纯粹是活该的,您搭理她们两个干什么?” “您仔细想想,她们两个受了我大姐的恩惠,现在不报答像话吗?” “真要那样,咱家不就出了两个白眼狼吗?我爹不生气才怪。” “看着吧,我爹现在哪怕脸上不生气了,心里也必定给她俩记着呢。” “敢惹我大姐,我爹怎么可能不记仇?” “后面不定什么时候就找补回来了,保准有她俩吃苦受罪的时候,您等着瞧好了。” 想想自家老爷护闺女的劲头,刘氏对于李纭的话非常认可。 “也就她们自小生活在金陵,没在京里长大,对你爹的脾气秉性不了解,否则绝对不敢这般招惹你大姐。” “当初荣国公府惹到了你大姐,那还是她婆家呢,你爹不照样上门讨公道?” 李纭补充道:“不仅去了,还去了两回!” 刘氏:“所以说,李纹、李绮还是没想明白。” “她们以为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即便回了娘家,肯定也要畏畏缩缩地看娘家的眼色过日子。” “压根没料到你爹会那么护着你大姐。” “我先提前嘱咐你一句,待会儿过去之后,别管看见什么好东西,都别眼馋。” 李纭搂着刘氏的胳膊来回晃,“娘,我都多大的人了,怎么可能看见仨瓜俩枣就走不动道?你也太小看我了。” 刘氏摸摸她的头,“我女儿就是懂事。” “你大姐当初出门子的时候,因着嫁给的是勋贵,跟咱们家站不到一块儿去,所以你爹给她置办的嫁妆不多。” “为着这个,你爹这么多年来,对你大姐心里一直有些愧疚,也朝着我和绍儿念叨过好几回。” 李纭:“我知道这个,爹也朝着我说过的。” 刘氏点头,“这回你大姐婆家被抄了,她的嫁妆也全被官府抄走了,哪怕看在她守寡多年的份儿能还回来,但最后能还回来多少,这个就不一定了。” “所以你爹跟我商议过,说是照着你的嫁妆,给她院里添了一点儿东西,叫她们娘俩以后也能有个傍身的钱。” 说着,刘氏压低点儿声音,“你嫁妆里,除了公中出的,你爹给的,还有一部分是我给的。” “但你大姐嫁妆里,却没有先太太的嫁妆。主要是因为那些东西都被你爹花用掉了。” “所以他现在补给你大姐姐的东西,有些是公中该出的,有些是补的先太太嫁妆。” 这个消息足够震撼,李纭一脸的惊诧,“您说我爹花用了先太太的嫁妆?千真万确?您是怎么知道的?” 刘氏语气坚定,显然非常认可自己的想法。 “先太太离世的时候,府里十分缺钱用,你爹也是没办法,才花用了这笔嫁妆。” “原以为你大姐出嫁时,你爹会补上,谁知竟没有。” “我也是好奇出嫁单子上没有这部分东西,才叫人多方打听,不想真相竟会是这样。” “所以别管你爹现在给了她什么好东西,咱们都别眼馋。若是也想要的话,娘给你。” 李纭摇头,“娘,我的嫁妆够用了,不用您再给。” “我不眼馋还不行?您说的我眼皮子也太浅了些。” “我见过的好东西也不少,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进了我的眼。” 因着刘氏的这席话,李纭提前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打算待会儿不管在大姐院里看见什么,都要装得镇定从容,大方得体。 刘氏还检查了一回女儿带来的东西,“比着李纹、李绮送来的,稍微有些少了,娘给你添上一点儿,你只带着人送过去就行。” 听见自己带来的东西被嫌弃少,李纭冲刘氏笑道:“就知道还是娘最疼我,没叫我被人给比下去了。” 刘氏自来最宠李纭,见她知道感恩,心里比吃了蜂蜜都甜。 “竟作怪,我不疼你疼谁?” 一提这个,李纭想起来了自己的争宠对手,“李绍呢?他可有说什么时候回京?” 刘氏叹道:“你哥自从出京之后,就是那没有笼头的马,一直在外面疯跑,始终不见回来。” 李纭轻轻抱住她,“娘别担心他,我爹不早说了嘛,他在京里安稳是安稳,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如出去待两年,回来也好提拔。” “我也知道,只是这心里一直放心不下。” 李纭确认竞争对手安好就够了,才不会叫他占据了亲娘的全部心神。 “娘,兰儿呢?可跟着我大姐一起回来了?我都来家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见他的人影?” 刘氏无奈,“你老是嫌弃你哥古板,怎么没见你嫌弃兰儿?” “他叫你爹和你大姐指使得团团转,今儿一早就出去了,现在怕是都没回来呢。” 李纭笑得不行,“我就知道,兰儿是个当牛做马的好材料。” “他可比李绍得用多了。每次我要什么东西,李绍总是推三阻四的不肯答应,兰儿就不这样。” “别看他人不大,但办事儿可利索着呢,买的东西好不说,价格也不贵。” “听说每次他还会讲价呢,只看这一个,不就比李绍强多了?” 刘氏恍然大悟,“怪不得兰儿总是躲着你,原来是叫你指使狠了。” 李纭笑得十分得意,“谁叫他是小辈呢!我干不过我大姐,我还干不过他吗?” 话音未落,刘氏也想起来了正事,连声催促道:“快着些动身吧,别耽误了好时候。有什么话,等你回来,咱们再好好地说。” 第564章 姐妹重逢 李纭依着刘氏的话,起身前往大姐的院子,路上一直想着自己待会儿要说的话,免得有个什么遗漏缺忘。 脚下还没进院子,就看见了李父给李纨扎的三面花架子。 花架那样细密稳固,一看就知道费了许多心血的,李纭心下有些暗酸。 虽然大姐婆家没了,是有些可怜,但能在娘家一直住着,有爹爹这么宠着,不比她在婆家还要舒服? 李纭虽早答应了刘氏,不眼红李纨院里的东西,但眼下却还是有些羡慕了。 心里暗暗叹息一声,要是自己也能时常住在娘家该有多好啊。 李纭刚一现身,便早有丫鬟进去通禀了,李纨照了照镜子,对自己的装束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着丫鬟将门帘掀开,李纭脚步轻移,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初看淡雅温馨,细看没什么精巧摆件的屋子。 许是刘氏的嘱咐太过郑重,李纭便以为屋里会是如何的华美富丽呢,面上还刻意摆出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来,结果就被眼前所见震惊到了。 不是,这跟自己想得完全不一样啊。 原以为爹爹必定给她堆了满屋的好东西呢,谁知竟没有。 李纨看她有些呆愣地站在原地,心下觉得好笑,面上却装得一脸疑惑。 “纭儿?怎么一直站在那里不过来?” 听见她叫自己名字,李纭这才初初回神,扭头朝着她笑道:“大姐这屋子收拾的好温馨,光瞧着就极舒服,叫我一时看住了。” “不当什么,你若喜欢,待会儿有的是时间慢慢看。你才刚从外面进来,先喝几口热茶暖暖身子。” 话音刚落,碧月便端上来了两盏茶。 李纭一边留神打量李纨的穿着打扮,一边接过自己的那盏茶来慢慢喝着。 大姐这头青丝养的真好,浓密不说,还黑亮亮的,真叫人羡慕。 只是这般好的头发上,就这么稀疏插着几根发簪,瞧着虽也不差吧,但比起以前来,多少有些寡淡了。 这般想着,又看向李纨捧着茶盏的手,就见一双素手洁白修长,宛若十指流玉,即便没有任何戒指和环镯衬托,也好看的叫人心折。 李纭悄悄看了看自己的手,尽管也挺白,还是遗憾不够细长。 若是再细一些,再瘦几分,想必也有这种玉指纤纤的效果。 其实大姐以前没这么瘦的,现在瘦了许多,瞧着都有股子娇弱之美了。 “大姐,你身上这衣裳哪里来的?瞧着有些不太合身。” 人好看,衣裳一般般,穿上还过于肥大,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李纨耐心地给她解释,“这是昨个儿婶娘送来的,说是怕我没有替换的衣裳穿,匆忙给我赶制了几身。” 李纭:“还是叫咱们府上的绣娘尽快给你做些合身的吧,别穿这些了,不然瞧着人像是能被风刮走一样。” “我给带了一些参片和燕窝,你好好养养,别亏空身子。” “若是缺少什么东西,咱们家也没有的话,你就叫人去跟我说,尽量别用外面送来的。” 这瞧着也太不像样了,不管颜色还是制式,都过于老气了些,老一辈才这么穿。 大姐明明年纪不大,硬给穿成了小老太太一样。 第565章 两方皆傻 李纭年纪本就小,虽嫁了人,心智却并未成熟。 皆因婆家低于李家,夫婿需要仰仗李父提携,婚后生活不说十分愉快,却也没有经历多少磋磨,使得李纭保留了大半女儿家的天真和烂漫。 她自来喜欢鲜艳亮丽的衣衫饰品,觉得深色是年长之人才会穿的,也就欣赏不来李纨这套绀宇色袄子和烟墨色长裙的搭配。 加之李婶所用衣料不算贵重,所以光泽和质感稍差一些,上身倒是显得有些沉重了。 听着她的嘱咐,李纨乖乖应下,“好,都听你的,我往后不穿了。” “补品我也会好好吃的,绝不辜负你的一番心意。” 打小就压在自己头上的大姐,今日竟会这般乖巧地低头听话? 李纭努力压制住上扬的嘴角,不叫自己的得意显露出来,还装作欣慰地点点头。 “大姐年纪又不大,正该多穿亮眼些的颜色,瞧着才好看呢。” 还大包大揽地承诺道:“若是你吃着好,下回来的时候我再给你带。” 她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摆明了就是喜欢在李纨跟前翻身当老大的那种感觉。 李纨被逗得暗笑不已,只觉得对面这个小傻子一如往昔,还是这么容易被忽悠。 小傻子虽然脑子不够使,但到底是自家的人,李纨倒也没有黑心到要把她榨干,毕竟自己又不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别别别,我只是最近没休息好,用不了多少滋补的东西,你带来的那些已经尽够了。” “真要隔三差五往娘家搬东西的话,你婆家该有意见了。” “正好李纹、李绮也送了不少东西来,待会儿你回去的时候带些回去,也好跟婆家有个交代。” 李纭见她都穷困潦倒至如此地步了,还惦记着给自己做人情,真切感受到了大姐跟自己的骨肉相连,终归只有血亲才会一心为自己着想。 立时就被感动地不行,两眼满含真挚地看着李纨,“大姐,这些我不要,你自己留着用。” “她们统共才送了多少东西来,怕是还不够你日常穿用的呢,若是再给了我,你就更没有了。” “我家里还有许多没穿用过的衣衫首饰,平日里也用不上,后面叫人给你送过来,省得你连出门的装扮都没有。” 李纨:“…………” 本来只是闲着无聊,忽悠她玩玩儿,结果她太真挚,倒叫自己有些不忍心了怎么办? 要叫亲爹知道,自己三言两语就把他小女儿忽悠瘸了,会不会有清理门户的想法? 算了,看在亲爹的面子上,还是别把人欺负得太狠了! “不用,如今我的嫁妆虽被官府抄了去,但看在我守寡多年的份儿上,想是能够还回来一些的,到那时我便有东西用了。” 李纭看着白送东西都不要的大姐,再看看她满脸的笃定的,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劝她才好。 主要东西都被抄走了,到时候还回来多少也是人家说了算。 金银首饰这些又价值不菲,自然是贪墨的重灾区了。 别到时候只还回来些没用的桌椅板凳,把珠宝首饰全昧下了就行。 第566章 为主请功 李纭觉得,如果官府衙役贪心不足,把大姐的华服美饰全都扣下的话,那将来大姐的日子必定十分艰难。 即便满屋子的床椅桌几、经义典籍都还了回来,一旦穿着打扮再不能似之前肆意,终日只能灰扑扑的,守着那些劳什子又有什么意思? 喜爱奢华享受的李纭,只要一想到那种没有光鲜衣饰的生活,就觉得浑身难受,越发觉得李纨凄惨可怜起来。 她的心思全写在脸上,李纨一看便知,只是一个劲儿地低头喝茶,没有朝着她多作解释。 主要是因为她的同情和可怜,对自己有利无弊。 以后自己要常年住在娘家,下面的弟弟妹妹心中没有意见当然最好,自己耳根子能清静不说,还省得亲爹在中间为难。 所以别说李纭没直接表达出来对李纨的怜悯,就是真的说出口了,李纨也能听而不闻,顺势应下,给自己谋求好处。 没见她屋子都收拾妥当,衣裳也上了身,只等人来就开始唱戏嘛。 也就是李纭来的时候态度比较好,还送了不少东西,否则李纨早就朝着她哭穷卖惨了。 她要真的认真卖起惨来,保管能哄得李纭晕头转向,将其荷包掏个河干海净。 沉浸在自己思绪之中的李纭不知道,因为自己的善心大发,竟无形中逃过一劫,保住了自己的荷包。 等到李父下值,就听见李纭回来娘家探望李纨的消息。 李父看着巴巴儿前来报信的管家,十分好奇地问道:“她们两个没有打起来吧?” 他知道刘氏昨天给李纭送了消息去,今儿她必定要来的,只是她自己想来和被要求来是两码事。 管家:“有小姐在,二小姐哪里会闹起来?听说不但没闹起来,姐妹两个还说的分外亲香。” 见他得意李纨的表现,李父有意逗他,“纭儿如今竟这般有容人之量了?看来出嫁之后长进不少嘛。” 自己给纨儿的东西不少,本来以为李纭见到之后吃醋会闹,没想到竟能这般平和。 不知是刘氏将人劝住了,还是她脾气在婆家磨出来了,也有可能是被纨儿给忽悠懵了。 管家看出来了李父的有意捉弄,笑意吟吟地给自家小主子请功,“是小姐体恤您的辛苦,不忍您为家中小事操劳,在二小姐来之前就把屋子收拾了一遍,还换上了二太太送来的衣裳。” 只浅浅一听,李父便将女儿的意图猜了个大概,见这样,管家还在殷勤地给她卖功劳,心下更觉好笑。 明明她自个儿就精明的很,没吃半点儿亏,结果管家还担心没人维护她,上赶着来试探自己的心意。 不过他的心本来就是偏的,也不生气管家对女儿的维护,反而意识到下面伺候之人在观望自己的态度,以及女儿此时的处境。 虽然回了娘家,但是继母、弟妹都是一窝的,要是自己不站在她这一边,将来少不了被慢待。 也是此刻,他才更觉夫人临终前的良苦用意。 女儿在世间只有自己一个依助,一旦自己心意有所改变,她面临的处境就是孤立无援。 也是因为走投无路了,夫人才会百般算计自己。 这样想着,连眼前的旧仆都顺眼了不少。 第567章 水溶 这天,李父带回来一则喜讯,“听说贾府诸人除了主子和涉事奴仆,其他人俱已料理明白,怕是快有最终定论了。” 李纨:“旁的人倒还好,只我那公公婆婆,可会怎么处置?” 李父:“贾政的罪名已定,最轻也要革职流放,你婆婆身上之前便有涉及放印子钱和私藏甄家罪银两桩罪名。” “后来有个叫玉钏的丫鬟举告,说其还涉及逼杀丫鬟。数罪并罚,将来可能会严惩,杖责和流放怕是逃不过去。” “你婆婆盘剥重利就够多了,她那个侄女比她还厉害,听说光借券就抄出来好几箱子。” 李父再想不到荣府的主子奶奶,竟能肆意妄为到如此地步。 吓得他嘱咐李纨,“若哪日你需要银钱了,只管来找爹爹要,千万别学她们放印子钱,这个可是要被杖责和流放的。” 看着生怕自己跟着别人学坏了的亲爹,李纨无奈了,“祭酒大人,小女真的要被冤枉死了!” “她们王家内部流传的恶习,做什么要牵连到我个姓李的人身上?” “再说爹爹书架上就有本朝律法,我读过的,再不会明知故犯。” 李父被她逗笑,怕她真的恼了,赶紧哄人,“知道了,还是纨儿最聪明、最清醒,没被那起子人给带歪。” ………… 羁侯所,贾宝玉本来觉得自家翻身无望了,不由神志倾颓。 后来贾芸来探望,还承诺出京联系北静王,宝玉便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了二人身上。 每天都等在牢狱门口,盼着好消息传来,谁知牢中的人一日比一日少,最后只剩了他和贾环零星几个,贾芸的消息还是没有传进来。 要说贾芸没有依诺出京寻人?其实不是。 他为人仗义,答应宝玉之后就安顿好家里,骑着一匹快马出京寻人去了。 不过北静郡王干的是奉旨巡边的差事,一旦发现驻地兵马有所变动,就要八百里传书禀告圣上的。 为了自身安危,对于路径行程一概保密不说,还时不时放些假消息出去迷惑人,也就导致贾芸老是跑错地方,白白浪费了许多力气。 后来还是赶到下一处城池门口等着,这才见到了北静王一行人马。 只是等到见了贾芸之后,对于帮不帮,水溶却陷入了两难。 帮吧?他府上的百年积蓄被贼人搬得净空,现在正接了巡边的苦差事,老老实实地积攒功劳,要为荣府说话,惹了圣上的反感可怎么好? 他自没了巨额家私之后,再也没有叛逆的勇气了,如今只想当个圣上的忠心臣子,好把头上的郡王之位安安稳稳地流传下去。 但要真的不帮的话,水溶又有些不太甘心。 宁荣两府虽然被抄了家,但是军队里的人脉以及印信却是一直没有交出来。 这代表着,那些诱人的权柄还在贾家的人手里攥着,没有被圣上拿下。 都说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要是自己在贾府落魄时施以援手,那些东西说不定就能落到自己手中。 哪怕将来自己用不到,子孙也只想当个圣上手中的棋子,那些东西也是自家的本钱和倚仗。 第568章 贾赦之计 如今水溶嘴边像是吊着一块肥肉,吃了害怕挨打,不吃又馋的流口水。 心里就这么犹犹豫豫的来回拉扯,始终下定不了决心,但巡视的时候却是比着先前快了不止一分,足以证明他也着急的很。 贾芸看着王爷这样加班加点地干活儿,也不好过多地进行催促,只能耐着性子等他把公事忙完。 等着水溶把折子送走,差事了结之后,便一路马不停蹄、昼夜兼程地赶回京都,生怕晚上一天,军权会旁落到他人手中。 幸好他们一行人脚程快,也算天公作美,待到水溶归京之时,得知贾赦等人依旧没有吐口,现还被关押在刑部大牢中。 刑部负责审讯的司官们也很头疼,贾府当家做主的男子就这些,他们费劲审问了许久,结果却全都说不清楚家里有这些东西。 要是一个两个的说自己不知道,他们也就信了,毕竟这么要紧的东西,不可能闹得人尽皆知。 但是他们似是商量好了一样,众口齐声地说不知晓,那明显就是在糊弄鬼了。 不管是笞杖还是鞭打,不管是威逼利诱还是挑拨离间,他们浑身的本事都要使尽了,却还是没有人松口。 闹得司官们气急败坏,也想过给他们尝尝酷刑的滋味,却被上面给否了,说已经请示过了,批文上说到底是功臣之后,不可滥用刑罚。 上面有了话,司官们也不敢闹出人命,只能耐着性子跟贾赦、贾政等人磨,大棒甜枣轮着来,就盼着有人能赶紧松口。 私下虽然对完不成任务抱怨连连,但心底里对着贾府诸人倒也算是刮目相看,觉得他们骨子里还是留了些宁荣二公的血性在的。 所以后面除了严加拷问的时候,其他地方倒也没有过于难为贾赦等人。 而且许是上面递过话了,尽管贾赦也受了些罪,比着贾珍等人的却是轻了许多,算是只伤到了皮毛。 等着今日杀鸡儆猴的戏码唱完,衙役们将死狗一样的贾珍扔进牢里,便锁上牢门扬长而去。 只是人虽走远了,耳朵却一直留意这里,想要通过蛛丝马迹找出两府印信的下落。 贾赦也刚经历过一回,原在闭目养神的,听见动静方才睁眼,看看地上生死不知的贾珍,等到人走后轻轻看了眼外面,又重新合上眼修养去了。 要他说,这些人的手段还是太糙,连印在谁手中都不知道,一个劲儿地难为贾珍又有什么用? 他一个被蒙在鼓里的人,连家里有这方印都不知道,难道还能指望他说出别的来? 要是他老子还活着,拷问他说不定还有些用,可惜现在贾敬已经没了。 等贾政、贾琏、贾蓉被挨着拷问了一遍,各个叫苦连天,却又什么有用的东西也说不出来。 要是有可能,他们早就想交代了,只是奈何自己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那些司官们审了这么久,多少也看出来了,知道兴许只有一个贾赦是明白人,其他人都是被蒙在鼓里的蠢蛋。 后面专盯着贾赦审问,等到他终于松口,说的却是东西不在他手中。 还说府里的规定就是,由族长掌管,代代相传,以此保证宁荣二府始终骨肉相依。 贾敬离家修道的时候,还把东西带到了道观里面,这个他也清楚。 但自打贾敬离奇死亡,东西便再也没了下落,他担心的不行,一直在暗地里找寻。 还解释说也是因为这么要紧的印信丢了,他才会派儿子贾琏不辞辛苦地远赴平安州,只为跟云光等人取得联系,别使其被手持印信之人哄骗。 以前贾敬在世的时候,他一直老老实实的,从不敢私下跟边疆大臣有来往。 绕了一圈儿,不但把他结交外臣的事情洗白了,还把东西跟贾敬之死挂上了钩儿,叫司官们既高兴又头疼。 高兴的是,审了许久,总算问到了正主身上,也问出点儿有用的消息了,这么多天的功夫不算白费。 头疼的却是,东西没找到不说,竟还丢了,最麻烦的是还跟已经亡故的贾敬扯上了干系。 第568章 再审贾赦 贾赦口舌伶俐,不但把宁荣两府的印信之事全推到了贾敬头上,还扯下脸面来,故意装出一副无辜受害的可怜模样,把自己洗白得干干净净。 最妙的是,他的话不但前后关联,还能够自圆其说,顺便趁机替自己开罪了一把。 对于这番说辞,刑部的司官们究竟相信了几分不清楚,只是他们的想法非常一致,都认为突破口就在贾赦身上,贾政、贾珍这些人的利用价值不大。 毕竟杀鸡儆猴了这么多天,贾政等人都吃了不少苦头,贾赦要真心疼他们,早就松口了,也不至于拖到今日。 所以司官们嫌弃贾政几人没有价值,懒得利用他们做文章。 到底在刑部任事多年,经手的案件上百上千,多少还是有些手段在身上的。 司官们一面叫人去道观细细搜查,一面审问贾赦,“贾赦,你如今已经死到临头,还不如实交代吗?” 贾赦也是个做戏的好苗子,只见他一脸苦相地看着司官,“大人,犯官知晓的内情,之前俱已交代清楚,再不敢隐瞒什么。” “你既然早知内情,为何隐瞒不报,是何居心?” “你这是藐视君威!” 就见贾赦一个劲儿地低着头,口中连呼不敢。 主要他实在不敢抬头,毕竟刚才听见这话的时候,他都差点儿笑出来。 倘若叫他们这些司官看见了,少不了又是一场官司要打。 就是那话叫他听来,确实还挺好笑的,藐视君威?好一个藐视君威! 也就造化弄人,叫先太子失了势,也叫他们这些旧臣死的死,亡的亡。 不然要是先太子果真登了基,贾赦他自己就是离君威最近的人。 早前先太子没登基的时候,他这个伴读时常出入东宫,什么储君之威,也是亲自经过,亲眼见过的。 谁知现在一朝沦为了阶下囚之后,倒要由别人来告诉他什么叫做君威了。 司官们见贾赦一直不抬头,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厉声喝道:“贾赦,快快如实交代,两方印信是不是被你私自藏匿起来了?” “不然真要如你所说,宁荣两府的印都在贾敬手中,那么贾敬死后,贾珍这个现任族长为何对于印信下落半点儿也不知情?” “这么要紧的东西,便是真的丢了,你又为何没将实情告诉贾珍,好叫他迅速派人寻找?” “贾赦,念着你年事已高的份儿上,我等也不想动用大刑,只望你能识时务一些,切勿再巧言令色,立刻如实招来。” 贾赦高呼,“既然大人问询,犯官自然不敢再隐瞒。” 话落之时,脸上还有些为难和挣扎,好半天才下定决心一样地开口说道:“其实敬大哥死的时间,大人一查便知,那时我等都在皇陵为宫中的老太妃守丧。” “等着接到讣告之后,只有珍儿和蓉儿作为儿孙可以向朝廷请旨告假。他们也是得到礼部获准后,方才昼夜兼程地赶回家办理丧事。” “至于珍儿为什么被蒙在鼓里似毫不知内情,也不能全怪敬大哥嘴太严,也有珍儿平日里胡作非为,不求上进的关系在。” “加上敬大哥没的太快,这才没来得及将这么要紧的事情交代给儿孙。” “当时犯官正在皇陵,对家中情形一概不知,就不知敬大哥是否真的没有留下书信交代一二,这才没有来得及告知珍儿。” “等到犯官到家之后,一切皆已尘埃落定。” “因为敬大哥死的毫无预兆,死因还是丹砂之毒,叫人心里不由地有些嘀咕。” “其实他自从迷上道学,接触丹道已经多年,期间丹药也炼制了许多,怎么早不服用,晚不服用,非得挑着一家人全都不在的时候服用呢?” “若是旁人这样,犯官也就信了,只是他是我贾氏一族的族长,担任多年以来从无错处可言,本就不是玩忽职守之人,为何偏偏在这种大事上出了岔子?” “实在叫人不疑不行!” “后来尘埃落定之后,犯官也试探过珍儿,见他确实不知情,便料定敬大哥兴许就是因为这两样东西没的。” “犯官虽然无能,但实在不想为此殒命,索性也就装糊涂,当做不知道有这两样东西,以免引火烧身。” “只是我们两府为了保命,能将东西舍出去,但却怕得到印信的人打着我们两府的名义胡作非为。” “于是犯官为了不被连累,这才叫儿子贾琏亲自去边关跑一趟,把事情厉害说明白,省得惹出祸来搭进命去。” “原以为我已经考虑得极为周全了,没想到如今还是要被这两样东西所累。” 第569章 敢说不敢听 贾赦喟然长叹,“看来一切皆是命啊!” “大人,犯官现在家族败落至此,但凡有将功折罪的机会,又怎会视而不见?” “也就实在不清楚那两个祸根子的下落,不然定早就如实禀报上去了。” 司官:“既然你也想立功赎罪,那之前每每审问你的时候,你又为何不说?” “难不成是在故意隐瞒什么?还是贼喊捉贼?” 贾赦苦笑,“大人,犯官既不敢贼喊捉贼,也不敢隐瞒什么,只不过是想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而已。” “那两个东西本是我家祖先所持,只他们在世的时候用过,后来再没有人敢动用,也就单纯作为信物传承了下来而已。” “别说外面的人难以知晓,连我们家的人都不知道有这样东西存在。” “多年来还一直在敬大哥手里攥着,从不曾显露人前。” “在保管的这样严密的情况下,知道印信用途,还有能力夺了去的,又岂会是一般人?” “对方能杀了一个敬大哥,难道杀不得一个贾赦了?” “害了我家的人,还能叫我家连蛛丝马迹也察觉不到,别说要我的性命了,便是连我全家老小一起害了,也不过是谈笑之间。” “大人您说,我敢查吗?” “一旦查出来,前面就是死路一条;不查,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兴许对方还能看在我等知情识趣的份儿上,饶过我全家,让我们继续苟活于世。” “所以犯官不管谁得了去,只要绕过我家老小,别打着宁荣两府的名头惹出祸来,叫我家陪葬就行。” 贾赦的这番话说得极为痛苦,司官们作为听众也不好受,仔细一看,他们头上的冷汗都要掉下来了。 几个人本来只是单纯地审理案件,但是听着听着,幕后之人的手笔,怎么那么像皇族所为? 连宁荣二府都敢算计,还害了宁府的家主,一般人哪里会有这个胆子? 一时之间,几人全都面色大变,如坐针毡,就担心自己再被牵扯进什么要命的事情里面。 贾赦是宁荣二公之后,他倒是什么也敢说,不管怎样都能留得命在,但是他们呢?谁会在乎他们这些无名小卒? 天爷啊,还不如审不出来呢! 审不出来,顶多被上司责骂几句,克扣些许俸禄。 如今真审出来了,他们万一再有命拿钱,没命花钱怎么办? 虽然没人喊停,但是几人不敢再审下去了,就怕审出什么要命的东西来,他们的小命都要没了! 贾赦像是没看见他们的害怕一样,抹了把眼泪继续说,“如今既然大人们一再追查,想必敬大哥之事跟圣上关系不大,犯官也就放心了。” “大人放心,犯官一定会如实交代,只希望你们尽快追查到杀害敬大哥的真凶,好为我家报仇。” 司官们:“…………” 你倒是放心了,我们可就真的放不下心了。 指望我们追查杀害贾敬的真凶?你可真看得起我们! 此遭我们若能不赔进命去,都算侥幸,得去庙里上香感谢菩萨保佑。 结果他们齐齐噤声之后,贾赦倒像是打开了话篓子,还要滔滔不绝地往外说。 几位司官赶紧叫停,“好了,今日就审到这里。” “其他的改日再说,这样对你我都好。” 贾赦猛烈摇头,“求大人一定要听犯官将事情说完,不然万一有人听见风声,再铤而走险进来杀人灭口可怎么好?” “犯官不想丢掉性命!大人就忍心叫这桩案子再也没有昭雪之日?使得敬大哥白白丢掉性命?” 这话一出,几位司官脚步顿时加快,转瞬之间便抢着奔出了刑房,只留下一个贾赦,孤独地面对四面铜墙铁壁。 第570章 重翻名簿 即便司官们争相出了刑房,贾赦也没有放松分毫,而是继续高声朝着门口喊道:“大人留步,请听犯官说完,大人?” 门外趴在墙壁上偷听的司官们面面相觑,硬是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应答。 原来这些人出来后并未走远,他们虽不敢当面听贾赦继续说了,但也没有就此罢手,而是选择出来偷偷地探听里面的动静。 现在见偷听没有成效,这才彻底死了心,回去商议对策去了。 几人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你们觉得,贾赦口中所说,可是实话?” 这话一出口,顿时之间竟无人敢接。 主要贾赦的话不管真不真,他们都不敢拿着自己的脑袋去赌。 几人对视一眼,想法立马得到了统一。 “他都已经沦为阶下囚了,难得还敢拿假话糊弄我们?” “对对对,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的脑袋都不知道能在肩膀上待多久呢,糊弄我们又有什么意思?” “确实,即使用“五听法”,以贾赦的言辞、神色、气息、听觉、眼神来判断,其陈词哪怕没有十分的精准,大致也有八九分的确凿。” 该说不说,那些老吏们的眼光还是相当毒辣的。 贾赦之语大多都是真的,起码是他的真实想法,只没将印信在兰儿手里说出来,其他的皆是如实说的。 都说“人老精,马老滑”,贾赦随着年岁渐渐增长,心眼儿慢慢变得越来越多。 即便多年锦衣玉食的荣养之下,外表看着还是油光水滑、风流俊雅,但仔细算算的话,如今也已经过了耳顺之年。 他之所以越来越精明,一方面是年纪大了,看事更加通透;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不想被李祭酒给比下去了。 这些年来虽然嘴上没说,但实际上,他一直都在暗暗地关注着李祭酒,既是为了监督他将兰儿培养成才,也是想找个机会一雪前耻。 从小到大,他还真没被人怎么欺负过,不想人近中年,倒是屡屡在李祭酒身上吃了亏。 这么多年过去了,贾赦心里还记着呢。 虽然仇不算大,不至于到蓄意报复的程度,但是他的面儿不能白丢,总得找补回来吧! 也是因为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所以贾赦平时见人就磨嘴皮子,生活立马变得有意思多了。 现在比他年轻些的贾政、贾珍都躺下了,他还能好端端地在这里跟司官们斗智斗勇。 审过贾赦之后,刑部司官们首先派人详搜细查的处所,不是贾敬待过的道观,而是宁荣两座国公府。 许是他们也害怕贾敬道观详查起来棘手,担心真的会招来祸患。 直到将两座府邸细细翻了一遍,确定印信真的没藏在里面,司官们齐齐叹了口气。 若是有可能,他们是真的不想碰贾敬之死。 这时,有个司官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宁荣两府虽然拘禁许多人在牢狱之中,但我翻过簿册,隐约记得好像不是所有人都归案了的。” “两方印信有没有可能在那些漏网之鱼手里?” “毕竟牢里这些人还都生死未知呢,还是交给外面的人才安全些。” 其他司官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快叫典簿来,细查没有归案的逃犯。” 等着一通细查,“现在宁荣二府在外面的人不多,分别是贾政之孙贾兰及其母亲;贾赦之孙女,她是贾赦唯一的孙辈,家中人唤巧姐儿,序齿大概十岁上下。” “丫鬟奴仆中缺了一个丫鬟,名字唤作小红,平日里专管着服侍巧姐儿,父母是贾赦的亲信林之孝夫妻。” 第571章 海捕文书 典簿翻着簿册,“贾兰及其母亲原先被关押在羁侯所中,后查清二人并未有过入罪之举,亦不曾参与贾府为非作歹之事,兼感念其母守节多年,近日由圣上开恩,已经将人放了出去。” “若说宁荣二府没有归案的逃犯,就只有那贾巧姐及其丫鬟小红了。” 几个司官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贾府这么多的人,偏偏只有贾赦的孙女逃走了,还是由他的亲信陪着,要说其中没有猫腻,谁听了能信? “快快细查,那印信的下落,说不定就在那逃走的贾巧姐儿身上。” “这么多日,兴许她们已经逃出京都了也说不定,要不要禀告上面,下发海捕文书?” “这个倒是可以,不管印信在不在贾巧姐身上,只要她一日不归案,这张海捕文书必定都是要发的。” 有了搜捕的方向,还不用再跟贾赦打交道,几位司官心下大定,其中一人心思活泛,想到了什么。 “你们说,那刚放出去的贾兰及其母亲,要不要再查一遍?” “他们进狱之前都仔细搜身过了的,必定没有私藏什么东西,不然早就禀报上来了。” “现在咱们案子未结,贾兰之母李氏的嫁妆也还封着,并未归还,再查的话倒也容易。只是审问之事,可要如何是好?难道还要将人再给拘了来?” 闻言,另一位司官清清嗓子,低声说道:“那李氏的父亲是国子监的李祭酒,跟咱们尚书刘大人是多年好友。” “案子未结,圣上就开恩放人,只怕也是看在李祭酒的情面上。” “对对对,圣上都已经开了恩,咱们还是别妄做小人了。” 那个脑子灵活的司官见其他人皆不愿多做追究,也就从善如流地点头应下,将刚到嘴边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其实他想说不用那么费劲地拘人来刑部。近日,常来刑部大牢外面,给贾政等人送衣服吃食的少年郎,就是方才说的贾兰。 待到他再来送东西的时候,凑上去问几句话也不是什么难事,不会大动干戈不说,还不用担心违了圣上旨意,得罪了李祭酒。 只是还未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呢,其他人就已经有了定论,这样倒是叫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想着贾兰也跟其他人一样,在狱中完整地走了一遭,没有特别的地方。相比起来,还是贾巧姐最为特殊,跟印信牵扯上的可能性也最大。 于是也就不再把目光放在贾兰身上,而是一心想着怎么尽快搜捕巧姐儿归案。 若是回头再看,王熙凤原是一副慈母心肠,为了护住巧姐儿,才安排人将其提前送走,还特意给带了许多财物傍身,使女儿以后的生活能够有所保障。 结果却造成巧姐儿如同小儿抱金,行于市井一般,勾起了亲娘舅王仁的贪财之心,不但把这些傍身的财物据为己有,还将巧姐儿给害了。 善因结恶果也就罢了,谁知恶果还不止一个。 在刑部审理案件、追查东西时,司官们首先怀疑的就是案发之前就逃走的巧姐儿。 谁叫两府之中,只有她一个逃跑的,怎么能不引起别人的怀疑? 只能说,有些时候和光同尘也是一种生存手段,反其道而行之的话,往往要招来许多意料之外的变化。 第572章 游去南方 且说拐带巧姐儿走了的那些贼人,他们只是从王家扛两个人出城,不但自贾芹那里得了一千五百两银子的跑腿钱,还能白得两个人。 捂在手里过段时间,找个妥当的将人卖出去,又是两笔钱财到账,实在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只是好事难逢,这么轻松就能有银子到手的活计不好找。 也就多亏有贾芹牵线,不然就凭他们自己可寻摸不到。 所以他们对于贾芹从中取利的事情,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着刚到手还捂热乎的银子,一行人在京郊吃喝嫖赌无一不做,硬是好好享受了许多时日。 后来还是贾芹害怕生出不测,再三催着他们动身,一行人这才准备南下。 他们原先没打算卖掉小红的,一是想着去南边或许能多卖些钱,二是留着她,路上也能有个人照顾巧姐儿,省得劳动到他们。 但无奈的是,小红的脚程不行,还没走几步路呢,就累得走不动了。 你说人家公侯小姐走不动也就算了,毕竟打小就是娇生惯养着长大的。 你个丫鬟,还走不了路,是不是有些不识数了? 他们又哪里知道,小红的身份虽然只是个丫鬟,但也是被林之孝夫妻宠大的,身边一直有丫鬟婆子伺候着。 也就长大需要进府伺候主子了,才吃了几天的苦,学了些规矩进肚子里。 划分差事的时候,被安排的是省亲别墅中,顶顶清闲的怡红院,平常只用看屋子就行。 要不是元春指了宝玉一行人住进大观园,小红这辈子都不一定会受屈吃瘪。 在怡红院被阴阳怪气的日子人家也没过多久,后来就凭借自己的本事被王熙凤选到了身边,伺候巧姐儿去了。 所以别说指望她赶路之后伺候巧姐儿,她俩不一起摔在路上崴了脚都算运气好。 那些贼人见她这么不中用,嫌弃带着她太累赘,这才联系上人牙子鬼难拿,作价八十两银子,将小红卖给了他。 因着脚程不行的缘故,后来人牙子带小红离开的时候,还特地给雇了一顶小轿叫她坐着,省得走路伤到了脚,卖不上价钱。 那些贼人有样学样,给巧姐儿也雇了一顶小轿,一路抬着去了渡口。 走在路上的时候,几人还在议论,“别说,这还真像戏里的千金小姐,除了哭哭啼啼,什么都干不了。” “大哥,她都能坐轿子了,我们也雇辆车吧?光靠两条腿这么走着,得走到什么时候去啊。” “少废话,要不是你赌钱的时候手气太烂,咱们至于连车都坐不起吗?” “你要真想坐,那也容易,你后面两天别吃饭,咱们车钱就有了。” 那人小声嘟囔,“又不是光我输了,咱们不刚卖了八十两嘛,雇车又花不了几个钱。” 被唤作大哥的人耳朵很灵,回头就是一个巴掌,狠狠地拍在了那人的后脑勺上,“那你到了渡口不坐船了?上了船不吃饭了?还是你打算直接游去南边儿?路上光喝水就饱了?” 那人不敢再说话,低着头放慢速度。 第573章 抵达南省 那人见势不好,立马落后几步,脚步轻挪把自己藏到轿子后面。 等着一行人将巧姐儿拐带至码头,天色已经见黑,当日南下的船也都已出航,他们只能在码头滞留一日,第二天再坐船南下。 见此,之前说话那人脸上一副得意的表情。 早就说了雇车,老大非不让,现在好了,得多花一份住店的冤枉钱了。 虽然走路非常累,但是只要他一想到老大会后悔,就觉得顿时腿也不酸了,脚也不累了。 比起坐车,他更愿意看见老大后悔的样子。 然而惧于武力压制,他只能暗戳戳地抬头观察,见老大没关注这边儿,又将身子往轿子后面藏了藏,自己一个人开心去了。 水上行船的速度本就不快,所以等着他们到了南省的时候,海捕文书已经发得到处都是了。 他们到了事先打听好的醉仙楼,打算将人给卖了的时候,才知道现在官府正四处追捕巧姐儿。 害怕老鸨林妈妈压价钱,他们还特意瞒下了巧姐儿的真实出身,只假说是个王姓大家的孩子,早先祖上也是当过大官的,因着家道败落,这才不得不将人卖了。 那林妈妈什么人没见过,只看这么一群壮汉来卖人,就知道这人必定不是好道上来的。 后面亲眼见到巧姐儿的面儿之后,说什么也不肯收人了。 别说他们要的八百两银子,就是八十两她都不会出。 现在官府的抓人告示贴的到处都是,一旦叫人知道自家私藏了罪犯,那简直就是引火烧身。 就是身后再有靠山,她也不敢这么做。 毕竟这条街上这么多抢买卖的楼子,谁的背后没几个靠山了? 万一被人看出来,再把消息卖出去了,她就是自找麻烦。 所以她没等人讲价,就高声喊来龟公,直接将一行人给搓出去了。 这个醉仙楼是这条街上数得着的,她们这里都不收的人,其他花楼就更不敢收了。 尽管你貌若天仙、气质高雅,但要是身上有大毛病,她们也是不肯收的。 女子多的是,这么出挑的虽然难碰上,但也不是没有,慢慢遇就是了。 没必要因为一时贪财,给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那伙贼人满头雾水地出了醉仙楼,本想沿着街道一家一家地去试,没想到什么翠柳楼,富贵院都不愿意要。 许是被拒绝的时候被其他花楼看到了,后面连门也不叫进了,直接在门口就把人给打发了。 货也不差啊,为什么就卖不出呢?总不能这么砸手里吧? 一伙贼人只能先找个便宜的旅店住下,叫人暗暗去打听那些花楼为什么不要人。 打听的人还没回来,被安排上街买东西的人先跑回来了,说是坊市入口张贴着海捕文书,上面的人就是他们带来的巧姐儿。 一听这个消息,那伙贼人算是傻了眼。 他们是惯常做贼的人,进城的时候都是挑小路走的,平时也是尽量不出门。 至于那种官府张贴告示的坊市门口,更是会特意避开,生怕在抓捕文书上面看到自己的脸。 第574章 没有买家 晚上,那伙贼人聚在一起商议该怎么办,他们之所以愿意跋山涉水地将人带到南边儿来,图的就是卖个高高的价钱。 现在官府的海捕文书一出,再想卖上高价是不成了。 但要真的低价出了,他们又不甘心,路上的各种折腾劳累先不提,只这一路的花费就不是个小数目。 总不能他们辛苦跑这一趟,赚不回钱来还往里面搭钱。 “要不咱们卖给那些做暗门子生意的?或者直接卖给那些富商?” “那些富商也不是傻子,这么烫手的山芋如何肯要?” “不管如何,都试试吧,总不能叫货真的砸在咱们手里了。” “你们明日出去打听一下,有哪些能接手的人,咱们尽量卖个高点儿的价钱,别叫兄弟们白跑这一趟。” 这些原就是跑江湖的人,想要打听些许消息自然不是难事,不过一日,便将能有胆子买人的富商和暗娼都打听清楚了。 试着接触了一下,没见着巧姐儿之前,他们都是极有兴趣的,但一见到真人之后,许多都打了退堂鼓。 “您再看看,我们要的价又不高。这真是个万里挑一的好苗子,您看看这相貌,再看看这身段,保证买回去绝对吃不了亏。” “别别别,你这人我不敢要,再找旁家接手吧。” “您可是咱们金陵城数一数二的主儿,我们也常听说您的名声的,别说这么一个人,就是一百个人,要是您真想要,哪有什么不敢这一说!” 那人被夸的高兴,也不吝于给这群没头苍蝇指条明路出来。 “你再捧我也没用,这人我是真不敢碰。” “你许是刚来,不大清楚咱们这儿的规矩,官府文书也是分等级的。要是一般的,你收了也就收了,后面使些银钱打点,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你的买卖还照样做。” “但是你手里的这种,正正好好就是那不一般的。基本都牵扯进什么要紧的案子里了,属于我们收了,后面绝对会有麻烦的那种。” “到时候一个弄不好,叫我们这摊子彻底黄了也不是没可能。这叫我们怎么敢赌?” “不然这么好的买卖,为什么就是没人敢做呢?” “要我说,你也别想着卖上多少钱了,还是赶紧找个出得起几个钱的普通人家卖出去算了,留在手上越久,对你们也是麻烦。” “临走前送你们一句话,再找买家的时候,尽量别找那种跟官府有牵扯的,不然人卖不卖得出去还是两说,再把你们给送进牢里去了,那真就成偷鸡不成蚀把米喽!” 眼睁睁看着心仪买家离开,那伙贼人个个垂头丧气,可惜自己梦里白花花的银子飞走了。 “收拾东西吧,咱们也别在城里杵着了,这里不但住店吃饭贵,还没人有这份儿胆子。” “咱们去城郊看看,那里兴许有些机会也说不定。” 虽然金陵跟京都一南一北,但情况想是有些相似的,城郊住着的人应该有些家底,但是跟官府来往又不那么紧密。 他们也不敢让巧姐儿在外面行走,就怕招摇过市惹来麻烦,于是照旧雇了一顶小轿,把人抬着就出了城。 第575章 巧遇 这伙贼人想着这趟没赚到多少钱,可能会负担不起金陵的吃喝玩乐,就打算卖了巧姐儿,拿到钱之后就返回京城,不再多停留一段时间。 为了回京的时候更方便,他们还特意定了家渡口方向便宜些的客栈。 留了一人在屋里看住巧姐儿,其他人则在大堂里喝酒吃肉,“待会儿吃完饭,咱们都出去打听消息,尽量早些把人处理了。” “要是可以,今日能卖就卖,这样咱们明天就能回去。” “哎呀,真是晦气!这趟纯粹是白折腾了。” “大哥,要不咱们以后还是少出来,只赚赚京里的钱?” 领头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哪有那么容易。我也知道近处的买卖好做,但是做不长久啊,不然早晚沾上咱们惹不起的人。” 只是做买卖从没有上赶着的,他们这样着急脱手的样子到底引起了别人的警惕,导致半天的功夫全白费了。 一行人垂头丧气地回了客栈,愁得正不知如何是好呢,便又谈起了想要卖人的事情。 “你说她长得又不丑,出身还是公侯小姐呢,怎么就没人买?” “谁叫咱们不敢把真底儿说出来呢,说话一直遮遮掩掩的,这叫谁看了不怀疑?能放心买人才怪。” “大哥,要不咱们还是偷偷跟人交了老底?荣国公府的小姐,多少人想求还求不来呢,现在送上门都没人要,也太不识数了。” 话音刚落,店里角落一张桌子旁正在喝茶的老妪眼睛顿时亮了。 荣国公府?那说的不就正是姑奶奶家嘛。她家现在只有巧姐儿一个姑娘,想来这伙贼人嘴里说的就是巧姐儿? 只是眼里的亮光没有维持多久,便又泛起了浓浓的恨意,恨不得将那伙人给活活咬死。 仔细说起来,此人也不是旁人,正是八十多岁的年纪了,还为了寻找巧姐儿一路南下,差点儿把自己骨头折腾散架了的刘姥姥。 刘姥姥一边儿苦苦思索怎么从这伙人手里将巧姐儿救出来,一边拿着块布帕子擦着眼里的泪。 实在狠极了,就在心里怒骂,“一群天打雷劈的畜牲!” 等看外孙板儿带着包袱行李出了店后,刘姥姥把眼里的泪意和恨意掩埋住,拿着粗糙的双手搓了搓满是皱纹的脸,叫蜡黄的脸看起来尽可能红润一些。 见那伙人将酒喝了大半,各个都面目红涨之后,刘姥姥这才挂着讨好的笑容凑到跟前。 “几位大爷好,您几位是打哪里来?可成亲有家眷没有?” 领头的瞪着她,“你是谁?打听这些干什么?” 刘姥姥讪讪地笑了笑,“我是瞧着几位大爷身强力壮,看着活像关二爷转世一般。” “隔着老远呢,就能看出来身上透着一股子义气。” “我老婆子这才敢大着胆子凑上来跟您几位说几句话。” “大爷们要是有没成婚的,我家里还有一儿一女没成家呢。” 领头的一听,这个老婆子不光胆子大,眼光还不俗,这是想从自己这伙人里找个回家当女婿呢。 虽然不爱搭理她,但是也不反感。 第576章 许亲 话说的虽然粗,但是叫那伙人各个心里舒坦,脸上的戒备也消除了大半。 毕竟找女婿,从来都是往好了挑,说明了人家的认可。 没想到她穿着打扮瞧着不怎么样,但是眼光还蛮不错。 “我们是外地过来做买卖的,没想在这里常住,当不了你家的女婿。” “你还是去别处挑挑吧。” 他们不管是成家的,还是没成家的,对待想招自己做女婿的刘姥姥,全都说不出狠话来。 刘姥姥深深叹息一声,“原是看着几位大爷身板结实,想捡个便宜呢,没成想竟没这个福份!” “看来我那一儿一女的婚事还有得愁了。” 有个好奇的,“您老瞧着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有儿女没成家呢?” 闻言,刘姥姥露出些讪讪的表情,“也不怕几位大爷笑话,我老婆子本是早就有了儿女的,也已经知足了。” “谁承想送子娘娘看得起我,在我四十啷当岁的时候,又给我送来了一对儿女。” “要不是家里人对我不错,用不着我下地干活费苦力气,我都难说能把他俩顺利生下来。” “我以前瞧着年轻多了,没想到生了他俩之后,一下子年纪大了十岁一样。” “现在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大了,又得愁着给他俩操办婚嫁的事情,差点儿把我给愁死。” 领头的:“半天了,只听见你说想招个姑爷,那你打算给儿子娶个什么样的媳妇儿?” 刘姥姥叹了一口气,“我也想给他找个顶顶好的,但是哪有那么容易?” “人家教养好,家世高的小姐,谁又能瞧得上我们这样的庄户人家?” “少不了还是得多花几个钱置办聘礼,再费力给他四处寻摸一下,争取尽量娶个好点儿的,也能给我生个俊一点儿的孙子。” 领头的一听,好像有戏,于是继续试探,“那你能出多少聘礼?” 刘姥姥笑得一脸得意,“我家的底子不厚,跟几位大爷这样的人物没法儿比,但是贵在心诚,我们这些年多少积攒下来了一些东西,应该能够。” 领头的起身,“你这老婆子不只眼光好,连脾气也直爽。” “我正好有个妹子,前儿也跟着我来了金陵,怎么样?要不许给你家当媳妇儿?” 刘姥姥一听就喜得不行。 “我今儿真是走了大运了,原是进来喝口茶歇歇脚的,没想到还能碰见大爷愿意提携我们。” “只我们是没有见识的泥腿子,比不得那种富贵人家,给不了媳妇穿金戴银的生活。” “但我老婆子一定把她当做亲闺女一样的看待,保证叫她吃不了半点儿苦头。” 领头的:“好,今儿我妹子正好就在楼上住着呢,你要不上去亲眼见见?” 刘姥姥连连点头,“都说妻贤家旺,是得见见。大爷别嫌我老婆子头发长见识短就行。” “没有的事,一看您就是见多识广的人,再说了,两家接亲,相看也是人之常情。” 等着见了巧姐儿,刘姥姥再是控制自己的表情,也还是露出了几分激动。 被领头的看个正着,以为她极为满意这个儿媳妇才会如此。 第577章 成功 “大娘觉得我这妹妹怎么样?要不咱们两家的事儿现在就定下来?” 刘姥姥一个劲儿地点头,笑得十分开怀,“我瞧着哪哪儿都是极好的,今儿定下来也不错。” “亲家大哥,要不咱们商量一下两家什么时候下定?” 领头的带着她出来,怕她发现巧姐儿的来历,还故意编了一些话来糊弄她。 “我也不瞒你说,我们这些人是靠到处跑江湖来讨生活的,三不五时就要东奔西跑,一路上带着妹妹实在不方便,这才想给她找个稳妥人家。” “而且我们早接好了一笔北省的买卖,明日就要动身。” “所以咱们先定下走完礼,您带着我妹子回家成亲,等我忙完这笔生意就回来看她。” 听见这话,刘姥姥装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来,“成亲没有娘家人,是要叫街坊四邻都笑话的。不如叫她先在我家住下,等你再来的时候咱们再成亲?” 领头的一口回绝,“那不行,我这么个清清白白的妹妹,住在你家时间长了,那名声就坏掉了。” “咱们今儿走完礼,名分上也就有了,再住进你家才不会有人说三道四。” “我们也不要什么羊肉酒水,只折成四百两银子就行。” 话音没落呢,刘姥姥就倒吸一口凉气,“四,四,四百两?” 说着,连价也不还,直接就要往外走。 “哎哎哎,大娘做什么要急着走?咱们不是正商量聘礼呢么。” “大爷,什么都不用多说了,您妹妹我们家娶不起,您看看还是寻摸个富贵人家吧。” “我们家小门小户的,一年到头也不过几两银子,您一张嘴就是四百两,别说用我们的家底了,就是拿我们全家的命去换都换不回来这么多。” 见她还想走,领头的也稳不住了,“哎,你先别急着走,看你刚才说的,我们是那贪财的人吗?” “我是真舍不得妹妹,才开口要这么多银子。其实这些钱我都不要,走前会全给妹妹傍身的。” “咱们就是走个过场,好叫我妹妹名正言顺一些。” “所以你别舍不得那三个两个的银子,反正到时候银子和人全是你们家的。” “要是觉得四百两太多,那你说个数儿!咱们有商才有量嘛。” 刘姥姥沉默了一会儿,掐着指头算了又算,这才犹犹豫豫地张口,“一百两行吗?” 领头的摆手,“这不行,我家妹妹养这么大,光这些年的衣裳花用都不止一百两。” “三百吧,你瞧着也是个富裕人,再四处借借,三百两还是很容易的。” 刘姥姥继续叹气,“二百两吧?亲家兄弟。” “我家只有一百两左右的家底儿,剩下的还得去街坊邻居,近亲旧交家去借。” “你许是不知道,伸手朝人借钱的滋味儿太难受了。” “早年受灾,我家吃不上饭的时候,我就四处找人接济过。” “也就幸好碰见了几个心善的奶奶太太,救济了我许多东西,不然我早叫黄土埋了脖子了。” “要是有可能,我是这辈子再不想尝这滋味儿了的。只是现在为了给儿子娶媳妇,只能豁出我这张老脸了。” 领头看她愁容满面,知道她只能出得起这些了,沉默了一会儿,“行,只是一个,今晚我就要见到银子。” 刘姥姥连连点头,“好,多谢亲家兄弟体谅我们的难处,那我这就回去凑。” 没等贼首回话呢,她就已经脚步匆匆地跑了。 直到天色黑透,刘姥姥才抱着一个小包袱,满头大汗地跑进来,“亲家兄弟,我凑够了。” 领头的点过数,便朝着刘姥姥一挥手,“行,我妹子是你家的人了。” “今晚你在这里陪着我妹子住一宿,明儿再回家去吧?” 刘姥姥笑着摇头,“我侄子陪着来的,现在外面等着呢。” “他一直说我叫人骗了,还想陪着我进来的,我好说歹说才把人劝住。” “我从家里拿了这么多钱出来,要是今晚不回去,他们就别想睡觉了。” 第578章 庄户人 “我和媳妇儿一起住在这儿没问题,只我侄子不好跟大爷们挤在一起,还是今晚就回家去吧。” “不知道亲家兄弟明儿什么时候动身?我好带着儿子和媳妇来给你送行,顺便给你们送些衣裳吃食,好带着路上用。” “常听人家说穷家富路的,你们在路上到处奔波,本就辛苦,再吃不好穿不暖可不行。” 领头的挺高兴,“大娘不用来送,咱们又不是外人,不用这么外道,我们打算的是辰时三刻动身。” 刘姥姥拉着巧姐儿往外走,“那好,我们明天辰时左右过来。” 等着将人送出店外,一辆骡车和两个青壮男子早就在路旁等着了,见刘姥姥一出来,立马就迎了上来。 这两个人像哑巴一样,行动之间虽然麻利,眼神也在观察那些贼人,但就是一句话也不说,只围在刘姥姥身边。 刘姥姥一人拍了一下,“亲家兄弟别见怪,我们都是庄户人家,他们两个打小没出过什么门儿,也没见过什么世面,所以见了人,连话也不会说,你们别笑话。” 领头的笑着点头,“没事儿,我们以前也这样。天黑路上不好走,大娘慢着点儿。” 看着刘姥姥等人离去的背影,那伙儿贼人齐齐看向贼首,“大哥,咱们要不要跟上去?” 虽然两方刚做了买卖,但现在已经钱货两清。 他们又没在交易的时候变卦,已经很讲信义了。 交易完成,也就不耽误他们打这一行人的主意了。 领头的没说话,脚下却已经开始往前走了,其他贼人一看,立马跟了上去。 他们能把巧姐儿卖出去这一次,等着抢回来之后,他们就能再卖出去第二次,反正是白得的银子,不要白不要。 这伙儿人现在眼里只能看见钱,早前卖人时的艰难全被抛到脑后去了。 他们人数不少,虽然远远地跟着,但到底被一直防备着的刘姥姥察觉到了。 见这些人这般不好打交道,刘姥姥浑身吓出了一层冷汗,手不自觉地捋着胸口,希望心里堵着的石头能往下落一落。 等到看见前面出现了许多火把和人影,刘姥姥知道得救了,吊着的心才算稍稍安稳了一些。 那些贼人眼神好,即便隔着老远,也已经远远看到了这边的一片火光,“看来出来接她们的人不少,今日怕是不成了,咱们回吧。” 刘姥姥不敢回头,就带着人一直往前走,等靠近了花钱请来的二十个庄户人,这才回头望了望。 确认那些人真的打消念头了,刘姥姥这才带着笑跟人寒暄,“多谢你们出来,要没有你们,我们刚才胆子都要吓破了。” “大娘,你给的工钱不少,我们出力是应该的,咱们早就说好了的。” “再说了,我们就是在这里站站,也没出什么大力气。” 驾车的汉子见他们一直说话,出言打断道:“行了,栓柱哥,咱们有话回去再说吧,我娘她们还在家里等着呢。” 刘姥姥笑着点头:“对对对,回去说,回去说,正好我们也都饿了。” “我可跟你娘说好了,要在你家多借住几天,好好尝尝她做的饭。” 原来刘姥姥说是去筹钱,实际上只她身上的银钱就尽够买三个巧姐儿的。 之所以会花费那么长时间,是因为除了走街串巷打听到了一处民风好的庄子之外,她还带着板儿找了一户善心的人家借住,顺便通过这户人家联系了二十多个靠谱的人手护着他们。 第579章 卿卿性命 虽然花费了一些银钱,但总归是把巧姐儿平安带回来了,刘姥姥已经十分知足。 “小姑奶奶,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之前去过咱们府上的刘姥姥,你的名字还是我取的呢。” 巧姐儿虽不太记得人了,却也听过自己名字的由来,一听刘姥姥这般说,便知道自己终于等来了救星。 一时之间,整个人痛哭不已,泪如雨下,“姥姥!” 刘姥姥一把将人抱进怀里,搂得紧紧的,“巧哥儿,可算是把你给救出来了,我也算没辜负了姑奶奶的嘱托。” “孩子,你往后跟着姥姥一起住,等咱们回到家,我就去给你娘报信,省得她日夜牵挂着你。” 巧姐儿连连点头,想着这些日子的苦楚,在刘姥姥怀里埋得愈发紧了。 羁侯所大牢,原先挨挨挤挤的牢房之中,现在已经变得空空荡荡,被关押的人只剩了王熙凤、贾宝玉、贾环几人。 早先跪在地上祈求佛祖保佑的王熙凤,现在已经彻底病倒。 加上身边缺乏人照看,导致其时常一整天也没有多少水米进肚,闹得本就病弱的人如同风中残烛一般,奄奄一息。 她现在每天高烧昏睡,清醒的时间有限,只苦苦撑着挨着,就希望能等到刘姥姥将巧姐儿平安无事地带回来。 这日,牢房冷得跟冰窖一样,王熙凤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开始被寒冷所侵占。 挣扎着自昏睡中醒来,使劲伸着头朝外面看,就希望能看到巧姐儿的身影。 结果却是什么也没有,她睁着眼睛不断颤抖,“巧~姐~儿。” 只挣命一样断断续续喊了一声,身体就落到地上,整个人再也没有了生息。 等牢头们察觉到不对,将其翻过来一看,人已经走了,眼睛却没闭上,却是死不瞑目。 手也一直半握着,像是抓着什么东西一样,只是到头来,不过抓了一场空。 牢头们摇摇头,“又死了一个,找个破席子裹了,抬出去埋了吧。” 于是两人将其用席子卷了,抬出了羁侯所。 外面雪越下越大,路上积雪已经尺深,即便赶车也不好走。 两个牢头叹息一声,只能将人放在地上,拿钩索拖着,往羁侯所附近的山林子里去。 回头一看,平时再怎么穿金戴银,披纱着锦,现在也不过是破席一卷,乱葬收场。 真就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生前心已碎,死后性空灵。 再是家富人宁,终有个家亡人散各奔腾。 枉费了,意悬悬半世心;好一似,荡悠悠三更梦。 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一场欢喜忽悲辛。 那边儿,行船颠簸,巧姐儿正靠在刘姥姥怀里昏昏欲睡,半点儿不知道天人永隔的滋味。 刘姥姥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乖乖,咱们回家喽,先去看你妈。” “哎,要是四姑娘跟咱们一起回来就好了。” 原来她们一行人离开金陵的时候正好碰上了惜春,她身着一身缁衣,左手托着一个钵盂,右手挂着一串念珠,完全一副尼姑打扮,往日那个娇俏可爱富贵小姐,竟是再也找寻不见。 刘姥姥和巧姐儿都认出来了,那人正是惜春,只是她却不肯承认,非要说她们认错人了。 眨眼之间,血脉亲缘就变成了陌路人,叫巧姐儿伤心地抹泪。 刘姥姥又是气又是疼,抓着惜春的手不放她走,“惜春姑娘,你们贾家遭了事儿了,你知不知道?” 惜春竖着手行礼,“阿弥陀佛,什么假家真家,你确实认错人了。” “我佛慈悲,临别之前奉劝施主一句,不管有何祈求,切勿执念太深,不然害人害己,阿弥陀佛!” 说完,将手挣脱出来,一个闪身便走远了。 刘姥姥招着手喊她,“惜春姑娘,那年在园子里,我还跟你要过画儿呢,你还记得吗?” 见人没有任何留恋地一个劲朝前走,刘姥姥指着身侧大喊,“你就是不认得我了,也该认得巧姐儿吧。” 只是不管她喊的什么内容,喊的声音有多大,惜春都已经无情地走远了。 那个冷面冷心的样子,刘姥姥念了一路,恨了一路。 第580章 收敛 等着刘姥姥她们饱受一路风霜回到京城,就得知王熙凤已经在狱中殒命的消息。 噩耗来的突然,叫满怀期望的刘姥姥和巧姐儿立时哭得悲痛难忍。 刘姥姥年纪大了,身体到底不比从前;巧姐儿更是被掳走之后就一直提心吊胆地过日子,现在被救出来后大喜又大悲,身体也有些支撑不住,两人到家次日便齐齐病倒在床。 后来还是刘姥姥心性坚强一些,挣扎着起身喝了药不说,还百般劝慰巧姐儿,“乖乖,你得赶紧好起来,你妈还在荒山野岭里躺着,等着你去收敛尸骨呢。” “都说死后为大,咱们眼下还是先顾着她要紧,她的身后事可全指望你了。” “你不过去亲自走一趟的话,你妈就得变成孤魂野鬼,没有后人三不五时的供奉不说,就是到了下面也没有银钱开路,还得受那些恶鬼欺负。” 哪怕巧姐儿哭得跟泪人一样,刘姥姥说一句,她还是往心里记一句,不敢有半句疏漏。 等刘姥姥自狱卒口中打听到王熙凤尸骨的下落,就带着巧姐儿几人赶过去欲要将其收殓回来。 只是几日过去,尸骨早已经被野兽所吞噬,到底难以凑全。 最后在刘姥姥女婿家后面的林子里,选了一块朝南的地方葬了。 之前王熙凤在牢狱之中还念过几句,希望自己死后能够回到金陵安葬。 只因她这一生,只有幼年呆在金陵,养在父母膝下时最快乐。 那个时候,她是最无忧无虑的凤凰,不用看别人半点儿眼色,也不用讨好任何人。 然而巧姐儿不知晓内情,且人单力薄无法办到,只能叫她埋骨他乡,夙愿难偿了。 ………… 刑部大牢里,司官们今日正在刑讯贾政,虽然他们知道从贾政嘴里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但这不是装装样子嘛。 谁叫那个肚子里有真料的嘴太松,他们都怕真问出什么要紧的东西来,有命听,没命活。 不敢审问贾赦,几个司官又不能偷懒不干活,于是只能拿贾政、贾珍、贾琏、贾蓉一干人做戏了。 问的话重复了八百遍,他们都能倒背如流,奈何没有办法,只能继续问继续听,权当磨茧子了。 至于指名要的那两方印信,自从他们把印在贾敬手里,以及贾敬之死的疑因报上去之后,上面就再也没催过。 他们不懂其中的究竟,也没有探究的欲望,乐得被蒙在鼓里当个糊涂人。 其实上面原想继续追查印信来着,只是发现北静郡王、南安郡王一干人等都在暗中伺机而动,上面变换策略,选择了守株待兔,不再妄动。 而贾府最受宠爱的凤凰蛋,贾宝玉也在此时被放出了大牢。 牢头放人的时候说的极为明白,“之前上折子提议彻查宁荣两府的贾雨村,近些时候被参贪赃枉法了,特批革职查办。” “皇上又怜二爷年幼无辜,特地下了口谕,说让放你归家,算你造化大!” 宝玉看看牢里剩下的其他人,“那他们呢?不跟我一起回家?” “我家老爷和太太他们呢?” 牢头一脸鄙夷地看着他,“圣上皇恩浩荡,对你可是特地开了恩的,你可别不识好歹。” “至于他们,自然是继续待在牢里了。” “你到底走不走?不走我就把牢门继续锁上,你还跟老鼠、跳蚤一块睡觉。” 第582章 鱼饵出现 贾宝玉在牢里待得提心吊胆、日夜难安,每时每刻都盼着出去,现在好不容易得着机会了,他是再不会留下活活受罪的。 等着真出了牢房,回头一看,身后空无一人。 他怀里抱着刘姥姥送来的衣裳,贾兰送来的被褥,只觉得天地这般浩大,竟无一个他可以容身的地方。 家没了,亲人也都不在,他即使出来了又如何,不过是形单影只地活着罢了,实在没什么趣儿。 宝玉越走,脚步越发沉重,心下难掩悲凉,看着只觉得满身萧瑟。 等到出了羁侯所大门,宝玉望着前方踟蹰,不知自己该往何处去。 这时,有道声音远远传来,“二叔,这里。” 宝玉抬眼望去,来人正是之前来牢里探望过他的贾芸,身边还站着一个留着短须的男子。 贾芸带着那人上前来,“二叔,可把你盼出来了。” 见着熟悉的人,宝玉神情渐渐和缓,“芸儿,多谢你费力去寻王爷。” “二叔跟我客气什么,我能帮上忙就好。” “二叔,这是我先前跟你说过的朋友,醉金刚倪二。” 倪二朝宝玉拱手,“宝二爷,恭喜恭喜。” 宝玉朝他颔首,“早听芸儿说起过你,今日终于见到了,之前在牢里的时候多亏了你照应。” 贾芸看着现在这个眼中再无亮光的宝玉,只觉得世事太过无常。 “二叔,咱们先回家,回家之后再说。” 等着上了车,一行人去的不是贾芸家里,而是倪二的住处。 贾芸:“二叔,我可能最近几天就要出门,先委屈你住在倪二哥家中几天。等我回来,再来接你回家可好?” 倪二在一旁帮着解释,“小红的爹娘被平安州的一个富商买走了,芸二爷和小红放心不下,想去平安州将人赎回来。” “本来早就该出发了的,只是听见宝二爷出狱的消息,他一直要等着接你出来才肯走。” 宝玉嘱咐贾芸,“我这里无碍,还是小红爹娘那里更紧急,你只管去就行,不用放心不下我。” 倪二也劝道:“芸二爷,你放心地去平安州,宝二爷这里有我呢!我保证,有我倪二在一天,保管不叫宝二爷伤到一根汗毛。” “是啊,芸儿,你明日就出门吧,我这里有倪二哥呢。” 两人这般劝说,加上小红爹娘那里确实生死不知,贾芸也没有再多留,第二日便收拾东西跟小红往平安州去了。 ……………… 李府,李纨正在李父的院里等着信儿呢,就见贾兰脚步匆匆地回来。 “娘,我二叔被芸二哥和他朋友接走了,怀里抱着咱们之前给他送去的包袱。” “知道抱着东西就好,还不算傻的彻底。” “你说,你二叔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被子里裹着的银票?不会等到被子磨烂那一天吧?” 贾兰挠了挠头,把自己的判断说了出来,“应该不至于,我二叔虽然自己不会针线拆缝,但是他总不能夏天了还盖冬天的被子吧?” “总会有人帮他拆洗的,到时候自然就能发现了。” 李纨点点头,“不管他能不能发现,反正咱们东西已经给了,这事儿暂时就算了了。” “你把宝玉被赦的消息告诉太太了没?她怎么说的?” 第583章 李父看女 听见李纨提起王夫人,兰儿神情有几分低落,“我已经告诉太太了,只是太太除了嘱咐我好好读书上进,让我跟二叔以后互相帮衬之外,其他的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之前我去探望的时候,太太还会挨着打听一遍爷爷、二叔他们的情况,眼里也含着关切。” “但是这回我再去的时候,太太都没怎么看我,只零星嘱咐了我几句话,其他人再没问过。” “娘,是不是咱家的案子快有定论了?太太……快要出来了吗?” 李纨看着那个明明心里清楚,却执着从自己嘴里要个答案的儿子,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王夫人这哪里是快要出狱了,明明是快要踏上黄泉路了。 现在的这些嘱托,恐怕是她预料到了自己的身后事,才会特意交代给兰儿的。 事情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其实她们心里都明白将来要面对的结局是什么。 就王夫人做下的那些事情,要是没有圣上格外开恩的话,下场不会比死好到哪里去。 而王夫人又是自来就没受过苦的人,性情里也缺乏韧性,与其将来因为流放被磋磨而痛苦,倒真不如一死了之容易。 至于王夫人会怎么选,她自己清楚,李纨清楚,连兰儿的心里也是明白的。 只是明白归明白,叫人一时割舍下却也不容易。 认真说起来的话,李纨还真不反感王夫人。 一方面是因为她出手大方。从前她给了那么些东西,虽然大多是从公中搬来的,做的顺水人情,但实惠却是李纨自己得了。 另一个则是因为,王夫人这个人性情有些耿直。不擅长虚与委蛇,脑子也不算好使,加上贾珠之死又没给两人中间种下芥蒂,所以李纨跟她相处还是比较愉快的。 若是她真能坚持住,熬到出狱受刑结束的话,于公于私,李纨都会设法将其给安置好。 甚至有可能为了名声好听,还会找处舒适的院子,带着兰儿跟其居住在一起。 从根儿上说,王夫人此人跟王熙凤的底色是一样的,生平最为嗜权好利,为此再不会吝惜精力耗费。只要把这些给了她,她做个管家婆都乐在其中。 只可惜王夫人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见着李纨只叹气不说话,兰儿也跟着叹气,“明儿我就去找二叔,让他去牢里见太太一回,好歹叫太太亲眼见见能放心一些。” 李纨点头,“叫他去看看吧,从前太太最疼的就是他,想来最放心不下的也是他。” “只是你别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告诉你二叔,免得他为此遭了殃。” 兰儿应下,“儿子明白,我二叔一直被蒙在鼓里才是最好的,这样什么纷争都牵扯不到他身上去,也就能保住性命了。” 她们娘俩说的,就是宝玉被人当做鱼饵的事情。 在上面看来,宝玉这个饵作用大着呢,不但可以用他把印信钓出来,还能把那些图谋不轨的人也一并引诱出来。 李纨她们之所以不想招揽宝玉,为的就是自身的清净和安全。 现在各方人马都在盯着宝玉,试图通过他追查到宁荣两府军印的下落。 她们不想有人来打扰,也不想招惹祸患,也就只能跟宝玉保持距离。 左右他什么也不知道,又有圣上的特赦,那些人是不敢伤害他性命的。 至于李纨是怎么察觉到宝玉成了鱼饵的? 这就得将功劳归到李父身上了。 之前刑部彻查宁荣两府印信的事情,虽然隐秘,但雁过留声,事过留痕。 许多事情一旦做了,总会有些蛛丝马迹显露出来,李父从人马调配上察觉到不对之后,立即回家来告诉了李纨。 哪怕李父不明白,刑部这是在找什么,但是李纨心里门儿清啊,毕竟宁荣两府要紧的东西就那些。 需要劳动刑部专门调派人手去找的,也就是那两方印信了。 李纨也没想瞒着亲爹,东西虽然好,但也着实要命。她还要李父帮着参谋怎么用呢,自然不会一直瞒着了。 于是父女俩一对视,李父就知道东西在自家闺女手里了。 而且只凭李纨那个坚定的眼神,李父就知道劝她赶紧松手是不可能的。 弄得李父是既头疼又欣慰。 头疼自己竟然不知道自家闺女何时有了这么大的野心,在贾府没玩儿够,现在还想要操控朝堂,搅动天下风云了。 甚至胆子已经大到无视危险,把东西亲自带在身边,也不怕有一天会引火烧身。 欣慰的则是,宁荣两府那么多儿孙又怎么了,到底还是比不过自己女儿。 现在东西攥在她手里,那些人就都得看她的眼色行事。 哪怕东西是传给兰儿的,叫她帮着保管一段时间,那也是她脑子清明,才会生的孩子也脑子好使。 李父就这样自我安慰了一会儿,成功地把自己给说服,坦然接受了闺女手里攥着宁荣两座国公府军权的事实。 至于早前设想的女儿归家之后,他就上折子请辞,父女安享悠闲生活的美好愿景,也是彻底被打碎。 李父甚至连惋惜的时间都没有,就得处心积虑地思索如何给女儿善后了。 ………… 第二日,兰儿还没动身去找宝玉呢,就接到消息说王夫人昨儿晚上在牢里殁了。 宝玉那边也刚从倪二口中得到这则丧信,“宝二爷,你们太太昨日夜里殁了。” 宝玉阖上眼叹息,“早去早好,免得受罪了!” 等着兰儿打听到倪二的住处,一路找过去的时候,谁知正巧碰上宝玉出了门。 “我二叔可有交代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我还想跟他商议一下太太的身后事呢。” 倪二赶紧为其解释,“兰小爷,宝二爷是听见你们太太的死讯之后才出的门。” “我们只当他出去发泄情绪去了,并未询问他要去哪儿。” “要不咱们四处寻找一下?二爷自己一个人,想来也走不到多远的地方去,耽误不了……” 看着眼前还欲再说的倪二,兰儿摆了摆手,“告诉我二叔,太太那里有我安置,叫他不必悬心,保重自己。” “等太太的事情了了,我再来见他。” 说完朝倪二拱了拱手,便反身上马,鞭子一甩,直接驾马飞驰而去。 至于兰儿脸上的铁青和肃穆,权当是被风吹出来的。 倪二本就是一个人精,又常跟江湖之人打交道,哪里看不出贾兰的暗怒。 然而他是真不知道宝玉去了哪儿,左等右等都不见他回来,只能亲自出去找他。 这一找,就找到天色漆黑,倪二的心里也越来越害怕。 “这个宝二爷,到底是去了哪里?千万别出什么事儿,我可答应了芸二爷,要将人给照顾好了。” “哎,现在人一出去就不回来,算怎么回事儿!” 第564章 水仙花 等倪二好不容易寻到宝玉的时候,就见他歪倒在一棵枯死的老树旁,哭得满脸是泪。 倪二此人最敬“孝义”,见他这般涕泪俱下,便以为他是在为王夫人之死而哭,不由感叹他的孝子之心,因着焦急寻人而攒的半肚子怨气也渐渐散了。 暗暗叹了口气,才慢慢走近将人搀扶起来,“宝二爷,虽然你为了你们太太伤心,但也要注意身子才是。” “人活着还是要往前看,不然她在地底下都放心不下你。” “今日你家的兰小爷找来家里要见你,只是刚好你不在,他等了你半个时辰才走。” “离开之前还说,你们太太的丧事他会操办,希望你保重,等他办完你们太太的丧事,会再来家里见你。” 宝玉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兰儿如今也长大了,有他操办太太的丧事也好,多少能叫太太走得体面一些。” “至于我,见不见的,也就这样了。” 倪二想劝说他的话都到嘴边了,只是看着他伤心落魄的样子不落忍,才不得不将话重新咽回喉咙里去。 其实他想说,即便你现在再落魄,亲娘的丧事又怎么能直接甩手不管? 就是兰小爷再能干,人家到底是孙子,不是亲儿子,而你才是二太太受罪亲自生下来的孩子。 你就是再落魄,哪怕低下头朝别人借钱呢,丧事该操办的还是要操办。退一万步讲,如果真的没人肯借给你,你也实在弄不来钱,那力气总该出吧? 现在倒好,你个亲儿子袖手旁观,扔给侄子去操持,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倪二看不惯宝玉的做法,又因为跟他不熟悉,不了解贾府的情况,这才不好直言相劝。 也就幸亏倪二不知道宝玉为着什么才哭个半死,不然知道了,怕是活活劈死他的心都有。 天色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倪二出来的急,又没带灯,两个人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回家去。 好不容易回到家后,倪二先把宝玉安排妥当,才算终于有个空闲喘口气。 他媳妇心疼自家汉子,给倒了姜茶,“你光盯着宝二爷喝了,怎么不记着自己也喝几杯?” 倪二讪讪一笑,“忘了忘了,我这就喝。” 他媳妇见他一连灌了几杯,脸上露出笑意,捅捅他的腰,“哎,我跟你说件事儿,你看看要怎么办才好。” “今儿宝二爷出门,我去帮着收拾屋子的时候,帮他把被子给叠了。” 倪二笑着瞥了她一眼,“这是又想了?故意拿话刺激我?” 话音未落,便挨了一巴掌,只是那巴掌轻轻忽忽的,挨了非但不疼,还把心里的痒痒劲儿给勾出来了。 “胡说什么呢,正经些,我还没说到最要紧的呢。” “叠被子的时候,我总觉得那被子有些过于沉了。咱家也不是没做过那么厚的被子,但都没有他那床沉。” “我一想,他们这种人家,用的棉花都是上好的,只会更轻更软才对,怎么可能会更重,这样压在身上也不舒服啊。” “后来我拿手一摸,就试着里面像是有东西一样。我一察觉不对,就立马收手了,没敢摸里面是什么东西。” “哎,当家的,你说这事儿宝二爷知不知情?” “要是知道的话,他为什么不多裁制几件衣裳,非要两身破袍子轮换着穿呢?” 倪二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怎么样对自己最有利。 “这事儿咱们管不了,也不是咱们应该管的,所以你就当不知道,再也别跟旁人说。” “便是现在不知情,以后盖久了总会知道的。” “那东西是人家的,怎么用人家说了算,咱们安稳过自己的日子,不眼馋也别惦记。” 然后又挨了一掌,“我哪里惦记了,用你来告诉我。” “我这不是犹豫该不该跟宝二爷说一声嘛。他现在身上明明就盖着银子,日子还过得紧紧巴巴的,白受了委屈不说,跟拿着金碗要饭有什么区别?” 倪二媳妇也是不忍心宝玉受委屈才说的这话,只是说完后再一想。 人家就是再落魄,到底也是国公府邸长大的公子哥儿,出去谁见了都要叫一声“爷”的。 自己家这种小门小户的跟人家压根儿没法比,兴许人家有自己的主意也说不定。 “算了,人家是大人物,我算哪根儿葱,哪头蒜啊,还是不操那没用的心了。” 倪二明白媳妇的意思,他也觉得不插手最好,只是见不得媳妇难过,便故意逗她,“什么葱啊蒜啊的,你眼神不好看错了,明明是我家开得正旺的水仙花。” “这水仙花开得美,就适合在我家栽,给一千两银子都不换。” 第565章 听得头疼 次日,宝玉一醒就呆呆地躺在床上流泪,整个人跟丢了魂一样。 昨日在江边的时候,正巧碰见遭了难的湘云,湘云还一直哭着喊着要宝玉救她。 只是他现在家里败了,又身无一物,实在拿不出东西来将她救出火海。 其实不光是救不了湘云,他连自己的爹娘都救不了,连伺候自己多年的丫鬟都救不了。 他从前说自己是个废人只是过过嘴瘾,现在要他真承认自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人,他却又不敢了。 那种有心无力的感觉太痛苦,悄无声息地啃食着内心,叫他寝食难安,于是他宁愿选择逃避,也不敢面对现实。 等着倪二进来唤他吃饭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一个呆傻似木头的宝玉。 倪二一想到早年母亲没了时,自己那个痛苦的样子,再看看如今的宝玉,对他也就多了几分理解和包容。 不但没强着宝玉踏出屋门,还把温水、饭食一一端进来,伺候着他用了,才又端着东西出去。 因着倪二及其媳妇都是那怜悲惜弱的善心人,也看在贾芸往日的情面上,对待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宝玉不但没有恼怒和斥责,反而还处处关怀照顾,可以说是及其熨帖了。 自此,宝玉便在倪二家里住了下来。 刚开始几天还好,时间一长,宝玉住在这里的消息一传开,倪二家里就像抹了蜂蜜一样,一下子吸引了好多人过来凑热闹。 那些人里,有往日跟倪二交好的江湖弟兄;有打过交道的来往客商;有住在这附近的街坊邻居。 有些是跟倪二打过照面的,有些则是连倪二的面儿也没见过。 现在忽然哄一下就围了过来,闹得倪二有些哭笑不得。 半夜里还躲在被窝跟媳妇偷偷说嘴,“我倪二在市面上混了这么多年,结果还是不如宝二爷的吸引力大。” 他媳妇这些天光做招待客人的茶水、饭食,就被累个够呛。 “要不家里再来人的话,你带着宝二爷出去跟他们喝酒吧,别在家里坐席了,我实在忙活不过来。” 倪二应下,“好,我带他们出去,反正那些人也只是过来凑个热闹,看个新鲜,去外面也是一样的,还省得你跟着我一起迎来送往地折腾。” 宝玉是个没有主意的人,跟着倪二有饭吃,有酒喝,所以倪二去哪他也就跟着去了,没有任何的逆反。 那些来访的客人也乐得如此,他们也嫌在倪二家里的话不够尽兴。 只有酒气上了头,有些过于冒犯的话即便说出来,也会被当做醉话一样,别人才分不清是真心好奇,还是有意试探。 而被问话的人要是喝醉了酒,紧闭的嘴势必会变得松松垮垮,再打听什么秘密也会容易许多。 再一个,家里容纳的人数到底有限,倪二还能记着时不时照看一下宝玉。 等到了外面的酒楼,人一多,倪二光跟人说话就说不过来,哪里还能分神再去照看宝玉。 于是,宝玉每每都要被人灌醉,之后再被轮番地盘问贾府的事情,没几日,老底子就被掏空了大半。 那些人对他肚子风花雪月的事儿没兴趣,只想听点儿有用的,最好是关于贾府的军权和印信这些。 但是他们听得再烦也没用,架不住宝玉肚子里只有这些,也就只能强忍着性子继续听下去了。 等着把这个妹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那个妹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听完,那些人脑袋都要炸了。 “你怎么这么多妹妹?还有多少个没说?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别说妹妹了,还是说说你爹和你大伯吧?” 第566章 印信 “我爹?我大伯?他们有什么好说的!” “不单他们没什么好说的,世上所有的男子都没什么值得深究的,左不过都是些被功名利禄糊住心眼的禄蛀。” 听见他这番话的宾客:“…………” 这话是在骂他们吧?还是在骂别人,顺便着捎带上了他们? 因着宝玉的话有些惊世骇俗,使得几人一时闹不清,这位到底是真的喝醉了,还是故意装醉趁机嘲讽他们。 只觉得喉咙像棉花塞住了一样,半晌说不出话来。 宝玉早被酒醉了脑子,不但没注意到他们的反应,还有什么说什么,把往日的怨念倒了个干净。 “那些读书上进的人,他们面上口口声声吆喝着读书明理,实际上只是徒有其表,心里真正图谋的不过是名利二字罢了。” “就说他们整日里读的那些书,除了《大学》之外,再无一本好书。” “其他的不过都是前人不能解圣人之书,就另起炉灶,借着圣人的名头,把自己的意思胡乱编纂出来而已。” “不读还好,说不定脑子还能清楚一些,读了反倒容易叫脑子跟那些人一样糊涂。” “所以我自来就说,世间的男子都是些须眉浊物,各个泥淖不堪,远不如女子来的干净。” 见他不是借机装醉,而是真的脑子糊涂了,那些宾客齐齐松了口气。 “二爷这话说的太偏颇,且不说世间其他的好汉,只说你们宁荣两府的两位国公爷,那真是个顶个的英雄豪杰。” “若是没有他们在军中立下汗马功劳,岂有我等的今天?二爷家的两座国公府又从哪里来?” “要我说,二爷乃二公之后,骨子里就流着征战沙场的血脉,确实不太适合读那些文绉绉的四书五经,还是刀对刀,枪对枪的行军打仗更痛快一些。” “可惜你家长辈竟没把军中的人脉传给你,不然二爷怕是早在军中有了一番作为。” 宝玉被一群亮晶晶的眼睛围着,不由谈兴大起,“我家虽是军武起的家,但家中子弟早不习武许多年,长辈也只逼着我们读书,不会在武艺上强求太多。” “再说了,习武太过辛苦,受伤流血也是家常便饭,我做不来那些。” 宾客们连连感叹,“军中的人脉势力也没流传下来?传下来兴许来日能用得上呢?” “不然,两位国公爷多年的心血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宝玉摇头,“家中既然没有人喜欢,那些也就不过是些无用之物罢了,就不叫浪费。” 他说得太过理所当然,弄得宾客们又被齐齐噎住。 所以说,他们这些人拐弯抹角,想要打听之后弄到手的,不过是些人家弃之敝履的东西? 究竟是他们太没出息,还是这位宝二爷太败家? “二爷,我叔家兄弟心心念念想要去投军报国,不知您可知道什么可靠的去处?” 宝玉在混乱的脑子里扒拉了好一会儿,“我家自来与南安王府交好,若是令弟需要的话,我可以修书一封交由他带去。” “只是我家如今势已经败了,这信还有多少效用不好说。” 那人眼睛一亮,“多谢二爷相助,这样我兄弟建功立业的指望也能大一些。” “那二爷写信需要预备什么东西吗?笔墨纸砚,名章印泥?我好替您预备下。” 第567章 各方试探 宾客团团围坐在宝玉身边,因着目的不纯,来往交谈的话语之间布满了试探和陷阱。 只有最中间的宝玉一无所知,没察觉到异常不说,还真心以为他们是想要在军中施展所长,建功立业。 于是答应的十分爽快,“不用太过繁琐,只备些常用的即可。” “可惜我家常用的不在身边,不然此刻也能派上用场了。” “二爷不必为此烦恼,要是您不嫌我们东西太过粗鄙的话,我为二爷置办一套如何?就当是替我兄弟感谢二爷的雪中送炭了。” 宝玉平常虽然不爱舞文弄墨,但打小用惯了,要是手边真没有纸笔的话,他也不习惯。 “那就多谢你费心了。” “哪里哪里,是我家要感谢二爷才对。” “只是别的东西还好说,不过是将现成的买回来就罢了,再难买也只是多跑几趟腿子、多花几两银子的事儿。” “只有二爷的印信这一项,却是需要您亲自动手把样子画出来,这样才好交给人去做。” “不然我怕外面那些混口饭吃的人太俗,又没多少见识,万一再做不到您心里去。” 宝玉被捧得飘飘然,“这有何难,我这就给你画下来。” 几人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手下的那张纸,恨不得眼神直接穿透过去,将那印信的样子赶紧看进眼里去,也好确认是不是上面指名要的那枚。 见众人这样期待,宝玉没再独自观赏,而是大大方方地将白纸举起来给他们观看。 只一眼,就叫这些人成了霜打的茄子。 原来宝玉在那张纸上写的,并非是他们想要拿到的“荣国公印”,而是他自己的雅号“怡红公子”。 不是,他到底哪儿来的自信,敢这么落款。 除了皇位上坐着的那个,他们就没听说过谁的雅号别称能够直接号令郡王的。 再说了,人家南安郡王知道这个怡红公子是谁吗? 一旦离开荣国公府,别说纸上这个狗屁的怡红公子了,就是把他贾宝玉上称按斤卖了,也不值几个钱! 他这般不开窍,一群人气得牙根痒痒,恨不得伸手掀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装得什么。 “二爷,这怡红公子说的可是二爷自己?只是你刚才说南安王府与你家世代交好,那信件来往的话,是不是落你们府上的款会更好一些?” 宝玉尴尬一笑,“家里的印信,我只偶尔几回才能见到,从来不敢动用。” “现在就是仿着记忆里的样子画出来,也是照猫画虎,怕是光瞧着就不对,到时候闹不好要弄巧成拙。” 闻言,几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凝固,“那还是用二爷的好,想必南安郡王也是认得二爷印信的。” 宝玉红着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这印只是自家闹着玩玩,别说故交了,就是亲戚都不认得。 “这个好似有些不太庄重,我还是直接用姓名吧,这个容易辨认出来。” 于是那些人虽然没有拿到代表宁荣两府军权的印信,但也忽悠着宝玉写了一些推贤荐才的信件。 等着有人拿着宝玉的亲笔信南下,试探效果如何之后,不几日便又有人设宴款待宝玉和倪二。 这次的说辞是,想给他做生意的妻弟寻一下西北的门路。 其实就是想要试探一下,贾宝玉这个凤凰蛋的亲笔信,在镇守西陲边境的贾府老臣那里管不管用。 若是真的管用的话,那将来许多事情都会好办很多。 即便为了边境安定,不好大动干戈,只往里面掺些沙子想必也能有所收获。 一旦贾宝玉管用,那贾琏和贾蓉的手信想必也能用,到了那时,贾赦等人是死是活,也就无关紧要了。 等李纨和贾兰将王夫人下葬,安排好守坟之人,交代清楚日常的清理和照看等诸多事宜后,兰儿才身着一袭素衣,骑马赶到倪二家附近。 因着头七未过,他不好直接登门,便远远地勒住马,叫小厮将宝玉请出来说话。 第568章 看猴 没想到的是,小厮不但没将宝玉请出来,还带来了一个十分糟心的消息。 兰儿初听之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想着兴许是最近奔波上火,不然为什么耳朵会听见如此离奇的消息。 “你再说一遍,我二叔去哪儿了?” 小厮微微抬头看他一眼,“爷,话是倪二家里人说的,说宝二爷去了兴记酒楼。” “还说,还说宝二爷和倪二近来常往那处去,爷要寻他的话,沿着这条街走到头,往右拐第三个就是。” 兰儿知道自家二叔从小被老太太、太太以及府里人娇惯着长大,行事离经叛道惯了,但是他再是有心里准备,也没法子接受太太头七未过,二叔就不守母孝,放纵自己整日饮酒吃肉。 “呵,白费了太太往日对他的好。” 小厮柳生看他气得不轻,脸色都有些发白了,知道这是真的动了大气,赶紧拿话岔开宝玉的事情。 “爷,那咱们可要打道回府?奶奶还在家里等着咱们回去呢。” 兰儿冷笑,“走什么,既已到了这里,白跑一趟岂不太过可惜?” “不如咱们也去酒楼开开眼,也好见识见识我二叔‘不拘小节’、‘名士风流’的做派。” 柳生有些犹豫,“爷,酒楼进去倒是不难,只是您带着酒气回去的话,奶奶那边儿…………” 言语之间很是犹豫,主要之前双喜办事不利被惩治的例子就摆在那里,由不得他们这些小厮不谨慎行事。 要是自家爷有哪里不满,兴许还能看在往日殷勤的份儿上得个从宽处置,但要是奶奶有不满,那可真是丁对丁、卯对卯,半点儿不容私情的。 如今自家这位爷被宝二爷的举止气昏了头,他的头可没昏,奶奶的头脑就更不会昏了,要是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后,再把他们主仆罚一顿,可就太冤枉了。 兰儿摆摆手,“我们事出有因,我娘会酌情的,不用太过担心。” 他身边这些小厮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害怕他娘,每每听见都要闻风丧胆的程度。 不过这么多年来,他们娘俩就这样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这些小厮更加忠心兰儿不说,行事上也更加谨慎了不少。 “再说了,还有我呢,不会叫你挨罚的。” 柳生得了准话也就放心了,开始细致地替兰儿思虑进酒楼的准备工作。 “爷,您身上穿着的这身孝衣做别的事还好,要是进酒楼就太显眼了。” “万一有人撞见,正好认出来是您,嘴里再传出来什么不好听的话,伤了您的名声就不好了。” “要不咱们找家成衣铺子?” 兰儿点头,两人找到成衣铺子,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行头,才往倪二媳妇说的酒楼去。 因着兰儿不好出面,有事都是柳生张罗,“掌柜的,我们要一壶上好的碧螺春和两碟子点心。” 说这话,从袖里掏了一块银子放在对面人的手里,“听说咱们酒楼来了个大人物,我们也想见识见识戏文里贵人的模样和做派,还请掌柜的行个方便?” 掌柜的拿着银子手一翻,银子便已落袋,“客官放心,保证让您不虚此行。” 来看猴的人多着呢,近来他们酒楼生意都好了不少,这位过来看个稀罕也是正常,嗯,行事也得体大方。 第569章 歪打正着 就见掌柜的叫了一个小二过来交代几句,贾兰两人便被领到宝玉身侧一张桌子上,属于能正好看见宝玉,而他还看不见这里。 因着距离很近,那边儿的说话清晰可闻,尤其是几个人为了哄骗宝玉编出来的瞎话,贾兰听得是一清二楚。 等看到二叔连这么浅显的瞎话都信的时候,贾兰脸上的神色尤为精彩。 柳生悄悄看了一眼,觉得自己爷脸上颜色多到能开染料铺子。 贾兰脸色不好看,心里头也是五味杂陈。 有时候他都觉得那一刻丢丑的不是宝玉而是他自己,不然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会觉得尴尬? 所幸这种念头只是出现了一瞬,下一瞬就被兰儿给掐死了。 他跟二叔虽然同出一府,但是关系向来不亲近,一是志趣不同,二是人家自来喜欢跟女子相处,不稀罕跟男子凑一块儿。 所以再是觉得丢脸,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而且就现在的局面来看,好像也不坏? 二叔虽然一直云里雾里的,始终闹不清楚别人真正图谋的是什么。 但他贵在真诚直白啊,浅显得像是盘子里的水,让人一眼看到底。 这样的话,任别人智计百出,也都不能从他嘴里掏出印信的下落,也就只会觉得兴许是真丢了。 就这么歪打正着,也算是帮了自己的忙了。 等着分析清楚利弊之后,兰儿越想越觉得好笑。 要么亲娘老说傻人有傻福呢,有时候面对权谋算计,真诚才是最好的必杀技。 你傻到别人不会怀疑你的时候,反而是占据了优势,可能这就是书上说的大智若愚吧? 因着常年跟在李祭酒身边学习,兰儿接触的权谋多了,心眼子是长了不少,但是脸上多少也带了些精明相。 这种面相有时很讨喜,毕竟一个人要是生性聪明的话,培养起来要容易的多,也会更有政治潜力一些。 但有一个不好,就是最怕碰见敏感多疑的人,哪怕什么也不做,都能引起别人的警惕和防范。谁叫聪明人更懂得隐蔽自己呢! 而天底下要说出一个最敏感多疑的来?那么坐在皇位上的那位指定跑不了。 李父和李纨都清楚这一点,只是碍于兰儿现在还处于求学阶段,没有藏锋的必要,所以二人都未将话点透。 不想出来寻了一趟宝玉,反倒叫他自己悟出来了。 最好笑的是,兰儿还因为太过擅长“拙功”而名垂千古,成了笨鸟先飞、勤奋好学的典型代表。 世人可能不知道他为官在任时的政绩是什么,但是提到天资驽钝,刻苦努力,总会想起他的名字。 不管是家长激励孩子,还是老师激励学生,总是把他拎出来作为案例。 加上此人相貌英俊、文武双全,在史书上的形象也太过完美。 所以每年都会在学堂斩获一大批迷弟迷妹,直接被美化成了迷人的老祖宗。 加上他娘也是个名头不小的人,所以这母子俩的事迹总被翻拍成电影、电视剧,双双成了家喻户晓的名人。 只是眼下这个十几岁的少年不知道,他将来会因为自己此时的一个念头而受益终生,甚至青史留名。 第570章 拆台 兴记酒楼,只要有人敬酒,宝玉全都来者不拒,结果不到一会儿就把自己灌的烂醉,成了有口无心的葫芦。肚里的那点子东西,任由不怀好意的人随意打探,没有丝毫防备之心。 别人问什么他都说,只有一个,他不爱说功名权势这些事情,反而更喜欢怀念以前跟姐妹们随意结社作诗的快活日子。 所以每当别人打探的时候,他总是说不了几句要紧的就开始跑偏,大谈特谈家里姐姐妹妹们,要么说她们的体贴温柔,要么谈其才华横溢和知书达礼,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只是他自己个儿愿意说,旁人不想听啊。 他们平常喝酒闲聊都烦有人说话不着正题,更别提现在身上担着差事,心里还藏着算计了。 明明办差的银钱在朝他们招手,却叫他们浪费功夫在这儿听宝玉回忆那无用的从前? 这究竟是考验他们的忍耐力,还是想要折磨他们? 仔细想想,两者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 尤其宝玉一开始回忆往昔,那些宾客就跟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叫兰儿每次看到都觉得分外好笑。 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二叔恶心人也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嘛,虽不是出自本意,但也可以屡见奇效。 只是旁人兴许不理解宝玉为何这般怀念从前,兰儿却是能够理解一二。 昔日府里何等的繁华风光,结果突如其来的一场抄家,叫那荣华富贵瞬间崩塌。 曾经呼风唤雨、广交亲朋的宝二爷,经历一场磨难之后,家破人亡不说,还落得只有贩夫走卒愿意与其相交。 这待遇变化的太快,叫人实在没有防备,就这么一脚天上、一脚地下的,他又如何能接受得了。 等着兰儿归家之后,把宝玉的所作所为告诉了李纨,李纨的看法却是不大一样。 “你二叔这人是真的拧巴,你仔细想想,他是不是总爱干些不合时宜的事情?” “之前咱家有权有势,要他读书为府里续力的时候,他嫌弃管的他太严,只图自己快活,各种逃学偷懒,贪图享乐。” “现在府里败了,他倒是割舍不下以前的富贵,又开始沉迷追忆往昔了。” “但凡他以前用功一些,现在脑子清醒一些,都不至于落到整日喝酒麻痹自己。” “一时不上进也就罢了,以前有的是银钱和东西让你败坏,也有的是人惯着。” “但现在这不人财物都没有了嘛,他还不想着如何维持生计,难道要一辈子都这样借住在倪二家里?” “他也不想想,人家倪二又不该他的欠他的,怎么可能愿意养他一辈子?” 若说兰儿还愿意给宝玉的不作为找找借口,那么李纨的话,却是直白又现实,把宝玉的窝囊和懦弱直接翻到了明面儿上。 “别人再是靠得住,都不如自己双手打拼来的最可靠。” “都说靠山山倒,靠水水流,不管什么时候,都给自己留条后路,别跟你二叔一样,指望靠人家的良心活着。” 兰儿点点头,“儿子明白,无论何时,还是自己立身要稳。” 也是因为有亲娘的言传身教,他打小就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哪怕最近事情再多,他也不敢把看书停了,每天不论累不累,都得把书拿出来温读一会儿,才能真的安心睡觉。 李纨:“也就现在咱们家的事情还没有定论,不然我是想带着你出去住的。” “你也到了该顶门立户的年纪了,一直住在外祖家虽然好,但到底不是你自己说了算。” 兰儿信又不信,拿眼睛看着他娘,试图看出他娘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您不是老念叨外祖嘛,这才住了几天,怎么还想着出去住了?” “要是外祖知道,好不容易把您盼回来,结果您要扔下他出去住的话,还不定有多么伤心呢。” 李纨怎么可能叫他将住,开始发动传统技能,忽悠大法,“我私心里是不想出去的,谁叫我还有个你呢,要是为了你好,我住哪里都可以的。” 这话兰儿虽只信了一半,但架不住心里听美了,“娘这般为我着想,儿子感激涕零。” “只是儿子再不懂事,也不能耽误您留在外祖身边尽孝。” “所以真要出去住的话,儿子一个出去就可以了。” 李纨:“…………” 我这不是最近被你外祖念叨烦了,想威胁威胁他嘛,你不捧场就算了,怎么还老拆我台呢? 第571章 魔童 兰儿不是个好糊弄的人,只凭自己说想一个人出去住的时候,亲娘脸上稍微有些僵硬的表情,就猜到她想听的不是这个。 只是亲娘出去住不住的,他也说了不算啊。 毕竟兹事体大,需要亲娘真心想要出去,也需要外祖的点头同意,二者缺一不可。 不然一个弄不好,他就得把自己白扔进去,甚至连个水花儿也溅不起来。 说不定他自己掉井里了,亲娘和外祖还得嫌弃自己蠢得要死,连走路也不会。 要问他为什么会这般想,又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兰儿只会说这是他用血泪换来的教训。 谁叫他娘和外祖时不时就会联手设套呢!有时是连环套,有时候是计中计,反正书上写的兵法全用在他身上了,一点儿也没白瞎了。 他这日子过的,幸福里透着艰难,艰难里又藏着幸福,兰儿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认命受着了。 李纨和李父使劲挖坑的结果就是,等兰儿进入官场之后,没有丝毫不适应,反倒觉得同僚之间的小打小闹有些笨拙可爱,也叫他凭借这副包容之心结交了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朋友,给将来的仕途铺就下了人脉。 至于说,李父为什么要一直念叨李纨,这事儿全赖李纨自己。 起先因为她手里攥着两块印信,父女俩就凑在一块儿商议,看看怎么将风险躲避过去,顺便实现利益最大化。 李父认为上面之所以这么急切地追查两块印信,又费尽周折把贾宝玉放出来当鱼饵,恰恰说明这两方印至关重要,必定是能派上大用场。 四王八公同气连枝已过百年,牵一发而动全身,圣上既然已经动了甄家、史家和宁荣二府,那决心必定是要将四王八公连根拔起,彻底地铲除后患。 现在史家、贾家已经败了是没错,但四王八公可还剩下一半没动呢,其中就有手握西疆军权的南安郡王。 如今追查印信,只怕圣上是想用宁荣两府的人马铲除南安郡王的人马,叫两方互相消耗,以便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只是打算的很好,半路却卡在了李纨这里。 可以说,只要她攥着东西不放手,那么圣上和南安郡王早晚就得直接对上。 虽说胳膊拧不过大腿,但是胳膊手里也攥着刀呢,给大腿放放血,弄点儿皮肉伤还是挺容易的。 李父就觉得一动不如一静,现在他们越想要,李纨就越不能透漏半点儿风声出去。 至于这两方印什么时候用,要么等到合适的时机,要么等到兰儿长大进入朝堂之后。 总归东西在自己手里,想什么时候用都行。 只是李父的打算虽好,李纨却觉得机会难得,可以一试。 “爹,听说风浪越大的时候,鱼获就会越贵,现在说不定就是最好的时机呢?” 李父听得头疼,闺女这是想投机取巧,还是想孤注一掷? 不是,她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赌性? “纨儿,朝堂上的事情没有那么好把控的,一个不好,就容易引火烧身。” “你老老实实守孝,等过了孝期,贾家的事情也就有了定论,到时候拿着你的银子买乐子不好吗?” “之前放在爹爹这里的银子都给你,到时若是还不够花,爹爹再贴补你一些。” “别管你是莳花弄草,还是囤积衣饰,哪怕买个温泉庄子玩儿呢?都依你。” 李纨笑着看他,“那我要是养小厮,开男风馆呢?您也愿意?” 李父点头,“这些也无碍,喜欢小厮的话,爹爹给你挑些好的。” “开男风馆也没什么,放在旁人的名下就是了,只要不叫人知道,你愿意开就开。” 李纨笑得更加灿烂,“爹,那些以后再说,我现在就看着两方印心里痒痒。” 李父捂着额头,“不行,这是谁家熊孩子,赶紧领走吧。” 第572章 两难抉择 李纨故意可怜巴巴地看着亲爹,“所以这是不想养了对吗?” “真舍得把从小养到大的闺女白送给别人家?” 李父哪里会舍得送给别人,要真舍得的话,又怎么会在这里费心费力地替她筹划。 现在替她出的主意不听也就算了,还顺带着被闺女给倒打一耙,闹得李父哭笑不得。 “没没没,玩笑而已,我还要的,也会继续养,才不会送给别人。” 李父自觉扛不住闺女的胡搅蛮缠,所以赶紧转移话题,“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仔细说来听听,你打算怎么把手里的鱼卖出高价去?” “我可提前说好,你就一个爹,还是稍微厚待一点儿比较好。” “最好别说叫我去跟圣上讨价还价这类的话,你爹可还没活够呢,真的不想现在就闭上眼。” 李纨无语地看着亲爹,“我是您亲生的,怎么可能会使劲儿祸祸您?不然我成什么人了?” 李父心里暗道:是没使劲儿祸祸,可也没饶过我去。 都当了三十来年讨债鬼了,难道她一点儿自觉也没有?还是觉得以前祸祸轻了? 面上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就知道我闺女最孝顺。” 他现在只希望女儿的主意能稍微保守一些,别把她自己折腾进去了就行。 然后就被李纨的一句话给吓了个半死。 “您觉得谁当储君的可能性比较大?” 李父闻弦知音,只是来不及回答,先快走几步将窗户推开,查看周围有无仆从靠近,再三确定四周无人,这才重新回来坐好。 “你想把东西投到储君身上?可如今太上皇都还在呢,你怎么会突然动了这个心思?” 李纨:“不是都说‘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嘛,现两位帝王的角逐已见分晓,太上皇也收心安养天年去了,那可以跟咱们做买卖的人只有两个。” “现在的那位,可是决心要将四王八公彻底铲除的人,跟他做买卖,我怕有命拿钱,没命花钱。” “再说圣人年岁渐渐上来了,议储是早晚的事情。” “于是就有了这个主意,您觉得如何?” 看着李纨的面庞,李父一瞬间有些晃神,仿佛现在坐在这里,跟自己商谈将来的,不是闺阁娇养大的女儿,而是已经在官场历练多年的儿子。 他倒不是觉得李纨像李绍,而是有些叹息女儿的野心没有用武之地。 要是没有生作女儿身该有多好! 反观李绍这个真正的李家继承人,身上就从来没看见过这么熊熊燃烧的野心。 他的这对儿女啊,真是生错了脾性。 李纨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狂妄了,害怕亲爹接受不来,心里有些忐忑不安,朝着出神的李父晃晃手,“爹,想什么呢?” 李父认真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打听过几位皇子的事情?心里可是已经有了人选?就不怕人家将来卸磨杀驴?” 这种关键时候,李纨半点儿没有隐瞒,十分坦诚地把自己的老底交代出来。 “女儿没有专门打听过几位皇子的消息,只是平时每次外面传消息的时候留意一二,原是为了猜着好玩儿的,看能否猜中最后赢家罢了。” “至于人选,您心里想必也有数。” “您说的卸磨杀驴,我也想过,结果发现担心也没用。卖给谁,将来都有可能会过河拆桥,这是皇家传统技能,这个会,难道那个就不会了?” “而您之前说的,一动不如一静,女儿也仔细想过。” “要是贾府没败,有那两座国公府撑着,外头的人多少都会老实一些。” “但现在的情况就是,贾府已经败了。” “人心思变,我们要一直不联系,他们意识不到头上还有主子的话,说不定人家就会偷偷给自己再找个主子,把你扔到脑后去。” “别说再过七八年了,只三四年,都说不好那两方印还能管用。” 她是能见到贾源、贾演的魂魄,可那又不是真人,能顶什么用呢? 人家兵马在外,大权在握,要的不过就是京里的靠山,你要给不了,自然会有别人能给,人家又何必要听你的命令。 第573章 对抗路 李纨一边说,一边分析亲爹的表情,试图看出亲爹被自己说动了几分。 只是她爹到底还是她爹,道行终归更高一些,面上没有透露出动心不说,还皱着眉头作出一副发愁的样子。 见此,李纨继续发力,“爹,咱们将皇子们的助力抛开不说,只看个人能为,您觉得可还有争斗的余地?” “明明如今有个鹤立鸡群的,难道圣人能真的视而不见?” “只说圣人上位之后跟太上皇斗了这么多年,现在年纪也到这儿了,后面要再跟儿子斗起来,那可就真是……” 说着,李纨还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对圣上的战斗意志表示敬佩。 “哪位帝王不想作出些许功绩出来,成就自己千古一帝的名声?谁又真的甘心在历史长河中默默无名?” “再说他本就饱受夺嫡之苦,也亲眼见识过其中的血流成河,只要还有几分仁爱之心的话,必定不会放任夺嫡再次在眼皮子底下发生。” 李纨倒是说得痛快,肚子里有什么,全部往外一倒就完事儿了,半点儿也不考虑她爹这个听众的感受。 李父却是越听越觉得心惊! 先前他能把持得住,尽力维持住面不改色,就是不愿叫女儿身涉险局,免得真被朝堂争斗绞得粉身碎骨。 不管是夺嫡还是党争,他都已经见识过太多太多。 就是因为太了解,他才更不想同意闺女掺和进去。 朝堂争斗祸及的人不计其数,他已经斗得心累甚至麻木,结果百般护住的女儿却说想掺和进去? 李父本来打定主意要一直反对的,谁想被李纨一顿胡乱分析,竟还真给说动了几分。 前面那些将领什么的先抛开不谈,只说她对圣人的剖析,还是有点儿真材实料的。 圣人真对着亲近之人说过,为了避免夺嫡之争,他活着时不会直接立储,死前会将圣旨放在乾清宫的正大光明牌匾后面。 这事儿并没有公之于众,只有几个肱骨大臣知道。 结果她误打误撞的,竟还真猜对了几分,也更叫李父吃惊。 “那依着你的意思,圣人既不想眼睁睁看着夺嫡发生,你又何必往皇子身上投入本钱,就不怕一招不慎亏了本?” 李纨看大傻子一样看着李父,“爹想必也知道谁的胜算最大。” “有稳赚不赔的机会摆在我面前,我又不傻,怎么可能不往里面投钱?” “那可是从龙之功啊,谁不想要?” “人家现在还只是潜力股,这时候入场,付出少,回报大。” “再说了,您就是再不想掺和,只怕将来形势也由不得您。自打您收了方大人做学生开始,不就已经在朝堂上明牌站队了嘛?” “即便您现在说自己不掺和,谁又能信?” “我想投的那位,正好就是方大人的外甥,跟咱们家也算有些渊源,我还是顾念您和方大人的师生情谊的。” 李父被她的厚脸皮直接气笑了,“这么说,你辛苦一回,竟全是为了我了?” “我现在是那种占了好处,还不承认的小人?” “好好好,我可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连掺和夺嫡这种大事,居然都不忘顾全我微不足道的师生情谊,是我该感谢你的一片孝心了。” 这么一顿连削带打,说得李纨难得有些脸红。 第574章 拍马屁 只是脸红归脸红,半点儿也不耽误李纨拍马屁。 “看您说的,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女儿这不是想再沾沾您的光嘛。” “若是旁人,即便再是高高在上的国舅爷,我也不敢生出丁点儿攀附之心。” “毕竟谁能知道那层肚皮里面是黑是红,万一是个满肚子脓疮的纨绔子弟呢?” “但是方大人不一样啊,他这不是您亲自教导长大的学生嘛,不说旁的,起码能力、品行、教养都是绝对过关的。” 她这马屁拍的,还挺有理有据? 逗得李父直接笑将起来,“这么说,看来我这国子监祭酒当的还算可以?” “教出来一个学生,竟然能叫我那守财奴一样的闺女,狠心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他身上,算不算是有所成就?” “嗯,是得谢谢你的认可。” 结果就听那漏风的小棉袄来了一句,“什么感谢不感谢的,多伤感情啊,爹爹不用这么客气,咱们俩又不是外人!” 闹得李父气也不是,笑也不是,那股子气直直被憋在胸腔里,差点儿被顶得肺疼。 见女儿打算一直厚脸皮,李父干脆给人支走,“少在这儿贫嘴,今儿你就是说破大天去也不管用。” “我需斟酌一段时间,你暂且不要妄动。” “而且不管你将来怎么打算,兰儿那里你需盯得紧一些,别竹篮打水一场空才好。” 李纨见亲爹没直言拒绝,便知道其中有些机会,也就没再继续缠磨李父。 “那女儿先回去,您慢慢斟酌也没事儿,不着急。” “兰儿那里,我会留意的,您放心。” 等着将人支走之后,李父这才笑出声来。 “真不知道是像了谁,这个脸皮,比我的都要厚。” “而且鼻子还挺灵。一发现猎物就立马咬住,任你死说活说都不会松口。挺好,能把自己喂饱!” 他虽然面上一直不同意李纨掺和朝局争斗,但是私心里,却也为女儿的政治敏感性感到欣慰。 只是欣慰的同时,又感到有些头疼。 “到底要怎么做才好?怎么才能叫她既不引人注意,还能吃到肉?” 李父想了半天,大概心里有了个雏形,只是还不太放心。 “帮我准备几样供品,再给我预备几样酒菜。” 管家一听话音就知道,这是又要朝太太告状了。 于是手脚利索地答应下来,叫人准备了一大桌菜馔果品,还专门挑太太喜欢、李父爱吃的预备。 果然,月上柳梢的时候,管家就听见屋里断断续续地传来李父的抱怨。 许是白天在闺女那里受了气,今儿李父的抱怨格外地多。 “你说,她身上那股子无赖劲儿到底是像了谁?” “要我说,怕是像极了你。” “明明答应好的誓言,说反悔就反悔,还哄着我说要共白头呢,你连白发都没生就跑了。” “咱们女儿就是像极了你,才会这么无赖。” “哼,真不愧是你生的,简直就是个软硬不吃的天魔星。” “你是不是故意把女儿生成这个样子的?不然怎么处处都克制着我?” “刚生下来时还说女儿好,最是贴心,想来也是哄着我开心,叫我对你们娘俩好的假话。” ………… “今日想必你也看见了,咱们女儿现在也长大了,除了脑子里老是装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其他的倒也跟你一样聪明。” “你觉得她的想法怎么样?到底要不要依了她?” “不管将来是好是歹,我倒是不害怕,反正都一把老骨头了,扔哪里都可以,只要黄土都能埋人。” “我只不放心你生的那个天魔星,她这日子刚熬出来,才松快没几天,就又要过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第575章 印章 李父左思量,右琢磨,心里将利弊分析了一遍又一遍,最终还是决定再给女儿当一回垫脚石。 至于将来结局如何,无论好坏,他都认了,总比叫他干看着女儿挣命一样地扑腾要好。 他争不争的,差别都不会太大。只要老老实实地守好国子监,不管龙椅上坐的是谁,都不会太过难为他。 但是闺女面临的处境不一样! 她手里攥着的那两方印信,既是军权,是筹码,又是悬在头上的大刀。 一朝不慎,随时就能夺了她跟兰儿的命去。 上面坐着的是哪位帝王,能不能善待她们母子一二,全要看争还是不争了。 李父只要一想到,女儿将来要面对的处境,都会觉得头皮发麻, 自古以来,哪次夺嫡不是一场血肉横飞的战争。 一群人为了个从龙之功,各个挤在不见天日、暗流涌动的浑水寻求活命的机会。 其中的阴谋算计更是数不胜数,一旦掺和进去,真是时刻不敢放松,因为危机随时降临,生机转瞬即逝。 这也是李父迟迟不敢叫李纨下场的原因所在。 “我琢磨了这好几日,还是觉得你不要下场的好。” 见女儿想要说话,李父微微抬手,将其打断,“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我替你去争,用不着你掺和。” “你就老老实实站在岸上,只给我当个幕后军师就行,省得你费劲心力地去联系这个,攀扯那个的。” 李纨却是直接拒绝,“爹爹,您争跟我争,这是两码事儿。” “您争,是拿着李家的人脉和将来去争,一旦有了什么,祸及的是咱们李家这一大家子人。” “但是我争的话,就不一样了。” “我如今面儿还是贾家的人,反正他家现在已经家散人亡的了,我再祸祸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属于风险小,回报大。” “再说了,我要万一真有个什么,不是还有您这个靠山在嘛。” “所以您还是别跟我一起瞎掺和的好。” 一番话,说得李父心里是又酸又软。 “你之前不还说,我自打教了方临清开始,就属于已经站队了嘛,怎么现在还不让我下场帮你了呢?” 李纨心里清明的很,“我那是劝您同意,不是劝您下场。” “再说了,我的将来还指望靠您养活呢,怎么可能要您去冒那个风险?” 李父被拿捏地死死地,也就更加不忍心看着女儿去争去抢了,恨不得自己立时就将东西夺了来,捧到女儿跟前任她享用。 “将来有饭吃还是没饭吃的问题,你不用担心这个。” “你爹我也不是白活这么多年,不管下场与否,把你的将来安置好还是没有问题的。” 李父早想好了,将来真有个万一,就把女儿和外孙托付给苏静怀,他这人虽然平时瞧着有些木讷,但关键时候还是靠得住的。 只要有他一个在,女儿跟兰儿就吃不了多少苦头。 也就女儿打定主意不想改嫁,不然的话,那个傻弟子估计都得欢喜疯了。 “对了,我这近来又收了不少印章,你挑些喜欢的拿回去玩?” 李父这试探半含半露,即便他嘴上说得若无其事,眼神却一直留意着女儿的神色。 他不是真的想要把女儿嫁出去,只是想让她无聊的时候,身边能有个人陪着解解闷儿罢了。 左右在自家府上,消息也传不到外面去。 两个人当个好友可以,做个知己也没什么,总比自家闺女去外面逛男风馆要稳妥一些。 李纨听见又是印章,根本都不用猜,就知道出自谁手。 关键这位是真有毅力啊,印章都刻多少年了,竟然还没烦? 反正她不行,她只有三分钟热度,别说三年,就是三个月都不一定坚持得下来。 只是感叹归感叹,半点儿也不影响李纨囤货。 虽然这些年来,她印章都攒了满满一箱子了,但是对于一个收藏癖来说,别说一箱子,就是十箱子她都能笑纳。 “刻的都是什么类型的?” 说这话,李纨熟门熟路地去李父存放印章的地方翻找,“要不您捡些喜欢的留下,剩下的都归我算了?” 看得李父哭笑不得,“你到底是喜欢刻印的人啊,还是单纯喜欢收集印章啊?” 李纨手上忙着将印章打包,抽空给了亲爹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第576章 全部打包 本来还想给李父留下几枚印章,以作日常使用的。 结果一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排颜色各异,题材鲜活有趣的玲珑奇石印章。 鸡油黄寿山石如意钮、梅子青灯光冻虚心竹、大红色鸡血石玫瑰花、冰透荔枝冻山茶花、冰翠白葫芦、粉色桃花冻兔子、白色牛奶冻小象、果冻牡丹花等。 不仅颜色鲜艳,样式可爱,还刚刚好是十二枚,正好能凑成完整的一套。 颜色这么娇嫩的印章,一看就不适合亲爹使用,所以李纨毫不客气的将其打包,准备待会儿全部带走。 至于喜欢人,还是喜欢印章? 那还用说吗? 李父秒懂自家闺女的眼神,好笑地看着她,“听说此人印章刻制以清雅之风见长,一枚印章在外面千金难求,你就不好奇他是否人如其印?或许也是一枚谦谦君子呢?” 不想李纨直接摇头,“不好奇,人家君不君子、清雅不清雅的,跟我无关。” “像我喜欢吃糕点,就不会专门跑到膳房去看看厨子长的什么模样。” “我只是喜欢吃鸡子,对于生出鸡子的母鸡半点儿不感兴趣。” 李父点头,这确实是她的性格。 他一直怀疑自家闺女没有长情根来着,不然这么多年了,就是块石头都捂热乎了,她竟能一点儿也不动摇,真是令人叹服。 “那之前你是因何让兰儿教你篆刻?难不成是好奇印章怎么刻出来的?” 李纨颔首,“那些印章浑然天成,我以为刻制十分容易,这才起了钻研的心思。” 主要是想学会之后,哪天时运不济的话,以此谋生。 “谁成想这门手艺一点儿也不好学,后来还差点儿为此伤到手,所以我就干脆利落地直接放弃了。” 李父:“…………” 亏他还以为女儿是开窍了呢。 谁知道还是块木头,压根儿就没有长出情根这一说。 不喜欢人家就算了,居然还这么喜欢人家的印章,看来自己将来要有个篆刻大家的弟子了。 “刚才不是还说要给我留下几枚?我的那份儿呢,怎么没见着?你是要准备全部带走?” 李纨一只手按住自己要带走的匣子,低头回避掉亲爹的眼神,另一只手在抽屉里一顿翻找,寻了几枚看起来有些眼生的印章,将其一一摆到桌子上。 “喏,这不是,给您留了,我怎么可能不给您留?” “爹,您慢慢赏玩,兰儿早上的时候说找我有事,我去瞧瞧他。” 说完,摸起自己的匣子扭头就往外走,完全不顾亲爹的挽留声。 李父看着闺女仓皇逃窜,再看看桌子上摆着的印章,被逗得直接笑出声来。 “她倒是挺会找,我为了练手,统共刻了这么五枚,明明压在最下面了的,结果她给全翻出来了。” 李纨之所以会眼生这五枚印章,就是因为李父才刻完不久。 原来他听说女儿也开始学篆刻之后,为了保证一家人的整整齐齐,才特意找来几块石头练手。 没想到刚完工,就被闺女翻出来糊弄他了。 第577章 山水图 李纨虽拿着儿子做了挡箭牌,出来之后却也果真去了兰儿的院里,只是到的时候有些早了,他正在温习课业。 兰儿的书还没读完,余光瞥见他娘轻手轻脚地进来时,只抬头笑了一下,便又重新低头诵读去了。 李纨也不多做打扰,默默地拿着一本在旁边看,顺便给儿子当一下陪读。 互相给彼此当伴读,这是她们母子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 小时候是兰儿陪着李纨,长大之后变成李纨陪着兰儿。身边有个人陪着,非但不会有影响,还能把对方当做督察,敦促自己不要分神,须得更加用心。 这也是为什么,兰儿没跟李纨打招呼,而是继续读书的原因。 等着兰儿把当日的学业都完成,这才笑着看向李纨,“娘,看来您跟外祖已经商议好了?结果还不错?” 李纨点点头,“谈的确实还可以。” 又朝他晃了晃手里的匣子,炫耀着说道:“喏,你外祖听得高兴了,还送给我许多印章。” 兰儿试探地问道:“我外祖自己刻的那些?” 李纨正欲打开匣子的手一顿,一脸诧异地看着他,“啊?你外祖什么时候开始刻印章了?我怎么不知道?” “就最近几天啊,再准确一点儿的话,打您开始学,我外祖就也找了几块石头开始练手。” “没跟您说,是因为我外祖说要给您一个惊喜来着。” “匣子里的印章……真不是我外祖刻的?” 兰儿心下已然明白过来了,“外祖可能还想保密一段时间的,不想正好被我给说漏了。” “要不您就当做不知道?权当帮儿子一个忙?” 脑袋里一团浆糊的李纨也终于醒悟过来了,直直地看着儿子,朝他确认道:“你外祖的风格跟你们的差别很大吗?” “就儿子看见过的那几枚来说,差别不是很大。凸显的基本都是清雅自然、返璞归真。” 闻言,李纨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照你方才说的来看,刚才我从你外祖抽屉翻出来那五枚印章,应该就是你外祖自己刻的了。” 悲催的不是翻出来,而是翻出来之后自己没认出来不说,还拿来冒充苏静怀的。 兰儿也听明白了,“所以,您没认出来?” 李纨一脸悲愤地点点头,“我只看着眼生,没往那方面想。” “近来帮我多留意一些吧,要是你外祖再刻的话,就叫人赶紧去给我通风报信。” “要是他伤心了,不再继续刻的话,咱们这段时间就别在他面前提起印章来。” 兰儿想想自己快要刻完的第十二枚印章,有些遗憾地点点头,“那您的诞辰快要到了,可有别的想要的东西?” 这几年学业再忙,他的篆刻也没有放下,每逢李纨过生日的时候,他都会送一套印章,再加上几件别的东西做贺礼。 今年印章要是不好再送的话,他就得赶紧着手再准备一样东西了,所以才会在这儿试探李纨。 李纨那一大箱子印章,其中就有不少是兰儿贡献的,自然明白他的心思。 “你若是已经刻完了,私下给我也是一样的,省得你再筹备了。” “若是还没刻完的话,用泼墨山水画代替吧,我屋里正想挂幅山水画。” 听见亲娘指名要最省时间的泼墨山水图,兰儿还笑着劝她,“山水图会不会有些暗?要不给您画幅工笔花鸟图?用不了多少功夫的,一年才画一回,您不用替我节省时间。” 李纨只是想简单挂幅画儿当摆设,工笔图美倒是极美,就是太费眼也太费时间了,不如泼墨画得痛快。 “不用,就泼墨山水了,不想显色太暗的话,你多用赭黄、石青这些颜色就好了。” 李纨只这么一说,兰儿便明白,亲娘偏爱《千里江山图》这类青绿山水的风格。 “儿子技艺、境界虽远不及王希孟,但是画几副图博您一笑还是可以的。” 这类山水色彩鲜艳,多少带着些富丽堂皇之风,由公府出身的贾兰来画,神韵和画风上倒也十分契合。 他虽没亲眼看过《千里江山图》的原本,但是前代流传下来的绘本还是见过的。 除此之外,府里还藏有唐代李思训、明代仇英的绘本,他们也是极为擅长青绿山水,兰儿曾经还仿着画过。 所以李纨要的画对他来说,真是再容易不过的。 随着李纨的生辰越发临近,兰儿手里的山水图已经花了大半。 只等最后那点连绵群山画完,把留白处刷上三四遍枝绿色,加以装裱,这画就算成了。 因着是给亲娘装饰屋子的,他的画倒也不大,宽幅只有一尺左右,其中为了更加有辽阔感,还用了不少留白。 留白之外,视野由近及远,由暗转亮,包含着兰儿的祝愿和承诺。 兰儿这边儿真心满满,李父那边儿却是有些被内卷到了。 “往年兰儿不都是送印章的吗?今年怎么还突然画上山水画了?” 说着,李父低头看看手边刻完以及没刻完的印章,第一次对女儿的生辰礼感到了头疼。 “我想着她好不容易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一家子聚在一起好好给她过个生辰。” “才准备给她刻些喜欢的印章呢,兰儿这突然换了贺礼是什么意思?” 李管家被叫来之后,只说了几句话,其他时间全围观自家老爷蒙着头乱猜了。 等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劝道:“您自己猜又猜不着,不如直接叫了兰哥儿来问问,又快又省事儿。” 不想李父一口回绝,“准备贺礼看的就是心意,若是刻意打探后再准备,纨儿要责怪我的心不诚了。” 李管家无语,您是没朝着兰儿打探,那朝着我打探就不是打探了?真当我不敢跟小姐告状? “那您往年怎么准备的,今年就继续那么准备吧,起码之前的贺礼小姐还是蛮喜欢的。” 李父继续摇头,“今年不一样,我不想只送衣物首饰这些了。” 管家:“…………” 这不行,那不行的,活该你为这个头疼。 还是小姐回来家里好啊,终于有人治治你了。 于是他也不帮忙出主意了,就眼睁睁看着李父在那纠结、拖延,一直拖到最后几天再拼命赶工。 终于到了生辰这天,一大早李纨还没起呢,李父跟兰儿的贺礼便已经送了来。 只为了她一醒就能收到礼物,能够欢喜愉悦,好叫后面一年里每天也都是开开心心的。 从昨晚开始,李纨就盼着今天早上的拆盲盒了,所以今儿起床后连洗漱也顾不上,直直地跑到桌子边拆生辰礼。 兰儿的是一副自己画就的《林泉高致》、一枚唐代莲花玉佩、一个玲珑可爱的灵芝青石盆景、一盒贮藏三十年画有蓬莱八仙的徽墨,这是四样礼物。 除此之外,提盒里还有一个螺钿万花匣子,里面放着他先前刻制的十二枚生肖贺寿印章,上面还有一张笺纸。 第578章 玫瑰醋 李纨只这么一说,兰儿便明白,亲娘偏爱《千里江山图》这类青绿山水的风格。 “儿子技艺、境界虽远不及王希孟,但是画几幅图博您一笑还是可以的。” 这类山水色彩鲜艳,多少带着些富丽堂皇之风,由公府出身的贾兰来画,神韵和画风上倒也十分契合。 他虽没亲眼看过《千里江山图》的原本,但是前代流传下来的绘本还是见过的。 除此之外,府里还藏有唐代李思训、明代仇英的绘本,他们也极为擅长青绿山水,兰儿曾经还仿着画过。 所以李纨要的画对他来说,真是再容易不过的。 随着李纨的生辰越发临近,兰儿手里的山水图已经花了大半。 只等最后那点连绵群山画完,把留白处刷上三四遍枝绿色,加以装裱,这画就算成了。 因着是给亲娘装饰屋子的,他的画倒也不大,宽幅只有一尺左右,其中为了更加有辽阔感,还用了不少留白。 留白之外,视野由近及远,由暗转亮,包含着他作为儿子的祝愿和承诺。 兰儿这边儿真心满满,李父那边儿却是有些被内卷到了。 “往年兰儿不都是送印章的吗?今年怎么还突然画上山水画了?” 说着,李父低头看看手边刻完以及没刻完的印章,第一次对女儿的生辰礼感到了头疼。 “我想着她好不容易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一家子聚在一起好好给她过个生辰。” “才准备给她刻些喜欢的印章呢,兰儿这突然换了贺礼是什么意思?” 李管家被叫来之后,只说了几句话,其他时间全围观自家老爷蒙着头乱猜了。 等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劝道:“您自己猜又猜不着,不如直接叫了兰哥儿来问问,又快又省事儿。” 谁知李父一口回绝,“准备贺礼看的就是心意,若是刻意打探后再准备,纨儿要责怪我的心不诚了。” 管家无语,您是没朝着兰儿打探,那朝着我打探就不是打探了?真当我不敢跟小姐告状? “那您往年怎么准备的,今年就继续那么准备吧,起码之前的贺礼小姐还是蛮喜欢的。” 李父继续摇头,“今年不一样,我不想只送衣物首饰这些了。” 管家:“…………” 这不行,那不行的,活该你为这个头疼。 还是小姐回来家里好啊,终于有人治治你了。 于是他也不帮忙出主意了,就眼睁睁看着李父在那纠结、拖延,一直拖到最后几天再拼命赶工。 终于到了生辰这天,一大早李纨还没起呢,李父跟兰儿的贺礼便已经送了来。 只为了她一醒就能收到礼物,能够欢喜愉悦,好叫后面一年里每天也都是开开心心的。 从昨晚开始,李纨就盼着今天早上的拆盲盒了,所以今儿起床后连洗漱也顾不上,直直地跑到桌子边拆生辰礼。 兰儿的是一幅自己画就的《林泉高致》、一枚唐代莲花玉佩、一个玲珑可爱的灵芝青石盆景、一盒贮藏三十年画有蓬莱八仙的徽墨,这是四样礼物。 除此之外,提盒里还有一个螺钿万花匣子,里面放着他先前刻制的十二枚生肖贺寿印章,上面还有一张笺纸。 为了不被外孙比下去,李父筹备女儿生辰礼的时候也下足了本钱。 有他自己刻的六枚寿山石印章,一整套品质极高的红玉首饰,寓意将来的日子能够喜悦红火。 不但如此,还把压箱底的宝贝都给翻出来,给李纨送了一幅仇英的《瑶池春会图》。 另外还有一份极宽极厚的卷轴,是他花费许多功夫,给闺女用工笔画的《万有同春图》。 取自《礼记 月令》的“春为发生,夏为长赢”,洋洋洒洒一共画了三十四种各色花卉,正好蕴含李纨的岁数。 画面上四季花卉色彩缤纷,乍一看是花团锦簇、是盛大华丽,但再细细一瞧,许多细节之处都彰显别样的清淡雅致,是一幅气韵非常,经得住长久回味的佳作。 之所以会如此奇异,皆是源于李父对女儿的美好期望。 他希望女儿能满足爱好,纵享人间富贵,又不愿她被名利金钱左右,所以才会以华丽为表,雅致为骨,做了这么一幅有些矛盾的画作。 只是无论繁密还是清雅,不管雍容华贵还是恬静不移,他最渴望的,就是女儿能像那些春日的花朵一样恣意盛放,生气盎然,赢得春光。 画作之中蕴含的良苦用心,李纨解开一看,便已经明白,笑得十分幸福。 “素云,今儿就把这幅《万有同春图》挂起来,我要日日看着,时时提醒自己,这样才不会枉费我爹的一番心思。” 说完,又指指旁边兰儿的礼物,“取四张挂屏来,把这四幅画悬挂起来。” “你们先去忙这些,不用管我这里。” 见素云不放心,还悉心解释:“早膳你都已经提来了,我洗漱完就吃饭,待会兰儿过来之后,我就带他去我爹那里了,到时候不管茶水还是点心,都少不了我的。” 等素云等人出去了,李纨从空间的井里打了一壶水出来,扔了一小撮茶叶进去浸泡着,准备待会儿带过去给亲爹和儿子尝尝鲜。 这水就来自于通灵给李纨空间添的那口井。 当初通灵被忽悠瘸后,晕头转向地把大半灵力都灌在了井里,使得里面的井水日夜被灵气浸染,长年累月下来也有了延年益寿,滋养身体的功效。 把水给亲爹和儿子用,李纨倒是不心疼,但是她也不能一直这样只出不进啊。 比起薅自己羊毛来,她更愿意薅别人,嗯,看来待会儿得联系一下通灵和风月了。 对了,也得朝鹤宝要一下生日礼物。 为了她,自己前前后后费了多少心思,现在要一下生辰贺礼也是应该的。 这般想着,李纨又十分大方地取了一壶自己酿的玫瑰醋出来。 这醋瞧着不起眼,实际上也是样难得的宝贝。 谁叫李纨酿造时用不是大观园产的玫瑰,而是直接摘了灵井周边土地上产出的玫瑰呢。 那些玫瑰多少沾染了些许灵气,酿就的玫瑰醋口味更加甘甜,花香更加浓郁悠长,喝的时间长了,身体还会带着淡淡的玫瑰香气。 这个搁在女子身上,倒是一项好处,但要搁在男子身上,就不太美妙了。 所以她平常很少拿出来给亲爹和儿子喝,只自己偶尔喝几盅解解馋。 至于送人? 李纨表示不好意思,她从来没有这种想法。 第579章 眼中景 李纨正端着碗吃着饭呢,就见兰儿一溜小跑地进来,脸上还冻的有些发红。 “跑的这样急做什么?我又没长翅膀,飞不了。可吃过早饭了?” 兰儿没急着回这一串的问题,屈膝直接跪到李纨跟前磕头,“娘辛苦养育儿子多年,儿子暂难相报,先给您磕头聊表心意。” “娘放心,如今儿子长大了,不用您再时时把我护在身下了。以后该轮到儿子护着您了。” 兰儿说得动情,眼里含着的泪珠也摇摇欲坠,李纨笑着拿手帕给他揩拭掉。 “听到了,也记住了,以后我就一心啃儿子。” 兰儿笑着连连点头,“儿子一直给您啃,想怎么啃怎么啃。” “娘,您坐下,儿子还有话没说完呢。” “儿子祝娘:岁岁春无事,相逢总玉颜,愿保岁兹善,千载亦为常。” 李纨听得喜不自禁,“哈哈哈,相逢总玉颜,你什么时候想出来的?” “世间女子虽然都盼着容颜不老,但哪有活到八十岁,容貌还像二三十的?” 兰儿:“那您别管,兴许我娘就是这个例外呢。以后儿子多给您买些鱼胶、燕窝,您天天吃,保管就有效果。” 李纨自己没有容貌焦虑,能坦然地接受自己慢慢老去。但是架不住亲儿子替她焦虑啊,只是过个生辰,多长了一岁而已,他就连往后的滋补养生都给安排上了。 不过他既然愿意给,自己就收着呗,总归也是儿子的一番好意。 “成,我以后天天吃,奔着一百二十岁活,等你六十大寿的时候,我也沾沾你的光,好风光一把。” 兰儿非常认真地点头,“那咱们可就说好了,您八十岁,我六十岁的时候,咱们一起过寿。” 李纨:“…………” 她就是信口这么一说,谁知道儿子竟然还当真了? 只是说出来的话,她总不好再咽回去,当个言而无信的小人。看来往后再不能熬夜了,还是努力养生吧。 兰儿早看出来了,他娘说话时根本没有走心,不过随口一说罢了,但是半点儿也不妨碍他逼着亲娘亲口承认下来。 谁叫他娘自来秉承一诺千金呢,反正她今日答应一直陪着自己了,那将来必定会想方设法地做到的。 只要一想到自己六十多岁还有亲娘陪在身边,兰儿的心里就暖呼呼的,比喝了一盏热茶还舒坦。 李纨虽被儿子将了一军,但那也正说明他盼着自己长寿呢,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 “你早饭吃了没?再陪我用一些吧?” 兰儿也没客气,快走几步,就着李纨洗漱的水洗过手后,回到桌前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您的长寿面可吃了?若是没吃,儿子叫人快些给您端上来?” “已经吃了,喏,这个空着的碗就是。” “那个只是开胃菜,我手里这个才是正餐。” 兰儿被逗得大笑,“那我跟娘一样,现在手里的才是正餐。” 要不他最喜欢跟亲娘一起吃饭呢,他们母子俩除了口味相似之外,胃口也是一样的好。 等着吃过饭,她们母子俩就一起提着食盒,去找李父喝茶说话。 李父早就站在窗边等着她俩来了,看着两人一左一右地提着食盒,晃晃悠悠,边说边笑地一路走来,他脸上不自觉挂上了笑容。 管家也觉得画面分外温馨,只是担心晃悠地这么厉害,食盒里的东西会撒出来,于是试探地问道:“老爷,可要奴才出去迎迎小姐?” 李父笑着摇头,“东西不重要,叫她们玩吧。” 第580章 第三人 于是李纨娘俩就这么一路嘻嘻哈哈地不断靠近,哪怕李父听不见她俩在嘀咕什么,却也被那欢乐的氛围所感染。 等说话的两人意识到什么之后,抬头一望,映入眼帘的就是笑意盈盈的李父。 李纨轻轻朝着那边儿挥了挥手,脚下步伐终于快了许多,找李父共同庆祝生辰去了。 一进屋,李纨就把亲爹扶到椅子上坐下,跪在地上要给他行大礼。 唬得李父赶紧伸手去扶,“地上凉,快起来!” “今日你生辰,本应该给你好好过的,只是碍于孝期,没法儿给你操办,也不好设宴庆祝。” “纨儿乖,你快些起来!等你孝期过了,爹爹给你好好操办一场生日宴,到时候你再这么郑重。” 李纨摇头拒绝,“我不喜欢大操大办,广宴宾客,那样除了累没有任何用处,像今天这样,咱们一家人在一起高高兴兴地庆祝就很好。” “哎呀,爹,您快坐下,再磨蹭下去,我跪的时间更长。” 李父只能无奈坐下,任由闺女给自己行礼以尽孝心。 只是眼前正欲磕头的女儿,让李父情不自禁地回想起来,上次她这般跪在自己跟前磕头,就是出嫁离开家、离开自己那一次! 瞬间,李父的眼眶发红,泪珠直直地砸下来,他起身一把拦住女儿,“以后再别给我磕头了。” “上次给我磕头是你出嫁的时候,我不想再眼睁睁看着你离开我身边了。” 听见亲爹惧怕自己磕头,再盯着他的那双泪眼看了又看,李纨的喉间哽咽,视线逐渐模糊,“爹,女儿以后再也不离开了您身边了。” 李父连连点头,“再也不离开了,再也不离开了。” 一边说,一边帮女儿擦滚滚落下的眼泪,“是爹爹不好,是爹爹的错,在我儿这么好的日子里招你掉泪。” 一旁站的兰儿心里有些错综复杂,外祖这是后悔之前把女儿嫁出去了? 只是若不嫁出去,又哪里来的自己啊? 他摇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全收拢起来,赶紧快步去倒了盏热茶进来,放在外祖手边。 果然,李父一见着有热茶,连话也顾不上说了,连声催着闺女喝了驱寒。 “赶紧喝了!” “寒冬腊月的,地上那么凉,你还直接跪。” “快,都喝了,不然我叫人给你准备姜汤。” 即使亲眼看着李纨把那盏热茶给喝光了,李父还是有些不放心,到底还是叫人上了一壶姜枣茶。 刚才也跪过的兰儿,默不做声,只一个劲儿地吞咽亲娘分给自己的一盏姜枣茶。 左右他对外祖和亲娘的相处模式早已习惯,也特别会看眼色,知道这个时候最好默默地在一旁当木头人。 不然……兰儿摇摇头,拒绝回想那个不太美妙的下午。 只是他面上不说话,心里却会暗自感慨,原来珍爱亲人的能力就是这样一代又一代地传承下来的啊! 外祖对待亲娘,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 所以亲娘不管在府里的时候,还是回了李家,都能够有无限的底气。 除了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从来不会胆战心惊、小心翼翼之外,亲娘还会毫不吝啬把全部的爱都给自己……好吧,是全部的母爱。 也是因为这份母爱,他从小好像没怎么缺乏过安全感,因为亲娘会一直在背后保护自己。 可能也是因为外祖这么宠着亲娘,亲娘这么宠着自己,所以他如今即使家族败落,客居李家,也不会有寄居人下,看人眼色的感觉。 若是他以后有了孩子,他也要把从外祖和亲娘传承来的爱给他们。 第581章 二姨 兰儿一边出神想着自己的心思,一边听着亲娘给外祖炫耀她食盒里的两样东西。 又因为他一直站在李纨身侧,没注意到李纨和李父的眼神官司,只单纯以为这些是他娘亲自动手酿制、冲泡的,所以才会这般特意地隆重介绍给外祖知道,。 但是李父却从女儿的眼神里看出来了些许端倪,知道这两样东西怕是有些来历。 他下意识地轻轻瞥了兰儿一眼,见其果真没有察觉到个中端窍,这才对女儿平时的警惕稍稍放心。 为了女儿的安全着想,他半点儿不想知道这些东西的来历,也不想叫别人知道,哪怕兰儿是她亲生的儿子也不行。不然除了给她平白增添一份风险,别无益处。 看着亲爹的眼神,李纨笑弯了眼。 她本就没打算说透,现见着亲爹不仅意会了,还拿眼神制止自己,也就顺其自然地换了个话题。 “爹,您那个据说是唐代陆羽用过的风炉呢?快搬过来,我给把茶水和玫瑰醋温一温,省得凉着喝了肚子疼。” 李父嘴上不肯承认,“我不过是个穷教书的,哪里会有茶圣的用具?” 但身体却格外诚实,在听见女儿的要求后便已起身,去里间给她搬茶炉去了。 李纨看着那个嘴上不承认,还不放心旁人搬炉子的李父,笑着调侃道:“哦,原来不是茶圣陆羽用过的啊!” “既然如此,那这个炉子跟您的身份有点儿不太般配了。” “不如今儿就让我带走吧,回去帮我煮些糖水、燕窝的,方才能叫这个‘赝品’发挥所长。” “爹爹,您煮茶值得用更好的炉子,我明儿就叫人给您重新采买一个。” 李父的身形一顿,回头紧紧盯着女儿,她竟然想用市井中的破烂来换自己的宝贝茶炉? 以前户部老冯可是想拿唐代的素银风炉,另外搭上三千两银子来换,自己都不同意的。 结果现在,自己女儿,她居然想拿外面只值几两银子的破泥炉子来换? 要论起黑心来,看来还是自己生的这个更黑心啊! 以前错怪老冯了! “不用,这个我都用了将近三十年了,早就生出感情来了,你就是拿金山银山换也不给。” 说完,一眼也不想再看李纨,径直搬炉子去了。 李纨见她爹心疼成这样,笑得合不拢嘴,还跟兰儿调侃,“听见你外祖刚才说的话没有?” “那个炉子只比我小几岁,待会儿你见了它,记得喊二姨。” 兰儿:“…………” 好端端的,自己就这么平白多了一个长辈? 不是,那以后见了炉子,自己要不要行礼? 他怕亲娘继续深究下去,也怕外祖突然出来,所以拿拳头遮住嘴,低声转移话题,“我小姨知道自己平白多了一个姐姐吗?” 李纨点头,“你倒是提醒我了,等她再回娘家来,我会告诉她的。” 兰儿一想到姨娘呆住,脑子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就有些想笑。 “想必我小姨会很乐意自己再多一个姐姐的。” 他抬头看了看里间,确认外祖还没出来,赶紧补刀般说道:“对了,娘,我舅舅虽然人回不来,但您可以写信时说一声啊,要是把他忘了,我舅舅会伤心的。” 看着他这样鬼鬼祟祟地出坏主意,李纨笑得更加厉害,“你提醒得对,你外祖再写信的时候,你记得帮我把这则喜讯添上。” 兰儿呆住,“…………” 弄了半天,最悲剧的竟然是自己? 他舅舅虽然脾气好,但并不是没有脾气好吧? 要是知道出主意戏弄他的是自己,那绝对会把山一样的课业扔过来的。 这娘俩的对话,李父早听见了,只是懒得搭理罢了。 再说了,自己这炉子可是唐代陆羽所制,别说让兰儿叫姨娘了,就是让他自己来叫,这炉子也当得起。 李父爱惜地摸了摸炉子,“她今天生辰,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给她过一回生辰,就劳烦你今天辛苦一回?” “等着今天过了,我往后肯定好好伺候你,天天给你吃最好的乌榄碳怎么样?”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待会儿给我争口气,让她们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好绝了她们的痴心妄想。” 等着李父小心翼翼地把炉子抱出来,李纨直接笑倒在椅子的靠背上,“兰儿,快叫人!” “爹,你先抱着,别急着放下,我要看看底部有没有什么徽记。” “看着其貌不扬啊,怎么还说是茶圣所用呢?” 李父抱着炉子朝女儿的方向微微倾斜,方便她过来查看,“起初我也没留意,后来才发觉一足内侧有个祥云徽记。” 李纨看完点点头,“还真是,这么贵重的炉子,谁给的?” “一些陈年旧事罢了,多说无益。” “你不是想温茶嘛,给你搬来了,快些用吧!” 第582章 苏静怀贺寿 李父说着,把一起搬来的小袋核桃炭朝着李纨推了推,示意她用这个温茶。 核桃炭是煮茶时常用的优质木炭,由整颗核桃烧制而成,煮茶时能做到无烟无味、持久耐烧。 只是这么好的炭,却有两个缺点在身上,一是贵,二是不易点燃。 李纨也知道它不好着,一边跟李父他们说话,一边引火外加拨弄核桃炭,半点儿着急的神色都没有。 兰儿看着炉里那奄奄一息的小火苗,再看看安坐如山的亲娘和外祖,利索起身取了几块乌榄碳回来,放在炉中帮助燃烧。 果然,乌榄碳放进去没多久,李纨的炉子便开始红红火火地燃烧起来。 父女俩对视一眼,默契地继续谈论方才的话题。 等着茶水将将温好,几人都还没入口品尝呢,管家敲了敲门,站在门口说是有事禀报。 待李父点头后方才进来,站在他身侧低声回道:“老爷,苏先生回来了。” 李父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他今日无课?” “苏先生是这般说的”,管家嘴上回着话,眼神却轻轻往李纨这个方向偏了偏。 李父秒懂,“左右都不是外人,请他进来吧,正好一起庆祝生辰了。” 兰儿留意到外祖和管家的眼神官司之后,又去观察他娘的神色。 结果就被他娘瞪了一眼,弄得他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自己好像没做错什么事情吧? 但是被亲娘瞪了,肯定还是做错了什么的。 那到底做错了什么? 还没思索出究竟来呢,就见他老师身着一件米色正绢圆领长袍款款走进来,行动之间,两袖上的松枝若隐若现,腰间紧紧束着靛青色腰带,上面挂着的环佩互相碰撞,叮咚作响。 兰儿见惯了他老师平时着装的随意,猛地看见如此郑重的一身行头,难免有些诧异,下意识地歪头去看他娘的反应。 就见亲娘朝着自己挑眉,暗地里还用胳膊轻轻杵了他一下,示意让他招待客人。 随着距离越走越近,苏静怀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方向投来的视线,他面上虽还是一派八风不动的淡定从容,但耳尖却越来越红。 他知道此行有些唐突,但是他怕自己再不主动一回的话,往后会更加没有了指望。 今日失礼一回,哪怕换不来别的,只换来她视线放在自己身上也好啊。 这般想着,苏静怀的脚下愈加坚定,眼里也含着几分希冀。 其实李纨只是正常地打量了来人几眼,眼神里没旁的意思。 毕竟这人虽然长得样貌俊俏、儒雅清秀,但她也不差啊。 若是她真的穿上男装,认真装扮起来,还保不定谁输谁赢呢! 李父一直留意着这边儿,又怎会没注意到女儿的斗志昂扬和自鸣得意? 左不过是再一次验证了先前的看法,原来他们家女儿果真是块没有情根的木头。 这般想着,李父再面对苏静怀时却是更加包容了。 苏静怀先给李父行了弟子礼,又认真听了李父的问询,将国子监的事情一一回明,这才将自己的贺礼送上。 “听说今日是世妹的芳辰,我受老师和世妹关照多年,实在没有什么东西相赠,只能寥以此画恭祝世妹芳龄永继。” 第582章 灵茶 李父和兰儿每年过生辰,苏静怀都会精心准备礼物,只有李纨这边儿碍于世俗礼教约束没收着过。 如今虽是第一回收到,她也只当是自己今年才归家的缘故,落落大方地朝着他道谢,“有劳世兄费心。” “世兄快坐,兰儿,赶紧给你老师斟茶。” 李纨虽然极其抠门,轻易不舍得把好东西给人用,但苏静怀的话,给他喝一杯茶,她还是愿意的。 一来,他不算是外人,既是亲爹的弟子,也是兰儿的老师,算起来跟自家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二来,他这些年培养兰儿也不容易,看在这么多年劳心劳力的份儿上,给人喝一杯灵泉水也不过分。 三来,等着亲爹辞官养老之后,这就是自家儿子身后的靠山。为了叫这座靠山将来多出几年力,现在给人用点儿好东西,权当是长远投资了。 李父还是头一回见女儿这么大方,只是他顾不上深究其中原由,先喝了一口茶水,看其效果会不会过于出奇。 他也是害怕女儿带来的东西会被人看出不俗来,所以才会着急地试喝一口。 等着李父细细品过一回,没试出什么奇异来,才算放下了心,还有心情笑着跟苏静怀闲谈,“今儿难得你松快一日,咱们正好一起偷个懒。” 因着李纨在这儿,苏静怀多少有些放不开,话比起平时少了好多,视线也不敢往那个方向偏移。 只是任他再紧张也白费,李纨的注意力早不在他们这里了。 她瞧着自己带来的壶,倒满四盏茶杯之后里面也不剩多少了,又见李父二人正忙着说话,就做主扔下他俩,跟兰儿瓜分掉壶里剩下的灵茶。 等着娘俩把灵茶咽下肚,又闲着无聊,开始算计偏厅里烧得正旺的茶炉子。 二人甚至不用商量,只对视几眼,就已明了彼此想吃的的东西。 于是兰儿趁着出去添水,将橘子、板栗、花生、核桃、红薯、烤网这些东西全都给带回来,不多时茶炉上就摆了个满满当当。 李父早用余光瞥见她俩的举动了,虽然有些心疼自己的炉子,但见俩人玩得高兴,也就随她们去了。 苏静怀来之前还曾经设想过,不管好的可能、坏的结果也都一一斟酌了,只是任他思虑如何周全也没想到,正主竟会半点儿也不走心! 自己这般唐突的送礼,原是打着投石问路的主意,想试探一下对方的心意,结果在她那里却连一点儿水花也没激起来。 他本来还怕引起她的反感和抗拒,谁知啼笑皆非的是,人家没把自己当坏人,也没把自己当外人,更没把自己当男人。 能这样坦然地当着自己面儿烤制东西吃,还不担心吃完之后的黑手黑嘴被自己看见,估计是真把自己当作她家里人了。 他想成为她的家人,更想跟她朝夕相伴,白头偕老。 可惜她却没怀疑过自己的“用心叵测”。 苏静怀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自己该悲还是该喜。 什么叫做媚眼抛给瞎子看,他如今算是彻底领会了。 弟子的心思,李父看出来了,他的郁闷,把李父看得更是想笑。 平常都是他冷着一张脸不搭理别人,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他来尝尝被冷待的滋味儿了。 第583章 小巫见大巫 要说李纨也不是生性愚笨的人,虽然单身多年,却也并非真的木头,那又为何会对苏静怀的心思视而不见呢? 若真让李纨来说,她只能表示:因为他给的太少! 这倒不是她贪心,也不是她有所希冀,只是单纯的客观描述罢了。 比起鹤宝和通灵它们给的礼物来,苏静怀的礼物简直不值一提。 原本她还打算晚上再找鹤宝它们讨要贺礼来着,没想到只是来寻李父一趟的功夫,生辰礼物就已经送到空间,只等着她亲自验收了。 这礼物盲盒,李纨不见还好,一见心里就有些蠢蠢欲动,想要赶紧拆封。 等着苏静怀来了,她见着亲爹有人陪着说话,立马就带着儿子去了偏厅,一边候着儿子给自己烤制吃食,一边拆自己的生日礼物。 通灵和风月指着一座被布蒙着,约莫三米来高的小山说道,“先瞧这个,这是我和风月一起送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李纨仰头观察片刻,还非常期待地搓了搓手,“蒙得这么严实,里面到底藏的什么,待我来揭晓。” 说着,轻轻地将布缓缓拉下来,露出里面槎枒如古木,枝干分布均匀,形体巨大,颜色艳红纯正的红珊瑚来。 “哇,竟然是红珊瑚?还是这么大棵的,恐怕举世罕见!” 李纨这话半点儿不虚,世间的红珊瑚一米来高就已经是价值万金的珍宝了,想要寻到她这种三米来高的,怕是比登天还难。 自古以来,想要获取这种生长在海底的奇花仙葩,只有以铁网纹罗和铁锚绞缠两种方式,采捞出来的珊瑚还多有损本折枝、剐蹭伤痕。 这种情况之下,能够采获一株完好无损就已是侥幸,若再追求高大如树,实属苛求。 通灵:“听说佛教里,它代表着源源不断的生命力,我俩特意给你寻了一棵最大最红的,就希望你能像红珊瑚一样寿数绵长,最好能长生不老。” 看着眼前昂首延颈、展翅欲飞,似是浴火凤凰一般的红珊瑚,李纨好奇地看着它俩,“这种形状的怕是不容易碰见,想必你俩费了许多力气吧?是不是寻了许久?” 还没等通灵说话,风月这个老实孩子就已经把老底交代出来了,“真没寻多久,也没咋费力,是我俩在海里闲逛时,偶然间碰上的。” “当时正好遇见海上风暴,我俩就是不拿取,它也得被暗流搅碎,于是我俩就好心给了它一个干脆。” 待它说完,还一脸得意地看向李纨和通灵,寻求认可和夸奖。 不料通灵选择直接捂着眼睛,一副风月太蠢,它不忍直视的样子。 一看就知道,这俩事先怕是没串好口供,李纨被逗得捧腹大笑,“还是我家风月和通灵最善良,居然还给这棵珊瑚留了个‘全尸’。” 通灵看不下去了,赶紧引着李纨去看别的东西,“这些鲍鱼是不是比你平时吃的大?这一堆都是鹤宝给你的贺礼。” “还有这些鲍鱼珠,也是它给的,让我们给你带回来。” 看着那座鲍鱼堆成的小山,李纨第一次为消灭鲍鱼而发愁。 她简单上手翻了一下,有比她头还大的澳洲黑边鲍、新西兰黑金鲍、澳洲青边鲍鱼;有比她手长的澳洲罗氏鲍、皱纹盘鲍,至于吉品鲍、禾麻鲍那些,最底下那层全都是。 “你帮我跟鹤宝说一声,要是它再迁徙到倭国附近,让它多给我捞一些网鲍、吉品鲍鱼这些。” “不管大小,我全都要,就是彻底捞绝种了也没事儿。” “对了,那里的海参、金吉鱼、松叶蟹、海胆、蓝旗金枪鱼这些也好吃,多给我捞一些,大小不论。” “只要能给捞绝种了,我就是吃吐了也没关系。” 通灵认真记下,“还是我跟风月去吧,光靠它跟那只公鹤,就是累死它俩也捞不完。” “对了,还有好几袋子珍珠,是我们一起捞的。鹤宝它们吃了一部分肉,剩下的肉跟蚌壳都给你带回来了。” “就在旁边那一堆里,你慢慢翻吧,我俩去给你捞鱼了。” 见它们连蚌壳也没丢弃,还记得带回来,李纨十分欣慰,“通灵和风月最最最棒了!我在家里等着你俩回来。” 欢欣鼓舞地送走它俩,她才回来继续翻找自己的珍珠。 第584章 野生珠 还好它俩跑的够快,不然真等李纨将全部东西看完,那搜刮名单上绝对会再长出来许多东西。 看完鲍鱼珠,李纨紧接着又打开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里面是些娇嫩的粉色珠子。 颜色大致可以分成三种,饱和度极高的艳粉色,如同热带火烈鸟羽毛一般浓郁亮丽;饱和度柔和一些的浓粉色,类似春日樱花;还有饱和度中等偏上的橙粉色,介于粉色和橙色中间,具有独特的复古韵味。 它们许是怕李纨不认得这种海螺珠,袋子旁边还摆着好几个粉粉嫩嫩的大凤螺壳。 若说这边儿是粉色系,旁边紧挨着的就是白色系了。 几个车轮大小的双壳贝壳,表面自带五个巨大的褶皱,壳内细腻光滑如同玉石一般,里面的珠子洁净无比,还具有珍珠光泽。 这些正是象征着尊贵与纯洁,同时也是佛教七宝之一的砗磲。 李纨拿起几枚砗磲珠子仔细端详了一下,发现它虽然有珍珠的色泽,但是瓷度很高,且表面有一圈儿丝绢状的纹路,非常容易识别。 摸着手中的一把砗磲珠,李纨头一回因为穿越感到庆幸。 也就是现在要求不严,不然真放在以后,就她手里这一把、脚边这一堆,足够她把牢底坐穿了。 免费的饭是很好,但她也是真的不想吃,想到这里,她使劲晃晃头,让自己赶紧清醒过来。 李纨继续往前走,这边儿是一堆各式各样的贝壳,最顶上面放着几个小袋子。 解开最轻的那个一看,里面是些正圆和接近正圆的珍珠,个个有鸽子蛋大小。 略带青粉色,有绸缎光泽、明显晕彩的是南珠。也就是后世说的澳洲白珍珠,只不过那些是人工养殖的,李纨这些是天然野生的。 带着浓郁金色光泽,自带贵重气质的是南洋金珠。其中格外浓郁的那几颗茶金色珠子,打眼一瞧,跟黄金珠子也没什么两样。 都说五彩斑斓的黑最迷人,大溪地黑珍珠的黑就自带晕彩效果,不仅迷人,还特别神秘。 黑但一点儿也不暗,还油亮油亮,像是表皮覆盖着一层油膜一样,随着转动产生变化。 因着这些珍珠全是野生的,虽然数量不多,但每一颗都非常璀璨,个个透着珠光宝气。 李纨看了一遍又一遍也舍不得放手,最后直接揣在兜里,脚下才继续往前挪了。 等着全翻完一遍,发现剩下的都是些各式各样的珍珠。 形状千奇百怪,有好看些的水滴形、椭圆形,也有花瓣形、月亮形的,甚至还有星星样、方块样、心形的。 真的只有你不敢想,没有它不敢长的。 李纨甚至还翻到一个十字架形状的,也不知道起初的石子就是长的这个形状,还是白蝶贝偷懒了。 将兜里的珍珠放回原处,她看着周围那些成山成堆的礼物,心中的幸福感不断涌起。 即便拆完礼物了,也退出空间专心吃东西了,李纨脸上的嘴角还是抑制不住地上扬。 兰儿见他娘不过是捧着块烤红薯,都笑得那么幸福,一时之间心里是五味杂陈。 以前亲娘生辰,从来都是捧着金元宝笑的;现在竟然只能捧着烤红薯了。 只这么一想,兰儿眼眶就开始潮湿。 第585章 定论 兰儿盯着李纨手中焦黄的烤红薯犹豫,他娘今天生辰,本就没吃什么好东西,要是再用红薯填肚子,多少有些寒酸了。 “娘,都说生辰是一年的起始,要不今天咱们还是先吃些别的,这红薯等到日后再吃吧。” “这桂圆、红枣、核桃都已经烤透了,您尝尝这些味道如何?” 红枣、桂圆虽然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但到底意头好,也能稍微填填肚子。 李纨有些听出来了,他是怕自己今日吃了红薯,往后一年里就只能吃烤红薯。 “无碍的,咱们不讲究这些。” “这可是你亲手烤的,里面含着我儿子一番心意,怎么能白白浪费掉?就是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再说了,往后就是只吃红薯又如何?要有你给我烤,我能吃一辈子红薯。” 话是这么说的,只看她才刚收的鲍鱼、红珊瑚、珍珠等物,合计起来,其价值不亚于三座金山。 往后即便吃金咽玉都使得,又怎么会沦落到只有红薯充饥? 更别说,现下通灵和风月在北边儿给她忙活,鹤宝它俩在南边儿为其努力,李纨的下一次丰收指日可待,将来怕是有吃不完的奇珍海鲜。 但这一切,兰儿都被蒙在鼓里不知道。 他真以为亲娘是出于珍视自己的心意,愿意跟着自己吃苦才会这般说的。 尤其兰儿听见他娘竟连吃一辈子红薯也愿意,眼眶里晃悠了许久的泪珠直直地砸落下来,喉间还带着哽咽承诺道:“儿子绝对不会让您吃一辈子红薯的。” 李纨原本只是说几句好话,哄着儿子逗趣儿的,没想到人非但没有哄好,反倒给人惹得开始掉金豆子了。 她又着急忙慌地赶紧往回哄,“好好好,我儿子云程发轫,娘一直都相信的。” “今日烤红薯只是开始,娘以后跟着你吃银薯和金薯。” 一边说着,还把刚要吃的半块红薯递到兰儿嘴边,“我儿子烤的红薯最好吃,你尝尝就知道了。” 兰儿就攥着那半块烤红薯,眼睛红红地看着李纨,“嗯,咱们以后只吃金薯和银薯。” 看他还纠结这个,李纨攥着他的手,把红薯凑到他唇边,“今儿吃了它,往后咱们的日子都甜甜蜜蜜的。” “快,口张大了吃,待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兰儿点点头,就那么红着眼眶啃红薯,跟刚出窝的小兔子一样可爱。 ………… 李纨生辰刚过完没几天,就听李父说宁荣两府的案子要判了,被关押在刑部大牢里许久的贾赦和贾政等人也要有个最终的结果了。 “那两方印信呢?不找了?” 李父摇摇头,“那东西牵扯的干系太多,不可能不找的,只是由明转暗了而已。” “怕是上面忍耐不住想要对四王动手了,这才赶紧把宁荣两府的事情做个了断,免得分身乏术出现什么纰漏再招来怨言。” “其他人我不在乎,只荣府的两位老爷最终定的是什么罪名?需不需要我逢年过节的时候多上两柱香?” 李父眼含笑意,“他俩罪名都不轻,怕是要” 第585章 生死 李父眼含笑意,“他俩罪名都不轻,怕是有的苦头要吃了。” “人头落地倒不至于。建国才不过百年,宁荣二公的残部仍在,圣上多少还得念着宁荣二公往日的功勋一些,不至于就这么要了他们的性命。” “可即使再怎么夺情处置,他俩也绝对少不了要革去官职、发配边疆的。想要继续留在京里过安稳日子,怕是指望不上了。” “等着流放结果一旦下来,中间的变数可就太多了,你可想要报仇雪恨?” 言下之意,要是李纨还记恨当初贾政害死贾珠的事情,他会帮着女儿疏通人脉关系,好叫她如愿以偿。 李纨轻轻一笑,“听说钝刀子割肉才最折磨人。” “若是给他一个干脆,反倒便宜他了,女儿不想看着他好过,” 见着李父明白自己的意思,她也就没再多说,反而又说起了另一件话题。 “爹爹觉得,我们府上的两位老爷,哪位是面上糊涂、心里清醒?” 这个问题着实简单,李父都不用思索就给出了答案,“你们府上的明白人不多,那位大老爷恐怕就是其中一个。” “他这些年虽然一直窝在府里不动弹,但别忘了,他的字可是叫恩侯,乃早年间太上皇亲自给取的。” “勋贵子弟何其多,只他独一个被太上皇赐了字,其人心性如何,已经不言而喻了。” “怎么,你是打算保他?” 李纨轻轻颔首,“是有这么个念头。” “若说人品、能力、心性,大老爷强过二老爷太多,不过是时局所迫,才不得不在府里龟缩多年,不问世事。” “而且女儿手中的两枚印信,其中一枚便来自于他。” “只看他在牢里受了这么些时日的罪,还能一直不开口交代出我跟兰儿来,这位的心性可见一斑。” “做对了事情,该有的回报还是要有的,只有这样,才不会叫他失去希望,破罐子破摔。” “等案子有了结果,劳您帮我安排人手多照看着些吧!” 李父:“需要做到什么程度?只让他顺利抵达流放地,还是让其安枕无忧?要让他知道背后是你在出力吗?” 李纨摇头,“事事顺遂、安枕无忧不至于,只别伤了他的性命就行。” “不用特意告知,他是聪明人,会自己猜到的。” “他以前老想让兰儿给他当亲孙子,赡养终老,为此没少给兰儿送好东西过来。” “现在我们也不过是依诺行事罢了。” 李父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位二老爷那里,咱们怕是不能袖手旁观了。” “如今你婆婆才离世没多久,你是三年的孝期,兰儿是一年。” “万一那位经得住一路的磋磨,几年后再没,你跟兰儿岂不是又得守孝?” “为他要守孝三年,你不嫌隔应的慌?” “还不如给他一个干脆,把孝期叠在一起守完算了。” 李纨也猛的醒悟过来,“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我可不乐意单独为他守孝,更别说要守三年那么久了。” “再说了,现在兰儿的年岁渐渐大了,又要下场参加科举赚个功名回来;又要四处相看寻摸着娶妻的,事情还多着呢,白白叫他耽误了的话,可真是要活活膈应死个人。” “只是再不想守孝,不叫他亲自受一回流放路上的磨难,到底难解我心头之恨。” “这样吧,若是他受不住一路的酷雪寒天、饥寒交迫,倒在了途中的话,就算他命好了,也省得脏了咱们的手。” “若他在经历长途跋涉之后,还能侥幸存活的话,咱们就再给他一个月的‘舒坦’日子过。” “我多守几个月孝无所谓,关键不能叫我公爹享受不到别样的人生体验。” 第586章 抄底 听见李纨这般说,李父笑着点头,“有你这么孝顺的儿媳,你公爹是真的可以瞑目了。” 李纨唇角挂着几分讥讽,“他值得!” “也不知道贾珠有没有投胎转世,若是没有的话,等他下去,下面岂不是就可以上演父子团聚了?” 对于女儿的话,此刻李父真的还蛮好奇的,主要她话里的这个团聚,是指打成一团,还是吞进肚里化为一体? 若是真的能实现的话,他希望自己那个窝囊废女婿能硬气一回。 说完此事,李父提起了他替李纨管理的银钱。 “先前你给的银子,还有王家给的那五万两,都给换成产业了。” “这些年也出产了不少利息,给你单放着呢。” “照你说的,从衙门里买了一些查抄得来的古册典籍,共计四百三十八本,一共花费一千六百两。” “因为抢着买的人不多,基本都是按礼部给的定价买的,比着市价省了差不多有五六成。” 李纨好奇地探头,“给我买了四百三十八本,您给自己买了多少?” 一谈起这个,李父嘴角就止不住地上扬,“我只收了五十来本,没有你的多。” 亲爹的表情太明显,李纨一看就明白了,“想必每本都是千金难寻的沧海遗珠吧?借我瞧瞧!” 李父有些肉疼地点头,“借可以,但还回来的时候必须得是原本!” “别拿你那些抄本来滥竽充数,之前我那本………” 一听见亲爹要开始翻旧账,李纨赶紧转移话题,“认真说起来,衙门哪次卖书您没捧场?这么稳定的客户,他们就没有什么折扣?” 看着闺女用耍赖蒙混过关,李父只能默念:亲女儿!这是自己亲生的,那些书是领养的,不能比。还是认了吧! “不仅给了折扣,还让先挑先选,已经很不错了。” “这几年断断续续地抄家太多,波及的范围太广,闹得许多人老是提心吊胆地过日子,这些古籍善本都不敢怎么买。” 李纨也认同地点点头,“时局动荡的话,比起这些书册,确实还是金银要更吃香一些。” 李父:“所以善本的价钱大多都卖不上去,不然的话,咱们到手起码要多花两三成的钱。” “金银首饰倒是吃香的紧,许多人争着抢着要买,还炒出来了许多高价。” 金银首饰,李纨已经有许多了,她自觉得已经足够日常佩戴了,便没再让李父帮着买。 “你要的那些羽绉绸缎,锦绣纱罗,也照着你给的单子买了,只是因着有争抢的人,所以价钱上也稍稍贵了一些,拢共花了三千多两银子。” 李父这般说着,还细心观察女儿的神色。 想着要是这个小抠门儿的心疼了,自己就替她出上这笔银钱。 权当哄着她开心了,省得她为此难受。 不想比起钱财来,李纨更喜欢囤囤囤。 尤其现在的许多工艺、织法,后世都失传了,即便是再有钱也买不到的。 所以趁着能买到的时候,多囤下一点儿,以后不管是自己用,还是转手卖出去,都只会稳赚不赔。 而且她交代李父买的,大多是未裁制的布料和皮料,相当于买的二手全新。 尤其亲爹还是礼部的,可以拿到衙门转卖时的内部价,这样到手的时候,价格会非常香。 李父说的有人争抢,那是指官员内部有人竞价,而不是说跟外面那些盐商富豪一起争抢。 大家的薪酬都差不多,价格即便再贵也贵不到哪里去,比起坊市上的店铺来,还是划算的多。 第587章 水产 衙门这种只面向内部的变卖历来都有,相当于给官员们的福利补贴。 让他们低于市价就能买到许多稀罕物件,到时候不管是给儿子娶媳,还是给闺女陪嫁,都是非常体面的。 哪怕觉得抄来的东西意头不好,不想用在婚事嫁娶上,也可以过个几年再转手卖出去,中间也能赚个实惠出来。 只是放出来的东西有限,官员数量也不少,能不能参与其中,全看品阶和门路了。 像李父这样两者都有的,要么得拿俸禄养活一大家子,手头不甚宽裕,只能挑拣几样最中意的购入;要么家底雄厚,压根儿看不上放出来的这仨瓜俩枣,直接不参与。 李父早期也只买书,帮着李纨添置东西还是近几年的事情。 李纨:“您再继续帮我买着。” “尤其是荣府流出来的东西,只要放出来,价格又不过于高,就帮我多买一些。” “旁的府里如何我不清楚,但是荣府自来穷奢极欲惯了,东西色色都要好的,不好的根本进不到主子眼里。” “往往那些瞧着有些年岁的陈旧料子,质地要更加软厚轻密。” “我记得库里有些积年的妆花蟒缎,虽说是官用的,但比现在上用内造的还要好,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放出来了。” 女儿的意思,李父一听就懂,“我给问问。这几次去,虽没看见有妆蟒缎子,但估计也快有了。” “他们抄来的东西,贵重些的房产田地、金银古董等物会充入皇上的内库,衣衫布料这些却是不会的。” “既不会充库,那放出来就是早早晚晚的事情。” “什么时候内部变卖结束了,那时候才会向着盐商巨贾他们兜售呢。” “且放心吧,想要的那些料子跑不了你的。” 李纨:“那好,我还想要倭缎、洋缎、蝉翼纱、羽线绉、毕叽、姑绒、天鹅绒、白色羊皮、红色狐狸皮、紫色貂皮、灰色香鼠皮……” 李父硬是给气笑了,“买!都给你买,成了吧?” “别说只是用你的银子了,就是花我的银子,也给你买。” “快别费你那嘴皮子了,把你想要的再给我列一张单子,我挨着给你买。” 这边儿李父忙着给李纨倒腾衣裳料子,那边儿通灵和风月就给李纨倒腾回来了好多海鲜水产。 因着倭国附近有寒流和暖流交汇,那里水产资源非常丰富,。 通灵和风月一连忙活了半个多月,才赶回来跟李纨交差。 “你俩全捉完了?时间这么短,也太厉害了些。” 它俩一脸的自豪,“嘿嘿,我俩能干吧!” “现在那片海里是干净了,后面兴许还会有鱼虾游过去,我俩定时过去瞅瞅,时不时还能帮忙清理着些。” “我俩刚开始过去的时候,还真是亲自下手抓的,那样虽也管用,就是速度太慢了。” “后来我俩学聪明了,干脆撒下诱饵,引着它们上钩,我们直接收现成的。” “不过那些诱饵都不如你给的灵水好使。” “自从你给了灵水,我们只要一撒,各种鱼、虾、海参、螃蟹就没有一个不上钩的。” 李纨点点头,“虽然灵水好使,但是要没有你俩这么勤快能干,也捞不光那么些海鲜。” 第588章 鱼生 通灵两个被夸得有些飘飘然,“除了那片海域特有的水产,我们还专门给你带了别的特产,待会儿再带着你去看。” “走,咱们先去看这次的渔获。” 等着越走越近,李纨好似进入了海底世界一般。 数以万计的鱼虾蟹贝,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每种都堆成了二十多米高的巨山。 “真的好壮观!而且每种看着都很好吃的样子!” 通灵:“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一丁丁点儿,这些是专门拿出来,让你平常当零食吃的。” “这次的渔获实在太多了,想着你短时间内也吃不完,我跟风月就把大部分渔获给你封在旁边的空间里了,省得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一边说,一边引着李纨过去,“快过来看,就放这边儿了,也是永久保鲜的。” “那边儿你什么时候吃完了,就从这儿挪一部分过去,这样就能边吃边取了。” 李纨看着那琳琅满目,一眼望不到头的海鲜世界,一整个囤货属性大满足。 “感觉不管我活多久,好像都不缺海鲜吃了?” “哇,好充实,好幸福!” 说着,抱住通灵和风月狠狠亲了几口,“有你俩在身边最幸福!” “我会做海鲜锅,也会做寿司,待会儿咱们就开吃!” “开吃!”通灵和风月也跟着欢呼出声。 它俩虽然吃了也没什么效用,但是架不住吃了会开心啊,尤其还是享用自己的收获。 李纨见它俩如此捧场,不由更加兴起,“走,先去挑鱼,咱们今儿争取吃一个遍。” 三个兴兴头头地,像是在逛海鲜市场一样,在鱼堆里挑挑捡捡。 “这是蓝鳍金枪鱼,肉嫩多脂,生长慢,但好吃。” “最好吃的是它的鱼鳃肉,其次是大腹,咱们待会儿一部分直接切成鱼生,一部分做成寿司。” “可惜了,我以前是个穷鬼,囤货的时候没有专门囤积山葵,不然现在用山葵根研墨来当佐料肯定会更好吃。” 通灵一听不乐意了,“你说的山葵长什么样子?一般哪里会有?有我俩在,还能叫你连山葵也吃不上了?” 风月傻傻地问,“山魁?我好像真的很久没见到过了。一定要吃这个吗?魑魅魍魉行不行?好不好吃?” 通灵一手捂着眼,另一只拍了它一巴掌,“没听见她说山葵根嘛,应该是一种植物,跟你说的那种猴子不搭边儿。” “还魑魅魍魉,她能吃吗?你就想去抓。” 风月这才明白过来,“哦哦,一种草啊,那更好办了。” “你快说,我俩去找!” 李纨被它俩这么一打岔,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现在菜蔬不多,吃这个的人好似还不少,想必不会那般难找?” “咱们先选鱼吧,我待会儿出去叫人去寻,应该能寻到。” “你俩想吃哪条?” 通灵和风月非常默契地一同指向最大的那条。 李纨点头应下,“那今儿定下吃这条金枪鱼了,两米来长,足够吃了。” 第589章 美食 通灵它们捞到鱼就直接放在空间保鲜了,没有经过放血、去内脏这一系列步骤。 现在李纨就先带着它俩去给金枪鱼进行放血处理,以减少腥味,避免影响口感。 “金枪鱼游速很快,所以身上肌肉很多。一般放完血之后,需要把内脏去掉,再放在低温的环境下静置几天,这样能让它的肌肉被分解掉一些。” 风月不懂为什么要这么繁琐,“一定要等吗?不能直接吃?” “可以直接吃,但最好等一会儿,这样会让它变得更好吃。” “等着熟成好了,咱们就把这个鱼给分解掉,再按照部位把肉给切成一指厚的片就可以吃了。” “它的血是酸的,但肉是甜的,还带着脂肪的油香,吃起来还是蛮不错的。” “让它在这待着,走,咱们去选别的鱼。” “这种是多宝鱼,也叫比目鱼。原先一对眼睛还长在两侧的,后面一只越长越偏,就变成了现在的这个鬼样子。” “咱们待会儿除了拿裙边做寿司,再清蒸一条,这个口感会比较清淡甘甜。” 话音未落,通灵和风月就一人捡了一条扔进菜篮子里,然后一脸乖巧地等着李纨继续说。 李纨:“…………” 这么听话,是不是应该好好奖励一下? “鱿鱼,这个看着黑,扒皮之后就会雪白如玉。” “而且怎么弄都好吃,可以放米饭上生吃,可以切丝凉拌,可以煮鱿鱼面,也可以做铁板烧。” “要不每样给你们来一份儿?” 通灵、风月连连点头,往篮子里又丢了好多鱿鱼进去。 结果后面她们三个越选越多,李纨也早就忘记最开始说的只做海鲜锅和寿司了,不知不觉地就开始安排更多的菜单。 “这扇贝不错,瞧着就很肥,跟蒜蓉和粉丝最搭了。” 十几个扇贝哗啦哗啦地掉进篮子里。 “金吉鱼烤着就好吃,又肥美又香甜,跟红目鲷一起上炉子。” 于是通灵手里多了两条一寸多长的大红鱼。 “这些鳗鱼好胖,用炭火烧一下,刷上蒲烧汁,绝对香甜又肥嫩。” “鲍鱼和海参,待会儿一起进锅里煮吧,冬天就该吃些滋补的东西。” “马粪海胆和紫海胆,拿来蒸蛋吧,又香又嫩,再做个海胆盖饭。” “帝王蟹,肉质厚实、香甜水灵,只清蒸即可。优质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 “松叶蟹,膏肥肉美、香甜爽口,拿海带汤烫一下就好吃,汤底鲜甜,肉质细腻。” “毛蟹?你俩想吃咸蛋黄炒的,还是香辣味的?” 通灵和风月有些左右为难,“两种都好吃?” “要不两种都试试?” 李纨点头同意,朝着它俩一挥手,“行,放吧,想吃多少放多少。” “三文鱼,一半用黄油和柠檬煎着吃,一半给你俩做寿司和刺身,肚里的三文鱼籽给你俩拌饭吃。” “鳕鱼,烤着吃,煎着吃都可以,肉也滑嫩好吃。” 闻言,通灵和风月一人放进去一条。 “斑节虾,拿热水汆熟后冰镇,扒掉皮就可以吃了,肉爽嫩弹牙,还带着一股子鲜甜味儿。” “皮皮虾也好肥,吃椒盐的吧,味道肯定很鲜美。” 因为这两种虾长得有些不堪入目,通灵和风月每种只浅浅拿了几只。 正好被李纨看见了,她还特意嘱咐道:“这两种多拿一些,我也爱吃。” 一听这话,通灵和风月赶紧用力猛抓了好几捧,一副生怕李纨吃不饱的架势。 把李纨逗得不行,“行,我多做一些,剩下的你俩当小零食吃。” 这时,她们正好走到河豚跟前,看着李纨毫不留恋地径直往前走,风月悄悄朝着通灵问道:“看来这种鱼不好吃?那咱们要不给扔出去?” 怕它们真把河豚给扔出去了,吓得李纨赶紧回头,“别扔,千万别扔,这种鱼好吃的。” “就是这种鱼的内脏、皮肤、血液里有毒,我暂时还不会处理。” “我不敢选,是怕一个处理不好,今天吃了,明天就没了。” 说着,又看看通灵和风月,“虽然毒不毒的,对你俩也没影响,但毒会沾在厨具上,我不敢一起做。” “以后吧,等我研究研究怎么处理河豚,再给你俩做。” 第590章 下厨初体验 李纨认真地叮嘱它俩,“河豚不管切片,还是煮熟都是顶级的美味,千万别扔。” 见它俩都应下了,她才放心地继续安排菜单。 “鲣鱼现在正是肥美的时候,咱们取一条碳烤到半生做成刺身,再处理几条制作成鲣鱼干。” “有了这个,咱们就不愁没有木鱼花了,以后就有数不清的章鱼小丸子可以吃。” 风月哐哐往里放了七八条,还一脸呆萌地问李纨,“这些够吗?” 李纨看着它俩手中的篮子,“难得做一次,要不多做一些?” 风月深以为然,往自己篮里装了三四条后,又往旁边通灵的篮子里装了十来条,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竹荚鱼,肉质紧实,口感鲜美,除了做刺身,拿来煎烤也会非常香。” “北极贝,这个鲜甜鲜甜的,肉感厚重,入口还没有腥味,非常适合生吃,多拿。” 一听见这个,通灵都不用她回头看,就狠狠拿了好多。 “血蚶,这个我虽没吃过,但见别人吃过。” 通灵秒懂,“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 李纨颔首,“是这个意思。” “我见吃血蚶的时候,他们一般都是在水里汆烫几个瞬息之后,就打开壳直接吃。” “其实在水里烫那一会半会儿,根本不能把血蚶烫熟。” “顶多就是把外壳烫得干净一些,这样吃的时候心里能舒服一点儿。” “一打开,里面蚶子肉还是血红血红的,这也是它被叫作血蚶的原因。” “听人说吃起来很鲜美,待会儿我烫了之后,你俩好好尝尝,看是否名副其实。” “海螺,它的肉质偏硬,但是切成片之后口感很脆,也很有嚼劲儿。” “煮熟之后取了海螺肉再辣炒,到时候吃起来会又辣又香。” 风月两个被说得齐齐吞咽口水,“听着就好吃,咱们多做一些,我们好好吃一顿。” 一直逛到现在,李纨的肚子也有些饿了,快速取完剩下的渔获,她们便开始烹制。 李纨先挑最简单的刺身开始做,还一边做一边教它俩,“把三文鱼的肉取下来之后,这白色的线就是它身上的油脂。” “白线粗的,切十来块一指厚的片,这样吃着会有满足感;剩下的切半指厚就可以,免得吃着太腻。” “白线细的,说明这个部位油脂少,全切成一指厚就可以了。” “最后剩下的一半,咱们待会儿拿来做寿司和煎着吃。” “红目鲷、秋刀鱼这些也是沿着鱼刺把肉剃下来,再切成薄片就可以了。” 为了以后不用动手就能吃到生鱼片,李纨处理了三条鱼,就把刀交给通灵和风月,让它们开始学习杀鱼、解鱼、切片。 通灵和风月没察觉到李纨的险恶用心,以为这是什么必备技能,还拿着刀学得一脸认真。 即使解了三次都没片下鱼肉来,李纨还是夸奖不断,“就是这样,通灵你第一次用刀就用得这么好,真是天赋异禀!” “风月速度真快,就喜欢你这个干脆利落的劲头,看着就觉得厨艺高深,这些鱼肉一定也好吃。” 第591章 发配 这边儿李纨享受着她的海鲜盛宴,那边儿,贾赦也迎来了送窝窝头的衙役。 刑部大牢里的窝窝头,要是放在旁的季节,兴许还只是难吃的问题。 但要放在寒冬腊月,那就是一块粮食做的石头。 不仅难吃,还坚硬得让人难以啃动。 贾琏、贾珍等岁数年轻些的,牙口还算齐整,窝窝头多多少少还算能够嚼得动;但贾赦、贾政两个六十来岁的人,再对付那邦邦硬的窝窝头就有些费劲了。 也是因为吃不进窝头,只能以水度日,贾政如今消瘦得格外厉害,只能苟延残喘。 “老天啊,老天!我贾家何至于一败如此!” 他只觉得一肚子苦水,每每欲要为自己抱屈,却又无可辩驳,只能叹气连连。 “我祖父勤劳王事,立下功勋,好不容易得了两个世职,如今两房犯事,竟还都被革去了。” “可叹这些子侄,竟无一人可用,如今还做下这等祸事来。” “想我贾政年过耳顺,膝下抚育三子,今日身边却无一人相伴。” “倘或我珠儿在世,往大说可以保存家族,往小想可以父子相伴,到底还能有一线生机。” “只恨我先年不能早些明白,竟糊涂至此。” “什么通灵宝玉,什么来历不凡,都不过是镜花水月的虚名儿。” “母亲把宝玉娇宠至今,也不见其有何灵通和奇异,只不过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罢了。” “可恨自己居然被其愚弄了二十来年!” 不管贾政如何懊悔,败局都难以挽回。 时至今日,他只能吞下自己早年酿下的苦果,以余生亲尝其味! 嘴里含着窝窝头的贾赦,歪头看了一眼又在叹气的弟弟,懒得搭理他,转头继续用牙齿和舌头将小块窝头研磨成泥再吞下。 “这个老二,光叹气有什么用?又不顶饭吃,瞎矫情!” “新的窝窝头马上要给了,这次一发下来就得立马揣怀里,不然吃的时候冰牙不说,还得在嘴里暖和半天。” 那位衙役越走越近,不想没有直接把窝头扔给众人,而是从腰间解下钥匙打开了牢门。 推门进来之后,才把篮里的窝头一一扔好,“贾政、贾珍、贾琏,你们晌午的饭。” “贾赦出来,有话问你。” 这种问话,贾赦早就习以为常,都不用衙役招呼,自觉地跟在衙役身后往外走,还不忘与其保持三步的距离。 不想这次衙役没把他带进审讯的刑房,而是拐弯带到了另一间干净些的牢房。 “喏,里面桌子上的东西,是有人给你送进来的。” “吃去吧。” 见着三盘五碟的佳肴菜馔,贾赦没有像饿死鬼一般冲上去狼吞虎咽,而是低声朝着衙役打探,“有劳大人透露一下,是哪位善心人给送的?” 衙役斥道:“送进来好东西让你吃,你就老老实实地吃,哪儿来的这么多废话。” 贾赦点头,去桌上取了几样油水比较大的肉菜,朝着衙役示意,“这段时间有劳几位大人关照,犯官无以为报,给大人添个下饭菜。” 衙役见他这般识趣,倒也不客气,把那些肉菜给一一端走,“你这老小子,倒还挺机灵。” “尽管放心吃吧,这些东西是我们上面安排的,里面没下毒,药不死你。” 临走之前,还从腰间掏了个小瓶子给他,“算你好命,这个也是给你预备的。” 贾赦连连答谢,又捡了一盘冬日贵重的雪底芹菜给衙役放上,“我的牙口不好,这个菜尝不出味道来,辛苦大人帮忙解决。” “那家人可是姓李?” 衙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轻轻看了看皂靴的鞋面儿,就转身出去了。 临走锁上牢门,还交代贾赦,“吃完之后,老实在这里等着我来领你,别乱喊乱叫。” 看着贾赦应下,那人才端着两盘三碟的菜品离开。 等贾赦再坐回炕上,将刚才收到的小瓶子掏出来,拔开塞口轻轻嗅着里面的药味儿。” “再看着桌上陈列的三样菜品,最后实在有些忍耐不住,这才红着眼眶低笑出声。 “年轻时赌错一次,搭进去了半生光阴,现在虽已年老,但第二次总算让我赌对了。” “看来老天爷待我不薄!” “老二啊老二,以前沦落住马棚是因为你,现在能保住命还是因为你。” “一来一回,也算是抵消了。” 说完,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无限宽慰。 捡起筷子来,轻轻挟了一筷子豆腐送到嘴里,“嗯,酒楼里出来的,厨子水平一般,火候有些过了。” “果然,我没冤枉了他,就是长了一身的心眼子,谨慎到连给我送顿家里的饭都不乐意。” “看在这份儿心意的份儿上,也就不计较这么多了。” “药倒是送得挺及时,我确实需要保重身子,好等什么时候再回来跟他过过招儿。” 兰儿他们娘俩手里可是攥着自家近百年的底蕴,要是自己一旦没了,那些东西岂不是任由李祭酒摆布? “人是我家的,东西也是我家的,全都白送给他可不行。” “顶多看在保管得当的份儿上,让他用几年过过瘾。” “可不能就这么姓了李,以后还是得姓贾。” 贾赦一想到将来要跟李祭酒斗法,顿时腰也不疼了,眼也不花了,连手上夹菜都更有力气了。 连桌子上的饭菜也不再嫌弃火候不对了,一筷子接一筷子的,吃得那叫一个喷香儿。 等着将桌上的饭菜全部吃完,贾赦斜倚在炕上,思索如何叫自己路上更加轻松一些。 第二日,嗅着狱中的空气有些不正常,贾赦将怀里的药悄悄服下,以防万一。 果然,不足半个时辰,狱中就来了一伙司官和衙役,乃是押解贾赦、贾政等人前去受刑的。 先是一顿板子下来,将人打得出气多,进气少,再将其发配到边疆效力。 只是贾赦、贾珍被发配去了北疆,贾政、贾琏等人则是去了南疆。 这么寒冬腊月的,要往更冷的北疆走?贾赦一听就觉得嘴角泛苦。 copyright 2026 第592章 暗卫 昨儿李家突然送进来一桌好菜好饭,还特意给了他一瓶上好的伤药,贾赦便猜到自己怕是不日要被发落了。 果然,他们今儿就被拉出去挨了一顿板子。 贾赦也是个有见识的人,只从板子落到身上的力度就猜到行刑的人怕是早就被李祭酒打点过了。 不然杖刑的时候,衙役们从来都是打得又重又狠,哪里会有这种外重内轻的便宜事。 落在他身上的板子,只怕仅用了三成的部分拍打,衙役中间还要利用手腕收一回力,不然再难出现又轻又响的效果。 贾赦在第一板子落下的时候就已察觉到了其中关窍。 虽然不疼,但面上还是装得十分痛苦,大喊大叫,后面更是冷汗直冒、涕泗横流。就差当场尿出来,表演一回大小禁失调了。 也是因为行刑都能打点得这般妥帖,贾赦自然也就以为后面的流放应该也被李家安排好了,自己用不着吃多少苦、受多少罪。 但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居然要自己去北疆?李家这到底是怎么打点的? 不管贾赦心里有多少疑惑,衙役们都已经开始清点户籍、人数、车马粮草,准备出发了。 事到如今,贾赦别无他计,只能趁着解手的功夫,把药多塞嘴里几颗,好叫不那么严重的伤口好得再快一些。 平时贾赦等人就不怎么走路,现在只从刑部牢房走到城门口,他们就有些撑不住了。 “快点儿走,路上不准磨蹭,天黑之前要赶到落脚的地方,不然你们就在荒山野地里过夜吧。” “这天寒地冻的,山上野兽也缺粮食吃呢,你们要是有那种善心大发的最好提前说,别拖累旁人跟你一起喂狼!” “是走得快点儿保住命,还是一直磨蹭,喂狼死无全尸,可得想好了!” 能活着,谁也不想死,那些流放的人虽没说话,脚下却不约而同地加快了几分。 城门外,这支队伍终于停了下来,贾赦等人也得到了一个喘息的机会。 瞧着停在此处的些许车马,流放的人眼里个个流露出期待。 他们现在盼着这里面有自己的亲友,不管是嘘寒问暖,还是衣裳伤药,都是他们目前迫切需要的。 贾赦也不例外,他扫视一圈儿,见着没看到兰儿的身影,也就不再耗费精力,低下头闭目养神去了。 不想有个脚步轻快、身形细长的年轻男子走到他跟前行礼,“大老爷,我家哥儿脱不开身前来相送,叫小的替他告一声罪。” 贾赦略微抬抬眼皮,“我记着你,名字好似是叫柳生?” “是,大老爷好记性。” “哼,你家哥儿,你可还记着吃谁家的饭长大的?” 柳生微微一笑,“大老爷说笑了。” “不管吃谁家的饭长大,只要认了主,那柳生的主子便只有一人,这是自来的规矩。” “不如借一步说话?” 贾赦没说别的,只起身拍拍衣服,柳生便自觉上前带路。 这时一辆马车从送行的队伍中离开,往贾赦这个方向过来。 等到了贾赦跟前才停住,柳生快走几步过去搀扶着车里的人下来。 贾赦见来人并非李祭酒,而是一身素衣的李纨,心里提着的那口气这才慢慢吐了出来。 李纨朝他行过礼后便利索起身,“北疆虽然苦寒,但是土地冷封的时间也长,一年之中有近半的时间休养生息,不用劳作。” “老爷教养了兰儿这么多年,我们母子时刻铭记于心,车上是给您准备的东西。” “这趟路上虽有打点,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跟兰儿想让柳生一路护送着您过去。” 有她这一番解释,贾赦心里立马舒服多了,话里也不再像刚才一样带着刺儿。 “不用,我的安危你们不用担心,你只要看好兰儿就行。” “要是你们碰上过不去的难关了,就叫兰儿抱着玲珑去方家求助。” 言下之意,她们娘俩若是真的危在旦夕了,为了保命可以把东西舍出去。 李纨笑着点头,“只望老爷多保重自己!” 贾赦朝她摆摆手,一骨碌爬上了李纨赠送的马车。 想着他一个人上药多少有些不方便,李纨歪头朝着柳生示意之后,才转身离开。 车里正换完裤子的贾赦:“…………” 侄子媳妇是不是过于贴心了? 虽然多少有些多余,但是不耽误他用。 等着上完药,换完衣裳,把肚子填饱之后,贾赦才想起来,自己同行的好似还有一个贾珍。 “柳生,为什么与我同来北疆的是珍哥儿?” 对于问话,柳生充耳不闻,好似问的不是自己一般。 贾赦咧嘴一笑,“挺好,你规矩倒是学得不错,算是没看错了人,。” “行了,下去吧,不管你今儿发现了什么,最好都像刚才一样闭上嘴,别多话。” 柳生没回答,只行了一礼便告退出去了。 只看他那个样子,贾赦就知道,柳生必定转头就跟珠儿媳妇告密去了。 “刚才忘记问了,他说的认主到底认的谁?别不是珠儿媳妇吧?” “他跟武定不是一直给兰儿当小厮嘛,应该不至于认的珠儿媳妇吧?” 贾赦虽然年岁大了,但是直觉还是比较准的。 柳生一回到李纨身边,便把贾赦要他保守的秘密给说了个彻底。 “奶奶,小的发现赦老爷身边有人在暗地里护着。” 李纨也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这样也好,省得我们担心他的安危了。” “走吧,去南门处接兰儿,他给老爷他们送行也该结束了。” 贾赦一行人在此处停留了不过一刻钟,队伍便又继续向北出发了。 有了明面上李纨送来的东西,再有暗处人手时不时的关照,贾赦的日子好过很多。 看着空着两只爪子,一直在自己这里蹭吃蹭喝的贾珍,他不禁摇头。 平时不学无术也就罢了,连自己的安危都能疏忽大意到这个地步,真是废啊! 要他是敬大哥,生个这样的儿子出来糟心,他也得郁闷地出家寻清净。 还好珠儿媳妇送来的东西多,不然他想蹭得这么容易可不好办。 copyright 2026 第593章 相逢 被发配去南疆的贾政那边,就远不如贾赦的淡定从容了。 他没有李家的看顾,行刑之前未吃下强身固本的药物,被杖责的时候衙役也没有放水,最终实实在在地挨了一顿杖刑。 贾政只勉强挨完,就已经有些走不动道了,更别提还要从刑部走到城门口。 要不是身边还有贾琏同行,一路尽力搀扶着,他根本走不到这里。 等到看见城门外来送行的亲友时,贾政如同看见救星一般,在人群里来来回回地寻找。 他虽然没指望宝玉能把自己救出去,但养育了他这么多年,也为他的来历担惊受怕了这么多年,对于宝玉多少还是抱有几分希冀的。 不管是上下打点一番也好,还是送些得用之物也好,他都劝慰自己领会其中的一番心意。 即使宝玉现在什么也没有,他个当儿子的,亲自把自己送去南疆,也能尽到为人子的本分。 不想贾政连宝玉的半个影子也未找见,最后只在人群里望到了一个兰儿。 这一刻,贾政心里被失望塞满的同时,也看到了一线生机。 兰儿身边带着一个小厮武定,两人手里各自拎着一个大包袱,艰难地从人堆里挤出来,靠到贾政两人身边。 “爷爷,叔叔,你们身体可还撑得住?” “南疆路远,你们身上又有伤,不如咱们去换身棉衣,给你们上些药吧?” 贾琏点头应下,“也好,兰儿你有心了。” 贾政不愿去想这些东西的来历,只沉默地被搀扶着,去旁边草丛里换了御冬的衣服,再由孙子和侄子两个给伤处敷好药。 他看着有些鼓鼓囊囊的包袱,嘱咐了兰儿一句,“你好好读书才是正经,尽量早日恢复我们家的门楣,也算对得起家里多年的养育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就这么一个能指望上的人,自家叔叔竟然还要说这般冷冰冰的话,弄得一旁的贾琏都有些无语了。 他赶紧拍拍侄子的肩膀,“兰儿,你爷爷的意思是让你不要太过担心,也盼着你有个好些的将来呢。” 兰儿一脸理解地点头,“爷爷和叔叔放心,兰儿会记住的。” “等着太太的孝期一过,孙儿就下场,争取早些把咱们家再重新立起来。” “只是,这样一来,孙儿怕是不能陪在爷爷身边了,还望爷爷和叔叔多多保重自己。” 贾政:“无妨,你早日下场才是正经。” “祖宗的百年基业败在我等手中,若你不能重振家业,我就是去了底下,也无颜去见列祖列宗。” “你叔叔那里,你也多劝着一些,让他还是把心思放在举业上吧。” 兰儿一一应下,没把宝玉之前的言行表露出来,“孙儿会牢记于心的。” 休息不多时,衙役们便重新吆喝着贾政等人上路。 兰儿将贾琏二人送出去一段距离才反身往回走,不想跟方才念叨过的人正好错过。 说来也是巧了,贾政等人又走出去三四里路之后,在官道上正好碰见跟着倪二等人往城里走的宝玉。 那时贾政正因为腿脚太慢被两个官差大声呵斥,不想迎头撞见的人就是他的亲儿子。 这么突然地碰见宝玉,贾政一时看得有些呆住。 见着犯人越骂越不走了,两个官差举起鞭子来,正想抽打一顿,给些教训呢。 歪头就见路上盯着自己这边儿看的人不少,俩个官差怕惹出事来。 于是只虚空抽打了几下,又呵斥了贾政几句,便赶着犯人继续往前走了。 宝玉也认出来了,如今那个被衙役们随意呵斥鞭打的,就是往日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 以前在儿子面前那么威重严厉的一个人,现在披头散发,任由差人随意辱骂。 此时两波人马齐齐涌动,只有一个宝玉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倪二今日带着宝玉出城,是因为他的一个好友要南下做生意,为着给他送行才会出城来这么远。 等着又走了一段距离,他发觉自己好似没看见宝玉的身影,倪二这才又往回找。 就看见宝玉整个人像是痴傻了一般,还木木地站在刚才的地方一动不动。 “宝二爷,怎么不走了?咱们还得再走一段路才能到家呢。” “是不是今日走得有些远,你累着了?” 倪二见宝玉没有反应,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宝二爷?宝二爷?” “坏了,王短腿快回来,宝二爷傻住了。” 等着王短腿几人回来,又是掐人中又是呼名安魂,好一顿折腾,宝玉才将将有了反应。 王短腿:“好了,终于有点儿反应了。” “快些回去,我家附近有个婆子专管着看这个,赶紧送去让她给瞧瞧。” 倪二一行人脚步加快,“对对对,快走,快走。” 好不容易将人给带回来,交给神婆看了,喝完符水施了针将宝玉的神魂给成功唤了回来。 “行了,带走吧,人好了。” 倪二提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宝二爷,你现在什么感觉?是不是身上有哪里不舒服?” 宝玉摇头,“我没事。” 他虽然早就知道自家人死的死、散的散,但是今日亲眼看见父亲被流放,还是把他给吓着了。 “倪二哥,明儿你可有空?能否送我去趟北静王府?” 倪二虽然不懂宝玉好端端地去北静王府做什么,但是他为人仗义,能帮忙的事情绝不推脱。 所以答应地十分爽快,“有空,明儿我送你过去。” “只是我们这些人没什么见识,不知二爷去北静王府的话,可要提前准备什么礼物?” 言下之意,要是真的有事相求的话,最好还是别空着手去。 谁知宝玉直接摇头,“不用,我跟水溶素日相熟,不用这么客气外道。” 倪二不了解他俩之间的交情,听见他这般说,虽然心里有些疑问,但也没多加揣测。 不想晚上的时候,他就直接被自家婆娘给骂了。 “宝二爷金尊玉贵的长大,不通人情也就算了,难道你倪二白长得这么大?也不懂人情世故?” copyright 2026 第594章 倪二媳妇 倪二被骂得有些心虚,“我问过宝二爷了,他说跟北静王爷一向交好,不用走礼这些。” 倪二媳妇生气自家男人行事不长脑子,“以前宝二爷是什么身份,现在又是什么身份,这一前一后的能一样吗?” 看着倪二张嘴就反驳自己,倪二媳妇直接把手放他耳朵上,威胁道:“重新给你一个机会,想好了再说!” 倪二讨好地笑笑,把媳妇儿的手从耳朵上摘下来攥着,“是我想错了,应该送的。” “这寒冬腊月的,确实没有空着手上门的道理。” “那依你看,咱们送什么东西最好?” 倪二媳妇摇头,“你不该来问我,毕竟又不是我眼巴巴地求着上人家的门儿。” “再一个,宝二爷既然跟人家合得来,应该最知道人家的喜好。” “咱们小家小户的,就是把家当全送过去,人家贵人也看不进眼里去,还是捡着人家喜欢的来送最实惠。” 倪二一听,自家婆娘这话确实有道理。 不管明天宝二爷为着什么去王府,他们带着对方喜欢的东西去,办成的几率总会大一些。 见把人说通了,倪二媳妇眼睛看了一下宝玉的房间,又看看倪二。 “天色有些不早了,你快点儿过去问完,咱们也好早点儿预备。” 倪二听命行事,不多时便问完回来了,他媳妇等得有些焦心,“怎么样,宝二爷可说了?” “说了,二爷说北静王爷最喜寒冬时节的腊梅,明儿一早我俩去梅林折几支花带过去就行。” 倪二媳妇点头,“这个确实不错。” “到时候宝二爷要哪支,你听话就行,人家比咱的眼光好。” “还有一个事儿,我有些不放心,想提前嘱咐你两句。” “你们既然求上门了,不管事儿成或不成,北静王府若是讲究些,都不会让你俩空着手回来。” “那这东西要还是不要?” 倪二挠挠头,“二爷的朋友,他乐意要就要,不乐意要就不要呗。这有什么可讲究的?” 倪二媳妇咬牙,“呆子,你是半点儿脑子也不动。” “如今宝二爷身无分文,正是缺东西使用的时候。” “你也不想想,若是真的什么接济也不要,他往后靠什么生活?喝西北风?” “我跟你说,人家宝二爷可以不要,但你得接着。” 说着,打断想要说话的倪二,“先听我说。” “你既然跟了人家去,那人家是领头的,拉不下脸皮来也正常。” “但你就是个平头百姓,在人家那里可没什么脸皮。东西纯粹就是不要白不要。” “而且,你犟着不要,宝二爷就会少一份贴补;相反,你要是没脸没皮地收了,宝二爷就能得着一份实惠。” “你仔细想想,宝二爷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倪二有些为难,“我当然也盼着二爷好。” “但这个,是不是有点儿太跌份儿了?” “我倪二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多少也还有几分颜面,叫我去拿别人施舍的东西,我办不来。” “明儿一旦真接了,不但我没脸,还要连累着宝二爷丢面儿。” “一想想,就觉得怕是比杀了我俩还难受。” “再说了,那些东西即便不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就让宝二爷一直住在咱们家嘛。” 倪二媳妇看他那么难受,多少也有些于心不忍。 轻轻叹息了一声,“不是我非要逼着你俩去别人家丢脸,而是过日子没你嘴上说得那么容易。” “宝二爷在咱们家住了这么些日子,我是一个脸色也没给人家摆。” “难不成是我在家闲得无事,皮子发痒,乐意当奴才伺候人?” “只不过是看他家破人亡的,怪可怜,不忍心把人赶出去,想着尽力帮衬一把罢了。” “但是你能养他一年两年,难道还能养他一辈子不成?” “再说了,他也不是孤家寡人一个,他之前已经娶过媳妇了。” “不过是被关在狱中,没被放出来而已。” “真等他媳妇放出来了,你难不成还要连他媳妇儿一起养着?” 说完,眼睛直直地盯着倪二,看他要说出什么来。 如果倪二真要给人连媳妇儿一起养着,她明天就收拾东西回娘家。 倪二只一想就觉得头疼、身上也疼,他媳妇虽然没给人家脸色瞧,但晚上可没少在他身上撒气。 他是真的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跟贾芸交好,好心帮着安置宝二爷一段时间罢了。 刚才让宝玉一直住家里那句,也只是话赶话,才那么说了。 要是真让他养宝玉一辈子,他也不乐意的。 如今再听媳妇一说,将来要养着宝二爷不算,可能还要养着他媳妇儿,倪二就更不乐意了。 再看看自家媳妇摆出来的那副架势,怕是自己真的说乐意的话,明儿自己就要没媳妇了。 倪二平日里虽然仗义、爱面子,但哪头轻,哪头重,他还是清楚的。 脑子里要真是一团浆糊,他也讨不来这么贤惠又好看的媳妇儿。 “别别别,媳妇儿,我错了。咱们还是别回去劳烦我丈母娘和老泰山了。” “有事儿咱们在家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我仔细想了,还是你说的对。” “我总不能养二爷一辈子,更不可能给他养着媳妇儿一辈子。不然一旦被人传出去,还不定会被说成什么样儿呢。” “我可是一直对你忠心耿耿,从来没有过二心,这个你知道的。” 倪二媳妇看他这么大块头,还要在自己跟前装乖,早就被逗得想笑了,只是勉强忍着罢了。 “哦?我都没说要怀疑你,你就自己全都交代了?” 说着,拿手指戳戳倪二的胸膛,“这里面还藏有二心呢?藏哪儿去了?” 倪二听话知音,见她话里含着笑意,立马打蛇随棍上,将人搂进自己怀里,“二心?什么是二心?” “既然媳妇说我怀里藏了什么,那我这就脱了衣裳给你看,咱们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说着,就要宽衣解带,证明清白。 copyright 2026 第595章 求人办事 第二日天色还未亮,倪二在媳妇的连声催促下,披上衣裳坐起来,“几更天了?” “已经五更末了,咱们家的鸡也已经打过鸣了,你们俩也该动身了。” 看着人已经清醒了,倪二媳妇转头躺下,“昨儿晚上给你们做好饭了,自己热热吃吧,我重新睡一会儿补补觉。” “知道了,睡吧。” 倪二的手脚放轻,一腾一挪之间都小心翼翼的,避免发出大的声响来吵着自家媳妇儿。 等着出去掩上门,腰板才算挺直。 他先去灶房把火点着,让锅里的吃食变得温热,才去宝玉房间把人叫醒。 等着二人吃毕了饭,浑身上下裹得十分严实,径直往倪二家前面两三里处的野梅林里去。 待宝玉浅浅逛了一遍,好不容易相中了一枝之后,倪二便将梅枝取下来,一齐带着去了北静王府。 倪二打小就没接触过这般尊贵的人物,脚下更是第一回踏进尊严显贵的王府,整个人不自觉有些紧绷。 宝玉朝他微微一笑,“二哥无需紧张,王爷乃是天下第一等的和善人,从来不在乎门第之说。” 倪二看他这样自在,跟着点点头,想着事情顶多办不成而已,应当不至于连累着他们二人丢掉小命。 守卫见来人是贾宝玉,也知道他旧日里是常来王府走动的,倒也没有拦着不让进去,只叫人快些告诉长史。 等着北静王府的长史出来,打量了宝玉二人一遍,这才笑着将人给让进去,“二位在此稍等,在下这就命人前去通传。” 半个时辰之后,北静王爷才姗姗来迟。 “我今早还当自己听错了音,没想到来人果真是你。” “玉哥儿,你真是好久不来了。” 宝玉拱手,“一清早就来府上打搅王爷清梦,是我等的罪过。” 水溶摆手,“唉,玉哥儿何必如此,咱们从前那般厚密,你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就怕你不来!” “不知这位是?” 宝玉赶紧为其介绍,“这位是倪二哥,人称‘醉金刚’,为人急公好义,我这段时间多亏了倪二哥收留,才有了落脚之地。” 水溶点头,“原来如此。” “长史,把这位倪二哥让到待客厅,由你好好陪着,不可怠慢分毫。” 倪二也是个机灵会看眼色的人,口内连呼不敢,先是手脚麻利地跪下给水溶行了大礼,脚下这才敢跟着北静王府的长史官出去。 水溶瞧着他刚才跪下行礼时的那股子诚心实在劲儿,脸上不由带上了几分笑意。 倪二此人瞧着虽有市井中人的粗放,但没想到为人行事尚能入目,倒没有泼皮无赖身上那种没脸没皮的劲儿。 “玉哥儿方才说,一直住在倪二家中,可曾委屈到了你?” “怎么早不来寻我?我可是一早就盼着你来的。” 宝玉摇头,“王爷不必担忧,倪二及其家人都是极善心的,我在他家住得自在,并不曾受过什么委屈。” “至于未曾及时登府拜访,只因家事未明,怕会因此拖累王爷,这才不敢贸然登门。” 闻言,水溶也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你我两家相交将近百年,素来互有倚助。” “如今你家突遭横祸,小王却在外巡边,难尽其力,已是满腹遗憾,何来拖累之说?” “要是玉哥儿过来小住,也好叫小王有机会略表心意,实乃求之不得。” 宝玉没答应,只是满含期待地看着水溶,“王爷可知我父亲此番被流放至何处?可能拨冗相助一二?” 水溶:“此事小王倒还清楚,听说令尊此回去的地方乃是南疆。” “一来南疆正缺人手,驻守边防;二来宁公曾在那里立下功勋,政公此去若是能发挥先祖遗风,建功立业,也算是不负皇命。” 见他对于相助贾政避而不答,宝玉心下已经明白,没再令其为难。 “此回我家落难,虽是家中不慎惹下了祸事,但贾雨村此人居心叵测、挑拨离间也是个中缘由。” “先前听说他也被圣上问责了,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发落?这等小人的下场又是如何?” 这个问题简单,水溶回答也十分痛快,“现在刑部就在商议此案。” “玉哥儿放心,小王虽然人微言轻,但一定会尽力盯紧此案,保证为你家讨个公道回来。” 宝玉赶紧起身道谢,水溶推拒不受,两人又闲谈了好一会儿,宝玉才告退出来。 此时,长史官那里也得着信儿,带着倪二从偏厅出来,后面还跟着两个手捧托盘的府丁。 “宝二爷,这是我家王爷送给两位的表礼,还望笑纳。” 宝玉的事情没办成,脸色稍微有些不好,略显僵硬地朝着长史说道:“多谢王爷惦念,我等就不再进去叨扰王爷了,劳烦大人帮忙回禀致谢吧。” 这东西要是只给他一个人的话,宝玉早就回绝掉,转身离去了。他才不在乎这是不是北静王的赏赐呢。 但听见长史说,不但有自己的,还有倪二初见北静王的表礼,这倒是不好由他来推拒了。 倪二见果真被自家娘子猜中了,就跟着宝玉一起道了谢。 等看着宝玉二人渐渐走远,长史这才转身回去向水溶复命。 “打发走了?” “是,王爷,人已经走了。” “只是下官有一事不明,王爷不是想从宝二爷手里拿到贾府号令军中的印信嘛,此回怎会这般容易地将人放走?” 水溶端起茶杯来轻轻一笑,“他来求我办事,自然应该拿着能够打动我的东西来,而不是随处可见的腊梅。” “这第一回不成,他回去就该琢磨,到底为什么不成,以及应该怎么才能成。” “就这样晾他一段时间,等他下回再来相求,咱们想要的东西不就到手了?” 长史迟疑,“奴才瞧着宝二爷在行事上多少有些糊涂,可能如王爷想得这般通透?” “若是他一直想不明白呢?咱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水溶放下茶盏,“要他一直想不明白,就派人帮他想明白,可明白了?” 长史点头,“奴才明白该怎么做了,王爷只管瞧着便是。” 第596章 利益 那边儿,倪二将自王府出来神情便有些恹恹的宝玉带回家,看着他躺下歇息之后,才出来屋外将今日的事情一一说给了自家媳妇。 “今时不如往昔,别说宝二爷难受,连我们这些局外人都……唉……” 倪二点头,“今儿我跟着出去走了一趟,虽长了些许见识在身上,但我这心里,是一点儿欢喜劲儿也没有。” “都说利益二字最重,如今瞧来,这话是半点儿也没说错。” “往后咱们还是老老实实过自家日子吧,什么至交不至交的,还没祸到临头呢,只是求他帮个忙,就已经靠不住了。” 闻言,倪二媳妇有些惊喜地看着他,掰着他的脸细细打量,“乖乖,这话竟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往日把那些狐朋狗友看得比我都重,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突然换了个人上身,还是突然就开窍了?” 有她这么一打岔,倪二彻底伤心不下去了。 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拿眼睛深深地盯着自家媳妇,“换个人上身?你什么时候有这种念头的?难不成早就有了?你想换成谁?” “咱们隔壁家的穷酸书生,还是你那娘家庄里的病弱表哥?” 倪二媳妇:“…………” 就不应该提起这个话茬儿来的,惹得他又开始犯病了。 早晚把他这个疑心病给改过来! “还换成谁?换成旁人你乐意?” “我倒是想换成了刚成亲时候的你,可惜不能够啊!不然我早换了,何必苦挨到今日。” “唉,还以为是嫁了个俊俏郎君,没想到只鲜亮了两三年!” “我还庆幸自己捡着便宜了,啧啧,没想到是遇见了‘骗子’。”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了倪二身上,把他因为吃醋鼓起来的勇气一下子全给放没了。 略显心虚地低下头,“媳妇儿,我今晚少吃些饭。” “嗯,这还差不多。” “我再问你,往后你朋友重要,还是我重要?” “你重要。” “那你的私房钱是花在朋友身上,还是花在我身上?” “你身上。” “成,你床脚老鼠洞里辛苦攒的十五两四钱银子,今儿可以拿出去用掉了。” 话一说完,倪二媳妇转身就走,半点儿犹豫也没有,脚步利索地去灶房生火做饭了。 被丢下的倪二却还好似在梦里一样,半晌都不敢醒来。 他的私房钱怎么又又又被发现了? 自己刚才哪句话没说对,惹着她了? 出去应该买啥?她最近没说喜欢上什么啊! ………… 李纨这边儿,她把刚煮制、晒干的干海参一一收起来。 因着她的海参个头大,即便晒干后缩水了不少,个个还将近巴掌大小。 颜色一般的,她日常食用,只把最鲜亮的挑出来,要么封进密封袋,要么装进礼品盒,一共收获二十袋零四盒。 想着快要将近年关,亲爹怕是又要忙起来了,李纨从刚收好的海参堆里取了两个盒子出来。 怕由旁人转交说不明白,于是自己抄在袖中来寻刚下值的李父。 “爹,给您补身子的,我特意给您挑的货尖儿。” 看她如今编理由都这般不走心,李父还能说什么。 只能无奈点头,装作没闻出她身上那股子淡淡的鱼腥味儿来。 东西应该是好东西,但是否如她所说,是外面买来的货物,就有待商榷了。 李父现在已经习惯了,闺女给什么他就吃什么,从来不打听来源,也不询问去向。 见亲爹点头应下,李纨这才继续交代道: “我把改过的做法给膳房了,让他们做给您试试。” “虽然多少带着一股子腥味儿,但吃了滋阴补肾、生精养血,最适合忙碌的时候用了,您年前先坚持吃一段时间。” “要还是不太喜欢,隔一天吃一条?” 李父摇头,“我年轻喜欢吃鱼虾这些的,只是吃得太多,现在不怎么想罢了,少吃一些不碍事儿。” “那好,吃完了就叫人跟我说。我那里还有不少,成色即使没这些好,但吃起来是一样的。” “兰儿的婚事,你可有什么打算?” 李纨:“原先想着等他下场之后,有了功名在身上再四处寻摸的,您有合适的人选了?” 李父:“倒还没有。” “你是怎么想的?要不要先看一段时间,若是真有合适的,两家先说好,等他下场之后再进行下定?” 李纨摊手,“我无所谓,别说他找什么样的人了,就是不成婚我都没意见。” “要是相处得来,我就跟他们在一处住着;要是相处不来,我回咱们家住着,或者去庄子上自己住。” “哪怕出去晃荡着游山玩水呢,也比在一个锅里搞婆媳相斗强。” “所以随他乐意,找什么样的人都行。” 李父被直接气笑了,“难不成你还想什么也不操心?想得倒是挺美。” “谁家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完全置身事外的?” “你让兰儿按照自己的心意来,那他要怎么寻摸?人家还不得把他当做登徒子?” 李纨:“等着他下场考完之后,若还需要自己寻摸的话,只能说明他太不够努力了。” “长得俊,脾气性格不错,家里关系简单,前途还好,没道理不被旁家相中了去。” “所以啊,急什么,总有比你还着急的。” “最好的猎手,往往都是以猎物的身份出现。” 李父点头,“听着确实有几分道理。” “那等着别人挑完了,你再上去捡一个旁人都不要的回来。” “吃东西想吃好的,衣裳首饰也挑自己合心意的,既然已经享了这么多福气,那儿媳妇捡个表里不一的回来,也算积德行善了。” 李纨:“…………” 她这叫什么? 写作业偷懒,还被老师当场抓个现行? 李纨挠挠头,明明是亲爹问,自己才把想法照实说出来的,结果怎么还挨批了? 她并没有急着没有反驳,而是低下头沉默了半晌。 再说话时,嗓音低哑,好似还有些哽咽。 “其实不是女儿想躲懒,只因实在不知亲事应该怎么寻才好。” “别家的女眷都有密交好友,时不时也有交好人家互相走动,谁家女孩儿出色、谁家女儿贤惠,一问便知。” “不像我,既没有亲眷走动,也没有至交好友,连打听也不知向谁打听。” 第597章 纳闷 李父原本只是想让女儿对兰儿的婚事上心一些,尽量挑个跟她脾性相合的儿媳,免得自己百年之后,她会被儿媳妇冷待甚至磋磨。 他真听说过,有那种心里藏奸的,任你待她再好,孝道再怎么约束,到头来效用也不大。 加上深宅大院的,想要藏些消息简直再容易不过,兰儿还不能时时陪在女儿身边,万一她遇着什么委屈,诉苦也已经晚了。 只是李父还没把女儿劝动呢,就叫她这一番话给说得分外心酸,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李父是越想越难受,“是爹爹错了,今日不该说你。” “兰儿的婚事,爹爹给你寻摸打听,你只需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就行,到时候……” 李父的话还没嘱咐完,就被抬起头来的李纨给打断。 无他,此刻李纨脸上的笑容太灿烂,看得李父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了。 见她如今能笑得这般开心,李父便猜到刚才那番话之所以说出来,怕是在故意诓骗自己罢了。 不过作怪唬着自己玩也没什么,只要她没真的自怨自艾就行。 这般想着,李父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对自己的底线一退再退也感到有些无奈。 “先说好,兰儿的婚事,我可以帮忙张罗,但是你也得上心一些。” “儿子虽是你亲生的,但他往后在家里的时间有限,等你年纪大了,只怕还是儿媳照顾的时候要多些。” “咱们挑个心地善良,又跟你处的来的女子,这样将来对你也更有利一些。” 李纨扮可怜只是为了把事情脱手,现在见着亲爹把事情揽过去了,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哪里还有不应的。 “没问题,能有相处的来的自然最好,我也不想弄些搅家精回来祸害自己。” “就是世人都重门第,如今贾府没了,兰儿再想寻门高些的婚事怕是不容易,您也不要为此费神太过,这事儿急不来的。” “等他下了场,自己能立起来了,到时候也不过才二十来岁,年岁也不算大,再成婚也不算晚。” “我也问过兰儿,他的话里也是这个意思。” 李父点头,“咱们不急,不过先瞧着,若是能早些遇见合适的,那自然更好了。” 首先看的就是鹤宝送来的鲍鱼珠,多数是非对称的不规则形状,表面还布满生长纹,少数则是达到了珠宝极的滚圆。 因为珍珠鲍特有的干涉色,使得鲍鱼珠具有青铜甚至镜面光泽的独特晕彩当了一辈子寡妇,现在终于完成任务,可以轻松轻松了。 李凡被热得从睡梦中醒来,刚刚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房间怎么变了样子? 她没干别的,先去摸自己身上的被子和垫子。 发现触感不对,直接心头一凉:完了,七千块钱买的羽绒被,五千块钱买的床垫啊,怎么一下子全没了? 那可是儿子给买的啊,顶自己好个月的养老金呢! 顾不上伤心,她一骨碌爬起来,赶紧去看自己的立式大空调还在不在。 也没了?啊啊啊,那可是刚买来的,还花了一万多块钱呢! 自己省吃俭用大半年,才能省下来一万块钱啊,现在就这么全丢了? 早就说不买不买,儿子非得不听话,还一下子买了个这么贵的。 现在好了,空调被人偷了吧! 一万块钱打水漂了吧! 哎呦喂,我的一万块钱啊,到底哪个天杀的啊,竟然造孽的来偷我的空调。 还有我的被子和床垫,加起来就是两万啊。 不行,我得赶紧报案,兴许警察叔叔还能给我追回来呢。 结果搜罗半天也没找到自己的手机,李凡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房间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这个古代样式的房子,只在电视剧上看过啊,现在怎么住进来了?难不成是有人找自己拍戏? 自己能演什么啊?给多少钱?管饭吗? 自打三十啷当岁就死了丈夫,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拔着儿子长大,能跟那个死鬼交差了。 但仔细想想,这么活了一辈子,自己好像也没什么本事在身上啊。 连儿子买房买车,都是吃儿媳妇的软饭,才算是在大城市站住脚、有个窝。 她知道儿子没钱没本事,只有脸长得好看,养不了家。家里一切花销都是儿媳妇拿的钱,所以她从来不提去儿子家住住。 咱也念过几年书,有这个自知之明。 在村里种点儿菜、种点儿粮食,还能领着退休金,日子已经比那些老姐妹强了。 而且儿媳心善,时不时就给些买些海参鲍鱼,阿胶虫草的。儿子也孝顺,经常把他攒的私房钱拿回来,要么给自己置办东西,要么把钱给自己。 所以她虽然住着村里的土房子,但是生活条件好着呢。 哪怕经常在外面说,自己家穷,儿子在城里背着几百万的贷款。 但她觉得自家就是村里的首富,哪怕不算儿子那一份儿,自己的存款当这个首富也没什么问题,轻轻松松拿捏! 嗯,找自己演戏也成,只要管饭给钱,演什么都行。 正想着呢,就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进来,“灯儿,我跟你说,你趁早跟隔壁那个穷小子断了,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嫁给他。” 李凡看着来人精湛的演技,不自觉地很是钦佩。 嘴上尽量把话接起来,别让砸到了地上,免得不给发工钱,“娘,他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就不能成全我们?” 妇人嗤笑一声,“什么不好?没钱就是最大的不好。” “你跟他玩玩可以,但是不能让他沾了身子哈,不然我饶不了你。” 说着,还拿手指头点点李凡的额头。 李凡顺势往床上一趴,“呜呜呜,我知道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么接对不对,但是导演没喊停,那代表还可以。 等着妇人走了之后,李凡山东黄河三角洲或者江苏盐城过冬。 至于选择哪条路线,鹤宝倒是无所谓,它能捕鱼养活自己,加上身边还有一只公鹤陪着,无论如何都不会饿肚子。 只是秋天才刚刚来临,李纨就想着把它送走,鹤宝就有些不高兴了。 那时候贾母虽然病了,但到底还在世,它怕自己真拍拍翅膀飞走了,李纨会被牵累,要被贾母以及贾府众人责怪。 它能感知到贾母的寿命所剩无几,想着索性等她咽了气,到时候再飞走也不迟,还省得连累自己的好朋友。 即便李纨担心它会错过最好迁徙时间,劝了一次又一次,鹤宝还是执意 鹤宝见到她那么不放心,脑筋一转,便有了主意,打算跟着最晚一批动身的候鸟一起走。 李纨想着路上有伴多少会更加安全一些,就也同意了,暗中还是让通灵它俩多看顾着些。 结果阴差阳错的,谁也没料到鹤宝随机选中的那队候鸟竟是去南半球过冬。 结果阴差阳错的,谁也没料到鹤宝随机选中的那队候鸟竟是去南半球过冬。 等着通灵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再跟李纨校验之后,想要提醒鹤宝时,它俩已经飞过头了。 那时候鸟群就已经离开江苏境内,抵达浙江金华了。 也就是那个时候,鹤宝才知道好朋友竟然还贴心地给自己安排了两个保镖护送。 鹤宝身边有了通灵和风月保护,胆气壮了不止一点,以至于没有及时掉头返回江苏盐城,而是选择跟随候鸟群出去闯荡一回,见识见识不一样的世界。 它也害怕这趟冒险路程会惹得李纨生气,一抵达澳洲就努力抓鲍鱼,堆成小山之后才给她送回来,希望她看在礼物的份儿上,少生一点儿气。 通灵和风月看着它那么努力,多少也有些于心不忍,明里暗里帮着它们捉了好多。 鲍鱼山里那些出自渤海、黄海附近的皱纹盘鲍,以及出自倭国附近的吉品鲍、禾麻鲍压根就不是鹤宝它们捉到,而是出自通灵和风月之手的杰作。 它俩甚至还自做聪明地埋在了最底下,生怕李纨会看出异常来。 李纨那么多鲍鱼又不是白吃的,又岂能没看出来? 她就是看出猫腻来了,才会狮子大开口,说自己想吃蓝鳍金枪鱼那些,还让直接给捞绝种。 要真搁在鹤宝身上,怕是累死它们也捞不到多少金枪鱼,更别说彻底给捞干净了。 幸亏通灵还算机灵,才能迅速从李纨的话里察觉到不对。 也是因为知道李纨看出猫腻来了,通灵才会连珍珠也来不及给她介绍,就脚底抹油地带着风月去捞鱼。 第598章 钱耙子+1 对此,尤氏着实有些想不明白。 李家即便再厉害,也确实能影响到牢里的衙役们,但惠及到李纨和兰儿身上也就是了,怎么还连她也一直捎带着了? 若是真的这样,那为什么早前没见着看照她? 难道是李纨出狱之后,有特意嘱咐过什么? 所以尤氏一出来见着李纨,便直接来找她确认了。 “哦,怎么关照你了,仔细说来我听听?” 尤氏好奇地打量了她几眼,“自打你出来了,关在那里的人是越来越少,牢头把我换到了一间避风的牢房不说,每次还挑巴掌大的宣软饼子给我。” “甚至连喝的水也经常给我换,还比以前干净。” “刚开始吓了我一跳,以为要么是断头饭;要么是他有什么企图,没想到是虚惊一场。” “所以我才问,是不是你特意派人关照了我?” 一席话听下来,尤氏虽然还是不懂,但李纨倒是已经琢磨明白了。 牢里的女眷都不会刻意收拾自己,既为了自身的安全,也实在没有装扮的心思,所以个个瞧着都是披头散发、蓬头垢面。 乍一看,跟外面的疯子也差不了多少。 牢头他们在收监的时候本就仔细点过人,后面认人就不怎么仔细了,加上那么多疯子也确实不好认,所以日常清点以及放饭这些还是认衣服的比较多。 当时李父打点过一回,赵嬷嬷又进来给过一遍银子,加上自己在牢里表现好,牢头们就认住衣裳了。 等着自己出来之后,他们还是习惯性地照顾那身衣裳的主人。 即便他们后面明白过来,多少也会念着自己出来,尤氏跟自己关系好的缘故多加看照几分。 对于询问,想通之后的李纨没有反驳,“你平平安安出来就好,后面我就叫人带着礼去好好谢谢他们几位。” 尤氏握着李纨的手,“要是没有你的那份儿看顾,我怕是连活下去的心都没有。” “我有时候就会想:我活不活的,好像都没什么意思,左右也没有什么人在乎,又何必出来拖累你呢。” 一边儿说,尤氏的眼泪就一边儿掉,看着好不可怜。 李纨知道她的心结,故意拿话刺激她,“你这糊涂心思幸好没管用。” “不然你就是这辈子闭了眼,逃过去了,下一辈子也得当牛做马地给我还债。” “谁叫早前你可是承诺过了,说是老了要跟我做伴的。” “我可还指望着你出钱买座宅子,等我被儿子、媳妇磋磨狠了,就出来投奔你,好享受一把逍遥自在的。” “你要是真嘎嘣没了,叫我半路里落了空,看我以后饶你不饶。” 尤氏见她这么无赖地要自己养她,有些空空落落的心,一下子就落地了。 “我都没说往后叫你养,反倒还要被你给讹上?” “以前我虽然应下了,但那时我有钱,养你三个都不成问题,现在这不家道中落了嘛。” 李纨眯着眼睛看她,“所以呢,说过的话不作数了?” “还是说,你要反悔?” 尤氏直接被她气笑了,“我才刚从牢里出来,连一顿饱饭都没吃上呢,你就不能叫我过几天安生日子再说?” “非得跟讨债鬼一样念念念?” “养养养,这总行了吧!我什么时候说要不养了?” “真是欠了你的!” 别看尤氏嘴上嫌弃的不行,被李纨这样追着索要承诺,她心里是十分高兴的。 人啊,有用总比没用好,她还得早些振作起来,毕竟这儿还有个讨债的要养。 “都说虱子多了不用愁,债多了也是一样。既然已经欠了你的人情债,我不如再多欠一点儿。” “你们家虽然样样都好,但我去了住得不自在,不如你借我些银子,等我安置下了再慢慢还你。” 李纨:“等着你朝我张一回嘴可真不容易。” “放心,我不但给你预备下了屋子,还给你准备了一间铺子,往后你就什么也别想,一心一意、老老实实给我赚钱吧。” 尤氏直直地看着她,“该叫我如何说你才好?贴心的时候太过贴心,恨不得叫人捧着你亲两口;黑心的时候又太过黑心,比那些专打算盘的人还精。” “既然你已经预备下了,那我就收着了,总不会叫你亏了本,被家里人埋怨就是了。” 李纨:“你也不必太过挂怀,我嫁妆已经还回来了,虽然金银等物十不存一,但负担起这些也尽够了。” 听见她嫁妆好不容易还回来,却还被拿来给自己用了,感动得尤氏心里酸软想哭,决心也就更加坚定,准备往后要好好赚钱养着李纨,叫她把锦衣玉食享受个遍。 其实李纨还真没黑心到非要靠着尤氏来养。 只是念着她出来之后无家可归,又举目无亲,害怕她整日为此郁郁寡欢,李纨这才故意把自己说得十分可怜,好似没了尤氏她就活不下去了一样。 主要想激起尤氏的斗志和心气儿起,叫她有个奋斗的目标,生活也有个奔头。 也是为了给她找件事情打发时间,省得整日胡思乱想,平白把人憋出病来。 至于尤氏将来能不能挣回钱来,李纨还真不怎么在乎,左右她又不靠这些个活着。 衙门附近小两进的房子,一间邻近的铺子,还有二百两本钱,这些名义上是借给她的,但既然借出去了,李纨就没想着再要回来。 早些年尤氏陆陆续续给她们娘俩的东西,拢共算一下的话,差不多也有这个数儿了,只多不少。 正是因为这个,李纨这般抠门的一个人,此回给出去的时候才会半点儿也不心疼。 反正她早就已经回本了,将来不管尤氏还回来多少,都是白赚的。 而且“借”这个名头实在太好用了。 此回牢里放出来的,都是贾府之人,跟李纨和贾兰的关系都不远,帮谁不帮谁的,传出去都不太好听。 但要是都帮的话,名声上倒是好听了,亏的却是李纨自己,她才不干这种赔本的买卖。 所以与其直接救济,当个只出不进的冤大头,不如借钱帮人度过难关。 尤其她们娘俩如今还是寄人篱下,借居在李府,加上李纨的嫁妆又没有多少,借给这个,那个帮不上忙了也正常。 第599章 要命的买卖 至于刚出来的邢夫人和宝钗,她虽然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有心帮衬一把,但绝对不会把照顾人的责任揽到自己头上。 更别说现在她们还有兄弟和娘家可以依靠,不用自己多事也能度日。 等什么时候,她们的日子窘迫到实在过不下去了,自己再出面帮衬也不迟。 毕竟论起她们跟李纨的交情来,又不像尤氏这般厚密,准备的东西自然也就用不着样样齐全了,只稍微帮衬一二即可。 各人的亲疏远近,李纨心里有杆清晰的秤,行事也就按照这把秤来,这样才不会让自己吃了亏。 只是李纨的清醒明白不为世人所知,难免真就会有那种头脑发昏的直接撞上门来。 如今年关越发的近了,各家各户都要置办柴米油盐等物,既是为了祭祀祈祷,也是想让自家人过个好年。 只是越接近过年,东西的价钱越涨得厉害,光置办下一套祭祀用的东西来,就要耗费许多银钱,着实让人肉疼的厉害。 贾氏宗族的人也不例外,甚至比起外面的那些人来,还要心疼得更加厉害。 贾芹之母周氏刚把早饭给儿子端上桌,贾芹还没动筷子呢,就听见他娘端着碗叹气,“以前每年这个时候,宁府都会有小厮来喊着咱们过去领年物了。” “今年好了,宁府被抄了个底儿掉,咱们也算是彻底没有指望了。” “不说旁的,只说从前打宁府领回来的米粮,样样都是拿钱难买的好物什,听说可都是东北庄子上产的,路上运了一个月才到的京里来。” “拿回来之后,用小火慢慢熬好,嚼起来那叫一个香甜。” “喝着跟这些市面上买回来的,就不是一个味儿。” “这些就是花再多功夫,熬出来照样没有一个粮食的香味儿。” 听他娘提起这个来,贾芹看着碗里的白粥,也是一肚子的火儿没处发。 “要不是他们不惜福,整天胡乱折腾,那么两座国公府哪里就倒得这么容易了?” “可见他们不管怎么受罪,怎么流放都是活该的!” “要我说,别看那些老爷们都被流放了,一路上要受好大的罪,可认真算一算的,折腾最狠还不是他们,而是另有其人。” 周氏叹气,“我知道你话里说的是谁,可她都已经死了,就是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我只可惜自己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连个好喝点儿的粥都喝不上。” “算了,说再多也是无用,吃饭吧,把肚子糊弄饱了才是正经。” 贾芹看着他娘不过是喝碗粥,弄得跟喝药一样,心里也是一阵烦躁。 “用得着这么难受吗?不是给您钱了?买些好点儿的米回来不就成了。” “那样您舒服,我也痛快,也不至于看着您每天早上都跟喝药一样。” 周氏:“我也去米铺里问了,但凡闻着有米香的米都贵。” “真要是每天都喝的话,得花出多少银子去?” “如今你又没了府里的差事,咱们本来就缺个银钱的进项,但凡日子能过得下去,还是尽量节省着点儿花吧。” 这话说得非常有道理,但是她面上的表情要不那么痛苦的话,可信度就更高了。 闹得贾芹实在看不下去了,起身去自己睡的床下面一阵摸索,最后掏了一个小包袱出来。 解开一看,里面全是些白花花的银子。 他大致数了一下,确认数目对的上,伸手从里面拿了两块掖进袖子里,才又将剩下的重新包好塞回原处。 等着回到饭桌前,把两块十两的银子往他娘跟前一放。 “拿去吧,今儿就去买些成色好的新米回来,别整天光买这些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陈米旧面。” “喝着我都怕里面掺了石子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把牙给硌掉半块。” 他不说还好,一说嘴里真的咯噔一下,吐出来一看。 一小块青色的石头,还有一块泛黄的,是他刚硌下来的牙。 周氏不敢拿眼看他,只一个劲儿地埋着头喝自己碗里的粥,也不嫌那粥难喝了。 等觉着他的气应该消得差不多了,周氏这才软着声音,试探地开口。 “你别再跟那些人有来往了,咱们以后安安生生的过日子成不成?” “在刀口上舔血的日子长久不了,你听娘的话,咱们把那要命的买卖停了吧?” “你找个旁的营生,不管挣不挣钱,等着安稳下来后,娶个媳妇进门,生一窝大胖小子,咱们的日子也能过得红火。” “我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还得跟着你过那提心吊胆的日子。” “旁人都有媳妇儿,就我没有;人家都有孙子抱,我却连孙子的影儿也看不着。” 越说越伤心,最后一推碗,饭也不吃了,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呜呜咽咽地开始哭起来。 她越哭,贾芹越心烦意乱,“那是我想停就停的吗?” “即便我不想干了,人家也不乐意啊。” “到时候别买卖停了,钱没得赚,反倒要把命搭上。” 周氏继续哭,“我现在还有陈米可以吃,真等你把自己脑袋干掉了,我怕是连陈米都没得吃了,整日都得吃糠咽菜。” “以前咱们家出了位娘娘,又有宁荣两座公府站在那儿。” “不管你干什么都有个兜底的,真犯了事,大不了我就去求求珍大爷、珍大奶奶。” “咱们到底还是一家子,他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现在不比从前了,宁府倒了,荣府没了,连宫里的娘娘都没了。” “你真一旦出了什么事,我连捞你的机会都没有。” “难不成,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索性不如别干了,直接跟那些人断绝往来,省得将来有什么要命的官司再牵扯到你头上。” 待贾芹听完周氏的絮叨,烦躁地使劲挠头。 他也知道这些话说得对,甚至他自己也有一样的念头,但是架不住那些买卖实在来钱快啊。 干一回,就能吃三年。 要是买卖再大一些的话,干一回,能吃十年还多。 第600章 周氏 若说要贾芹现在放弃来钱这么快的路子,去找个安稳踏实的营生,每月挣那仨瓜俩枣的银子,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这个耐性。 周氏把他生出来,又亲手把他养这么大,岂能连他的心思也看不出来? 见好话都说尽了也还是劝不动他,索性就攥着帕子开始抽抽噎噎地哭嚎起来。 “我的命可真是苦啊,年轻时好日子没过几天,就忽然没了丈夫,日子过的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一样。” “等着费力八叉把儿子拉拔大,以为终于能享享清福了,儿子还不听我的话!” “以前没过上好日子,算我命苦;现在整天吃这些陈米陈面的,我也认了;将来要还让我没了儿子,吃糠咽菜,那我活着还有什么劲儿啊?” “不如干脆上吊死了呢,省得在世上活受罪。” 周氏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偷看贾芹的神色。 见其还是不为所动,便真的有些伤心起来,哭得倒是更加真情实感起来。 贾芹听她哭了这么多年,早就已经习惯了。 反正他娘是一不顺自己心意就哭,至于什么时候是真哭,什么时候是装哭,就得自己分辨了。 像眼下这样,就是从假哭变成真哭。 贾芹心里还没拿定主意,又嫌弃跟他娘说不通,便想着找件事情糊弄她一下,叫她分分神,省得整日没事干,老是盯着自己。 “您不是说从前每年都受珍大奶奶接济,今年怕是黄了嘛。” “依我来看的话,不见得一定如此,兴许其中还有几分油水可以捞。” “就不知道谁有这份儿胆识了!” 他的话越说越慢,似是在故意提点周氏。 果然,周氏一听关乎自家利益,连哭嚎也顾不上了,拿帕子擦净眼泪,目光灼灼地看向贾芹。 “你仔细说来我听听,油水从哪里捞?” 贾芹见计策管用,说得便越发起劲,“前儿我打杨梅竹斜街经过的时候,正好碰见一人,您猜是谁?” 周氏摆手,“我不猜,你别拿我打镲,赶紧麻利地说。” 见她不听忽悠,贾芹只能如实道来,“我碰见珍大奶奶了。” “我亲眼看着她进了一间铺子,后来还专门找人打听了才知道,原来那铺子就是她的。” “咱们先前都以为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宁府抄了以后她必定再难有好日子过。” “现在看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话是真真儿没说错。” “官府都把宁府翻得底儿朝天了,人家出来之后,日子照样过得还是那么滋润。” “她以前不是经常接济咱们家嘛,现在您要是求上门去,说日子过不下去了,难道她还能干看着咱们娘俩饿死不成?” 周氏也觉得儿子的话说得对,“是这个理儿没错。” “你爷爷要不是跟着他们家出去打仗,又怎么会死在外面,连尸骨也找不回来?” “你爹也是因为你爷早早儿地没了,打小身子没养好,才会坐下了病根儿,以至于年纪轻轻就抛下我们娘俩走了。” “祖宗早些年就替咱们出完了力,吃完了苦的。” “现在咱们日子过不下去,找他们接济也是应该的。” 周氏嘴里一边儿念叨,一边儿连连点头,也不知道是想说服自己,还是说服贾芹。 “芹儿,你去给我打听打听,看咱们家这位大奶奶住在哪里。” “不然我直接去铺子里找她,万一要是人没在,反倒劳累我白跑一趟。” 贾芹:“…………” 他娘可真行,宁愿儿子跑断了腿,也不愿自己多走一步。 “要不我出银子,给您雇顶轿子,您坐着轿子去?” 言下之意,别害怕多跑几趟腿了,又不用您出钱。 最好也别叫我四处里求爷爷告奶奶地出去给您打听了。 周氏却略带疑惑地看着他,“以前他家是公府,咱们上门求接济,坐着轿子去也没什么,总归比起他们家来,咱们到底是穷得厉害。” “但是现在他家公府没了,我再坐着轿子去,会不会有些不好?” 听得贾芹心里是又喜又悲。 高兴的是银子保住了,不用出钱给他娘雇轿子了。 悲伤的是,他得满世界打听消息去了。 等到把消息打听清楚了,估计腿也得被溜细一圈儿。 谁知周氏此时又有了新的主意,“不成,你还是得把雇轿子的钱给我。” “我为了咱们家,才去辛苦跑这一趟,雇轿子的钱就当我的茶水钱了。” “再说了,我没法儿坐着轿子去,但我可以坐着轿子回来啊。” “所以你还是把钱给我吧。” 贾芹也不想为三钱二钱的银子在这儿掰扯半天,还不够耽误功夫的呢,便爽快答应下来。 “行,我说了给您出轿子钱,绝少不了您一点儿。” 周氏把银子揣进荷包,立马翻脸不认人,开始使唤贾芹,“记得帮我把大奶奶住在哪儿打听清楚。” 贾芹看着才刚伸出来的手,上面的银子已经没了,但自己的差事是一点儿也没少。 主意是自己出的,雇轿子的钱是自己给的,现在还要再去打听消息。 合着忙活了一阵儿,他是闲得给自己找事儿做呢? 他娘的注意力是从自己身上挪开了,但是他也没好到哪儿去,这究竟算怎么个事儿啊! 等着贾芹费了好大功夫,终于把尤氏的住所打听来了,周氏也早就打点好了一身的行头。 看着炕上打了补丁的破衣烂衫,贾芹想了半天,“咱们家有这东西吗?您打哪儿翻出来的?” “我今天刚改的,怎么样,像不像?” “废了我好大功夫呢,又是去布庄里买旧布,又是缝补丁,忙活了一整天,总算做完了。” 贾芹:“…………” 到底能要回来多少银子啊,费这么大功夫,下这么多本钱,能有往里搭进去的多吗? 心里犯嘀咕,也不耽误他面上努力夸奖周氏。 “挺好挺好,真费心了。打眼一看就知道,绝对是穷到没饭吃了。” 周氏也自豪地不行,“是吧?我还上身试了试,我自己瞧着都觉得可怜,恨不能扔两块银子接济一下。” “要不我重新穿上,你再帮我掌掌眼?” 贾芹:“…………” 第601章 又怂又贪财 周氏这话一出来,贾芹立刻把挂在腰间的荷包摘下来,给她放到炕上,还朝周氏的手边儿推了推。 “大冷的天,还是别折腾了,省得冻着,也给您省省力气。” “我瞧着也觉得可怜,只是身上就剩下这么多了,想接济再多也有心无力。” “您先用着,我突然想起来,早上好似忘记穿袜子了,我回屋里赶紧穿上去。” 周氏伸手把荷包捡起来,解开倒出银子来一看,数目还算满意,这才把心思放在贾芹身上。 “这会儿再穿袜子?” “都什么时候了,干脆别穿了,左右你今儿又不出门了。” “袜子你少穿一双,我就少洗一双,你也给我省点儿事儿!” “或者你干脆把脚洗了再穿,省得沾脏了我的袜子。” 说完,眼睛还紧紧盯着贾芹起身的方向,非要等到他的回答才罢休。 直到听见一声,“知道了”,周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明儿就穿这身衣裳去,首饰这些也都摘下来。” “以前空着手上门惯了,这次去要不要带点儿东西,也算我的一点儿心意?” “买点价儿不高又实惠的,这样她即便看在东西的份儿上,多多少少也得给我回礼。” “不行,哪有穿着补丁衣裳,还有闲钱买东西的?” “还是不买了,这样就又能省下一笔银子,嘿嘿嘿。” 次日,周氏因着心里有事,天还未亮便已经睡不着了,只是她怕冷不想起身,一直拖到太阳出来才下床。 贾芹就看着他娘吃几口饭,停下打一个哈欠,“夜里又没睡好?就因为今儿要上门的事儿?” 周氏点点头,“我起先是睡不着,好不容易着了又总梦见她不乐意接济。” “不管怎么样,求今儿一天快些过去吧,别再这样子折磨我了。” 无论大事小情,也不管是好是歹,他娘只要一碰见事就这样。 幸亏他家人少,日子也过得简单,一年到头也碰不见什么事儿,不然真要是大家大户的,睁眼闭眼全是事儿,都得把人给熬干了。 也是因着周氏胆小,经不起事儿,贾芹才一直不敢跟着那伙儿结义兄弟出去闯荡。 不然怕是他前脚刚踏出京城,后脚就得回来给他娘收殓尸骨。 “真要这么难受,要不你就别去了?省得自己受一回罪不说,还要出去看别人脸色吃饭。” “左右我今年挣了不少,即便没有接济的那点子银钱,也不耽误咱们过快活日子。” 听见贾芹这么一说,周氏的心里当真敲起了退堂鼓。 “可我还是想要东西的,要真不去的话……东西打哪儿来?” 说完,眼睛直直地看着贾芹,让他给自己拿主意。 要儿子不想让她去,只要稍微填补一二,她就不去了。 要是儿子不想往里搭银子,光为了东西,她也得去这一趟。 人难受一会儿没事儿,但是东西不能不要。 听见他娘又朝着他要东西,吓得贾芹不敢搭腔了。 这才没两天,都已经要三回了。 可不敢再给了,要再给一回,他娘怕是真以为在外面发了财,往后能一天要三回。 拒绝一回,他娘就能消停好几天。 贾芹端起碗来,喝了一口粥,“今儿的饭有点香味了,终于舍得买好米了?” 见从他这儿要不出东西来了,周氏心里微微感到有些可惜。 原来没发财啊!自己昨儿还相中了一支簪子呢。 “你给的银子,要不让你吃进嘴里,你能饶了我?” “最近别出去晃了,按顿在家吃吧,刚买了不少好米,还买了不少肉,给你也好好养养。” “都买的什么肉?我想吃烧鸡了。” “除了五斤猪肉,还有一只鸡、一只鹅。” “想吃烧鸡也行,只要你愿意折腾,我怎么吃都成。” 贾芹摇头,“那还是算了,炖吧,鸡汤也好喝。” 周氏过日子节俭惯了,哪怕焦虑地有些吃不下饭,她也没有浪费,硬逼着自己把碗里的粥使劲儿咽下去。 那个架势,都已经不像是喝汤药了,瞧着跟被逼着吞毒药差不多。 贾芹看往常能喝满满两碗粥的人,今儿才喝了一碗便撂了筷子。 “又吃不下饭去了?” “嗯,我这心里头慌的厉害,怕吃多了会吐出来,那样也是白瞎粮食,还是不吃了。” “您又不是没去过那府里、没见过里面那些人,年年也是常去、常见的,怎么还能每次去都害怕成这样?” “要说以前那府里有不成东西的畜牲,您害怕也就算了。” “现在只是去见大奶奶一面,又没旁人,怎么还这般害怕?” 周氏手有些微微发抖,“我也不知道。” “许是,许是最近见的人少了些,又害怕去人多的地方了。” 这病稀奇古怪的,反正贾芹对他娘的病也是真没招儿了。 不是没看过大夫,但人大夫只说是胆子小,也没什么好办法可以医治。 最奇怪的是,她只是临行前紧张,真等着见了,待人接物都很正常,完全看不出来心里有毛病。 “我赶紧去吧,早死早托生,不然白白在家里煎熬的慌。” 吓得脸色都发白了,就这还挣着要去? 贾芹叹了口气,只能起身一路跟着她,好歹别叫半路上就倒下。 等着好不容易敲开了尤氏家的门,被丫鬟迎进去后,周氏率先看见的便是往常在尤氏身边伺候的丫鬟,银蝶。 因着是熟人,周氏伸手便拉住银蝶的手,一边抚摸一边打量她,“好姑娘,你这些日子可还安好?可曾受了什么委屈不曾?” “自从听见消息之后,我这心里一直牵挂着,老是担心你们的境况。” “如今好不容易得着大奶奶的信儿了,我实在放心不下,也没管早不早的就赶了过来,想着亲眼看看奶奶才安心。” “奶奶呢?她可还好?” 银蝶笑着点头,“多谢瑺大奶奶惦记,奶奶一切皆好,我托奶奶的福,也不曾受过什么委屈。” “刚才奶奶听见是您来了,还特意嘱咐我,要问您的好儿呢!” 第602章 上门求接济 周氏擦擦眼角,“世上这般心善的,也就只有大奶奶了。从来不曾嫌弃我们不说,反倒还时常挂念着我们。” “我在家还时常跟芹儿说,要他一直想着念着大爷和奶奶的恩情。” “若非有大爷和奶奶的帮扶,我们孤儿寡母的,再难活到今天。” “奶奶可起了?我必得去里面亲眼见见她,给她请一回安,这心里才能彻底安定下来。” 银蝶点头,“已经起了,瑺大奶奶里面请。” 等着周氏被引着去了里间,亲眼见到尤氏之后,还未说话便开始淌眼泪。 “这才多久,嫂子怎么猛地瘦了这么多?难不成是在里面受了什么罪?” 尤氏笑着摇头,“没受罪,只是饮食有些不大习惯。” “快来炕上坐,我正愁闲得发慌,没有人陪着我说说话呢,正巧你就来了。” 见尤氏朝她伸手,周氏一把拉住,顺势坐到尤氏旁边的位置。 “要是嫂子不嫌弃我人笨嘴拙,我天天来陪您说话都成。” 说着,深深叹息一声,“旁的不说,只看往常嫂子那般照看我们娘俩的情面儿,也合该把你接了跟我一道回家去住的。” “都怪芹儿不出息,连个正经营生都没有,家里收拾的不光彩,叫我都有些没脸来嫂子跟前说这话儿。” “要是嫂子不嫌弃我们家破破烂烂的,不如今儿就跟我回家吧?往后叫芹儿在你跟前使唤。” 尤氏:“芹儿是个顶顶孝顺的孩子,往常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你也别这么说他。” “这里已经收拾妥当了,不住也是白费,我就不过去给你们添麻烦了。” “再说了,我这边儿还有大爷跟蓉儿他们呢,又撇不开,难不成还能带着他们一起过去?” “你的心意我领了,家里我就不去了。” 周氏叹气,“芹儿自小到大,受了府上多少照拂,结果被我养得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连差事都办不好,白白辜负了嫂子的一片心意。” “不然的话,便是旁的不干,在嫂子跟前传个话儿、跑个腿儿的,也算是他知恩了。” 尤氏笑道:“可别这样,都是一家子人,怎么还说起两家子话来了?” 周氏:“嫂子如今用得着我们了,我们却又出不上力。” “我这心里,总觉得有些对不住您。” 尤氏一听这话就直摇头,“好端端的,说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还不够臊人的呢。” “我们不要求旁的,只要你跟芹儿好好的过日子就行。” “你把他养活也不容易,是该着享几天清福了。” 周氏苦笑,“享清福?指望他?” “前儿家里没有米下锅了,我瞧着他要么整天在家里睡大觉,要么成天在外面晃荡,实在有些不像话。” “就想劝着他出去找个安稳些的营生,多少挣点子口粮出来,好歹也把肚子糊弄饱了吧。” “嫂子,你猜他是怎么说的?” 尤氏面上露出几分好奇,“芹儿是怎么说的?” 周氏摇头,“他说肚子里装什么都能饱,不论饭好饭歹。” “你说他这话,是不是能把人活活气死?” “年纪也不小了,不念着成家,不想着立业,成天就这么糊弄着过。” “人家娶妻生子,他倒好,自己吃饱,全家不饿。” “每次只要一想,我都觉得愁的慌!” 尤氏劝解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兴许是缘分还没到呢。” “等着缘分到了,他自然就想成婚了,你也不用太发愁。” 周氏点头,“只能这么想了。” “嫂子,我来了这么半天,突然想起来,今日怎么没见咱家的蓉大奶奶呢?” “她不在这里住,回娘家住一段时间。” “啊?回娘家住?这么大的宅子还不够她住?” 尤氏:“我们自狱中出来时,没有落脚之地,便先叫她回家去了,这是我后面找人借钱买的宅子,还没告诉她呢。” “我也刚住进来没几天,没想到你消息倒是极为灵通,竟还能找到这里来。” 周氏赶紧表忠心,“自从听见噩耗开始,我是日夜难安,一直担心着嫂子你们。” “眼睛都要盼绿了,才终于听见衙门的消息。” “我在家哪里还能坐的住,赶紧催着芹儿给我打听消息。” “也就昨儿知道的时候天晚了,我怕来了再给嫂子添麻烦,不然我昨儿就过来了。” “今儿一早天没亮我就起了,想着赶紧过来看看。” “嫂子找谁借的钱?那人靠谱吗?千万别像西府他琏二婶子弄的那印子钱一样,竟是些祸害人的东西。” “我听说那起子人心黑着呢,要借七还十三,好像也有九出十三归的,我虽然不懂其中门道,但一听就知道要还的利钱肯定不少。” 尤氏:“你放心,我没借那些来路不正的银子。” “借钱的人要不是走投无路了,谁又能去借印子钱?” 周氏:“幸亏嫂子心善,没沾那些带血的钱,不然……” 说着,还一脸后怕的摇摇头。 “认真说起来,他琏二婶子的胆子,是真的大,连这种要命的买卖都敢沾手。” 尤氏:“谁说不是呢。” “往常瞧着她煊煊赫赫、风风光光的,没想到背地里是什么事情也敢做。” 等着又闲话了一回,周氏开始提起此行的目的,“嫂子也知道我家的日子不好过,要是眼前有什么脏活儿、累活儿的话,只管吩咐芹儿去做。” “也不用给他月钱,只赏他一碗饭吃就可以了。” 尤氏之前也听过贾芹的名声,实在不敢给自家铺子里招揽这么一尊大佛。 只能婉言谢绝,“你也不是外人,我也不瞒你,其实不光我这宅子,连同那铺子都是借用别人的。” “现在每月挣了钱都要还的,实在没有多余的钱请人了。” “与其让芹儿在我这白耗着,不如去其他地方闯荡闯荡。” 周氏却听出来了机会,“那人这般好心,必定善有善报。就是听着多少有些熟悉,兴许我也认识?” 她知道尤氏娘家早没人了,那借钱的人恐怕还是贾家这边儿的。 要是银钱真那般好借的话,她也想去借借试试。 第603章 禀性 尤氏也非蠢笨之人,听话知音是看家的本事,她自打周氏一来,便从她的话里听出来其中关窍了。 此行探望是真,但更真的只怕是想顺道来打个饥荒,蹭些油水。 这不定是从哪里听见了风声,知道自己有宅子、有铺子的,以为自己日子过得还似往常那般滋润。 这才特地儿找上门来,想要自己接济他们母子一二。 她方才又是说她家日子过不下去,又是说贾芹没有营生的。 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盼着自己要么接济接济,要么给贾芹在铺里安排个活计。 只是可惜了,她现在还一屁股债呢,实在无力接济她们。 尤氏头脑清醒,也一直对周氏家贫的话避而不答,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 不想周氏竟一而再、再而三地追问到底谁借给的银子。 尤氏有心掩住不答,免得将李纨说出来之后,会给她招惹麻烦上门。 但要一点儿不说的话,只会让人更好奇。 都说雁过留声、事过留痕,跟自己来往的人统共就那么多,要是贾芹他们留神观察一段时间,对于借款人也能顺藤摸瓜,猜到个十之八九。 于是,面对周氏的一再追问,尤氏就有些犯难。 “唉,这事儿认真说起来的话,还是我的一桩罪过。” “好心借我银钱,叫我有个容身之地的这人,其实你也认识,就是西府里的珠大奶奶。” “她因着守节多年,朝廷虽然抄家时一同抄了她的嫁妆去,但最终没要她的东西。” “等着两府里的案子定了之后,就又还给她了。” “其实咱们心里都门儿清,嫁妆虽然是还了,但里面那些珍贵值钱的东西,只怕是早就弄丢了。” “所以即便是这些嫁妆还回来了,她们母子一个常年不管事,一个又年纪太小,日子也是撑不起来的,还是得靠着她娘家过活。” “她们娘俩自己都寄居人下,过得这般不容易了,谁知心地却是顶顶善良的。” “她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我没有落脚之地,紧赶着把她嫁妆里还值些钱的物件给我送了过来。” “说叫我当了换些钱花,好把日子过下去。” “哎呦,你是不知道,弄得我这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愧疚的,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只是你也知道,我并非那种没脸没皮的人。” “人家日子都那样艰难了,我哪里就好意思白要人家的东西?” “所以便厚着脸皮说,权当我借她的东西使使,等我手头宽裕了,就把东西给她原模原样送回去,再好好谢谢她的大恩。” 尤氏的一番话里,既说明了李纨的境况,也说明了银钱的来向,还狠狠地把周氏的脸皮揭下来踩了又踩。 人家同样是孤儿寡母的,同样日子不好过,但人家就心地良善,知道我现在不容易来接济我。 不像你们娘俩这样没羞没臊地,只知道伸手朝我要东西。 只是周氏真要能被别人三言两语劝退,她也养不大儿子,攒不下如今的家底。 “原来是珠大奶奶,难怪了。” “往常每每听见人说,这位是顶顶心善的‘大菩萨’。” “我还以为他们嘴里没有正词儿,不想原来说的竟是些大实话。” “以前就听说,这位虽然不大管事,但是家里的老太太、太太们都喜欢她。” “现在只看看人家这个行事,这个气度,确实值得人敬爱、值得人喜欢。” “这位大奶奶能把嫁妆借给嫂子,是你们俩的交情,也说明嫂子的人品贵重,她信得过。” “也就是我们小门小户的,没什么值钱的嫁妆陪送,不然我也愿意把嫁妆给嫂子用,即便将来不还都成。” “其实嫂子也不用太过愧疚,按照您的能为,铺子里生意必然差不了,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把珠大奶奶的嫁妆还回去了。” 尤氏看着眼前油盐不进,犹如滚刀肉一样的周氏,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她什么才好。 算了,到底是宁公之后,一家子弟兄,要是闹得太僵也不好看。 “是啊,都说善有善报,我旁的什么也不求,只求她能有菩萨看顾庇护,小人邪祟近不了身就好。” 一旦碰见那种风格强硬,听不进人话的,尤氏骨子里藏着的软弱就会显露出来。 以前碰见凤辣子的时候会妥协,现在碰见周氏,也还是如此。 第604章 算计李纨 周氏高高兴兴地拿着尤氏给的包袱回了家,等着解开后仔细一看,却是大失所望。 站在一旁的贾芹也看得直摇头,“这么点子东西,就把您给打发回来了?” “白瞎跑这一趟,纯粹耽误功夫,还不够遛腿子的呢。” 周氏心里本就不舒坦,现在被他这话一刺,肚里的火腾的一下就起来了。 “你要是能有个稳定的营生,我还用去看别人的脸色吃饭?” “人家给的再少,那也是我要回来的,是我的本事,用不着你来嫌弃。” 贾芹看着她恼了,咂吧了一下嘴,“急什么,我又没怪您!” “我是嫌珍大奶奶太小家子气,拿这仨瓜俩枣的打发人,也太不把您当回事儿了。” 周氏越想越气,“人家把不把我当回事儿,我都不在乎。” “但要是亲手养大的儿子不拿我当回事儿,我真是哭都找不着门儿。” “我只问你,我的话,你到底听不听?” “听听听,行了吧。” “合着绕了半天,就为了在我身上撒气?” 周氏把眼角的泪擦掉,“今儿珍大奶奶一句话说到我心里去了。” “她说,人各有命,一辈子的福禄寿财虽是定好了的,但是到头来,终究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她家落到如今这个家破人亡的地步,便是遭了报应。” “你之前干的那些买卖,我虽不说知道的一清二楚,但也能猜到些许。” “别再越陷越深了,趁着还能回头,赶紧抽身吧!” 贾芹轻笑,“回头?” “这话说得轻巧,我真回了头,咱们吃什么、喝什么?” “以前你还能时不时去东府、西府打个抽丰,咱们的日子才不至于难过。” “往后两府没了,你也没打秋风的地方了,我要再不干,咱们俩咋活?难不成干瞪着眼喝西北风?” “我知道那些买卖丧良心,可丧良心的事情,那两府里谁又敢说没干过?他们不照样逍遥快活了这么多年。” 周氏:“如今那两府里的人不就遭报应了?难道你也非得遭了报应才肯回头?” 贾芹梗着脖子,“要真能像他们一样逍遥快活几十年,遭报应又算得了什么?” 周氏恨不得敲开他的脑壳,“他们有祖宗传下来的爵位,你有吗?” “他们犯再大的事儿,皇帝老儿都没砍了他们的脑袋,你行吗?” “你现在话说得这么硬气,要真掉了脑袋,你叫我怎么活?” “是不是非要你娘陪着你一起死,你才痛快了?” “好啊,那日子谁也别过了,我这就找两根腰带,咱们一起吊死算了。” “与其跟着你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我还是吊死算了。” 说着,去里间箱笼里翻了两根腰带出来,踩着凳子就要往房梁上挂。 “娘,你这是干什么?” 周氏狠狠瞪着他,“去死,你满意了吧?” “往后你愿意怎么活就怎么活,终于不用养我这个累赘了,旁边也没人碎嘴子念叨你,耳根子可算能清净了。” “你好好活!” 见腰带轻飘飘的,一直扔不上去,周氏从妆匣里摸了个镯子系在一头,再一扔,果然挂上了。 看周氏像是要来真的,贾芹见势不好,赶紧把人拦住,“我听,我听还不行?” “听人说上吊很痛苦的,舌头都得被勒得老长,您平时最怕疼了。” 周氏狐疑地看着他,“你没糊弄我,真的听?” “听听听,我什么时候跟您说过瞎话。” 等着两人休战议和之后,周氏缓了一会儿,才把回来路上的想法说了。 “珍大奶奶说,她的房子、铺子全是珠大奶奶给置办的,我想去李府碰一碰,你觉得怎么样?” 闻言,贾芹蹙起了眉头,“珠大奶奶?” “平日里都不见您跟她有过什么往来,这种时候找上她娘家去,她肯接济?” “我听尤氏说,因着珠大奶奶守节的缘故,朝廷把她嫁妆抄走后又还回来了。” “虽然中间肯定‘没’了一些,但能借给尤氏银钱置办产业,恰恰说明人家不靠嫁妆这些过日子。” 贾芹不太看好,“往常只听过珍大奶奶接济这个亲戚、琏二奶奶接济那个亲戚的,我怎么从没听说这位珠大奶奶发过什么善心?” 周氏摆手,“你不懂,那俩接济人,主要是因为她俩分别管着两府,不得已而为之。” “看着好似从她们手里出的钱,实际上不过是拿着公中的东西做人情罢了,压根动不着她们的私房,她们自然乐意了。” “而且你以为她俩手里的东西很好拿吗?” “我哪次去的时候不是陪着说,陪着笑,奉承老半天才得着个三毛俩爪的?” “人家珠大奶奶平常又不管家,自然用不着发这份儿善心了。” “虽然我去的时候很少碰上她,但每次碰上,人家说话都好声好气的,和气的很,从来没在我跟前摆过主子奶奶的款儿。” “要人家真是那种铁面煞星,难道我还会眼巴巴儿前去送死吗?又不是长了熊心豹子胆。” 贾芹点头,“好似确实没听说过她有什么坏名声。” “只是她人真要像你说得这般好,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俩都没怎么有过往来?” 周氏白他一眼,“我去那两府,难道是为了寻开心去的?” “谁手里攥着权、握着钱,我自然要奔着谁去了。” “不然我躺在家里睡大觉不香吗?” “我已经想好了,珠大奶奶要是愿意接济,那肯定更好;但要不愿意白送,那咱们就借!” “以前有宁荣两府撑腰,那些地痞流氓眼睛都不敢往咱家瞅一眼,现在靠山没了,那咱们就再找一座。” “李家虽然比不上咱们家两座公府,但到底是当官的,震慑个把子混子无赖还是没问题的。” “咱们只要借到了她的钱,就扯上了关系,哪怕放在那儿不用呢,心里也安稳。” “毕竟她只要还想着咱们还银子,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咱俩把命丢了。” 贾芹越听眼睛越亮,“这个主意好!” “甚至咱们都不用借太多,只一、二百两就行。” “要的不过就是扯上一点儿关系,咱们跟她也不怎么熟,一下子借太多,人家很难能愿意,不如少借一点儿。” 第605章 窒息感 贾芹之所以借这么少,就是想先稍微打开一个口子,往后再慢慢儿地细水长流。 不但要借了她家的钱,还要借她家的势。 混江湖也是要看身份和家底的,有权有势的那种,人家轻易不敢招惹。 现在他们贾家失了势,他娘还非要他退出来另谋个营生,那他只能借李家的势来用用了。 “以前打发外八路的亲戚都是成百的给,没道理轮到自家人了,她连这点子银钱也舍不得。” 次日,李纨刚用过早饭,正给自己扒榛子吃呢,就听见素云过来通报,说是荣府后街上住着的瑺大奶奶和璀大奶奶来了。 “只周氏、娄氏她俩来了,还是贾芹跟贾菌也跟着来了?” 言下之意,要是贾芹和贾菌也来了,就把兰儿叫过来待客。 要是没来,大冷的天,就不用把儿子再薅过来了。 “只有两位奶奶来了。” 李纨点头,“离着这么大老远,还寒天冻地地跑过来,可有说是因着什么事?” “旁的没说,只说是担心奶奶,想来给您请安。” 李纨直接听乐了,“今儿太阳打哪边儿出来的,她们竟还突然想起来给我请安了。” “谁说不是呢,往常老见她们往珍大奶奶、琏二奶奶那里跑,咱们院里可没见她们来几回。” “她们此回来指不定是有什么事儿,要求着奶奶呢。” “嗯,既然她们说是来请安的,那就先请她们到太太院里走一趟吧,我随后就到。” “正好冬日里无聊,权且听听她俩今儿是唱的哪出戏吧。” 就这么着,李府继室刘氏的院里,三个不熟的人被凑在一起,场面几度陷入尴尬。 因为李家讲究诗书传家,所以普遍收拾的比较文雅,就连刘氏的屋里也不例外。 周氏和娄氏没话找话的时候,正好瞧着墙上挂着的字画还算可以,赶紧夸赞一番。 “亲家太太挂的这张画儿,我们虽然不懂,但远远一瞧就觉着非同一般,想必是出自什么名家圣手?” 刘氏笑着摇头,“亲家婶子谬赞了,这是外子兴起随手所作,远称不上是什么名家圣手。” 周氏打蛇随杆上,“原来是亲家老爷亲手所作,当真是用心了。” “没想到亲家太太成婚这么多年,夫妻还能如此恩爱,真是难能可贵。” 周氏搜肠刮肚,好不容易找出来这么一句夸奖的话语。 不想刘氏听了之后,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有些僵硬,最后只敷衍地点了点头,直接不再接话了。 其实她心里也正在犯嘀咕:若说她跟自家老爷夫妻恩爱?那真是差的有点儿远了。 这么多年,他心里可还一直惦记着前头那个呢,真是怎么捂也捂不化。 所以说,夫妻恩爱什么的,有点儿太离谱了,她俩勉强也就能算和睦。 结果刘氏不太会藏心思,还被周氏和娄氏给看出来了,弄得她们一时更不知道该如何张嘴才好。 每当她们为了缓解尴尬,想要互相恭维时,要么会因为不了解对方而踩中雷点,要么又说得驴唇不对马嘴,弄得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窒息感。 等着李纨来的时候,看看对坐无言的三个人,再嗅嗅空气里弥漫的尴尬,肚皮都要笑抽了。 一边儿带着周氏和娄氏往自己院里走,李纨还一边儿打趣她俩,“这是怎么说的?你俩同时舒气,怎么有种大刑释放的感觉?” “咱们许久未见,我竟一时有些不太了解你们了。” 周氏和娄氏面面相觑,又低低地叹息一声。 “我好似听说过,你家有什么宴席都是你家老爷出面儿?” 李纨赶紧为自家人说话,“没有的事。我家太太交际往来还是不少的。” “少往咱们家去,是因为老碰上家里有事,她有些脱不开身。” “千人千样,一人一个性子很正常,你俩不能因为咱们家的人爱说话的多,就当所有人都跟咱们家一样。” “咱们家太太不就也不爱说话嘛。” 李纨一提起王夫人来,周氏和娄氏也连连点头,“是这么个理儿。” 想想王夫人的结局,再看看李纨身上守孝的素服,周氏和娄氏一时之间也有些无言。 等着进去屋里落了座,素云给几人上了茶,娄氏才慢悠悠地开口,“往年这个时候,府里是再热闹不过的,老太太、太太们事情虽多,但也常跟我们这些小辈们凑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好不欢乐。” “明明那样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谁想今年,她们两位却是跟我们人世永隔了。” 话未说完,眼眶便有些发红,手上握着帕子开始擦拭起来。 见此情形,周氏也哭得格外卖力,“哎呦,我那慈悲心善的老太太和太太啊!” “平日里那么扶困济贫,我们都还没在她们跟前好好尽一尽孝心呢,怎么就这么没了?” “以前有她们在,咱们家里就镇的住,现在她们驾鹤西去了,咱们家岂不是没有人可以坐镇?一下子失去主心骨,可叫我们怎么活?” 这话单听还不觉得有什么,但要放在李纨面前来说,那就是希望她能出面,来当坐镇整个贾家宗族的人。 当然,这个领头的人每年得按时发米、发钱,供养着整个家族,同时也供着她们吸血。 李纨不搭腔,只攥着帕子跟着她们一起掉泪。 “太太的丧事是我跟兰儿办的,因着事情紧急,没来得及通知你们。” “我把安葬的地方告诉你们,以后要是想起太太的好儿来,就去她坟前给上几柱香,也算尽心了。” 周氏:“…………” 娄氏:“…………” 娄氏脑子转的快,立马找到李纨话里的一个瑕疵,“咱们家的人历来都是葬在南边儿。” “老太太的时候,也是从京里一路坐船送回了金陵。” “只太太独自葬在这里,会不会太过孤单?” 左说右说,还是想叫李纨站出来,当那个担事儿的人。 李纨:“当时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府里也被抄了,我们也都被关在牢里,掉不掉脑袋都还未知,哪里还能顾得上那么多。” “好歹叫人帮衬着寻了块地方,叫太太入土为安了,没曝尸荒野。” “说出来也不怕你们笑话,当时在牢里的时候我还庆幸呢,先送走太太,把她的后事安排妥当了,我也就算尽了孝心了,后面再走也能闭得上眼。” 李纨的意思也很直白,太太的事情都是我办的,你们受了这么多年接济,没出半分力气,一个个的好意思吗? 现在跑来我面前哭丧,那当时你们这些孝子贤孙的在哪儿? 第606章 救心药 李纨:“当时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府里也被抄了,我们也都被关在牢里,掉不掉脑袋都还未知,哪里还能顾得上那么多。” “好歹叫人帮衬着寻了块地方,叫太太入土为安了,没曝尸荒野。” “说出来也不怕你们笑话,当时在牢里的时候我还庆幸呢,先送走太太,把她的后事安排妥当了,我也就算尽了孝心了,后面再走也能闭得上眼。” 李纨的意思也很直白,太太的事情都是我办的,你们受了这么多年接济,没出半分力气,一个个的好意思吗? 现在跑来我面前哭丧,那当时你们这些孝子贤孙的在哪儿? 周氏见她话里不留半分情面,连忙开始拍李纨的马屁,“还好你足够果断,没叫太太死后受了委屈。” “要没有你的这份儿细致和能干,真等到案子定下来才想起来发送,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李纨摇头,“不过是我们这些小辈该做的,哪里值当嫂子这样的夸,还不够臊我的脸呢。” “刚才提起来,咱们家的人老了之后葬在南边儿的事。” “当时老太太的事出来的时候,是老爷他们事事都商议妥当了,才安排好人手往南送的。” “如今家里两位老爷不在,年轻些的爷们也不在,独剩下一个宝玉。” “可他平日里就没什么主意,碰见这种事情又是第一回,多少有些指望不上。” “想要安排太太回南的话,只怕是得等一等了。” “起码得等到老爷回来,或是年轻的爷们回来商议妥当了,才好行事。” “不然的话,无论是指望两位嫂子,还是指望我,怕是都有些困难。” “虽然你我这些妇道人家能做的事情很多,但是扶棺的话,多少还是要讲究多一些的?” 娄氏只是浅浅抛了个鱼饵试探了一下,不想被李纨明里暗里地贬损了个彻底。 至此,她的心里更加谨慎,笑容也更加恭敬。 “刚才是我想的过于浅薄,如今叫你这么一说,我才醒转明白过来,这事儿确实急不得,是得谨慎一些行事。” 周氏也在一旁帮腔,“其实仔细说来,也不怪他婶子一时心里没了主意。” “老太太跟太太还在的时候,她们就是咱们家的主心骨,碰见什么事情,我们只听命行事就是了,哪里自己拿过这么大的主意。” “现在老太太她们一没,我们一下子没了主心骨,这才个个都成了那担不起事儿的慌脚鸡。” “如今主家幸好还有你跟东府的珍大奶奶,也幸好你们两个人性情都是极稳妥、极可靠的,也是能担起事儿。” “不然往后我们一旦碰见事情,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更得慌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怕是得被外面的人活活笑话死。” 娄氏点头,“嫂子真真是说出了我的心里话。” “自打府里的事一出来,我这些日子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但就是心里慌的不行。” “今儿来府上见了你,又被你这么点拨了一回,我这心才算彻底落了地。” 周氏笑她,“几日不挨骂,你这皮子怕不是有些轻了?非得被她狗血淋头地骂一通,你才能踏实。” “要真是这样,以后都不用劳动她,你要再不自在了,来我家,我骂你一通,想必也能管用?” 娄氏笑着摇头,“嫂子别笑话我。我真不是欠骂,只是像你说的,因为没有主心骨才会心慌。” “今儿这么一来,我有了主心骨,自然就不心慌了。” “难道嫂子不是跟我一样?” 李纨就看着她俩这么一唱一和、你来我去的,比戏班子唱戏都热闹。 “两位嫂子不要再给我戴高帽子了,这些话虽是妯娌们的玩笑话,但我自个儿的头有多大,能戴多大的帽子,我心里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不说旁的,比起你们二位处事老道的嫂子来,我就远远不如了。” “资历浅显不说,又一直没见过什么世面,哪里敢做家里的主心骨了,还不够羞得慌呢。” 娄氏摇头,“这话说得有些过于谦虚了,你是主枝,我们是旁枝,自然该我们以你为主,这才是大家大族的规矩。” “比起这些来,进门时间短又算的了什么?” “咱们远处的不说,只说自己家里的。东府的珍大奶奶,你们西府的琏二奶奶,她们哪个进门的时间比我们长了?” “但是咱们家里的大事小情,照样由她们两个料理,也都料理得明明白白。” “所以说,我们尊你当主心骨,自然有我们的一番道理。” “不管年纪大小,不管资历深浅,只要能治病,它就是一副好药。” 周氏笑道:“对啊,都说心病还需心药医嘛,我俩可是拿你当救命药看待的。” 李纨笑着颔首,“两个嫂子的意思,我多少有些听出来了。” “只是我们家的情况,两位嫂子也知道。” “那么偌大的一个家,说没有就没有了,众人散的散,没的没,叫人怎么能不伤心?” “如今我们娘俩无处存身,只能暂住在我娘家,不过是看着娘家的脸色吃饭罢了。” “也就幸好我那弟弟外任了,弟媳也跟着一同去了外面,不然真要住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还不定要有多少糟心的事情呢。” 见自己二人还没张口,她就要推脱,周氏和娄氏哪里肯依。 “他婶子,你先不要急着拒绝,听我们两句话可好?” “我们也不是那等不知餍足的人,若是有别的求生门路,我们也不会跑这么老远,硬是求到你娘家来。” “只是如今世道艰难,动辄都要花钱,我们家里没有什么营生,加上又没了族里每年的接济,日子实在有些过不下去了。” “起先我们也怕贸然张口,给你们娘俩造成什么负担,也是今儿来亲眼见过,知道你们日子过得尚可,又听说朝廷把你嫁妆还回来了,这才敢厚着脸皮张这个嘴。” 第607章 两样心思 “我们小家小户的花费不多,跟你们家这种府邸没法比,只想求一个买米买柴的钱,度过这个冬天而已。” “咱们妯娌处了这么多年,嫂子从来没朝你借过什么东西,要不是今年日子难过,我也不会来这一趟。” 李纨看着周氏,“嫂子是个和善人,这个我是尽知的。” “我也不瞒嫂子,我的嫁妆确实还回来了。” 没等周氏两人开始高兴呢,就听她悠悠说道:“只是里面的金银等物,还回来的却是寥寥无几。” “前儿东府的珍大奶奶出来,也似我一样的无处安身,瞧着恓惶的很。” “我想着咱们都是一家人,哪里就能干看着她受罪了,便把值些银钱的都交于了她。” “这个是题外话,往后再说,只说眼下。嫂子家里要是真的没米下锅了,我即便砸锅卖铁也得接济一把尽尽心意。” 、、、、、今天的、、、、、 李纨:“只是老这么着东借西凑的过日子,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我是真的把嫂子当作自家人,才敢剖心置腹地说出这些话。若嫂子嫌弃我贫嘴多舌的话,我再不敢说了。” 周氏连连摇头,“没有,你这话原就半点儿没说错,正好也是我发愁的地方。” “若你能帮着想个主意,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你。” 李纨:“既然嫂子不怪我,那我也就仗着年纪小,嫂子又宽容,也肆无忌惮一回。” “眼瞧着,芹哥儿的年纪也不小了,说话就要娶妻成家。” “若还是像现在这样东混一日,西磨一天的话,除非天上掉馅饼,不然再好的婚事也难轮到他头上。” “毕竟谁家女儿嫁人不挑夫婿?谁又不想要个能干正干的丈夫?” “所以与其嫂子为了生计发愁,不如借此机会,逼着芹哥儿正干一些。” “先前芹哥儿管着咱们家的家庙时,在那里闹出来的事情,我也多少听过一些风声。” 李纨说到此处,还特意看了看周氏,见她心虚不敢与自己对视,方才继续说道:“依我看,芹儿这是还没定下性子来。” “不然性子真踏实下来了,再不敢胡闹到那个地步。” “芹儿是我们亲眼看着他长大的,都知道他本事和能为都不缺,差的只有一点子心性罢了。” “我打书上看过一句话,说是‘家败方见志’。” “平常如何还在其次,若是家庭败落了,一个人还能志气大发,将家族重新振兴起来,说明此人胸怀大才。” “现在咱们家的势败了,正是磨砺芹儿这些小辈心性的好时候,要是嫂子一味护着宠着,不愿意让他吃一丁点儿的苦头,那才真真是耽误了他。” 娄氏也是盼着儿子出人头地的,现如今听见李纨这番话,深以为然。 “大奶奶这话不错,从前有府上庇护着他们,贪玩胡闹也就罢了。” “如今上面再没有人能够庇护,他们也该懂事些,知道自己争气了。” 周氏知道李纨说得对,但是她怕自己附和了之后,今天就得空着手出门。 大老远辛苦跑这一趟,空着手回去可不行。 只是没法违心说不对,也不敢点头,她只能摆出一副认真听的样子来装傻。 李纨继续加大药量给她们洗脑,“都说‘老子英雄儿好汉’,咱们听着两位国公爷的故事过来的,他们早先起家的时候可什么家底儿也没有,赤手空拳就敢跟着高祖打天下。” “芹哥儿这一辈是他们流传的血脉,没道理比祖宗们差。” “只能是咱们初为父母,不会养孩子,从小娇惯的太过,把好好的孩子给养坏了。” “现在不比从前,再想娇惯也不可能了,与其让他们混吃等死,不如逼他们一把,让他们好好上进,像祖宗们一样,闯出一番事业来。” “今日听说你们来了,兰儿本想过来给你们请安行礼的,被我给拦下了。” “我问他,你读了这么些年的书,受了长辈们这么多的宠爱,现在一事无成,有什么颜面去见她们?以后又有什么脸来面对她们?” “他也说自己没脸,从今日起更会刻苦读书,望长辈们不要责怪他这一次的失礼。” “兰儿跟芹儿、菌儿同根同源,就不知两位嫂子是什么想法了?” 娄氏本就想抱上李纨大腿,好给儿子谋划一个更好的将来。 、、、、写完替换、、、、 李老太太自打三十啷当岁就死了丈夫,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拔着儿子长大,自觉已经能跟那个死鬼交差了。 但仔细想想,这么活了一辈子,自己好像也没什么本事在身上啊。 连儿子买房买车,都是吃儿媳妇的软饭,才算是在大城市站住脚、有个窝。 她知道儿子没钱没本事,只有脸长得好看,养不了家。 家里一切花销都是儿媳妇拿的钱,所以她从来不提去儿子家住住。 咱也念过几年书,有这个自知之明。 在村里种点儿菜、种点儿粮食,还能领着退休金,日子已经比那些老姐妹强了。 而且儿媳心善,时不时就给些买些海参鲍鱼,阿胶虫草的。儿子也孝顺,经常把他攒的私房钱拿回来,要么给自己置办东西,要么把钱给自己。 所以她虽然住着村里的土房子,但是生活条件好着呢。 哪怕经常在外面说,自己家穷,儿子在城里背着几百万的贷款。 但她觉得自家就是村里的首富,哪怕不算儿子那一份儿,自己的存款当这个首富也没什么问题,轻轻松松拿捏! 嗯,找自己演戏也成,只要管饭给钱,演什么都行。 正想着呢,就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进来,“灯儿,我跟你说,你趁早跟隔壁那个穷小子断了,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嫁给他。” 看着来人精湛的演技,李老太太不自觉地很是钦佩。 嘴上尽量把话接起来,别让砸到了地上,免得不给发工钱,“娘,他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就不能成全我们?” 妇人嗤笑一声,“什么不好?没钱就是最大的不好。” “你跟他玩玩可以,但是不能让他沾了身子哈,不然我饶不了你。” 第608章 黑猫白猫 比起从自个儿口袋里拿出真金白银来救济周氏母子,李纨更愿意动嘴皮子。 现在听见周氏朝着她们讨主意,还真的帮其琢磨了一番。 “芹哥儿的脑子好使,性子活泛,往来交际也不发愁,若说最适合他的,还是管理应酬这些活计。” “只是咱们家如今没有合适的,不如叫他去外面试试。” “当个酒楼的掌柜,亦或者钱庄的外庄,只怕他都能做的来。” “在外面多见识见识,涨涨经验,以后办事老成了,独立门户也是可行的。” “到了那时候,嫂子再筹措银子,给他开家店来管岂不更好?” 娄氏也跟着附和,“倒也不单单局限于酒楼、钱庄,若能当个牙行的经济和中人,经手些个房屋、田地的,也是个养家糊口的营生。” 李纨正色地看着周氏,“只是有一个话要嘱咐他:别做那些丧了良心的人牙子,经手人口买卖。不然祖上积下多少功德,都不够他败坏的。” 周氏不知道贾芹往日的行径,自然也就没听出来李纨在敲打他,还连连点头应下,“多谢你们费心,我回去告诉他,叫他挨个儿试试。” 娄氏见她的事情了了,便提起自己的事情来,“奶奶离得远不知道,这些时日以来,咱们家的家学闹得越发有些不像样了。” “冬日天冷,以前都是两府的公账上拨了钱过来,采买茶水炭火、笔墨纸砚以及三餐的饭食。” “现在没了这笔钱,学里便少炭缺粮的,一下子走了好多人。” “人一少,学里就越发地冷,太爷又年纪大了,身子有些抗不住,十日里倒有五日是不在的。” “其实自打瑞大爷一没,太爷的精神头儿就越发地短了,有时上着课就开始打瞌睡。” “我只从听说之后,每日忧心,但又想不出该如何是好,这才上门来找奶奶讨个主意。” 李纨:“先前学里的情况我也知道,一半是咱们家里的子弟,一半是附学过来的亲戚。” “咱们家学本意是想培育子嗣,也给那些读不起书的族人一个向上的机会。” “但要是读书不奔着自己有个好前程,只为了贪图学里那一点子柴米茶炭,那照我说,他们早弃早好。” “省得在学里不学无术、闲来生事,白白带坏了学风。” “既然没有那份儿心,不如早些寻个别的出路才是正经,免得耽误他们的功夫。” “至于将来学里的一应耗费,这个怕是得好好商议一回了,要么从祭田中出,要么由继续上学的学子担负,总归有个出处。” “我知道你是为着菌哥儿的读书着急,但家里的老爷们都不在,找不着人拿主意,我们也只能是尽力而为。” 娄氏见她肯管这事儿,就已经非常满意了,“只要奶奶放在了心上,我也就不再为此发愁得睡不着觉了。” 李纨又跟二人说了一回话,见着天色不早了,才叫人收拾了些点心果子等物,将她们送走。 眼看着人走远,李纨还没回屋,就正好碰上过来寻他的兰儿。 “娘,听说今日两位伯娘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 李纨笑着看向他,“要么人家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她们大老远的跑来,可是指望着你我像傻子一样,给她们出钱又出力呢。” 兰儿一听就皱起眉头,“现在谁家也不容易,不过是各人自扫门前雪罢了,她们竟这般的得陇望蜀、不知餍足?” 李纨被他扶着往回走,“刚开始我也似你这般想,觉得两不相干最好。” “只是今儿倒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你来的正好,我还想叫人去寻你呢。” 、、、写完替换、、、、、 李老太太自打三十啷当岁就死了丈夫,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拔着儿子长大,自觉已经能跟那个死鬼交差了。 但仔细想想,这么活了一辈子,自己好像也没什么本事在身上啊。 连儿子买房买车,都是吃儿媳妇的软饭,才算是在大城市站住脚、有个窝。 她知道儿子没钱没本事,只有脸长得好看,养不了家。 家里一切花销都是儿媳妇拿的钱,所以她从来不提去儿子家住住。 咱也念过几年书,有这个自知之明。 在村里种点儿菜、种点儿粮食,还能领着退休金,日子已经比那些老姐妹强了。 而且儿媳心善,时不时就给些买些海参鲍鱼,阿胶虫草的。儿子也孝顺,经常把他攒的私房钱拿回来,要么给自己置办东西,要么把钱给自己。 所以她虽然住着村里的土房子,但是生活条件好着呢。 哪怕经常在外面说,自己家穷,儿子在城里背着几百万的贷款。 但她觉得自家就是村里的首富,哪怕不算儿子那一份儿,自己的存款当这个首富也没什么问题,轻轻松松拿捏! 嗯,找自己演戏也成,只要管饭给钱,演什么都行。 正想着呢,就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进来,“灯儿,我跟你说,你趁早跟隔壁那个穷小子断了,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嫁给他。” 看着来人精湛的演技,李老太太不自觉地很是钦佩。 嘴上尽量把话接起来,别让砸到了地上,免得不给发工钱,“娘,他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就不能成全我们?” 妇人嗤笑一声,“什么不好?没钱就是最大的不好。” “你跟他玩玩可以,但是不能让他沾了身子哈,不然我饶不了你。” 说着,还拿手指头点点她的额头。 顺势往床上一趴,“呜呜呜,我知道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么接对不对,但是导演没喊停,那代表还可以。 自己省吃俭用大半年,才能省下来一万块钱啊,现在就这么全丢了? 早就说不买不买,儿子非得不听话,还一下子买了个这么贵的。 现在好了,空调被人偷了吧! 一万块钱打水漂了吧! 哎呦喂,我的一万块钱啊,到底哪个天杀的啊,竟然造孽的来偷我的空调。 还有我的被子和床垫,加起来就是两万啊。 第609章 尤氏的羡慕 对于这些官场厚黑学,兰儿接受良好,点头应下之后,还眼含笑意地看着李纨,“您用的‘挖坟’一词,着实有些太形象了,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 李纨逗他,“脑子里自来就带着的,喜欢的话,要不抠出来借给你用用?” 兰儿笑着摇头,“还是不要了,我怕我的抠出来您会不喜欢。” 娘俩个语气略显平淡,但说出的话却格外惊悚。 李纨:“既然你都这般说了,那是得给你多补补。” “今儿的晚饭跟着我吃吧?我叫人炖了猴头菇山药汤,你在这儿能多吃一点,也省得我再叫人给你送。” 兰儿应下,“听说吃哪儿补哪儿,我会多喝几碗的。” “早就听您念叨着要吃这个,今儿我也算是能一饱口福了。” 相比于李纨这里的和谐,周氏家里就是一片冰冷。 贾芹看着包袱里的菱粉糕、炸面果、如意糕等物,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所以说,咱们家的这位珠大奶奶,不但没给您银子,也没说会伸手帮忙,还想叫您逼着我吃苦?” “呵,嘴皮子倒是挺会说,就是一点儿实惠的东西都不给。抠死她算了!” “咱们家两座公府,上下扒拉着数一数,最抠门的就是这位珠大奶奶。” “把银子攥得这么紧,怎么着?她是打算带进棺材里,下一辈子继续花?” 周氏看着眼前正在发火的儿子,“虽然没给银子,但我听她那个话,不像是要跟咱们拉开距离、不管不问的意思。” 贾芹冷笑,“不像是不管?我看您纯粹就是被她给忽悠傻了。” “她什么都不给,哪里有一星半点想管咱们娘俩死活的意思?” “怎么着,难不成她是等着我上门去给她送东西?” 一说完,贾芹自己也有些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娘,“别是她真的打着这个主意吧?” “但凡有点儿求她办的事情,动不动就要收礼,这难道就是她们西府里的规矩?” “之前琏二婶子是这样,现在这位珠大奶奶也是这样?” 周氏也被问住了,“不能吧?咱们不是上门求接济吗?怎么还得送礼?” 贾芹:“哼,谁知道她们揣着什么鬼心思。” “您把今天她说过的话,再细细地跟我说一遍,我到底要看看,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等周氏全部说完,贾芹听见人牙子那里的敲打,就已经明白问题所在了。 因着他心里有鬼,所以此刻也就有了退意。 “算了,她们这些人精明的很,咱们招惹不起。” 周氏见他这般说,知道这其中必定有事,只是儿子不说,她也不好再问。 “她临别前还说要我们多去走动,那咱们走还是不走?” 贾芹见自己之前的行径瞒不过珠大奶奶,害怕她会收拾自己还来不及,哪里还敢在她跟前继续跳窜。 当下就拦住周氏,“半点儿实惠也不给,跑去遛那个腿子干嘛?吃饱了撑的?” “不去,那么抠门的人,不会叫咱们沾到油水的,犯不着跟她有来往。” “既然旁人指望不上,我明儿就出去打听门路,找个挣钱的活计先混着,等什么时候撇净了再做打算。” 周氏喜之不尽,高高兴兴地给儿子收拾东西去了,不再把当天的事情放在心上。 只是她不上心,李纨却没忘,后面还跟尤氏一起合计此事。 尤氏:“你既觉得芹哥儿可用,怎么没有趁机拉拢他们一把?” 李纨:“我是觉得咱们家兰儿这一辈里,就属他最狠。” “那样心狠的人,不好好打磨一番,我是不敢用的。” “之前咱们没出来的时候,他做过一些事情,听着就叫人胆寒。” 说着,把贾芹做过的事在尤氏耳边一一说明。 “这事儿咱们在牢里的时候有心无力,我出来后知道巧姐儿平安无事,我也就没有再多插手。” “一来,我跟她娘多有龃龉,人都说爱屋及乌,我是恨屋及乌,对于她,我反正喜欢不起来。” “二来,她的海捕文书还没撤,现在明面上还属于逃犯,我跟她来往,属于给娘家招祸。” “所以说,只要人没事儿,我就不会多管。” “不过我是我,你是你,你要有心想管的话,我也不会干涉的。” 尤氏好笑的看着李纨,“你跟她娘的关系不好,难道我就好了不成?” “我又不是庙里的菩萨,什么苦难都能不放在心上。她娘对我做过的事情,我可没忘。” “虽然巧姐儿是有些可怜,但当初进大牢受罪的我们难道就不可怜了?” “惶惶不可终日的滋味,真是谁尝谁知道!” “要不是她娘提前把她送走,她顶多跟我们受一样的罪,也不会有这一场劫难。” “只能说,都是命!” “罢了,我们这一辈的恩怨,到底跟她无关,只要人没事就行。” “刘姥姥是个知恩图报的,这种时候能舍身相救,也算她娘给她积下的福报了。” “你说说,就做了这么一件好事,现在还报在她闺女身上。” “倒是叫我有几分羡慕了。” 李纨试图推醒她,“你疯了?羡慕她做什么?” “旁人兴许不知道她做的缺德事儿,难道你我不清楚?” “最后她在牢里,不也悔青了肠子?” 尤氏一脸认真地看着李纨,“羡慕老天厚待她。” “做了那么多缺德事,统共就做下这么一件善事,即便怎么折算,也不够还回来福报吧?” “结果真硬生生叫她给换回来了,最后还应在巧姐儿身上。” “我做的善事不算多,但比她来,总归是多的吧?” “天爷爷能不能也厚待我一回,按她这样高的利钱回报给我?” 李纨被逗得大笑,伸手摸摸尤氏的额头,“发烧了没?怎么人还给直接烧傻了?” “你现在好端端的坐在炕上跟我说话,她已经埋进土里了,这难道还不算因果报应?” 尤氏也清醒过来,“这么说来倒也对,是我一时想岔了。” “你别嫌弃我脑子发昏,你们膝下都养着自己亲生的孩子,我就是有点儿羡慕了。” “近来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孤零零的,就有点子羡慕你们有孩子了。” 第610章 粮草收买 李纨也知道这种孤独感有些折磨人,便试着给尤氏出主意。 “咱们的年纪现在已经不太适合生孩子了,即便能生下来,对咱们的身子也会有损害。” “与其冒那个风险去赌一把,不如养个猫猫狗狗的在身边,把它们当成子女,多少也是个安慰,闲来也能打发一下寂寞。” 尤氏:“猫狗这些也不是没养过,没觉着有什么用。” 李纨:“从前那都是别人养,吃喝拉撒全不用你操心,只兴致来了偶尔逗弄一下,当然觉不出效果了。” “等你亲自养的时候,事事操心,时时挂念,你就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儿了。” “我瞧着你家的玲珑就不错,可有想过让它生一窝崽子?” “若是它的孩子,我必定百倍的用心。” 李纨:“玲珑眼光高,目前还没有相中的母犬。” “不如你也养一只,到时候我带着玲珑过来相看。” 尤氏白她一眼,“别想美事儿了,我既然是用心的养,难道还能让它沦落到被人家挑挑拣拣?” “快说你的才是正经,刚才只说完了一个,还有一个呢?你有什么打算?” 李纨:“我记着咱们家祖坟附近的祭田虽不多,但都是一些十分肥沃的上等田地,想来每年也能有些出产。” “不如把那些出产一分为二,一部分用来祭祀,一部分作为家塾的供给。” 闻言,尤氏连连叹气,“你不当家,这才不知道其中内情。” “那些田地数目不多,出产也有限,先前时入不了咱们家的眼,所以早就划给留守金陵的几房使用了。” “一来用作照看坟茔,二来当做他们照看的辛苦钱。” “现在你突然叫他们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只怕不容易,可能动辄还要挨骂。” 李纨有些好奇,“到手的银子都不要,非得白送出去?” “这究竟是哪位神仙的主意?” 尤氏被她的话逗笑,“你这话倒也没说错,如今还真是位老神仙了。” “国公爷还在的时候,东西还是握在咱们手中的;后来国公爷一没,那几房几次三番到老太太跟前哭穷,这才把东西给哄了过去。” “仔细算一算的话,约摸着也有二十多年了。” 李纨摊手,“既然金陵祭田的那份儿银子指望不上,我也没辙了。叫他们上学的孩子家里凑银子吧。” “往后得付费上学了,免除费用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喽。” 尤氏玩味地看着她,“娄氏寻到你这里,不是打着叫你出这笔银子的主意?你就这么轻易地打退堂鼓了?” 李纨嗤笑一声,“她求,我就得应?” “既不是我儿子,又不是给我读书,想我白出银子,这是哪里来的痴心妄想?” “所以啊,她求她的,我应不应就是另一回事了。” “除非,她愿意把儿子的将来拿出来做赌注。” 尤氏啧啧称奇,“开铺子、做生意应该交由你来才对,这样咱们绝对能稳赚不赔。” 等着二人聊完家常,尤氏从荷包里取出几张银票,放在李纨跟前。 “这是近来的收益,因着年关将近,咱们铺里的生意一日比一日好。” “我怕你遇上事情,手里没钱,所以赶紧给你送些过来,叫你身边别短了银子。” 李纨握着银票喜笑颜开,“来得正正好。” “我才刚花出去了一笔,现在你又给我送来了,这就叫有出必有进。” 尤氏听见自己银子送的及时,心里也十分高兴,后面每每有了结余,都会第一时间叫人给李纨送来。 积少成多,倒还真积攒下了一笔不小的财富。 其实李纨之所以那么说,不过是哄着尤氏开心,叫她继续斗志满满地给自己赚钱罢了。 她没有说的是,尤氏送来的不过是小钱,而她花出去的每一项都是极大的开销。 贾府的案子初一定下来,随着消息陆续飞往四面八方,镇守边疆的那些宁荣二府的旧人便有些震动。 只是兰儿跟他们的联系还没断,加上他身后还站着李祭酒这位国子监祭酒的外祖,方临清这个大理寺卿的国舅爷师叔,那些人到底还是把蠢蠢欲动的心压制下去了。 不想他们前脚刚挨了震慑和敲打,生出来那点小算计刚熄灭,后面便有人带着信物给他们送来了粮草和能购买许多粮草的银钱。 若是别的,那些将领兴许还不会心动,但是粮草对于他们来说,那就是命。 等带着浓浓香味的饭食一出锅,那些将领都不用亲口品尝,便知道会是记忆里熟悉的味道。 “这口饭,还真是怀念啊!” “都多少年没吃了,还以为他娘的再也吃不上了呢。” 有年纪小些的亲卫见自家将军吃得眼里含泪,有些纳闷的跟着尝了一口,差点儿也被香哭了。 “将军,这是哪里产的米粮,竟这样软糯香甜。” “吃起来,比咱们平常吃的那些掺着石子的陈米好吃一百倍。” “不,是一千倍,一万倍。” 见亲卫说辞这么夸张,那位姓孟的将军哈哈大笑,“这可是东北那边儿今年刚产的新粮,一年只能熟一次,十足十的珍贵玩意儿。” “你拿那些一年两熟、一年三熟的新米来比,尚且都比不过。更别说那些在粮仓里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陈米了?” “你碗里的这二两饭,瞧着是不起眼,但放到外面去,你花钱都买不着。” “就这种品质的米,要么是做了贡品,要么进了显贵之家,想流到咱们这里来,难啊!” “这么金贵呢?到底是谁给咱们送来的?” 孟将军:“确实金贵。不过再金贵也吃到咱们嘴里了。” “问那么多做什么?赶紧吃你的才是正经。” “这些米可是好东西,这顿往后咱们得节省着吃,谁也不知道明年还有没有了。” 只要粮草送去的地方,这种情形屡屡发生。 比起朝廷下发的陈米旧面,这批送来的粮草简直不惜成本。 等着吃过这么好的饭食,再吃掺着石子、泥土的米面,那些军士的心往哪边儿偏,已经有了定论。 第611章 补充银库 身上盖着猞猁皮大毛毯子,膝盖上放着珐琅彩剔花暖炉,李纨一边拨弄桌上的酸枝木算盘,一边合计近来的银钱花销。 因着往边疆拨钱送粮都是走的秘密账目,所以账也只能由李纨自己来盘算。 不足一刻钟,账目已经算得清清楚楚。 只是看着那串笔下的数字,李纨即便再是身价不菲,也感到了一阵阵肉疼。 “这可真能花钱啊!” “人家是养一两只吞金兽,我这是养了一群!” “不行,这里花的太多了,我得想办法找补回来一些。” 念头刚一生出,李纨转头便开始召唤自己的两个挖金小能手。 “通灵,风月!” “怎么了,你不是念叨着想吃新鲜的榴莲了吗?我俩正给你摘着呢。” “再等一盏茶,我俩马上结束,你先吃摘好的那些。” 听见这话,李纨立马拎上篮子,开始逛独家特供的水果超市。 “金黄奶香的越南玉芒,来两个;甜软浓郁的甲仑榴莲,来一个;吃了虽然不能长生不老,但是可以解馋的人参果,拿五个;红艳、粉嫩的脆甜莲雾,拿两个;长相恐怖、口感酸甜的蛇皮果,放一串;再来一个入口即化、椰香浓郁的糯米椰。” 至于旁边放着的甘蔗、菠萝蜜、柚子、柑橘等物,只能等到下次再被宠幸了。 李纨拿出一套天青色的汝窑盘子,将水果或剥皮或切块后,整整齐齐的码放上去。 “果然,摆盘好看,水果瞧着都更好吃了。” 她这边儿刚忙活完,通灵和风月也风尘仆仆地回来了,李纨赶紧招呼两位功臣。 “快入坐,赶紧尝尝你们的劳动成果,我还没动呢,因为第一口想给你们留着。” 其实,她是还没来得及吃,但是架不住她话说得格外漂亮! 通灵和风月也被她的“真挚”感动到,接过李纨手中的银叉子后,并未先吃,而是叉了一块递到李纨唇边。 李纨笑着接下,然后伸手又叉起一块来,“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吃。” 等着她们三个和和美美地吃完水果,李纨开始提起自己的来意。 “先前你们捕鱼的时候,不是说倭国那里有许多银矿和金矿嘛,还给我带回来一些金块和银块。” “最近我用钱比较多,不如等春天的时候,你们再去一趟?” “帮我带点儿金子和银子,然后顺路捞点海货回来?” 通灵和风月齐齐点头,“金银那些不难,你只管放心。” “春天鱼虾们都要产卵,正是肥美的好时候,我们多捕捞一些,再弄一次上回的全鱼宴吃吃。” 李纨爽快应下,“春天一边赏景一边吃鲷鱼最好了,脂肪丰厚,肉质甘甜。” “初鲣、黄尾鱼、蓝点马鲛、银鱼、萤乌贼也都是最鲜美的时候,咱们挨着吃个遍。” 通灵和风月被说的心动不已,“那我们努力多捞一些,尽量给它们全都捞回来。” 后面这两位也真是说到做到,自从它们捞过几次之后,倭国附近海域的渔获好几十年都没有恢复过来。 使得当地靠海吃海的岛国居民多次陷入灾荒,活活饿死了许多人。 有些鱼侥幸存活下来后,也都不敢再在那里生栖繁衍,开始逆着洋流拼命往黄海附近海域靠近。 因为鱼群迁徙路径太过违背自然规律,后面一度成为世界未解之谜。 世人都好奇,为什么鱼群长大之后,会抛弃营养丰富、饵料充足的倭国海域,往南边迁徙。 只有它们自己知道,那是藏在基因里的生存本能。 现在的通灵和风月还不知道,将来它们会凭借自己的一己之力,改写倭国鱼类种群基因。 等着和李纨又腻歪了一会儿,通灵问她:“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没有?我和风月一起去给你弄回来。” 李纨思考一会儿之后摇头,“暂时没有了。” “你们俩最近辛苦了,忙活了这么久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 “我这边儿近来无事,不如你们趁着这个空闲,出去度个假?” “选择个温暖舒适的地方,泡在海里晒晒太阳,吃吃美食,然后再欣赏一下风景。” “整日就闷在空间里睡大觉,我都怕时间长了,你俩会憋得难受。” 通灵点头,“以前没怎么出去过,尚且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再继续整天睡觉,倒还真有些不习惯了。” 风月举手,示意自己有话要说,“去找鹤宝!” “它们那里现在正好暖和,风景也很好,鱼虾也多,还能顺路给你带着珍珠和鲍鱼回来。” 李纨也觉得这主意不错,“一举多得,风月规划得真好!” 见她们喜欢,通灵也点头认同,“那就去南洋。” “记得你之前说过,说珍珠可以养,具体应该怎么操作?” 看它们度假还不忘了自己,还想尝试给自己养殖珍珠,李纨感动得不行。 “原本我不相信,世间有一见钟情这种东西的,现在碰见你俩,我相信了。” 话音未落,通灵脸上的喜悦和自豪四处洋溢,风月高兴得拍手叫好,“所以我们才会是好朋友。” “我们的友谊要保持一万年,一万个一万年,一百万个一万年……” 李纨点头,“所以我们的友谊不是巧合,而是命中注定。” ………… 之前李纨下载过许多专业技术的视频,仔细翻翻,其中有不少是关于珍珠养殖的,如今也算是派上了用场。 “为了更快的把珍珠养出来获取收益,可以往成长期三年以上的白蝶贝体内,放入贝壳磨成的圆球以及一小块贝的外套膜片。” “贝壳圆球是为了更好地保证珍珠的形状,使其达到标准的正圆。圆球大,产出的珍珠也就越大。” “那一小块膜片,能形成分泌珍珠质的囊泡,越健康,活力越高,养出来的珍珠的光泽会更好,珍珠层会越厚。” “而且膜片的作用,会像‘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一样。” “你放金蝶贝的膜进去,它会长成金珠;放黑蝶贝的膜进去,它会长成黑珍珠;放白蝶贝的膜进去,它会长成银白色的白珍珠。” 李纨一边给通灵两个解释养殖技术,听课的两个学生一边惊讶。 “那白蝶贝岂不是跟百宝箱一样?放进什么去,它就吐出来什么。” 第612章 噩耗? 李纨:“这个说法倒是十分贴切。” “养殖海水珍珠,真的跟开百宝箱一样。” “只有真正打开蚌壳的那一刻,你才能知晓里面的内容,不然一切都是未知和不定。” “因为白蝶贝生长比较缓慢,为了让珍珠的珠质层更厚实一些,通常需要养两年半到三年。” 风月不懂,“比起让它自己长,咱们这样算是快还是慢?” 李纨:“已经快上很多了。” “天然珍珠想要形成,一般要五到十年;而咱们进行养殖的话,能缩短五到七成的时间呢。” “天然珍珠之所以形成,是沙子这些异物卡进了贝壳的肉里,偶然性太强了,完全不可控。” 通灵思索了片刻,“那是不是养得时间越久,珍珠品质也就越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这样的。” “但每只贝大概能有十五年的寿命,它没有办法一直生长。” “而且海里的水温、天敌、食物随时都有可能变化。对白蝶贝来说,当环境恶劣或者它自己生了病的话,是不会消耗自身寿命来生产珍珠的。” 通灵想明白了,“反正就一个原则,要让白蝶贝生活得更好,它才会认真产珠。” 李纨被逗笑,“是这么个理儿。” 通灵见自己的想法被认证可行,拉上风月就要起身去实践一回。 李纨赶紧把手边的资料递给它们,顺道将准备好的东西给拿出来。 “这两包是我给你们收拾的行李,这包是给鹤宝的礼物。” “大多是一些做好的美食,你们当作小零食吃。” 等着送走通灵两个,李纨只觉得来财门路又多了一条。 现在浙江德清附近虽有尝试进行珍珠养殖,但大多都是利用三角帆蚌在河湖之中进行淡水珍珠培育。 南珠只能依赖捕捞和海外进贡,价值极其高昂。 想要利用珍珠养殖来牟利的话,还是不难的。 今年冬天不知为何,寒风格外凛冽,李纨虽然舒坦地在家猫冬,但手头的事情也不少,还要筹措东西,往边疆送些棉衣皮料过去,实在没怎么闲着。 冬去春来,她也终于将手里的事情忙活得差不多了,有心情开始犒劳自己。 把自己的躺椅摆出来,再从鱼库里取了几条金吉鱼,收拾完烤上,顺手给自己切一个水果拼盘。 正吃得兴起呢,就听见门外有丫鬟通报。 李纨赶紧抽身从空间出来,将人叫进来一问,“奶奶,贾府那边儿有消息传来,说是府里的二老爷殡天了。” 贾政死了? 那可真是个令人悲伤的好消息! 李纨握起帕子,擦擦没有半点泪痕的眼角,“之前不是说好好地到了南疆吗?怎么忽然就没了?” “具体情况,贾府来人并未多说,只说是水土不适,得病十分突然,病情来势汹汹,不出几日就没了。” “嗯,我知道了,使人去告诉兰儿一声吧。” 报丧的人还没出去,赵嬷嬷已经捧着一身丧服进来了。 等着屋里没了外人,赵嬷嬷的戏也演完了,顺手将衣服往几上一搁,也不说帮她换上的话。 李纨见她这样,肚里的笑意再也憋不下去了,“这丧服做得可真值。” “不枉您带着素云她们花了那么多心血,丁点儿也没浪费。” “大爷一次、老太太一次、太太一次、老爷一次,用了这么多次,可真真算是物尽其用了。” 赵嬷嬷看她笑得那么开心,也被其感染到。 “幸好那府里没什么长辈了,不然这衣裳都要被您穿破了。” 李纨眉眼弯弯,“您做这身衣裳的时候,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不然怎么还送走一个又一个的?都快把府里给送没了。” “仔细想想的话,业务还挺繁忙,指定有什么说道。” 赵嬷嬷也逗趣儿,“能把对您不好的人送下去,就是我最大的期盼。” “现在琢磨一下的话,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李纨非常认可地点点头,“这件衣裳确实立下了汗马功劳。” “不如等着这次丧事结束之后,咱们就送它安息去吧?” 听她这样一说,赵嬷嬷也觉得这件衣裳有点儿邪门,答应得十分爽快。 “行,到时候由我来送,您别插手。” “若是可以,我是真不想再看您穿孝服、丧服这些。” “明明大好的青春年华,就应该穿得彩绣辉煌一些,而不是净被这些素衣、节服包裹。” 李纨:“嬷嬷别难过,我不觉得有多么伤心。” “可能也是我性子较旁人不同。” “人家年纪小的时候,喜欢大红、五彩这些热烈的颜色,我却是更喜欢素静些的颜色。” “等着人家年纪大些了,大多喜欢沉稳的石青、豆绿、泥金,我却又开始喜欢桃红、葱绿这些娇嫩的颜色。” “所以对于衣服颜色上,我倒是没有那般在乎。” “只要料子好、制式新颖、绣工精细,什么颜色搭配出来都好看的。” 赵嬷嬷虽不认可她的说法,却终究也没再多说什么。 她心里清楚的很,自己姑娘小时侯可喜欢穿红粉绿黛的衣裳了,经常什么颜色相撞穿什么,直到嫁人之后,大爷没了,才不得不换了喜好。 唉,到底是造化弄人。 叫那么鲜活淘气的自家姑娘,变成了如今这般沉稳模样。 李纨心里的高兴劲儿还没下去,见她脸上还是悲多于喜,便笑着安慰她。 “您要是真觉得可惜,等老爷的丧事忙完,您就帮我缝制几身红色的衣衫,我要出了孝的时候骑马穿。” “等到了那时,我一定要从咱们庄子上,选一匹通身黑色的高头大马。穿上一身红色衣裙,驾马飞奔疾驰,想想都觉得痛快。” 赵嬷嬷见她还有心情惦记骑马,知道她并非真被贾府磋磨得如同槁木死灰一般。 笑得格外欣慰,“给你做。” “不但给你做大红的,其他颜色也都给你做一身,叫你挨着过一遍瘾。” 李纨朝她眨眨眼,“还是嬷嬷最懂我的心意。” “我还想要一身银白色的,最好披上披帛,能瞧着就仙气飘飘那种。” 赵嬷嬷:“…………” 看来自家姑娘的性子还是蛮坚韧的,没被贾府改变太多。 从小就喜欢披着床单扮仙子,大半夜不睡觉都要扮,谁知现在大了还是没改。 没改好,没改才好。 “行,嬷嬷给您做,挑最轻薄的蝉翼纱给您做披帛,上面再给您绣上祥云。” 这对主仆就这么你说我应的,讨论起了将来要过的日子,至于刚传来的贾政死讯,完全充当了助兴之用。 第613章 治丧攒份子? 李纨与赵嬷嬷说了一回话,估摸着儿子快过来了,才换上早已备好的丧服。 除了命人备好马车,她在心里也开始盘算着贾政的丧仪种种。 等着贾兰一到,简单了解情况,便被李纨带着去往尤氏的住所,与其商议如何理事才好。 贾珍仍为族长,尤氏也还暂管过族中诸多事宜。 加上她料理过贾敬的丧事,已经有足够的经验了。 当时虽有李纨在一旁的相助,但能处理得事事妥帖,也足可以窥见尤氏的能干。 现在宁荣两府俱已被封禁,贾政的棺椁又在南疆不能回来,到底该在何处祭奠,丧礼如何操办,亲友如何告知,李纨想找尤氏商量一二,顺道也请她帮帮忙。 不等马车停住,银蝶就已经等在外面了,见着李纨带着兰儿下车,几步赶上前来说道:“大奶奶,我们奶奶正等着您来呢。” 李纨和兰儿纷纷加快脚步,不多时便见到了尤氏。 尤氏:“来得正好,刚才我还在替你发愁呢。” “现在咱们家要什么也没有,二老爷这事儿到底如何料理才好?” “就我们家老爷的事来看,你得预备一切应用幡杠烛火等物,还得分派各色执事人等,又得知会诸位亲友。” “钱财还是其次,只是手里没有可用的人,事儿就要比我那时难上几成去。” 看她急得团团转,李纨拉住她的手,“就是知道事儿难办,所以我这不是来搬救兵了嘛。” “你别急,咱们坐下说。” “以前家里每每出了丧事,都有一套成文的规矩要走。那时咱们家有国公府的名头在,什么事儿比规矩低了都瞧着不像样子不说,咱们自个儿也怕被亲友耻笑。” “只是现在,咱们家到底不比从前了。” “以前国公府邸的规矩礼仪,咱们现在用了便是逾越规矩,所以必是得从简的。” “如今府里的爵位、老爷的官位都已摘了,咱们就是平头百姓,再操办丧仪的话,甚至都不用请旨上书,自己在家操办也就是了。” 尤氏被李纨这么一劝,急哄哄的脑子猛地一清,心里的焦虑顿时被抽空。 “关键时候还是你脑子清醒,我都有些急糊涂了。” “其实仔细想想的话,二老爷的棺木在南方,最难的不过是派人将其运到金陵安置。” “其他的,不过是量力而行罢了。” 李纨点头,“场地的话,咱们家两座府邸虽然没了,但家庙还在,只在那里布置灵堂进行祭奠就可以。” “通知亲友的话,兰儿先去告知宝玉,到时候他们叔侄多辛苦几天,挨着敲门说一遍也就是了。” “咱们只通知紧要的亲眷世交,至于其他故交,来不来全看对方心意。” “要是不嫌弃咱们家败落,还愿意前来祭奠的,咱们记着人家的情。” “那些不来的,以后不再往来就好了。” 兰儿见他娘处理起来头头是道,还给他安排了任务,便试探地询问,“除了通知亲友,可还有旁的需要儿子去做?” 李纨摇头,“暂时没有,你带着武定去,把柳生和双喜留下我使。” “你先去代儒太爷家里通知,他年岁高了,你缓着些说。” “要是他问起丧仪布置这些,你就说我们孤儿寡母的,既没有主意,也没有人手可用,想请他到铁槛寺帮忙操办操办。” 兰儿也是机灵,直接举一反三,“不管谁问起来,我都这么说。” “等着人到齐了,具体怎么操办,只管叫他们商议去吧。” 李纨点头,帮他穿上带来的青灰棉布斗篷,“是这个意思。” 说着轻声嘱咐他,“你说的时候软和些,再低下头,看着能更落寞可怜一点儿。” 等着李纨拍拍兰儿将其目送出去,回头就听见尤氏轻哼一声。 “我说你手下无兵无将,怎么也不见着急呢?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 李纨笑着看她,“咱们家下人全都散尽了,他们这些人家却还是照样的使奴唤婢。” “我难道还不能问他们借几个人使使了?” 尤氏目光探究地看着她,“你心里打的‘好’主意,恐怕不止这一个吧?” “方才在兰儿耳边嘀咕什么呢?怎么还藏着掖着的,生怕我听见一样?” 为了让李纨实话实说,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她还装出一副怨念很深的样子来: “合着我在这儿为你着急上火,结果你倒好,来我这儿稳坐钓鱼台来了?” 李纨看着她求知欲这么旺盛,笑着扔下一根胡萝卜,“等咱们到了铁槛寺,我就告诉你。” 尤氏重重地哼了一声,“不说就不说,当我真想知道呢?” “我的东西早就叫人收拾妥当了,你的可带齐了?要是也好了,咱们这就走吧?” 李纨又打量了一遍自己和尤氏,穿着的衣裙都是棉布的,头上钗环全无,只用木簪挽住头发,身上也没什么不妥之处。 “咱们走吧,不用非等到铁槛寺,路上我就跟你说。” 车上,尤氏解除迷惑之后一个劲儿地打量李纨,“这种主意都能想得出来,难道你脑子天生比我大一些?” 李纨白她一眼,“兰儿卖惨是一回事,他们出不出银子又是另一回事。” “再说了,要真是银钱不凑手拿不出来,那不出钱,总该出把力气吧?” “总不能趴在咱们两府身上啃了这么多年,养出一群白眼狼来吧?” “就是真的一群白眼狼,我今儿也得叫他们持经打幡,出一把子力气。” “对了,我先前还使人去通知了宝二奶奶,待会儿她过来之后,要是愿意张罗的话,你别跟她犟,一切由着她来主张便是。” 尤氏啧啧称奇,“原以为,叫人攒银子治丧,这条路子已经够离谱的了。” “不想你竟还有一条新路子?” “怎么,这是打算叫薛家出银子,给你们家办丧事?” 李纨嗤她,“呸,什么叫我让薛家出银子?” “怎么着,这会子,她薛宝钗不是宝玉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宝二奶奶了?” “既然同样是老爷的儿媳,那她不该为其操办丧事?” 尤氏:“…………” 不仅嘴皮子说不过她,甚至还觉得,她的歪理听起来有点儿意思。 “反正到了那儿,我听你的指派行事。叫我撵狗,我撵狗;叫我捉鸡,我捉鸡。” 第614章 抽身需趁早 金陵起家的贾氏宗族,一共分为二十房,现十二房留守金陵,其他八房在京居住,乃是宁、荣二公嫡亲子孙。 现如今,贾珍、贾赦两个,族中惯常拿主意的人,都被发配在外。 其他六房的人,得到贾政过世的消息之后,全都有些不知所措。 婚丧嫁娶乃是大事,属于他们即便想要推脱也推脱不掉。 听着兰儿的报信,他们各人自有一副愁肠。 自家银钱不宽裕,怎么好白拿出钱发送别人? 只是不拿吧?又害怕颜面上会过不去。 各人在家或坐或立,都在心里拨着算盘,细细盘算了一回,才收拾东西坐车赶出城去。 待众人在铁槛寺安置下来,诸事还未正式开始商议呢,时间已经过了大半天。 李纨那边也见到了久违的宝钗,看她身边还有丫鬟、仆从跟随,便知道薛家的日子还不算十分难过。 也是,她哥哥虽然在牢里丧了命,家中尚有堂弟薛蝌撑着门楣。想要恢复到以前的‘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不太容易,但是过些平稳顺遂的日子还是不难的。 只是日子宽裕,这人的性子却也还是以前那般。 “嫂子和大嫂子见多识广,我却是不懂这些,不敢随口混出主意。” “初初听来倒也使得,只是大家还是要从长计议才好。” 每当李纨和尤氏与其商议事情,要么不干己事不张口,要么一问摇头三不知,总是拖拖拉拉,没有个爽快的时候。 以前没嫁进来时,还是暂住的亲戚呢,名不正、言不顺都不耽误掺和一脚贾府管家的事宜。 现在嫁进来了,总算是名正言顺了,她遇见事情却要缩头。 李纨深知,她这么三推四推的是怕花钱,但要真让她如了愿,自己岂不白活这么多年? 就见她轻叹一声,“老爷和太太一共养活了两个儿子,身后事该着他们兄弟来办,再没有旁人可以推脱。” “我们大爷虽然早早没了,但是他有兰儿留下,该他操办的,我们半点儿也不敢耽搁。” “所以当时太太的事情出来之后,即便咱们家还在拘人审查拷问,我们提着脑袋也将太太好好地安葬了。” “现在老爷的事儿,轮到你跟宝玉做主了。” “你和宝玉也是在老爷膝下长大的,想必办成什么样子,他都不会责怪你们。” “所以你们怎么吩咐,我们就怎么行事。” 说完,不等宝钗驳辩,朝着尤氏递了一个眼神,妯娌两个直接罢工不干了。 她俩还借口要更衣,直接起身离开,堂中只留下宝钗一个,算是彻底坐了蜡。 前面宝玉听着贾府一群大老爷们吵吵嚷嚷,后面宝钗看着两个空座怔怔出神,夫妻两个此刻也算是同心了。 尤氏被李纨拉出来后,仍还有些惊神未定,“祭奠的事儿可还多着呢,咱们就这么全都扔给她,直接抽手?” 李纨:“你慌什么,她能处理得好。” “咱们家这位宝二奶奶可不是简单的人物,这点子小事儿难不倒她。” “先前不是还想抄着手什么也不干,叫我们俩给她当马前卒吗?” “要当你去当,我才不受她那个窝囊气呢。” 尤氏赶紧摇头,“还是别了,我可不乐意跟她共事。” “问她什么也是‘使得,可以,依嫂子的主意’。” “合着是什么也不想干,只想吃现成的呗。” “天下哪有这么美的事?” “我就是怕族里其他人知道了,会笑话我们两个当嫂子的躲懒。” 李纨拍拍她的手,“只管安心,咱们来得可比她早。” “你什么时候听说过,有早到的人躲懒的?” “即便她说了,旁人有眼睛会看,有耳朵会听,不会信她那一套的。” 于是妯娌两个更衣完之后,脚底抹油,直接开溜,到晚上都没再回去议事的堂屋。 李纨使人骑马出去买了饭菜,回来之后拉着尤氏要一起吃,就见她手上听话地往嘴里塞,面上还是略微有几分担忧。 把李纨看得暗笑不已,还故意逗她,“你说,要是有那会嚼舌头的过去了,见着咱们俩不在,往后会怎么拿话编排咱们?” 话音未落,尤氏夹菜的筷子僵停在嘴边,“…………” “我许是疯了,明知二老爷丧仪这么大的事情,又是在外面,就敢跟你这样胡来,真是天大的胆子。” “算了,死就死吧,早死早托生。” 说完,把筷子上挟的菜吃进嘴里,咬得十分用力。 就着尤氏这副‘自暴自弃’,李纨食欲大开,吃了满满两碗饭。 看着她的战绩,尤氏有些无语,“对你,我是彻底服了。” 话说完没多久,外面就传来邦邦邦敲门的声音,吓得尤氏饭也顾不上吃了,两眼直直地盯着门口,就怕哪个长嘴贫舌的婶子、嫂子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见她身子僵在那里,李纨只好起身前去开门,还特别坏心眼,故意把脚步放得极慢,吊得尤氏的心七上八下。 好不容易等到门被打开了,却又听不见她跟外面人的言语,尤氏的心里更是忐忑。 等到她耐心告罄,都准备起身去看了,就见兰儿跟在李纨身后缓步进来。 尤氏:“…………” 真要被她们娘俩吓死又气死! 兰儿还跟看不懂眼色一样地火上浇油,“娘,您跟伯娘也是偷偷溜出来的?” 李纨笑着颔首,“你们前面怎么样?可商量出结果来了?” 兰儿悲苦地连连摇头,“咱们家太爷爷,几位老爷,还有那些叔伯们,一人一个主意。” “还谁也劝不动谁,你一眼我一语的,吵着吵着就开始说些陈年旧怨。” “我出来的时候,那些陈年旧怨还没扯完呢,反正今儿议事是不用想了。” 李纨:“猜到了。” “你来的正好,给你留的饭菜还温热,一气吃了,漱漱口再回前面吧。” “不然等他们吵完,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呢。” 兰儿骑马跑了大半天,本就饿了,现在依言坐下,大口大口吃着他娘给留的饭食,瞧着十分香甜。 有了兰儿带来的消息,知道前面正乱着,且顾不上派人往后面来讨要帐蔓、手棚、牌楼等物的银钱花费,尤氏的心里算是彻底安稳了。 第615章 亲生崽子最好玩 第二天,宝钗一早就在等消息,“怎么样?两位嫂子起来用过饭食了?可有说要往这边来?” 昨儿她们二人走得利索,把她一个人扔在那儿苦等了大半天,虽没什么大事发生,却叫人暗自气苦。 也是那时,她才意识到:原来不是李纨和尤氏需要自己帮忙,而是自己需要她们二人襄助。 就像李纨话里说的,她们母子没有求助族里,只凭己力发送完太太,已经做得无可指摘了。 眼下老爷的事一出来,也该轮到她跟宝玉出力了。 加上二人真撂挑子,半点儿也不管事的话,自己实在也奈何不了她们。 所以宝钗也想通了,一早连饭也没顾上吃,就等在这里。 一来,防止有事需要处理,同时也能彰显一下自己的勤勉。 二来,想趁着人少,给两个嫂子道个歉,将二人给哄转回来,别再继续撂挑子了。 直到亲眼见着李纨和尤氏过来,宝钗心里吊着的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尤、李二人听着宝钗致歉,都没有揪着不放的意思,只说可以理解,她们也是打年轻的时候过来,三言两语就遮掩过去了。 宝钗见她们这样包容,还以为此事已成历史,就这般过去了。 不想再有人过来询问器具安排时,二人皆不说自己的想法,只以宝钗意见为主,使她暗暗叫苦不迭。 外面贾氏宗人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就没有顺利的时候;里面宝钗无法与尤、李二人同心,安排事情难免思虑不周,左支右绌。 就这样,内外相加之下,贾政这场丧事办得分外简陋不说,还时不时丢三落四、缺东少西。 历数宁荣二府办过的丧事,没有一桩不是法鼓金锣、幢幡宝盖、宾客如云,炫耀至极。 路祭时的故交亲友,从四王八公到亲旧属臣,皆是朝中肱骨栋梁,没有一个是默默无名之辈。 丧仪举办时路旁围观之人,有时能高达上万,从城外的铁槛寺一直排到宁荣两府。 不时还要传来几句嗟叹和羡慕,宁荣两府的豪奢更是每次的热门话题,不论老幼,谁都能说上几句。 现在轮到贾政了,因着负担不了名僧灵道开坛诵经的一应费用,只让家庙里养着的几个和尚念了几遍经书,便算了结此事。 其丧事之俭,宾客之少,任谁看了都得摇头感叹一句:贾家真是败落了。 自此,贾氏宗族各房再也不能抱成一团,甚至一日比一日生疏离心。 这一场丧事,宝钗时间、心力、银钱全都花费了不少,结果人人都嫌弃太过简陋,名声没赚到,还跟两个妯娌生了嫌隙,闹了好一个灰头土脸。 不但如此,贾家那些婶娘、嫂子们每每都要询问一番:她要在娘家住到何时,打算什么时候归家,往后跟宝玉有什么筹划等等。 那些人打着关心的名号,加上年纪大、辈分高,闹得宝钗心里又累又烦,还不敢直接翻脸、冷眼相待,真真要憋屈死个人。 奠礼的事情再繁再乱,也没有那些婶娘能磋磨人,短短时间内,就叫宝钗沧桑了许多。 惹得尤氏暗地里骂李纨,“你可真是个黑心的!” “人家不过才惹着你一回,这段时间明里暗里的,都还回去多少次了?” 看着她脸上的不以为然,尤氏试探地问道:“难不成你还在记仇?不是都报复过这么多次了吗?还没解气?” 李纨斜睨她一眼,“没呢,不行吗?” 尤氏:“…………” “行,怎么不行。我就是感叹,你的气性,有点儿出乎我意料的大。” “咱们一起生的气,我早都忘记多少回了,你竟然还记着!” 李纨轻轻看了尤氏一眼,没有说话。 不是自己气性大,而是尤氏气性太小,甚至没有气性。 她娘家靠不住,还不如没有,东府那爷俩又一个赛一个的混账,尤氏在那府里这么多年都没被活活气死,全靠她这个万事能包容的性子。 但是,人哪有生来就能包容的? 不过是一日复一日地把心里的刺磨平,血肉模糊了一遍又一遍,硬生生逼得自己学会包容罢了。 不过,李纨的性子就跟尤氏不一样。 她爱记仇,若是有人在她心里种下了刺,她非但不试着将其磨平,还会故意将其磨得又尖又利,等到能翻盘时再将刺一一还回去。 要是一时还不回去,她也会将刺藏起来,积蓄力量等着日后再翻盘。 可能也是因为两人的性子天差地别,所以她们才会成为好友。 不然你一针我一刺的,早就成为敌人了也说不定。 尤氏看自己说不动她,也就不再多话。 毕竟她有娘家可以依靠,别说在这儿得罪一个宝钗,就是得罪一百个,也没什么大碍。 宝钗未必就猜不到是她在中间下刺,但每次见了她俩还都能好声好气地说话,可见也是不敢惹狠了她的。 人这命啊,有时候真是说不好。 她一个年轻就守寡的人,不但日子过得比谁都好,脾气还比谁都横,叫人怎么说理去? 等着花费重金派去南疆的人将贾政安葬,京里的丧事也已全都办完,李纨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守孝。 她有时候只想想都觉得非常无语,“又又又守孝,怎么就这么多的孝需要我守?” “得时不时给亲爹他们用点儿好东西,十年之内,不,二十年之内,我都不想再守孝了”,对守孝过敏的李纨连连感叹。 李父品着闺女拿来的玫瑰花茶,心里还纳闷呢,“以前只一个月送一次好东西的,最近怎么隔三差五地送上了?” “就她那么抠门的人,以前除了自己和兰儿,再不愿意叫旁人沾到半点儿光的。” “近来居然还主动给继夫人刘氏送了一次,真是稀奇事!” 等着李纨又来送温暖的时候,李父再也憋不住了,好奇地看着自家闺女,“单是我跟兰儿有,还是你太太那里也有?” 李纨自己可以主动送,但是她不乐意被人询问,好似她本就应该送一般,尤其这人还是亲爹。 “这次是荔枝酒,兰儿年纪小,没有,原本只你俩有的。” “但是,我临时改主意了!” 说完,她直接把亲爹面前的那壶酒挪到自己跟前,还给自己斟了一杯。 见不过是问了一句,自己那壶酒也飞了,李父笑呵呵地点头,“看来芯子没换,还是我闺女。” 说着,把一只杯子递过来,“不给旁人无所谓,好歹叫我尝个味儿。” 听见这话,李纨放下喝了一半的酒,给亲爹的杯里直接斟满了酒。 李父看着李纨刚才还气得炸毛,现在又被一句话给安抚好了,眉眼之间俱是笑意。 不愧是自己亲生的,就是好玩儿! 第616章 李纨的抉择 李纨原就不喜欢贾政的为人,一想到要为其守孝三年,心里便积攒了许多的不乐意,所以才会觉得这次的守孝格外漫长又折磨人。 以前贾珠、贾母、王夫人的孝期,她都没觉得怎么难受,毕竟她们几人生前对李纨都还挺好的。 只看在她们时不时会送各种东西过来的份儿,为其守孝,李纨心甘情愿。 只有贾政的,她打心底里厌烦透了,每一天度过都觉得是一种解脱。 现在见亲爹一脸探究地看着自己,李纨便将厌恶贾政,连带为其守孝都觉得难受的实话说了出来。 李父直接听笑了,一脸认同地看着李纨,“不想咱们父女俩的性子居然如此一致。” “贾存周此人风闻听着极为良善,实则乃是一位狠毒自私之人。” “你不喜他极为正常,正好我也不喜欢。” “若是不乐意为其守孝,咱们只做做样子即可,左右在自己家里,也没人约束你,你想怎么样不行?” “要是你顾忌着兰儿,不如我把他打发出去?叫他跟他老师一处攻读去,省得在家里,你瞧着不顺眼。” 在如今这般重视孝道的时代,李纨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违背世俗伦常,听着会有些大逆不道。 但是亲爹没有斥责,也没有劝说,而是一味地支持和顺从,叫李纨心里的倒刺被莫名捋顺。 “您这般放纵女儿,就不怕有外人知道了,在朝堂上参您一本?” 李父含着笑摇头,“若是连自己家里都管不好,那为父这个国子监祭酒还是早些退位让贤最好,免得才干有限,误人子弟。” “正好为父近来甚是喜欢晓寒霜姿的梅花,不如我儿去咱们家庄子上为我取几支上好的来?” 贾政是她公爹,自己还是她亲爹呢,谁敢说为自己亲爹尽孝就不重要?李父绝对能当面喷死他! 他也不是真的非要梅花,只是随口编个理由叫女儿出去放风罢了。 “春日大觉寺的玉兰花、秋日潭拓寺的银杏都甚是惊艳,我儿要是有替父观赏的孝心,想来世人也能谅解。” 李纨听得眉眼弯弯,“好,我明儿就去咱们家庄子上给您采梅花。” “以后不管是玉兰还是银杏的,只要世上有,我都给您采些回来。” 李父满意地颔首,“我儿大孝!” “正好我这里的多了两个护院,家世清白,身手尚可,不如叫他们为你赶车?” 这两个人,是李父特意给李纨养的,面容清隽,性情温和不说,还十分忠心。 别说只是贴身伺候主子了,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们也不会有半分犹豫。 李纨也听出来了李父话里的关窍,直接被逗得大笑起来。 “这俩护院,是您从哪儿寻摸来的?难道一直养在咱们家里不成?我怎么没有发现?” 看着神情中不但没有羞涩,反倒一脸兴致勃勃,想要跟自己讨论一二的自家闺女,李父也有些无奈了。 这事儿即便是真的做了,也不好跟你爹讨论吧? “你只看看是否相中了,其他的日后再说!” “你爹给的人,难道还能害你不成?” “现在朝着我打听什么?把人收下之后,你自个儿慢慢问不好?” 对于女儿没长情根这件事,他这个当爹的都有些头疼了。 也不知道自己那个死鬼女婿都干了些什么,怎么都嫁过一回人了,还能这样的不开窍,连跟男人怎么相处都没学会。 其实做这种事情,李父也是头一回。 为此他还翻了许多唐时的典籍,想着寻求一点儿前人的经验。 只是千准备,万准备的,都没想到他家闺女还得他这个当爹的来教。 怕自家那个傻吃傻乐的闺女什么也不懂,李父只能揣着一颗慈母心,事事给她提前交代明白。 “待会儿把人看过一回之后,要是真相中了,我替你解决后患,你自己不准吃药,没的伤了自己的身子。” 李纨一脸的惊讶,“哇,还能这样?是一包药下去,直接永绝后患吗?” 即当爹、又当妈的李父:“…………” 李父拿她没办法,只能忍着羞意给她讲明白,“只一包就管用的太伤肾脏,需要喝三剂的会伤害小一些。” 李纨连连点头,一副真神奇,又学到了的样子,看得李父莫名牙疼。 “喝下去以后就没有子嗣了,他们家里竟然也愿意?” 她还真是什么问题都想知道,李父只觉得自己的额角一跳一跳的,想要撵人的心有些止不住了。 “我这里还有事,你看过人之后就快些回去吧。” 顺便带着你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一起离开! 只是等着人进来之后,李纨这边儿却看得皱起了眉头。 李父心里也有些拿不准了,屏退人之后细细问她,“这是怎么了?这两个人你不喜欢?” 无论长相还是身材,李父都是挑了又挑的,怎么都不至于丑得她皱眉头吧? 李纨:“这俩人怎么瞧着有几分像贾珠?” “您真的不是在搞菀菀类卿这种替身的把戏?” “我可提前说好,我对贾珠可是一点儿感情都没有了,甚至连他那种温润如玉、优柔寡断的性子都开始讨厌的。” “要是您按照他的性子找的人,那咱们还是别耽误功夫了。” 李父无语地看着她,“我又不是疯了,好不容易熬走了一个,怎么可能再给你找俩他的替身来?还不够膈应人的呢。” “只是你说的性子问题,这个咱们得好好掰扯掰扯。” “这两个确实不是什么刚烈的性子,但实话实说,咱们要的就是一个顺从听话,那些刚烈性子的人也做不到事事顺从啊!” “你自己说,我从哪儿能给你寻摸到性子相反,又温顺听话的人?” 李纨自己也发现问题所在了。 只有性格神似贾珠,才会足够温顺听话,但自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又对这种性格过于反感。 于是,这个问题就无解了。 李父:“要不咱们再好好琢磨琢磨?他俩别的不说,起码身板绝对比贾珠的要好。” 李纨摇头,“不行,我现在有点儿膈应这种性子。” 李父:“…………” 果然,人生处处是艰难! 他能摆平了官场那一套,却摆平不了自己的亲闺女。 他活到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见这种说法的,如今是真的有点儿头疼了。 第617章 放弃治疗 此时此刻,面对如此难懂的女儿,李父不禁又怀念起了早已逝去的夫人。 若是夫人尚在就好了,依着她的聪明和灵慧,女儿的什么事情摆布不了?指定不必自己这般头疼。 他知道女儿现在心情正郁闷,需要给自己找点儿乐子寻开心,但是自己准备的乐子她不喜欢。 谁能告诉他一下,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是再重新开始准备,还是直接另辟蹊径? 与此同时,他是真的疑惑,自己闺女嫁进贾府之后,到底过得什么样的生活了。 兰儿都生出来了,应该不至于什么也不懂,但就算懂,也绝对属于懂得不多。 她怎么才能明白,那两个,只是一种生活上的调剂。 喜欢就招过来逗逗,不喜欢就撵去一边儿,眼不见为净,甚至都不需要她去在乎性格这种内在的东西。 毕竟他是在给女儿找乐子,又不是给女儿招女婿! 李父在心里犹豫了许久,才略带迟疑地开口,“咳咳,只是给你打发寂寞用的,是你自己想得太多了。” “你跟贾珠到底怎么相处的?怎么连这个都不明白?” 李纨到底在见多识广的世界生活过,谈起这个也不似旁的女儿家一般扭扭捏捏地张不开口。 “就是打发寂寞,也得相中了啊,现在的问题,这不是相不中嘛。” “至于贾珠?” 李纨一说起这个来,先是朝天翻了一个白眼,再嗤笑着开口。 “您知道《西游记》里的唐僧吧?贾珠被管的跟他一样。” “要不是活着得睡觉,他家恨不得他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坐在书桌前面。” “我俩十天半个月才能见一次面儿。有段时间见得稍微频繁了些,他家的老爷太太就害怕我会将人给勾引坏了身子,耽误他读书。” “后面他爹做得更绝,为了不让往后院跑,白耽误功夫,直接给书房送了两个丫鬟去。” “那意思也浅显的很:吃喝拉撒睡,全在书房里解决。” “所以我嫁人后的绝大部分时光,都是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开心不开心的也全一个人消化。” “再说了,不还有了兰儿嘛,他虽然不像小时候一样憨憨的了,但还像赖皮糖一样喜欢粘着人,逗他也挺好玩的。” “我是说真的,您别替我张罗了。” “费钱又费力,我还不一定喜欢。” 说到最后,李纨图穷匕见,亮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您有那闲钱,与其养别人,还不如直接花我身上呢,那样我更开心。” 李父原先被说得泪都掉下来了,结果听见了女儿的最后一句话,泪痕还没来得及擦就被风干了。 他还在心里安慰自己:不气,不气,她在乎银钱也比自怨自艾强。 等着把自己安抚好了,他才开始解决女儿的问题。 “那两个人,你想好了,当真不要?”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你应当了解我的眼光,那两个能被我看中,身上必定有可取之处。” 李纨摇头地十分坚决,“没人愿意当被豢养的笼中鸟,更没人愿意随时被逗弄,取悦他人。” “与其将人囚禁起来,取一时之乐,不如放他们自由。”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儿有一颗仁心!” 看着眼前熠熠生辉的女儿,李父心中自有无限安慰。 对于亲爹的夸奖,李纨挺胸抬头,明晃晃地骄傲着,“那是,这全靠言传身教学来的,是我爹娘养得好!” 听得李父眉间眼梢全是笑,继续给女儿灌蜜糖,“养出你这样的女儿,你爹你娘也算不虚此生。” 李纨乐乐呵呵,“所以说,咱们安安生生地过自家的日子,享受天伦之乐算了,别弄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来搅和了。” “我真要那般在乎男女之事,早就同意改嫁了,也不会等到今日。” 李父努力把喉间的酸涩咽进肚子里,装出一副认同的样子来。 明明他闺女秀外慧中、才貌双绝,但是却连世上最简单的夫妻情爱的滋味儿都不懂。 李父哪里不知道自己的行径阴暗吊诡,他也非常清楚所做之事一旦败露,自己面对的将会是名声扫地、千夫所指。 但是自己既然将她带至这个世间,真的不想叫她的生命之中有所缺憾。 她是心思单纯,才会不懂其中滋味的诱人。 双十年华已经错过,现在三十多岁,想要弥补的话,也还不晚。 结果她就跟块木头一样,怎么点拨都不动心。 李父暗自叹息,罢罢罢,既然她是真的无意,自己也不必强求了。 或许世间真的有那种,不必品尝情爱滋味的,至纯至性之人吧。 经此一回,李父算是彻底死了心,“既然你不喜欢,往后我再不提此事。” “那两个人,你也只当平常的小厮使唤,他们不但识文断字,连身上的武艺也有不俗之处。” 李纨真的没说谎,她是真对贾珠那个性格的人有后遗症了,还是见都不想见的那种,所以拒绝得非常干脆。 “还是给兰儿吧,我也听说您的打算了,相信他比我更需要这俩人。” “如今贾府家传的部曲就在我手里,我随便选个身手不俗的就行了。” “反正只是些驾马赶车的活计,用您精心培养的人才是浪费。” 就她爹那个护犊子的脾性,嘴上说识文断字,肚里只怕是有些真货的;能被她爹夸一句不俗,只怕武艺是真的上乘。 李纨就是太了解她爹的性情,才会觉得他精心培养出来的人,不应该被自己给浪费了。尤其还是,一次就浪费俩。 看着自家闺女那副精打细算的样子,李父被闹得哭笑不得。 就算再会过日子,也不必这般替自己节俭,自家不穷的,不缺她使唤的人。 “柳生那样的倒是可以,只是我怕现在贾家倒了,下面的人心思会活泛,对你不利,不如我再给你一个?” 李纨只是不想弄那俩人过来膈应自己,但又不是有便宜不占的傻子,所以不但答应得格外爽快,还顺着杆子往上爬。 “您那要是高手云集、人才济济的话,只管往我这儿送。” “别说一个了,就是十个、一百个,闺女我也能笑纳了。” 第618章 踏春 李家世代官宦,加上家风清正,教养子女格外用心,历代出人头地的子孙颇多。 她家又讲究以诗书传家,除非故意掺和夺嫡、党争,不然很难会威胁到皇权以及相权。 族中为官之人大多也都会在年老时辞官归乡,教书育人,最后寿终正寝,很少会死于非命。 这么一代又一代地积累下来,等着传至李父时,他手里已经积攒了许多的家族底蕴和人脉。 听见李纨想要自己的人手时,李父是真的有些动心了。 他虽然有儿子李绍,将来也会把李家的许多东西传给他,但这不代表他没给闺女准备。 起码就她想要的人手来说,李父是真的能给,一百个也能给。 只不过,李父有些担心,她手里大多是贾家的旧人,李家人手一下子涌入过多的话,难免两方会形成派系,产生矛盾和利益冲突。 “若是你想掺沙子的话,最好不要一蹴而就。” “毕竟与其内部互相争斗,产生耗费,还不如稍微等一等,等慢慢消化之后,再逐步接手。” 李纨也听进去了,“那还是先给我一个吧,其他的人就放在您那儿继续学。” 残雪暗随冰笋消,新春偷向柳梢归。 看着天气逐渐暖和了,李纨把还在书房猫冬的儿子拉出来,“趁着今日天气好,咱们去给庙里烧烧香,给你太太供几盏油灯。” 兰儿也不是第一回陪她出来,习惯地顺着她的手往外走,“那咱们今儿往何处去?” “仔细想想,祭祀亡亲、祈求冥福的话,属地藏庵最合适。” “那里的柳树最多,可巧又跟咱们家常来往,人头也相熟,不如去那里如何?” 兰儿也觉得好,“比起其他庵堂来,儿子也更喜欢地藏庵。” “我早前偶然听过几句,好像她们除了侍奉地藏菩萨之外,还会打理庵堂内的菜园和池塘,说是要蹈践亲力亲为。” “一听这个,我就觉得禅法道义哪家更高深不好说,但这一家起码不让佛祖的慈悲只留在念经诵文里。” 李纨也点头,“她家除了为信众讲些因果故事,教人参悟善恶有报之外,能在平时给贫寒之人施粥赠药,已经算是怀有慈悲之心了。” 闻言,兰儿将腰间的荷包解下来,“既真如此,儿子也想尽一份孝心。” 李纨也没拒绝,顺手接住之后,打算把自己的预算也再提高一点儿。 其实,以前李纨是不信这些的,对和尚、道姑这些群体防备心也非常重,觉得他们都是假佛祖、道祖之名图财牟利。 后来虽然有了她自己的经历做证明,但她还是对来贾府化缘的姑子们心存戒备。 马道婆那里,要不是看她有几分真本事,手里也有些真东西,李纨再不会跟其来往。 所以等着她买够了符箓等物之后,李纨便彻底跟马道婆断了往来。 今儿会来地藏庵,也是打听了一遍又一遍,确定她们是真会做些救助百姓的事情,李纨才出来走这一趟的。 地藏庵距离城门不算太远,马车不过走了小半个时辰便到了。 就见它背面青山,面朝流水,红色庵墙五百米处有一方池塘,环池植柳,嫩黄的柳枝轻轻拂动,时不时低头沾点春水,如诗如画。 李纨领着儿子在池边站了一会儿,庵里的尼姑静静走过来,陪侍在一旁,也不出言打扰。 李纨这才回神,“你们庵前的这方池塘真是干净,柳树也种得好,正好以清水洗心,以柳风拂尘。” 尼姑圆念应答,“阿弥陀佛,奶奶这话说得极是,当初建这池塘、种这柳树,取的就是此中意思。” 李纨:“我记得你不常去我们家走动,今日怎么是你迎出来?你师姐圆信呢?” 圆念低头行礼,念了一声偈语,“多谢奶奶惦念,我师姐已于去年岁冬示寂了。” 闻言,李纨沉默半晌,“师太节哀!” “你师姐为人同和,于我们府上常来常往的。我家太太十分喜欢她,时不时就要留她在家里住几日,以便讲经释义。” “不想,她们竟有这种缘分,还是同一年走的。” 圆念为人踏实,不善言谈,听见李纨这般说之后,默默点头,又唱了一声偈语,“阿弥陀佛,可见一切皆有缘法。” 李纨:“…………” 知道她不太会奉承人,但没想到自己给她递了梯子,她都不会顺着往上爬。 难怪圆信去府里化缘的时候甚少带着她。 李纨:“听说去岁冬天,你们庵里做了不少施粥施药的善事?” “庵堂平时倚仗此地的信众颇多,连奶奶刚才赞过的一方清塘和塘边柳树都是信众帮忙打理的,所以去年碰见寒冬难以度过,我们也只是稍尽绵薄之力。” 李纨看着眼前的圆念,觉得比起她那个三分夸成十分的师姐来,还是这种敦厚的老实人更讨喜一些。 起码对于她来说,做实事、说实话,就比什么奉承、吹捧都强。 等着到地藏王菩萨座前行了礼,上了香,李纨才被引至待客的禅房。 “起先我们今日来造访,是为了给我们家太太在佛前供奉几盏烛火。” “只是亲身来了庵里之后,被师太的善举感化,我们都觉得善因、善举尤为可贵。” “所以想把供奉佛灯的钱交给师太,麻烦您用这笔钱济困扶贫,帮我们多行一些施粥施药的善举。” 听见这话,圆念脸上露出诚恳笑容,“多谢奶奶的一片慈悲之心,贫尼不敢辜负奶奶所托。” 等着又说了一回话,见着实在无趣,李纨便朝着圆念说道: “师太事务繁多,不如先去忙,我听说你们庵内还有一方池塘,正好想去领略一番。” 圆念已看出她对佛法经义不感兴趣了,也就顺势应下,叫一个小尼姑引着李纨等人过去。 小尼姑口舌倒是伶俐,“奶奶请看,这池边有一口泉眼,我家师祖起名唤作白沙泉,此泉清澈甘甜,我们每天早上都是打了这水为菩萨净身的。” 李纨颔首,“此是为清水洗心!” “池中水原就是这么浅吗?” 小尼姑摇头,“池水原来挺深的,我家师太说过几日,等天气再暖和一些的时候,要在这池里栽种红莲,所以特意叫我们把水舀走了好多。” 闻听此话,众人再看看池边的几株柳树,知道圆念师太这是想要构建“红莲映绿柳、梵音伴泉声”的清净景象。 等着出来后,兰儿还朝着李纨笑着感叹,“原来儿子还觉得圆念不适合担任庵中师太一职,不想她口舌虽笨,但心中竟还有这等巧思。” 李纨也笑,“她也明白自己的短处,知道指望那副口舌,去各家府院化缘是不可能了。” “所以才会精心设计白泉红莲、清池翠柳的景色,试图引着其他人主动来。” “效果的话,只看你我便可知,绝对不差!” 第620章 哭塌炕 要说李纨平日里在银钱之事上十分节俭,今儿为何会突然舍财,还格外大方地扔了六百两银子出去? 李纨:不过是劫富济贫! 随着天气回暖,通灵和风月也跟着鹤宝它们迁徙回来了。 不但给李纨带回来大量珍珠、鲍鱼、海参等土特产,还专门往倭国附近去了一趟,早该属于李纨的那部分金银器物、海产渔获都给一并带回来了。 也是有了按吨计算的金银财物,李纨才会突然起了兴致,想要给佛门贡献一点子香火钱了。 只是贡献归贡献,比起在佛前供奉灯烛,她还是更希望自己的银子能用在实处。 这回不过是一次试探,要是圆念安排的好,中间也没有什么贪腐的话,李纨往后还会不断增大预算的。 毕竟她不稀罕做善事的名声,也不想给自己多增加工作量,与其自己亲自上手操持,不如干脆外包出去。 李纨倒也没信错了人。 圆念虽然处事不够圆滑,但是心藏锦绣,为人又清明果断。 自有了李纨这个不吝付出的财主,她再也不用为如何布施发愁了,庵堂里每年的施粥施药从未间断过,直接惠及方圆百里的百姓,无形中积攒下了许多功德。 再说李纨这边儿,旁人孝期的时候,她都老老实实地憋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轮到贾政孝期了,她因着痛恨其为人,连孝也不想给他守,三不五时就要酿酒吃肉,踏青巡游,日子过得十分潇洒。 ………… 再说贾宝玉这里,自从铁槛寺办完了贾政的丧仪之后,他那新娶不多时的宝二奶奶总算舍得从娘家回来了。 只是人虽回来了,但夫妻俩还是居无定所。 宝钗说自己没有筹钱的门路,之前贾政葬礼花费太大,她动用了娘家不少银钱,现在难再多借了,只一味地要宝玉想办法。 宝玉不事生产,从来只会花钱,不会赚钱,现在一时半会儿地,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 见宝玉的媳妇回来了,倪二也不好再留宝玉在自家继续多住,便头疼着怎么开口将人送走。 倪二媳妇本来只冷眼看着,想叫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省得往后再为了那点子兄弟义气,随便什么人也带回来家里。 不想倪二也是个鸡贼的。他过于清楚自己的实力,知道自己肩上扛的脑袋指望不上,干脆直接找他媳妇搬救兵。 “媳妇,咱们家一直由你当,就不知宝二爷这事儿,你有没有什么好些的解决办法?” 倪二媳妇:“你别说,还真有一个。” “既然宝二奶奶也来了咱们家,那往后我伺候宝二奶奶,你伺候宝二爷。” “从今儿起,你们俩就住宝二爷那屋,我跟宝二奶奶住咱们这屋,这样日夜都在一处,保证伺候得熨帖。” 倪二:“…………” 好嘛,真照这样安排,自己一家成伺候人的奴才了! 还是没有月钱,心甘情愿的那一种。 倪二即便被他媳妇直接扔出屋了,也不敢反驳,还略显心虚地看了看媳妇的冷脸。 “其实我早就想把人送走了,只是没想到竟然碰上他家老爷的丧事,这简直巧得不能再巧了。” 他搜肠刮肚,努力辩解了好半天,结果旁边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合上眼睡觉去了。 倪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披上袄子,满面愁容地盘坐在炕上。 一边儿叹气,一边儿看他媳妇的脸色,肚子里还在斟酌怎么求饶。 话还没说出口呢,就被踹了一脚,“把衣服穿齐整了,病了我可不伺候。” “哎,也没人帮我出个主意,真是愁死我算了!” “挺好,正好倒出空来,我也趁着年纪还不算大,再嫁一回。” 一句话,刺得倪二心肝脾肺肾没有一处不疼。 惹得他醋火中烧,又理亏不敢算账,只能憋憋屈屈地窝在那里生闷气。 倪二媳妇偷偷睁开眼瞧了他一回,又立马闭上眼装睡。 倪二现在一肚子酸醋,哪里还能顾得上什么宝二爷不宝二爷的。 好半晌,才没什么底气地问道:“媳妇儿,你是不是后悔了?” “是啊,怎么了?你打算放我自由了?” 倪二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他不想要肯定的答案的。 之前贾府二老爷的事情还没出来时,倪二媳妇就劝着倪二想办法将宝二爷送走。 哪怕在附近给他租赁一处宅院呢,也比总在自己家里一直住着强。 他倪二一个大老爷们自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谁家内眷会整日跟一个外男相处了? 倪二倒也寻摸过几处地方,还借口给朋友帮忙,亲自带宝玉前去看过。 宝玉也没有起疑心,只是在看的过程中,总能挑出毛病来。 就这么着,倪二既不好意思跟宝玉直说,又没法跟家里的媳妇儿交差,导致两头为难,如同坐了蜡一般。 不几日,倪二媳妇也看出门道来了,但就是一直不松口,急得倪二左右为难。 等着终于下定了主意,打算破罐子破摔,直接跟宝玉说明了,又传来消息说是他爹死了。 气得倪二媳妇一直掐他,“看看你,办的这叫什么事儿啊!” “早前缺钱,现在又不缺钱了,先租一处住着,慢慢寻摸合适的宅院不行?” “还说张不开嘴,不知道怎么张嘴,吃饭时你那嘴怎么就能张开了?” “这下好了,我看你怎么办!” “蹭什么蹭,再蹭从我被窝里滚出去!” 贾政丧礼时,俩人就闹了矛盾,等着宝钗来寻宝玉后,倪二媳妇看倪二就更加不顺眼。 现在倪二听见媳妇亲口说出后悔嫁给自己,心里又气又急,只是除了他自己,再怨不得别人。 倪二媳妇正合着眼呢,就觉得忽然有水砸在脸上,以为是屋顶漏了,猛地坐起来察看。 结果,屋顶没漏,是自家蓄着络腮短须的水龙头开闸了。 人家隔壁的书生文质彬彬,赏花时才落泪,瞧着也好看。 他一个络腮胡大汉,虎背熊腰的,做出窝窝囊囊的样子来抹眼泪,是真的不好看。 看得她恼也不是,笑也不是。 “哭吧,你使劲儿哭,最好把炕哭塌了,我明日就回娘家去。” 闻言,倪二悲从中来,眼泪直直地淌满了脸。 倪二媳妇:“…………” 他不会真的要把炕给哭塌了吧? 第621章 宝玉赠银 自家媳妇不但长得漂亮,性情温柔,还能持家有道。倪二也知道自己能把人娶回来,已经是走了狗屎运,真将人惹恼回了娘家,再求回来就难了。 他平日在家就是“耙耳朵”,对媳妇儿各种哄着让着不说,在外面再横,再有脾气,也半点儿不敢带回来家里撒。 现在明知自己有错在身,又实在想不出办法来解决,才窝在那里掉眼泪的。 一个八尺壮汉抹眼泪,倪二媳妇肚里残存的那点子气也早被好笑代替了。 要不是看他实在伤心,自己不好笑出声来,她早笑话了。 看他哭得连鼻涕都出来了,倪二媳妇赶紧伸手把自己的棉布帕子扔给他。 “赶紧擦擦,千万别掉在炕上,不然明日罚你拆洗被褥。” 见她松口,倪二眼泪鼻涕全顾不上擦,连连点头,“只要你别回娘家,我天天拆洗都行。” 他能顺着杆子往上爬,说明已经好了,倪二媳妇也不再搭理他,直接躺下睡自己的觉。 见此,倪二精神一振,用帕子把脸上胡乱擦了一遍,重新钻进被窝哄人去了。 “起开,别蹭着我!” “媳妇儿,我错了,宝二爷之前还给了我几两银子,我给你买支簪子。” “不要,带着你的簪子伺候别人去吧。” “我除了自己媳妇,谁也不伺候。明天我就跟宝二爷说,请他到别处居住。” “直接撵人,你名声不臭完了才怪。” “那该怎么做,要不你帮我出个主意?我一定好好谢你。” “不稀罕,你自己想去吧。” “别啊,只要帮我解决了这桩麻烦事,我保证绝对好好伺候你,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一点儿磕巴也不打。” “包括把你那满脸的络腮胡子刮了?” “刮胡子?那、那不成小白脸了?” “放心,就你长得那脸横肉,再刮也成不了小白脸。” “我就知道,你还是最喜欢小白脸。” “知道我喜欢,你还敢把宝二爷往家里引?要不是知道你没那么好心,我都要感谢你成全我了。” 倪二彻底傻眼了,他说最近自家媳妇怎么对自己越来越不热乎了呢,原来问题就出在这儿了。 不行,人得赶紧送走,一日也不能留了。 第二日,倪二一起来就急哄哄地要寻摸宅子把人送走。 事到如今,他也不在乎什么江湖道义和兄弟义气了,毕竟再在乎下去,他家该散了。 刚吃完早饭就把宝玉拉到一边将话说了,“我们小门小户没规矩惯了,但是您跟二奶奶是大户人家出身,只怕习惯不了跟外人一直住在一个屋檐下。” “不如咱们寻摸个近处的宅院,您和二奶奶也好有个落脚之地?” “上次给我朋友看的那些,他已经挑了一处住下了,要是其他的那些不合适的话,咱们再往远了寻摸寻摸?” 先前是孤家寡人一个,身边实在没人照顾,宝玉才不得不住在倪二家里。 现在既然宝钗寻过来了,他也愿意出去住自己的宅院。 见他同意,倪二又把他媳妇交代的话说了,“二爷,之前给您晒洗被褥的时候,从您被子里找出来不少银钱。” “我们没敢动,想是谁故意放进去的也不一定,还照旧给您放回去了。” “这事儿,您知情吗?” 宝玉深深叹气,“那套被褥是兰儿特意送来的,里面的银钱,只怕是大嫂子的意思。” “早先我还觉得他们冷心冷情,不知原来是我愚笨太过,铺盖了这么久都没有一点察觉。” 后面倪二带着宝玉从被子里取了五成银钱,见了几个房牙子,选了一处他相中的房子买了下来。 等房子去衙门过了户,倪二媳妇一面叫人去给宝钗传信,一面帮着打扫宅院。 等她过来后简单交接了一回,便带着倪二往家里去了。 刚一到家,倪二便把揣腰带里的五十两银票拿出来,“媳妇儿,这是宝二爷给的。” 倪二媳妇大吃一惊,“这是怎么说的?” “先前北静王府给的东西,不是在他家老爷葬礼上花光了吗?” “现在才刚又得了点儿银子,还没揣热乎就买了一套院子。” “剩下的一半儿虽然不少,但他们还得过日子呢,柴米油盐没有一样不需要花钱,宝二爷怎么还拿出这么多给咱们?” 倪二叹气,“宝二爷一拿出来,我就推拒不要得,但是宝二爷非要给,不要还不行。” “回来时,我琢磨了一路,觉得这事儿越寻思越不对。” “媳妇,你快坐下,帮我听听,我说得对不对。” 等着倪二媳妇坐好了,倪二才皱着眉头开口,“平时我们不在家的多,你跟宝二爷相处的时间也短,对他没那么了解。” “我跟他在一起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几乎从来没在他嘴里听说过如今这位宝二奶奶。” “你要说他在酒桌上,面对一群糙老爷们才不谈自家女眷?也不是。” “他喝醉了也说的,一边说一边哭,哭得可伤心了,眼泪鼻涕淌得满脸都是,瞧着可磕碜了。” 说完,眼神还偷偷瞥向倪二媳妇,看她什么反应。 倪二媳妇看他说话就说话,还想拉扯宝二爷给他昨晚的行为进行找补,觉得好气又好笑。 “美人别说流泪,就是流鼻涕都好看。” “你还想不想往下继续说了?再掰扯这些没用的,咱们今儿就什么也不做,在这儿好好掰扯掰扯?” 倪二被她一句话顶得肺管子生疼,也不敢跟她掰扯,只能继续往下说。 “他家姐妹应该不少,我们都听他哭过好多次妹妹了。什么林妹妹、三妹妹、湘云妹妹的,反正哭得都很伤心。” “其中那个林妹妹,他哭得最多,也哭得最惨。” “除了哭以外,他喝醉了的时候,也说以前的旧事,反正也是这个妹妹、那个姐姐的一大堆。” “反正能看出来,他跟那些姐姐妹妹的关系应该很好。” “我们也问过他媳妇儿的事,都纳闷他为什么一个人在外面住着,还从来也不提。” “真的,不管醉没醉,他都不怎么提他媳妇儿。” 倪二媳妇试探地说道:“兴许也提了,但你们不知道人家姑娘的名姓,这才没听出来呢?” 倪二摇头,“还真不是。他在酒桌上亲口说过,自己娶了宝姐姐。” “现在成亲了都叫这个,以前想必也这么叫。” “他那些姐姐妹妹里,我们听到的名字不少,耳朵熟的也不少,但这位‘宝姐姐’是真少。” “媳妇,想看一个人对旁人有没有感情,只看说名字的状态就能看出来。” “他对他媳妇儿,应该就没什么感情。反正比起他那些姐姐妹妹来,肯定是差远了。” “仔细想想的话,大户人家也不容易啊,连娶媳妇都不能挑合自己心意的娶。” 听到这里,倪二媳妇也点点头,有些认同。 夫妻间要是没点儿感情,那相处起来就难受了,晚上睡觉更是一种折磨。 倪二看她点头,立马凑到她身边,“所以说啊,媳妇还是娶合心意的最舒坦。” “你倒是舒坦了,我觉得还能更舒坦一些。还有没?这银子到底怎么回事儿?” 第622章 误会 “宝二爷给咱们的这笔银子,除了感谢之外,只怕是在防备着他媳妇。” 倪二也不能肯定自己的想法,说话难免带着些许迟疑。 “他们要真是感情好,信得过彼此,这笔钱即便是给,也该是由二奶奶给你才最合适。” “一般这种人情往来,都是内眷之间互相走动,很少有大老爷们自己张罗的。” “况且宝二爷的性情你也知道,他不太擅长处理这些人情世故。” “今日他能这么着急忙慌的行事,隐隐给我一种感觉,好像他在防备着那位二奶奶一般。” “不然什么时候感谢不行?” 倪二媳妇听完之后,眉头轻皱,“怎么弄得跟防贼一样?” 不自觉看向倪二,就见他冲着自己点头,“我也有点儿这种感觉。” “寻摸宅院时没问,银钱花用也不说,人情往来不让走,可不跟防贼一样嘛。” “我本来不想要这笔银子的,但是现在被他这样一弄,我也不敢不收了。” “万一他是故意给咱们,叫咱们帮他收着,我要不拿的话,怕会坏了他的打算。” 倪二媳妇眉头皱得更紧,“做什么要这么鬼鬼祟祟的?” “这样,日子真能过得下去?倒不如大大方方的,彼此真诚相待,才是正经过日子的模样。 ” “反正我是见不惯这样的行事,平白地叫人恶心!” “你要真这么觉着,你就帮人好好收着,别动他的银子。” “我不沾手,就那么一点银子,恨不得算计出花儿来,还不够恶心人的呢。” 说完,直接摔帘子出去了,连倪二也不想再看见。 倪二挽留的话还没说出口,门帘已经落下,屋里只剩下他一个。 叫他气恼地不行,“嗐,这叫什么事儿啊!” “事儿又不是我做下的,我只是猜猜而已,为什么又生我的气?” “媳妇儿,我是清白的,你可不能平白污蔑了好人啊!” “我算是看出来了,自从揽了这桩破事儿之后,我就是那风箱里老鼠,两头受气!” 倪二媳妇也知道错不在他,只是生气他们男人也会有这种小肚鸡肠的算计。 现在见他在里面一个劲儿喊冤,心里的气才慢慢的解了,给他递了一个台阶。 “要忙不过来了,有人闲着没?帮我烧把火。” “哎,我来,我最会烧火了。” 至于宝玉那边儿,他倒是没有倪二想得那般下作,也不是故意算计宝钗,意图搬空家里财产,给自己准备后路。 给倪二银钱,不过是随心而行,想要感谢他们夫妻这段时间的照顾罢了。 至于为什么不由宝钗来谢?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在他的心里,对宝钗没有多少感情和信任。 哪怕成了婚,他也没有什么夫妻一体的真实感觉,还觉得他跟宝钗是两个人。 现在这样略显生疏的两个人,最后能不能磨合得同心同德,谁也不知道,只能交给时间。 …………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流年飞逝,守孝的三年一晃而过,李纨和兰儿也终于将贾政的孝期守完了。 出服的时候,李纨看着儿子,母子俩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刑满释放的滋味。 守孝,尤其还要守四个人的孝期,是种什么感觉? 李纨:拿命熬!我还熬赢了! 她刚开始也没想到,“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会照见现实。 也就上天仁慈,还帮她折叠了一下,把四个人的孝期变成了七年。 不然真分开守的话,一个人守三年,四个人就要守十二年。 十二年,光想想都能崩溃,只听听就觉得窒息。 反正真要李纨守十二年的话,她估计精神状态会非常美丽,可能直接“好人帮到底”,干脆一年之内把四个全给送下去也说不定。 、、、写完替换、、、 ……临时用一个脑洞代替,后面更新正文…… 李老太太当了一辈子寡妇,现在终于完成任务,可以轻松轻松了。 被热得从睡梦中醒来,刚刚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房间怎么变了样子? 她没干别的,先去摸自己身上的被子和垫子。 发现触感不对,直接心头一凉:完了,七千块钱买的羽绒被,五千块钱买的床垫啊,怎么一下子全没了? 那可是儿子给买的啊,顶自己好个月的养老金呢! 顾不上伤心,她一骨碌爬起来,赶紧去看自己的立式大空调还在不在。 也没了?啊啊啊,那可是刚买来的,还花了一万多块钱呢! 自己省吃俭用大半年,才能省下来一万块钱啊,现在就这么全丢了? 早就说不买不买,儿子非得不听话,还一下子买了个这么贵的。 现在好了,空调被人偷了吧! 哎呦喂,我的一万块钱啊,到底哪个天杀的啊,竟然造孽的来偷我的空调。 还有我的被子和床垫,加起来就是两万啊。 不行,我得赶紧报案,兴许警察叔叔还能给我追回来呢。 结果搜罗半天也没找到自己的手机,李凡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房间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这个古代样式的房子,只在电视剧上看过啊,现在怎么住进来了?难不成是有人找自己拍戏? 自己能演什么啊?给多少钱?管饭吗? 自打三十啷当岁就了丈夫,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拔着儿子长大,自觉已经能跟那个死鬼交差了。 但仔细想想,这么活了一死辈子,自己好像也没什么本事在身上啊。 连儿子买房买车,都是吃儿媳妇的软饭,才算是在大城市站住脚、有个窝。 她知道儿子没钱没本事,只有脸长得好看,养不了家。 家里一切花销都是儿媳妇拿的钱,所以她从来不提去儿子家住住。 咱也念过几年书,有这个自知之明。 在村里种点儿菜、种点儿粮食,还能领着退休金,日子已经比那些老姐妹强了。 而且儿媳心善,时不时就给些买些海参鲍鱼,阿胶虫草的。儿子也孝顺,经常把他攒的私房钱拿回来,要么给自己置办东西,要么把钱给自己。 第623章 李纨选马 对于开书院,兰儿是真的心动了! 听见无论自己中还是不中,亲娘都有开书院的计划,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突然就觉得肩膀上的压力轻了许多。 他读了这么些年书,旁的兴许不好说,但给稚子启蒙,还是易如反掌的。 要是真被两府连累了,退而开书院的话,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不甘心。 毕竟对于读书人来说,孔圣人就是最崇高的偶像。 所以不论什么时候,能像圣人一样开坛讲学,广收弟子门徒,传授自己的学识,都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李纨也看出来他动心了,继续安慰他,“你不要有压力,也别费那份儿心力去揣度上面的心思,咱们就顺其自然可好?” “要是中呢,我就陪你在京里做官;要是不中呢,你就陪我回金陵。” “鱼跟熊掌,咱们总会得着一个,你不要心急。” 兰儿轻舒一口气,有些释然地笑着点点头,“我听娘的话。” “娘,近来天气渐渐暖和了,咱们庄子上的杏花、李子花听说也都开了,想必十分好看。” “您之前不是还惦记着想要骑马?不如咱们明日就去?” 他自己心里积攒了许多郁气,担心李纨心里也有,所以就想邀着她出去跑马,借此将体内的郁气都抒发出来,省得攒久了会导致生病。 听见要出去跑马,李纨简直不能再喜欢了。 “成,明儿一早咱们就去,甚至早饭都能在庄子上吃。” “今儿咱们收拾贴身要带的东西,也叫人去庄子上通知一声,叫他们有个预备。” 兰儿还在一旁帮着出主意,“还有一个,咱们今儿先把马选了,您提前熟悉熟悉。” “还得属您有先见之明,把我之前骑的几匹马都送来这里养着,才没叫它们被一起抄了去。” “现在它们被养得极好,个个都长得很漂亮,待会儿您随便挑。” 李纨笑他,“马聪明,也是认主的,你叫我随便挑,就不怕惹得它们伤心?” 兰儿摇头,“我们是一样的,它认我,就得认您。 说实话,李纨是真没怎么骑过马,现在听兰儿这么一说,她来了兴致。 朝着素云嘀咕两声之后,朝着兰儿笑道: “走,咱们去看看,到底它们有没有你说得这般聪明。” 兰儿一边引着她往前走,一边给她介绍,“要论起高大威猛来,最上等的是甘肃河套地区的河曲马,以及新疆伊犁地区的伊犁马。” “它们体骨粗壮,血肉充盈,所以外表虽然神俊,但比起别的马来要庞大一些。母马还会稍微温驯一些,公马就会更加傲慢不服输。” “这种马性格彪悍,其实最适合沙场征战骑。平常有时心情不好了,会故意发疯折腾人,也会啃人衣服,啃人头发。” 李纨被逗得哈哈大笑,“待会儿一定要仔细给我指指,我想见识见识,到底哪匹啃的衣服,哪匹啃的头发。” 兰儿见自己的糗事果然被亲娘笑话了,脸上充满了无奈。 “除了刚才说的那两个犟种,还有一匹蒙古马,体型稍小,但是体魄格外健壮,不惧风雪严寒。” “最适合冬天出门的时候骑。” 兰儿见自己的糗事果然被亲娘笑话了,脸上充满了无奈。 “除了刚才说的,我师叔送来的那两个犟种。” “还有一匹蒙古马,体型稍小,但是体魄格外健壮,不惧风雪严寒,最适合冬天出门的时候骑。这是我外祖送的,他的马大多也是这种。” “剩下的两匹,一个是您之前买给我的阿拉伯马,体形修长,身姿飘逸,性格敏锐,但是脾气又十分温顺。” “不知道怎么回事,它好像真拿我当小马驹子了,不论我干了什么,它都一副包容的眼神看着我。” “待会儿您见见就知道了。” 李纨回忆了片刻,“买给你的时候,你才不到六岁。在它眼里,可不就跟小马驹子一般大小嘛。” “这么一算,它都十八九岁了,换算成人的话,年纪都跟你外祖一般大小了。把你当小崽子看也属正常。” 兰儿照她的思路一想,瞬间明白了,“原来它这样想啊,之前我就纳闷,它为什么总把草料喂给我,自己也不吃。” 李纨笑道调侃他,“以后再喂你,你挑几根嚼嚼,剩下的重新喂给它,想必它就吃了。” 听见这话,兰儿半信半疑,但还是记在心里了,打算待会儿试一回验证一下。 “还有一匹,是我大爷爷之前送的,来自西域的大宛马,一般也叫它汗血宝马。” “这种马体态轻盈,擅长奔跑,速度快,耐力也强。” “之所以被称为汗血宝马,是因为它们皮薄毛细,奔跑时间过长会使经脉凸起,再严重一些导致肩颈部出汗时出血,所以才有了汗血之说。” 两人一路说着话,不多时便到了李府的马棚。 “咱们家常骑的马,大多都养在此处,左边这一溜是外祖跟我舅舅的,右边这一排是我的。” 李纨指指右边一头一尾的两匹高头大马,“那就是你说的两个犟种吧?” “故意分开这么远,是因为它们在一起会打架?” 兰儿无奈点头,“它俩叫惊雷和啸风,之前经常打架,甚至还联手拆过好几次马棚。” “不过修缮的费用没让咱们家出,我找我师叔要回来了。” “外祖送我的祥骠,是他的爱马松间生出来的第一匹小马驹。” “这是对我最温柔,也最包容的瑞影,就是您送我的那匹马。” “咱们才刚说过的大宛马,它叫追月。” “您看看哪匹最合您的眼缘,我牵着帮您遛马。” 马通人性,脑子也聪明,只根据人的上马动作、骑马状态就能分辨背上的人是不是新手。 有些调皮甚至脾气坏的马就会欺负新手,要么故意颠人,要么站在原地不走,想尽办法给人难堪。 所以一般骑马不太熟练的,大多都是选些性情温顺的母马先练练手,等到骑术谙熟了,再选择脾气相对暴躁的公马。 这会儿,兰儿之所以敢叫李纨直接上马,不用练习一会儿再上,是因为他打算亲自帮着李纨遛马。 马即便再有坏心思,在兰儿这个主人面前也还是不敢使出来的。 加上它们极会看眼色,非常能分辨出来大小王,对于主人都尊敬的人,还是能清楚地位高低的。 加上今儿还只是遛马,明儿出去跑马还要重新选马,所以兰儿才敢叫她随便选。 李纨先去左边的马厩转了一圈,把李父和李绍的马挨个看遍之后,才去右边兰儿的马厩前逛。 第643章 挖墙角 马,李纨虽然骑得少,但也知道挑马要看眼缘。 不光需要人相中马,还得马相中人。 跟人的相亲差不多,属于双方都有意愿,这段关系才好往下继续推进。 如果只有一方有意思,还想继续推进关系的话,那意味着有苦头要吃了。 每匹马都有自己的喜好,它们也会倾向于搭载喜欢的人,合眼缘的人。 如果碰见讨厌的人摸它,轻则摇头、背耳朵、用鼻子喷气,重则露牙咬人、拿脑袋撞击,拿马蹄踢踹,都会发生。 李纨溜达一圈儿就是在进行简单的筛选,既是挑自己喜欢的,也在挑不排斥自己的。 “这么看下来,好似它们都还挺喜欢我?没见到有十分抵触我的,这算不算一桩幸事?” 兰儿笑着点头,“不止没讨厌您的,还有几匹格外喜欢您,一直盯着您看呢。” 李纨伸手试探着去跟马接触,“我瞧着你的这匹追月,跟左边马厩里那匹纯白的马,瞧着都蛮不错。” 兰儿:“追月的性子是少有的沉稳,确实很适合您骑。” “那匹纯白的马是我外祖的,名字唤作云踪。” “它跟追月一样,都是大宛马,只它是个急性子,会比较容易生气。” “我外祖嫌它精力旺盛,总是猫一阵,狗一阵地到处撩闲,所以不太爱骑它。” “之前还说想一并给了我的,您要是喜欢,我就问外祖讨了来,跟追月一起给您养着?” 李父的脾气已经够好了,竟然会有他也烦透了的马? 李纨一听,便立马来了兴致。 她往后看了看,见着素云跟过来了,将人叫过来,“让你带的东西。” 素云将一个浅色细棉布口袋递给她,“奶奶屋里的苹果和糖果都带来了。” “因着苹果只有三个,糖果也所剩不多,就给您重新准备了一份儿。” 说着,将另一个棉布口袋也给李纨递过去。 李纨只接过自己屋里的那个,将另一个直接递给兰儿。 “我给它们带的小零食,你帮着发下去,追月和云踪留着我发。” 兰儿只以为她想跟那两匹马联络感情,才会分派的活计扔给自己。 完全没想过,他娘会为了骑马,单独给两匹马开小灶。 只用她手里的那袋苹果和糖,就把他和李父的墙角一起挖走了。 等着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他的追月,他外祖的云踪,都已经重新认完主了。 李纨将儿子打发走,先去给追月喂糖,“闻一闻,是不是跟你平时吃到的不一样?” “我是太喜欢你了,才会把特别珍贵又特别好吃的糖果给你。” “如果你也跟我心意相通的话,就慢慢地吃掉怎么样?” “你看,最大的一块,只给了你。” “怎么样,要不要喜欢我?” 追月本来就对她有好感,眼睛盯着她看,耳朵一直竖着听她讲话。 现在被喂了掺灵水的糖果之后,高兴地脚步轻跺,尾巴高高竖起,后面干脆把头埋在李纨怀里,一直蹭她表示亲昵。 李纨伸手摩挲追月的头颅和肩颈,“好孩子,原来你也喜欢我。” “这么温柔地看着我,还用头蹭我,看来非常喜欢我是吧?” “我也喜欢追月,所以给你准备了非常香甜的苹果。” “尝尝看,好不好吃?” 见它吃到苹果后更加兴奋了,李纨趁机试探,“要不要更喜欢我一些?可以让我骑吗?要是可以的话,就点点头。” 看追月一个劲儿地点头,李纨又高兴地给它喂了好几块糖果,一人一马就此达成了协议。 其实就凭李纨手里的东西,再倔强、再讨厌她的马都得乖乖低头。 更别说追月这种天生就有好感的,所以没一会儿,它就粘人的不行,甚至连最柔弱的肚子都愿意让李纨摸。 又安抚了一会儿追月,李纨才带上自己的零食袋子,朝着出名难搞的云踪走过去。 它早看见李纨刚才喂食的举动了,现在一看她朝自己走过来,立马掀开嘴唇,示意赶紧把好吃的放进来。 李纨直视它的眼睛,“奖励是喜欢我的好孩子才有的,你是吗?” 它也不点头,只脚步轻跺,尾巴来回甩,想催着眼前这个人赶紧喂食。 李纨退后两步,“云踪,你脾气不好,还能被我爹一直养着,一定是有自己的长处对不对?” “我猜你是脑子特别聪明,能听懂人话,也能听懂我在说什么。” “我直白一点儿,你愿意让我骑吗?愿意有糖吃。不愿意没有” 云踪拿眼睛一直在打量她,从之前到现在,根本没停过。 现在见她拿着糖,还不给自己吃,早猜到是什么意思了。 只是它不愿意点头,非得跟李纨在那儿耗着,比耐心。 李纨也是个坏心眼儿,非得故意气它,当面把给它准备的糖放自己嘴里,还吃得一脸享受。 惹得云踪又馋又气,还奈何不了她,只能拿鼻子朝着李纨一直喷气。 “朝我喷气,你不喜欢我?” “那我走了,找别的马去了。” 说着,作势就要走,重新回去投喂追月。 不想袖子被从后面拽住了,回头一看,是云踪咬着她的衣服不让走。 “你想好了没?愿不愿意让我骑?我很民主的,从来不做勉强马的事情。” 云踪被她这么来回遛,有些生气,又不舍得放她走,见实在犟不过她,才低下头表示了自己的愿意。 李纨笑着摸它,“喜欢我还不直说,原来你这么傲娇呢。” “给,吃吧,给你带的糖果。” 磨蹭了这么半天,终于吃进嘴里的云踪,原本还想吃完再生气的。 结果她带来的糖果滋味太好,它也顾不上生气了,朝着李纨连连点头,示意赶紧再喂几块,多喂几块。 一连喂了三块,“好吃吧?这种糖果只有我喂的才最好吃。” “现在还生我气吗?心里有没有在记仇?” “有,你就点头;没有,你就摇头。” 说着,从袋里又掏了个苹果出来,“我只会给好孩子奖励,坏孩子没有份儿。” 这下子,云踪心里的气彻底没了,再也不犹豫了,飞快地摇头,伸着脖子去蹭李纨表忠心。 李纨用手抚摸它的鬃毛,“跟我好,你才能一直有糖吃,有苹果吃。” “你这么聪明,会做出明智的选择的。” 糖衣炮弹的轮番轰炸之下,两匹马就这么被李纨给笼络住了。 等着兰儿喂完马回来,就听见他娘说想给追月和云踪单独修一处马棚。 兰儿挠挠头,“现在就修吗?要不等外祖下值回来后,咱们一起商量商量?” 追月是自己的马,给了亲娘是应该的。但外祖那里,是不是提前告知他一声比较好? 虽然他不会反对,但到底是他的马,他的府邸,事先一点儿不知道的话,多少有点儿说不过去。 李纨想了想,“告诉你外祖一声也行,正好咱们今、明两天不得闲,修马棚的事情有你外祖盯着也好。” 兰儿:“…………” 只要他娘提,外祖肯定不会拒绝的。 自己刚才真是脑子抽抽了,净瞎出主意。 现在好了,绕这么一个大弯儿,一顿折腾下来,还不如直接今天修了呢。 第644章 斗嘴 其实兰儿刚才有所顾虑也很正常。 李纨是自小在李府长大的,自己家的东西,想怎么摆弄都随她的心意。 但是兰儿到底不姓李,李府再好,李父和李绍等人待他再亲善,他也无法像李纨一样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 李纨也看出来了,所以才会故意插科打诨,试图用自己的赖皮让兰儿更加自在一些。 效果确实不错,兰儿现在只有对他外祖的同情和心疼,完全想不起旁的来了。 “娘,咱们要不要邀上外祖一起去?” 李纨故意诧异地看着他,“没轮到休沐呢,你外祖明天要上值。” “总不能上折子告了病假,结果私底下出去跑马吧?” 兰儿不再言语,只是心里,对李父辛苦工作的感激,和不能出游的愧疚,又多了一点点。 等到儿子帮她遛马时,李纨这个奸诈鬼,还将刚才没吃完零食口袋系在腰间,朝着追月拍了拍,“好吃的在这里,表现好了就有。” 这一举动,跟在它们眼前吊着一根胡萝卜无异。 尤其苹果和糖果的滋味刚已经被马亲口验证过了,现在香味就在它自己背上,肚里的馋虫也由不得它不尽心。 等到李父下值回来后,茶水都没喝一盏呢,就听说他家亲亲大闺女在马厩里相马。 管家脸上的笑意太明显,叫李父心里有了不太美妙的预感,“别不是相中了云踪吧?” “兰儿呢?没陪着她一起?还是没跟她说,那马性子不太听话?” 管家笑道:“您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个护犊子的性子,现在能这般笑出来,李父就知道李纨的安全必定无虞,只是不定做了什么事情,正等着自己呢。 李父斜睨他,“想哄着我过去给你家小姐收拾烂摊子?” “不是我说你,她也这么大年纪了,自己也能立起来,用不着你整天偏心地护着了。” 听见这话,李管家简直无语至极。 奇怪地看了自家老爷一眼,属他最护犊子吧? 现在医者不想着自救,还在这儿装模作样地劝起自己来了? 这是安的什么心? 难不成是想独他一个在小姐那里卖好?哄得小姐整日夸他? 李管家现在年纪上来了,也任性的很,才不愿意惯着他。 只笑眯眯地答道:“老爷放心,小姐自来就听话又懂事,从来没闯过什么祸,不用您帮着收拾烂摊子。” 见他非但不上钩,还抓住自己的话柄不放,李父被说得一噎。 “你就惯着吧!” “最好惯得她把府里拆了,你也在旁边拍手叫好。” 李管家不说话,笑眯眯地看着李父当面挖坑设陷阱,就是不往里跳。 见他油滑得很,始终不上钩,李父也不再与其斗嘴,自讨没趣了。 将杯里的水一饮而尽,放下手中的茶盏,“走吧,看看你家小姐打算怎么降服我那匹犟种马。” 李管家默默跟在其身后,自家老爷的笑话可不常见,他一会儿得瞪大眼睛好好看看。 等到李父过去,就看见他闺女安安稳稳地骑在云踪身上,一人一马自得其乐,瞧着都十分高兴,兰儿紧紧跟在一旁护驾。 只凭缰绳的松弛,云踪主动咀嚼衔铁,闺女见到自己还能空出一只手来打招呼,李父就知道她俩已经磨合好了,完全做到了人马合一。 李父朝着李纨颔首回应之后,眼睛继续盯着她那边儿的一举一动。 见李纨只需轻拍云踪右侧的脖颈,示意它转弯,云踪就能立马听话照做,直接把李父看笑了。 “之前没看出来,云踪竟也是个偏心的。” “我骑,它就三个不服、四个不忿;纨儿骑,它就令行禁止,听话得不行。” “早知如此,应该一开始就给了她的。” 闻着身边的空气都酸溜溜的,管家心里暗笑不已,明面上一个劲儿给李纨找补。 “人各有异,马也是同理,兴许云踪碰巧跟咱们家小姐投了脾性,才会这般合得来。” 又安慰了李父一会儿,喂够了小甜水,管家才把李纨的需求说出来,“小姐想给追月和云踪单独修个马棚。” 李父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她既然想要,你就安排人修啊,专门跟我说一声是?” 管家爽快地扎刀子,“小姐明日要跟兰哥儿出去跑马,想让您给她帮忙盯着一些。” 此话一出,给李父听沉默了,甚至后面还直接笑出声来。 “我就说你今天有点儿怪怪的,原来在这儿等着看我笑话呢。” “你都一把年纪了,是一点儿好儿也不学。” 李父收回眼神,瞥了眼身后侧的管家,“如今她正在兴头上,这事儿就交给你了,要是纨儿不满意……唯你是问!” 说完,不再搭理管家,径直走到李纨身边。 “我给牵着马,你把腰上的口袋解下来试试,总不能每次骑都拿胡萝卜吊着它们。” 李父有心想让李纨再跟云踪多磨合磨合,他担心一旦没了苹果这些引诱着,云踪会突然失控伤到她。 李纨见自己的“驯马秘籍”被亲爹发现了,轻轻皱皱鼻子,爽快地将零食口袋解下来,递给一侧的儿子。 “爹,您帮我牵一阵儿就行,待会儿直接放手,我想试试自己来。” 李父点头,“别害怕,你小时候经常骑马的,只不过年纪大了才骑得少一些了。” “随心而动,相信你身体的感觉,不要犹豫。” “我跟兰儿都在这里,保证伤不到你的。” 李纨趴低身子,跟马前的李父说话,“我记着小时候好似有一匹红马的,怎么现在找不见了?” “在咱们家庄子上养老呢,今年都三十六岁了,不舍得来回折腾它了。” 李纨:“那我们明儿正好过去看看它。” “对了,爹,我想在庄子上多住几天,等到你休沐,咱们一起骑马踏青?” 接到邀请的李父嘴角微勾,得意地瞥了一眼李管家之后,爽快地答应了。 骑在马上的李纨没看见她爹的斗气之举,嘴里还在嘚吧嘚吧地说着自己的打算。 只是她没有料到,计划得再好,也没有变化快。 第645章 闲笔 日暖天无云,春风扇微和。 李纨今儿难得起了个大早,直到坐上马车之后,整个人都还有些迷糊。 到了庄子上,兰儿在车外唤她没有人应,掀开帘子才发现她眼睛紧闭,显然是在补觉。 许是补的觉管用,也许是困劲儿过去了,李纨一下车就恢复了生龙活虎的状态。 还乐呵呵跟庄头媳妇儿开玩笑,“你最近过得可还好?我一直惦记着你的手艺,今儿总算是能一饱口福了。” 站着迎她的那个庄头媳妇儿不是旁人,就是早先贾珠书房里两个通房丫鬟中的一个,名唤叠翠。 当时贾珠已死,她又不愿任由娘家胡乱安排,便鼓足勇气投奔了李纨。 等在李纨陪嫁庄子上站住脚之后,便自己选了一个相中的人嫁了。 现在两口子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当着这处庄子的内外管事。 叠翠她原就感念李纨的恩情,又是个机灵会来事的,每逢庄子里下来什么新鲜吃食,她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再亲自坐车给李纨送过去。 手艺不俗,加上心意难得,李纨也时常念着她,偶尔也会送给她一些衣料和首饰。 就这么你来我往的,处得关系越来越好,情分也越来越深,跟素竹这些贴身伺候的丫鬟比起来,也不差什么了。 叠翠笑意晏晏地扶着她下车,“托奶奶的福,我们过得还算顺心。” “昨儿一接到消息,我就带着人预备下了,就等着奶奶来呢。” “待会儿奶奶赏脸尝尝,要觉得不好就说,我后面再想法子调整。” 李纨调侃她,“打你手里出来的,再没有不好吃的东西。” “旁的先不说,就你整治的那些小咸菜,滋味比外面酒楼里的不知道好上多少倍。” “对了,早先我给你出的主意用了吗?你真不用整日忙活,只抽空做做小咸菜,就够养活一大家子的了。” 李纨话里的真心实意,听得叠翠眉开眼笑,“奶奶这么费心地给我张罗,我再不敢忘记半点。” “只是我们都没那个做买卖的头脑,也更乐意跟庄稼打交道。” “所以直接做好后,直接送去交给钱掌柜操心了,我们照旧还是在这儿给奶奶守庄子。” 说着,叠翠皱起眉头,“这事儿早就定下了,也早卖了许多时间,钱掌柜难道没有告诉您?” 一时之间,她的心里闪过许多思绪,甚至连钱掌柜如果存了二心,她一定要把手里自己记的账簿交给奶奶都想好了。 谁知李纨拍拍她的手,低声把其中缘由给她说了,“我怕兰儿对外面的事情一窍不通,最近叫他帮我管铺子呢。” “要是他哪里管得不好,你们发现了,一定跟我说。” “为了叫他练手,也是为了我能躲躲懒,这段时间铺子上但凡有事都是找的他。” “原是为了叫他学,现在他未成家,远还不到他接手的时候。” “所以要是他哪里管得不好,你们发现了,一定要跟我说。” “别藏着掖着的不说,到最后把我蒙在鼓里了。” 叠翠笑着摇头,“依我说,奶奶担心这个纯粹是多余。” “咱家哥儿真真是随了您,属于茶壶里煮饺子,心里有数着呢。” “别的不说,前儿我们当家的去送咸菜罐子,还说铺子里的生意越发地好了,气得对面的张掌柜直瞪眼。” 李纨打趣她,“他们瞪眼不瞪眼的,我不在乎,只要你别把眼睛瞪红了就行。” “瞧着人家男人管着铺子,整日风风光光的,你不眼红?” “我早说了,拿你跟素竹她们一样的看待。你的手艺又不差,开家酱菜铺子叫你男人管着,你也当个掌柜娘子,整日数银子数到手抽筋,难道这样不好?” 叠翠还是摇头,“老人都说知足常乐,我能有今天,全靠奶奶的庇护,真的已经知足了。” “我喜欢住在庄子上,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人家再风光我也不羡慕。” 之前大爷被关在书房,静心读书。 她们也一起被关着,一步都不敢多走,生怕弄出什么动静来分了他的心神。 那种提心吊胆、不见天日的日子,她真的过够了。 再说了,她男人现在满心里只有她一个,等到有权有势,不再倚仗自己的时候,谁能保证他不会变心?要真管不住裤腰带呢? 她知道奶奶待她好,但是她不敢赌,现在的日子够好了,她也不舍得拿去赌。 李纨是真喜欢她做的小咸菜,甚至喜欢到愿意为她开间酱菜铺子,叫她能够发挥所长,别委屈了她的手艺。 结果她银子都准备好了,正主却一点儿野心也没有,满足于眼下的一亩三分地。 “行吧,只要别少了我的酱菜吃,其他的按你喜欢的来。” 碰见奶奶这样和善又开明的主子,叠翠心里早不知感谢了多少回佛祖。 等着把李纨安置好后,又高兴地给她张罗早饭,“酱菜给您准备了十样,紫苏姜片、渍梅干、糖醋茭头、酸辣萝卜丁、酱腌海带片、酸泡菜、黄瓜条、辣白菜、焖蕨菜、腌桔梗。” “粥的话,现在锅里做好了的,有枸杞粳米、红枣小米、麦仁三样。” “菜蔬和点心各备了四样…………” 她准备的实在太多,李纨听得哭笑不得,赶紧打断道:“叠翠啊,我只有一个肚子,也不是只吃这一顿,真用不着准备这么多的。咱们按照家常的来就行。” 叠翠:“按咱们府上的来,我这少准备了好多。” 李纨摇头,“多了我吃不了,白糟蹋了东西不说,还要叫你跟着受累。” “每顿两菜一汤,一碗粥,再给我上三碟小咸菜,后面就按这个来。” 看她似乎想再多加一些,李纨赶紧拍板,“按我说的来。” 见她主意已定,叠翠只能听命行事。 等着将准备的饭食端进来,桌子上直接被摆得满满当当,挤得连一双筷子都放不下。 看她还要伺候自己用饭,李纨赶紧撵人,“我吃这个麦仁粥,给兰儿留碗粳米饭,其他的撤下去你们吃。” 第646章 别扭 等李纨用过饭,只稍微休息片刻,便又牵着马出去,临上马前还交代叠翠,“晌午我们不回来吃,不用准备我们的饭食。” 看着她要上马,正准备伸手去扶的叠翠赶紧应下,伸手把一个小包袱递给随行的小厮。 “这是我给奶奶准备的点心和卤味,您带着当个零嘴儿。” 其实除了这两样,叠翠还在包袱里放了一小壶清酒一些盐巴和香料,是备着她们兴致起来了,打猎后烤制食物用的。 只是自家奶奶从来没打过猎,能不能打到还不好说,叠翠这才没有宣之于口。 李纨半点儿不知自己被小瞧了,还高兴地冲着她扬扬手,松动缰绳,马蹬轻磕,御着马缓缓走远了。 追月溜溜达达地往前走,骑在它背上的李纨也非常放松,享受着春风拂面,赏赏周边的美景,看看田地里的庄稼。 “兰儿,依你看,地里的麦苗算不算肥?” 贾兰随行在她身侧,原还担心他娘出来骑马会害怕,结果人家适应地比谁都好,还能分出心神来跟他闲聊。 “我只见过收割时成熟的麦子,麦苗还真未怎么见过。” “看它们棵棵根茎粗壮,瞧着生长也旺盛,想来应该算是肥硕。” 李纨点头,“今年的麦子确实长得好。” “头年冬上冷得厉害,又下了好几场雪,听着对庄稼不利,其实正好相反。” “寒冬厚雪,既把地里的虫子冻死不少,又给麦苗浇足了水,所以它们现在才能长得这么肥。” 她像是在说麦子,又不只是说麦子,起码兰儿听出来了另一层的意思。 “您是说,冷冬比暖冬要好?” 李纨:“暖冬,麦子长得快,看着虽然也是绿油油的,但茎干里到底是虚的,经不住降温或者严寒,非常容易冻伤甚至冻死。” “别看冷冬的时候,麦子长得慢,看着也矮小,但是人家茎干里壮实啊,霜雪还能清理它附近的害虫。暖春一来,想蹿苗也容易。” 李纨一边说,一边看着他,等他似是想明白了,才把话题往回收。 “还有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没有经历寒冬,小麦是不结籽的,也就收不了粮食。” 兰儿释然一笑,“是啊,冷倒是不怕,能结籽,能产粮食,才不算是无用。” 李纨手里攥着马鞭子,看着前路遥遥,“既然想明白了,你且去跑一段发泄发泄,我这儿有柳生一个就够了。” 身边左侧是兰儿,右侧是柳生,前面还有武定压阵,三个人把她围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李纨自觉骑术还算可以,便不想把儿子一直拘在自己身边。 闻言,兰儿先是看向他娘,见其主意已定,又看向柳生,见他冲自己点头,承诺会保护好他娘的安全。 兰儿这才点头应下,“那儿子先行一步,在咱们说好的地方等您。” 说着,脚蹬一磕,马鞭轻甩,骑着骏马飞奔离去。 看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李纨不自觉轻舒一口气,“管家公终于被打发走了。” “柳生,咱们骑快一点儿,不然磨蹭到天黑也赏不了杏花。” 话音未落,一人一马便飞射出去。 从她开口把哥儿支走,柳生就猜到自家奶奶怕是有所图谋。 现在一瞧,果然又被自己猜准了。 只是他确实有信心护她周全,她的要求也不过分,柳生嘴上应了声是,也松开缰绳,加快速度,好始终跟在自家奶奶身侧。 “要不说我最喜欢带着你出来呢。” “又听话,又不贫嘴,我说什么都照做,不像武定一样喜欢告小状,简直找不出一丁点儿瑕疵。” “柳生,你这种性格的,咱们家还有没有?我也想要一个。” 柳生歪头看看身侧的人,又回头正视前方,“我是孤儿,家里就我一个。” 李纨:“…………” 其实她问的是那些接受过同样训练的人,结果柳生给硬生生听错了。 她只是想找个合心意的保镖,谁知正好戳中人家的痛处,无奈只能赶紧转移话题。 “我记着咱家庄子上有不少出挑的姑娘,年岁也跟你差不多,要有相中的就跟我说,我帮你们撮合。” “当初晚秋找人家的时候,就是我帮忙撮合的,现在小两口过得也挺好,孩子都快生出来了。” 柳生看着年纪不大,但是乐于做媒的自家奶奶,闷闷地应了一声“嗯”之后,没再做声。 “武定的话太多,你就是话太少,你俩要是能中和一下就好了。” “走吧,耳朵终于清净一会儿,我倒有些不适应了。” 等着又骑出一段距离,柳生出声叫停,“奶奶,先歇一歇。” 李纨慢慢止住马,“怎么要停下?咱们应该离着兰儿他们不远了。” 柳生:“今儿是您第一天骑,咱们循序渐进才好,不然容易磨得腿疼,第二天连马也上不了。” “我扶着您下来走走?” 李纨特意穿的马裤,大腿内侧又缝了加厚的皮垫,所以这会儿倒没觉得腿疼。 不过柳生骑术好,经验也丰富,话且听听也没什么。 见她点头后,柳生长腿一迈,利索下马,过来一手拉住追月的缰绳,另一只手高举,要搀扶着李纨下马。 往日他扶了许多次,今儿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别扭。 李纨轻轻摆手,“我自己试试。” 闻言,柳生手心翻转,手臂伸高,叫她有个借力的地方。 这样的动作,李纨每次看都觉得好笑,实在太像宫里的小太监了。要是嘴里再喊一声“喳”,就更像了。 等她扶着柳生下来,手里握着的马鞭,不经意间碰在柳生身上,刚要抽离,就被他一把攥住鞭梢。 李纨心里的猜测得到验证,含着笑看向他,“小柳子,你的胆子倒不小。” 柳生装傻,“奶奶在说什么,小的听不懂。” “要是您觉着我胆量大是好事,小的先在这里谢谢奶奶了。” 李纨将人轻轻推开,“谁说是好事了?我不觉得。” “松手,我累了,想坐下歇歇。” 第647章 马哨 柳生不但没松开手里的马鞭,还对着李纨温言相劝,“奶奶才刚骑过马,想必腰腿都是僵的,坐下明儿怕是会腿疼。” “不如小的扶着您在附近走一走?” “这里虽没什么景色,只紫色地丁长得旺盛,瞧着跟野草鲜花铺就的地毯一样,倒还值得看一看。” “奶奶要不要赏光过去瞧一瞧?” 几人出来放风本就是兴起之举,但听他这话,能连此处有紫花地丁都知道,想来也是下过一番功夫的。 李纨没说应,也没说不应,只一味地打量着眼前这人。 “柳生,你是我亲手选出来的。为什么选你,你也早就知道。” “那你应该明白,心里最该想的是兰儿,而非在旁人身上下功夫。” “我倒不知,是我看走了眼,还是你心思藏得太深。” 看着自家奶奶眼里满是戒备,话里全是问责,柳生心下暗暗叹息:虽然早猜到她不一定喜欢,但着实没想到,竟会这般厌恶。 事已至此,他也不是蠢人,只好将自己的心思全都收拾起来,再把准备好的借口说出来应付了事。 “小的知错了,求奶奶宽恕则个。” “是前日哥儿身边多了两个人,小的脑子一时糊涂,生出了攀比之心。” “所以才特意找人打听了消息,来讨奶奶的喜欢。” 李纨也不管他的话到底真不真,反正人已经敲打过了,至于以后,看他的表现再说。 “嗯,你不是说附近景色不错嘛,前面带路吧。” 柳生应是,将手里的马鞭松开,引着李纨要往山坡上走。 李纨心里警醒,脚下故意拖延了几步,落后了好几个身位。 她想着此处荒郊野岭的,路上又没有什么人烟,柳生的武艺还高,万一要有什么,自己真不一定能招架得住。 之前只当他是忠心的,才敢叫他陪着,现在这么一弄,她对于自己的人身安全都有点儿不太放心了。 柳生耳目本就比常人更为通明,余光里更能瞥见李纨一举一动,看得他心里呕得慌,连吐血的冲动都有了。 主要李纨脚下越走越慢,还一只手紧紧攥着马鞭,一只手拽着追月,一旦察觉势头不好,飞身上马就能逃跑。 柳生本想带她赏景,现在看她跟防贼一样防着自己,一时之间,气冲脑门,脑仁子差点儿炸成爆米花。 索性也不搞那些弯弯绕绕了,直接回身快走几步,将人抱起放到马上,手里攥着缰绳,眼睛直勾勾看着她。 “奶奶觉得,小的身手如何?” “真要包藏祸心的话,世上又有几人防得住?” 李纨属于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坐在马上了,头一回尝到了被武力压制的滋味儿。 她不恼反笑,手里马鞭轻甩,啪一声抽在柳生身上,“小柳子,还不给你主子牵马,等什么呢?” 柳生深深看了她一眼,才扭头牵着马往前走,“奶奶抽得对,是小的耽搁了。” 他刚还一肚子怨气,现在人家只不过说了一句话,抽了自己一鞭子,他心里的火立马就没了。 说实话,他都觉得自己太好打发了,有点儿贱皮子在身上。 算了,贱皮子就贱皮子吧,反正没外人知道,不丢人。 他安慰好了自己,又开始怕刚才的举动惹得李纨生气,开始搜肠刮肚地哄人开心,“奶奶可会打马哨?” “要是常骑马的话,最好随身备一只马哨,通过吹哨下达指令。” 、、、写完替换、、、 ……临时用一个脑洞代替,后面更新正文…… 李老太太当了一辈子寡妇,现在终于完成任务,可以轻松轻松了。 被热得从睡梦中醒来,刚刚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房间怎么变了样子? 她没干别的,先去摸自己身上的被子和垫子。 发现触感不对,直接心头一凉:完了,七千块钱买的羽绒被,五千块钱买的床垫啊,怎么一下子全没了? 那可是儿子给买的啊,顶自己好个月的养老金呢! 顾不上伤心,她一骨碌爬起来,赶紧去看自己的立式大空调还在不在。 也没了?啊啊啊,那可是刚买来的,还花了一万多块钱呢! 自己省吃俭用大半年,才能省下来一万块钱啊,现在就这么全丢了? 早就说不买不买,儿子非得不听话,还一下子买了个这么贵的。 一万块钱打水漂了吧! 哎呦喂,我的一万块钱啊,到底哪个天杀的啊,竟然造孽的来偷我的空调。 还有我的被子和床垫,加起来就是两万啊。 不行,我得赶紧报案,兴许警察叔叔还能给我追回来呢。 结果搜罗半天也没找到自己的手机,李凡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房间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这个古代样式的房子,只在电视剧上看过啊,现在怎么住进来了?难不成是有人找自己拍戏? 自己能演什么啊?给多少钱?管饭吗? 自打三十啷当岁就了丈夫,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拔着儿子长大,自觉已经能跟那个死鬼交差了。 但仔细想想,这么活了一死辈子,自己好像也没什么本事在身上啊。 连儿子买房买车,都是吃儿媳妇的软饭,才算是在大城市站住脚、有个窝。 她知道儿子没钱没本事,只有脸长得好看,养不了家。 家里一切花销都是儿媳妇拿的钱,所以她从来不提去儿子家住住。 咱也念过几年书,有这个自知之明。 在村里种点儿菜、种点儿粮食,还能领着退休金,日子已经比那些老姐妹强了。 而且儿媳心善,时不时就给些买些海参鲍鱼,阿胶虫草的。儿子也孝顺,经常把他攒的私房钱拿回来,要么给自己置办东西,要么把钱给自己。 所以她虽然住着村里的土房子,但是生活条件好着呢。 哪怕经常在外面说,自己家穷,儿子在城里背着几百万的贷款。 但她觉得自家就是村里的首富,哪怕不算儿子那一份儿,自己的存款当这个首富也没什么问题,轻轻松松拿捏! 第648章 招婿 抱歉,今天的还未写完、、、写完马上替换、、、 《红楼梦》十六年 八月初三,贾母八旬之庆。 原文第七十回:(《红楼梦》十六年)因今岁八月初三日,乃贾母八旬之庆。 八月中下旬,宝玉探晴雯次日五更时分,晴雯殁。 原文第七十八回:(《红楼梦》十六年)《芙蓉女儿诔》:“窃思女儿自临浊世,迄今凡十有六载。其先之乡籍姓氏,湮沦而莫能考者久矣。而玉得于衾枕栉沐之间,栖息宴游之夕,亲昵狎亵,相与共处者,仅五年八月有奇。”(前后文有矛盾之处,或是按人物原型时间。) 腊月底,香菱病逝。 《红楼梦》十七年 二月十五,黛玉泪尽而逝病逝。 清明时节,探春远嫁和亲。(清明涕送江边望,千里东风一梦遥。) (四春结局顺序,《红楼梦》十七年,清明时节探春远嫁,端午时节元春薨逝,八月初迎春自缢而亡,迎春死后没几天惜春出家然后出走流浪,再之后没几天贾府被抄家。) 五月份,宝钗嫁宝玉。(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五月初五端午时节,元春薨逝。(被缢而亡)(喜荣华正好,恨无常又到。眼睁睁把万事全抛,荡悠悠芳魂消耗,望家乡路远山高,故向爹娘梦里相寻告:儿今命已入黄泉,天伦呵,须要退步抽身早。) 五月份,卫若兰死,史湘云流落,后做船姬。(厮配得才貌仙郎,博得个地久天长,准折得幼年时坎坷形状。终究是云散高唐,水涸湘江。) 八月初某日,迎春自缢而亡。(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叹芳魂艳魄,一载荡悠悠。) ·八月初某日,惜春出家,贾府被抄前出走流浪。(勘破三春景不长,缁衣顿改昔年妆。) 八月中旬,贾府被抄家。 八月底,贾母宾天;王熙凤力拙失人心;后鸳鸯自缢殉主。 冬,王熙凤被休;王熙凤扫雪拾玉。(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 《红楼梦》十八年 贾宝玉、王熙凤入狱;茜雪、小红探监。(脂批:茜雪狱神庙慰宝玉。) 巧姐儿被卖,刘姥姥救巧姐儿;后巧姐儿和板儿结为夫妇。(势败休云贵,家亡莫论亲。偶因济刘氏,巧得遇恩人。) 王熙凤病逝。 宝玉被救出狱。 中秋之期,贾宝玉和史湘云偶遇,史湘云做船姬。(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 ……临时用一个脑洞代替,后面更新正文…… 李老太太当了一辈子寡妇,现在终于完成任务,可以轻松轻松了。 被热得从睡梦中醒来,刚刚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房间怎么变了样子? 她没干别的,先去摸自己身上的被子和垫子。 发现触感不对,直接心头一凉:完了,七千块钱买的羽绒被,五千块钱买的床垫啊,怎么一下子全没了? 那可是儿子给买的啊,顶自己好个月的养老金呢! 顾不上伤心,她一骨碌爬起来,赶紧去看自己的立式大空调还在不在。 也没了?啊啊啊,那可是刚买来的,还花了一万多块钱呢! 自己省吃俭用大半年,才能省下来一万块钱啊,现在就这么全丢了? 早就说不买不买,儿子非得不听话,还一下子买了个这么贵的。 现在好了,空调被人偷了吧! 一万块钱打水漂了吧! 哎呦喂,我的一万块钱啊,到底哪个天杀的啊,竟然造孽的来偷我的空调。 还有我的被子和床垫,加起来就是两万啊。 不行,我得赶紧报案,兴许警察叔叔还能给我追回来呢。 结果搜罗半天也没找到自己的手机,李凡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房间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这个古代样式的房子,只在电视剧上看过啊,现在怎么住进来了?难不成是有人找自己拍戏? 自己能演什么啊?给多少钱?管饭吗? 自打三十啷当岁就了丈夫,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拔着儿子长大,自觉已经能跟那个死鬼交差了。 但仔细想想,这么活了一死辈子,自己好像也没什么本事在身上啊。 连儿子买房买车,都是吃儿媳妇的软饭,才算是在大城市站住脚、有个窝。 她知道儿子没钱没本事,只有脸长得好看,养不了家。 家里一切花销都是儿媳妇拿的钱,所以她从来不提去儿子家住住。 咱也念过几年书,有这个自知之明。 在村里种点儿菜、种点儿粮食,还能领着退休金,日子已经比那些老姐妹强了。 而且儿媳心善,时不时就给些买些海参鲍鱼,阿胶虫草的。儿子也孝顺,经常把他攒的私房钱拿回来,要么给自己置办东西,要么把钱给自己。 所以她虽然住着村里的土房子,但是生活条件好着呢。 哪怕经常在外面说,自己家穷,儿子在城里背着几百万的贷款。 但她觉得自家就是村里的首富,哪怕不算儿子那一份儿,自己的存款当这个首富也没什么问题,轻轻松松拿捏! 嗯,找自己演戏也成,只要管饭给钱,演什么都行。 正想着呢,就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进来,“灯儿,我跟你说,你趁早跟隔壁那个穷小子断了,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嫁给他。” 看着来人精湛的演技,李老太太不自觉地很是钦佩。 嘴上尽量把话接起来,别让砸到了地上,免得不给发工钱,“娘,他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就不能成全我们?” 妇人嗤笑一声,“什么不好?没钱就是最大的不好。” “你跟他玩玩可以,但是不能让他沾了身子哈,不然我饶不了你。” 说着,还拿手指头点点李凡的额头。 李凡顺势往床上一趴,“呜呜呜,我知道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么接对不对,但是导演没喊停,那代表还可以。 等着妇人走了之后,李凡 第649章 偷听的人 兰儿没想到他娘会来招婿这一出,忍着笑意接话,“这个,怕是不妥。” “多谢厚爱,只是我的婚事自有家里长辈做主,实在不敢攀附贵府。” 李纨戏瘾上头,“唉,别急着拒绝啊。” “小妇人娘家姓李,夫家姓贾,幸得承袭祖业,有家资万贯,良田千顷。” “如今我膝下养了三个女儿,正欲婚配他人,只是难舍家业。” “我瞧着公子相貌英俊,气度不凡,举止之间尽显风流,实该来我门下,做我女婿。” 他娘演戏就演戏,戏词还一套一套的,兰儿听得实在有些忍不住,“哦?这么说来,您家家业不少,打算坐产招夫?” 他话里都带着笑腔,配上说的语句,阴差阳错的,倒正好凑成了个见财眼开的势利人。 “正是,舍下有水田三百顷、旱田三百顷、果林三百顷、山场三百顷。” “圈养的骡马成群,猪羊无数。” “家里有八九年吃不完的谷米,十来年穿不着的绫罗,一辈子花不尽的金银。” “公子要是愿意招赘在我家,不用牧马喂羊,也不用耕田犁地,只用四处奔走照看一下庄稼田地即可。” 兰儿听出来了,这是想试一试自己的“禅心”。 故意面露迟疑,装作摇摆不定,“这不行,这不好,家中长辈还盼着我娶妻生子、效养终老的。” 李纨起身凑前几步,“唉~~话先不要说死,万事好商量嘛。” “我有三个女儿,个个长得花容月貌,女工针黹,无所不会,你且听听看。” “大女儿,名叫真真,今年二十岁;二女儿,名叫爱爱,今年十八岁;三女儿,名唤怜怜,今年十六岁。” 兰儿:“我师傅说了,如果我胆敢,因为富贵动心,因为美色起意,把自己入赘出去,还不如要么剃了头发,做了和尚,去西天取经。” 李纨:“这么说来,你要么取经,要么入赘了?” 兰儿哈哈大笑,“我哪个都不选。” “我娘还在家等着我呢,所以我既不远赴西天取经,也不入赘去您家享荣华富贵。” “您啊,再另寻其他有缘人吧。” 李纨叹气,“你这后生,长得倒是合人意,只是做事不太行,白辜负了我的一片心。” 兰儿:“我瞧着您有些面善,好似在哪里见过。” “要不您再想想,认真回忆回忆?” “兴许您家没有三个女儿,也没有家财万贯,只有一个不大成器的臭小子呢?” 李纨随手从地上捡了一根棍子就要打他,“满口胡说八道,我儿子明明很好,不准污蔑他。” 见她要抽人,兰儿也不躲,只张着手作阻拦状,“好好好,是我错了,您儿子很好,我再不说他了。” “他叫我来问问,您刚才听得可还喜欢?要不要再听一曲助助兴?” 李纨:“喜欢,如听仙乐耳暂明。” “听了刚才那一曲,我可以三月不知肉味。” “至于要不要再来一曲,等着吃完了饭,身上有了力气,再吹也不迟。” “到时候只叫他捡拿手的吹,吹好了我给赏银。” 兰儿还未回答呢,就听旁边传来一句,“好好吹,我也有赏。” 、、、、正在写,今天的还未写完、、、写完马上替换、、、、、 、、、、、、红楼时间线(作者自用)、、、、、、、 七回:(《红楼梦》十四年)目今是薛姨妈的生日,自贾母起,诸人皆有祝贺之礼。黛玉亦早备了两色针线送去。是日,也定了一班小戏请贾母、王夫人等,独有宝玉与黛玉二人不曾去得。至晚散时,贾母等顺路又瞧他二人一遍,方回房去。 四月下旬,宝玉生日。贾宝玉、薛宝琴、邢岫烟、平儿同日生日;行令吃酒,湘云醉卧芍药裀;香菱和丫头们斗草,弄脏石榴裙;怡红院开夜宴抽花签。 原文第六十二回:(《红楼梦》十四年)平儿便福下去,宝玉作揖不迭。平儿便跪下去,宝玉也忙还跪下,袭人连忙搀起来。又下了一福,宝玉又还了一揖。袭人笑推宝玉:“你再作揖。”宝玉道:“已经完了,怎么又作揖?”袭人笑道:“这是她来给你拜寿。今儿也是她的生日,你也该给她拜寿。”宝玉听了,喜得忙作下揖去,说?︰“原来今儿也是姐姐的芳诞。”平儿还万福不迭。湘云拉宝琴、岫烟说:“你们四个人对拜寿,直拜一天才是。”探春忙问:“原来邢妹妹也是今儿?我怎么就忘了。”忙命丫头:“去告诉二奶奶,赶着补了一分礼,与琴姑娘的一样,送到二姑娘屋里去。”丫头答应着去了。岫烟见湘云直口说出来,少不得要到各房去让让。 宝玉生日次日。宝玉、邢岫烟论妙玉拜帖;宝玉给芳官改名“耶律雄奴”、“金星玻璃”;贾敬宾天;尤氏理丧。 《红楼梦》十五年 三月初一,黛玉写桃花诗,湘云改海棠社为桃花社;拟定次日起社。 三月初二,探春生日,诗社改初五起社。元春赏寿礼。 原文第七十回:(《红楼梦》十五年)说起诗社,大家议定:“明日乃三月初二日,就起社,便改”海棠社“为”桃花社“,林黛玉就为社主。……次日乃是探春的寿日,元春早打发了两个小太监送了几件玩器。合家皆有寿仪,自不必说。饭后,探春换了礼服各处行礼。黛玉笑向众人道:“我这一社开得又不巧了,偏忘了这两日是她的生日。虽不摆酒唱戏的,少不得都要陪她在老太太、太太跟前玩笑一日,如何能得闲空儿。”因此改至初五。 《红楼梦》十六年 八月初三,贾母八旬之庆。 原文第七十回:(《红楼梦》十六年)因今岁八月初三日,乃贾母八旬之庆。 八月中下旬,宝玉探晴雯次日五更时分,晴雯殁。 原文第七十八回:(《红楼梦》十六年)《芙蓉女儿诔》:“窃思女儿自临浊世,迄今凡十有六载。其先之乡籍姓氏,湮沦而莫能考者久矣。而玉得于衾枕栉沐之间,栖息宴游之夕,亲昵狎亵,相与共处者,仅五年八月有奇。”(前后文有矛盾之处,或是按人物原型时间。) 第650章 贾兰婚事 他说话就说话,非得话里带着刺儿,叫谁谁能受得了? 兰儿觉得自己脾气还是太好,每次跟他呛呛起来,责任都不在自己身上。 “我怕真疯得四处咬人,会给家人长辈造成负担,所以赶紧出来给自己治疗一下。” 看方临清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害怕他俩又要开始新一轮骂战,皇子赶紧扯着他离开,“小舅舅,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赶紧启程吧?” “兰哥儿,什么时候得空了,跟着你师叔去我府上玩儿。” 兰儿应了是,行了礼,送着两人离开才回来找李纨。 “我师叔和殿下说是出来办差,途中经过这里,听见咱们这边儿有笛声才进来的。” 李纨却觉得有些蹊跷,“即便听见咱们在这里,也想找你说说话儿,只派个人传个信儿也就是了,没道理非得他们两个亲自跑这一趟腿儿。” 兰儿声音放低,“您是说?” 李纨摇头,“我胡乱猜猜,不做准的,兴许是他们兴致来了也说不定。” “刚才就觉着饿了,现在又耽搁了这么一会子功夫,咱们直接吃晌午饭吧?” 兰儿应下,等着两人吃过午饭,四处游走了一会儿,玩得尽兴了才返程回庄子上歇息。 后面她们又在附近玩了几日,才等到李父休沐过来找她们。 “爹,您尝尝这个,今儿早上我带着兰儿亲手挖回来的。” 看着眼前堆堆叠叠,满满一大盘的包子,李父沉默了一瞬。 仔细想想,他好像还是第一回用这么粗野的方式吃包子? 闺女真是一点儿架子也没有,这个入乡随俗的本事,比他还厉害。 用筷子夹了一个放到小碟里,轻轻咬开尝了一口,“荠菜鸡蛋的?味道很不错。” 李纨:“我最近把庄子上的野菜挨着试了一遍,这个搭配是最好的。” “其次就是这道凉拌木兰芽和炸香椿。” “这么吃,是不是体会到农家风味了?” 李父无脑夸,“还真是,从前总觉得踏春没什么趣儿,令人提不起兴致来,原来是少了这个。” “今儿吃了你操持的这一桌席面,为父能一直怀念到来年春暖花开。” 李纨笑得得意洋洋,“那明年咱们再来,我还给您挖野菜。” “人家王宝钏挖野菜是苦哈哈,我给亲爹挖野菜是美滋滋。” 那个嘴甜的,哄得李父眉开眼笑,只觉得自己女儿怎么看怎么好。 兰儿一边跟他娘学习哄人,一边默默地啃着包子。 毕竟功劳全是亲娘的,自己一点儿没捞着,不如多吃两个包子把本儿赚回来。 等着几人吃完了饭,李纨才叫兰儿把杏花林的事情说给李父,“爹,照您看,殿下这是何意?” 就见李父听闻消息之后沉吟片刻,眼神在女儿和兰儿身上转了一圈儿,才缓缓开口,“只怕兰儿的婚事,要由不得我们自己做主了。” “之前上面大张旗鼓地搜查宁荣两府的印信,却求而不得。” “即便贾恩侯死不松口,没透露半点儿消息,但是只看往日的交集来往,上面未必不会猜忌到你跟兰儿身上。” “只是碍于你们一个守节多年,一个年幼丧父,在名声、大义上站住了跟脚,加上为父还没退下去,他们才不好拿你们怎么样。” “现在他们见了兰儿还不算,还非要见你一面,其中就有些门道。” “你们俩深居简出,身上可以算计的机会又不多,我怕他们会在兰儿的婚事上动脑筋。” “早前我看中了几户人家,虽然门第低一些,倒都是些诗书仕宦之家。” “要是不想任由旁人拿捏的话,不如趁早就把兰儿的婚事定下来。” 李纨也觉得有些苦恼,“当初原想着他进场拿了功名之后再定的,现在这么一搞,真有些令人头秃。” “兰儿,你想要找个什么样的?温柔贤惠的?娇俏可人的?还是泼辣热情的?” 兰儿就是个愣头青,一听亲娘问到自己头上了,连忙摆手拒绝,“听您的,我什么样的都好。” 李纨:“光说听我的,又不是给我娶,听我的有什么用?” 这话一出,李父一口茶噎住在喉间,直接咽不下去了。 怎么听着,自家闺女因为没娶上媳妇而怨气满满? 吓得李父赶紧揉了揉耳朵,觉着兴许刚才真的听错了。 还怕她上火,自己把话茬儿接过来,“你别着急,咱们慢慢儿问。” “兰儿先听听看,教条死板的、矫揉造作的、精于算计的、蛮横耍赖的,你最接受不了哪一种?” 他娘给的选项,全都听着不错;他外祖给的,全都听着不怎么喜欢。 兰儿虽然不知道自己最喜欢哪种女子,但最不喜欢的,还是很好选的。 “非要选一个的话,我最不喜欢教条死板的。” 李父看看李纨,两人齐齐陷入沉默。 他们两个刚才说的那些性格,正好是一体两面。 结果也是巧了,兰儿不喜欢规矩重的,李父之前寻摸的人家,还正好都是规矩森严的诗书礼仪之家。 李纨怕老父亲受伤,出言安慰他,“诗书之家也有好的,咱们家规矩就不重,关键就是有您这样开明的家主在。” “虽然您这样的万里挑一,咱们寻摸不到第二个,但比您差些的也有不少,咱们大不了就从那些里面选。” 亲闺女又给自己灌迷魂汤,李父能怎么办? 当然是爽快咽下去了。 上扬的嘴角根本压不住。 李父满意之余,还帮着找了个背锅侠,“今日休沐,兰儿,你师叔的差事应该办完了,你去找他,就说我邀他出门踏青。” 看着兰儿爽快应下,飞奔而去,李父朝着李纨笑道:“等我把临清诓了来,叫他替咱们寻摸一个。” “先别把咱们的打算告诉他,只问他各家大人性格如何,他嘴里好话没有,但实话不少。” “经过他一说,咱们再定下来,上面再想怪罪也有他顶着。” 李纨连忙鼓掌,“等咱们算计完了,再把实情告诉他,叫他死了也当个明白鬼。” 第651章 李父设局 听着女儿说出了自己的所思所想,李父欣慰地捋了捋胡子,面上全是笑意。 等兰儿将方临清带来,他看着堂中正在说话的李父和李纨,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从前他也去过李府许多次,这位师妹可是从来不曾露面的,今儿这是怎么了?怎么还突然出来见人了? 难不成是觉着:自己前儿见过她跟兰儿玩闹,面子已经丢尽,直接破罐子破摔,再见也无所谓了? 李父招呼他入座,“临清来得正好。” “你手头的差事结案交上去了?刑部的事情理得怎么样了?” 方临清点头行礼,“老师!” “案子,昨儿才刚交上去,至于刑部那摊子烂账……” 说着,方临清眉头紧蹙,“理得清就理,理不清也无所谓。” “反正又不是我做下,真要问罪起来,冤有头,债有主,也混赖不到我头上。” 刑部的那些风闻,李父近日也有听说,“你既从大理寺调过来,想必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你去做。” “别的我也没什么好嘱咐你的,只希望在涉及无辜百姓的时候,你能留一分仁心。” 临清这几年先任大理寺寺卿,现在又升至刑部左侍郎,三法司中掌控住了两个。 加上都察院被清洗了一遍又一遍,圣上对朝堂的掌控,说一句细致入微也不为过。 大权独揽之后,只怕就是乾坤独断了。 方临清也听出来了李父的未尽之语,“老师放心,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但我的这三把火往哪儿烧,早就已经定好了,牵连不到百姓头上的。” “说不定,还能造福百姓呢,毕竟他们头上那些吸血的硕鼠都被我杀光了。” “对了,老师怎么还突然想出来骑马踏春了?莫不是兰儿撺掇的?” 他老师虽然不文弱,但也不是什么喜欢盘马弯弓、舞刀弄枪的人。 平日爱的是那些春水煎茶、松花酿酒、举杯邀月的调调。 李父笑道:“今日惠风和畅,又听兰儿说附近有处风景绝美,这才特意邀了你来,陪着我跑马踏春。” “平日里,我虽骑马骑得少,但是春风得意,纵马赏花,实乃人生一大乐趣。” “正是有了你的春风得意,我才能似这般纵马赏花。” 李父的夸奖,方临清听得很是受用。 教授自己的老师,现在亲口说自己的庇护对他很有用,怎么不令人欣慰? “哈哈哈,原来如此,能为老师效劳,实乃临清所愿。” 李父笑着颔首,“从前的话,我还敢邀请三两老友煮雪饮茶,现在你这边儿没有定局之前,我还是尽量离着他们远一些吧。” “只盼着张泰、萧永藻、王硕岭他们几个能挺过这一关吧。” 国子监虽然汇聚天下英才,但到底是独立于朝堂之外的学堂,李父这个祭酒官位已经到顶了,升无可升。 加上他还不想升迁离开,所以朝堂纷争斗得再厉害,也牵扯不到他身上。 由他来说的这番话,方临清半点儿没有起疑心。 “张泰虽然为人迂腐、假清高一些,但是也沾了假清高的光,乱七八糟的事情掺和的不多,顶多落一阶,应该掉不了脑袋。” “王硕岭和萧永藻那边儿,这回还不好说,您最好还是别有来往了。” 话音一落,就见李父连连叹息,难掩伤怀。 “那高其微和蒋廷锡呢?也掺和进去了?我当初选了国子监,这是一辈子都只能困在里面了不成?” 方临清:“高其微那个人,是个假君子,真小人,估摸着应该贪了不少,这回也够呛。” “至于蒋廷锡,他为人倒没什么问题,就是眼瞎跟错了人,他主子都要遭殃了,他怕是也落不了好儿。” 说着,方临清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毕竟他老师结交的这些好友,几乎要被他给一网打尽了。 “您不是还跟尹泰、王琰认识嘛?他俩应该没什么事儿,人也不是那种死脑筋的糊涂蛋,实在不行您找他们玩儿玩呗。” 李父啼笑皆非,“你倒还挺会找,认真算一算的话,他俩得比我小了近十岁?” 方临清不敢直视他,“那跟您年纪相仿的同窗、同乡、同科,如今个个位高权重,一时不伸手不掺和容易,保持一辈子可就太难了。” “事情是他们亲手做下的,收拾他们是上面的意思,学生我哪个也做不了主啊。” “要不您还是继续盯着兰儿念书吧?也别学考试用的,以后为官的也要学。” “我多给他送些帖义和抄录的案件,您拿着鞭子抽着他学。” 李父似乎还不死心一般,试探地问道,“那陈元龙呢?这回也要折进去?” 这回方临清敢回视他的眼睛了,“陈元龙还好,这回兴许还能再往上升一升。” “您什么时候跟陈元龙还有交情了?” 李父:“偶尔见过几回,我就是看他为人刚正,但又不似那种不懂变通的,才想找你问问。” 方临清:“虽然这个人瞧着五大三粗的,一副莽汉相貌,但他内秀。” “为人处事上,脑筋灵活的很,眼光也挺毒辣的,蛮讨上面喜欢的。” “这回从外面升上来,就是准备要用他。” 李父略微有些诧异,自己这个学生,自己再清楚不过的,口舌之间从不留情,难得他对这位陈大人评价如此之高。 “这么说来,可以深交?” 方临清点头,“他家是浙江海盐出身,只要您不嫌弃他身上还沾着鱼腥味儿没洗干净,结交一二也没什么。” 听到这里,李父来了兴趣,“浙江海盐陈氏?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你说他家身上还沾着鱼腥味,那这么说来,陈元龙能出人头地,走到今天这步,是全凭一己之力?” “想起来了,我早年看过一则‘画易米、课子夜读’的故事。好似讲的就是一个名唤陈书的女子,拿着书画换来钱粮,供养儿子日夜苦读。” “这个陈书,可就是你方才说的海盐陈氏?” 方临清眼神有些惊奇,“还真是,我查过陈元龙的出身,卖书作画供着儿子读书的是他亲姑姑。” 第652章 认亲 “对了,他姑家儿子叫钱陈群,现正在陕西督粮道任道台一职。” 督粮道?官职正四品,把控着陕甘宁一带的粮食运输。 巧的是,贾家的军中人脉就在那附近。 此时此刻,李父真觉得,姻缘自有天注定,这句话简直再对不过。 陈元龙刚升迁回来,是朝中新秀,根基不深,这些都不要紧。 只要他脑子清醒,家风好,会教养子嗣,过不了多少年就能成为名门望族。 李父满意地颔首,“我听说陈元龙膝下育有一女,不知可曾婚配?” 此话一出,方临清直接傻眼,呆愣愣地看着李父,“老师,您想跟他家结亲?” 李父坦然承认,“是啊,兰儿也到成家的年纪了,我打算给他寻摸一桩婚事。” “怎么说,你也觉得合适?” 方临清苦笑,“合着咱们说了这么半天,你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兰儿寻个婚事。” 李父不承认,“我担心好友是真的,向你打听个人品行也是真的。” “只是见着陈家家风好,突然动了这个心思而已。” 方临清:“连陈家有个女儿的事情都提前打听清楚了,再糊弄我是不是晚了一些?” 李父摇头,“不瞒你说,朝中所有大臣的子女我全打听了一遍,谁家有女儿,早就记下来了。” “今儿还真是话赶话。” 方临清觉得自己的头隐隐发胀,“老师,我是您花费了好几年心血才教出来的,您忍心看着我人头落地吗?” 李父轻哼,“这话听着倒怪,我寻亲家,怎么跟你脑袋扯上干系了?” 方临清也没想到,两边互相做局,最后竟把自己套住了。 他苦恼地挠头,“咱们师生一场,您也一直没拿我当外人,不如我就照实说了吧。” “前儿我跟殿下碰见兰儿了,这事儿您可曾听兰儿说了?” 李父装傻,“兰儿回来说了,你们出去办差,路途经过杏花林,偶然间跟他碰上,还特意打了招呼。” 方临清苦笑,“我们办差是真,偶然碰上也是真,但打招呼却是有意而为。” “老师,人家是皇天贵胄的龙子凤孙,兰儿就一毛头小子,我的面子还没有大到能左右皇子行事的程度。” “您怕是也猜到了什么,不然早不结亲,晚不结亲的,也不会非得赶在这个节骨眼上结。” 李父认真地看着他,“临清,这事儿你就当从未与我说过,后面我做下决定,惹来祸事,也都与你无关。” “左右我如今都这把年纪了,大不了就辞官养老,若是再不满,顶多是拿项上人头去赔。” “但是你还年轻,圣上也正是用你的时候,你就别掺和进来了。” 方临清:“圣上的意思,我大概猜到了几分,保证亏不了兰儿的。” “既然您也知道,这事儿一个闹不好就要掉脑袋,您还是别跟圣上拧着来了。” 他费了半天唾沫,就见李父还是不为所动,方临清一个头两个大。 “兰儿到底是宁荣二公之后,现在两府又只剩下他这一根独苗苗,即便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不至于在兰儿的婚事上给他难堪。” “再说了,贾赦早年间帮过圣上的事儿,您也知道。” “虽然现在他往北边儿吃雪去了,但过几年保不准还能回来。” “他又没孙子,满府只剩下兰儿一个孙辈,圣上即便看在贾赦的份儿上,也不会怎么着兰儿的。” “老师,被蜘蛛网粘住之后,与其使劲挣扎,不如老实听话。” 李父眼眶微红,“兰儿襁褓中没了父亲,自小受了不知多少恓惶,还未长成呢,家里长辈又都没了,失去了父族庇护。” “现在好不容易快要熬到苦尽甘来了,婚事上还又出了岔子。” “临清,这些年兰儿吃了多少苦,你是全都看在眼里的。你叫我怎么眼睁睁看着他被绝了上进的路,一辈子只能混吃等死?” “要真想混吃等死,他又何必寒来暑往地苦读?” “多年期望转头成空,我实在不忍心看到。” 方临清叹气,“您要真一意孤行的话,还是趁早准备起来吧,别等着圣旨下来再反悔,弄得大家面儿上都不好看。” “只是老师可曾想过,您能凭着疼惜之心,一腔孤胆地跟圣上对着干,难得陈家也能吗?” “陈元龙在外任职多年,现在一朝回京,眼看着要被重用和提拔,这种关键时候,他又怎么敢违背上面的意思?” “李家枝繁叶茂,子孙出息的不少,即便您赌输了,后面也还有崛起的机会。” “但陈家不一样。整个家族命运系于一身,陈元龙,他不敢赌!” 李父:“陈家要是不愿意,我就给兰儿娶农家女、商户女,哪怕剃头做和尚去呢,也比转头万念成灰强。” 方临清:“…………” 死劝活劝都说不听,弄得他都想竖大拇指了,老头儿是真倔啊! “您要真是一条胡同走到底的话,我倒有个主意。” “贾赦不还活着嘛,要他嘎嘣一下没了,兰儿又得守孝三年。” “兰儿能等三年,但是宫里有些人等不了啊。” 李父点头,“那好,我今儿就给贾赦写信。” 见他真的起身要去书案处写信,方临清赶紧将人拦住,“老师,我刚才开玩笑的,当不得真。” “您还是别一封信把贾赦给送走了,不然万一哪天事情败露了,咱俩都落不着好儿。” “唉,说来说去,这事儿最后还是落到了我头上。” 李父冲着外孙招手,“兰儿过来,给你师叔磕头!” 兰儿扑通一声跪在方临清面前,邦邦邦磕了三个响头,半点儿迟疑也没有。 看得方临清心里舒服了许多,“谁叫我正好撞进来了呢,少不了试着帮帮忙吧,成不成还不一定。” 说着,朝兰儿脑袋轻轻拍了一巴掌,“臭小子,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往后见了我,还顶不顶嘴了?” 兰儿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不顶了,再也不顶了。” 方临清心里又舒服了一点儿,想着兰儿每次喊师叔时的阴阳怪气,故意问他,“以后见了我,怎么喊?” 兰儿声音超大,“爹!” 这一声“爹”,把方临清喊得乱了神,看看李父,又看看李纨所在的偏厅,“我什么也没说,是他自己要喊的。” “跟我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李父笑着看他,“认的干爹,你要愿意就应下,要不愿意就还是师叔。” 这么一解释,方临清顿时放了心,“干爹啊,吓死我了。” 他用手拍拍兰儿的头,“好儿子,起来吧,等我解决了这桩事,咱们再选日子摆酒。” 第653章 拒婚 陈元龙错开他的眼神,心下暗自思忖: 方大人膝下虽有儿子,但听说年纪不大啊,怎么这般着急?着急也就算了,两边儿的年纪也不合适,只怕不是佳偶。 “下官惶恐,不知方大人是有什么指点?” 方临清见他这般谨慎,什么口风也不吐,就知道今日怕是什么也问不出来。 只扔下一句,“改天我去你家找你”,便匆匆忙忙地跑了。 等着方临清到了勤政殿外,两个小内官殷勤地凑上来行礼,“大人,陛下正在殿内议事,可要小的进去帮您通禀?” 旁的王公大臣见着内宦都是温和有礼,广施恩惠,生怕一着不慎得罪他们,被进谗言、加以构陷。 只有方临清未假辞色,不卑不亢,“都有谁在里面?” “李光地李大人、梁清标梁大人,黄衮希黄大人,还有杜立德杜大人。” 听见召见的都是些内阁大臣,知道里面怕是正在商议要事,方临清不敢进去打扰。 也不用别人引导,自己熟门熟路地往偏殿走,“我的事情不急,且等一等吧。” 内官见引路不成,赶紧换着法儿卖好儿,“今年的明前新茶昨儿刚刚送进来,小的去给您泡一盏尝尝?” “今日御膳房送来的点心正好是您爱吃的,叫人给您端几碟子试试?” 方临清才刚一落座,茶水、点心这些俱一备齐,内官们跟伺候亲爹一样,伺候得那叫一个殷勤妥帖。 “行了,出去看着些,什么时候结束了,什么时候进来叫我。” 内官们连连应是,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等着殿内议事暂停,皇帝出来更衣,蔡坤这个首领太监才回道:“陛下,方大人来了,已在偏殿恭候多时。” “临清来了?怎么没直接进来?可有说是为着什么事情?” 蔡坤摇头,“方大人听见您操心国事,主动说去偏殿候着,等您这边儿什么时候结束了再叫他。” “他打哪儿来的?可去见过他姐姐了?” 蔡坤:“并未听说求见过皇后娘娘,想是方大人直接来的勤政殿。” “嗯。” 方临清又等了小半个时辰,才听见小内官唤他,“方大人?方大人?陛下传您进殿呢。” 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轮到我了?” 说着站起身来,整理仪容,顺便扭了扭睡得僵硬的脖子。 小内官端着茶盏,连连应是:“您醒醒神,皇上正等着见您的。” 方临清将茶水一饮而尽,将茶杯塞给他就往外走,“味道不错,泡茶的火候拿捏得刚好。” 得着他一句夸奖,小内官比得着赏钱还高兴。 虽然他们太监把银钱看得跟命根子一样重,但是赏钱谁都能给,什么时候都能得,这位方大人可不是谁都会夸的。 他的一句话夸奖虽然轻飘飘的,架不住能被上面听见啊! 只要位置升上去了,手里攥着权,银钱自己就长着腿跑过来了。 勤政殿里,皇帝没坐在龙椅上,而是站在龙案前喝茶。 待他行完礼,皇帝看着那睡眼惺忪,眼神里还带着些许恍惚的方临清,一时之间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你说他心存敬畏吧?他在偏殿候驾的时候睡觉。 你说他目无尊上吧?他也知道规矩,刚才在外面乖乖等了一个多时辰,也没有进来多加打扰。 “蔡坤,给他倒盏浓茶来,叫他醒醒神再说话。” 等着浓茶端来,方临清看了一眼,见茶水不是很酽,便将其喝完。 还朝着蔡坤说道:“其实,我喝了茶才进来的。” 皇帝见他不赶紧说事,还敢小声抱怨,就猜到怕是没什么要紧事。 正好今日的政事都料理完了,他也不想一直拘在这里,便径自起身直接往日常起居的后殿走。 见着事儿还没说,人就要跑,方临清立马选择跟随。 到了后殿,没了那煌煌圣威压着,方临清整个人更加放松,蹭在炕沿上坐下。 “皇上,近来听说您似乎有意给三公主招赘驸马?” “有话直说!” 方临清讪讪笑道:“您日理万机、政务繁忙、夙夜为公,微臣这不是想稍尽绵薄之力,为您解忧嘛。” 皇帝轻哼:“你把刑部那摊子事情管好,少来我跟前晃悠,就是替我解忧了。” 方临清:“微臣为了公事呕心沥血也不足惜,还请圣上明鉴。” “至于少来面见圣颜,恕难从命。” “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微臣少来一次,就觉得茶饭不思、寝食难安。” 他一个人在那唱念做打,瞧着比一个戏班都热闹,皇帝嘴角微勾,“哦?那你说说看,打算怎么为我解忧?” 方临清:“公主乃是陛下之后,天家贵女,尊荣备至,自不必细说。” “真要谈婚论嫁的话,应当选一个六亲俱全的高门贵婿,方才堪堪不辱没了金枝玉叶的公主。” “至于那种寸功未进、名利全无的毛头小子,还是趁早踢得越远越好。” 皇帝知道他话中之意,却还是故意说道:“你且放心,我想选的也是高门公子、勋贵之后。” “你觉得,宁荣二公之重孙,名字唤作贾兰的,怎么样?” “对了,你以前在国子监读过书,他正好还是李祭酒外孙。” “听说此子于读书一道也有些许天分,等着将来下场登科之后,有了功名傍身,也不算辱没了三公主。” 方临清满面愁容,“陛下有意于他?真不是在降罪于三公主吗?” “若说旁人,微臣兴许不甚清楚,但说起这个贾兰的根底来,微臣还正好知道。” “他虽出身宁荣二府不错,但先前两府犯事,宁荣两府俱已被查封。” “他现在上无片瓦,下无插针之地,一贫如洗到连处正经的宅邸都没有,只能依靠母恩,在李府寄人篱下,连吃饭都要看外祖家眼色,更不用说其他的了。” “这样的男子,自己都难存活于世,更别提奉养天家贵胄、锦衣玉食的公主了。” “总不能,咱们把公主嫁过去,就是为了给他吸血的吧?” “他自己捉襟见肘,半点儿家私也无,到时候吃公主的,喝公主的,连孝养母亲都得公主出钱,这样的人嫁了有什么用?” 皇帝虽入耳了几分,但圣意仍未更改,“无妨,尊贵荣辱,皆是君恩。” “等着三公主下降之时,想必他已经夺取功名在身,到时候看在宁荣二公遗泽的份儿上,重新把荣府还给他便是。” 方临清暗叫不好,面上更加忧愁不说,还故意叹了口气,“其实微臣刚才还有未尽之语。” “贾兰自幼丧父,欠缺父亲教导,加上家中族里对其甚为忽视,导致他养成了个压抑严苛、呆愣死板的古怪性子。” “与此同时,他又是由寡母溺爱养大,所以除了古板无趣之外,还心思敏感,倔强拧扭。” “微臣见其命苦艰难,如同荒地野草一般在风雨飘摇,实在可怜至极。” “有心将其收为螟蛉之子,悉心教导几年,为其遮风挡雨,修剪枝桠,好叫他长成可期之才。” “要是陛下真的有意招赘他作驸马的话,微臣不敢胡乱施教,只能忍痛放弃。” 说完,低下头使劲硬挤了几滴眼泪出来,复又抬头眼睛红红地看着皇帝。 皇帝早猜到其来意,现在看他瞪着两只红眼,只觉分外好笑,“哦?这么说来,你不让我下嫁公主,是因为你打算招他作义子?” 方临清:“微臣并未从中阻挠,贾兰如今功名、家世全无,又流离失所,实在不堪为公主配偶。” “只能浇水施肥,等其长大之后,再为臣为役,受公主驱从。” “一看到他,微臣就想起自己的从前来。荒烟草芥一般,无人重视,更无人理睬。要不是陛下圣心悲悯,呵护有加,再没有如今的微臣。” “陛下于我而言,既是君主,更是亲父,护佑我有一处心定之所,不至于四处飘零。” “正因承袭陛下恩泽,见到孤苦飘零的贾兰时,才会感同身受之外,更有万分庆幸。” “微臣由陛下看护长大,非赤胆忠心、矢志不渝不能报答,想培育贾兰也是想让他承我之志,效忠陛下。” 皇帝看他言辞恳切,话里也确实有几分道理,沉吟片刻,方才说道:“此事牵扯甚广,后面再行商议。” 方临清不见兔子不撒鹰,见其口风松了,再不会轻易放弃。 “以前微臣可是拿陛下当亲爹一般奉养的,指东打东,指西打西,再没有二话。” “现在年纪一大把了,身边没有个懂事的孩子可以驱使。” “唉,谁叫微臣命运悲苦呢,没有人疼,合该是这个下场。” 看他一不合心意就来撒娇耍浑这一套,皇帝直接气笑了,“临清,你也年纪一大把了,我本不欲揭你面皮,但你总得言之有度吧?” “拿我当亲爹奉养?说的是惹出事情来,叫我给你收尾?” “还指哪儿打哪儿?我怎么记着,只有惹祸之后才会安分一段时间?” “那么乖顺的人绝不可能是你,你要乖顺,那在我府里横行霸道的又是谁?” “蔡坤,快宣太医来给他治治脑子。” 方临清见事情不成,还要被人揭短,气得快要吐血,直接倒打一耙。 “微臣有家都不回,整日在陛下跟前伺候,这还不够真心吗?” “还说要微臣把王府当成自己家,弄了半天,原来都是糊弄人的?只有微臣像傻子一样当真了?” “呜呜呜,微臣的一腔真心啊,原来竟是错付了!” 知道他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皇帝拿着一卷书来看,抽空还老神在在地嘱咐他,“哭得小声些,省得叫人听见了笑话你。” “哭哭啼啼的,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就不用广而告之了。” “即便你不要面皮,朕也丢不起这个脸。” “从前是没办法,陪你一起丢脸也就罢了,现在你自己来吧,朕就不奉陪了。” 话音未落,方临清的哭声立马加大了五成,一边哭一边偷偷窥探,见他无动于衷,心里凉了一半。 圣人眼不离卷,只凭入耳的哭声就能听出来,这必定又是在干打雷不下雨,甚至连打雷也不十分卖力,只是弄个花架子糊弄人罢了。 引得圣人不禁追思,他这不给就哭闹的脾性,到底谁给养出来的? 方家对幼子期望不高,虽有疼爱却不会过分宠溺;皇后在王府中谨言慎行,对他要求也尤为严格;在国子监读书时,李祭酒也从不纵容他胡作非为。 据此看来,这等磨人的性格应当是先天生就,而非后天养成。 这般想着,把他自己在其中发挥的作用给撇了个一干二净。 他开府头些年,尚未生育子嗣,身边只有一个方临清陪伴左右,且又生得性情聪慧,叫其不禁动了好为人师的心思。 虽然打着传道授业解惑的名头,其实用在读书上的时间有限,其余不过是带着他各种扮装游玩,演些劫富济贫、打抱不平的义举,顺便满足自己的一点儿小爱好,小乐趣。 若是没有他当靠山,一味地宠着惯着,方家早强行干预了,方临清再养不成今天这个脾性。 时至如今,皇子来了勤政殿都得毕恭毕敬,轻声细语,更别说当着圣人亲面肆意哭闹了。 方临清之于圣人,虽无亲子之名,却有亲子之实。 圣人对于他方才的“奉养亲爹”之语,心中还是十分受用的,只是并未显露出来。 方临清见哭闹没有效果,也就不再白费力气了。 都不用人劝 ,自己轻擦眼角,收拾心情,怡然自乐地捡着桌上的点心开始吃,好似方才无事发生一般。 圣人从书卷上错开眼去看他,“想要收子之事,是什么时候才有的念头,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之所以问询地这般仔细,是怕收子并非出自他本意,而是背后有人暗自撺掇,使得自家这个傻子被人利用而不自知。 方临清摸摸鼻子,“打他有眼无珠,没认才华横溢的我当师傅,而是错投旁人门下开始。” 第654章 二十四孝 “当时看着他脾性也相合,原想直接将他挖来的,只是并未成功。” “从宫里狗房里抱走的两只狗,其中一只就养在他那里。” 圣人暗自咬牙,恨铁不成钢,越看他越是生气。 这个蠢才,明明家世、功名、皇恩样样不缺,就这都没将人挖过来,还好意思宣之于口,也不嫌弃丢人。 若是如此也就罢了,只当对方有眼无珠。 那狗虽难得,也不过是身外之物。 最可恨的是他脑子糊涂,看不出其中深埋的算计,竟还执着于收对方作为义子。 当真是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 思虑至此,圣人不由冷笑,“你就没有想过,当初人家不愿意改换门墙,现在人家怎么就又愿意了?” “你受人利用而不自知,还要被蒙在鼓里到几时?” 方临清嘿嘿一笑,神情之中尽是得意,“陛下消消气,这事儿要我不乐意,任她怎么智计百出,也全是枉费工夫。” “她要奉上旁的来相求,那微臣定然不屑一顾。” “但这白送一个儿子过来,还是值得斟酌一二的。尤其不用我从小养,只需要花点儿功夫修理,这不正好撞到心坎儿上了嘛。” “也是因为他着实不配选为驸马,只堪做臣子,所以微臣才想顺水推舟地收下,教养他长大,好为陛下效力。” 圣人沉思片刻,“若要抛却世俗之见以及你的个人情感,只看其性情人品和家世底蕴呢?也不堪配?” 方临清收敛笑意,正色答道:“确实不合适。”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又承袭宁荣遗志,不会甘心赘为驸马的。” “不然也不会千方百计苦求到臣头上。” 放在唐时,驸马也可进入朝堂大展其才;本朝却并非如此,一旦招赘,此生虽不至于绝缘仕途,但基本都难掌实权,只有显贵爵位聊以欣慰。 李家辛苦培养兰儿十几年,要是一朝斩断其仕途,怕是要心生怨恨。 若他只是一介书生,招赘便招赘了,斩断仕途导致生怨又如何?不过是任人拿捏。 贾兰却不同于一般书生,他手里很有可能攥着宁荣两府的军权。 一旦生怨惹来嫌隙,叫他跟那些乱臣贼子结成一党,天下怕是又要再起纷争。 方临清又劝道:“贾家虽败,但底蕴仍在,妄加逼迫,易生变故。” 圣人听懂话中的意思了,也知道那边儿心有不愿,不可强逼,便颔首说道:“这事儿先搁置一旁,往后再议。” 话虽如此说,对于赐婚之事却是已经有了决断。 看看方临清,欲要嘱咐他两句,使他好好教养贾兰,以备为日后出力。 只是他方才一说完就径自吃点心去了,那副无忧无愁、没心没肺的样子看得人羡慕又来气。 圣人:“怎么跑到这里专门为的是来吃我的点心?难道伺候的人没给你茶点吃?” 要是真没给或者给的不合心意的话,伺候的人待会儿就可以打回内务府去了。 方临清来回跑了一趟,半晌都没怎么吃东西,刚才在偏殿也只顾着休息了,现在见着御膳房刚做出来的点心不由食指大动。 “给了,没顾上吃。” “这个翠玉马蹄糕、山楂千层酥、牛乳菱粉糕做得好吃,您尝尝。” 说着,把自己吃剩的三小盘点心朝皇帝的方向推了推。 皇上没说什么,只从盘里捡了一块山楂酥放进嘴里尝了尝,看得站在一旁伺候的蔡坤直冒冷汗。 陛下,这就吃了?不嫌弃是别人吃剩下的? 哎呦,咱家的方大人唉,您怎么就这么大胆,敢叫九五至尊吃您的嘴剩! “皇上,要不奴才叫御膳房重做几盘?” 圣人看着方临清,“你还有要吃的吗?让他们一起做了送上来。” 方临清也没客气,“桂花蜜糖糕、松瓤山楂、蟹粉酥、牛舌饼、豌豆黄。” “劳蔡公公跟御膳房说一声,让他们多做一份儿,我出去的时候带着。” 圣人:“再加一道艾草窝窝、一道芝麻卷、一道八珍糕。” 说完朝着蔡坤摆摆手,示意让其下去传旨,然后看向方临清恨恨地说道: “活该人家算计你!” “这还没收进门,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你就开始眼巴巴地送点心了?” 方临清试图狡辩,“送什么送,谁说要送了?” “就不能是我自己没吃够,留着明儿再吃?” 圣人冷笑,“最好是。” “要没吃够的话,待会儿点心上来,你全吃了,也就不用带出宫去了。” “你这收了个儿子,还是收了个祖宗?到底谁孝敬谁,你可曾真的弄明白了?” 方临清一拍胸脯,“您放心,这儿明白着呢。” “我这叫放长线、钓大鱼,以小换大。” “现在扔出去几块糕点,换来的是菽水承欢。” 圣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钓鱼还需放饵,说明你的道行还是不够。” “菽水承欢?别到时候人家没变成二十四孝好儿子,反倒你变成了二十四孝好父亲就行。” “我都得庆幸对方是男子了,不然你怕是什么昏头转向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方临清全身上下就嘴最硬,“钓鱼不放饵,那是因为鱼都是您自家池子里养的。” “现在我还没开始养呢,等我养熟了,也能愿者上钩。” 圣人原先只是算计贾府的军权,现在见方临清如此上心,对贾兰此人是真的有了几分兴趣。 “你先别急着收入门墙,什么时候带进来我瞧瞧,帮你掌掌眼。” 方临清气得炸毛,“我的眼光,你还信不过?” 圣人见他真的动了气,便换了个话题,没再继续刺激他,“咱们自己说话无妨,出去要是再满口你啊我啊的,小心你姐姐听见了罚你。” 方临清撇撇嘴,“知道了。” 心里却暗自嘀咕:你要不告状,我姐姐绝对不会知道。否则窥伺帝踪的罪名可不是好顽的。 “近来你不是带着弘旭办差吗?一切可还顺利?” 提起这个,方临清就觉得牙疼。 明明是自己的亲外甥,但他们处理起政事完全是两个路子。 弄得他想朝着皇帝姐夫诉苦,又怕说出来的话会对外甥不利,只能郁闷地回了一句,“还算顺利”,就继续埋头吃点心去了。 答案从他的表情中就看得出来,皇上也就没再继续追问。 “你可知为什么我着意安排你俩共事?” 方临清放下点心,擦擦嘴角,“想让我俩取长补短?” “不错,你们两个一个杀伐决断,一个怀政以德,要是彼此借鉴,稍微中和一下,对于两方都有好处。” 方临清低头看盘里的点心,“…………” 话是这般说,但自己要是真的改了,只怕有人晚上就要睡不着觉了。 自己就是因为心高气傲、从不朋党,又杀伐果断才得到重用的,要失去了这些个,他就得重新回去被当成猪一样养了。 刑部共事,既是一次磨练,也是一场试探。 正好他跟外甥是真的政见不同,两人又默契地保持嫌隙,如今他才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 等着又听他絮叨了半天,方临清实在忍不下去了,这才抬头开口说道:“我从这场共事里明白一个道理。” 圣人挑挑眉毛,“什么道理?” 方临清:“我不适合跟身份比我高的人一起共事。” 圣人一手抵着头,“…………” 他是真的无语了,以为他能有什么真知灼见,弄了半天就得出来个这? “你倒不如直接说,让我认命你当宰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方临清摇头,“宰辅整天勾心斗角的,我对这种官位不感兴趣。” 圣人:“…………” 这么郑重其事的推辞,说得跟你感兴趣,我就能让你做一样。 “那你适合跟谁一起共事?天底下,能找出来几个?” 方临清两眼放光,“等贾兰考中之后,把他调来我刑部,每次犯错我照着脑门就是一巴掌,保证效果立竿见影。” “旁人我不好意思打,免得言官来您这儿参我殴打朝廷命官;他我还是可以打打的,孝道摆在那里,谅那些言官也不好说什么。” 听见这话,圣人沉默了。 只凭寥寥几句话,他眼前就已经浮现出了那副场景。 他头一回觉得,人家孩子碰上自家这个混世魔王,也不一定是件好事。 他自己孩子小,打不得、骂不得,就认一个回来任打任骂? 这般一想,圣人顿时不觉得吃亏了。 反而觉得认回来一个也好,起码有人应付这个混世魔王的坏脾气了。 第655章 方临清的遗憾 明明是自己的亲外甥,但他们处理起政事完全是两个路子。 弄得他想朝着皇帝姐夫诉苦,又怕说出来的话会对外甥不利,只能郁闷地回了一句,“还算顺利”,就继续埋头吃点心去了。 答案从他的表情中就看得出来,皇上也就没再继续追问。 “你可知为什么我着意安排你俩共事?” 方临清放下点心,擦擦嘴角,“想让我俩取长补短?” “不错,你们两个一个杀伐决断,一个怀政以德,要是彼此借鉴,稍微中和一下,对于两方都有好处。” 方临清低头看盘里的点心,“…………” 话是这般说,但自己要是真的改了,只怕有人晚上就要睡不着觉了。 自己就是因为心高气傲、从不朋党,又杀伐果断才得到重用的,要失去了这些个,他就得重新回去被当成猪一样养了。 刑部共事,既是一次磨练,也是一场试探。 正好他跟外甥是真的政见不同,两人又默契地保持嫌隙,如今他才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 等着又听他絮叨了半天,方临清实在忍不下去了,这才抬头开口说道:“我从这场共事里明白一个道理。” 圣人挑挑眉毛,“什么道理?” 方临清:“我不适合跟身份比我高的人一起共事。” 圣人一手抵着头,“…………” 他是真的无语了,以为他能有什么真知灼见,弄了半天就得出来个这? “你倒不如直接说,让我任命你当宰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方临清摇头,“宰辅整天勾心斗角的,我对这种官位不感兴趣。” 圣人:“…………” 这么郑重其事的推辞,说得跟你感兴趣,我就能让你做一样。 “那你适合跟谁一起共事?天底下,能找出来几个?” 方临清两眼放光,“等贾兰考中之后,把他调来我刑部,每次犯错我照着脑门就是一巴掌,保证效果立竿见影。” “旁人我不好意思打,免得言官来您这儿参我殴打朝廷命官;他我还是可以打打的,孝道摆在那里,谅那些言官也不好说什么。” 听见这话,圣人沉默了。 只凭寥寥几句话,他眼前就已经浮现出了那副场景。 他头一回觉得,人家孩子碰上自家这个混世魔王,也不一定是件好事。 他自己孩子小,打不得、骂不得,就认一个回来任打任骂? 这般一想,圣人顿时不觉得吃亏了。 反而觉得认回来一个也好,起码有人应付这个混世魔王的坏脾气了。 亏他先前还担心临清性情耿直,会被李家为了躲避圣旨赐婚利用、算计。 现在认真一想,他脾气不好,又缺乏耐性。二十四孝好父亲的形象放在旁人身上都不奇怪,只放在他身上奇怪。若是真认了干亲的话,最后到底是谁受益还说不好。 他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有自己在一旁看着,绝计叫他吃不了亏去。 往长远了说,六部适合他任职的地方只有刑部和兵部,等到刑部的事情一了,或许他能借助贾府之力在兵部大有作为,甚至是……巡边镇乱……率军出征。 思虑至此,圣人只觉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直接下圣旨赐婚,贾、李两家心有不甘,容易平生嫌隙。 现在有临清在中间这么一倒手,控制他就能间接控制贾家,叫他们老实听话还又心甘情愿。 另外,顺路还捎带上了一个方家,真真是一本万利,这笔买卖简直划算到不能再划算了。 于是方临清就看见圣人对他笑得更加和善,还把新端上来的点心放在身侧供他享用。 能在朝堂内外风光这么多年,他方临清又不是蠢人,对圣人的心思也早就有所察觉,只是全都按下不表,选择当一个所有人都喜闻乐见的憨货、傻子。 呵,不是早就知道了嘛! 这世上除了他老师,再没有人希望他满腹经纶、胸有城府、老谋深算。 连自己亲生父母都指望不上,他又何必在乎这个坐在皇位上的九五至尊。 算计人心还不够,恨不能把人扒皮吸血地利用彻底,他早就习惯了,起码这证明自己还有用不是吗? 方临清不抬头,一味地吃着盘里的点心,不去在乎桌子对面的阴暗算计,只想着待会儿出宫之后,怎么逗弄还没到手的“儿子”最好。 许是见识过天底下最肮脏的算计,在李家被那位师妹算计着认干亲的时候,方临清甚至会觉得手段太过温和,心思太过纯良,有点儿不过瘾,也压根没碰到自己的底线。 都说兔子逼急了也咬人。许是老师太过温和仁善,导致家里的兔子养得太单纯,被逼急了也不怎么会咬人。 咬人不疼也就罢了,她甚至咬人之后,还把窝里的小兔子给出去了,真叫人不知说她什么才好! 只是兔子傻也就罢了,自己又不傻,到手的小兔子不要白不要,早点儿扒拉到自己窝里来才好呢。 想想李家的三个人,方临清心里不免有些五味杂陈。 老师耗费心血教了自己一场,这么多年一直看顾着自己,从没索取过什么。 如今为了外孙,头一回在自己身上动心眼儿,却也说得坦荡明白,还给自己留了拒绝的余地,所以自己不会怨他。 毕竟老师护短,他早就知道。他被明里暗里地护过很多次,即便这次没护自己,护了外孙,也没什么,师生情谊也不会断。 只是李家师妹不知道罢了。 她害怕自己因此事心生怨怼,再坏了师生之间的情谊,故意站出来做挡箭的靶子还不算,甚至还把亲儿子送给自己赔罪。 一举一动,傻得不行,却又难能可贵。 这么你护我,我护你的,亲密和睦,不掺半点儿利益算计的家人,全被兰儿那个臭小子给碰到了! 一个也没让自己摊上,看来自己是真的没有这个命啊! 千金难买早知道啊! 年纪小的时候,光迷着在街市坊间称王称霸,忘记多去李府走动走动,展示一下自己的风流倜傥、英俊潇洒。 如今想来,有些亏了。 第656章 当皇后的滋味 坤宁宫中,方皇后命人将徐贵嫔送走,刚歇息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听宫女说御前太监蔡坤来了。 人还没歇息过来,就已经起身整理好了衣衫容装,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准备迎接圣上口谕。 等着宣完旨,亲眼看着蔡坤走了,方皇后这才站直身板,将方才吊着的那口气轻轻吐出。 扭头朝着身旁的宫女说道:“晚间皇上要来用膳,叫人备上龙井虾仁和菌菇老鸭汤。” 宫女恭敬应是,奉命出去前往膳房传信。 旁边伺候的人看着皇后吩咐完了,这才搀扶着她重新坐下。 “娘娘抽着这个空儿歇一歇吧?” “今儿忙了一天,连盏茶都没好好喝过。” 方皇后轻轻一笑,笑容里满是疲倦,“也好,到底年纪大了,身子不中用了。” “明明没做什么事,却也觉得浑身酸软疲乏。” 伺候嬷嬷轻柔地给她捶腿,“您既要打理宫务,又要接见妃嫔和命妇,抽空还得伺候太妃,关爱皇嗣,忙得跟什么一样,哪里是什么也没做了?” “现在外面哪个不说您懿德昭彰,蕙质贤明?” “娘娘,如今您的身子不比从前,只去年冬天就病了好几场,不能再这般点灯熬油地耗费下去了。” 方皇后苦涩地扯扯嘴角,“旁人只觉得我贵为皇后,母仪天下,必定风光无限,谁能想到这背后的辛苦?” “我要真的松懈偷懒,外面如何先不说,只宫里的口舌就能把人议论死。” “皇儿此时正需助力,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拖他后腿。” 闻听此言,旁边的嬷嬷暗暗叹气,自家主子这个皇后当得可真累! 从皇子福晋时的战战兢兢,到登上后位统摄六宫的心力交瘁,就没有一刻是真正松快过的。 试图尽力安慰她,“娘娘,今儿徐贵嫔不是来说,唯您马首是瞻?” “有了她的助力,往后其他嫔妃再有什么不忿不平,您就冷眼旁观,让她在前面冲锋陷阵。” 方皇后感慨道:“她不过是一腔慈母之心罢了。” “早前一心念着皇上给寻个高门贵婿,谁知皇上却相中了没落后的贾家,估计把她也吓了个够呛。” “现在她不敢指望皇上了,要求也降低了不少,只为三公主能寻个殷实人家,所以这才愿意过来低头。” “今日圣上说要过来,兴许就是为了商讨三公主的事。” 嬷嬷点头,“有方大人这么一掺和,您再帮帮忙,她许是就能如愿了,咱们正好也多得到一个助力。” 方皇后点头,“原我还觉得临清太过冒失冲动,胆敢插手皇女寻夫的宫闱秘事,恐会被圣上责罚冷待。” “没想到峰回路转,不但没被圣上责怪,竟还意外帮咱们收服了徐贵嫔。” “真真是因祸得福!” 嬷嬷:“娘娘宽心,圣上自来疼方大人,不比您少,不会因此怪罪于他的。” “方大人虽然行事任性一些,但只要圣上不以为忤,您也就不必挂怀,更不用忧心。” 方皇后摇头,“圣心难测,万事谨慎小心为上。” 主子都这般说了,那位嬷嬷只能听话应是。 这些年来,她不知劝了主子多少次,想叫她面对皇上的时候放松一些,把他当成寻常丈夫来相处,别一心只念着宫闱规矩,反倒把人越推越远了。 奈何主子听不进去,圣上的规矩又大,硬生生把夫妻之间弄得跟君臣一样。 要说方大人太过大胆,那主子就是太过小心,姐弟两个的脾性要是中和一下就好了。 晚间的坤宁宫,帝后二人用过晚膳,净过口后,就开始商讨近来的事情,正好说起了方临清。 圣上:“他在勤政殿里磨了我许久,非不让我赐婚,说要收养贾家的那个小子。” “你看着吧,用不了几天,他就会急吼吼地摆酒设宴,把明面上的仪式给走完。” 方皇后:“临清只是一时兴起的玩闹之举,要是圣上想成就三公主这段姻缘的话,完全不用理睬临清的胡闹。” 圣上摇头,“算了,难得他那么言辞恳切地求我一回,还是依了他吧。” “我看他挺喜欢贾家那小子的,到时候咱们又不能出去参加认亲仪式,你就给他预备一些需要东西送出去,也算咱们的一份儿心意。” “听说徐贵嫔今日来找你了?” 说着,半阖眼皮,低头扫视着杯里的茶叶。 方皇后心弦绷紧,“徐贵嫔不知从哪儿听见了风声,听说您要给三公主相看夫婿,这才特意跑来臣妾这里打探消息。” “哦?她可有说想找个什么样的?” 方皇后斟酌又斟酌,“自然是全凭陛下做主。” “三公主是陛下亲女,将来的夫婿定然也是万里挑一,有您亲自掌眼,委屈了谁都不会委屈到她的。” 这话正好满足了圣人的掌控欲,就见他含着笑点头,“既然你们都不想操心,一味地躲事图轻松,自然只能我帮着过过眼了。” ………… 再说回李纨这边儿,那天方临清走后,她们几个提心吊胆地等着消息。 直到收到方家派人送来的点心,知道这关终于过了,才算彻底放松下来。 看着外面天色不算晚,李纨便趁势邀着李父一起出去跑马。 李父骑术虽不甚好,但为了陪女儿玩闹,叫她玩得开心,玩得尽兴,倒也欣然应下。 于是,春日的田野上,就见父女两个策马扬鞭,先是比赛纵马飞驰,足足跑了五六里地出去,才堪堪停下来歇息。 一边儿牵着马散步,一边随意畅聊,无所不谈。 “他们为了阿谀奉承,真的挖空了心思,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都能办的出来。” “之前有位两江总督名唤钱菊溪,下属江宁知府正好也姓钱,想趁着他儿子百日宴的时候给他送礼,以讨上峰的欢心。。” “还用心置办了小孩用的蟒袍、水晶顶帽等物,寓意此子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原先钱菊溪为官的名声甚是清廉,从来不收取贿赂的。” “这位知府为了让其收下,特意在贺贴上写了‘愚兄钱某贴’,暗示这是同辈兄弟送给子侄的礼物,而并非贿赂。” “钱菊溪许是觉得有趣,许是觉得两人同姓有缘,便命人收下了。” “结果他的下属们见这一招儿奏效,纷纷效仿,都在拜贴上写上‘愚兄’二字,叫钱菊溪好不恼火。” 李纨被逗得哈哈大笑,“这是不是就叫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李父也笑,“不止如此。” “因为‘钱愚兄’的名声越传越广,甚至比钱菊溪的本名还要响亮,变成了官场上的笑谈。” “闹得钱菊溪屡屡被人调侃还不算,甚至还曾上闻天听,叫他直呼悔不当初。” “从那以后,钱菊溪家里不管什么事情,再不敢收礼。” 第657章 方临清敛财 李纨笑道:“正好应到了一句话,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经过此事,能叫这位钱大人越发廉洁,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李父:“官员也是人,逃脱不开七情六欲,有些时候甚至需要和光同尘。” 李纨有些意犹未尽,“还发生过哪些稀奇古怪的事,您说给我听听。” 李父:“之前有位将军姓曾,极其痴迷相面。” “他认为额头窄小、眼神乱转的,必定都是坏人。连选拔兵长也要先看过面相。” “某次军中检阅的时候,就发现一位士兵长相奇丑、眼睛闪烁。” “这位曾将军二话不说,直接下令拖出去严加审问。” “谁知审了半天才知道,这位士兵原是个老实人,之所以眼睛四处瞟看,是因为早上如厕的时候青蛙跳进了裤子里没出来。” “后来此事流传开来,人都笑话他‘看相看出了青蛙精。’” 李纨满脸的好奇,“他这种应该不是个例吧?朝中的官员里有几成是相信这个的?” 李父不答反问,“依你猜的话,至多有几成?” “五六成?最多七八成?” 李父张嘴吐出一个惊人的数字,“十成!” “能到上朝的品阶,或多或少都会相信一点儿。” “有些倒也不是纯粹依赖相术,更多的是待人接物多了,经验积累下的个人判断。” “某些善于识人的,只打眼一看,就能对其脾气秉性猜得有八九成准。” “据我所知,现吏部的右侍郎文大人,就颇为擅长此道。” 听得李纨哭笑不得,“我原以为这种东西只是个人喜恶,做不得准的。” “没想到你们居然研究得这么深入,竟还会用现实经验做支撑。” “更神奇的是,我竟然觉得有点儿道理。” 那些官员的做法,迷信和现实相互验证,玄学和数据彼此支撑,兴许真的会有效。 她虽没做过人事相关的工作,但是听说过,有些厉害的人事一照面是能将人看得七七八八。 李父见她非但信了,瞧着还有些晕晕乎乎,整个人被逗得合不拢嘴。 “这种东西虽有用,但不是每个人都看得准。” “咱们不擅长此道,还是顺其自然,不要强求最好。” 似是想到了什么,还格外郑重地嘱咐李纨,“即便心里再好奇,也轻易不要去那些名寺古刹,免得被人看透命数,招来灾祸。” 李纨郑重点头,“爹爹放心,我不爱凑热闹,再不会去那些千年古寺的。” ………… 岁月骛过,山陵浸远。 因着李纨和李父都不愿意把认亲仪式弄得大张旗鼓、世人皆知,更不耐烦耗费精力广宴宾客。 方临清只能把自己招摇、炫耀的心思全部收起来,简单地安排了一场家宴,来为他们父子庆祝。 许是在自家,在场没有外人,方临清的情绪更加外露,灿烂的笑容在脸上挂了整整一天。 等着拜名帖撰写完成,兰儿行跪拜礼,方临清把自己想了好几天的继名赐给兰儿。 “我取的岳安二字,合起来叫贾岳安。” “贾通假,取凭借、借助之意;岳为山,气势磅礴;安为静,落脚平和。” “希望他依靠高山而得安,即便历经千帆,也能终得平安。” 李父点头,“取得极好,行稳致远,而后归安。” 说完,命人将兰儿赠予干亲的衣裳鞋袜都取来,“四季衣裳,加上配套的鞋袜、帽子,一共十二身,取一年十二个月之数。往后每年也都叫兰儿按这个数给你置办。” “妆缎四匹、蟒锻四匹、纱绫四匹,也取十二的意思。” “另还有十二包粉条,寓意连绵不断、情谊长久。” “烟酒糖茶等十二色礼物,取日常尽心侍奉之意。” 方临清看着搬进来摆了满屋子的东西,暗自庆幸还好他也准备了不少,不然真叫兰儿的拜礼给比下去了。 “听说要准备杯盘碗碟这些,我特意命人给兰儿制了套大的。” 话音未落,两个丫鬟抬着金灿灿的十二莲瓣纹金碗进来了。 那个金碗虽然叫碗,却有面盆大小,脸埋进去根本填不满,把方家人看得面色略显尴尬。 李家又不是什么破落户,贾家更是出过两位国公,真的不用你在人家面前摆阔。 知道的明白你是好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奚落人呢。 方家人的尴尬,方临清半点儿不管,他还有自己的理解。 “碗这么大,就是希望兰儿珍馐常伴,体健神安,四时顺遂,无病无忧。” 后面还有一抱大小的三百六十曲菊花金盘,一捧大小的蟠龙纹金盏,一米多长的竹节纹金筷子。 一个比一个离谱,不着调程度羞得方家人齐齐低下了头,不敢直视李祭酒的眼睛。 李父跟李纨对视一眼,彼此眼里尽是笑意,没有恼怒,显然他们对方临清的抽风日常都已经习惯了。 方临清自我感觉非常良好,还觍着脸问兰儿喜不喜欢。 兰儿:“…………” 大小虽然有些出人意料,他的抽风连累他也跟着丢脸,但看在金子的面儿上,还是可以原谅的。 起码他娘就喜欢的不行,看见之后眉开眼笑的。 儿子随娘,他自然也是喜欢的。 这么多的金子,往后哪天要是没钱用了,就绞一段出去花。 “父亲所赐之物珍贵非常,儿子深感爱子之情,铭记肺腑,无以为报,唯愿我父松柏长寿,长乐未央。” 方临清在新儿子面前成功装了个大的,得意的不行,下巴一抬。 “好儿子,我还给你准备了许多衣裳料子,叫人抬上来给你看看。” 分别是云锦六匹、蜀锦六匹、宋锦六匹、织金锦六匹、妆花锻六匹、蟒锻六匹、纱绫六匹、羽线绉六匹。 一对累丝嵌玉灵芝纹项圈。一条项圈下面挂的是螭龙云纹锁,另一个挂的是祥云如意锁。 而后是男子用的金玉圈带、带头、玉佩、头冠、发簪等物各六样。 这些东西全是方临清自己准备的,宫里御赐的那些,以及方家人赠给兰儿的礼物皆不算在其中。 认亲礼的宴席一结束,方临清就带着兰儿找相熟的狐朋狗友聚会去了。 按他的话来说,他好不容易才认了个儿子,得赶紧给朋友介绍认识,顺便让他们赠送礼物表示一下心意。 李纨本来以为一天就能结束了的,没想到兰儿跟着他出去聚了整整三天。 弄得李纨都疑惑了,还问李父,“咱们京里的纨绔子弟有这么多吗?连聚会都得分批来了?” 李父大笑,还故意逗趣道:“许是他往日随份子出血比较多,想趁着这次一举收回来?” 第658章 双重攻击 方临清抱着什么样的心思不好说,只看兰儿带回来的赠礼。 红翡吉祥香囊、和田黄玉如意挂坠、羊脂白玉螭虎带钩、青玉山水印章、迦南香十八子念珠、汉时虬龙刚卯、金累丝嵌松石扳指、翠玉白菜鼻烟壶、象牙骨花鸟折扇。 件件都有来历,全是出自大家之手,样样珍稀非常,尽是一些贵重贴身饰物,一样客套的表礼也没有。 李纨私下还问兰儿,“你们不会真的收份子钱去了吧?” “这么些东西,到底是见了多少人?” 兰儿把今日收的米芾书法折扇、寿山石兽钮印章、白玉云龙纹笔添、红珊瑚十八子手串、青玉谷纹勒子一一放下。 “只说是叔伯们贴补我的,让我尽都收下,什么也不用管。” “还把各人的官职都当面儿说了,让我碰见事情就去找他们。” 李纨看着炕上又多出来的几样东西,一时陷入了无言。 当初让兰儿认干亲时,她是动过对方临清薅羊毛的念头。 没想到他主动给了不说,甚至现在还帮着薅别人。 有种冤大头太老实、太大方,让人不好意思再骗他的感觉。 这种念头刚升起一秒,李纨就使劲摇晃脑袋,把那点子恻隐之心甩出十万八千里去。 兰儿:“您先挑,反正只在自己家玩儿,又不戴出去,不用在乎谁送的,只当是儿子孝敬给您的。” 李纨现在的眼光跟年轻时完全反着来,格外喜欢大红大绿这些,所以便挑了珊瑚串、红翡香囊、翠玉鼻烟壶、青玉山水印章四样。 只要儿子孝敬,她就收着,从来不会拒绝,也从来不说,自己不用全留给他日后用,这样的话。 因为她的亲身经历证明:拒绝一次之后会拒绝两次,等着拒绝多了,人家就不会再送了,到时候再想要也全白搭。 所以别管喜不喜欢,儿子给,她就要。 有时为的不是那点子东西,而是要他养成一种长久的习惯。 兰儿从小到大也已经习惯了这种模式,每次收到东西,潜意识里都会主动跟李纨分享,不管东西的价值高低,是否珍稀贵重。 尽管李纨空间里的东西用都用不完,但是每次收到礼物还是很开心。 每次一开心就张罗着吃吃吃。 等着吃过了桃花鳜鱼酿春笋、尝过了荷花琉璃虾仁,喝过了樱桃雪花羹,兰儿下场的时间慢慢近了。 没人逼兰儿一定要考出个功名来,但他自己不放过自己,时不时就做了文章拿给李父、苏静怀、方临清等人看,还把各人的评语摘录下来,将文章重新再写一遍甚至几遍。 攻读的那个狠劲儿,把李纨也感染到了。 她也不整日想着吃吃喝喝了,开始跟着兰儿一起读书,给他当伴读。 虽然功课没有兰儿好,但她记忆力尚算可以。 将四书五经及其注解背的七七八八之后,就开始背诵兰儿做过的文章以及先前榜首们的文章。 兰儿见她这般用心,还抽着中间休息时间跟她一起背,等着背过之后再讨论其中的用意,真正做到了温故而知新。 不但如此,她还在院子当中给儿子修了一处模拟考场,大小制式完全一比一还原。 甚至连饭食也不叫膳房给他准备,而是叫他自己学着烹煮。 “考九天呢,还有可能下雨降温,你不能光吃干饼子,饮冷水,总得自己烧火做饭。” “正好我多给你准备了些米粮菜肉,你连我的一起做了,咱们娘俩一起吃。” 兰儿握着锅铲有些为难,“娘,我这第一次做,真不一定能做熟,想必味道也不怎么样,您还是吃膳房的吧?” “等我练几天手,什么时候味道过得去了,您再跟着一起吃?” 李纨摇头,“味道不重要,熟了就能吃,我不挑食。” “就是夹生也没事儿,生了就再加水重新煮啊,总能煮熟。” “你现在多做一份儿我吃,等着进场之后,为了节省时间,可以多做一份儿,放在水桶里备着你下一顿吃。” “现在天热,熟食也放不住,别做太多,顶多预备好后面一顿的就行。” 就这么着,兰儿先烧柴点火,“幸好之前经常给您煮茶烤栗子,不然我连生火都要现学。” 看火苗稳定了,他手忙脚乱地开始了他的第一次下厨,李纨则是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观战。 第一顿,兰儿加多了水,他们娘俩没吃成米饭,喝的青菜猪肉蘑菇粥。 至于味道,有香味但不多,有点偏淡,还稍微带着点儿肉腥味,不过可以咽得下去。 等着娘俩将粥全部咽完,兰儿专门跑了趟膳房,看着人家做了一回,又问了许多实用的技巧才回来。 到第二顿就好多了,他不但将饭成功煮熟,还学会了控火,娘俩吃完饭后还每人啃了一块锅巴当零食。 “这锅巴烤的刚刚好,又香又酥,还耐存放,可以多烤几次。” 兰儿点头,“青菜火腿咱们吃了两次,后面我尝试往米饭里加些红枣、薄荷、桂圆、莲子进去,提神醒脑。” “可以,给你用白瓷罐带点儿蜂蜜进去。” 第三顿两个人喝的甜粥,就着小咸菜,咸甜永动,吃得也是喷香。 兰儿许是有厨艺天赋,几顿就学会了做饭,后来煮面条、炒菜也都全给李纨安排上了。 李父还跟着吃了一顿,吃完笑着颔首,“手艺不错,你左右考舍的学子要受罪了,只能闻得到,却又吃不到。” 说着,还嘱咐他,“咱们家的水是干净的,但是考场的井很难频繁清理,水质很差。” “除了将水煮熟饮用,还可以试着过滤净化。” “明日我就叫人给你打桶泥水,你试着用明矾净化一下水质。” 一听见要喝泥水,兰儿和李纨面面相觑,有种患难知己的感觉。 次日一大早,一桶浑浊焦黄的黄泥水就送来了兰儿的考舍,把闻信赶来的李纨给看得呆愣住了。 还苦中作乐般说道:“这水之浑浊,实乃生平罕见,许是你外祖从沙和尚的流沙河里打来的?” “咱们今日还得喝这个,算是体验一下沙和尚的日常生活?” 兰儿立马进入角色“阿弥陀佛,施主请坐,贫僧这就准备斋饭,以供施主享用。” 李纨点头,坐下之后朝着素云说道:“把我之前备下的秘密武器带来。” “既然物理攻击都有了,那本座的魔法攻击也不能少。” 素云满是同情地看了一眼自家哥儿,听话地回去搬武器去了。 等着她提着一个包袱回来,空气中有股隐隐约约的臭味一起跟来。 兰儿只皱皱眉头,便又埋头继续干活。 李纨将提来的包袱解开,用刀子将榴莲的皮肉分开,兰儿顿时被一股浓烈的臭味包围住,抬头一看,他娘端着碟子榴莲果肉正欲吃。 闻着浓郁的臭味,看着颜色焦黄的水桶,兰儿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皱着眉头陷入了沉默。 “娘,这个臭味,跟这桶黄水,搭起来确实攻击力不小。” 李纨笑着挑挑眉毛,“保证绝对还原,相似度必须百分百。” “可儿子不一定就会抽到臭号,您是不是准备早了?” “不早,你吃喝拉撒全在考舍里,衙役又不能时时给你清理,你想想那个味道……” 兰儿:“…………” 不想还好,一想真是糟心! 李纨看他郁闷地不行,还火上浇油一般,端着一碟榴莲递给他,“打不过就加入。” “既然不能逃避,干脆早些学会适应。” “相信我,习惯这个臭味后就会好很多。” 兰儿接住碟子,看着里面黄澄澄的榴莲果肉,咬着牙把干呕反胃的感觉压下去,心一横,直接开始大口大口往嘴里送。 看他越吃越放松,李纨也继续啃食自己的,“习惯之后,就会发现这果子不难吃,只是香味有些霸道。” “从今儿起,榴莲皮考生也住在这儿了。” “我尽量每天给旁边考舍增加一位学子。” 兰儿:“…………” 第659章 贾兰赴考 仅一个榴莲的味道就够臭了,后面竟还要不断增加? 把兰儿吓得打了一个激灵,头发竖起,“所以号舍会越来越臭,把我也给腌入味儿?” 李纨笑着安慰他,“没事儿,臭了也还要你,等考完会给你洗澡的。” “先适应适应,比起乡试的考舍,榴莲的味道已经柔和很多了。” 兰儿欲哭无泪,只能恨恨地咬着榴莲果肉,试图用嘴里细腻香甜的果肉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儿子今晚就在这里住下了,等三天两夜之后再跟您交流心得。” 李纨:“行,从今儿起,你就不用做我的饭食了。” “因为我改当监考官了,再不能随意收取考生东西,以免有受贿舞弊之嫌。” 兰儿:“…………” 不得不说,亲娘这个监考官当的,还挺遵规守纪? 而且他娘心态永远这么阳光开朗,叫他这个当儿子的有些自愧不如了。 于是起身朝李纨行了一礼,“有劳大人辛苦监察,学生感激不尽。” 李纨也把监考的范儿拿起来,朝着他轻轻颔首。 “钦命监临,肃静听宣:为国求贤,唯才是举。敢有违规犯纪、玷辱皇恩者,立时扶出,伽号示众。” 看着亲娘威仪山重,兰儿唱和道:“是,学生定当谨记。” 等着兰儿进入号舍,李纨将李父事先出好的模拟题给他发下去,“试卷只此一份儿,小心灯火笔墨,莫要烧毁脏污了卷子。” 而后,抱着剩下的榴莲回到屋子里乘凉去了。 兰儿在里面一待就是三天两夜,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蓬头垢面、两眼通红、精神萎靡。 李纨将人捡回去,先喂了一盏固本安神的百合银耳汤,然后叫人给他泡澡洗漱,等着换了衣裳出来,直接按到床上。 “考生可休息了,本监考官要去糊名、阅卷了,考生不得出来随意打扰。” 兰儿笑得眉眼弯弯,乖得不行,“好,学生知道了,有劳大人。” 李纨摸摸自家小狗的头,给他盖好被子,“睡吧,醒了咱们吃菌菇锅子。” 兰儿知道他娘就坐在床边守着他,心无挂碍,直接睡了个昏天黑地。 李父下值后也过来看望外孙,“兰儿的精神可还好?睡多久了?” 李纨放下吃了一半的酸角,“他从小打熬的身体底子好,出来的时候只是稍显困倦。” “睡了两个半时辰,只怕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来。” 李父点头,“让他睡吧,什么时候醒来,什么时候再用饭。” “嗯,女儿叫厨房给他炖上燕窝汤了,等着他醒了先喝这个。” “这是他本次做的卷子,您帮着看看。” 李父把卷子接过来,“你也来,咱们一起看看他这次的发挥如何。” 李纨两个只是把卷子批阅出来,结果却不告诉兰儿,因为他次日就需要再进入号舍考第二场。 这次许是稍微适应一些了,再次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比第一次要好很多。 等第三次考完,他强撑着不想睡,试图问问前两次批阅的结果。 李纨:“考得很好,你外祖还夸你了呢。” 兰儿心下微凉,“这次夸奖的话轮到您来说,然后外祖就专等着批评我?我猜的对不对?” “哈哈,不愧是我儿子,猜得真准!” “现在死心了没有?可以老实睡觉了吧?” 他认命地点头,“死心了,心彻底死了。” 李纨被逗笑,“那你赶紧睡觉,做个好梦恢复一下。” 兰儿裹着被子凑近李纨身边,“娘,您在这儿陪一陪我,等我睡着了再走。” “嗯,安心睡吧,我不走。” 谁知他抿着嘴小声告状,“上次外祖来就把您带走了,我都知道,哼哼。” “哈哈,那时我们都当你睡熟了,这次不会了。” 在贾兰的教育问题上,李纨和李父总是轮流当坏人,保证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轮换的次数一多,兰儿自然也就琢磨出规律来了,经常能猜到下次由谁当红脸,谁当白脸。 然而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这次本该李纨当个老好人红脸的。 谁知一出口就被兰儿叫破了,于是她将计就计,索性当了坏人白脸,故意误导兰儿,使其以为成绩很差。 后面则是由李父当红脸,夸奖他为其增加自信心。 光阴如骏马加鞭,日月似落花流水。 时间就在兰儿的模拟考和李纨的监考中慢慢流逝,一转眼就到兰儿正式下场的日期了。 因为他是初次赴考,怕有什么疏漏闪失,李纨没用丫鬟小厮收拾衣物,而是带着兰儿两人亲手收拾,好叫他自己熟悉,取用时方便。 李父也有些紧张,将东西过目了一遍又一遍,防止有什么疏漏落下。 李纨看着兰儿的神情有些紧绷,怕他因焦虑生病,还嘱咐他,“你进去后只需要保重好自己,好端端出来,这就够了,你娘我不求更多。” 闻言,兰儿肩上压力忽然一松,冲着他娘释然一笑,“好,儿子答应您,也一定做到。” 为了送他入场,李父今天特意告了假。 陪着一直到了龙场外面,看着兰儿拎着考篮渐渐走远,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之后,才带着闺女回了家。 “你别担心,他攻读这些年,功夫没有白下,中个举人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题目难度和他的状态只能影响名次。” “只要能中,名次高低都无妨。” 李纨笑着点头,“我看得开,先前女儿还跟他说,若不想考了,我就带他回江南开书院。” “等您辞官归乡之后,我们再打着您的旗号招生纳才。” 李父大笑,“哈哈,老夫在国子监当了一辈子掌院,谁知到头来,却要到我闺女手下当一枚教书先生,这叫不叫世事难料?” 李纨含笑摇头不肯承认,“您还是山长。” “只是以前您被凡事所累,难以尽展其才,后面由闺女给您打理琐事,您可以随心所欲地教书育人了。” “怎么样?有没有心动?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李父:“汝之所邀,安敢辞乎?” “既然你想打理琐事,那一切交给你做主,什么时候需要我这枚教书先生归位,只通知一声即可。” “有您这枚国之柱石,我们书院的大放异彩指日可待”,一举敲定了书院的灵魂人物,李纨乐得抚掌大笑。 “今日喜悦非常,值得再吃一回见手青庆祝。” 见她竟然又要吃毒蘑菇,李父扶着额头苦笑,“上次你都吃得手舞足蹈、深陷幻觉了,如今还敢再吃?” 第660章 由怒转惊 一想到见手青的爽滑脆嫩,美味鲜甜,李纨就有些上头,“不是菌子的错,可能是我炒制的时间太短了,也可能是中间尝菜的时候还没熟。” “这次我多炒一段时间,应该就没事儿了。” 见手青毕竟带有毒素,李父还是有些不放心,“其他菌子也好吃,咱们又不是只有那一种可以吃。” “干巴菌、鸡油菌、羊肚菌这些不带毒素的也好吃,你吃着我也放心。” 没法儿尝到肉质肥厚的牛肝菌,李纨虽然稍微有些遗憾,但转头就忘了,开始惦记着张罗一桌野生菌盛宴,跟亲爹两个人大吃特吃。 因着最近天热,李纨还在冰缸放了不少水果,取出一部分来榨汁,剩下的留着饭后再吃。 李父嘴严的很,闺女给什么就吃什么,见着岭南出产的各种野生菌以及当季的荔枝、龙眼、黄皮、芒果等物,也从来不追问来源,只笑呵呵地一个劲儿往嘴里炫。 至于自家闺女拿出来的东西,比八百里快马送进皇宫的贡品都要新鲜? 李父全当不知道。 每逢同僚或者老友朝他炫耀子女孝顺,逢年过节孝敬了他们什么东西,李父都沉默不语。 要是人家还不死心,一直追着问,他就一个劲儿叹气,嘴上还是什么也不说。 他的沉默和叹气不是哀叹自己,而是可怜老友没见过真正的山海奇珍,才会被一点子东西就迷住了眼睛。 那些金玉华裳都是寻常可见的俗物,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外物,只有一时的光鲜。 不像他,奇珍异宝吃了不知道多少,全都转化成滋养身体的养分了。 他这个才是最有用的,毕竟世间唯有硬朗康健的身体最是珍贵。 旁的不说,年岁相近的同僚常有记忆减退、夜晚失眠、精力不济、腰酸腿疼的情况。 他却还像青年人一样吃嘛嘛香,每天少说都睡四个时辰,常年一次病痛也没有。 对于自己身体的情况,李父心里门儿清,只是从不宣之于口。 然而他不夸耀,整个人的精气神摆在那里,人家同僚眼也不瞎,全都看在眼里了,就没有一个不羡慕的。 否则也不会每次都逮着李父夸耀子女,在他这儿一个劲儿地找优越感了。 李父善与人交,他们又是多年好友,往日无仇、近日无怨的,哪里猜不透他们背后的小心思? 但他就是不说。 任他们明里暗里试探多少回,照样一个字也不透露。 叫那些老友恨得牙根儿痒痒,还拿他无计可施。 对此,李父也很无奈。 先不说他闺女给喂的超凡灵物,只说三不五时的深海鱼虾、山野奇珍、精品佳果,就没有一样价格是平易近人的。 吃的多了,他也不清楚,对于保养身体来说,具体属哪种效果奇异,哪种效果一般,只知道都很好吃就是了。 这般想着,李父将自己碗里的羊肚菌鸡汤喝尽,拿银签子叉了几块有助消化水果慢慢吃着。 九天七夜转瞬即逝,兰儿出场的时间到了,这次李父没有再告假,只李纨坐着车去接的人。 龙场之外,接人的车马拥堵得厉害,李纨到的早一些,倒是没被堵在路上。 等着龙门一开,诸多学子陆陆续续地往外走,个个面色苍白、精神萎靡,身子也晃晃悠悠的,瞧着随时都会倒在路边。 当时贾珠就病倒在考舍,直接昏迷地人事不知。 现在这些学子也好似要病倒一般,把李纨看得触目惊心,嘴唇不自觉抿紧,担心兰儿也会身子亏空至极,甚至严重一些的话,再像他老子一样给坐下病。 眼睛不断在龙场门口的学子中搜寻,脑里却闪过种种念头,甚至连每种情况需要怎么补救都想好了。 “奶奶,咱们哥儿出来了。” 一句话,叫李纨整个人精神一振。 眼睛忙着查看儿子的状态,嘴里不忘吩咐道:“快去扶着他,你们两个都去!” 比起旁人的摇晃虚浮来,兰儿的脚步还算沉稳,甚至还有精力眉眼含笑地看着李纨,向她示意自己一切皆好。 见此,李纨压在心间的石头猛然一松,如逢大赦。 等着柳生和武定将人架过来,李纨一把掀开车帘,“兰儿先别说话,你俩扶他到车上直接躺下。” 看他被安置妥当了,李纨心里更加安定,从食盒里将用灵水煮的八珍汤端出来喂给他喝下。 兰儿咽完后,眼睛放光地趴在他娘耳边说道:“娘,咱们一时半会儿的,怕是没法回江南开书院了。” “这么说,咱们能沾到我儿子的光,以后过些风光日子了?” “嘻嘻,风不风光的,儿子暂时还不知道,如今这才考了乡试,后面还有会试和殿试呢。” 看他考完还能乐乐呵呵的,李纨就已经心满意足,只觉得他那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好玩儿。 “嘘,放榜之前,咱们先别声张,保密。” “今日你平安考完,就是最大的喜事,等回家之后,咱们关起门来好好庆祝一场。” 因为李父早就说过兰儿必定能中,所以李纨就没太在意儿子考的成绩,一颗心全都放在怎么给他补养身体上了。 兰儿虽然自觉成绩不错,但见到他娘未将成绩放在心上,而是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自己身上上,心里更加喜欢的不行。 在家休养了几天,身子恢复了七七八八之后,便劝着他娘去庄子上避暑。 “庄子上通信到底不方便,不在家里等着放榜了?” “你们同窗兴许还会组织聚会,互通有无,你也不参加了?” 兰儿摇头,“放榜得一个月之后,还早着呢。” “今年您为了陪我读书,连去庄子上避暑都没去,现在我都考完了,没道理继续把您拘在京里。” “至于同窗聚会,成绩未出,没什么好聚的,只互相盲目地吹捧夸赞罢了,不去更好。” “京里天热,咱们去庄子上多么凉快?而且还能乘舟赏荷花,岂不更加自在?” 李纨被儿子劝得心动,派人跟李父说过之后,便收拾铺盖,包袱款款地跑到庄子上游山玩水去了。 再说方府,乡试一结束,方临清就派人来问,兰儿叫人帮忙回话说自己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就这么着,方临清忍着性子在家待了好几天,想等着便宜儿子亲自上门报平安信呢。 谁知左等右等,连个人影也没看见。 弄得他开始担心,想着别不是真的病倒了吧? 之前回话说一切皆好,只是不想让自己跟着挂心? 于是,这日他只上了大半天差,下午抽着个空闲就偷偷溜走了。 等他着急忙慌跑到李府一看,好嘛,窝都空了,人早跑了。 于是乎,方临清的一肚子担心,立马变成了,没处发泄的邪火,气得他咬牙切齿。 “兰儿这个小兔崽子,连个平安信儿也不知道报,真是白疼他了。” 等到李父下值回来,正好碰见在李家守株待兔的方临清,看他脸上的余怒未消,都不用他开口,便立刻猜到了根由。 直接开口,选择先发制人,“兰儿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干坐着,没出来陪你?” “临清来得正好,前两天叫他把考卷重新默了一遍,还想着今天给他批阅、讲解呢。” “如今你既然来了,这项差事就交给你了。” 闻言,方临清差点儿惊出一层冷汗。 现在他再也顾不上生兰儿的气了,只一个劲儿庆幸自己走运。 真是老天保佑啊! 幸好今日兰儿不在家,不然这会儿难堪的就是自己了。 老师也不想想,他都考完乡试多少年了? 经帖这些早忘得七七八八了,叫他批阅试卷? 这简直就是在难为他。 但这事儿,他心里再是明白,也没法儿朝着自己的授业恩师说啊。 不然的话,老师真的会让自己回炉重造。 方临清小心翼翼地朝着李父赔笑道:“老师,今日兰儿出门了,还是改天等他回来再批阅吧。” “其实,这卷子批不批的,意义也不大,左右兰儿都已经考完了,已经左右不了考试结果了。” 其实他心里也正在暗自思忖,兰儿怕不是就为了批卷子这事儿躲出去的吧? 要真是这样的话,他们不愧是父子俩! 第661章 乡试放榜 其实方临清刚一开腔,李父就猜到他要说什么,对种种狡辩之语听而不闻,只将外孙默写出来的考卷朝他递过去。 “今日不想批阅的话,也帮着看看文章如何,有何弊病,好叫他知错就改。” 看归看,还要他找出其中弊病? 方临清手中握着轻薄的纸卷,只觉得头大如斗。 他最近几年不近诗书,只攻案牍,即便挑刺这活儿再简单,他也害怕别到时候刺儿没挑好,反倒把自己老底子给暴露了。 方临清这般想着,再不敢有半点轻视,开始认真地研读,并仔细斟酌每词每句的使用。 只是越往下看,心里越是郑重。 兰儿一开头这三篇八股、四篇经义就做得极好,引经据典又才思敏捷,读来一气呵成,让人挑不出瑕疵。 第二场的论证、判语,言辞虽有些犀利,但确实也能针砭时弊,观点有自己的独到之处,论述也甚是严谨,能有互相映照。 第三场的策问,五道题目,涉及经学、历史、政治、经济、军事各方面的实际问题。 问的全是一些治国理政上的难题,原因错综复杂,又牵扯甚广,对于学子来说,可谓庞杂又难解。 若说前两场考的是儒家经典、文学功底以及写作能力,那最后一场考的就是时政分析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跟现实相关的问题看似简单易答,但若考生只引用些圣人之语泛泛而谈,胡乱堆砌辞藻,空喊口号没有解决具体问题的话,文章势必会像空中楼阁一般。 猛一看高屋建瓴,细看则发现不着实际,不接地气。 兰儿这五道题目答得格外出彩,每每都能切中要害,精准抓住问题的核心矛盾,层层剖析,分析原因,最后给出对策并引用历史上的事例进行作证。 能够一针见血,直击痛点,还能务实具体地给出操作措施,其中敏锐的洞察力,深厚的学问素养,以及干练的行事风格都可见一斑。 把方临清看得既高兴又发愁。 高兴是他儿子这次乡试考得不错,他这个老子也能骄傲自豪一把。 发愁的是,他真的没找出多少问题来。 老师让自己挑刺,自己看了半天却什么没找出来,真的不会挨批吗? 方临清先喝了口茶水润润嗓子,然后开始陈述文章的精到之处,“兰儿的文章既能引经据典,又能阐述清楚自己独到的见解和解读,读来令人眼前一亮,解决问题……” 两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李父伸手打断,“临清,你何时连题目也读不懂了?今日让你挑的是弊病,不用铺垫,直接阐述即可。” 方临清心中悲鸣,儿子的文章写得好,毛病比优点要难找许多。 面上不敢显露,只谨慎答道:“兰儿年纪尚小,缺乏朝堂斗争经验,给出的解决办法虽然也准确,只是容易受到朝堂局势左右,造成难以落实。” “简单点儿说,就是没抱对大腿,立身太弱,执行不下去。” “只找出来了这一个?” “是,学生愚钝,只发现了此处。” “兰儿此卷水准,应该在当年学生答对之上。” 李父摆手,“他性格踏实,能沉浸其中,你当年……” 说罢,还摇摇头,一副不忍回想的样子,把方临清羞得面皮隐隐发胀。 “嘿嘿,要么都说雏凤清于老凤声呢?还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最值得欣慰。” 李父看着眼前这位脸皮城墙厚的学生,“长江后浪推前浪虽是乐事,但要前浪被拍死在沙滩上的话,就变成一桩笑话了。” 一边说,一边起身去书案前写了一串书单,“知道你如今政务繁忙,但详读这些书对你来说有利无弊。” 方临清接过来一看,《封诊式》、《洗冤集录》、《折狱龟镜》,专精审讯侦查;《武经总要》、《纪效新书》、《太白阴经》,针对的是调兵遣将,行军打仗;《素书》、《长短经》,侧重于权谋用人。 全都是他现下正需要的,没有一本是儒家典籍、诗书经义。 方临清欣然接受,乐呵呵地陪着李父说了一会子话,把这段时间的牢骚全都发泄干净,又蹭了一顿饭才心满意足地回家去了。 等着到家之后,发现兰儿派人送了一抱半开未开的荷花,一筐莲蓬,还有一封信件。 因着心里的气已经消没了,接到信件之后他也没急着拆,而是颇有兴致地凑近嗅了嗅,“嗯,竟然还特意熏了薄荷香,总算是用了一点子心思。” 说着,嘴角轻轻上扬,拆信的动作也轻柔了许多。 看到信开头的“吾父亲启”四个字后,嘴角上扬的角度又增加了不少。 等看完整封信后,人被彻底哄好,追究的心思也早被抛到十万八千里之外。 一月时间转瞬即逝,乡试放榜的日子也是仔细斟酌校对过的,一般是辰日或者寅日,意味着龙腾虎跃。 刚刚五更多,天色将明未明,李府的大门就被几个小厮敲开,一开口便是连声报喜。 李纨刚起床,还没洗漱装扮呢,就有两个小丫鬟跑进来,脚步刚住就大声嚷道:“奶奶大喜,咱们家哥儿中了!” 素云、碧月两人也顾不上追究小丫鬟的冒失,而是接连朝着李纨道喜,“恭喜奶奶,哥儿如今可算是出息了,您也能苦尽甘来了!” 李纨笑呵呵地点头,“同喜同喜,你们都是照顾着他长大的,待会儿叫他给你们发喜钱。” “他的是他的,我再另外发一份儿。” “素云,咱们院里跟兰儿院里伺候的人,每人给一吊钱,权当沾沾他的喜气。” 素云爽快应下,出门将赏赐一说,门外立刻传来道道恭贺谢恩的话语。 众人的庆贺之声还没落下,兰儿便朝着李纨的院子飞奔而来,“哥儿大喜,奶奶正在屋里等着您呢,快进去!” 一时之间,打帘子的、奉茶的、烧水的、打扫的全都挂着笑意各归其位。 兰儿一进来就跪在李纨身前,眼里含着的泪珠子簌簌地往下掉,“娘,儿子考中了,第一名,解元!” 话音未落,便直接抱着李纨的小腿嚎啕大哭起来。 声声哭声里面,有对亲娘爱护的感恩,有心愿得偿的喜悦,有寒暑苦读的艰难,有家族败落的心酸,也有沉郁多年的释放。 这么大喜的日子,李纨本来不愿掉泪的,谁知被他哭得心里阵阵发酸。 第662章 不正经的话本子 尚在襁褓之中就没了父亲;少年时期被冷落忽视;青年时家破人亡、漂泊在外。这一路走来,兰儿经历过多少心酸和无奈,只有她们娘两个清楚。 听他跪在身前失声痛哭,李纨的心被揪得生疼,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点点滴滴地砸在兰儿头上、肩上。 兰儿缓缓抬起头来,脸上挂着两道泪痕,眼睛红的像是兔子一般,“娘~~” 李纨攥着帕子去揩拭他的泪珠,“做得好,谁无暴雨劲风时?守得云开见月明就好!” “今日能够蟾宫折桂甚至独占鳌头,也算没有辜负你多年苦读。” “会好的,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我相信你可以。” 兰儿重重点头,交付自己的承诺。 见人哄好了,自己心里的难受劲儿也过去了,李纨眼里重新浸满了笑意。 主要他小时就很少哭,大了就更不爱哭了,今日难得哭得这样梨花带雨,叫李纨稀罕的不行,一直盯着他看。 兰儿被看得有些羞恼,“娘,儿子先告退了,外祖还在外院等着我呢。” 李纨扬扬手,“去吧去吧,我也正要洗漱,你别忘了去方家报喜。” 兰儿刚回到外院见着外祖,就听见府外传来一阵吹吹打打、热闹至极的锣鼓齐鸣。 幸好李父早有准备,叫人备下了许多喜钱,方才将一波又一波高举彩旗,前来报喜的官差打发走。 “兰儿,你亲自去方家走一趟,一是为了报喜,二是把我的手信交给临清,请他出面为你举办谢师宴。” “你那些老师都在国子监任职,要我宴请的话,多少有些以权压人的意思,他们虽不敢推脱,但到底难以尽兴,也就失去了谢师宴的本意。” “由临清办的话,他们都与其相识,顾忌会少一些,也更自在。” 兰儿笑道:“还好我师叔如今调到了刑部,不然还在大理寺的话,即便他相邀,学里的那些老师也只怕不敢参加。” 李父也笑,“适合设宴的人就只有我和你师叔,其实不管谁出面,都有点儿以权压人的意思。” “只是比起我来,还是他更合适,所以一切事情都交由他去操办吧。” “记得叮嘱他,不要铺张,也不要声张,低调一些即可。” 方临清一早就接到喜信儿了,拖着没去上值,就是为了等着兰儿上门报喜。 见人来了之后,都没用兰儿张口,方临清就憋不住了,“哈哈,不愧是我儿子!” “解元,哈哈,还是我慧眼识珠啊!” “考得不错,也算是光耀咱们家门楣了,你爹我有赏。” “这块赤金螭龙珐琅翻盖怀表是刚进上来的东西,随身带着看时间方便,专门给你留着的。” “龙脊玉戒指、羊脂玉环佩、碧玉带勾、水晶笔添这些都是小玩意,喜欢就用,不喜欢就收着。” “宣城诸葛笔、李廷珪墨、澄心堂纸、二十八星宿砚,我可给你凑齐了,全是从御前寻摸来的,你好好用。” “这青金石十八子手串也是圣人之物,你拿回家去,会试之前每天摸一摸。” 见桌上剩下的一堆东西没有值得自己专门点名的了,方临清一扬手,“这些都是给你,待会儿记得带走。” 兰儿笑得眉眼弯弯,“好,谢谢父亲。” “外祖还嘱咐,让儿子来问一下,过几天的谢师宴是由您安排还是?” 方临清一口应下,“我安排,不用老师为此操劳。” “父亲大人辛苦了,儿子在此先行谢过!” 兰儿说罢,朝着方临清深深行了一礼,哄得方临清心花怒放,满心满意地开始思索怎么张罗谢师宴最好。 谢师宴当天,兰儿回来的时候已经半下午了,一进屋就浑身的酒气,从脖子到脸全都红彤彤的。 李纨眉头轻皱,“快坐下,你这是喝了多少?你师叔到底靠不靠谱?难不成是忘记给你的酒里掺水了?” “素云,快叫厨房煮碗醒酒汤来。” “碧月,把醒酒石拿来给他塞嘴里,再去西侧间给他拿身衣裳换上。” 兰儿:“您别担心,儿子没事儿,只是故意往身上洒了些酒,有些难闻罢了,实际喝进肚子里的没有多少。” “师叔他今日高兴,从头喝到尾,刚一回府就醉得睡着了。” “后面还是我把自己的酒壶给了他,他才没彻底醉死在席上。” “我师父也喝了不少,客人刚走就撑不住了。” 李纨对那些醉鬼不感兴趣,只把倒好的茶盏推到儿子跟前,“先喝几口醒醒酒。” “知道往自己身上泼酒就还不算傻。” “今儿是你的好日子,也确实值得高兴,但都比不上你自己的身子重要。” “酒这个东西,喝一点儿叫品,喝多了就叫灌。灌多了伤身是难免的。” 兰儿撑着脑袋,“儿子知道,不会把自己喝醉的。” “外面再名贵的酒,都不如您亲手酿的好喝,甚至喝多了头还会疼。” “要喝的话,儿子还是喜欢在咱们家喝。” 他又想起亲娘爱酿酒,偶尔也会一个人偷偷喝酒了。 “娘,您以后不要自己一个人喝闷酒了。” “儿子没有让您失望对不对?咱们往后开开心心地一起喝酒好不好?” 兰儿说着,眼眶就开始泛红,泪珠子似落不落地看着李纨。 叫李纨又喜欢又心疼,还没法儿跟他这个醉鬼掰扯。 既然掰扯不清,那干脆别掰扯了。 “哎,这位小郎君,你是谁家的?”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哭得这般梨花带雨?瞧着好不可怜!” “既然今日你被我看见了,那咱们就是有缘,要不要来姐姐家里做客?给你备上一桌子山珍海味,随你享用。” 兰儿的伤心还没收敛呢,就听见他娘又开始给自己加戏。 用袖子把通红的眼睛遮住,“你家是做什么的,万一起了歹心把我卖了呢?” “我自己有家,还是不去了。” 李纨装出一副遗憾的样子来,“稀罕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将你卖了?竟满口胡说。” “原来想捡个便宜的,没想到戒备心还挺强。” “算了,不来就不来,我还不稀罕了呢。” 兰儿把泪痕全蹭在袖子上,还不忘伸出红红的眼睛看着她,“女菩萨勿怪!” “我娘说这座山里有妖精,为了修炼会吸人精气,不叫我胡乱往外走。” 李纨:“小郎君,你娘是骗你的,我在山里住了多年,从来不见有什么妖精。” “你要不信的话,不如跟我回家看看?” “我家旁的不缺,就缺一个相貌英俊的小郎君。” 兰儿:“那更不行了,图财我没有,图人我害怕。” “只怕不甚合适,还是就此丢开手罢。” 李纨一脸遗憾地舔舔嘴唇,“长得真是俊,看来今天是吃不上新鲜的了。” 兰儿捂着额头无奈,“您在家怎么闹都行,儿子都由着您。” “出门之后可别见着俊俏的郎君就调戏人家。” “长得越俊,脾气越傲,一个不好就容易挨骂的。” 李纨一口茶水差点儿喷出来,“你娘我不傻,也没疯,哪里会见到俊俏郎君就无故调戏人家?” “再说了,比你长得还好的,我如今还没见着呢。” “等着什么时候见着了,你再嘱咐我也不晚。” 她只是见儿子心情不好,想法子逗着儿子玩儿,过过嘴瘾,他纯粹是想太多。 嗯?有点儿不对劲! 李纨突然意识到什么,瞪着一双桃花眼看向他,“怎么忽然叮嘱我这些?你翻我话本子了?” 第663章 一个顶俩 兰儿小的时候,家里的一应事情全由李纨管着。 等着他长大一些之后,为了培养他的领导力,加上李纨也想要偷懒,家里的大事小情便开始由兰儿做主了。 哪怕知道他娘看的书不太正经,兰儿也没想将人给彻底管住。 只是苦口婆心地劝她,“儿子不是不让您看,只是如今暑气未消,本就燥热,再看那些话本子容易上火。” “不如等到暑气消了再看,省得上火灌黄连汤的时候难受。” “要您在家觉着无聊的话,就叫柳生陪着您去咱家庄子住上一段时间。” 李纨摇头,真人哪有话本子好看? “别了,我在家住着挺好。” 说着,坏心一起,冲着他小声提议道:“既然不让看,那我继续给你当伴读?” “会试来年三月考,咱们现在闭门读书还来得及。” 主打一个,我没乐子可寻了,你也不能有,赶紧埋头苦读去吧。 这报复来得正合自己心意,兰儿欣然应下,追加了几份补偿。 “那咱们明日就开始?” “正好前几天儿子收了些小玩意,成色不错,瞧着有些趣味,到时候您给一起带回来。” 听见有东西拿,李纨眼前跟吊了根胡萝卜一样,立马来了精神,“成,明日一早我就过去。” 乡试是全省几千人争抢一百来个名额,会试则是全国的尖子生来争抢两百来个名额,难度堪比神仙打架。 不仅竞争压力不同,连题目难度也差别甚大。 既要求文学素养奇高,还需要学子有明确的政治站位,也就是需要精准揣度圣人的心思、复杂的政治局势、考官们错综复杂的政治风格。 题目各种各样,有考“如何平定流民”;有要求“改革全国赋税制度”;甚至还有要求“制定西北边防策略”的。 主打一个问政于民,问政于考生。 手里的题目千奇百怪,涉及的资料更是浩如烟海,治理策略需要因地制宜,还不能盲目套公式。 李纨一边写,一边在心里感叹。 怪不得许多考不中的举人会去给人当幕僚呢,完全是专业对口啊! 她俩在这库库写;李父、苏景淮、方临清库库送资料;然后资料还没看完,新一轮题目又来了,李纨和儿子又重新开始库库写。 完全是恶性循环,还是停不下来的那种。 兰儿的每篇文章都巨长,动不动就八千字以上。 李纨实在写不来这么多,每次把所有思路全都写尽了,顶多也就三千来字。 虽然两人的卷子字数差距颇大,但是李父每次都会认真给她批阅。 一来是为了不辜负女儿的一番努力;二来是她的文章里面有许许多多新奇的观点,发人深省。 听着亲爹的夸夸夸,李纨也慢慢喜欢上了写文章。 更加了解自己生活的环境,脑子越用越灵光,还能发泄自己的精力,一举三得。 毕竟混吃等死虽然爽,咸鱼躺久了也会无聊。 索性不如自己试着翻一下身,有没有用虽然不清楚,但她自己蛮开心的。 平常李纨写的文章,兰儿也是有看到的,还有一句非常高的评价,“气吞万里如虎”。 只是有些时候,李纨也会写得过于激进,让李父这个激进派看到之后都觉得疯狂,就会将其默默收藏起来,然后父女俩私下里再进行讨论。 李父明面上虽然保守一些,秉持中庸之道,但是骨子里是个彻头彻尾的激进派。 一个清流文官,却敢从太上皇阵营跳反,骨头里稍微保守一点儿都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之所以没人怀疑他表里不一,全是因为他在外面装得好,演技出神入化,把迂腐的人设演得像真的一样。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激进,外孙也激进,闺女更是个疯狂的激进派。 一家子,愣是找不出一个保守的来。 这是要疯啊? 李父只觉得头疼,慢慢揉着眉心,“姑娘家家的,火气不要这么旺,你稍微保守一点儿也没事的。” “兰儿,你娘性子已经定好了,你要稳妥一些,万事谨慎。” 两个人话是听了,但是风格也已经改不过来了。 李纨还振振有词,“咱们三个这样没事儿,还有李绍呢,他性子保守。” 不提这个儿子还好,一提李父更加发愁,“他的性子有些太软了,要不是身边的师爷得力,早不知被外面的人诓骗多少回了。” 李纨十分想的开,“您别担心,这还是骗的少了,等着多了也就长教训了。” “您早说啊,要想让他长教训,都不用别人效劳,只我和李纭就能顶用。” “我这就给他写信,尽量从他手里多坑点儿东西回来,转手给弟媳妇送去。” “他要是还不改脾气,不长教训,以后老老实实当个妻管严算了。” 李父:“…………” “随你吧,叫他长长教训也好。” 确定了,他家孩子果真生错了性格。 只老大一个的心眼儿,就能玩死下面两个还绰绰有余。 东西明明全都儿子出,她只从中间倒倒手,就白赚好几份人情。 只一封信,就能叫小女儿、儿媳妇、继夫人没有一个不感激她。 要信上再说几句甜言蜜语,估计儿子也得被哄得团团转,被卖了还得感念她这个大姐用心良苦。 哦,还有自己,哪怕什么都知道,也得记她一份好儿。 ………… 因着家里有个备考,需要补充精力的儿子,还有个年纪了,需要补养的亲爹。 秋风一起,李纨就拿了许多干制的海鲜出来,三不五时就炖些汤水全家一起喝。 鲍鱼板栗鸽子汤、海参菌菇汤、墨鱼猪肉汤、花胶响螺排骨汤、乌鸡鲍鱼汤等几十道滋补佳品,全都喝了一个遍。 其中属李纨喝的最多,效果也最明显,小脸白里透红,头发乌黑顺滑,眼里神采飞扬,手脚在寒冬腊月都暖呼呼的,瞧着容光焕发的很。 李父和兰儿两个,哪怕一个要上值处理公务,一个要备战会试,精力耗费都不少。 但经过整个秋冬滋补下来,两个不但没瘦,反倒全都胖了一点儿。 第664章 刘氏的感悟 同在一府,属继夫人刘氏喝到的次数最少。 十次里只能喝到三次,时间长了,效果也挺明显。 不但身上松快了,精神头足了,连脸上都紧致了不少。 刘氏虽然不是多么精明,会算计的人物,但她也不是丧良心的那种人。 汤盅里巴掌大的海参和鲍鱼,还有那些稀罕的花胶、羊肚菌,她也都有看在眼里。 她也知道自家府上没有这么好成色的东西,必定是归家的大姐儿李纨拿出来的。 贴补李父的时候,顺便叫她沾了沾光。 私下里,她还朝着伺候的嬷嬷抱怨,“我生了一对儿女,养活他们这么多年,在哪个身上花费的精力都不少。” “结果到头来,一对儿女都飞走了,常年见不着几次。” “只有那个最没用心思的,叫我享受到了回报。” “这算什么事儿啊!” “早知道李纭她们靠不住,我还不如在大姐儿身上多费点儿心思。” 说罢,刘氏还连连摇头,后悔的情绪溢于言表。 嬷嬷:“人都没长前后眼,谁都预料不到将来,当时咱们也不知道大小姐有朝一日还能回来。” “太太也别恼,您虽然没给大小姐多少疼爱,但到底也没磋磨她,后娘当到这个份儿已经足够了。” 刘氏点头,“幸好刚嫁进来时,咱们没动糊涂心思,不然十回里,我连一回都喝不着。” 嬷嬷看着一脸庆幸的自家太太,一时之间不知道说她什么好,只能不断附和 ,“太太说的是。” 心里却是暗自嘀咕:老爷看护得那么紧,即便她们想动糊涂心思,也注定成功不了。 刘氏:“大姐儿的婆家没了,攒下的东西都是有数的,更何况她还养着一个兰哥儿。” “现在咱们沾了她的光,也不好什么也不给。” “她以前只跟绍儿的关系好些,对我和纭儿都生冷的很,如今归家以后,我瞧着倒是好一些了。” “愿意跟纭儿走动,也愿意写信去劝绍儿,有点子姐姐的气度了。” 嬷嬷:“既然太太愿意给东西,不如就大大方方地给。” “大小姐是个醒目的人,收了您的东西,自然会念您的一份儿情。” “从前咱们只觉得老爷宠着大小姐,现在才知道,她对老爷也真是打心眼儿里的孝顺。” “往年荣国府逢年过节送来的礼物就不说了,只说现在。” “哪怕她婆家败了,外头庄子上一送了什么好东西来,从没少了老爷的那一份儿。” “听说去年还有今年,大小姐都给老爷预备了不少好东西,专门叫他打点关系用。” 刘氏叹气,“东西再好,都不如这份儿你惦记我,我惦记你的情分叫我羡慕。” “纭儿嫁出去之后,不常回来走动也就罢了,平时连个信儿都不记得传,也是一个没良心的。” “辛苦养活大了孩子有什么用?都不在我身边。管我冷了还是热了,他们也都不知道。” 越说越伤心,后面更是攥着帕子开始擦眼泪。 嬷嬷:“您要是想咱们姐儿了,就去信叫她回来看看。” “也不要求多了,只一个月回来一次,想来亲家也能谅解。” “平时大小姐在家,您出去跟她说说话,权当有个说话的伴儿。” 听见这话,刘氏精神一振,只是转瞬就攥紧帕子,“老爷要是不愿意怎么办?” “要不你去跟老爷说一声,若是可行的话,我今儿就写信。” “太太先别急,您刚才不是说想给大小姐东西嘛,不妨把她打点好了,请她帮着说和一二?” 话音未落,刘氏就连连摇头,“嬷嬷,千万别打这个主意。” “这么多年,你还没看出吗?他们李家的人心眼子多,不像咱们刘家的人,全都实诚得像个傻子。” “老爷跟大姐儿,那才真真是父女两个,算计起人一个比一个厉害。” “大姐儿出门子时候的嫁妆有多少,这是咱们都知道的。” “你再看看她现在!” “巴掌大的鲍鱼、一拃长的海参、一掌宽的花胶,那可都是皇亲国戚才能吃到的东西。” “我活了这么多年,这种东西别说吃,见都是第一回见!” “结果呢,她说炖汤就炖汤了,一点儿也不心疼。” 嬷嬷:“您既然都知道,怎么还想着给大小姐送东西?” “她既然从荣府算计到了不少,应该看不上您的仨瓜俩枣了吧?” 刘氏叹气,“你说,照她这么个吃法儿,整天海参鲍鱼、燕窝花胶的,攒下的那点子家当,能撑到兰儿长大成人吗?” “我倒是不想给,但吃了人家的东西,就相当于欠了人家的债,不给说不过去啊!” “要用便宜货也就算了,我还能少出点儿血。谁知道她每次都弄得那么贵,我光看着就觉得心疼。” “好吃是真好吃,贵也是真贵!” “嬷嬷,你也有吃,尝着是不是跟平时的不一样?” “有股子鲜灵劲儿,没有半点子陈腐味儿,一尝就知道,全是好东西炖出来的”,嬷嬷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刘氏:“我们长了舌头,能尝出来,老爷又不是没长。” “再说了,老爷跟大姐儿他俩还是一伙儿的。只有他们算计别人的份儿,再不允许别人算计他们两个。” “咱们给东西,是咱们还的礼,别跟纭儿那事儿掺和在一起。” “直接说,兴许还能成,要是在中间动心眼儿,只怕本来能成的事情也要被搅黄。” “比心眼,咱们斗不过他们的,还是直来直去的最好。” “咱们省劲儿,他们也能放心。” 嬷嬷赶紧认错,“太太说的有理,是我脑筋动歪了,差点儿误导了太太的行事。” “没事儿,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说实话,我有些好奇前头那位先太太了。”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能生出大姐儿这样聪慧的姑娘来,还能叫老爷这么多年都一直念念不忘。” “太太,您可千万别在老爷跟前提起这个话茬儿!” “本来就没忘干净,要是再被您一提,把那层窗户纸捅破喽,这日子可真要过不下去了。” 刘氏看她紧张兮兮的样子,笑着安慰道:“我不捅破,嬷嬷放心。” “我就是在想,大姐儿聪明,先太太必定也是个聪明人。” “能叫聪明人临终前犯糊涂,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她把嫁妆尽数接济给了丈夫,而不是留给女儿,想来一定是爱惨了老爷。” “要是这么想想的话,我就知道为什么老爷放不下她了。” 说着,捂着嘴朝着陪嫁嬷嬷小声说道:“什么都是有来才有往。” “我没法儿像她那般爱老爷,爱到连亲闺女也不管。” “所以老爷对我没她那般好,也是正常的。” 第665章 挑便宜的给 刘氏的一番话,说得陪嫁嬷嬷既心酸又高兴,搅得心里五味杂陈的很。 “还属太太看得通透。” “比起先太太一心为了丈夫,万事不顾,我还是觉得太太您这样的最好。” “人活这一辈子,还是得为自己考虑,不能把指望全放在旁人身上,太不稳妥了。” 刘氏轻轻地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所以我做不来像先太太那样。” “既然做不到,那咱们就知足些才好,别贪恋太多。” 嬷嬷口中应和着,只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自家姑娘明明心性、样貌都很不错,偏偏家世上就弱一些。 幸亏运气好,得了门高嫁的婚事,丈夫也能干出挑。哪怕是给人当继室,也没什么,只要夫妻和睦、日子舒心也能过得很好。 结果老爷心里惦记着先太太,这么多年了还忘不了,弄得夫妻之间半冷不热的。 叫自家姑娘的日子过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老是离最好差那么一丁点儿,令人实在难以甘心。 现在太太看开了,自己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心里那口气还噎在那里,上不去又下不来,堵得人难受。 刘氏也看出来了她的不甘心,还温言劝她,“这些年你一直想帮我把老爷拉拢过来,我也尽力了,效果你也都看见了。” “咱们与其在老爷身上下功夫,整天惦记着他,还不如把心思多放在自己身上。” “你瞧瞧大姐儿的日子过得多自在?” “她就是再孝敬老爷,父女俩亲情就是再好,也没有整日围着老爷转。” “兰哥儿还是她将来的指望呢,她该放手时就放手,日子过得比谁都洒脱。” 那个嬷嬷一想,要是自家太太也像大小姐那般想说就说,想笑就笑?嬉笑怒骂,全凭心情? 不想还好,一想还是挺爽利的。 “阿弥陀佛,要是太太能过上那样痛快的日子,我就是现在闭上眼,也能安心了。” “嬷嬷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既然你也觉得大姐儿的日子好,那咱们就学着她那么过。” “人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即便学不了十分像,难道还学不来五六分了?” 陪嫁嬷嬷不愿扫她的兴,连连点头应是,“肯定能行,往后咱们多留意着些。” “别说兰哥儿现在中了举人,就是没中的时候,大小姐过的日子就比人家老封君的都要痛快。” “要是兰哥儿会试、殿试再考得好一些,嘶,我都不敢想大小姐的日子得多舒坦!” 刘氏羡慕得眼睛通红,“都是养活了一个儿子,我早年间的时候,怎么就没想着像她这般过呢?” “嬷嬷,叫人给我打个躺椅,再买两条鱼来,我试试滋味好不好。” “哎,今儿我就叫人去置办。” “现在天气慢慢暖和了,正是养这些的好时候。” “给您买个半大的鱼缸,里面养些能开花的水草,放上几条红白相间的小鱼,看着就舒心。” 刘氏正在兴头上,脑筋灵光的很,只稍微一转,便想出来个好主意。 “左右那些头面首饰我也戴不完,要不多给她送几支发簪珠钗,好换几条品种好些的金鱼回来?” “她常年养,想必知道哪种最好看?” 说着,跟贴身嬷嬷相视一笑,两个人顿时有了默契。 这日吃过午饭,兰儿被休沐的李父留下补课去了,李纨正在院里翻晒肚皮,补充阳气呢,就听人通报说刘氏的贴身嬷嬷过来了。 等着见了人,听明白了来意,李纨眼含笑意,“劳太太费心想着我。这些东西瞧着样样鲜亮,倒叫我偏了太太的好东西。” “大小姐不必客气,太太说了,您能喜欢就好。” “您先忙着,太太今儿还说想养两条金鱼,我一会儿得出门给她淘换去。” 李纨闻弦知意,“不知太太喜欢哪种样式的?” “我倒是养着一些,嬷嬷一起进屋里瞧瞧。” “这缸里是红、墨龙睛、鹤顶红,这个缸里养的是鹅顶红;这边儿养的是蝶尾;这边儿是红白狮头和金兰寿。” “要是嬷嬷瞧得还算能过眼的话,不如从我这儿捞几条去讨太太的欢心,也省得去外面奔波一回,还不一定能淘换到太太喜欢的。” 那个嬷嬷虽然不太懂金鱼的品种和价值,但这些鱼要么憨态可掬,要么仙气飘飘,瞧着每条都好看的不行,想来价值应该都不低。 “这,大小姐的一番好意,我心领了。” “只是您这儿的鱼瞧着漂亮又金贵,我们如今却是第一回养,个个都是新手。” “就害怕拿过去之后再给养不好,那样既对不住您,又白糟蹋了东西。” 李纨轻轻颔首,“还是嬷嬷细心,想得也周到。” “不如这样吧,这些鱼里,就属鹤顶红鲜亮又好看,也最皮实好养,嬷嬷干脆带几条回去试试。” “要是担心不会养,不妨顺路带个小丫鬟回去。” “其实养鱼也不难,保管她一教,你们就会了。” 等着将人送走,赵嬷嬷才凑过来朝着李纨笑,“原先听着奶奶的介绍,还担心您一时高兴,再热血上头把心头好儿给送出去呢。” “没想到后面给出去的是鹤顶红。” 她的话音未落,李纨就被说得哈哈大笑起来,“嬷嬷,我只是收了一点子东西,再高兴也不至于乐得失了智。” 赵嬷嬷点头,“还好这位孙嬷嬷不识货。” “不然一时财迷心窍的话,兴许真能干出把鹅头红要走,给您留下鹤顶红的事情来。” “两个瞧着模样差不多,价值却是天差地别。” 听见鹅头红被要走的假设,李纨不乐意了,“我介绍给她听听而已,即便她真的开口要,我也不会给的。” “我自己得着几条鹅头红都不容易,宝贝还来不及呢,哪有多余的送给太太养?” “谁叫咱们的鹅头红数量也有限呢?地主家里也没有余粮!” “内务府专门培育出来,养得这般讨喜,却规定只许王公大臣豢养,不允许私自培育。” 第666章 财源广进 “咱们得着几条已经算是运气不错了。” “不能繁育,也不能流通到外面,因着这个规定,太太才没有鹅头红养的,实在怪不到我头上。” “太太那里再是遗憾,咱们也没办法。” 才怪,李纨早在空间把小鱼培育出来了。 不管鱼头顶的红色肉肉、尾巴,还是身体颜色、眼睛这些,都比外面内务府出品的还要好。 哪怕个头还没长大,但品相已经能看出来了。 身子像椭圆闪亮的银蛋,头顶顶着一块鲜红方正的宝石,眼睛平亮有神,尾巴短小舒展,游动起来稳当又有力。 一看就知道是极品的鹅头红,只一条,就能换套京里的宅子。 李纨喜欢归喜欢,也为它们不能变现而感到可惜。 毕竟要是一旦流通出去,相当于挖了内务府的买卖,肯定要被追查来源的,容易惹出事情来。 算了,你们努力繁衍生息,等到将来着。以后虽然没现在值钱了,但一万多一条,价格倒也还行! 看着成群游动的鹅头红金鱼,李纨的脑子里自动把它们换算成了一根根金条。 若说每条鹅头红的价值是一根金条的话,那旁边饲养的朱顶紫袍,就相当于一堆金条。 通体帝王紫色,头部肉肉艳红如血,眼、鼻、嘴均为黑色,酷似娃娃脸,可爱又呆萌。 此鱼得来纯属偶然,是幸运眷顾下产生的变异品种。 原本李纨想培育顶级十二红和黑白狮头的,不小心手抖了一下,灵泉水给喂多了,生出来的幼鱼里出现了紫色的。 见着颜色好看,李纨将其特意隔离开养,最后得到了六条朱顶紫袍。 可惜的是,它们的颜色遗传非常不稳定,子代的品相各异,正品率只有千分之二。 还好亲鱼每次产出的鱼卵接近一万粒,能够慢慢筛选,不然朱顶紫袍哪怕培育出来了,也只是昙花一现。 除了不断培育、筛选之外,为了处理落选的金鱼,李纨还特意开了一家鱼庄,将颜色各异,品相千奇百怪的狮头金鱼出售掉。 “虽然鹅头红不允许咱们私下培育,但是王字虎头可以。”赵嬷嬷提起了自己的来意,“刚才鱼庄传来消息,说有人过来询问这种鱼。” “还说可以先付一百两定金,只要培育出来的虎头有几分相似就可以。” “要是头顶能有完整王字的,一条,对方愿意出千两白银。” 李纨沉吟片刻,“听着就不大像是对鱼痴迷的人。要是鱼痴的话,大概率会自己培育,而不会找咱们下单子。” “定金可收下了?对方什么来历?为什么对王字虎头这般痴迷?” 赵嬷嬷点:“鱼庄掌柜也说不是鱼痴。来人身上一点儿水腥味和鱼腥味也没有,还带着淡淡的沉香味儿,应该是替人办事的。” “掌柜的也问过来历,对方不肯说。” “事关培育新品种,掌柜的没敢收定金,只说要找东家商议后再决定。” “您看看要不要接?” 李纨想了想,“不接受预订,但我们会尽力尝试。” “要是培育出来了,再联系他过来购买,让他留个住处和名姓,方便日后联系。” 赵嬷嬷明白了,“我这就传信出去,让他们细查此人?” 对此,李纨非常佛系,“能查出来最好,查不出来也不要紧。” “要真想称王称霸,只一条鱼的作用可不够。而咱们单纯就是卖鱼的,将来即便就是有什么,也牵连不到咱们身上。” “若不是他想称王,而是有上进心、想要媚上的话,卖也就卖了,给他一个高价也就是了。” “再来的话,让掌柜的摸摸底,看对方能接受的最高价是多少。” “是。奶奶可是想亲自动手试一试?” “再说吧,我不接受预订,纯粹是不想被钱追着干活儿,给银钱当牛做马。” “试不试全看心情,成不成全看天意,能有咱就卖,没有就算了。” 赵嬷嬷点头,“那我传信出去,让掌柜的说话留个活扣儿。” “这是上个月鱼庄的赚头,已经核算过了,分毫不差。” 李纨点了点,“上上个月是七十两,上个月是一百三,听说这个月的生意也不错,看来咱们鱼庄已经打开名声了。” “后面也不用扩建,就盯着狮头鱼卖,要是王字虎头培育出来了,就加一个品类。” 本来就是处理失败品的,现在能盈利,李纨就已经满足了。 虽然知道王字虎头金鱼千两一条,只要培育出来,就能收割一大笔银钱,李纨也还是没有十分放在心上。 每种好看性状的出现,都是经过千万次基因突变,人工筛选干预的结果。 她能干涉的只有筛选,控制不了基因突变,其中的偶然性实在太强了。 简单来说,就一句话:全看命! 与其去赌不可控的命运,李纨选择抓住现有的筹码。 随着春日到来,会试近在咫尺。 兰儿已经在专属的号房里待了三天,再熬过一天一夜就能出来放第二次风了。 不想饿着肚子正煮着自己的晚饭呢,就闻着号房外面突然传来一股恶臭。 他轻轻一嗅,一种强烈、刺鼻且极具穿透力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人不自觉地反胃和轻呕。 “哕,我娘不会真将茅厕搬到这里来了吧?” 兰儿一边干呕,一边将鼻子捏住,还要注意着锅里的饭食,忙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 “不会真是茅厕吧?怎么还有腐败的臭鸡蛋味儿?” 哪怕用帕子将鼻子塞住了,那股味道还是能侵入身体,直攻大脑,把兰儿熏得眼泪汪汪。 “外面怎么还有柴火声?搬了茅厕来也就算了,不至于再用火去烤吧?” “娘,我是您儿子,不是您敌人。” “号房就是再臭,也没有人疯到用火去煮屎啊?” 趴在考舍外面的李纨,笑得肚子疼,“五十二号考生请注意,考试期间,杜绝与考官交流哦!” 声音很近,一听就在隔壁,兰儿盯着木墙眼泪汪汪的。 第667章 灵魂攻击 “我知道自己是五十二号,您呢?真的知道吗?” “还是故意地拿着‘吾儿’当敌人整?” 听见他的牢骚一连串,李纨收敛笑意,清清嗓子,“五十二号考生,茅厕没有搬来,也没有用火煮屎!” “我在制作自己的晚饭,放心!” “现在请安心地享用你的晚饭!” 见最坏的猜测没有变成疯狂的现实,兰儿放心了。 只是他将鼻腔里的帕子一取出来,立马被臭味熏了一个大跟头。 没再试图挣扎,也没有申辩更多,他就是默默将帕子重新塞回了鼻子里,比先前还更加用力了一些。 塞住了鼻子,嘴总要张着呼吸用,而且他还要吃饭。 于是,兰儿就感觉那股臭味顺着饭食和气息侵入到了身体里面,把他整个人内外都给腌透了。 等着吃完饭,兰儿放下桌板,生无可恋地歪躺在那里消食。 他的人生之中,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天这么期待黑夜。 不是因为想看见星辰,而是天黑之后,他娘就得回屋睡觉了。 苍天明鉴,他娘真是一枚奇才,将其拘在内宅养儿子才是真的屈才了。 兰儿脑里才闪过这个念头,立马有些心虚地看了看隔壁的墙面。 其实养儿子也很好的,只要把这个万恶之源的臭味带走! 原以为榴莲的臭味、螺蛳粉的臭味就已经是食物的极限了,没想到自己会是坐井观天的癞蛤蟆,对于世界上臭的食物认知如此局限。 听着外面隐隐传来了一句好吃,兰儿的眼神都清澈了。 “好吃?味道都这般臭了,还能叫人觉得好吃,尝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新鲜出炉的油炸臭豆腐,浇上咸香的卤汁、辛辣的蒜泥、红亮的辣椒油,最后放上厚厚一层酸爽的泡菜。 李纨筷子都还没动,食欲就已经被打开了,哇唔一大口,香辣又鲜嫩,令人回味无穷。 刚开始还想着帮助儿子进行嗅觉适应,让其适应臭味,哪怕抽到臭号也能在考场保持稳定的考试状态。 现在臭豆腐和泡菜一进嘴,李纨的脑子立刻被美食占据,一心想着吸入,大口地吸入,让鲜香脆辣的美味填满自己的灵魂。 她这边儿吃得兴起,把儿子彻底抛到了脑后。 兰儿见不管自己问什么,外面的“考官”都不再搭理自己,对那臭味来源不禁更加好奇。 “到底是什么呢?这么神奇。” “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到底还是写得有些浅了。” “要是换成现在这种臭味,怕是闻多久都适应不了吧?” 等到星辰高挂、晚风四起,李纨回屋睡觉去了,兰儿才摘下鼻中的帕子来。 “好消息,外面没有臭味了?????????” “坏消息,我臭了(?? )” 这股味道如影随形,陪着他待了一天一夜,直到考完在浴桶泡了半天,才算彻底消失离开。 她们娘俩斗智斗勇的事情,李父早就知道,所以这两天他都乖乖待在自己的书房,将监场、巡查一应事务全交给女儿负责。 至于答卷上沾染了臭味怎么办? 李父摸着下巴,“已经在外面晾晒两天了,味道应该散去了吧?” 等着管家将卷子收进来,还没走到身前,他就已经感受到了那种灵魂攻击。 “算了,入乡随俗,兰儿既是捂着鼻子考的,我也应当捂着鼻子审阅才是,这样方才有始有终。” 见他嫌臭还不愿意承认,知道这是害怕得罪了小姐,管家只是看了看天,没将此人的真面目给揭穿。 不但李父,就连李纨和兰儿都当这次只是一场母子之间的玩闹。 谁成想,三月会试的时候,兰儿竟然真的手气不好,抽到了挨着茅厕的臭号。 等着他考完第一场,回家来一说,李纨和李父都傻眼了。 听见儿子这回真抽到了臭号,李纨赶紧撇清干系。 “不是,上回我还开榴莲了呢,也没事啊!” “我可没有出言成真的技能!” “事情已经出来了,还是解决问题最要紧。臭号可是对你的状态有影响?” 兰儿也知道此事跟亲娘无关,所以一直盯着自己抽签的那只手,不敢相信它会抽中了臭号。 “头三天味道还好一些,倒是没有影响儿子作答。” “我知道跟您无关,就是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的手气会这般差。” “就我这么差的手气,到底怎么投胎到咱们家的?” 李纨掐了掐手指,装成神棍模样,“兴许是投胎的时候,消耗了一部分运气?” 闻言,兰儿恍然大悟地看着亲娘,“原来如此,那我……” “儿子,你赚大了!把运气用在投胎上才是最值得的。” 兰儿话没说完,就被亲娘打断,也不生气,还作出一副赚到了的样子,“那我是该知足了!” 李纨点点头,“这样想才对,快快回去睡觉,等你醒了咱们再聊。” 将儿子打发走,吩咐人时刻盯着后,李纨才收敛表情,“爹,这回的抽签是怎么回事?” “按理来说,有您在,他还认了方临清做干亲,谁抽到臭号,兰儿都不该抽到才对。” 李父面色沉重,“因着今年兰儿要下场,他的水准也已经到了,我还特意叮嘱过临清,让他别进行干涉,顺其自然就好。” “现在看来,我俩是没伸手,但是有别人插手了。” “敢冒着得罪我跟临清的风险,这人怕是有些来头。” “既然种下了因,将来不管结出什么恶果,对方总是要一力承担的,这个你放心。” “事已至此,追查凶手进行惩治反倒不是最紧要的。” 李纨也想到了,“抽到臭号就要用三场,这个是谁也改变不了。” “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动用关系,趁着第二场没开考,将茅厕仔细清理干净。” “起码让他再考的时候味道稍微小一些。” 李父沉吟,“先别急着动手,我先查探清楚他周围的考舍都有谁。” 李纨一听就明白亲爹的意思,“借刀杀人?” “臭号虽然影响兰儿,但也会影响别人。” “兰儿受过嗅觉训练,但是旁人可不一定。” “要是周围实力强劲的考生多,臭号就能当做一把无形的武器,帮他铲除竞争对手?” 李父眼皮轻阖,承认了闺女的猜测,“我这就去打听消息,你回去守着兰儿,形势未明之前,别急着跟他说。” 第668章 龙门落泪 几个时辰之后,李父也带着打听到的消息回来了,“兰儿可曾睡醒?这事儿需要他自己决定,还是问问他的想法才好。” 看见亲爹面色凝重,李纨没急着追问,而是点头应下,“他将将睡醒,我这就命人去叫他。” 待兰儿被唤来,李父才开口说道:“我今日去礼部的时候,未曾见到主考会试的袁大人,听说是被圣人召去议事了,部里只有几位副考官在。” “而且我在那里还见到了刑部右侍郎房大人、兵部尚书关大人和户部左侍郎顾大人。” “他们三人的目的跟我一样,都是过去打听此次会试臭号的事情。” “虽然几位副考官口径一致,都说只是随机抽取,但我找人旁敲侧击地打听过了。” “说是这次会试臭号的事情并非偶然,乃是上面有意安排的。” “被安排的一共有六个,除了今日找去的四个,还有两个,也名头都不小。” “一个是内阁尹大人之子,另一个是军机处马大人之子。” 知道儿子不是被人刻意阴了,李纨的心里放松了些,只是疑问还没有解除。 “从前的旧例都是朝廷重臣的孩子很少抽中臭号,偏偏今年怎么还例外了?里面是有什么说道吗?” 比起李纨的深追细问,兰儿倒是已经释然了,“娘,兴许是今年变了呢。” “臭号就臭号吧,有这几位跟脚深厚的仁兄陪着,儿子在哪儿考都是一样的。” 李纨被逗得发笑,“可是呢,你们六个倒成难兄难弟了。” 见她俩都不再耿耿于怀,李父满意地捋着胡须,“兰儿再进场时尽量好好发挥,本次变动只怕是场机缘。” 李纨的猜测成真,跟儿子对视一眼,兰儿轻轻点头,起身郑重应下。 等着他第二次进场之后,李纨还跟亲爹嘀咕,“圣人这是什么爱好?怎么还故意拿臭号考验人?” 李父摇头,“从前只有殿试的时候会设置这种关卡,通过轻咳说话、茶水洒落、墨迹溢出来考验学子的心态,会试就有这关,我也是第一回碰上。” “如今看来,圣上怕是要亲自选人,只是具体选了做什么用,且还不好说。” “幸好之前你给兰儿进行了臭味适应训练,如今看来,他倒是能因‘祸’得福了。” 李纨有些哭笑不得地摸摸鼻子,“我那纯粹是瞎猫撞见死耗子了。” “原本想提高他适应力的,谁成想竟然真能用上啊!” “早知道真的有用的话,臭鳜鱼、臭苋菜梗也该安排上的。” “无事,你已经准备得非常充分了。” 李纨摇头,“可惜殿试的时候没有气味干扰,若是有的话,咱们还能再陪兰儿来一回臭味训练。” 李父:“…………” 想到自己书房残存至今的臭味,他有些不敢接话了,毕竟他是真怕女儿不尽兴,再来一回臭味盛宴庆祝。 六天四夜的时间过得很快,龙场的大门一开,三年一场的会试落下帷幕。 许多学子蓬头垢面,面色蜡黄,脚步迟缓,四肢僵硬地往外走,瞧着跟行尸走肉一般。 时不时还有衙役抬着担架往外走,上面躺着人事不知的考生,看得人触目惊心。 每逢身边有担架抬过去,李纨的心头都要紧上一分,担心上面躺着的人是不是自己儿子。 不是她不相信兰儿,实在是臭号的威力太过恐怖。 那种恶臭熏天,不是简单的闻着不舒服,而是一种日夜相伴的物理攻击和精神折磨,是一场“生不如死”的噩梦。 臭号的环境本就极端,在那种恶劣的环境下还要作答高难度的考试题目,堪称内外相催。 一不小心,学子三年的苦读可能就白费了。 再严重一些,碰上学子的身体素质不好,把命丢在里面都是有可能的。 兰儿虽然常年习武的,但到底养尊处优,李纨怕他适应不来。 前两次回来的时候,就一次比一次状态差。 之前乡试考完,他还能健步如飞的,上次出来脸色都白了,也像其他学子一样慢悠悠地往外走,叫人瞧着就忧心。 “怎么还没出来?” 李纨直勾勾地看着龙门处,心里又焦又急。 “啊~~十年寒窗苦读?哈,为何我用了三十二年都换不了一个好的结果!” 突然传来的一声大喊,把李纨吓得浑身一抖,定睛一看。 声音出自一位年近五十的举子,面容看着凄凉又苍老。 许是本次会试作答的不好,一出考场就有些崩溃,大喊大叫之后又开始嚎啕大哭。 围观的举子没有一个上去劝说,全都注视片刻后沉默地旁边离开,身上带着一种物伤其类的悲怆。 有些心思敏感的,在那位举子放声大哭的时候,从哭声里听见了自己,不由跟着一起垂泪。 顷刻之间,龙场门口举子们的哭声连成了一片。 无论什么时候的考试,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李纨也经历过大大小小的考试,看到这一幕后心里不禁泛起酸涩,眼里的泪珠子也跟着往下掉。 等着兰儿摆脱堪称“炼狱”的臭号,出来龙门一看,门口堵着诸多落泪的举子。 不是,他们为什么哭得这样凄惨?抽的号舍都比自己的要好吧?再惨还能有自己惨? 再环视四周,寻找到他娘后,发现她还陪着一起哭起来了。 兰儿:“……???……” 不太理解,但是尊重。 他摇摇头,朝着武定等人轻轻比划了一下,几人便没有作声,任由兰哥儿慢慢绕到自家奶奶身边。 李纨一边寻找儿子,一边围观举子落泪。 儿子很重要没错,但是一群男人痛哭的场景也着实不常见,她哪个都割舍不下,只能兼顾了。 看得正兴起呢,就闻着身边突然传来一股臭鸡蛋的味道,把观赏梨花带雨的兴致消去了大半。 转头一看,臭鸡蛋长得又高又大,整个一人形臭气弹。 嫌弃臭也没有法儿,送去给旁人家不舍得,只能搬回家里洗涮洗涮了。 第669章 会试中榜 “你脸色瞧着有些憔悴,瘦了一圈儿,也黑了一圈儿。” “走,快些回家叫大夫给你诊诊脉。” 儿子一出来,李纨也没心情围观举子落泪了,带着他就往家里赶。 好在大夫说他身子没有大碍,只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众人提着的心这才算是放下。 等待的时间太过折磨人,会试的榜单出不来,李纨就发现兰儿会时不时走神,看书也或多或少有些心不在焉。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于是,李纨就把自己跟儿子放逐到了京郊的庄子上。没有食物供给,一日三餐全凭自己劳作,干多少就吃多少,吃什么也自己决定。 看看身前被剜得稀烂的荠菜,李纨朝身侧瞅了一眼。 很好,比自己还严重,许多棵报废的。 再多的劝说此时都是无力的,与其白费唾沫,还不如多剜废几棵发泄一下。 她们娘俩都没多说什么,只一棵又一棵地报废荠菜。 出来整整一个上午,两个人就拎着一个半空的篮子回去了。 吃午饭时,盘里只有五个荠菜鸡蛋包子,比起上回的层层叠叠来,简直少得可怜。 “吃吧,咱们一人两个半。不饱的话,下午尽量多挖一些。” “好”,兰儿张嘴一咬,小半个包子进了嘴里,三口,一个包子下了肚。 两个半包子,正好是不饱不饥,意犹未尽的程度。 因着中午都没吃饱,下午两人认真了许多,什么胡思乱想,什么焦虑担忧,在咕咕叫的肚子面前都有些不值一提。 挖了三天荠菜,简单又重复,无聊但关乎饥饱,顺手就能搞一下破坏,以此发泄情绪。 等着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之后,李纨才将人带回家交给李父。 “后面由您来吧,无论什么活计都只管安排给他,只要别叫他一直闲着胡思乱想就行。” 白得的劳动力,李父没有丝毫的客气,各种琐事都交给他做,把人累得压根儿没力气担心成绩。 终于苦熬到放假的时候,会试榜单已经出了。 “捷报,捷报,恭喜京都国子监祭酒老爷家的贾兰老爷,高中弘治十六年癸丑年会试第十三名,请于四月二十一号进金銮殿面君参圣。” 报喜的官差一路敲锣打鼓地往李府去,一边走,还一边喊,争取让喜信传遍整个京城。 还未走进,李府大门就不敲而开,那队官差站定之后,又把喜信高声喊了一遍,还附赠了“文曲星下凡”等等一堆的好话。 一时之间,李府内外,恭贺声、道喜声、欢呼声不绝于耳。 李纨喜得心花怒放,乐呵呵地安排人发放赏钱。 兰儿抬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似是多年付出终有收获的释怀,也好似要把那九天六夜积攒的郁气一吐而尽。 李父虽在上值,但早已听闻喜讯。哪怕案上堆叠了不少亟待处理的公务,没法儿立马回家一起庆祝,也还是满脸喜色。 下值的时间一到,扔下笔就往家里跑,把同僚相邀聚会的声音远远抛在脑后。 “我听说中了第十三名?” 即使喜讯在府里传了一整天,李纨半点儿也听不腻,每次听人一提起,脸上立马变得眉开眼笑。 兰儿也眉眼弯弯地点头应下,“是,总算不辜负外祖的日夜教导。” “考得好!能在臭号中考出这个成绩来,实属不易,是有一股子毅力在的。” “关键在于你认真学了,不然我教不教的,意义也不大。” “我将殿试的规矩和流程写了一遍,你先熟悉记住,具体如何应对,我后面一点儿一点儿给你说。” “当今是个务实的人,轻易不会干涉会试,此回落子,定是有所筹划,你当谨记。” “于你而言,会试虽重要,但只是一道门槛,让圣上看见你的门槛。” “将来如何,全在一月后的殿试上见分晓,需得慎之重之。”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不可松懈懒怠,需得比从前更加勤勉才是。” 说完,深深地看着兰儿,希望他能理解自己的一番苦心。 见着兰儿正色应下,李父才看向李纨,“圣上十分看中民生,近来频频为春耕之事所忧,我记得你庄子上有些擅长农事的?先将其叫来给兰儿讲解一二?” 李纨点头,“好,那些庄稼把式擅长耕种和把握农时,整个庄子农事的统筹安排还属管事最清楚,到时候我每样都抽调几个来。” “或者我干脆带他去庄子上,让他直接去田间地头学。” 李父思索片刻,“两者掺半吧!” “殿试涉及的范围太广,不只民生一样,虽要了解民事,但不能孤注一掷。” “如今朝堂上还算安稳,圣上也有心欲要巩固边防,只怕边塞兵武之事触手可及。” “殿试的时候,边防、粮运等等可能也会有涉及,兰儿准备策问的时候,可稍有侧重一二。” 嘱咐完主要的,李父还带回来一则消息,“这次跟兰儿一起被安排去臭号的五人,有成绩骄人的,殿试怕是能争一争一甲之名;也有发挥失常的,后面可能会再考,也可能进入幕府。” “兰儿,无论他们是否中榜,你跟这五个人都是共同患难过的,是一种难得的缘分。” “若是将来见到,可以稍微亲近一二。” 虽未明说,李纨跟兰儿都听出来了,他们几个怕是将来都会受到圣人的重用。 哪怕不结党,关系也可以走得近一些,有利无弊。 随着殿试的时间的临近,兰儿的心里增加了几分忐忑。 他倒不怕策问的作答和难易,只担心面见圣颜,以及贾家的事情如今还有没有影响,若是问到,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看他为此苦恼几天,李纨摇摇头,“这有什么可愁的,你就拍马屁呗。” “贾家犯罪抄家,就说辜负皇恩厚待;你出身贾家,如今能考试,就说承蒙皇恩,如同再造。” “然后自己对着镜子练一练,到时候注意脸上的表情,看见皇上之后一定要比看见你爹还亲。” 第670章 兰儿殿试 “不用担心他是皇帝,会拿你怎么样,就当见你师叔的姐夫,都一家子人,外道什么?” 她一提点,兰儿思路立马打开了,“我师叔一直说是皇上将他养大的,我现在是我师叔的儿子,替他尽孝是本分。” “对嘛,多简单点的事儿,是你被他的身份吓住,想复杂了。” “要他不想让你考,你早被刷下去了,根本到不了殿试这一步。” “既然能见他,就说明人家给机会了,想让你把握住之后好好表现。” 儿子到底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又一直长在皇权下面,没法儿像自己这样不畏皇权,李纨可以理解。 但是皇帝这种生物,在龙椅上坐久了,难免性子都有些拧巴。 四王八公、权力分散的时候,他想要中央集权,享受高高在上、孤家寡人的感觉;等着真的当上了孤家寡人,他又开始搞与民同乐,君臣相亲的把戏。 主打一个挑战性,越缺什么就越喜欢什么,非得追求世间不存在的十全十美。 反正碰见这种性格分裂的皇帝,臣子最好也把自己的性格一劈好几瓣,以便陪着他随时随地大小演。 他想唱戏,你就搭台子,当配角;兴致一来想说相声,你就当捧哏,做反应;想抖威风说脱口秀,单方面输出,你就当观众,给他叫好。 旁的不说,经过自己这么多年的“折磨”,兰儿的演技还是蛮专业的,能做到演什么像什么,绝对不出戏。 兰儿之前确实是被皇帝、皇权、君要臣死那一套给唬住了,现在他娘把窗户纸一捅破,他立马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 四月二十一号殿试当天,李父身为国子监祭酒,需要带领内阁学士、国子监博士、六部堂官等人担任殿试的读卷官。 本来除了担任读卷官,国子监祭酒还需在考完之后,与其他大臣一起审阅所有贡士试卷,评出等次的。 只是因着有兰儿这个亲眷参加考试,李父在会试榜单一出来就上了折子,申请回避读卷和审卷,以保证殿试的公正公平。 不想圣上接到折子后,只免去李父审卷这一项职责,殿试当日负责读卷的任务还是落在李父头上。 不但读卷官面熟,连负责殿试内勤的总提调官也不是外人,正是时任刑部左侍郎的方临清。 这些消息,兰儿暂时都还不知道,他正往入口承华门来呢,车上还有送考的李纨。 “今日你的人设就是没心眼的傻子,一点儿也不见外,圣上问什么你都说,还时刻拍马屁,这就可以了。” “中午好好吃饭,御膳房的伙食用的什么材料,做出来什么味道,帮娘好好尝尝,等着回来后咱们也学着做。” 她的好心态感染到了兰儿,叫他看见承华门后心里刚生出来那点子紧张感全都不翼而飞了。 甚至还有心情跟李纨开玩笑,“好,今日我就帮您去偷师。” “成,你就当今儿是上学,早上我送你来,晚上我再接你回家。” 兰儿笑着点头,“娘放心,我会好好用功的。” 等他心情愉悦地下车,看着承华门外面色或是凝重,或是紧张的其他人,兰儿的心态不但没受影响,反而更加放松。 哪怕排队往前走的时候,被踩到了鞋,兰儿也没有生气,还朝着后面的贡生笑了笑表示没关系。 等着过了午门,来到奉天殿,朝着圣人行过跪拜之礼。 兰儿这些贡生刚刚起身,就看着李父从官员一列中出来,自内官手中接过本次殿试题目。 他们又朝着题目跪过一遍,才等到本次殿试题目被展示出来。 “昔列圣之相继大统而驭宇,礼乐昭名。何自弗宁,唯有内骚华夏,外戍八荒………今欲罢乘机,绝远戍,垂衣而治,又恐……” 策问通篇两百多字,问到的如何戍卫边关,永绝后患。 题目难也不难,一来圣上的观点、态度尽已明晰,都不用贡生们做选择,只需顺着他的话说,并给出具体可行的边防对策即可。但是难的地方又恰恰就在于,提出来的对策,能否正好合用。 眼下边防形势及其后续演变、境外各方势力的根底和背后角逐、如何调度才能形成己方的天时地利人和等等。 若想写出来的对策不空,每一项都需要了解的十分精准。 要放在平时,身边有典籍资料可以查阅的话,这题目倒是不难。 但放在现在的奉天殿,贡士们两手空空,毫无倚助,只能冥思苦想,在脑子里疯狂检索相关讯息。 兰儿也陷入思考,边防治理要想取得成果,最好的策略是戍边屯田,即军事和发展两手一起抓。 在边关既要有军事行动,又离不开经济发展,将戍边从消耗战变成守卫战。 除了日常守备的军队,其他的战时为兵,闲时为农。 有利于自给自足,解决一部分粮食和物资缺乏的问题,也能保证充足的战斗力,应对其他国家的侵扰。 先把主要的思路定下来,再从军事和发展两方面进行详细阐述。 关于边关防御,最核心的,也是最主要的部分,还是要属军事行动。 包括以点控面,建立工事防御齐备的军屯;依托网格化管理和流动巡防进行信息联动;多条支线相互交叉的军民联防等等。 兰儿将想出来的这些观点和具体做法在草稿纸上一一罗列清楚,然后每一项再进行斟酌删改。 等着写无可写了,才继续从发展上开始着手。 一个是农牧结合。关于农田开垦、粮食作物种植、特色畜牧业养殖等等农事相关的。 兰儿提前做过功课,对此可以说擅长。 还写要因地制宜,根据当地的地理环境进行适当的调整,保证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一个是边境贸易。平时利用边关优势,发展互市贸易,养成对我朝的依赖性。 战时就可以在畜牧养殖、粮食、食盐、茶叶等物上做文章,严格把控,扰乱民心。 第671章 状元之名 此处兰儿着重写了,可以加大牛羊等牲畜的贸易,既增加依赖性,又能使其减少军马等战备力量畜养,一举两得。 等他在草稿纸上把所有思路整理好,时间已经临近中午,他们的午饭也已经准备好了。 两个馒头、一碗汤,每个人都是如此。 兰儿嚼着馒头觉得一般,那碗汤倒是还不错,食材简单,但是味道却很鲜美。 心里暗暗把味道和食材记住,等着回家就教给他娘。 下午把所有内容誊抄到答卷上之后,已经有学生开始交卷了。 兰儿慢慢把作答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见没什么纰漏,便也起身将卷子交给受卷官。 一抬头,就见方提调官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兰儿错开眼神不敢与其对视,径直跟着其他人往外走。 不只方临清,今天碰见的熟人,他都没敢多看,全当自己跟他们不认识,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出来的时候,李纨已经到了,还给带了刚买的神仙糕和樱桃煎冷元子。 兰儿一边吃,一边把今日的事情说了,“题目倒是不太意外,我也尽力答了,至于成绩如何,全凭天意。” 李纨笑道:“从你会试的成绩来看,怎么样都不会落到三甲去。这样就可以了,你娘我已经很知足了。” “这樱桃煎好吃的,待会儿咱们回去的时候再买一份儿。” 即便李父担任总读卷官,负责安排阅卷一干事宜,李纨她们也都没想进行人为干涉。 李父为了避嫌,这次手直接没碰过卷子,只干站在一旁,盯着其他读卷官干活。 因着卷子上的名姓、籍贯等个人信息全都被糊住,阅卷只能根据书写和文章内容来评定好坏。 一份试卷要有八名读卷官轮流进行评定。 等着其他读卷官将大致的名次分出来了,李父才带着人将前十名的送去给圣人评阅,由他钦定名次。 到了这时,读卷官的作用才真正体现出来,开始在御前朗读这十篇文章。 等着全都读完,圣人心里有了决断,示意拆开弥封。 十个名字里,他有几个眼熟的,对于这几份卷子看得不免会更仔细一些。 “众爱卿觉得,哪篇文章堪为魁首?” 大臣们虽然不敢直视圣颜,但他刚才看哪几份卷子的时间最长,他们都有注意到。 现在一开口,说的都是些皇帝熟悉的名字。 主要前十名的水平大差不差,如何选全看皇帝心意,他刚才都已经表示得这般明显了,朝臣自然也就不会跟他拧着来。 “李爱卿身为国子监祭酒,师表天下,有什么看法?” 皇帝见李父一直没说话,有点儿好奇他的想法了。 李父半点儿不提自己外孙,只一个劲儿地夸其他人,“陛下,臣以为单从文章华丽、恢宏大气来看的话,非吴清微莫属;若是从崇本务实、别出心裁来说的话,非齐茂平莫属。” 见他对贾兰绝口不提,圣人的兴趣被吊起来了几分。 加上两个都不是皇帝熟悉的名字,“能被祭酒举荐,想来定是有出彩夺目之处。” 说罢,他还特意去看了看齐茂平和吴清微的文章。 “嗯,尚可!” “都说举贤不避亲,祭酒不要太过谦虚才是。” “诸位爱卿觉得,贾兰与齐茂平的文章孰优孰劣?” 众人一听,这话问的,魁首就在这两个中间定了呗?开始挑着两篇文章中的优点夸夸夸。 最后跟了一句,“恭请圣上裁决!” “贾兰第一,齐茂平第二,尹伯轩第三,顾贤第四,陆卓泰第五,至于吴清微,第六。” 除了贾兰,尹伯轩和顾贤也都是会试臭号选手。 圣人说完,便朝着众人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裁定剩下的名次。 众位读卷官一出来御书房,便朝着李父贺喜,李父眼含笑意。 “等着放榜后再请诸位喝酒,眼下咱们还是回东阁,将剩下的名次定好最是要紧。” 兰儿的名次已经被皇帝定下,李父也就不用再避嫌了,也开始参与商定剩下名次。 “这位马承简明得体、阐明粤指,可为第七名。” 此人也是会试臭号选手,兰儿的难兄难弟。 可惜比起其他人来,文章不够出彩,才没被圣人选进前几名。 剩下的几个名次里,他在哪儿都说得过去,只是李父给定了一个最好的。 不全出自于私心,李父揣度着圣人的意思,也似是要重用这几个人,所以才给他第七名。 把众人的名次定好,李父等人又开始誊写二甲和三甲的皇榜,最后将一甲的三人加上去,盖上玉玺,今年的进士皇榜新鲜出炉。 “捷报,捷报,贵府贾兰老爷高中新科状元!蒙圣上钦点为弘治十六年殿试一甲头名,从此紫袍加身,位列仙班,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随着状元之名一起传来的,还有御赐的一整套衣裳饰品,要在次日的传胪大典上穿。 所有进士需穿的深蓝色进士袍,以及状元特有的赤罗衣裳,装饰了翠羽的银质簪花,抹金腰牌等。 兰儿本就长得俊朗,一换上大红色的罗裳,端的是意气风发,神采飞扬,闪耀非常,将整个屋子都照亮了几分。 李纨越看越喜欢,笑得合不拢嘴,“真好看!人和衣裳都俊,你明日跨马游街的时候,不知道得看花多少人的眼。” 兰儿脸上也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娘既然喜欢,儿子给您定了视野最好的酒楼,保证您明儿能看得仔细。” “要是有小姑娘给你扔鲜花、帕子的,帕子咱们可以不要,接几支鲜花插头上还是可以的。” “到时候您给我扔,我簪您扔的!” 自从兰儿中状元的消息一传回来,李纨脸上的笑就没停过,现在听见儿子一说,恨不得立马摘几朵奇花仙葩扔给他。 她们在府里如何高兴庆祝先不说,只说李府的外面,许多人听说会试第十三名竟然在殿试一举夺魁,他们的下意识里就是不相信。 第672章 “臭”名远扬 “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会试第十三名一下子变成状元?难不成是这人家世上有什么说道?” “嗐,真得不能再真,皇榜就在那儿贴着,我唬你有什么趣儿?” “我刚开始跟你一样也不相信,后面仔细打听了才知道。” “人家乡试的时候考的是第一名,解元!” “会试之所以落到后面,全是因为手气不怎么好,居然抽到了紧挨着茅厕的臭号。” “就这么着,在茅厕旁边,应是坚持了九天七夜,还考了个第十三名。” “等到了殿试的时候,换到奉天殿考,身边没有茅厕了,人家就又考回了第一名,状元。” 这段经历实在有趣,方才质疑的人听得哈哈大笑,“幸亏殿试没有茅厕了。” “这在茅厕旁边都能考得挺好,说明人家还是有真才实学在身上的,怪不得现在能考状元。” “哈哈哈,就是一个,咱们这位状元老爷手气不太好,哈哈哈。” “要是会试的时候手气再好一些,说不准能再考个会元,正好凑成个大三元。” 对于喝酒闲聊的他们来说,再权势滔天的内阁大臣也只是一串人名,远不及这种有趣的名人轶事吸引力大。 尤其名人身上的囧事,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再喜欢不过的乐谈了。 此时兰儿还没参加传胪大典,也没跨马游街呢,他的名声就已经在民间四处流传开了。 毕竟状元也会手臭的传闻,大家都喜闻乐见。 “不知道为什么,听说这位贾兰老爷能从十三名考回去第一名,我这心里就莫名地解气。” “哈哈哈,我也是。一想到会元因为茅厕没了,就莫名觉得他有点儿可怜,再听说又给考回去了,心里就还挺舒坦的。” “谁挨茅厕谁倒霉,看来连状元都不能例外。哈哈哈,这怕是考试之前没好好拜菩萨。” “你们先等会儿再乐,我还有一个消息没说呢。刚才不是问起这位的家世吗?还真值得说道说道。” “那你快说,别吊人胃口。” “要说这位的来头,那确实很厉害。但就是现在吧?家里不太行了。真应了那句话,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别卖关子了,白等得人心里着急,快些说吧!” 一边说,一边给那人倒了一杯酒,催他快些往下讲。 那人将杯中的酒一气喝尽,这才继续开口,“别着急,他的家世,我一说,你们保管都知道。” “这倒稀奇了,能一说我们全知道的,天底下可没有几家。” “这位状元老爷姓贾,出生于白玉为堂金作马的贾家,还不是旁枝,正好是荣国公贾代善的第四代重孙。” 这话一出,围听的几人尽被震在当场,只能四眼相对,面面相觑。 “嚯,荣国公府?这来头是不小。” “我没记错的话,他家好像是败了?” “败了,早败好几年了,估计好些人的坟头草都长一米来高了。” “看来这位是没赶上好时候啊!不然都不用他苦哈哈地在茅厕旁边考试,直接折子一上,立马就能官袍加身。” 看他们议论得差不多了,那位“包打听”又开腔了,“没办法,这就是状元老爷的命!” “再跟你们说一个小道消息,这位其实幼年丧父,他爹甚至也考中过举人,只可惜生病没了,弄得他在荣府自小就不受重视。” 话音未落,就人接过话茬,“他这人的命数是不是有点儿奇怪?命里怎么这么多坎儿呢?” “光从你嘴里听说的,这都已经折腾好几回了吧?” “亲爹没是第一回,家里败了是一回,会试又抽了一回茅厕,他的年纪不大吧?这都已经三个坎儿了。” “包打听”也意识到了什么,挠挠头发,“前面是有点儿倒霉,但现在能中状元了,说明也没倒霉彻底吧?” 几人一想,好像有点儿道理? “你们换着思路想一想,在家里不受待见还能坚持读书,家里败了能自己站起来,抽到茅厕还能考得不错,说明这人是真的挺顽强、挺刻苦的。” “换旁人身上,可能一道坎就倒下了,他能站到现在,确实不容易。” 这时,旁桌有个人忍不住插嘴,“你们就没发现,这人是天生的富贵命吗?” “以前荣国公多么的繁华富贵,他即便从小不受重视,吃穿用度这些必定也都是好的。” “哪怕如今荣府已经败了,他自己不是已经出头了嘛,那将来的荣华富贵必定也少不了。” “我不管坎儿不坎儿的,我就想要他这样的富贵命。” 喝酒的几人还没开口反驳,他同桌的老者率先摇头说道:“能家败了之后心气儿不散,靠自己重新站起来,这富贵该人家享,看的人再眼红也无济于事。” “别说被打击几回之后重新振作起来了,有多少人,明明没被打击过,还振作不起来的呢。” 言语间的指桑骂槐,那个青年人听懂了,顿时直接羞愧得脸颊通红。 喝酒的几人看了场热闹,回神之后又开始喝酒,“明儿新科进士要游街,咱们一起看看去?” “你可是能订到包间?我方才问过掌柜的了,说是都已经订出去了。” “哈哈,家眷要看,有幸订到一间。明日你们家可要一起来?” “再加我一个,我把儿子带来,叫他见见世面,跟人家状元学学,省得自视甚高,总是不上进。” “别光带你儿子,我订了个大包间,内外两间的那种,地方宽敞着呢。把你一家老小都带来,咱们几家趁此一起聚聚。” “好啊,明日我们家准时到。” 许是“臭手状元”的传闻新鲜有趣;许是家道中落再崛起的事迹振奋人心;许是命苦但努力的人设讨人喜欢,类似酒桌上的对话各处都有,想要凑热闹的人比比皆是。 以至于次日李纨过来的时候,整条街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奶奶,前面聚集的人太多,路已经被堵死了,咱们的马车过不去。” “时辰还早,兰儿他们还没开始游街吧?” “离游街还有一个时辰,哥儿他们应该还没举行完传胪大典。” 李纨掀开帘子一看,坊市的人密密麻麻,还陆续有人往里面涌入,别说一个时辰,就是两个时辰都不一定能过得去。 第673章 状元游街 街道上人群太过拥挤,哪怕眼下天气并不炎热,等李纨一行人坐到酒楼包间时,身上俱已被挤出了一层薄汗。 李纨看着下面热闹又汹涌的人潮,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参加演唱会的粉丝,个人情绪在群体中被迅速放大和感染,整个人变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随着等待的时间越长,心里的期待感也慢慢达到了最高点。 “过来了,我已经听见鼓乐声了。” “有吗?我怎么没听见。” “真的有,我也听见了。” 声声鼓乐渐渐清晰,最前方一队身上挂着红色的差役鸣锣开道,举着“素静”、“回避”牌,正中央是跨马游街的新科进士们,后面有人抬着“状元及第”、“金榜题名”、“进士及第”的红色牌匾。 兰儿胸前系着大红花,头上簪着红色的丹桂,骑在高头大马上。 身后高举着明黄色一对华盖,代表着皇帝的恩宠和皇权的庇护。 一对绿灿灿的雉扇,既用来遮挡风尘,也能彰显威仪,扇面还用金丝银线细细绘着孔雀开屏图案。 一对喜庆的红掌扇,锦缎造就,绣有金钱云纹、状元及第等字样,象征着状元前程似锦。 “这新科状元长得真俊,听说还没成婚,不知道他想找个什么样的?” “别挤我,给他扔个帕子试试,说不准会接呢?” “对对对,咱们一起,我也想扔。” 一群小姑娘正兴奋的叽叽喳喳,这时有道泛酸的声音传来,“长得也就还行。” 旁边有人笑他,“都长成这样了,叫还行?” “哈哈,承认人家风流倜傥,一表人才有那么难吗?” “别说小姑娘们心动了,连我也看得想嫁给他。” “去去去,你个大老爷们凑什么热闹啊,人家又不喜欢男的。” “保不准呢,我扔把扇子试试。” 话音未落,一把青竹折扇从人群中飞出,朝着兰儿的后脑勺直直砸了过去,瞧见此幕的百姓们反应不及,皆看得有些愣住。 “啪”,就见兰儿侧身回眸,轻轻抬手一接,折扇乖巧地被握在手里,顺着袖摆隐去影踪。 他面上表情不变,两只眼睛却像寒星一般,径直射向投掷扇子的人,把人看得一个激灵。 确定没有掺杂恶意,兰儿眸中冷意渐渐褪去,还含着笑意朝掷扇人拱手,“多谢!” 原就长得好,刚才那骨子冷峻迷人得紧,现在回眸含笑更加动人。 就听“嗡”地一声,围观的人群立时沸腾起来,疯狂地摘取身上的帕子、环佩、荷包、戒指、香囊往兰儿身上砸。 扔得人太多,兰儿又没法儿躲闪,只能全部笑纳。 只是难免有准头不好的,标准的是状元,却扔到了榜眼和探花身上,“哎呀,扔偏了,麻烦帮我转交给状元郎!” 齐茂平和尹伯轩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无奈和些许苦涩。 明明两人长得都不差,结果一到状元贾岳安面前,硬生生被比下去了一截儿。 殿试没人家好,是自己能力不行,他们认了。 但是能力上比不过,单纯拼长相也还赢不了,合着他们里里外外都差人一头呗?这就有点儿气人了。 探花郎一般是每科进士里最年轻、最英俊的那个,谁成想今年探花竟然被状元比下去了? 榜眼齐茂平暗自庆幸,“幸好我不是探花,不然肯定会被对比得更加惨烈。” 给兰儿扔香囊的人多,围观的人更多,有些见状元太抢手,便转投榜眼和探花以及其他进士,场面倒也十分热闹。 等到众人骑马慢慢临近酒楼,兰儿的眼神就不再直视前方,开始往二楼的方向飘。 都不用费力寻找,眼睛自动锁定方位,就见人正趴在窗口,笑容灿烂,冲自己连连招手。 这时,一朵的紫红芍药自窗口飞出,径直朝着胸口而来。 兰儿怕伤到花瓣,手腕一旋,指尖轻轻捻住花梗,动作举重若轻,潇洒又飘逸。 李纨见他接到了,用手指指自己头上,示意赶紧戴上,她想看。 兰儿将花往耳后轻轻一别,含着笑挥手,用眼神询问他娘效果如何。 “郎艳独绝,世间无双!” 许是戴上花后的效果太惊艳,围观的人开始沸腾,各种夸奖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幸好李纨的声音不小,被赞美浪潮遮盖住一部分之后,依旧能清晰地传进兰儿的耳朵里。这一刻,满目浮华褪去,切切实实的幸福感将他包围。 一场扬眉吐气的状元游街,不但将兰儿心底的沉郁尽数洗去,也让李纨跟着精神振奋起来。 ………… 宫里徐贵嫔处,见着听见消息之后,自家主子情绪就不高,身边的嬷嬷开口相劝。 “娘娘,左右公主的婚事还未定下来,现在贾家那个小子又中了状元,这门婚事要是想成的话,倒也不难。” 徐贵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怕是难成。” “先前在圣人面前我不松口,人家一中状元,我就立马改口,岂不成了反复无常、嫌贫爱富的小人?” “再说了,现在不比他孤儿寡母、无依无靠的时候了。中了状元,又认了方家作干亲,依方家那位舅爷的脾气,哪能再容我们随意拿捏?” “错过一个好人选,我心里虽然有些难受,但也比强行捏合这桩婚事强。” “他家为什么急吼吼地结干亲?还不是因为不愿招赘?” “你情我愿的事情,咱们一个劲儿强求又有什么意思?” 她边说边使劲安慰自己,女儿的婚姻大事,马虎不得,自己谨慎些才是对的。 嬷嬷看她话说得都对,只是说完情绪依旧低落,就知道她心里还是没过去这一关。 哎,出身优越、俊美出挑的状元郎难得,哪怕家底薄一些,还有公主的大笔陪嫁呢。能遇难不倒,越挫越勇,这般有骨气的人可不好寻。 其实不招赘,直接出嫁的话,人家未必不愿意。 可是贵嫔最重脸面,不会轻易朝人低头,叫她捏着鼻子去求圣上,难啊! 只是徐贵嫔觉着难的事情,有人不觉着难! 第673章 写完更新 正月十五元宵节,元妃省亲。 正月二十一,宝钗十五岁生日。薛宝钗、贾母同一天生日。(贾母生日日期前后文有矛盾) 原文第二十二回:(《红楼梦》十三年)凤姐道:“二十一日是薛妹妹的生日,你到底怎么样呢?”……听见薛大妹妹今年十五岁,虽不是整生日,也算得将笄之年。老太太说要替她做生日。想来若果真替她做,自然比往年与林妹妹做的不同了。 原文第六十二回:(《红楼梦》十四年)探春笑道:“倒有些意思,一年十二个月,月月有几个生日。人多了,便这等巧,也有三个一日,两个一日的。大年初一日也不白过,大姐姐占了去。怨不得她福大,生日比别人就占先。又是太祖太爷的生日冥寿。过了灯节,就是老太太和宝姐姐,她们娘儿两个遇的巧。 原文第二十五回:(《红楼梦》十三年)贾政听说,便向宝玉项上取下那玉来递与他二人。那和尚接了过来,擎在掌上,长叹一声道:“青埂峰一别,展眼已过十三载矣!人世光阴,如此迅速,尘缘满日,若似弹指! 五月初三,薛蟠生日,贾宝玉推病不去。 原文第二十九回:(《红楼梦》十三年)过了一日,至初三日,乃是薛蟠生日,家里摆酒唱戏,来请贾府诸人。宝玉因得罪了林黛玉,二人总未见面,心中正自后悔,无精打采的,哪里还有心肠去看戏,因而推病不去。 五月中下旬,薛姨妈生日。(薛姨妈生日日期前后文有矛盾) 原文第三十六回:(《红楼梦》十三年)且说林黛玉当下见了宝玉如此形像,便知是又从哪里着了魔来,也不便多问,因向他说道:“我才在舅母跟前听见,明儿是薛姨妈的生日,叫我顺便来问你出去不出去。你打发人前头说一声去。”宝玉道:“上回连大老爷的生日我也没去,这会子我又去,倘或碰见了人呢?我一概都不去。这么怪热的,又穿衣裳,我不去姨妈也未必恼我。”袭人忙道:“这是什么话?她比不得大老爷。这里又住得近,又是亲戚,你不去岂不叫她思量。你怕热,只清早起到那里磕个头,吃钟茶再来,岂不好看。”宝玉未说话,黛玉便先笑道:“你看人家赶蚊子的分上,也该去走走。”宝玉不解,忙问:“什么赶蚊子?”袭人便将昨日睡觉无人作伴,宝姑娘坐了一坐的话说了出来。宝玉听了忙说:“不该。我怎么睡着了,亵渎了她。”一面又说:“明日必去。” 原文第四十三回:(《红楼梦》十三年)这里贾母又向王夫人笑道:“我打发人请你来,不为别的。初二是凤丫头的生日,上两年我原早想替他做生日,偏到跟前有大事,就混过去了。今年人又齐全,料着又没事,咱们大家好生乐一日。” ……展眼已是九月初二日,园中人都打听得尤氏办得十分热闹,不但有戏,连耍百戏的并说书的男女先儿全有,都打点取乐玩耍。……宝玉听说,一径往花厅来,耳内早已隐隐闻得歌管之声。刚至穿堂那边,只见玉钏儿独坐在廊檐下垂泪,一见他来,便收泪说道:“凤凰来了,快进去罢。再一会子不来,都反了。”宝玉陪笑道:“你猜我往那里去了?”玉钏儿不答,只管擦泪。……今日是金钏儿的生日,(宝玉)故一日不乐。 九月初四后某日,宝钗探黛玉,互剖金兰语。(言语中黛玉说自己今年十五岁,与前后文矛盾,按照红楼梦时间顺序,此时黛玉应为十一岁,或许是人物原型发生此事时为十五岁。) 原文第四十五回:(《红楼梦》十三年)黛玉叹道:“你素日待人,固然是极好的,然我最是个多心的人,只当你心里藏奸。从前日你说看杂书不好,又劝我那些好话,竟大感激你。往日竟是我错了,实在误到如今。细细算来,我母亲去世得早,又无姊妹兄弟,我长了今年十五岁,竟没一个人像你前日的话教导我。怨不得云丫头说你好,我往日见她赞你,我还不受用,昨儿我亲自经过,才知道了。比如若是你说了那个,我再不轻易放过你的;你竟不介意,反劝我那些话,可知我竟自误了。 《红楼梦》十四年 正月初一,元春生日。贾母等按品大妆,进宫朝贺,兼祝元春千秋;领宴回来,又至宁府祭过列祖。 原文第五十三回:(《红楼梦》十四年)至(红楼梦十三年腊月三十除夕)次日五鼓,贾母等又按品大妆,摆全副执事进宫朝贺,兼祝元春千秋。 三月初,薛姨妈生日。(薛姨妈生日日期与前文有矛盾,前文在五月间。) 原文第五十七回:(《红楼梦》十四年)目今是薛姨妈的生日,自贾母起,诸人皆有祝贺之礼。黛玉亦早备了两色针线送去。是日,也定了一班小戏请贾母、王夫人等,独有宝玉与黛玉二人不曾去得。至晚散时,贾母等顺路又瞧他二人一遍,方回房去。 四月下旬,宝玉生日。贾宝玉、薛宝琴、邢岫烟、平儿同日生日;行令吃酒,湘云醉卧芍药裀;香菱和丫头们斗草,弄脏石榴裙;怡红院开夜宴抽花签。 原文第六十二回:(《红楼梦》十四年)平儿便福下去,宝玉作揖不迭。平儿便跪下去,宝玉也忙还跪下,袭人连忙搀起来。又下了一福,宝玉又还了一揖。袭人笑推宝玉:“你再作揖。”宝玉道:“已经完了,怎么又作揖?”袭人笑道:“这是她来给你拜寿。今儿也是她的生日,你也该给她拜寿。”宝玉听了,喜得忙作下揖去,说?︰“原来今儿也是姐姐的芳诞。”平儿还万福不迭。湘云拉宝琴、岫烟说:“你们四个人对拜寿,直拜一天才是。”探春忙问:“原来邢妹妹也是今儿?我怎么就忘了。”忙命丫头:“去告诉二奶奶,赶着补了一分礼,与琴姑娘的一样,送到二姑娘屋里去。”丫头答应着去了。岫烟见湘云直口说出来,少不得要到各房去让让。 第675章 鸡贼的方临清 因着贾兰是状元出身,一开始授封官职就比旁的进士高出许多。 三甲进士,常被戏称为进士中的“如夫人”,因为同进士名义上尊贵,现实中尴尬。绝大多数都无缘翰林院,通常只会授予正八品外放到县衙任职,若无机缘,终生很难回京。 二甲进士则要好上许多。通常为从七品和正七品,大多数都能留在翰林院当类似于实习生的庶吉士,等待三年之后,或是外放,或是分到六部任职,将来的前途一片光明。 兰儿这些一甲进士会更加珍贵一些,全都能进翰林院任职不说,品级也会更高。 榜眼、探花会被授予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状元则是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虽然只差一级,但中间隔的也许就是三年的努力和光阴。 自从兰儿中了状元,方临清比自己考中进士的时候还高兴,整天笑得跟朵花一样,觉着儿子哪儿哪儿都好,天下无双。 国子监拜谒一结束,李父这个外祖都没着急,把他给急得上蹿下跳,生怕旁人不知道他收了一个好儿子。 吏部主事们见这位宠臣跑来亲自坐镇,还以为有什么头疼难办的事情呢,连被无理刁难的心理准备都做好了,结果只是催他们赶紧给状元分配官职? 突然来这么一下子,直接把吏部的管事干懵了。 派人过来说一声就得了,还需要劳您大驾? 吏部主事悄悄问他,“方大人可是有什么嘱托?此处没有外人。” 有什么不好说的,你偷偷告诉我,我替你办了,你赶紧该回哪儿回哪儿去。 一直坐在这里,我很有压力的,总觉得项上人头就要离家出走了。 “没有啊,快点儿把新科状元的授职流程走完就行。” 不是?事情真的会这么简单? 吏部主事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又将声音压低了一些,“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下官愿效犬马之劳!” 求求了,赶紧说完走吧,您这位杀神,我们实在无力招架! “还能不能听懂人话了?半个时辰之内,把状元的官职分配流程办完。” “可要给状元郎安排个……” “不用,都不用,赶紧去办!” 那个主事将信将疑地走了,还有同僚过来打探,“那位来做什么?可是你惹上什么官司了?” “没什么,只是催我快些干活。” “啊?” 等着一办完,赶紧将东西给人送过去,方临清:“早这么利索不就好了,磨磨唧唧叫我等半天。” 恭敬将人送走,主事还是一头雾水,“状元是你儿子也不用这么急吧?官职一时半会儿也升不了,急着早日干活有什么好处吗?” 恕他浅薄,反正他理解不了这位方大人的脑回路。 要么说朝中有人好办事呢,有时候真的不服不行。 方临清这么风风火火的一通操作下来,看似闲来之笔,无用至极。 然而等到榜眼和探花入职的时候,兰儿已经入职五天了,不但认好了师傅,连圣人都见过两回了。 想着同科就是缘分,更何况里面还有自己的难兄难弟,他倒也没扔下小伙伴们不管。 不但亲自带着齐茂平和尹伯轩办理手续、四处认人,还把梳理好的工作职责给他们交代得明明白白,完全不藏私。 齐茂平:“…………” 难道长得俊,办事能力也会更强一些? 明明被全方位碾压了,但是又完全讨厌不起来,怪不得游街时都喜欢他。 尹伯轩:“…………” 同是臭号考出来的,你怎么就什么都懂? 不但会试做得一手好饭,叫人又爱又恨,如今连翰林院的事务都这么擅长,不是才来了没几天? 同为新科进士,贾岳安带他俩入职就已经够令人震惊了,结果他还跟谁都挺熟,好像都能聊两句的样子。 不是,都是初入官场的新瓜蛋子,不应该一样青涩吗?你为什么跟我们不一样? 要是贾岳安油滑藏奸也就罢了,他们心里多少也能好受一些,结果人家还那么真诚。 齐茂平和尹伯轩对视一眼,彼此都很无奈。 殿试考不过;游街比不过;当官还干不过,怪不得他们只能当第二和第三。 至于动歪心思,用诡计将人拉下马来? 呵呵,他们怕自己全家的脑袋不够方大人砍的! 那位可是号称杀人如麻,他们全家统共才多少人口。 明的干不过,暗的来不了,一进来还承了人家的情,于是两人彻底认清现实,干脆跟在兰儿身后听其指派,让往东绝不往西,让撵狗绝不打鸡。 兰儿给他娘管账几年,经手差事成百上千,别说只是管理两个人了,就是管理二十个都不成问题。 他也是进入官场之后才发现,原来亲娘的一举一动里都藏有大智慧。 要不是跟店铺管事们打交道多了,又时常陪着他娘演戏,他怕是连怎么开口跟人搭腔,如何与人周旋都不会。 为什么新科进士会瞧着格外青涩,就是因为他们碰见事情就发怵、遇见老翰林官就紧张。 而对于兰儿来说,处理棘手问题、跟年长者打交道就是他的日常,压根不需要头疼发怵。 别说只是应对几位老翰林,就是到了圣人面前,他都没有多少紧张了。 旁的翰林院侍讲如何给圣人读书念字、讲解经义的,兰儿不太清楚。 但他的经历恐怕跟人家的不太一样。 也不知道方临清怎么操作的,反正兰儿两次面见圣人他都在。 每次兰儿读完经义,他问的问题比圣人还难、还多。 面对熟悉的人,心里就有底气,再难、再多的问题都难不住他,倒是成功叫兰儿尽展所长了。 圣人就冷眼看着爷俩在自己跟前搭台唱戏,一问一答、一唱一和的,比一个戏班子都热闹。 “我记着你殿试文章里面,有一条边关防御策略是讲军民联防?简单说说。” 兰儿躬身应下:“回禀圣上,正是下官所写。” “下官以为,最好的军民联防就是:屯田养兵、堡寨自守、烽燧传警、兵民一体………………” 第657章 讨要见面礼 “……戍边兵卒虽然经过训练培养,战力卓着,但到底有军纪铁条约束,无法像边关百姓一样幕天席地,广交亲友,肆意活动行走,灵活性、应变性都要上稍逊一筹……” 圣人沉吟片刻,“若依你所说,重用边民,又该如何防止其与外敌勾结?” “下官以为可有四策联合使用。一是设立疆界、划分隔离,减少风险;二是减轻赋税、屯田自给、赏罚分明,安抚民生;三是情报加密,重防严控,选拔良吏,收拢民心;四是建立学堂、廉费读书、知识反哺、思想教化。” “防止边民通敌,堵不如疏。单纯依靠严刑峻法,通过连坐杀戮虽能震慑一时,但到底只能治标。” “通过“徒民实边”、“屯田养民”,给予生计,再辅以“保甲连坐”进行监管,才能长治久安。” 方临清见圣人不问了,这才插嘴问他,“你刚说的‘知识反哺’是什么意思?由子教父?” 怕他们接受不了,兰儿换了种说法,“自以来有乌鸦反哺,孝养父母之说。” “孩童在学堂中的所见所闻、所知所学,也应当如同乌鸦反哺一般回馈父母。一来陪伴双亲、略尽孝心;二来展示所学、昭示其志,令父母安心;三来传播学堂思想教化,巩固民心。” 看着振振有词的便宜儿子,方临清有些呆愣住了。 不是?真要实行你所说的知识反哺的话,是不是明儿你就得反哺我了? 我都一把年纪的人了,好不容易才摆脱经义典籍,结果落到你手里,还要被你重教一遍?我何苦来哉? 圣人刚才也觉着这个“知识反哺”的词比较新鲜,还没来得及详细问呢,就见着方临清这个不开眼的自己撞上去了。 他见人掉进坑里,不但没将人救出来,反而选择了落井下石。 “嗯,听着倒也有趣儿,只能得不得用暂时不好说。” “今日既然提起,不如这样,就由你们俩亲自体验尝试一回如何?” “若是真的好用的话,算你们俩立下一功,也能造福边关百姓。” 立功的机会摆在眼前,听着倒是不错,但方临清还是有些犹豫。 笑话,他方临清立功的机会海了去了,从来就没缺过,难道还差这一回半回的? 只是他自己底气再足,也架不住有个拖后腿的。 眼前这个臭小子初入官场,正是需要机会、站稳脚跟的时候。 自己要是真的抽手不管,那他可真成寒天冻地的小白菜了。 即便知道圣人是故意挖坑,等着看自己笑话,方临清直接打蛇随棍上。 “圣上这个主意正经不错。” “到时候岳安先给我讲,我再来给圣上讲,既能体现孝心,也便于圣上查验效果。” 来啊,你不是想看我的笑话?那干脆拉你一起下水。” “反正我得不着好儿,你也别想跑,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没想到他这般敢想又敢说,圣人一下子被他噎住,“…………” 无奈摇头笑道:“你啊,真是个混不吝!” 到底没敢答应下来,不然他怕方临清能拉着他便宜儿子长在自己跟前了。 方临清眨眨眼睛装无辜,“那今日的侍讲到此就算结束?” 见圣人没反对,他起身将站在那里装哑巴的小鹌鹑拉到炕前,“既然公事说完了,那咱们说点儿旁的。” “岳安,今儿是你第一回面见圣人,快行礼!” 兰儿倒也机灵,跪下重新行了一遍礼,“岳安见过圣人!” 第一次是臣子礼,这一次算是晚辈礼,所以他特意说了“岳安”二字。 圣人先是看了一眼方临清,然后朝着炕下说道:“嗯,起来吧!” 兰儿抬头看看,见师叔没有让自己起来的意思,便老实地继续跪在那里。 别说,这种父子两个一起耍无赖的做派,圣人还真是第一回见。 自来御前只有一个方临清敢耍浑放赖,旁人再找不出第二个,哪怕龙血凤孙的皇子公主也不行。 现在可倒好,硬生生又被他教了一个出来。 圣人直接被气笑,拿手指不住地点着方临清,“你就是这么教的?不能教一点儿好?” “一对儿混账!” “蔡坤,你去国子监将李祭酒找来,今日也让他跟着朕长长见识!” 听见要找家长,方临清将地上的兰儿一把薅起来,“哈哈,这孩子就是太实诚,第一回见长辈,光知道行礼不知道起来,你说。” “蔡公公还是全心伺候圣人要紧,就别为这些小事分神了。” 蔡坤也算头一回见着敢朝圣人讨要见面礼的,这事儿真新鲜! 圣人:“…………” 有这么小家子气的人在跟前,圣人只觉得丢脸。 “蔡坤,你去抓几把金瓜子,将这两个没脸没皮的人打发走!” 被说没脸没皮,方临清半点儿不恼,甚至还有心情跟圣人讨价还价。 “金瓜子也有些贵重了,不如赏我们几口点心吃吃算了。” 圣人喝茶不语,只觉得他不说还好,一说更丢脸了。 见没人招呼自己,方临清就自己来,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客气。 捡起定窑莲瓣绿釉碟里的豌豆黄,往兰儿手里一塞,“你头一回进来,尝个新鲜热乎的。” 说着,还给自己捡了块最喜欢的凤梨酥。 蔡坤见圣人不说撵人走,而是全当没看见,哪里还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不但招呼人多上了几碟子点心,还将几人的茶水也都换成了新的。 兰儿也不畏缩,既然师叔已经给了,他就吃。 小小一块豌豆黄,只两口就下了肚。 圣人将其举动尽收眼底,手指将自己身前的几个碟子朝前轻轻一推,又看了他一眼。 圣人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他吃的时候不用拘束。 兰儿也领会到了,只是心中尚有顾虑,才不敢直接伸手去拿。 他是圣人,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轻飘飘一句话就可以掌控他们全家的生与死,即便意思很明显,但万一领会错了呢? 第677章 南安王府邀约 此时的抉择就好似是一盘赌局,赌赢的概率很大,但是再大又如何? 兰儿不敢赌! 他不敢拿着自己全家性命去赌,哪怕输的概率很小。 方临清见兰儿迟迟没伸手,就猜到必定是心有顾虑,所以他直接开口替兰儿道谢。 “还是圣人疼他,这杏仁佛手酥、奶乌他、莲房鱼包可都是好东西,竟然全赏给他了。” 有了他递的台阶,兰儿立马弓身,“岳安谢过圣人深恩厚赏。” 圣人此举既是赏赐,也是试探,现在见了他俩的反应,只“嗯”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他都明确表态了,方临清也不客气,直接带着兰儿大吃大喝起来,不一会儿就将桌子上的点心扫荡一空。 兰儿不敢伸手,他就一个一个递,把兰儿吃得再不敢抬头。毕竟主要吃归吃,全部吃光就有些过分了。 方临清则是觉得,圣人面前,他俩与其斟酌顾忌再多,不如直接莽,就当自己空有一把力气,没长脑子。 好在他不着调惯了,做出什么奇葩事来圣人都不奇怪,即便是吃光御膳点心,这种千载难逢的蠢事。 等着他俩吃饱喝足走了,圣人才朝着蔡坤交代道:“前儿土尔扈特部刚进上来的汗血宝马,给他们挑两匹好的。” 蔡坤:“回圣上,前儿进上来的马里,有两匹最好的连钱骢,脖颈处长有鱼鳞纹,可是要?” 这番话里也有他的小机灵,只询问不敲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留了退让的余地。皇上若是将马给了方大人,那身上的就是鱼鳞纹;要是想留下,那就是龙鳞纹。 圣人从来不缺各种毛色、纹样的俊马,所以对于蔡坤之语也不在意,“给他吧!” “没看连朕的点心都给吃光了?直接一举打发了,也省得他再来讨要见面礼。” ………… 近来,贾兰、贾岳安的名字在京中屡屡被提及,十分有些炙手可热的意思。 高中新科状元,才华出众,文采斐然;进士游街时收获诸多人气;入职翰林院之后又圣眷优渥。 一下子聚集了天时地利人和,声名远扬也就不在话下。 因着儿子最近颇受关注,李纨喜欢低调发大财,不想再弄出,先前贾家那般烈火烹油一般的境地来,所以减少了外出的频率,能不见人就不见。 管他什么名贴邀约、喝茶赏花,一概拒绝。 这日,素云脸色凝重地拿着一个红色洒金帖子走进来,“奶奶,这是南安王府刚才送来咱们家的,说是南安太妃想请您过府叙旧,共赏荷花。” 一听见是南安王府,李纨心中早已生出一层不快。 后又听见要自己出门去她们府上,心里就更加不爽利。 最后竟然还想让自己陪南安太妃叙劳什子的旧? “不去,推了吧!” “不说旁的,只先前她们家算计三姑娘那一出,我这辈子跟南安王府的人都说不到一块儿去!” “算计了人,竟然还有脸找上门来?无耻至极!” “什么老亲不老亲的,当谁稀罕一样?” “就南安王府这种旧交老亲,我看还是早些断绝了关系的好,早断绝早干净!” 见她动了真气,素云恨恨说道,“奶奶别生气,我这就派人将帖子原封不动地退回去。” 如果不回新的帖子,直接原帖退回的话,就说明你想断交。 一收到这封帖子,不光李纨生气,连素云她们的心里也不舒坦。 只怪南安王府实在太无耻,太会欺负人了! 南安王在西海沿子打了败仗,实在不想送自己妹妹跟外藩和亲,你就另寻他法。 干什么要认她们家三姑娘探春作干女儿,替他家和亲? 南安王府的姑娘金贵,难道她们贾家的姑娘就是野草?可以任由人家随意摆布?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贾家上上下下都特别讨厌南安王府,素云她们也不例外。 赵嬷嬷见李纨生了气,素云不使劲儿往下劝,反倒还跟着火上浇油,气得拿手指用力戳她额头。 “你给我消消停停的,主子还没说话,你别胡乱出主意。” 转过头来,才朝着李纨温言劝慰,“奶奶想绝交不要紧。” “咱们不想来往就不来往,不至于退回帖子,一巴掌直接扇人脸上。” “都说打人不打脸,咱们犯不着挑衅他们家。” “原先南安王府跟贾家是有旧怨,只是当时老太太、老爷他们也都是同意了的,不然三姑娘不至于被送走。” “南安王府提,是他们家的错;老太太、老爷他们应,就是贾家的错了。” “说句不好听的,三姑娘是老爷亲生的,他愿意卖了换好处,旁人也拿他没有办法。” “否则真不想把三姑娘送走的话,就是拿刀架脖子上也送不走。” “我知道这事儿窝囊又糟心,奶奶心里不自在、不痛快,觉着三姑娘可怜,恨得跟什么一样。” “但是归根结底,南安王府没跟咱们结仇。还不至于劳动咱们向南安王府宣战。” “再一个,即便南安王府不比从前威声赫赫,在朝中也有多年积攒下来的一些底蕴。” “老爷跟哥儿都在朝中做事不容易,还是少些人使绊子才好。” “咱们不想去就不去,这个谁也不能勉强您。只是希望您看在老爷跟哥儿的面子上,把帖子留一天,让哥儿回来之后,亲笔给他家写个帖子送回去。” 按理来说,请帖是下给李纨的,要是她不想去,也该亲自给人回帖子才对。 但是情理是情理,赵嬷嬷就不想按情理来,她不忍心难为自家姑娘。 回个帖子而已,谁回不行?兰哥儿回也没什么,她不想叫自家姑娘生这份子气。 赵嬷嬷掰开了,揉碎了的劝说,只图自家姑娘别退回原帖,其他不多要求。 她的一番苦心,李纨都明白,再说她也没打算直接将原帖退回去,照人家脸上哐哐扇巴掌。 “算了,与其叫兰儿回,还不如我回呢。” “他们家无利不起早,以前可从来没把我们娘俩往眼里夹,现在好端端突然来这么一出,只怕是居心叵测。” 第678章 重金送礼 “贾府有事的时候,躲得远远的,半点儿不来往;现在见有利可图了,就厚着脸皮,巴巴儿凑上来,呵!” 见她一说就动气,赵嬷嬷连忙安抚,“这种刻薄寡恩的人家,迟早会有报应的。” 报应不报应的,李纨不太相信。要是报应真那么好用,早应该下雷劈他们了。 她压制住心中的腻烦,几笔写完帖子,将笔往一搁,朝着素云挥手,“拿走,该怎么回话,你清楚!” 素云低头应是,“奶奶放心。” “本来挺好的心情,被破坏个净光,碧月,去拿我的骑装和弓箭来,我射靶子发泄发泄。” 她心里憋了一肚子邪火,今儿不发泄出来,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等着兰儿下值后,就听说他娘在演武场射了一下午的靶子。 平常顶多半个时辰,今儿这么反常,其中必有缘故。 歪头看向柳生,“今儿发生了什么事?” “南安王府给奶奶下了一封帖子,说是邀去他们府上叙旧、赏荷花。” “奶奶给推了,说是家里有事,无法脱身。” 兰儿思索了一会儿,“柳生,你去书房,取架子上刚收的那只宣德炉来。” 柳生应下,知晓其作用,脚步一刻不停,不到一炷香就将东西取了来。 跟那只牡丹凤凰炉一起回来的,还有包裹它的红丝绒锦囊,盛放它的螺钿海鱼紫檀木匣子,外头包了一层织锦包袱皮,上面还系了丝带。 兰儿:“…………” 如此精美的包装,想必花了不少时间吧?真难为他能回来得这样快! “用心了!” 确实用心了。 这三样东西个个不差,还都是亲娘喜欢的风格。 原本他还想用红丝绒锦囊来包“风荷图”的,不想被柳生抢先一步用了。 用了就用了,只要亲娘喜欢,比什么都强,这也是他派柳生回去的原因。 要是派了武定回去,说不定他会两只爪子捧着炉子回来。 李纨见着包装严整的礼物后还吃了一惊,“你才上任没几天,就有人给你送礼了?” “究竟托你办的什么事儿?你敢收下不说,还敢明目张胆地提回来。” 光外面这层包袱皮就值些银子,下这么重的本钱,这得是找儿子办多大的事儿啊? 他才翰林院修撰,别惹出什么祸来吧? 看他娘猜歪了,兰儿赶紧纠正,“不是外面人送的,是儿子孝敬您的东西。” 他一个翰林院的闲职,哪会人想不开给他送礼?而且还是这种贵重的东西。就是外面人敢送,他还不敢收呢。 “您拆开,看看可否合心意?” 也就他明确指定了,不然柳生怕是恨不能把整个书房都搬来。 李纨拆开包袱皮,又看到螺钿紫檀匣子,不禁眉头微微皱起,目光狐疑地看着儿子,“好端端的,怎么送这么重的礼?” “难不成是你闯祸了?故意拿东西来砸我,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兰儿:“…………” 冤枉啊,他简直太冤了!都怪柳生那个夯货! “没有闯祸,也不用收拾烂摊子。” “娘,儿子可是您亲手养大的,难道您还不了解儿子的脾气秉性?” “就觉得这匣子是您喜欢的风格,一起装了来送您。” 对于他的“狡辩”,李纨持保留意见,继续往下拆。 细密柔软,脆弱易损的红丝绒锦囊,被拿来包裹质地坚硬,耐磨结实的鎏金铜制香炉? 嗯,会这样搭配包装的,可真是个人才! 四样东西,都是自己喜欢的风格。看似包装得十分完美,细看却外软里硬、不够和谐,她大概猜到是谁的手笔了。 只是手笔出自于谁不重要,东西全是儿子出的,她就只领儿子的情! 李纨端详炉子,见其皮色典雅,保存完好,左右两只羽翼生动的凤凰首耳,器身雕刻着缠枝繁复的牡丹,技艺精湛,造型华美。 整体看的话,既有宋代瓷器的文雅精美,又有商周祭祀古器的庄重恢宏。 翻转过来,查看炉底的落款“大明宣德年制”。 “你从哪儿淘换来的?我瞧着是真的宋时器件,不是本朝仿制出来的那种。” 因着宣德炉名头太大,所以经常有以假乱真的仿制品。 兰儿笑道:“儿子也觉得是真的,从我师叔那里抢来的,他的物件,品质还是有保障的,应该很难有假货。” “现在天气渐渐热了,难免会有蝇虫,儿子想着给您送来,您可以用它熏些防虫的香料。” 李纨点头,“我虽不爱熏香,但是夏天熏蚊虫还是很有必要的。” “你送的正好,那今年我就用它度夏了。” “娘,儿子听说,今儿南安王府惹您不快了?” 经过一下午的发泄,李纨肚子里已经没多少邪火了,“你来的正好,我有话嘱咐你。” “先前咱们家出事,他家袖手旁观,没有半分人情味儿。现在突然联系,只怕是冲着你来的。” 兰儿:“儿子也猜到了”,说着有些愧疚地看着李纨,“因着儿子的婚事,连累您受气,是儿子的错!” 李纨摇头,“不关你的事儿,别胡乱往自己身上招揽罪名。” “他家我是不打算来往的,他家那个还未出阁的姑娘,就是美似天仙,咱们家也不要。我的意思,你可明白?” 兰儿不住点头,“儿子明白!” “自从他家算计三姑姑开始,咱们两家就只有仇怨,没有情分。” “儿子这辈子就是孤独终老,也不娶他家女子。” “您放心,我会注意防范他家的。除了上值,儿子平时少出门,免得被人算计了去!” 见他确实清醒明白,李纨心里安定不少,“这事儿,记得跟你师叔提一嘴。一来让他帮忙留意着哪家有好姑娘;二来,借一下你师叔的力,免得南安王府绕过咱们家,直接去宫里从圣上那里下手。” “我也跟你外祖说一下,让他跟那些故交老友联系联系,看看哪家有结亲的意愿。” “结亲是大事,一旦娶进门,将来要相处好久,还是找个跟你脾性相合的最舒服。” “你现在可想好要找个什么样的了?” 第679章 寻亲难 兰儿思忖了一下,朝着他娘说道:“咱们家现在不比从前,儿子也不过是从六品的闲职,在家世、门第、样貌这些上要求不高,只要头脑清醒明白即可。” 李纨试探地问他,“连长幼嫡庶都不介意?” “不介意,只要能力够,陪着儿子将家里经营好就行。” 比起那些情情爱爱的来,还是重振家业更有诱惑力。 对方聪慧能干一些,在大事小情上不拖后腿,他只要这个,其他的方面不苛求太多。 李纨看着他,不仅没长恋爱脑,原来这还是个事业批? “挺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就好。” 世上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他知道有舍才能有得,总比既要又要来的好。 转头跟李父商议的时候,李纨还特地问他,“咱们之前说过的陈大人家,姑家儿子是督粮道道台的那位,他家是什么意思?” 李父:“我跟陈元龙闲谈时透露过一二,想要试探一下他的看法。” “他对兰儿倒是满意,只对圣上有意赐婚这件事还是心存芥蒂,怕结亲会惹恼圣上,不敢应承下来。” “临清也找过他,哪怕自卖自夸,他也不肯松口答应。” 对于陈元龙的顾虑,李纨能够理解。结亲是为了增加同盟和助力,要是助力不成反倒带来隐患,这门亲怕是谁也不想结。 只是理解归理解,被人连番拒绝,李纨的心情好不到哪儿去。 “成亲是结两姓之好,既然人家不愿意,咱们就另寻别家。” “兰儿的意思是想找个聪明能干的,样貌、门第这些可以往后放放。” “要是姑娘才能突出的,嫡庶上面也不会苛求。” 听着这话,李父暗暗叹息一声,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难过。 明明外孙的家世、样貌、才干样样都拔尖儿,本来能寻门极好的婚事。 如今这样退而求其次,一再放宽求亲条件,全是那道赐婚传言惹来的祸事。 “兰儿的要求不高,咱们可以给他先寻摸着,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若是没有,就再晚两年,别胡乱凑合委屈了兰儿。” “兰儿今年十八,再晚两年也没什么,正好叫那些观望的人家有个决断。” 不管十八,还是二十,对于李纨来说,确实都不怎么大。 “我不着急,当人家婆婆又不是件容易的差事,我倒是没那么急着给自己找罪受。” “只是兰儿那边儿,咱们得好好地说。他年纪小,重脸面一些,陈家拒婚的事就别叫他知道了,免得想不开钻了牛角尖儿。” 他又没做错过什么,现在莫名被人拒婚已经够惨了,还是别告诉他真相让他堵心了。 然而李父和李纨再是遮掩着不说,兰儿从婚事迟迟无法确定上也猜到了什么,甚至还反过来宽慰李纨和李父。 “儿子认真想过了,成家势必分散心神,还是等着立身稳了再说也不迟。” “娘,这段时间辛苦您和外祖了,是儿子有失考虑,让长辈们为我忧心费力。” 他越懂事越贴心,李纨和李父的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明明这么好的孩子,为什么就没有好点儿的人家相中呢? 五品以上的人家不乐意,五品以下的自家又相不中,真是愁人。 可要往五品以下了找,又确实不怎么合适。 兰儿如今就从六品,三年后,分到六部任职会升到正六品,再干几年,正五品不在话下。 到时候女婿比岳丈高,不管在官场还是在家里,见了难免要不自在。 许是听说贾岳安最近有意结亲,南安王府又朝李府递了一次帖子。 内容跟上次差不多,还是邀请李纨去他们府上做客叙旧。 李纨看见帖子跟看见贼人一样,“呸,南安王府真是够下作,净干这些子趁火打劫的勾当!” “当我家不好结亲就会考虑你们家?想得倒美!” “就你们家肚皮里藏的那些阴谋算计,以为旁人都看不出来一样。” “素云,把帖子扔出去!给他家回帖子,就说我病了,没法儿赴宴!” 相中的人家心有顾虑;包藏祸心的又赶都赶不走,气得李纨牙痒痒,恨不得咬死扑上来的人。 她在李府这边儿跳脚,方临清则在方府那边儿骂人。 “你娘家怎么说的?瞧不上兰儿?” 看他瞪着眼睛要吃人,他媳妇周氏有些嗫嚅不敢开口,后面实在躲不过,才低着头小声说道:“我娘说玲儿还小,想再留两年。” “哼,再留两年?” “我儿子荣国府出身的新科状元,要文采有文采,要门第有门第,要模样有模样,就是配个天仙都使得!” “她不过一个黄毛丫头,竟然连这都瞧不上?真是给她脸了!” “别人家眼瞎,拿着珍珠当鱼目也就罢了。” “他爹我就在这儿竖着呢,难道你们周家连我也信不过?” 见周氏还是迟迟不松口,气得方临清摔门而去。 “既然你周家拿她当宝贝一样,那就一直留着吧,我们也不稀罕了!” 之前方临清在圣上跟前大闹一场,赐婚的旨意虽然被挡回去了,但是圣上到底没有松口,只糊里糊涂地过去了。 现在不管文臣武将,还是勋贵世家,暂时都还摸不清楚圣上的意思,所以贾岳安的条件再好,他们也不敢随意招惹。 周家那边儿确实是有顾虑。 哪怕方临清是自家姑爷又如何?贾岳安可不是他亲儿子,也不是周家的亲外孙。 不过中途认来的义子,犯不着冒着风险去赌圣上的心意。 他们只是方临清岳家,又不是方临清本人,在圣上跟前可没有什么情分可以用来挥霍。 先前在陈家吃瘪也就算了,现在连岳家都不撑自己,叫方临清气得不轻! “蠢货,一家子蠢货,也不好好儿想想,那真要是颗雷,我能往自己怀里揣?” “再说了,有我这层关系在,一旦嫁进来,往后还有谁敢难为她?嫁给兰儿不比嫁给其他人要好?” “原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没想到碰上一群不开眼的!” 第689章 捏咕软柿子 “整天就知道顾虑这个,算计那个,捣鼓了这么多年,全白费!也没见家里出过一个状元。” “考又考不上,现在白送一个上门,还不要,真是脑子坏掉了!” “早知道这么蠢,我才不跟你家结亲!” “也就我闺女还小,要是年纪合适,我才懒得搭理你周家。” 方临清原以为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儿,没想到岳家信不过自己,不肯点头答应这桩婚事。 他越想越气,在家一直骂了好久,自那以后,对待岳家再不似往日那般亲热。 再说南安王府那边儿,他家原以为贾家被抄之后,会就此没落下去。 不成想家败之前子孙都不出息的贾家,家败之后却出了个颇有出息的贾兰,还考中了头名状元。 念着自家眼下缺人使唤,又眼馋贾兰的资质,想着他家散人亡,孤立无援,与其在外面自己扑腾,不如将其招来自家做了女婿,为自家效力。 当然,要是贾家军中势力在他手中,那就更好了。 南安太妃这才稍微低了低头,纡尊降贵一般给李纨这个小辈递了两回帖子,叫她来家里陪自己说话,顺便施舍给她们母子一点儿扶助。 谁知贾家这位寡妇奶奶不知好歹,半点儿规矩也不懂,胆敢连连拒绝长辈的邀约,叫南安太妃自觉失了好大的脸面。 “原以为是个伶俐的孩子,可惜了,竟这般不知礼数!” “就是她家的老太太,也再不敢这样不识抬举。” “罢了,原还想着好好教教她如何为人处事的,既然架子大,不想来,往后就叫她们自己碰去吧。” “既然他家眼高于顶,不想跟咱们家结亲,一心躲清净,咱们不如成全了她们?” “这世上,要论最清净的,莫过于寺庙里的和尚了。” 南安太妃吩咐下去没几天,京里的街头巷尾就出现不少闲言碎语、轶事传闻。 “哎哎,你听说了吗?都说新科状元家里穷,娶不起媳妇呢。” “不至于吧?穷归穷,但他长得俊啊,怎么可能连媳妇儿也娶不上?天底下怕是没有比他还抢手的女婿了。” “或许,人家想娶的不是媳妇儿呢?” “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反正前段时间李府火急火燎地给他寻摸亲事,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没动静了。” “咱们声音低一点儿说,他长得好,就是结契兄弟,应该也不至于发愁吧?之前游街不就有人给他扔扇子,相中他了嘛。” “兴许是没相中人家?咳咳,也有可能是不好使。” “不好使?打哪儿听说的?” “嘘,小点儿声,自小身边就全是小厮,一个丫鬟也没有。” “咱们也没钻人家床底下听过,好使不好使的不太好说。” “不是,我听说的怎么是看破红尘,想要出家当和尚?” “啊?当和尚这个还真头一回听说,快详细讲讲。” 京中传闻一向扩散得比较快,加上贾兰新科状元的热度还没降下去,于是关于他的各种消息像是长了腿一样,在京都四处疯传。 没两日,正在为兰儿婚事发愁的李家和方家也都听见了消息。 李纨一个劲儿地冷笑,“南安王府这是演都不演了?” 李父给闺女倒了一杯茶水,“咱们不气,他家说来也好整治,自己的小辫子就一抓一大把。” “明儿正好是大朝,说不定就有大臣上折子参南安郡王倒卖军粮、勾结外官,给你出气呢。” 李纨摇头,“咱们虽有攥着证据,却不好明晃晃拿出来,免得事态扩大,溅起污水沾到您身上。” “还是传言好用,你能传,我也能传,又不要求拿出证据来。” “他家传的是假消息,咱们家传的可是真实情况。最好也别在京里传,免得针对性太明显。” 见着商量地差不多了,兰儿添了一句,“听说南安王府在西疆经营多年?” 李纨拍板,“那就在西疆了。不是在那里根基最是深厚嘛,等着消息出来,看看还深不深、厚不厚。” 四王八公同气连枝,军中人脉也有不少交织。就南安王府做下的事情,很难瞒过贾家去。往日没翻脸的时候,自然是互相遮掩,你好我也好。 现在李纨想要翻脸不认人,挑南安王府的刺儿,简直不要太容易。 反正贾家上一辈都赔进去了,要么死了,要么发配边疆,就是再想追究也没什么法儿了。 可南安王府不一样,虽然挨了一顿申饬,但到底王府还在呢,没被抄家,有的霍霍。 自从京中传言一出来,所有人都在旁观李家会怎么反击,没想到他家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照样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难不成,李家是个软柿子?还是李祭酒年纪大了,脾气变好,对于世间纷扰都不放在心上了? 就在所有人以为此事已经过去了的时候,圣上收到了西南送上来的边报。 “有传言兴起,还未查证清楚,不知是真是假?” “有意思,前儿京里才有的传言,现在边关竟也有了。而且更有趣的,恐怕这两个会是一假一真!” “蔡坤,下旨叫人按照流言追查到底!” “再交代下去,贾家的印信不用再派人找了。” “因为,朕已经找到了。” “到底是贾恩侯亲手教出来的,是有他的几分风采在身上。外表看着再文质彬彬,骨子里到底藏着不少血性。” “挺好,如今他这么一揭出来,倒是给咱们省了不少力气。” 圣上顺水推舟,命人按着流言去查,果真查出来不少“真材实料”。 圣上自认为是个讲究人,借了人家的力,多少还是要表示一下谢意的。 于是,南安王府的抄家、定罪都没交给旁人,直接点了方临清的名儿。 方临清:“…………” 不得不说,亲自动手的话,他这心里确实很痛快,也能好好儿地出一出气。这就享受到儿子的孝敬了?会不会有点儿快? 算了,大不了抄家南安王府的时候,捡着他喜欢的给留几样。 第690章 抠抠的李纨 南安王府伫立百年,府库里的好东西是真不少。 唐代周家祥的挥扇侍女图、宋代米芾祝寿诗、汉代白玉整雕的花尊、宣窑的吉祥莲叶笔洗、童子捧寿羊脂玉图章、瑶池宴会犀牛杯、珐琅镶玻璃镜、永乐窑的红色梅瓶等等。 方临清先把自己相中的捡出来,再看着人一箱一箱往外抬,清点数目,登记造册。 在巡视库房的时候,手中还盘玩着两条十八子手串。 一串拇指大小的粉色碧玺十八子手串,间珠和结珠用的满绿翡翠珠子,手串下面坠着珍珠和两粒水滴型的翡翠珠子。 另一串正好相反,手串是碧绿通透的翡翠十八子,间珠、结珠、以及下面的水滴型坠珠,都用的粉色碧玺。 两者一红一绿,正好儿是一套。 方临清见这东西有趣,便将其亲手收了起来,打算连同自己该拿的那份儿一起送给兰儿。 煊煊赫赫近百年的南安王府,经此劫难,算是彻底颠覆。 如今四王八公里面,除了早前失窃被盗、家底净光的北静王府得以保存,其他的尽数覆灭。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话时常听说,北静郡王也没想到竟在自己身上活生生地见到了。 原先百年经营积攒下来的家底全没时,他还觉得痛不欲生。 现在回头一看,自己能苟活下来,没被抄家问罪,怕是就沾到了失窃的光。 一时之间,他对那伙偷窃的贼人是又爱又恨。 “罢了,比起旁家的抄没财产、家散人亡来,本王已经够走运的,也就不再追究那伙贼人的去向了。” “长史,去衙门交待一声,暗地里把王府失窃的案子撤了吧。” 比起被偷个家底净光,他更怕衙门将贼人抓到,把家底还回来后,自己要再挨一次抄家问罪。 索性不如再也不去追究,由着那伙贼人逍遥自在、流亡天涯,也给自己免去一场劫难。 经过南安王府被灭之后,北静郡王水溶算是彻底看开。 要不是怕人觉得自己患了失心疯,他都想过把那伙贼人供起来。 简直偷得太及时了,硬生生给自己破了一劫,怎么不算是恩人呢? 贼偷通灵:“…………” 同伙风月:“…………” 窝家李纨:“啊切,这已经是第三个喷嚏了,到底是谁在念叨我?” 通灵和风月对视一眼,齐齐点头,“我俩也觉得鼻子痒痒的。难不成是鹤宝在惦记我们了?” “有可能,它们眼下正在黑龙江附近,兴许是碰见了什么事情想找你俩帮忙?” 不提东北还好,一提起来,李纨有些想念美味的鲟鳇鱼了。 心动不如行动,通灵和风月正好在家也没事儿,不如派出去旅个游,正好给自己带点儿特产回来。 正好通灵它俩溜达惯了,每年旅游时间表也已经定好。 六月给她运荔枝和榴莲;七月给她捡菌子、摘鲜花;八月给她采芒果、割香蕉…… 现在还没出发去捡菌子,跑一趟黑龙江也不是不行。 “邮递员”通灵非常尽职尽责,“可有什么想吃的特产?需要给鹤宝带东西不?” 李纨开始列清单,“听说黑龙江附近的冷水鱼腥味儿淡,我想尝尝是不是。” “鳌花、鳊花、吉花;哲罗、法罗、雅罗、胡罗、铜罗……鲟鱼、鳇鱼、大马哈鱼。” “一句话概括,就是三花五罗十八子,红白鲟鳇大马哈。” “这些是咱们自己家的,捞点儿尝尝,解解馋就行,千万别给一网打尽喽,不然我成罪人了。” “当然了,要是能在北边儿捞,稍微多捞一点点也不是不行。” 通灵觉得自己有点懂了,好奇地看着平板上的地图,“黑龙江的鱼跟北边儿的是一个品种吗?” 李纨给出肯定的回答,“同一条水系,水域相通,品种基本一样,差不了太多。” 正说着,她心思一动,突然咳嗽起来,“咳咳,咱们家鱼有点儿少,北边儿鱼多!” “而且贝加尔湖里还有些特有的鱼种,我从来没尝到过。比如秋白鲑鱼、神似它的奥木尔鱼。” “西伯利亚河里的涅尔马鱼,长得银色修长,听说肉质滑嫩,味道清淡鲜美。” “还有远东海域的银鳕鱼、帝王蟹、小熊虾、牡丹虾、远东海参、海螯虾这些,我也都没吃过。” 一听她有这么多从来没吃到过的鱼虾,通灵和风月瞬间就觉得她有点儿可怜。 “没吃过也没事儿,咱们不羡慕别人,有我俩呢!我俩多给你捞一些,你留着慢慢吃。” 李纨一脸感动地看着它俩,“能碰见你们俩,我简直太幸运了!” “虽然不是咱们自己家的,但咱们稍微多捞一点点就行,别给捞干净了。” 通灵和风月看着地图心不在焉地点头,“我俩记住了,多就多捞,少就少捞嘛。” 李纨总觉得好像有话没说完一样,想了半天,发现自己光顾着诉苦了,差点儿把鹤宝给忘记。 “鹤宝它们不缺虾蟹贝壳这些食物,你们只需要给带些粮食、豆类、蔬菜、水果就行。” “不管是玉米、稻谷、高粱这些,还是青菜、胡萝卜、苹果,都稍微吃一点儿,保证营养均衡就可以。” “我还给准备了两样礼物,你们一起帮我捎去。” “这几袋子花生米是给它们越冬迁徙准备的,帮助它们储存能量。” “这几筐鸡蛋则是给孵蛋的大鹤、刚出窝的小鹤准备的,给它们补充营养。” 感觉每样都不多,等李纨全都收拾好再一看,要带的东西堆了满地。 天知道,本来她是拿鹤宝当好朋友处的。如今倒好,这弄得跟给闺女坐月子一样。 “就这么些吧,让它们慢慢吃,吃不了的分给其他丹顶鹤一些。”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更像了。 李纨挠挠头,自己可不想做赔本的买卖。 给鹤宝一个吃没什么,毕竟关系在这儿呢。 但是要给其他鹤吃的话,她有一丁点儿心疼,总觉得自己亏了,哪怕她不缺这些东西。 “除了鹤宝,让其他鹤抓海产来换,抓不到鲍鱼、海参的,拿鱼、虾、螃蟹、螺蛳、蛤蜊这些换也行,我不挑!” 吃不吃不一定,反正她不会嫌弃就是了,她会权当自己养了一群鱼鹰。 第691章 美食传输链 听见她提出要跟丹顶鹤等价交换,通灵和风月十分认可地点点头,没有丝毫诧异。 自家只是跟鹤宝的关系好,跟其他鹤又不熟,没的辛辛苦苦搬运去的粮食叫它们白吃了去。 李纨:“我记着咱家的空灵宝殿里有储物戒指,到时候你们带去一个给鹤宝挂脖子上,叫它帮我管着些。” 说着,又将各样粮食蔬果增加了十几袋。 鹤宝一向机灵,见着东西应该就能猜到自己的意思,相信有了这些的辅助,将族群合并扩大不成难题。 她自己没有独霸一方的野心,嫌弃管的事情多了累得慌,但是她不介意帮助鹤宝一把。 之所以没有明说,是给它留了选择的余地。 愿意称王称霸、实现宏图是很好,但是无事在身、悠闲自在也不错。 有了那些物资做根基,不管哪条路,鹤宝都能走得通。 ………… 要说之前李父和李纨还琢磨着,该如何替兰儿寻摸婚事,没想到婚事还没寻摸到,京里就冒出来好多流言。 后面虽将南安王府解决掉了,但是流言传过的痕迹无法彻底抹除,议婚势必更受影响。 见此,兰儿也有些冷了心,决定全身心拼事业,将成家一事暂时搁置,几年之后再说。 被他压制住的翰林院同僚:“…………” 尤其是今年刚进来的新科进士,他们明面上不好多说什么,暗地里却是个个哀嚎。 对于这位新科状元,他们真的是怕了! 不过是一枚小小的从六品修撰,怎么着也不用拿命去拼吧? 翰林院做不出什么大的成绩来的,他们在这儿待三年是为了积累,为了“观政”,为了积攒人脉的。 真想要拼出成绩来,你留着力气,等到分派到部门之后,再使劲儿干不好吗? 知道你婚事不顺,心里有气,但不至于对着他们卷生卷死吧? 他们也就是没法儿嫁人,不然都想把自己嫁给贾岳安了。 倒不是多么爱他,实在是跟他共事有点儿太废人! 拼学识,人外祖是国子监祭酒,博览群书是童子功。连一些犄角旮旯的典故、诗句都知道。 拼交际,人家更会拍马屁,从圣人到翰林院侍讲学士,那是张口就来,从不脸红。 要只会曲意逢迎、阿谀奉承,他们真不至于这么痛苦。 可恶就可恶在,人家既有真才实学,还会溜须拍马,半点儿不给人留活路! 当初流言刚出来的时候,他们个个笑得开心。觉得人无完人啊,他贾岳安仕途再顺利又如何,只婚事不利一个就够他们开怀大笑的了。 没想到开心了没几天,转头回来就发现贾岳安更疯了。 若说从前他还有克制,那现在真就是不管不顾。 同样的一次侍讲任务,他能搜寻上百个典例,讲起书来深入浅出不说,还能时不时引经据典,增加趣味。 讲得好,但是也卷得很! 他们现在私下里都排班论次了,争取隔几天就邀请他出来聚一回,一来拉进关系,二来消耗精力。 不然他们都考出进士来了,还要扎根书房日夜苦读,家里的妻妾会有意见的,不利于家庭和谐。 对于他们的小心思,兰儿心知肚明。只是前段时间心里确实有气,才会借机发泄在公事上。 他们既然愿意邀约聚会,兰儿也不拒绝,只是简单一句,“吾乃饕餮之徒,口腹之欲太盛,非佳肴绝味不能满足”,就给饭局划定了方向。 齐茂平、尹伯轩等人一商量,这位既然自称是“老饕”,那就满京城寻摸馆子去吧! 不管大小,只要好吃就带着人去。 目标就是,争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别叫人闲着。 刚开始兰儿还天天出来,后来发现找的馆子越来越难吃,实在不配劳动他娘车马劳顿地去一次,就减少了出去的频率。 齐茂平等人:“…………” 好嘛,这人嘴是刁,他们设宴之前还得先尝菜。 于是,一条美食流水线就此产生。 每回设宴,同僚总要先去亲自吃一回,觉得好吃再带着兰儿聚餐。兰儿尝了也觉着好的,才会带着李纨去。 这日,李父下值之后觉得府里有些安静,“兰儿可回来了?纨儿呢?” “兰哥儿带着姑娘出去下馆子了。” “姑娘临走之前给您留了食盒,说是让您看看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就去饭馆里找她们。” 这话把李父说得哭笑不得。 要说闺女忘记了老父亲吧?她还知道留饭留话。但要说记着吧?又确实没带着他去。 “除去休沐,她们这个月出去第四回了?” “是,今儿这是第四回,还是去的之前那家福满楼。” 李父原还想着出去蹭饭的,一听是这家,脚下回转,进了书房。 “福满楼嗜好酸辣,我多少有些吃不惯,还是吃她给留下的食盒吧。” 李父自冰缸旁的高几上取来食盒,打开一看,一层是蒸熟拆解好的整只帝王蟹;一层是油盐枸杞芽、糟鹅掌鸭信;一层是牡丹虾鸡皮汤和一碗糙米饭。 “安排的不错,正和我胃口,只可惜没放酒。” 他闺女泡的青梅酒是一绝,最适合夏天暑气未消的时候冰镇来喝,只可惜把控得比较严,给喝的次数不太多。 管家暗暗叹了一声可惜,面上尽是遗憾之色,有些不太高兴地看着李父,嫌弃他多问这一句。 “给您预备下了,说是只许您喝一小壶。” 一边说,一边起身走到冰缸附近,把里面冰镇着的青梅酒取出来。 李父看他那副肉疼的模样,只觉得好笑,“幸亏我聪明多问了一句,不然我闺女孝敬我的好酒,就要便宜你个贪心不足的老东西了。” “给了你一份儿还不够?竟然还敢贪我的那份儿,真是岂有此理。” 即便被他斥责,李管家也不害怕,还朝他笑地分外得意,“这是姑娘的意思,说是要您不问,两壶都归我了来着。还是咱们家姑娘心疼我!” 李父嫌弃他碍眼,“那也是沾了我的光!” “行了,赶紧偷着乐去吧,别在这儿耽误我吃饭。” 话虽然说得不客气,但手却从桌上取了三条蟹腿、一只蟹钳递给了他。 “你自己吃,别跟其他人说,纨儿好不容易从东北海沿子淘换来的。” 第691章 宝玉观点 李管家感念不尽,眼中偶有泪光闪过,“老爷安心,小的知晓此物金贵非常。若非姑娘,怕是此生难见一回,更别提品尝一二了。” 李父见其谨慎,心下安定,还笑着打趣他,“你们辛苦护佑她长大,如今叫你们沾沾光也是应当。放心吃就是,别说那么外道的话。” “喏,这鹅掌鸭信也分你一些,索性今日无事,你也喝点儿酒去好好歇一觉。” 管家跟李父相伴多年,名为主仆,实似亲友。听见这话,才不会跟他客气,捡起筷子就分走一半的鹅掌,鸭信一根没动。 “知道您不爱吃鹅掌,嫌弃吐骨头麻烦,小的就替您效劳了。” 李父见自己爱吃的鸭舌都在,满意地扬扬手,将人谴退,开始品尝属于自己的帝王蟹。 这螃蟹样子奇丑无比,但是味道着实鲜美。其肉质紧实、鲜甜弹牙的口感,让人吃过一回之后念念不忘。 比起内河湖泊那种品尝膏黄的螃蟹来,这种深海奇珍竟是只吃腿?让吃了多年螃蟹的李父有些震惊,深深感叹造物主之神奇。 等着整条雪白饱满的蟹腿肉进嘴,紧致爽滑,鲜甜多汁,满足感油然而生。 李父本就爱吃螃蟹,现在一碰上帝王蟹,直接被大块过瘾的爽感所折服。 吃得开怀,加上这又是亲闺女孝敬给他的,心里更加高兴。 一小壶青梅酒都没饮尽,整个人就有些迷迷糊糊的了。 管家吃到一半进来查看,发现自家老爷眉目舒展,面含笑意,已经歪倒在榻上,睡得人事不知。 “算你运气好,能碰上夫人和小姐这对母女不说,还都拿你当宝贝一样疼着护着。” “踏踏实实睡吧,有姑娘这么好的闺女,你这辈子算是捞着了,吃不了亏的。” 一边小声地嘀咕,一边铺好被褥,给人脱去衣衫鞋袜,将其安置妥当。 伺候着李父睡下,他也没唤旁人进来,自己动手将桌上的残羹剩菜收拾干净提出去,处理妥当后才重新进来给李父守夜。 等李纨和兰儿吃罢了饭,回家过来见李父时,就听说已经喝醉睡下了。 “不是只给了一小壶青梅酒吗?我爹还喝别的酒了?” 说着,李纨眉头轻皱,思索要不要对府中的存酒进行管控。 李管家赶紧摇头,“没喝旁的,只那一小壶都没喝完呢,老爷这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听见没喝多少,看人也确实无碍,李纨跟兰儿都放心不少。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转眼之间,三年已过。 仔细算来,贾宝玉自倪二家中搬出也有好些年月了。 宝钗处事圆融,性情贤淑,虽是理事治家的一把好手,奈何宝玉禀性恬淡,不以功名为念,整日只喜欢观花修竹、酌酒吟诗,从来不将银钱进项置于心上。 两人要是家财丰厚,不缺银钱使用,这日子倒也能过得下去。 可惜自从荣府被抄,宝玉身陷囹圄,虽然侥幸脱身,浑身再无银钱半文。 哪怕倪二仗义,把北静王府赠礼尽数交于宝玉。李纨又厚赠棉被,暗中资助了不少金银。可买入房屋,置办家当样样花钱,等着两人入住之后,家中金银也就不剩多少了。 “坐吃山空总不是个长久之计,你既然自己当了家、做了主,合该主动去寻个靠谱些的生计才妥帖。” “眼下虽无子嗣,但将来未必没有,还是早些为后事考虑才好。” “免得日子一天不如一天,将来连自身都难周全,更何况子嗣。” 之前众人还在大观园时,宝钗就劝过他考取功名,谁知被其劈头盖脸臭骂一顿,叫宝钗好生丢脸。 现在虽有心再度劝他举业,但怕其又似之前那般生气,这才不好直说,只拿生计、子嗣、后事等语支吾。 宝玉只埋头赏花,连头也不抬,“有一日就过一日。” “我活着,你就守着我;等我没了,你就自在了。” “什么后事不后事的,考虑那么多,全是自寻苦恼。” 这话他不觉得有什么,却把宝钗气得不轻。 “你活着,不管是好是歹,我都守着你。那你没了,我就得陪着你一起走?那要是有一男半女的,也得跟着你一起赴死?” “你如今都成家了,还不寻思如何经营日子,如何上进,只一心贪享自在也就罢了。何苦再拿这些混账话来支应我?” “我既不盼望你如何有出息,也不奢求你为官做宰,只希望你能养家糊口。这么简单的要求,难道还算过分?” 宝玉摇头,“人事莫定,谁能知道明日谁死谁活?” “咱们家伫立百年,不是照样败了?不说咱们家,只说四王八公,何等的繁华富贵,如今还苟活于世的又有几人?” “或许咱们今日生,明日死呢?” “亦或者今年生,明年死呢?” “与其汲汲营营那么多,不如过好眼下。什么长远以后,都不如今时今日最珍贵。” “我只自在这一日,满足于这一时,这样倘或我明日死了,也算是顺心如意一辈子了。” 宝钗又是气又是恨,“你只为你自己想,难道我就是个死人?你怎么半点儿也不为我考虑?” “别说明日明年,只今时今日,我的日子就不痛快、不自在。” “你倒是觉着顺心自在了,何曾有考虑过我?” 宝玉诧异地看着她,“各人的自在当然要靠自己,我只虑我,你也应该只虑你。” “我眼下觉着自在,你要不这么觉得,那你应该自己找寻,而不是过来诘问我。” “我既没捆住你的手,也没捆住你的脚,更没拘住你的人,非强逼着要你跟我过这不自在的日子。” 宝钗气得面目涨红,“我已经嫁给了你,不跟你过日子,还要跟谁过?” “你由着性子说出这等混账话来,可曾有半分男子的担当?” “咱们同出一家,又一同经历过灭门之祸、牢狱之灾,怎么就只你被唬破了胆子?” “旁人不说,先说一个兰儿,人家是你侄子,年纪比你还小。人家为什么高中头名状元,为官上任?又为什么没有一个劲儿地沉湎旧痛?” “同为男子,你难道要连自己的侄子都比不过?” “再说东府的珍大奶奶,人家一个女流之辈,不也早走出来了,把铺子经营得口碑载道、宾客盈门?” 第692章 艰难谋生 宝钗不喜宝玉的贪图安逸,宝玉也不喜欢宝钗的名利之心。 “姐姐要想过那等安富尊荣的日子,也不算有错,只可惜当初没擦亮眼睛,一时糊涂竟嫁错了人。” “我却是那天底下第一等无用之人!上比不得珍大嫂子经营有道,下比不得兰儿悬梁刺股、蟾宫折桂。” “我自来如此,难道姐姐是第一日才知道的吗?” “从前劝我考取功名,现在又叫我寻摸营生,明日且不知道再让干什么呢!” “合着我来人世间走这一遭,竟是只为了满足姐姐的心愿不成?” “难道就不能,我不强求于你,你也别强求于我?” “你若愿意,咱们就各自安好地一起过日子;你若不愿意,我也不强留姐姐跟我一块儿吃苦受罪。” 说完,却是连宝钗的回答也没听,就径自起身离开,徒留下一个宝钗怔在原地,又气又恼。 自从那日两人不欢而散,宝玉的态度就日益冷淡,后来更是发展到相坐无言的程度。 宝钗见势不好,屡屡朝着他抛出话题,尝试破冰缓和一二,只是宝玉全都视而不见。 几次三番下来,宝玉心中更觉腻烦,宝钗也逐渐心冷,两人竟走到了貌合神离的地步。 都道屋漏偏逢连夜雨,两人夫妻感情恶化也就算了,家中的用度竟也跟着穷尽。 看着空空如也的米缸,宝钗是叹了又叹,最后干脆撒手,把问题全都抛给宝玉解决。 “不管你探亲访友寻求周济,还是自食其力寻摸营生,总归家里的米缸已空,银钱也尽数花光,需要你出去寻一条活路回来。” “不然咱们就躺在炕上,直接等死。” 往日任她如何劝说,宝玉总不放在心上。 现在哐当一下,把家徒四壁的事实硬生生摆在他面前,他倒是无法狡辩推诿了。 身无长技,惯来只会伸手要的人,如今让他一下子就学会自己赚钱,简直太难了。 宝玉身边既没有亲友辅助,又没有信息渠道。即便有心谋生,也不知道往何处使力,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街市上四处游荡,蒙头乱转。 ……………… 转眼之间,三年已逝。 因着兰儿在成婚一事上受挫,抑郁不愤却又无计可施,遂将全部心神、精力都放在观政充实自己、积累知识人脉上。 任职翰林院的三年时间还没到时,就已经自从六品的修撰升到了正六品的侍讲,也算是内卷出了成绩。 如今散馆时间已到,众人需经过考核之后,才能确定将来是留在翰林院成为翰林;还是去往六部担任主事;亦或者分派到都察院、大理寺等地任职。 留在翰林院的话,人事环境都熟悉,又是天子近臣,足够“清贵”,只需要熬够年龄,积攒资历,在激烈的竞争中胜出,就能晋升。 离开翰林院,去六部三司或者地方任职的话,虽然脱离“储相”光环,不能频繁接触圣人了,却能掌握实权。 看着更倾向于留在翰林院的外孙,李父提点道:“有时成绩优异,也不一定会留在翰林院,还是要看圣人的意思。” “尤其你们几人自会试就备受关注,很有可能会被派到六部轮转,也有可能直接外放,成为从五品的同知。” 对于外孙将来的去向如何,李父是真的有些拿捏不准。 这几年兰儿频繁被皇上宣召过去侍讲,面上瞧着是深沐圣恩,但这份皇恩背后,到底有几分计算,这个却是不好多说。 说是天子近臣,听着炙手可热、威仪赫赫。但是再风光也经不住细瞧。一旦坐上那个位置,需要面对多少阴谋算计,估计局中人自己也数不清。 “至于你会被安排去哪儿,兰儿,你只顺势而为。切忌四处打探,最近也不要跟临清来往太密。” “身为棋子,自然得有棋子的觉悟,对于下棋的人来说,棋子老实听话比什么都强。” 李父的话一出,兰儿便知其中深意,“孙儿明白,近来我只一心攻读《通鉴直解》,其他事再不挂怀。” 他即便再想留在翰林院,也不会傻到跟皇上拧着来,自己旁的不会,“随遇而安”却是得了亲娘真传的。 冬月,翰林院的公房中虽然暖意融融,但是寂静的空气中却透着一股冰冷。 新一批庶吉士散官在即,具体如何授官,全看今日这场考核。 “今日考文书撰写、经义解读、论政问答三项,每项按优、良、中、差评级。” “三项均为优等者,可结束学习,授予正式官职;良与中,需继续学习,待来年再考;差者直接离开翰林院,交由吏部分派。” 三场考试全由面孔熟悉的资深翰林监督提问,任他们平日里再熟络,现在场中也无一人敢低语。 兰儿只一心埋头答题,深恩厚赏戍边将士;文武兼治料理西南吐司;大刀阔斧清除漕运积弊,诸多策略在其笔下一一浮现。 他写的时候慷慨激昂,等着全都写完再一看,分到自己头上的差事没有一项好做的。 就一个赏赐戍边将士稍微轻松一些,却还挖了坑,正等着自己往里跳。 内里暗暗吐槽,面上分毫不露,只作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来。 三日后,考核结果张榜,贾兰的名字赫然在优等第一位。 哪怕心里早有不好预感,等着亲眼看到的那一刻,兰儿还是觉得头皮在隐隐发麻。 耳朵旁边是道道恭贺声,他勉强扯出笑容一一回应,转身就离开人群,躲回了编修房里。 就这两天无意中听到的,旁人题目要比自己简单,想来都应答得甚为出彩才对,怎么自己会是第一名? 不说旁人,只齐茂平和尹伯轩,二人水平不俗,题目还比自己简单,考核的成绩应该比自己更高才对。 难不成是根据题目难度,对作答成绩有所增减? 虽然他对自己的水平有自信,知道应该不会落到良等去,但还没孤高自傲到认为旁人就超不过自己去。 兰儿心里的疑惑一个接着一个,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粘在蜘蛛网上一样,动弹不得。 还没想出个究竟来呢,就听见杂役来说,刑部左侍郎方临清方大人有事来寻。 第693章 任人安排 李纨近来刚得着一只湖北产的竹质茶炉,新鲜劲儿还没过,日日都要用它煮一壶茶水才算罢休。 其实按照常理来说,竹子本身怕火,不该做成烧炭的茶炉才对。 结果湖北有位匠人别出心裁,先以红泥做成方形炭炉,再于周身附上竹编,四角以竹竿支撑。 使其既有茶炉的实用,又有竹编器具的古朴雅致,跟往常铜铁制成的茶炉大不一样。 把茶炉上的桂圆红枣枸杞茶先煮好,李纨在炉口放好烤网,再把甘蔗、橙子、柑橘、鱿鱼干、马步鱼干等吃食放在上面,边烤边吃。 看看西洋花鸟钟上的时间,想着儿子下值快要回家了,她又往烤网上放了十来个一拃长的虾干,五六块巴掌大的鱼鲞。 等着虾干这些将将烤好,兰儿也就刚好到家。 方一进门,什么话都没说呢,就先被递了一杯姜丝红枣茶进手里。 害怕身上的风霜影响到亲娘,兰儿一气将热茶饮尽,去火炉边烤走寒气之后,才往李纨身边凑近。 见他一脸犹豫还不说话,李纨将剥皮后的大虾放他手边,“晚饭还得等一会子,先吃几个垫垫肚子,什么都没有填饱肚子重要。” 兰儿拿起虾干放到嘴边,还没进嘴就又放下,“娘,要是我离京……” 话音未落,李纨就知道这是授官一事有了结果。 儿子既没进翰林院,也没进六部,直接被发配去了外地。 “离开京都?挺好啊,能带着我一起去上任吗?” 李纨想着既然结果已经出了,他自己本就不舍得离开家,要是自己再悲伤痛哭的话,他估计心里得更难受。 “自小我就长在京里,从未去过外地,你要是可以带我一起上任的话,我现在就收拾东西!” 满心恋恋不舍的兰儿:“…………” “娘,我要去的地方是陕西,不比京里繁华。” “一路盗匪横行、风餐露宿不说,还有野兽出没,路途颠簸,外祖能舍得让您陪着我受罪?” 听见亲娘想陪自己上任,兰儿虽然高兴,但也怕亲娘跟着自己会吃苦受罪。 谁知李纨一脸兴奋,“从前来咱们家做客的那个薛家的琴姑娘,她年纪不大点儿,但见的世面比我们都多。” “听说她从小就跟着父母在外到处游走,把四山五岳全都看遍了。” “她家有买卖,今年这一省逛一年,明年又往那一省逛半年,天下十停走了有五六停,自在逍遥的很。” “要是你外祖愿意,我就跟着你出去,不用这省那省的,也不用非要看完五六停,咱们先把华山周围逛遍了就行。” 亲娘越说越激动,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把兰儿满腔对于离家的不舍全都噎了回去。 怕亲娘再说下去就要动手开始打包行李了,兰儿赶紧叫停。 “娘,外祖年纪大了,陕西也是真的很艰苦,咱们再斟酌一二。” 一听师叔说去陕西,他自己都心头一凉,更别提还要千里迢迢带着亲娘过去陪着自己一起受罪了。 陕西,都不用亲自去,哪怕只从书里看,也知道必定是沟壑纵横、满天黄土。 怕是连用水都不便利,亲娘还惦记着要跟自己一起去上任? 兰儿现在完全不敢再有半点不舍,只有一个头,两个大。 他眼睛一个劲儿地往门外瞟,就想听见外祖回来的消息,叫外祖赶紧劝他娘打消这个念头。 李纨见儿子逗得差不多了,停下剥虾皮的手,指指烤网上的虾干,“不吃吗?我辛苦剥的。” 他要真不想吃的话,自己也不勉强,毕竟那些虾干酥脆红亮,看起来还蛮诱人的。 兰儿立马读懂眼色,将六只虾干一分为二,先把大的、完整的拨给亲娘,然后自己吃淘汰剩下的。 见李纨停手喝茶去了,兰儿往嘴里放了一块咸香的虾肉。 慢慢嚼着,手上也没停下,将李纨剩余的虾干剥皮,还不忘把鱼鲞翻面。 “娘,陕西路途遥远,物资匮乏,怕是一应日常用度连咱们家的三成都赶不上。” “尤其您最爱吃的螃蟹,别说从海边活着运过去了,想要不腐坏都难。” 李纨嘴角轻勾,朝他笑道,“没鲜的,我就吃干的。” “这虾干、鱿鱼干的不是都挺好吃?” 自己说活螃蟹,亲娘就非要拧着来,说死虾干。 兰儿无奈地把剥好的虾干放李纨手边,“您的一番怜子之意,儿子明白,只是能否携手同行,还要看外祖怎么说。” 大不了他就把此次上任说得要紧一些、严重一些,想来这样外祖就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亲娘为了自己能不惧辛苦,甘愿奔赴陕西,他这个做儿子的感激还来不及,哪里好意思直接驳回?所以拒绝同行的“坏人”还是交由外祖来做吧! 李纨早从儿子的话里听出来了委婉拒绝之意。 只是他现在还未成婚,要自己不去,他就得孤身一人去上任。 到时候,大到官署的管理,小到生活起居,怕是都会成为问题。 稍微晚一些,僵持不下的两个人终于等来了救星。 今日,李父比寻常回来的要晚一些,一到家就发现两双眼睛在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我听说晌午左右授官的结果就出来了,跟人打听了些许消息,这才回来的晚了。你俩这是都知道了?” 李纨一张嘴就扔了个大雷,“爹,我想陪着兰儿去上任。” 看着外祖直直地看向自己,兰儿冲着他微微摇头,用眼神把求助之意表明,“陕西偏僻,用水缺乏,条件实在太过艰苦。” 李父明白外孙的意思,直接开口替他拒绝,“这回不行!” 说得太过干脆,坚决又果断,不但连驳回的理由都没给,甚至连一点儿余地都没留,倒是叫李纨和兰儿吃了一惊。 平时李父都是宽和待人,他们很少能见李父的态度这般严肃。 今儿突然见到,李纨和兰儿倒是齐齐被吓住。一个不敢撒娇痴缠,另一个不敢贸然开口询问,全都乖乖地坐在那里听从指挥。 第694章 旁门左道 李父见她俩离奇地乖巧,也觉得十分新鲜,就没急着解释缓和,一直拖到吃完饭,他过足了瘾,这才开口讲清根由。 “兰儿,临清怎么与你说的?” “师叔只说我被分派到了陕西,让我回家多打包些厚实的衣裳,别冻着自己,旁的再没多说。” “……临清这个性格……”,李父无奈地叹息一声,说着,还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 只短短一句话,李纨和兰儿立马懂了李父的未尽之语,“外祖,可是师叔有意逗弄我,才不告诉我具体官衔?” “爹,兰儿到底是去陕西干什么?” 李父倒没捉弄她俩,直接为其解惑,“兰儿虽然被派去陕西,条件也确实艰苦,却是一下子从正六品的侍讲升成了正五品的佥事。” “其他庶吉士外放,也顶多擢升一级,兰儿这一下子跳过从五品,一下子升到正五品,已经是十分幸运了。” “佥事之责,你们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属于按察使治下。” “一来负责监察吏治,纠查地方官吏的贪赃枉法。” “二来审理刑狱案件,平反冤假错案。” “三来完成按察使分派下来的任务,或是提学教化;或是驿站通传;或是清理军籍。” 话都不用点透,李纨和兰儿全都反应过来了。 就见李纨拍拍儿子的肩膀,“你外祖说得对,我不陪你上任了,你自己去吧!” “原还想着你一个人去外地,孤苦无依,可怜地紧,没料到是我想多了。” 兰儿点点头,“有我师叔在呢,您不用挂念着我,放心不下。” “外祖,想必我的那位上司,按察使大人,可是姓方?” 李父笑着点点头,“正是,没有他举荐,你也升不到正五品的佥事。” “回来之前我打听过了,散馆考试时,你的题目要比旁人更难一些,那就是第一场考验。” 兰儿哭笑不得地说道:“我就说考试的时候总觉得怪怪的,那种感觉一直持续到放榜都没消失,不想原是应在了这里。” 这事儿还能有感应?李纨好奇地问他,“怎么个奇怪法儿?” 兰儿回忆了一下,“隐隐觉着头皮发麻,总感觉自己好像被粘在了蜘蛛网上一样,任人摆布。空有力气,却动弹不得。” 听得李纨啧啧称奇,“实践证明,你这直觉精准度非常高,出门在外,不妨可以多信赖它一些。” 见她俩聊着聊着就跑偏,李父赶紧轻咳两声,纠正话题,“临清被封为陕西按察使,清查一省吏治,有‘专折奏事’之权。” “兰儿,彻查贪官污吏,这些都是你师叔的看家本事,到时候你多看多学,不要多问,不要多说。” 李父越说越深,把李纨听得直打哈欠,“困了你就先回去,我再交代他几句。” 李纨应声起身,“那我先回了,你们俩也别熬太晚。” 兰儿笑着把她送走,回身就看见李父面色变得格外凝重。 “外祖,此次陕西之行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李父的眉头紧皱,“兰儿,你可知你师叔在外的名号?” “都说死在他刀下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杀人如麻,毫不留情,所以许多人暗地里叫他‘杀神’。” 听见这话,李父深深地叹息一声,“要是换作旁人来做按察使,那些贪官污吏兴许还存有侥幸之心,不会朝着封疆大吏痛下杀手。” “但若是派你师叔出去的话,依着他那硬生生杀出来的名号,只怕还未到任,陕西一省的贪官污吏就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若只是地方上的贪赃枉法倒还好说,到底力量有限,成不了大气候。” “你知道最可怕的会是什么情况吗?” 兰儿:“贪赃枉法牵扯到了军队,甚至涉及到独揽一省大权的陕西巡抚。” 李父点头,“刑部的那些案件原就繁琐复杂,轻易很难空出人手来。” “此次圣上竟专派临清出去,只怕陕西的吏治已经腐朽不堪到了一定程度,这才需要借助他之手来肃清吏治,去腐生肌。” “你们面临的处境,是你们在明,敌人在暗,都道暗箭难防,到时候只怕会危机四伏。” “你,一定要有所警惕!” “我给你两个老吏,两个护卫,他们要么见多识广,要么身手还算不错,平常可以多学多问。” “你也将身边可用的小厮都带上,不够的话,再问你娘要几个人手。” 李父的意思也很明白,身边的人手多多益善,就是再多也不怕。 因为等着兰儿一旦出去,护卫的人只怕会被不断“消耗”。 至于闺女那里,他知道握着不少人手,与其闲养着,不如放出去磨砺磨砺。 此事李父跟兰儿原想瞒住李纨,才会特意避开她来说,免得叫她跟着担惊受怕。 不料就是他们不说,李纨也早猜到了。 对此,李纨无奈摊手,刺杀御史大臣的情节,影视剧里都演多少回了,我想不知道都难。 所以面对儿子要人,她尤为慷慨大方,“给你十个。” “他们的一应吃穿住行,我这边儿全给安排好,你不用操心,只管吩咐他们干活儿就行。” “我今日写信,让他们明日就出发前往陕西,分散在沿途各城镇打探消息,等着接应你们。” “除了这十个年轻些的好手,再给你一些年长些的。男女皆有,不光能给你打探消息,还能在外给你当个支应。” “这些人全交给钟晚秋,她在咱们家多年,你也相熟,用着也能更顺手。” 知道儿子这边危机重重,所以她打算把贾府留下的暗卫部曲全都派出去,一个不留。 至于人手多了,人马嚼用花费的银钱也会多?李纨半点儿也不在乎。 要是扔一块金砖就能砸死一个人的话,她都想靠扔金砖替儿子解决掉那些死敌。 平时她那么爱攒钱,就是为了花钱的时候能够不心疼。 尤其是现在到了花钱买命的时候,她恨不得把所有家底都砸出去。 李纨越想越不放心,把兰儿扯到梳妆台前,拿出一堆瓶瓶罐罐来,“从今儿起,我教你化妆,虽然没法儿大改,但是模糊本来面貌还是可以的。” “狡兔三窟,你把脸化得老一些,丑一些,再多给自己设几个替身,有备无患。” “人家说,身体发肤,取之父母。那现在我同意了,你可以改。临走之前,咱们把你这头青丝修剪一二,改得薄一些,剃得秃一点儿。” 李纨说什么,兰儿都认真记住,那个专注程度,就差拿刀直接刻在脑子里了。 第695章 易装课程 亲娘教的策略虽然不是煌煌大道,关键时候却可以保命! 哪怕要化妆,要剃发,会变老变丑,只要能保住小命,兰儿就觉得值。 对于亲娘的权威性,他从未产生过怀疑。尤其自当官上职之后,便更加发觉他娘是个有大智慧的人。 现在见她连易容变装都会,心里不由更加叹服,听的时候恨不得一词一句都牢牢记住,哪里还敢有半点儿分神。 李纨见儿子接受得这般轻松、没有丁点儿为难,也不似会阳奉阴违的样子,不由觉着分外庆幸。 在这个身体发肤,取之父母,不敢毁伤的时代,头发常常被视为命根子一般的存在,珍爱身体往往要跟孝道挂钩。 尤其许多读书人又喜欢讲究气节,哪怕刀架脖子上了,他们也不愿意为了保命屈就分毫。 儿子能这般听劝,李纨就庆幸还好自小养在了自己身边,这才没叫他变成贾政那样的老古板。 不然真要顽固地像石头,百般劝说都听不进去的话,都不用等到出外面旁人动手,自己就能先把他给活活打死。 “这瓶是黑些的粉,你倒出一点子来,放在手心里,慢慢地在面上摊开。” 兰儿第一回用,心里没有标准剂量,不自觉就倒地有点儿多,全部糊到脸上之后。 一个好好的白面郎君变成了刚出窑的黑炭头,把李纨看得眼睛有些疼。 她虽不忍直视,却还一个劲儿地夸奖鼓励,“很好,你现在已经掌握到易容的精髓了。” “就往亲娘都认不出你来的这个方向打扮,绝对能糊弄住其他人。” “这根是画眉毛的眉笔,你可以自己化化试试。” 兰儿哪里懂怎么画眉,试探性地问道:“女子的眉毛书里还有提及,例如远山黛,螓首蛾眉这些,男子的眉毛只说如刀似剑,这种该怎么画?” 李纨:“剑眉、刀眉都太俊了,不适合你黑炭头的脸,你就往粗犷豪迈的方向话,实在不行的话,化成个扫帚。” 说着,还上手给兰儿演示了一番。 兰儿照猫画虎,把右边眉毛画成了乌漆漆的大扫帚。 自己还在镜子里来回打量,“瞧着像是黑旋风李逵。” “那正好,把你性子来了个颠倒,旁人很难想到是你。” “今儿才是第一回,你稍微尝试一下,有个基础的手感,后面我再一点点教你。” “除了画得像之外,一定注意不要留下破绽。你脸这么黑,那你的脖子和手必然也就白不了。” “你眉毛都长成大扫帚了,性格怕是大大咧咧的,行事也必是风风火火的紧,那样急躁又粗疏才是你的常态。 兰儿若有所悟,“儿子明白了,乔装打扮不是只把脸化了就结束,而是要完完全全变成另外一个人。” “那儿子这身装扮也就不合适了,应该穿成粗布短打才对。” 李纨点头,“无妨,还有时间。你现还未正式收到任命文书,离启程赴任大概还有十天左右。” “明天再拿一天,让你继续画成鲁莽急躁之人,后面再换成别的性格。” “之所以这样安排,一是为了打基础,二是减少这种性格对你的影响。” “你们出门在外,不知要面对多少鬼蜮伎俩,一味地耿直粗疏虽然可以迷惑人,但也可能带来疏忽和危险。” “三天之后,我教你如何男扮女装。到了真正要命的关头,你和你师叔可以扮成同行的内眷,来一个出其不意。” 李父听说了李纨教授兰儿的保命技巧,脑中灵光一闪,特意派人把方临清唤来了李府。 “临清,你们准备何时出发?” 要是旁人询问,方临清必是不肯回答,只是李父并非外人,他也就没有隐瞒。 “暂定五日之后,将刑部事宜交接妥当,一拿到吏部文书就动身。” 官员上任有十天的准备时间,他打算提前走,路上加快脚程,争取早些抵达陕西,减少意外。 李父摇头,“还是有些太晚。” “五天够你安排妥当,却也足够人家将罗网织好,静等着你们往里钻。” “车马辎重这些都可以慢步缓行,只你和兰儿早些出发才好。” 方临清沉吟思考片刻,“老师的忧虑,学生明白。” “轻装简行、提前出发,此举也正合学生心意,只是不知老师觉得何时才为良机?” 李父:“最好明日傍晚就走!” “明日?” “对,你刑部公务交接可有难处?圣上那里可是难以通融?” 方临清果断摇头,“都无,我明日就进宫面圣,傍晚就启程出发。” 他都没多加盘问,就把行程确定下来,无异于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了李父手上。 这份信任之重,李父哪里不懂。 “从明日起,你就假借留宿宫中,将刑部一干事宜,改由亲信交接,要紧的那些,交由圣上处置。” “傍晚我家有队人马前往陕西协助你们办案,你和兰儿就混在其中,一同出城。” “你俩一路只以行脚商的名义行走,切记不要声张,也不要多管闲事。” “需要的文书、凭证,有我给你们盯着,后面派人送至你们手中。” “赴任的队伍里,安排好随侍仆从和顶替你的人手。” 方临清听见李父安排的这样细致,甚至连替身都帮自己想好了,立马笑得跟不要钱一样。 “我听老师安排,多谢老师心疼我。” 至于一路的吃穿住行和护卫人手? 自然全是李家出了! 兰儿这个便宜儿子收的值!还没养成,就已经叫他这个当老子的收到了回报。 此时他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在这儿喜滋滋地开心,完全没想到后面直接悔青了肠子。 李纨这边儿,她正给兰儿准备明日要用的衣衫和化妆品呢,就收到了亲爹的传信。 一看完,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素云,我当年成婚时做的那些红色衣衫还有吗?” “有,奶奶不爱穿红色,好些都没上过身呢,都收在库房里了。奶奶现在可是要用?” 李纨:“要用,你带着人去收拾出来。” “碧月,收拾一些喜庆的首饰,最好是我没戴过,又朴实无华点儿的。” 好听点儿叫朴实无华,其实就是便宜得不能再便宜那种。 “咱们院里就属碧箜的身量高,你问问她有没有闲置的衣衫首饰,全都拿来给我,后面我再给她补新的。” 第696章 方临清拒装 次日一早,李纨便命人将儿子唤来,“昨儿可收到消息了?” 兰儿因着心中有事,即便再努力缓和,面色仍旧有些严肃,“儿子接到了,我们一行人定于今日傍晚就启程前往陕西。” “嗯,不管是你之前待的翰林院,还是之后新上任的佥事,相关的一干交接事宜全交给你外祖处理。你只静心学习今天我教你的东西。” “你师叔是朝廷大员,你也是朝廷命官,按照常理来说都应该是威仪赫赫的样子。” “既然如此,那咱们为了更好地掩人耳目,就可以反其道而之。” 说着,李纨拿出一身自己的红色衣衫来。 “娇柔温婉,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想来不管是谁看见,都不会将你们跟纠察不法的按察使一行人联系在一起。” 兰儿虽然早就知道要学习男扮女装的技巧,但他以为技巧就只是技巧,学来傍身而已。 着实没想到有一天竟然真能用上,而且这一天还来得如此之快。 一想到自己要扮成女子模样行走,兰儿就觉得有些牙疼。 李纨可不给他犹豫的时间,“今日时间本就紧张,快点儿去换上过来。” 见他一直站在原地不动弹,直接把衣衫搭在他肩上,伸手推他,“快去!” 一时之间,兰儿只觉头大如斗,既发愁衣裳裙子怎么穿,又发愁还要穿到外面去。 没愁出什么结果来呢,就听见一声,“给你一盏茶的时间。到了时间,还不出来的话,我就进去帮你穿!” 虽然帮着儿子穿裙子是有点儿奇奇怪怪,但是不妨碍李纨拿这个吓唬他。 这话好用地出奇。 她的话音未落,兰儿就行动开了,不敢似先前那般磨磨蹭蹭地挨时间。 没一会儿,一位直肩细腰,长挑身材,俊眼修眉,顾盼神飞的“女子”从紫檀花鸟屏风后面走出来。 “脚步再小些,行动间慢一些,最好再有股子羞羞怯怯,不敢见人的劲头儿。” 兰儿回忆着自己生平见过的女子,又鼓起勇气,重新调整了几回。 把李纨看得连连点头,“有那股子大家闺秀的味儿了。” “你试着改变一下声音,努力往柔声慢语上靠近。” 兰儿努力夹着嗓子说话,“小妹!小妹~见过~姐姐~” “再来一遍,妹妹远道而来,身上可好?” 兰儿气沉丹田,尽量把声音夹得更细一点儿,“多谢~姐姐~惦念,小妹~一切~皆好~” 一说完,别人还没怎么着呢,他倒是先把自己恶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李纨也有些不适应,不自觉抖了抖身子,头皮一阵发麻。 “行,今儿就这么说话。接下来教你怎么改变妆容。” “男子有胡须,所以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将脸上的胡须彻底刮干净。不然任何脂粉都掩盖不了胡茬的青色。” “你的眉毛也太英气,需要刮得更加圆润柔和一些。不要担心,刮完还会再长的,用不了几天就会长好。” “这瓶粉比你脖子白一点儿,最主要是不容易脱妆。往后你就用这个上妆。倒一点儿在手心里,慢慢在脸上铺开。” 看着他按照指导一步步做好,李纨拿出一个小盒石黛,“用兔毛刷轻轻晕染在你睫毛根部。” 兰儿手稳,刷完又细又直,把李纨看得羡慕不已,“你这才第一回化,就化得这般直,哪天把手借我用用!” “眼尾拉长,微微上挑。” “这瓷盒里装得修容膏,你在鬓角、下颌、颧骨下方都抹上一点儿,能显得脸窄一些。” 一边教,一边上手在左脸给他演示,由他在右脸跟着学,跟着化。 兰儿看着镜子里的脸,震惊不已,“这样看着真的窄了不少!” “还是显得有点儿宽,下颌再多打一点儿。最好把你从鹅蛋脸化成瓜子脸。” “这盒是咱们家庄子上做的玫瑰胭脂。你用细簪子挑一点儿抹在手心里,用一点水化开抹在唇上。” “剩下的这些,打在腮侧脸颊上,一定要浅一点儿。浅了好加,浓了可不好减。” 兰儿照样拍打几下,抬起头来给他娘展示成果,“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了,腮上化得太艳,红扑扑两团容易看着像猴子腚。” 兰儿被逗得想笑,却又碍于自己的人设,不好直接大笑出声,忍得十分辛苦。 “兰儿,你手心里不是还残存着些许胭脂嘛,用刷子轻轻打在眼尾附近的眼皮上。” 全部化完,镜子中那个英气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柔美的女子。 “在人前露面,想要掩饰掉喉结的话。拿修容在喉结上方多扫几次,说话的时候注意不要抬头。” 等着又教了儿子一些女子使用的仪态技巧,“遇见人和事儿,你就想想我会怎么做,尽量模仿就行了。” “ 这次有晚秋她们陪着你们同去,一路上需要你出面的时候很少,你和你师叔一直在马车里坐着就行。” 临近傍晚,方临清带着四个随身护卫来到李府,准备跟着李家人马一同出城呢,就听说他还要换身衣裳才行。 看着椅子靠背上的红色丫鬟服饰,方临清脸上写满拒绝,“别跟我说是这身!” 李父:“要想人不知鬼不觉地出城,你还是不要在人前露面的好。” “若是觉得丫鬟的衣衫不好,还有一套新嫁娘的衣裙。” “到时候穿戴整齐,红盖头往头上一盖,保准谁也认不出你来。” “咳咳,老师此计甚妙,只是我今日身子不适。要不还是兰儿先行出发,我负责押后,跟着大队车马一起走?谅那些人再是狂妄,也不敢明目张胆劫杀朝廷命官。” 这时,兰儿正好提着一小个包袱进来,把方临清看得眼皮、眉毛齐跳,“你你你,怎么化成这个鬼样子了?” “爹,新嫁娘还是陪嫁丫鬟,您自己选!儿子亲自给您梳妆打扮。” 还没出发,他就已经开始背刺自己,把方临清气了个仰倒。 “你怎么这么容易就妥协了?就不能有点儿男子汉的硬气和骨气?” 兰儿起先心里确实有点儿接受不了,但是现在一见他这么难受,心里那股子难受劲儿立马消了。 ………… 冬季天短,才将将旁晚,西直门城墙跟的光线就有些昏暗,值守的门吏纷纷开始点灯。 虽然还有两刻钟才到申时,但已经有扇城门处于半合不合的状态了。 第697章 送嫁? 因着这时候没多少人出入城门了,便先将门掩着,等时辰一到,鼓声一响,直接将门关死就行。 没想到今儿倒是特殊,都快要关城门了,竟还有一队人马过来等着要出城。 守门的护军将人喝止住,“天色这么晚了,你们还要出城?出去干什么?路引拿来!” “大人,小的是城西李员外家的管事,现在领命为我家小姐送嫁,去陕西榆林赵老爷家。” “因着家中老爷太太实在舍不得女儿远嫁,一直不肯放手,才拖延到了这个时候。” “这是小的一行人的路引和腰牌。” “大人明察,我们家送嫁的人手是这些”,李管事说着,用手指指随行的几名妇人和小厮。 “剩下的是雇来的镖师。车里是我们家小姐跟随身丫鬟。” 话音未落,袖子一抖,一枚五两的银子悄悄被送入张目查验的护军手中。 “嗯,路引是今日办的,没什么问题。” 至于随行的镖师瞧着个个身手不错?也挺正常。没有点子身手,谁敢四处走镖啊。 顶多这家人找的镖师更靠谱一点儿,队里没掺那么多混饭吃的杂鱼。 “你们家是经商的,那赵家也是?为什么要把姑娘嫁那么远?” “嗐,原先赵家也在京里做买卖的,家里老太爷这才就给定下了娃娃亲。” “谁成想,半路赵家竟出京谋生去了?” “要是没混出个名堂来,这桩婚事黄了也就黄了,谅他家也不好说什么。” “结果他赵家也不知道投了哪路神佛的缘法,出去后,竟混得比在京里时还强上三分。” “我家老爷舍不得拒婚,只能捏着鼻子让我家小姐千里迢迢去陕西送嫁了。” “既然是送嫁,那嫁妆呢?就后面这几车?” “大人有所不知,我家老爷说是路上颠簸危险,恐生变故,只叫小人一行人护好小姐安危。至于嫁妆,后续自有托付好的商队送来。” “嗯,新娘和嫁妆分开走,这个做法挺新鲜,还是第一回听说,看出你家老爷的谨慎来了。” 说着,走到红彤彤的马车旁边,手上没动,眼睛一直盯着李家的管事。 李管事的袖子又往前伸了一回,将袖袋中的银子又送出一枚。 “不劳大人动手,小的来,小的来。” 说着,轻轻掀开车帘,将里面端庄静坐的一主一仆显露出来。 就见旁边的丫鬟容貌姣好,眼眸中似有流光闪烁,正身坐着的那位小姐一袭红色嫁衣华丽非凡。 想来必定也是位如花似玉的美人,可惜头上蒙着彩绣鸳鸯的盖头,叫人看不见其金容玉貌。 李管事只叫军吏看了一眼,下一瞬便又重新将车帘落下。 “我家小姐正待出嫁,不好将面容显露人前,望大人海涵!” 说罢,又给护军送了一回银子。 那人原就是过来走个过场,应个卯儿,也没想真揭开新嫁娘的盖头,把人家看个仔细明白。 现在又见着她家这般会来事,银子送的也勤快,便也就顺势应承下来。 “行了,俱已查验过了,都没问题,放行!” 话音一落,几个守城门的护军将半合的城门轻轻推开,放这队人马出城。 目送那队人马离开,几个军吏将门重新掩上,这才凑过来一边烤火,一边说话。 “乖乖,这得是长得多好看?才舍得下这么重的血本,请了这么多好手一路护送,这是生怕半路被人劫了去啊!” “头儿,你可曾看见新娘子长什么样儿了?怎么样,好不好看?” “别念叨了,人家盖着盖头呢,我哪里能看得见?倒是她身边的丫鬟长得很俊,瞧着比许多大家闺秀都强不少。” “嘿嘿,丫鬟长得俊,那主子想来更不差。要我说,何苦千里迢迢嫁去那劳什子赵员外家,还不如干脆毁了婚约,直接在京里找个女婿算了。” “找谁当女婿?你仔细说来,我们听听。别绕了一圈儿,说的那个人就是你自己吧?哈哈哈哈” “我,我说得是咱们头儿!年纪轻轻,一表人才不说,还在步军统领衙门当差。多么好的女婿!” “你说你自己,别行动间拉扯上我。我的婚事虽然还没定下来,但家里已经有章程了。” “恭喜头儿,想来用不了几日,我们就能喝上您的喜酒了。” 闻言,那个守军头头也面露喜色,从腰间取了一枚银子出来,“这个是刚才那家人给的喜钱,咱们兄弟几个分一分,沾沾喜气,也算不白忙活一场。” 见银子不小,便是他们几个分,也能捞到不少,高兴得军吏们开始七嘴八舌地朝着人道谢。 ………… 李家商队的马车里,方一出城,端坐在正中央的“小姐”就一把薅下头上的红色盖头来,直直砸在旁边的丫鬟怀里。 “送嫁?亏你想得出来!我看不如换身衣裳,给陕西巡抚送丧还差不多!” 无故被砸的“丫鬟”没恼,将盖头叠好放在一侧,“爹,您稍微忍一忍,咱们且给陕西巡抚送一回喜丧又如何?” “到时候一旦查实,喜事立马变丧事,红事倾刻变白事,想来巡抚大人若是知道,必定也会喜欢得紧!” 不得不说,这话诱惑力十足,正好合了某些人的胃口。 明明刚才还怒焰高涨的,现在被这么一安抚,气焰顿时消去了大半。 且说坐在车中这二人,明明都是花容月貌的美人,关系也说是主仆,那丫鬟却是管自家小姐叫“爹”。 离奇怪诞至极! “现在都已经出城了,我这脸上的东西什么时候能洗掉?” “待会儿咱们到了客栈,儿子就扶着您去洗漱。” “明儿再劳烦您装一天,等着咱们远离京都,戴上帷帽,脸上的东西就可以少抹甚至不抹了。” “呵,你接受得倒是挺快!别不是你娘生你的时候没注意,把闺女生成了儿子?” 一听见他话里牵涉到了自己亲娘,刚才还做小伏低的人立马抬起头来,眼中一片冷肃。 眸中冷意把人看得一个激灵。 第698章 陕西之行缘由 见兰儿真的有些恼了,方临清也后悔方才自己说话太过冒失,一不留神竟带上不该玩笑的人。 “咳咳,刚才是我言语无状了,往后我一定注意!” “这话可作数?” “作数,要再说一回,你只管告诉老师去便是,到时候打骂责罚,我全挨着!” “嗯!” 看着自己都认过错了,他的兴致还是不高,方临清弯下腰、歪着头瞅瞅兰儿,“怎么了这是?还记仇呢?” “没有,我就是第一回离开京里,有些舍不得。咱们是不是查完陕西就能回来了?” 他才刚出京没一会儿,就有点儿想家,想他娘了。 虽然知道查完立刻回京不现实,但他还是想从师叔嘴里听见一个肯定的答案。 方临清见他有些蔫巴,在他的背上使劲呼噜了几把,“别说这种傻话。” 言下之意,除非皇帝宣召,不然他们的任期至少三年。 兰儿心里也十分清楚自己至少要在外面待三年,但是他还是有些不舍。 “爹,您身上这衣裳是抢的我的,记着爱惜点儿穿。等着到了陕西,也就用不上了,到时候记得还给我。” 这还是当儿子的呢,对待自己老子,竟然能抠门成这样,也是真的没谁了。 方临清无奈地撇撇嘴,“知道了,明儿我就给你脱下来。” “这次去陕西的根由,我先给你交代一下,免得你不明就里,一时疏忽,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自今年开年以来,圣上就有意出兵,巩固边防。于是前段时间下了旨意,令各省巡抚报备官仓中银粮,以备正式开战后,作为军需调配使用。” “陕西巡抚为了讨好圣上,除了递上来陕西的奏折之外,还自己给圣上写了一道折子,说是筹措军费乃国之大事,他愿意捐出自己积攒的养廉俸银三万两,充作军饷。” “不想圣上看到这封奏折之后,既没感动,也没嘉赏,而是好奇这三万两是从哪儿来的。” “陕西虽然是西北重镇,养廉银子不少,但每年也就一万两千两白银。” “他这一下子拿出来三万两,相当于三年的养廉银子。听着很是慷慨,但他家里人这三年难道还能不吃不喝,擎等着饿死不成?” “要他真是海瑞再世,圣上是绝对不可能冷眼看着他家人饿死的。” “就这么着,圣上命人将今年陕西进上来的所有奏折翻找出来,看看是不是这位巡抚大人治下有方,令陕西岁稔年丰,穰穰满家。” “结果,不看还好,一看就看出问题来了!” “兰儿,你猜一猜,圣上看出来了什么问题。” 兰儿沉吟片刻,长长叹息一声,“怕就怕在,陕西不但没有五谷丰登,反倒连年灾旱。” 说完,看向方临清,就见他应声点头。 “你猜的不错,这陕西确实隔三差五就报旱灾。不是今儿这里没下雨,就是明儿那里大旱,一省之中,风调雨顺的地区竟不足一掌之数。” “圣上生恐旱灾有损陕西一地的官仓储粮,影响西北一带的兵马调动,便又去翻找陕西每年上报的钱粮收支奏销册,每三年实地核查时盘查账目。” “就发现账簿上全都是写着‘仓粮系属实贮藏’,没有一年例外。只有一个,陕西历年‘捐监’给朝廷的粮食,全都被挪用去了赈灾,一粒不剩。” “老师就管着一干事宜,捐纳粮食或者银钱,获得国子监监生资格的事情,你应该也有所了解。” “按理来说,没有动用官仓银粮,只用捐监银粮就解决一省旱灾,应该是有功无过才对。” “只是这里面,就牵扯到了一个问题。” 说完,方临清就看着兰儿,示意让他来说。 兰儿对国子监的制度烂熟于心,一思索便发现了问题所在。 “每年捐纳监生的人数都是不固定的,今年多,明年少也是正常。” “同时,每年的旱灾情况也是无法预料,无法掌控的。” “问题就在于,为什么捐纳的银粮正好是灾旱需要的数额?还能不多也不少,正正好好用得一粒也不剩?” 方临清叹气,“这也就是如今咱们调来陕西的原因。” “不但捐监银粮有蹊跷,只怕官仓中的银粮也有问题。” “此事能瞒得密不透风,只怕陕西省内大大小小的官员,没有一人能够逃脱贪污。” 听见陕西官员情况真如外祖所说,竟严重到了这个地步,兰儿也想叹气了。 “爹,他们整整一省的官员,上到从二品的巡抚,下到正七品的县令,三百多号人呢。” “您确定就咱们爷们两个能对付得过来?” “就是三百个人趴在那里,伸着脑袋擎等着咱们砍,咱俩也得砍三天吧?” 闻听此话,方临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对你爹我是有什么误解吗?我只是想攒点子功劳早点儿分府单过,我又不是傻子,要真是九死无生的活计,我会往身上揽?” “再说了,我是你爹,不是你仇人,难道还能在旁边干看着你掉脑袋?” 兰儿一想,便宜老爹这话,听着倒也有几分道理。 虽然没危险时,他就是最大的危险;但真的碰见危险的时候,他也是真的能挺身而上! “我这不是担心您的安危嘛!” “知道您的安危有保障,儿子也能更加放心地办差不是?” 谁知听见这话后,方临清一反常态地没有跟兰儿斗嘴,而是略带正色地看着他。 “你从来没出来过,这几天你多学着点儿,等到了陕西之后,我有事交代你去办!” 能叫他这般郑重,事情必定非常紧要,兰儿郑重许下承诺,“爹爹放心,儿子定当尽心竭力!” “最近儿子的行事要是有什么不妥之处,劳您费心多教着儿子一些。” 方临清摆摆手,“我俩不用讲究这些虚礼,你只用心去办就行。” 此时爷俩其乐融融,都还不知道,在陕西等着他们的是什么样的泥潭。 第699章 黑松岭遇匪 一行人自西直门出来的时候,天色就已经不早了,又往前走了六七里路,路上行人便一个也无。 “咱们既然假借商贾之名,行事自然得按他们的风格来。” “让人问问附近可有好点儿的客栈,咱们歇息一晚,明儿再赶路也不迟。” 闻言,兰儿朝着柳生扬扬手,示意让他去办。 因着天气寒冷,出行的人比其他时候都要少一些,所以客栈的房间空下不少, 叫这一行人有了个临时的落脚之地。 次日一大早,天色还未大亮,兰儿便已起床。 先将包袱里的瓶瓶罐罐在桌子上一一摆好,预备着开始往自己的脸上糊粉。 亲娘不在身边,他下手多少有点儿把控不太准。 特意早起了一会儿,就是为了在自己脸上练练手,熟悉之后,再给床上睡得正熟的方临清化。 两人名义上是小姐和贴身丫鬟,所以昨晚睡得一个房间。 刚把粉底倒手心里,还没给他上妆呢,就见熟睡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要不今儿换你当小姐,我来当丫鬟?小姐需要上妆,丫鬟就不必了。” 兰儿笑着看向他,“昨日客栈的人俱已见过我的脸了,知道我才是您的丫鬟。” “贴身丫鬟也是需要上妆的,不然无法掩盖男子样貌。” 方临清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重新闭上眼睛妥协,“知道了,化吧!” “今儿咱们走得快一些,争取一天之内经过良乡、涿州,抵达保定;两天抵达固关,进入山西境内。” 他们一行人常年习武,个个身强体健,即便赶路着急了些,也没见有一人吃不消。 只用了短短两天,便从北京奔波到山西寿阳。 方临清在太原短暂停留,安排下了些许后手,便又重新带着兰儿出发,顺着晋南通道往前,往平遥的方向赶去。 或许是男扮女装真的发挥了作用,也或许是他们这一行人护卫得当,震慑力足够,一路顺畅地行至运城附近,并未遇见半点阻挠。 “还有三天,咱们就能出去山西,抵达陕西境内了。” “接下来的几天,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有咱们这几天赶路的功夫,想来我的任职消息已经摆在陕西巡抚王大人的书案上了。” 兰儿点头,“如今咱们又正好在山西境内,发生任何事情都与他们无关,只怕他们会忍不住要动手。” 方临清轻蔑一笑,“动手?” “动手好啊,就等着他动手呢!” “他要不动手,我还得四处奔波去搜寻他的罪名证据。一旦动了手,刺杀朝廷命官的罪名可就直接扣在脑袋上了,还替我省事了。我正盼着他们动手呢!” 说着,还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动手之后,不管是将人拿住,下大狱严刑拷打;还是直接推到坊市间斩首,不都得由咱们来?” 怕他心血来潮,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兰儿赶紧进行劝阻,“咱们要不再等等?怎么着也得到了陕西境内再说。” “毕竟现任山西巡抚井大人,跟咱们往日无愁、近日无怨,咱们没必要在他的治下多生事端,替人家招灾惹祸。” 方临清瞥他一眼,嫌弃他还有心思替别人考虑,“那你最好盼着他们晚点儿再动手。不然,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等着又走了一天,到了临晋县附近,山路崎岖,格外难走。 方临清用手指轻轻挑起车帘,外面左边是陡坡,右面是深谷,山路狭窄得只容一辆马车通过。 “坡上的松树倒是长得挺茂盛,其实这种地方,最适合埋伏人了。林子大了,里面光线就不好,藏个把子人也发现不了。” 兰儿:“…………” “您少说几句,儿子让您说得心里头发毛。” “要是实在觉着无聊,儿子念书给您听?” 谁知方临清看着外面轻轻一笑,“书就不用念了,替咱们解闷儿的玩意来了!” 就见刚才被他夸过的松树林里,嗖嗖窜出来三十几道黑影,先把前面的路堵住,再齐刷刷朝着马车包围过来。 伴着那些人靠近的脚步声,随行的护卫们将藏在车底的长刀抽出,双手紧握刀柄,刀尖指向来人。 领头的王胜站出来,双手抱拳,朝着来人说道:“当家的辛苦,在下王胜,草字振远,路过贵宝地,借个光?” 一句江湖切口,点明自己一行人是振远镖局的,希望对方能行个方便,让个路。 “不好意思,这光今天借不了!” “把值钱的东西都掏出来,马车上的人也下来,快点儿,别等着我们动手!” 话倒是说得声音很大,谁知护卫的人全都没动,连马车上的人也没下来。 王胜:“当家的,我们这一行人没带多少值钱的东西,要是您放开路让我们过去,东西全都交给您处置。” “别废话,把你们杀了,东西也是我的。” “动手!” 王胜等人早就防着他们了,一听着这话,手中用力,二十几把刀剑朝着对面挥去。 一时之间,刀剑相交,喊杀声震天。 随行的护卫都是好手,对面的贼人竟也不差,刀法狠辣,不似寻常之辈。 护卫们人虽少,但是架不住武艺高深,不但没叫那三十多个贼人再前进一步,反倒把他们杀得连连后退,不时还有贼人哀嚎倒下。 不过半个时辰,柳生、武定、王胜等人杀得浑身是血,山路也像是被鲜血洗过一般。 剩下的十来个贼人见势不好,抬手放进嘴里,顿时,一声尖锐的呼哨响起。 山坡上忽然又冒出二十来个人,个个挽弓搭箭,霎时间,一阵箭羽朝着马车涌来。 见到此幕,马车上的方临清和兰儿齐齐跳出车来,手中还攥着长剑在身前左右抵挡,避免自己被箭射成刺猬。 “车里怎么是两个女的?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贼首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他们好像、大概、也许杀错了人? 心虚之下,没敢再多作纠缠,迅速又打了一个呼哨,招呼着同伴撤退。 第700章 职务外派 临走之前,他瞪大眼睛又看了那两个“女子”一眼,像是再次确认着什么,之后才转身钻入密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刺杀就刺杀,都杀到一半了,怎么还带紧急撤退的? 护卫们不懂,但大受震撼! 不过他们没敢追杀,而是齐齐看向兰儿和方临清,等候他们的命令。 兰儿朝着他们轻轻摇头,示意穷寇莫追。 方临清没有说话,只一味地看着兰儿脸上的妆容出神! 见他只是愣在那里,身上并无血迹,应该是没受伤,于是兰儿就没多管。 先回车上,把亲娘准备的医药包袱找出来,从中取了一瓶上好的金疮药,出来就去找王胜他们了。 “这个药效好,先紧着用这个,没了跟我说。” “此处林子太密,埋伏人也看不出来,咱们不能停在这里修整,还是得往前走走。” “你统计一下伤亡情况。那些伤得重的,叫他们坐车休养。要是不够坐,就安排到我们车上,我们俩骑马也行。” 王胜点头应下,接过沉甸甸的白瓷瓶,“哥儿放心,刚才我大体看过一遍,只有四五个伤得稍微重一些,后面的马车尽够坐的。” 等王胜引他挨着看过一遍,见到除了那四五个,其他的伤势确实不太严重,贾兰这才放了心。 这队护卫,大部分是他贾家的部曲,也是他将来行走陕西的仪仗,他自然是不希望看到队中有太多伤亡的。 见他回车上来了,方临清给倒了一杯茶水,“伤亡情况可还好?” “重伤四五个,轻伤七八个。幸好这伙人撤得快,不然伤亡人数怕是会更多。” 闻言,方临清摸摸自己的脸,不吝啬自己的肯定,“是你的功劳!要不是你化的这妆,那伙人是准备不死不休的。” “即便今日把他们打没了,后面还会有源源不断的‘苍蝇’往上扑,没个消停的时候。” “今儿你来这么一招‘瞒天过海’,成功将那群人骗过去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巡抚王大人就能收到信。等着走到后面,咱们就清静多了。” “咱们这儿什么时候再热闹,就得看钦差队伍那里什么时候露馅儿了。” ………… 李府,李纨的全部心神都聚焦在空间的水幕上。 哪怕亲眼看到儿子完好无损了,她还是不放心地又跟通灵确认了一遍,“兰儿没有受伤是吧?” “没有,有我跟风月在呢,不会让他受伤的。” 兰儿可是她生出来的,又是自己和风月亲眼看着长大的。 不管怎么说,只要有它们两个在,都不会眼睁睁看着兰儿受伤的。 自打知道儿子要被外放到陕西任职,又不方便带自己去之后,李纨便紧急将通灵和风月叫了回来,让它俩护着儿子走这一趟。 要是自家没这个条件也就算了,她再想护犊子也没招儿。 现在既然有,该用的时候还是得用。 于是,风月和通灵,刚风尘仆仆从江苏盐城赶回来,还没休息几天,又得匆匆忙忙地给她当保镖去了。 而且人家两个还不是空手回来的。 除了把鹤宝交易得来的虾蟹贝壳这些带回来之外,人家还给李纨带了不少江苏盐城的特产。 从海里的斑节虾、梭子蟹、大小黄鱼、银鲳鱼;到湖里的大闸蟹、麻虾、甲鱼、鳜鱼、莲藕、茨菇、鸡头米;再到陆地上的冬笋、芋头、黄尖菊花、早酥梨。 最边边上,还放着给她保养头发用的,七八个何首乌。 之所以这么少,是因为它们才刚要开始动手,就被李纨召唤回来了。 看着满满的收获,又想想回来没几天,就被自己派去陕西的通灵和风月。 李纨:“…………” 左边的脑子:“没事儿,它们才刚旅游回来,干点儿活也没什么的。出去当保镖,能顺道看看风景,还有利于它们在人世间积累经验。” 右边的脑子:“积累干活的经验,还是被骗的经验?糟糕的家伙,你真的很糟糕。碰见你这样的朋友,算它俩倒大霉。” 左右脑互相博弈,最终结果就是:她难得生出了一点点愧疚之心。 “往后干活归干活,得给留够休息时间,再给追加多多的补偿。” “这几年,它们一直跟着我用新收进来的物资,以前的囤货都没怎么用。” “是该翻翻老底子,给它俩见识见识不一样的世界了。” “火锅、韩餐、西餐、烧烤、铁锅炖、涮肚、肠粉、寿喜锅。” “奶茶、果茶、气泡水、咖啡、养乐多、Ad钙奶、旺仔牛奶。” “泡澡、蒸桑拿、刮痧?按摩?对于它们来说,好像用处不大?” “算了,还是把我的平板、游戏机、固态硬盘、太阳能充电宝传给它们吧。” “小说类型多种多样,电视剧类型更是五花八门,还有几十个不需要网络的游戏,足够它们俩玩上好一阵子的了。” 后面好一阵子,李纨都是从白天一直忙活到晚上。 她每次都想着多做一点儿,它俩也能多吃几次,吃不完还能囤起来。 于是,东西越做越多。 把给通灵两个做饭,干出了给两百个人做饭的架势。 最后发现,当初囤的两千个塑料饭盒根本不够用,只能用食品级塑料袋打包装起来。 就这么着,通灵和风月发现,自己在外面待的时间越长,李纨越想念它们,它们的待遇也就越好。 小零食绝对管够,大餐无限畅吃,饮品每天不断续杯,平板里电视剧一直放,看累了还能泡着花瓣澡、蒸着桑拿听小说。 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爽歪歪! 至于兰儿碰见意外的时候,需要盯着他、护着他,会不会觉着辛苦? 通灵:“…………” 风月:“????” 它只会一脸迷茫地看着通灵,“自己家的崽,护着不是应该的吗?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通灵也是一脸的无奈,“如果风月的解释,还不理解,又实在想不明白的话。” “你就当兰儿是我们三个生的。这样总该明白了吧?” 贾珠:“…………” 第701章 进陕西 山西边境,自从被那伙贼人看清车上并非是什么钦差大臣,而是两个十分靓丽的女子之后,兰儿他们一路上清静了好多。 等着马车驶入蒲州城驿站的后院,两人还未下车,便注意到了马厩里拴着的几匹快马。 一进驿站,明明掌柜的、店小二、食客都专注于自己的那摊子事,没有任何异常的表现。 但是那种若有似无,又如芒在背的监视感,好似附骨之蛆一般,怎么甩都甩不掉。 兰儿一察觉到氛围的异常,立刻紧闭口舌,把自己变成了小哑巴,还示意方临清不要在楼下说话,免得男子的嗓音会暴露身份。 好在一直到离店之前,那伙人也只是监视,没有真正动手的想法。 可能也是因为入住的只有两个女子,没有他们的目标人物。 这样蹊跷的驿站,还不止蒲城一处。 自进入陕西境内,潼关、华阴、渭南、临潼的驿站全都有人于暗中监视窥探,令人不敢轻举妄动分毫。 从临潼离开,刚一靠近西安地界,天上就堆积了许多铅灰色的乌云,好似马上要下雪一般。 方临清挑开车帘看着外面,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 “年年奏折上都说陕西干旱,现在咱们终于来了,我倒要看看是怎么个干旱法儿。” 兰儿见他这样,也凑趣道:“也就钦差队伍还没到。不然咱们专挑着下雪的时候去堵王巡抚,想来到时候他脸上的神色一定很好玩儿。” 车队离着西安还有五六里的时候,天上飘飘摇摇地开始下雪。 伴随漫天飞雪一起来的,除了空气里那股子湿润的凉气,还有方临清眼中再也抑制不住的杀意。 “都说瑞雪兆丰年,要不是如今咱们来了,只怕明年陕西依旧是个‘旱灾荒年’。” “兰儿,之前我说过是有事要你去做,现在正该着你出马的时候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印,又自暗匣里取了一封黄色圣旨出来。 “你拿着这两样东西,悄悄潜进兰州城,去寻陕甘总督吴大人。” “旁的都不用说,只把这两样东西给他看,他自会明白。” “无论总督是否在家,不管事情是否办成,记着都要将两样信物带回来。” “咱五日后申时,在陕西提督府后面的第三根巷子里碰面。可全都记住了?” 他也曾想过,让兰儿一直待在陕甘总督府,总比跟在自己身侧更加安全,起码不用面对将来层出不穷的刺杀。 但是在心里琢磨了一遍又一遍,他还是不放心把儿子的性命交到他人手里。 毕竟他跟这位陕甘总督吴大人打交道的时候少,没法托付全部的信任。 这两人是圣上点的兵,也没跟他交代清楚根由,所以方临清虽然听命行事了,但是心底里还是抱有几分忐忑。 他被蒙在鼓里,不明根由,但是兰儿心底里却是门儿清。 伸手接过印信和密旨,朝着方临清躬身,“儿子领命,您只管放心就是,五日后见。” 纵身跳下马车前,还嘱咐了一句,“我只带走柳生和武定,其他人交由您安排。” ………… 兰州城黄昏时分,贾兰和柳生一前一后站在总督府侧门处,朝着守门的兵士赔笑说道:“大人,我们是总督大人老家同村的亲戚,实在活不下去了,才想来投奔大人寻条活路,劳您给通传一声。” 见人不想理睬他们,兰儿又多说了一句,“小子姓贾,从前家里太爷爷那辈儿跟总督大人家有过不浅的交情,不然我们也不会想着来投奔总督大人。” 那些门卒见他长得俊美,说话也十分真诚,还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的,多多少少也信了三四分,便没想着从中作梗。 答应得倒也痛快,“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给你问问。” 转身跑到侧门里面,找到统筹内外家务、管理诸多奴仆的总管,将外面两个的事情一说。 他不敢说看人家长得俊才来通报,只说“那小子说话不畏缩,瞧着不似寒门小户出来的,兴许真是总督大人老家的什么亲戚?” 总管思量了一会儿,又朝来人确认了一遍,“他刚说他姓贾?还从太爷爷那辈儿有的交情?” “正是,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似在扒瞎话。” 闻听此言,总管没再说话,只一味地在脑子里翻找记忆。 旁人不清楚,他可是府里积年的老人,对总督大人的老家再了解不过的。 大人同村大多姓吴的,压根儿没有什么姓贾的亲戚。 将大人认识的,又姓贾的人家,挨个扒拉了一遍,再结合守卫之语,他好像猜到侧门外那个姓贾的小子是谁家的了。 “走,我跟你一起出去看看。” 他一出来就在打量贾兰,见其身上果然有股子长于豪富、礼乐教化的世家子弟气度,不由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 言辞之间也多了几分恭敬,“这位哥儿,你们是打哪儿来?今日拜访是有何要事?” “大人好,我们是从老家来的,想求总督大人赏口饭吃,给指点一条活路,别叫我们在路边白白饿死就行。” “这位哥儿说笑了,既然有事欲见总督,请先随我进来。” “此时总督正在用饭,小的这就前去给您通禀。” 第702章 全凭本事 这位总管将贾兰二人引至待客的堂屋里,命人上了茶点,才起身告退往内堂而去。 就见他穿过一处东西花廊,往北拐进仪门,又往里走了百十步,到了一处坐北朝南的大院。 上首五间阔朗的大正房,两边厢房虽不比正房阔大,却也占地不少,院中还有鹿顶耳房钻山,四通八达,又轩昂华丽。 总管进入正房,凑到一位面容严肃刚毅,气势渊渟岳峙的中年男子身侧,小声禀告了几句。 此人正是掌治陕西、甘肃两省军务、民政,总制文武,察举官吏,修饬封疆的陕甘总督,吴霆越。 “确认过了,真是那家的人?” “应该不假。那人行走之间,脚步极轻,应是有修习武艺。瞧着富贵风流,身上还带着股子挥之不去的书卷气。这样文武双全,又出身不凡的小子,属实不太常见。” 吴霆越闻听回话,眸中一缕精光闪过,既没起身待客,也没放下手中碗筷,而是权当没有这回事,继续吃着自己的饭食。 甚至还看着自己的碗,轻轻飘飘地感叹了一句,“就知道白来的饭食吃不得!前脚才刚吃进肚里,后脚讨债的这不就来了?” 总管躬身,“任他如何,不过一个毛头小子,大人要是不想见,小的找个由头将人打发走?” 吴霆越摇头,“即便是没吃人家的饭,也不好这么直接将人打发走的。” “什么同村不同村的,姑且还算信口胡说,只是他口中所说的祖上的交情却不作假。” “再说他的事情,我也有听说。前脚认了方临清做干亲,后脚高中状元,现在又一同到陕西去任职,只怕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见归见,只是不能他一来,我就立刻去见,不然我成什么人了?” 虽然吃了他家的饭,但那是他家愿意送的,可不是自己强求来的。 如今荣国公府都已经败了,他又还没起来,自己也不是他家的家奴,那般殷勤恭敬做甚? 见自家大人对其态度亲热,却又别别扭扭地想拿架子,总管试探地问道:“那小的先去陪他说话,您慢慢儿吃完饭再来?” 吴霆越点头,“晾归晾,倒也别饿着他。既然他自称是咱们家的‘穷亲戚’,又眼巴巴地上门来讨饭吃,咱们管几顿饭还是应该的。” 亲戚家的小孩儿么,就该这么对待。 什么少主不少主的,干自己何事? 咳咳,东北送来的粮食还是挺香的,其中的分寸还是得拿捏好。 总管笑着躬身应是,后退三步,转身回了前厅就待客。 等着吃完饭,寻思将人晾得差不多了,吴霆越才起身到待客的堂屋去见贾兰几人。 只是前腿刚迈进堂屋,眼睛一见到贾兰丰神俊朗的样貌,吴霆越的心里不自觉生出了一丝丝悔意。 早知道长得这般好,就不晾这么长时间了。 旁的不说,只考中状元的才华,加上这副相貌,此子将来怕是不可限量。 唉,这世道,对他这样靠本事吃饭的人太不友好了! 越是他这种位高权重的大臣,才越能体会到拥有一副好样貌的重要性。 明明政绩差不多,为什么有人能进入内阁,名利双收,深受圣上宠信,而有的人却被苦哈哈地外放,驻守在鸟不拉屎的边疆? 还不是圣人嫌弃他样貌丑陋,不想放他在跟前碍眼? 内阁大臣多风光、多体面啊,可惜是个卡颜局。 第703章 往来交锋 早年他对面如冠玉的人嗤之以鼻,觉着都是些样子货,如今位高权重多年,倒也渐渐看开了。 因着吴霆越自己没沾到样貌的光,他才更了解有副好长相能带来的便利。 进门一见着贾兰的长相,惊讶之余,心中已经有好几个念头闪过。 面上却还装糊涂,弄得好似自己不知道对面是谁一样,“这位小哥儿,方才可是你在府外,自称是我老家来的亲戚?只不知是哪一房哪一脉?” 兰儿躬身行礼,“总督大人勿怪,是小子言语无状,恐今日见不得大人真颜,才借口假托乡友之名。” “小子乃金陵荣公一脉,名唤贾兰。” 吴霆越恍然大悟,“原来是荣公之后,哥儿该当直说,我再不敢不见。” “早年听见哥儿高中状元之名,我还高兴地不行,一连喝了好几碗酒庆祝,只可惜无法与哥儿亲自见一面。” “今儿可真是个好日子,倒是叫我如愿以偿了!” “哥儿近来可还好?老大人的身子可还康健?” 见他言谈之间很是亲近,贾兰的态度比他还热情,“多谢大人费心惦念,小子一切皆好,大爷爷的身子也还算康健。” “之前大爷爷常说,大人有经天纬地之才,实乃国之干臣。” “小子心生仰慕,只您一直在广东任职,小子还遗憾不能在跟前聆听教诲。” “不想今年先是大人升迁为陕甘总督,后脚我也来了陕西任职,全靠天公作美,小子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什么经天纬地之才,什么国之干城,把吴霆越夸得心里止不住地暗喜,同时也更加后悔。 前些年,荣府因着有恩于平安州节度使,便借云光之手干涉司法,致使守备家人死亡的事情,他也有听说一二,也实在是怕了。 害怕贾家的人尊享优荣惯了,自己不懂进退,不知死活,还挟制旧恩找上门来,要他给办一些棘手的事情。 就因为这个,哪怕通信往来多年,两边儿都不陌生,他也不敢立刻出来见贾家的人。非得摆一通架子,好给自己留个退让缓和的余地出来。 如今见贾兰不但没摆什么昔日旧主的架子,还夸自己才干突出,说什么仰慕之语,言语之间把他捧得高高的,就有些后悔没早点儿出来了。 “咳咳,哥儿谬赞了,能有如今之功,多亏贵府的提携之恩。” 贾兰赶紧推辞,“大人不必过谦,咱们两家世代交好,互相帮衬本是应该,何来提携之语。” “若是非要说提携,也是小子希冀大人提携照看。” 吴霆越:“…………” 长得好也就算了,人家态度还这么恭敬谦虚。 态度恭谦也就算了,还这么会说话。 越是清楚对方前途光明,他就被夸得越爽! 爽归爽,他也害怕蜜糖里面会包着毒药。 于是也顾不上高兴了,赶紧出言试探,“哥儿到陕西任职一事,我也有所耳闻,还想着好好为哥儿庆祝一回。” “今儿要是无事,我这就叫人去准备宴席?” 有事就赶紧说事,说了我才好放心,不然我还得提心吊胆地应承你。 贾兰听懂了言外之意,经过刚才一番交锋,见他着实不似内里藏奸之辈,也就没再绕弯子。 “小子今日前来,确实有件要事相商,还望大人屏退左右。” 这话一出,吴霆越不好的预感似要成真,心里不由更加忐忑,只希望别让自己办些丧尽天良的歹事。 第704章 查无所证 谁知贾兰并未开口要求他办理什么私事, 而是自怀中取了一道密旨和印信递给他,“大人请看!” 吴霆越心怀疑虑地接过,看完直接大惊失色,慌忙找贾兰确认,“怎会如此?” “不说从前,只去年一年,陕西就发生了几场灾旱,这是我亲历过的,再不作假。” 他是陕甘总督,治下发生这种贪腐大案,自己上任大半年却毫无察觉? 嘶,只稍微一想,他都觉得不但自己的项上人头要保不住,甚至带累全家老小的脑袋也快要保不住了。 贾兰:“大人不必惊慌,圣上既然亲笔写信告知于您,想来必是信重大人的人品,知道您定是不会与那些官僚同流合污。” “不然直接拿下就是了,又何必再浪费一回笔墨。” 吴霆越:“…………” 说得有道理,但是这里面涉及的可是我的全家老小! 你小子瞧着文质彬彬,说话怎地这般粗暴? 他叹息一声,“祸事已经做下,如今也只能将功折罪了。” “圣上信中交代,要我调动兵马,配合方大人行事。” “不知方大人有何计划?” 贾兰先将密旨和印信收回,又将他们的计划说明,“还望大人全力相助!” “因着罪证还未集齐,为了避免一干人等做困兽之斗,此事尚需保密几天,还望大人选择人手的时候斟酌一二。” 吴霆越现在罪名在身,身家性命皆系于他人之手,哪里还敢推辞?自是他说什么就应什么,只盼着早日彻查清楚,好戴罪立功。 贾兰看着他前倨后恭的样子,只觉得分外无趣。 、、、、写完更新、、、 原文第六十二回:(《红楼梦》十四年)平儿便福下去,宝玉作揖不迭。平儿便跪下去,宝玉也忙还跪下,袭人连忙搀起来。又下了一福,宝玉又还了一揖。袭人笑推宝玉:“你再作揖。”宝玉道:“已经完了,怎么又作揖?”袭人笑道:“这是她来给你拜寿。今儿也是她的生日,你也该给她拜寿。”宝玉听了,喜得忙作下揖去,说?︰“原来今儿也是姐姐的芳诞。”平儿还万福不迭。湘云拉宝琴、岫烟说:“你们四个人对拜寿,直拜一天才是。”探春忙问:“原来邢妹妹也是今儿?我怎么就忘了。”忙命丫头:“去告诉二奶奶,赶着补了一分礼,与琴姑娘的一样,送到二姑娘屋里去。”丫头答应着去了。岫烟见湘云直口说出来,少不得要到各房去让让。 宝玉生日次日。宝玉、邢岫烟论妙玉拜帖;宝玉给芳官改名“耶律雄奴”、“金星玻璃”;贾敬宾天;尤氏理丧。 《红楼梦》十五年 三月初一,黛玉写桃花诗,湘云改海棠社为桃花社;拟定次日起社。 三月初二,探春生日,诗社改初五起社。元春赏寿礼。 原文第七十回:(《红楼梦》十五年)说起诗社,大家议定:“明日乃三月初二日,就起社,便改”海棠社“为”桃花社“,林黛玉就为社主。……次日乃是探春的寿日,元春早打发了两个小太监送了几件玩器。合家皆有寿仪,自不必说。饭后,探春换了礼服各处行礼。黛玉笑向众人道:“我这一社开得又不巧了,偏忘了这两日是她的生日。虽不摆酒唱戏的,少不得都要陪她在老太太、太太跟前玩笑一日,如何能得闲空儿。”因此改至初五。 第705章 搜寻罪证 方临清叹气,“也好,距离钦差卫队到来还有几天,咱们再去更远的地方查探一番也好。” “雁过留声,事过留痕。我就不信他们扫尾能扫得这般彻底,连一丝证据也没留。” 贾兰:“只捐出三万两的养廉银子一项,就说明此人必有问题。现在还没抓住证据,可能是时机未到。” 次日两人兵分两路,一个经咸宁去了临潼,一个经长安去了咸阳,目的只有一个,搜集王廷赞的贪腐罪证。 他们都清楚地知道此人贪腐,只是奈何手里证据不足,没法儿将人拿下问罪,实在叫人憋闷。 方临清来到临潼县,他不再进城到县衙浪费功夫,而是又驭马跑出去十几里,直接到临近的村庄里探听消息。 “这位老伯,叨扰了,不知可否讨口水喝?” 老汉直率又好客,“直接推门来家里就行,额婆娘才刚烧好的米汤,额去给你端。” 明明看着个头不高,谁知那个嗓门大的,硬是把方临清震得愣了几瞬,等人走了才回过神来。 “老伯中气挺足,说明身体好,喜事儿!” 等着进屋,刚在桌子旁边坐下,身前就被放了一个黑色粗陶大碗,里面装了大半碗米汤。 不但刚才讨水的方临清有,连跟来的两个随从也都没落,每人一大碗。 “劳您破费了,只端一碗就行,我们分着喝。” “你包管了,家里有,尽情喝,管够!” 热情难却,方临清几人只能端起碗来,试着将大半碗米汤,还有碗底厚厚一层米粒全都喝掉。 等着喝完,将嗓子眼的饱嗝咽回去,方临清这才开口。 “老伯,今年冬天下了几场雪,地里水分充足,明年您打算种什么庄稼?” “再看看,要是雨水还似这样好,明年额打算种小麦。” “听说今年咱们这儿有点旱,您种的什么?” “小米么,就你刚才喝的这个。” “种的真好,刚才一进嘴就有股子米香,收成怎么样?比往年好一些?” “收成好着嘞,交完粮食之后,够全家一年吃的了。” “幸好咱们这儿旱的不严重,听说旁的地方都成灾了,庄稼都旱死在地里了,一点儿没收着。” “谁说嘞?今年雨水虽然不好,但不是修了河渠么,咋还能叫庄稼旱死在地里?” “我也是道听途说,要不是咱们县的话,许是旁的县里的事情?” 老汉恍然大悟,“哦哦,那应该是没修沟渠的县。咱们这里,自从王大人帮着修了河渠,这几年老天再旱也没饿死人。” “当初修的时候,额还帮着从山上挑石头嘞,修了整整三年,费了好大劲的……” 虽然在老汉口中,临潼这几年没发生过大的旱灾,但是奏折上却是写着遇见了好几次。 方临清这边走访农户,贾兰那边儿则是去了咸阳的甘泉书院。 “这位兄台,在下贾岳安,敢问兄台可是在甘泉书院念书?在下要想附学的话,可有什么条件?” 那人打量贾兰几眼,见其气度不凡,身上也有股子书卷气,只当是个游学的学子。 “在下曲云帆,贾兄既问附学事宜,可是过了府试,成了生员(秀才)?” 第706章 以粮折银 贾兰应是,“在下不才,今年将将过了府试,因着院试没有把握,这才想着附学苦读两年,再下场探探深浅。” 曲云帆一听他已过府试,态度更加热切了三分,“恭喜贾兄,看来我们二人有缘,说不得还能当一回同窗呢。” “咱们甘泉学院建于前朝,如今经过巡抚王大人修葺,新建了七十六间书舍,增添三百多卷藏书,还聘请了十来位名师,实力已经今非昔比。” “贾兄要想附学的话,只需再交些膏火费用即可。” 贾兰:“多谢曲兄告知,如此我便明了了。” 说着,凑近小声问道:“我见曲兄气度不凡,想来必是家境殷实?那可曾想过捐个监生,免去院试之苦?” 曲云帆左右看看,见四周无人在意,便凑近小声道:“既然贾兄诚心为我考虑,那我不好再瞒贾兄。” “家里已经给捐过了,只等秋天一到,下场参与乡试即可。” “要是贾兄也有意跳过院试的话,在下倒是可以为贾兄引荐一二。” 贾兰面带迟疑,“多谢曲兄美意,只是不知其中耗费几何,在下可能担负?” 许是因为谈到钱财,曲云帆神态上多了几分扭捏,“咳咳,要是身无功名的俊秀,一般需要四百两上下;过了府试的童生的话,花费则要稍微少一些,约摸在三百两左右;要是更进一步,过了院试,成了秀才,花费则要更少,有个一二百两也就行了。” “院试的成绩越好,所需的银两则是越少。三等的附生要两百四十两;二等的增生要一百七十两;一等的廪生则只要一百两。” 话刚说完,还没询问贾兰的意思呢,就听他倒吸一口凉气,“竟要这么多?不是捐米两百到三百石就可以吗?” 曲云帆抬头看他,“贾兄是刚来陕西?别的地方许是还可以收取粮食,但陕西惯来都是以粮折银,从不直接收取谷米。” 贾兰:“有劳曲兄为我解释,关于是否捐监,我需跟家中商量一回再做打算。” “那既然捐监银粮与其他地方不同,那陕西的监照文书耗费大概在?” “十两上下。” “这个倒是相差不多。” 贾兰叹道:“实在不行,我就院试先考一场,若是不过,再让家中帮忙捐个监生身份。” 曲云帆点头,“这个想法倒是可行。只是每年院试之后的捐监人数都不少,贾兄还再是早做打算为好。” 等着与曲云帆告别之后,贾兰的脸色骤然一变,好似忽然覆上了一层白霜。 “柳生,你与武定再去多找几个人,打听一下捐监的大致花费。” 不多时,两人回来,“主子,都与刚才曲公子所说相差不大。” “那也就是说,原本只需捐两百石米粮,至多耗费两百两左右的事情,来了陕西摇身一变,倒还突然涨了身价?” “在京中只花五到八两的监照银子,来了陕西都得十两上下了。” 每年国子监发放到各省的监照文书数量是明确的,有了今日贾兰打听来的消息,只需翻看名录,就能知道陕西全省的捐监金额。 若是这笔巨款能从贪官污吏家里抄出来最好,实在抄不出来,那他们只能继续往下深挖了。 第707章 贾·大善人·兰 方临清和贾兰在外走访了两天,第三日才在客栈会面,互通消息。 “王廷赞上任几年,确实做过一些实事儿,起码在我走访的这几处,都是褒多于贬。” “有夸他“水利青天”的,说他亲力亲为疏浚河道,造福于民,三年治水鬓成丝;有说‘要想打个清白官司,必找王巡抚公断’,赞他秉公执法,慧眼如炬,专管平反冤假错案;还有感念他造桥的功德,想给他立生祠的。” “百姓对他十分信重,要不是发现他虚假大报旱灾,我都要以为这是个绝世好官了。” 哪怕手里抓着罪证,也深知他贪赃枉法,方临清提起王廷赞的功绩时,语气里还是难掩唏嘘。 贾兰也身有所感,不自觉叹道:“以前陕西举子求学无门,是他主张重修了甘泉书院,使得陇地文风大兴。” “造福百姓,积攒诸多功德的是他;炒作捐监名额,盘剥重利,嗜血吸髓的也是他。” “一念成佛,一念也能成魔。” 他跟方临清同样也在朝中做官,亲眼看着王廷赞一个好官,有朝一日沦落成了祸国殃民的巨贪,心中难免有所触动。 “爹,王廷赞虽做了错事,但到底也有过许多功绩,儿子不想再这般步步紧逼了。” 这话一出,方临清不禁来了兴趣,挑挑眉毛,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贾兰:“与其一步一步调查,叫他提心吊胆地活着,如同钝刀子割肉一般,咱们不如直接给他一个痛快吧?” 方临清无语地扶着额头,“铺垫这么半天,我还以为你要替他求情呢?” “我连怎么放他一马都想好了,结果你说帮他速死?” 贾兰摇头,“放他一马是不可能了,比起苦苦挣扎来,儿子觉得让他死得痛快一些还是可以做到的。” 方临清:“…………” “好好好,像你这样做善事的,我还真是头一回见!” “善,你可真是个大善人!佛祖见了你都得闭着眼睛念一声阿弥陀佛。” “既然你有了主意,那干脆说说吧?愿闻其详。” 贾兰自动忽略掉不想听的,开始阐述自己的计划。 “王廷赞不清楚咱们俩已经悄悄潜进了西安城,现在全部心神还放在如何对付钦差卫队上。那正好,咱们可以打他个出其不意。” “咱们手中攥着的证据,足以证明王廷赞涉嫌贪腐。” “至于证据只有一部分,不能完全定罪这事儿,旁人也不清楚。” “那咱们干脆直接带兵查抄官仓和县衙,先把证据抄出来,抄全乎了,再说后面查抄宅邸的事情。” 这个行事的思路方法,方临清再熟悉不过的,因为他们之前就常用这套法子唬弄人。 当然,这个路子也不是他们自创的,乃是借鉴于前朝的锦衣卫。 “省去了继续四处奔波搜集罪证,省去拷打和审问,直接掀桌子?” 贾兰点头,“与其让王巡抚在蜘蛛网上挣扎,我们也看着难受,不如直接给他一个结果。” 方临清直接听笑了,“想的还挺周到体贴,等着尘埃落定,想来王廷赞会感激你这番好心的。” 第708章 趟雷 冬月二十七日,西安府最大的一处官仓前,贾兰带着借来的兵马,将戒备森严的守卫团团围住。 “奉圣上旨意,特来清点侦查西安官仓存粮!” 等着捧出圣旨,又叫守卫验了陕甘总督吴霆越的印信,贾兰一行人才得以站在仓门前方。 紧闭的仓门上贴着两道封条,上书“西安府官仓,计粮十二万四千石”,字迹工整清晰,结尾还盖着西安知府的印章。 伸手将封条轻轻撕开,心中暗道:王廷赞啊王廷赞,但愿你还有一分清醒,没动仓里的官粮! 只要里面的官粮未动,不耽误圣上征战戍边的计划,王廷赞哪怕涉嫌贪腐,涉案数额又不大的话,还真不一定非得掉脑袋。 同理,要是里面官粮有猫腻,别管他贪腐与否,这脑袋是必须得搬家了。 等着两道封条被揭下,贾兰大手一挥,“开仓门!” 几位强健的兵卒上前,将几扇仓门全都打开,率先涌出来的不是粮食的清香味,而是一股子陈年积腐的霉味。 在场众人的心里齐齐咯噔一下,如同掉进冰窟里一样,直接凉了大半截。 走进去一看,粮垛堆到房梁附近,一排排整齐的很,瞧着甚是壮观。 贾兰抽出腰间配的长剑,选了个就近的麻袋,刺进去又拔出来。 破口处哗哗地粮食流淌,伸手接了一把,手指轻轻拨动,摊在掌心细看,就见全是些发黄发暗的陈粮。 拿起一粒,放在嘴里咬开,一股子霉味。 扭头吐掉,看着守卫问道,“这些粮食陈了最少五年吧?从哪儿弄来的?今年秋天刚收的新粮呢?” “你们打算让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吃这些发霉的粮食?” 这话一出,贾兰带来的兵卒们手中的大刀更加闪亮,而守卫们全都低下头不敢做声。 “将粮袋全都搬出去,仔细查验,看看是否都为陈年霉粮。” “是!” 整个粮仓,一共四十多个粮囤,哪怕五百个兵卒,也要清点检查两天才能结束。 贾兰都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不想等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 “大人,陈粮只有四万石,下面压着的麻袋里面全是沙子。” “沙子?” 八万四千石的粮袋里面全是沙子,贾兰直接被这个消息炸得面色惨白,头皮发麻。 “全都查过了,八万多石全是沙子?” “是,小的带人全都验过了。” 朝中主战意识日益浓厚,兵武之事指日可待,大军所需粮草很大一部分要就近从陕西调集,结果却说:粮袋里装得全是沙子? 更可怕的是,这处最为重要的粮仓都尚且如此,那其他粮仓呢? 贾兰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麻了。 “将守卫全都塞住嘴,捆绑起来,关在仓房。” “柳生,你带着几个人马去甘肃兰州找总督吴大人,将此处查验结果告知于他。” “武定,你去找我师叔,同样把结果告知于他。” 这个雷太大,他官职卑微,能力有限,实在接不住,只能交给别人接手了。 亲娘总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现在天是真的塌了,他得赶紧找两个高个子把天顶起来,免得塌下来砸到自己个儿。 “迅速聚集人马,咱们现在就去查验其他粮仓。” 第709章 杀人灭口? 永丰仓里大半官粮被换成沙子,这么严重的贪污和监守自盗,乃是插翅难逃的死罪。 贾兰等人片刻不敢停歇,快马加鞭直奔其他粮仓而去。 哪怕他们心里已经做足了准备,等着亲眼见着粮仓八成的麻袋里装的都是沙子时,贾兰等人的脸色还是变得惨白。 “走,回去永丰仓。” 路上一行明明百十个人,却无一人敢开口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回响,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见到方临清时,他的脸色也是从未有过的暗沉,“可命人通知吴霆越了?” “初一查出来就派人去了。” 方临清:“我在这里等着他,你拿着印信去把西安府的大小官员全都抓起来。” “若有不从,就地斩杀!” 什么贪腐不贪腐,别说只是贪了捐监银子,就是把一省钱税全都贪污了,也没有官粮失盗来得严重。 因为钱税都是些死物,哪怕贪了,也不过从国库换到了官员家里的银库。银钱就放在那里,再败坏又能败坏多少?抄家再抄回来也就是了。 但是官粮失窃却关乎陕西省一千三百多万百姓的性命。 一旦来年雨水不顺,粮食产量下降,饥荒爆发,饿殍遍野,官仓里的粮食可是要直接搬出来赈灾救命的。 现在粮食被换成了沙子,这无异于要全省饥民活活饿死。 更可怕的是,这事儿若是处理不好,不甚流传出去,会激发百姓的担忧,引发民间的暴动和起义。 到那时,整个西北都将陷于动乱和战火之中。别说出兵戍边、打击邻国了,连自己本国都乱了,怕是会忙于平息内乱,无暇分身。只能坐等他国前来侵犯。 所以方临清一听见官仓失窃的消息,县衙也不去了,账簿也不查了,直接飞奔来了永丰仓。 这种事情不发生还好,一旦出现,就是死罪。 查贪腐的时候,吴霆越才调任陕西不久,应该涉事未深,哪怕问罪也不会牵连太多,尚且能够信任。 但是官粮失窃不一样,这是十死无生的重罪。 现在的吴霆越,无异于站在生死路口,他要真想苟且偷生的话,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人灭口。 丧尽天良,但是足够有效。 他是陕甘总督,统领陕西、甘肃两地的兵马,别说只是把他跟兰儿毁尸灭迹了,就是把今天所有的兵卒都灭了口,也是轻而易举。 眨眼之间,方临清就已想明白了其中关窍,所以才会赶紧把兰儿支走,别让其留在这里直面吴霆越。 毕竟这位陕甘总督一旦真动了掩盖真相的心思,留在这里的人只会命丧黄泉。 虽然兰儿离开后也会被重重追杀,但有李家早先派来陕西的那些护卫和帮手,兰儿最起码还能够博得一线生机,不至于他们父子俩都立刻变成刀下亡魂。 只不过,方临清师从李父,早已学得老奸巨猾,下棋之时从来不落闲子。 他把贾兰支走,看似是为了护住贾兰的小命,其实也是在给自己的生增加筹码。 宁荣两座国公府矗立百年,亦在西北经营多年,明里暗里的底蕴和人手不知道有多少。 哪怕无力跟陕甘总督的吴霆越对抗,拼死将一个最出息的贾兰藏起来,护住性命,想来还是能够做到的。 若是没法儿将贾兰斩草除根,吴霆越就不敢妄动他方临清。 所以眼下将贾兰送出去,看似护住的是便宜儿子的性命,但无形之中也护住了自己的性命。 至此,方临清才终于明白,为何圣上点名非要贾兰陪着他来陕西走一遭。 第710章 天崩局面 又交代了一番之后,方临清前脚刚把贾兰送走,后脚便假借审讯守卫的名义,把剩下的一干人等全都拘在了永丰仓,不让踏出去半步。 随着贾兰将陕西官员陆陆续续地送进来,永丰仓立时变成了牢房和刑场。 这里仓房建得极其阔大,方临清直接就地审讯,叫那些官员当众受刑。 因着官粮失窃是死罪,所以刑罚实施起来的时候也尤为严厉。 为了杀鸡儆猴,第一个拒不招供的官员被判处凌迟。 身上的肉被一刀一刀割下,摆放在他昔日的上司、同僚、下属面前。 看着蜷缩一团、瑟瑟发抖的诸多官员,方临清冷笑一声,“诸位大人都熟读本朝律历,应该知道盗窃官粮是何等罪名。” “要是你们痛痛快快说了,咱们及时将窟窿补上,说不定你们的九族还能留有命在。” “不然,株连九族不说,我方临清保证叫你们的父母妻儿受遍千刀万剐之苦。” “来,一个一个说,要不说,就让他们也尝尝凌迟的滋味。” 鲜血、哀嚎、折辱、痛哭、求饶,让这处本该富足宁和的粮仓变成了人间炼狱。 陕西临近西陲,现在全省的官粮不翼而飞,方临清都不敢深思这些粮食的去处。 比起他国铁骑踏足陕西,杀得生灵涂炭,他先一步将这些罪人送去十八层地狱,已经算得上是尤为仁慈了。 “此时城门已关,城里处处戒严,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你们若是还嘴硬不说,下一个千刀万剐死在你们面前的,就是你们的妻儿。” ………… 陕甘总督吴霆越昼夜兼程地赶到西安永丰仓时,方临清脚下的土地已经染成了深红色。 看着双眼通红,浑身血污煞气,如同杀神再世的方临清,吴霆越最不愿相信的预感成了真。 若说他来时还有几分侥幸之心,觉得兴许还有回转的余地,现在一见到方临清这般杀神模样,他便知道掩盖真相已经变得毫无意义。 “可有问出官粮的去向?” 方临清眼中寒意凛冽,能直接穿透肌肤,刺入骨髓,“八成都流去了外藩。” “写奏折吧,吴大人,八百里加急。” “不然晚上一天,你我都可能化为敌军铁骑脚下的齑粉。” 置身死地,吴霆越不禁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好!我这就写。” “既然已经身陷死局,再难抽身,老夫愿意舍身护城。” “方大人,刑讯一道,我不如你。今日开始,西安府有老夫坐镇,你只管施为,我全力配合。” 这番话一出,方临清紧绷的心弦立时松了些许。 “有大人此言,临清定当效命,莫敢不从。” ………… 李纨这边儿,她来回翻着儿子写的书信,心中的疑惑越攒越多。 “素云,兰儿多久没来信了?十几天了?” “奶奶,离哥儿上封信送来已经十九天了。” “路上时还有,怎么一进了西安府,反倒没有什么音信了?” “这是忙得抽不开身,还是碰见什么危险了?” 陕西离着京中不算太远,她一般十三四天收一回信,近来迟迟没收到,这才难免有些担心,害怕他遇见什么危险。 等亲爹下值后,自己过去问问,应该就能知道缘由了,李纨这般想着,将此事顺手记在了脑子里。 第711章 认命与否 傍晚,李纨煮好了桂圆红枣枸杞茶,提着到了李父书房,准备等着他下值归来一同喝。 只是李父今日的脚步有些格外沉重,一掀开门帘看见闺女正笑意吟吟的等着自己喝茶。 一时之间,心里又暖又涩,硬是搅得他心里阵阵发疼。 他这个女儿,到底是惹着哪路神佛了?怎么就没有个安生些的日子可以过呢? 年纪不大点儿,人事不知的年纪就没了亲娘;嫁了个门第高些、相貌英俊的女婿,连情爱滋味儿都没尝着多少呢,就丧夫守了寡;一个人好不容易把兰儿拉拔大,贾家却又败了,闹得连婆家也没了;现在儿子出息,她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兰儿又深陷陕西官粮失窃、官员通敌的案子,怕是来日战火一起,他就得立马上战场。 李父只一想想,就觉得闺女日夜忧心儿子的画面浮现在眼前,着实可悲又可怜。 他平生为人果断,甚少懊悔,现在却是真的有些追悔莫及了。 既悔把女儿嫁去贾家,又悔叫兰儿跟着方临清去了陕西,叫她净过这些担惊受怕的苦日子。 都不用李父开口,李纨就发觉到了不对劲,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自亲爹进来就面色凝重,一直沉默不语,甚至看着自己眼神里还略带些许怜爱,说明今日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绝非是好事。 “可是兰儿那里出了什么事?” 李纨清楚,要是她爹有事,他必定会想方设法,拼尽全力保住自己这个女儿,绝对不会无助又怜悯地看着自己。 只有兰儿那里出了事,他又鞭长莫及,才会这般无措。 李父长叹一声,“兰儿他们清查陕西捐监贪赈的时候,发现官粮失窃,甚至被通敌叛国官员卖去了外藩。” 陕西临近西陲,恐怕不日会有战事。 闻听此言,李纨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于兰儿参与战事,李纨害怕、担忧、恐惧,唯独没有惊诧,反倒有种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感觉。 她上一世读过许多遍原着,也知道兰儿将来必定是有一番作为的。 然而曹公所写的后四十回失传,只有寥寥几句评语留存,她不清楚兰儿到底是靠着什么崛起的,只能引着他文武兼修。 原是为了有备无患,不想今日竟真的用上了,令人难免感慨命运弄人。 只是他身上再有武艺,也不代表着上战场不会有伤亡。 尤其那句“昏惨惨黄泉路近”,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在李纨头顶,随时有可能掉落。 她不知道这个黄泉路近,说的到底是他们母子两个中的谁。 不过,不管是谁,李纨都不打算认命。 于是此时的李纨,有股异乎寻常的冷静和疯批,有股暴风雨前夕的强行镇定,“如果真的燃起战火,咱们怎么才能帮到兰儿?” 一知道儿子要上战场,她身体里就不自觉生出了一股本能的恐惧。 她也想软下身子,不管不顾地大哭一场,把那股害怕发泄出来,什么都不想、不考虑,痛痛快快地把身为母亲的担忧给哭出来。 只是她知道,她不能。 她的理智还在,也很清楚,儿子的生死最重要,自己的情绪是多余的,眼泪是无用的,只有冷静对他才有帮助。 第712章 利益捆绑 看着眼前的女儿,李父既骄傲又心疼。 明明有自己这个当父亲的在,她可以什么都不考虑,全都依赖自己的。 她却将个人情绪置之脑后,努力用冷静决策增加兰儿生还可能,清醒又独立,聪慧且坚韧。 “纨儿,你目前最需要做的事情有两件,一个是准备人,一个是准备药。” “贾家的旧仆虽然忠心,但是这份儿忠心到底有多少,能否叫他们替兰儿挡箭,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药的话,多准备些上好的外伤药,关键时候能够救命。” 李纨点头应下,哪怕这些她已经思虑到了,为了谨慎,她还是听得十分认真。 “爹,这些我都可以做到,只是有一件事情,女儿无能为力,需得劳动您出马。” “而且这个事情非您莫属,旁人做都力有不逮,只有您才可以胜任。” 她说得这么天花乱坠,还非自己莫属,成功勾起了李父的好奇心,“你说说?” 见老父亲上钩,李纨:“女儿在您书房也看过几本史书,知道有时候在外征战,最怕的不是敌军的金戈铁马,而是来自于朝廷内部官员的坑害。” “当然,有您这位肱骨大臣在这儿镇着,兰儿等人必定不会似岳飞将军那般为奸臣所害。” “只是打仗打的就是军械、官粮这些,有可能一星半点儿的差池,也足够决定在外的将领是生是死。” “所以,后面可能得辛苦您多帮着兰儿盯着一些了!” 说完,倒了一盏茶,恭敬地递到李父手边。 其实李纨也知道,即使她今日不说这番话,亲爹也会尽心帮兰儿盯着军机处和兵部那群大臣们。 但是兰儿是自己生出来的孩子,是自己的责任,又不是她爹的责任。 要不是夹在中间的自己,她爹其实没有义务非得给兰儿当牛做马的。 她今日说这番话,就是把请她爹帮忙这事儿摆在了台面上。 现在把请人帮忙说明白,来日才好叫兰儿知晓内情并归还。 亲爹是看在自己的情面上帮的忙,那自己就绝对不可能让他在暗地里白白干活还落不到受益者一句好儿。 李纨的这番心思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李父看懂了。 毕竟她使唤自己这么多年,不管大事小情,可是从来没有客气过的,很是有种能办就办,不能办想着法儿也要办的蛮横劲儿。 如今这样客套和外道,只能是因为其中涉及到了兰儿。 “看来你对兰儿倒是很有信心?” 李纨点头,“总不会叫您白忙一场。” 李父虽然不知道她的自信是从哪儿来的,也没多追问,但是对她的话却深信不疑。 “好,既然我闺女都这般说了,那我得趁着这局还未开始,把手中的全部筹码都压上。” 他闺女都透牌了,当然是得多下点儿筹码才更划算了。 其实除了想赢更多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自己一个人干活有点儿累,多找几个帮手分担一下,能轻松一些。 第713章 铁公鸡拔毛 对于李纨来说,利益捆绑在一起的队友,多多益善!她巴不得再多拉一些人入伙,好叫他们帮忙盯着朝中的一举一动呢。 李父忙着联系姻亲故旧、清流文臣,李纨也没闲着。 她从贾家旧部里又选了十几个人手出来,这些人会骑马、会射箭、会使刀,虽然武艺没有之前那批人好,但是上战场打仗是够用了的。 “你们是贾家的人,我信你们,兰儿也相信你们。” “今日,我便将兰儿的生死托付给你们,希望你们能护着他,不管处境如何,是赢是败。只要人给我护住了,我必定不辜负你们。” “临行前,我给你们每人三百两的银票,若来日有人伤亡,我全部负责,家里老小也给赡养终老。若是能救兰儿一命者,我给一万两赏银!” “你们自小在贾家长起来的,焦大的事情想来多少也听说过一二。” “他从小儿跟着太爷们出兵,从死人堆里把太爷背了出来,自己挨饿也偷了东西给主子吃,两日没寻到水,好不容易得着半碗水也给主子喝,他自己喝马尿。” “他救了主子一命,靠着这些功劳情分在宁府威风得意了几十年,平日里喝酒吃肉,尽情享受,兴头起来连主子都敢当面指名道姓地叫骂。” “后来还是牵扯进了不能说的要命事情里头,才被送去庄子上养老,却也活到了八十九,得了个善终。” “如果你们中间再出一个‘焦大’,除了刚才我说的一万两银子,我再亲自给你们置办宅院田地,保管叫你们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说着,叫人抬了十五六个箱子出来。 一打开,里面全是白花花,闪着耀眼光芒的银锭,叫人看了好不动心。 “我从嫁进贾家开始,至今差不多也将近二十年了,从来没说过一句空话、假话。” “来,素云、碧月发银子,每人三百两。” 等着每人怀里都抱着沉甸甸的银子后,李纨才继续说道:“三百两人人能拿,但是剩下的这一堆银子谁能拿到,就要看各位的本事了。” “只要有人救得兰儿的性命,剩下的万两白银全是谢礼!” 一万两没摆在眼前的时候,它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话;现在真的摆在自己面前,触手可及的时候,它就有了份量,能叫一家老小、子孙后代都安享富贵的份量。 见拿钱引诱地众人动了心,李纨:“一万两的承诺,只有你们和之前护送兰儿去陕西的那些人才有,皆因你们是出身于贾家的子弟,是我的人手,是自己人。” “我是真心待你们,所以,不要让我失望。” 他们性命本就系于李纨之手,现在听见这番话,心里激动之余,还不忘齐声应是,做下承诺。 等着将人手准备好,她又开始斥巨资准备护甲、伤药和补品。 此时战场上的将士大多穿戴布面铁甲,外层是反复浸水压实的厚棉布,棉布内附铁片,表面是密密麻麻的铜钉,以固定内部铁片,使得护甲刀枪不入。 东西倒是实用,只是可惜朝廷统一制作、统一下发,并不能量身定制,所以在尺寸上面难免有些差距。 一旦铠甲太紧或太松,就会影响身体活动,容易在战斗中移位,造成不可避免的伤亡。 如今有李纨在,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坑。 第714章 独家秘方 知道盔甲由工部按照品级制造、发放,所以她早早命人准备好充足的上等驼绒毡、优质蚕丝、新疆长绒棉花、带有弧度的护心镜这些。 预备着一等上面的意思表露出来,就花大价钱将其送至工部的军械作坊,经由他们之手制作出来,再送往陕西。 战场上需要的护甲有了,伤药也是必不可少的。 贾家本就是军武起家,旁的药方子还有可能会稀缺,但是顶好顶有效的伤药方子再不会缺少。 光她嫁进来这些年刻意搜集的就有八九种,每种都是配伍巧妙,效果显着的好方子。 再加上当初官府抄家之前,通灵和风月给她四处搜来的,李纨手里几乎握着宁荣两府所有的伤药秘方。 其中有副是白附子、白芷、天麻、防风、生南星、羌活。六味药材研磨成细细的粉末,等到用时,再以李纨亲自酿的黄酒辅助,兼具止血、镇痛、消肿三重妙用。 因着黄酒酿造的时候,用的上好的稻米、黍米、酒曲,以及灵气井中打出来的井水,所以这酒还有补足体力,强健体魄的作用。 另外一副是三七、重楼、披麻草、麝香、冰片、草乌、煅龙骨、白芨、松香。 也是九种药材研磨成粉,既可以外敷,直接洒在被刀枪所伤的伤口上;也可以佐以黄酒内服,治疗跌打损伤,内伤出血。 李纨不知道这副方子贾家是怎么得来的,但是她因为崴伤脚踝的缘故,吃过云南白药。 这副方子里面的三七、重楼、披麻草、麝香、冰片,正好就是云南白药的有效成分。 巧合的是,两者还正好都能外敷止血,内服疗伤。 只不过云南白药是国家保密配方,市面上售卖的药品说明书上面只有寥寥几语,未曾披露更多的有效成分,所以她不清楚自己手里的这张方子,是否跟云南白药的配方完全一样。 不管黑猫白猫,只要能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李纨索性把这副药和自己从药店买来的云南白药都给用油纸包起来,写明让兰儿一个外敷,一个内服,保证双管齐下,效果翻倍。 此外还有几副配伍绝妙的方子,李纨没借旁人之手,自己一点点调配好、研磨成粉,又密封装起来。 除了这些伤药,她还准备了不少内服的补品,好帮助恢复气血,补充体力。 红参、熟地黄、巴戟天、牛膝、当归、黄芪、鹿茸等药材研磨成粉,以蜂蜜辅佐,制成大蜜丸。 可以滋阴补肾,益气养血,适合战场上的长期消耗,同时也是北京同仁堂的传统名方,参茸丸。 人参、苍术、龙眼、肉桂、龟板、茯苓、远志、柏子仁等药材,制成丸剂,可以补气养血,壮阳添精,缓解长时间征战的气血衰弱,体倦乏力。 李纨每种伤药都准备了五十次的用量,丸药按照每日两丸,足足准备了四个月的量。 甚至为了他取用方便,还分门别类,把每次的外用伤药和内服补品都给用不同颜色的油纸分装封存好。 不但准备了兰儿的那份儿,连方临清的,她也没落下。 自己儿子在人家手底下混,既是他上司,又是他干爹,巴结一下也不丢人,所以她做事细致着呢,兰儿有的,方临清样样不落。 就像当初兰儿在苏静怀手底下读书,不管衣裳还是吃食,她都给人准备得熨帖着呢。 别看她现在这么懂事儿,当初她自己混职场的时候,脑袋是最不开窍的那个。 逢年过节人家都给上司送礼,甚至上司家孩子的满月、生日也都次次不落。 就属李纨的头最铁,啥也不给上司送不说,连马屁也不给人家拍。 于是乎,她也没少被上司穿小鞋。 只是穿小鞋归穿小鞋,上司也就只敢打绩效的时候做一点点手脚,让她每月比那些狗腿子少一百多块钱,更多的是不敢做的。 不然李纨平时虽然咸鱼躺,脾气可不是没有,性子也从来不软,一旦真被惹毛了,绝对能闹得叫她收不了场,下不来台。 人家每年给上司送的东西差不多也有几百块,然后她那个上司每月就在绩效上做点儿手脚,叫人家稍微多拿一点儿,这样她年年都能收礼,无限循环,乐此不疲。 李纨:“…………” 费这么大劲,还得跟孙子一样伺候领导,就为了一年几百块钱? 多了,她兴许还能考虑考虑,几百的话,还是算了。 第715章 怜子 她不是真的弯不下腰,只是对方给的不够多。要是喂饱了她,她能把上司当祖宗一样对待,保证给人哄得开开心心的。 除此之外,李纨还给准备了大量便于携带的硬通货。 影视剧里常有上阵之前发大洋的桥段,她学习借鉴并发扬光大了一下,也给预备下了不少金银锞子。 到时候不管是买粮买水,还是笼络人心,亦或是收买敌军、搜集情报,都能助兰儿一臂之力。 ………… 等着西安府的贾兰收到李纨的包裹,已经是十来日之后的事情了,如今西安城中处处戒严,丁点儿风吹草动都瞒不住人。 也就一柱香的功夫,他连包裹都还没拆完呢,方临清就已经闻信赶来,意图伺机分一杯羹。 看着一旁睥睨窥伺的师叔,兰儿:“…………” 又少不了他的,至于看得这么紧吗? 难道自己还能全都昧下自己用,一点儿也不分给他? 心里暗自吐槽,他嘴巴倒是挺殷勤,“师叔来得正好,我刚收到京里送来的包裹。这个是儿子孝敬您的,您来看看”,说着,把属于方临清的暗青色包袱递给他。 闻言,方临清轻轻挑了挑眉毛,近来冰冷严肃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东西还是其次,现在钦差卫队已经来了,他满满六车的行李,尚且都用不完呢。 之所以来这儿凑热闹,还真不是希图这一星半点儿的东西,只是最近精神一直紧绷着,想趁机来兰儿这里放松一二。 他解开自己的包袱看了看,就是伤药、补品这些,再珍稀罕见,他也司空见惯,视若常见之物。 用手指简单拨了拨,看了看,就丢开手,继续看兰儿拆包裹。 反正他自己是没尝出趣味来,不如看兰儿拆有意思。 有这么一尊大神目光灼灼地在旁边围观,兰儿被看得手不自觉顿了一顿,瞬息之后便又恢复如常。 亲娘的书信他已经看完了,现在正按照随书信附来的名录比对东西。 金疮药、参茸丸、续骨膏、解毒散等两大包袱;几包袱金银锞子;几包袱厚重的丝质衣裳;还有好几包袱的干制吃食。 方临清拆开其中一个包袱,“送这么金银锞子干嘛?咦?这里面还有一个小袋子。” 兰儿从他手中把袋子接过来,将其拆开,展示给他看,“这里面装得是南洋白珠和南洋金珠。” “我娘觉得咱们地处西北,远离海域,按照物以稀为贵的规律来说,珍珠应该会比金银更能打动人心。” “珍珠和金银都是给咱们收买人心,打探情报用的。” 方临清点点头,“这个说法怪新鲜,等回头咱们试试。” “那这些丝质衣裳呢?时值冬日,你娘想让你穿蚕丝衣裳抗风保暖?还是打算让你穿上这些出去摆阔,顺道当个人形靶子?” “居然还送这么多吃食,是生怕我会少了你的饭食,再把你给饿着?” 听到这些酸溜溜的话语,兰儿并未生气,只是微微摇头。 “我娘信上说,这些棉袄里面用的也都是压好的蚕丝,让我套在铠甲里面穿,能够预防箭矢,借鉴于宋朝的‘丝棉纸甲’。” 这话一出,方临清顿时被堵得哑口无言。 宋朝的丝棉纸甲他也知道,只是他相信本朝国力强盛,制作出来的铠甲也定会比宋时的强,一时之间才没联想到这个上面去。 现在转念一想,朝中虽然会下发铠甲,但是他娘能连铠甲里面穿什么衣裳都思虑到了,其中用心之细,由此可见一斑。 这般说着,兰儿解开包袱,取了几件方临清也能穿上的棉袄出来放在一边。 “将来若是真的战火点燃,征战难免要伤及身体,这些吃食就是为了补足身上的元气和体力,不只是为了解馋。” “这些海参、干贝、鱼干、肉干都是蒸熟又晾干的,平时来不及吃饭,可以用它扛饿。” 一边说,他还不忘给自己嘴里塞一个海参嚼着,顺道还给方临清塞了一个大的。 兴许是吃人嘴短,方临清吃着李纨送来的海鲜,嘴上也有了把门儿,没再任由肚里的酸水儿往外冒,说些不中听的出来。 “你娘可真是疼你!” 好家伙,整这么几大包袱的海参和鱼干,这是把所有家当都搬来了? 也就幸亏她离着陕西有点儿远,不然怕是连李府的宅子都能拆吧拆吧填她儿子嘴里。 啧,兰儿这臭小子倒是命挺好! 他也想被人这么惦记着。 李纨:“……” 收你当干儿子,让你也体验一把? 第716章 信息渠道 李府,素雪脚步匆匆地走到屋门处,还未等她动手,便早有人替她掀开了帘子,“姐姐快进去,奶奶正等着信儿呢。” 素雪脚下不敢停留,径直朝着西侧内室走去,“奶奶,现在外面都只是在议论西边儿要打仗,并未听说有两军交战的消息传来,您且安心。” 李纨点头,“最近你多叫人打听着些外面的消息,别怕花银子,不管是好是歹,只要是陕西一带的消息,我都要。” “咱们虽然离得远,信息来往不方便,但也不能真当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聋子。” 如今李纨迫切需要的就是信息渠道。只要传来的消息迅速且可靠,即便是拿银子砸,她也愿意。 虽然李父在朝中任职,信息来源也广,知道的会更加准确,但他每天得在国子监上值,很多消息哪怕知道了,也没法儿迅速传给李纨。 所以她这才广撒网,试图拿着银子换消息。 有了外面搜罗来的信息,加上陕西送来的书信,以及李父这一条渠道,足以保证陕西传出来的任何消息,再不会瞒过李纨去。 越是盘算地清楚明白,李纨的心里也就越是安定。 既然圣上调动十万大军奔赴西陲,那战火烧到陕西附近已成必然。 她既没法儿平息战火,又不能要求儿子明哲保身,缩在大军后面苟命,能做的也就只有多关注着他一些,为其做好后勤保障了。 大战在即,近来别说离战场近在咫尺的西安府了,就连京里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紧张。 李纨正听着素雪四处搜集来的消息,就见素云快步走过来,低声说道:“奶奶,尤大奶奶来了,问您这会儿可否见她。” “快去请进来!” 素云下去不多时,便引着尤氏从外面进来。 她一进门就直奔李纨而来,连身上的莲青色斗篷都来不及摘下。 “外头都说西边要打仗了,我记着兰儿不就是去的西边儿?那他要不要紧,会不会有事?” 她一来就正好问到要害处,李纨没正面回应,而是问她,“近来铺子里的生意怎么样?” 尤氏跟她相处多年,对李纨的为人也是十分了解的,现在见她不肯直说,而是跟自己绕弯子,心里便已经有了答案。 “兰儿不是文官?怎么还能搅和到打仗的事情里头去?” “打仗可是要死人的,要不这官,咱们还是别做了,我开铺子也能养活你们娘俩。” “只要人好好的,咱们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比什么都强?” “早前我就听见说西面儿的边境不太安稳,只是没想到竟然能牵连到兰儿上任的地方去。” “今儿听见人家说怕是能打到陕西,我……” 她话还没说完,眼里的泪就已经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淌,后面更是哭得泣不成声。 李纨心里也被拉扯得生疼,欲要宽慰她几句,却发觉自己喉间似被石头堵住一般,连话也说不出来半句。 她红着眼睛仰着头,试图把眼底生出来的,源源不断的眼泪再逼回去。 第717章 顺势而为 尤氏的一片好心,李纨知道。 只是辞官挂印听着简单,却不是那么好做到的。 但自打兰儿调任陕西,彻查假冒捐赈案开始,就已经站在圣人的棋盘上,成了他手中的棋子,想要抽身是再不可能的。 陕西官粮失窃不是小事,一招不慎就容易引起民愤。 与其到时候闹得民怨沸天,民间四处起义,不如转移矛盾。 如今把外藩来犯的事情摆在明面上,叫民怨有个发泄的出口,省得在家里到处闹起义,惹得不得安宁。 毕竟内部矛盾即使闹得再大,到底是自家人、自家事,在外藩侵袭这个外部矛盾面前都不值一提。 尤其圣上早就有意巩固边防,出兵西陲,若说先前朝中还有反对的声音;等陕西官粮失窃案一出来,反对声立马小了五成;现在外藩调兵遣将的架势一摆出来,反对声音几乎没有了。 所以这场仗,真就是形势所迫,势在必行,非打不可的。 至于兰儿,早已深陷局中,若是胆敢生出二心,意图半路抽身,面对他的,只有一个死字。 这些话,除了李父,李纨再没法儿朝着第二个人说,就连相处将近二十年的尤氏也不行。 ………… 残阳晚霞相互辉映,天空被渲染成了一片血色,使得空气之中平添了几分肃杀感。 大战在即,整个西安府被压抑的气息笼罩,像是失去了往日的鲜活一般。 军营之中明明驻扎着几万人马,却没有半点喧哗吵闹之声,唯有沉重和冷肃。 位于正中央的军帐里,吴霆越身披铠甲,大刀阔斧地坐在上首,左右两侧各坐了四五个人。 “陕西本省的官粮失窃,无法负担大军的粮草,如今所需的一应粮草皆是由山西、四川两地调配而来。” “所以不但陕西要防,还要想方设法护好山西与四川两地,免得粮草被断,后路尽毁。” 说着,还在舆图上把众位将领的驻守位置指明。 “秦勇,你守东线。预防敌军夺取黄河渡口,直取潼关。可依托黄河天险层层设防,要实在不敌,就死守潼关。只一条,绝不能放任其踏足关中一步。” “雷震霄,你守北线。先凭借延绥镇长城三十六营堡消耗来敌,层层防御,再依托金锁关这道要冲歼灭来犯。总之,不管对方从哪儿来,绝不能让其经过榆林等地直扑关中。” “左梦庚,你守西线。需着重守住陇关和大散关,并在泾州等地与敌搏斗,阻止其顺着泾河、渭河东进。” “沈保渊,你守南线。秦岭巍峨,翻越不易,你只需布守好陈仓道、子午道这等蜀道北口,即可实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效果。” 几位将领一一领命,等着众人又商议了一回细节,才起身离开营帐。 此时,帐中只剩吴霆越、方临清、贾兰三人。 对着方临清这位皇帝的小舅子,吴霆越不敢拿架作势,语气十分和缓,“方大人,想必你刚才也听见我的安排部署了,分兵扼守要隘,以逸待劳,便足以抵御外藩来袭。” “实在不敢劳烦方大人以身涉险。” 第718章 贾兰献计 吴霆越知道自己的前罪未销,如今之所以还没被摘取脑袋,全是圣人为了稳定西北的局势着想。 正因为太过清楚自己需要戴罪立功,吴霆越才更加谨慎,不敢有任何的冒险。 方临清知道自己的脾气不好,怕沟通不畅再为日后埋下祸根,便朝着候在一旁的贾兰说道:“我不跟他吵,兰儿你来说。” 说罢,把驳辩的战场交给儿子,自己坐在一旁喝茶。 只是眼神却不曾离开吴霆越分毫,仍就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贾兰:“…………” 人家都是有事弟子服其劳,到了师叔这里,就变成有事儿子服其劳了? 每日研究便宜儿子的三百六十种用法? 把他当缓冲垫使也就算了,现在连驳辩先锋也得当,他真的会谢。 计策是他跟师叔两个人商量出来的,现在他退到自己身后不说话了,兰儿又拿他没有办法,只能认命地自己顶上去了。 “大人所虑,属下明白。” “只是等到国土成为战场的那一刻,意味着我们在开战之前就已经输了。” “敌国进攻,哪怕此战不胜,不过也就是损兵折将,消耗钱财,丢些脸面罢了。” “人家转身便可离去,留下的却是我们的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所以哪怕我们打赢了,赢的也不过是百废待兴的城池。”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将敌人消灭在他的出发地。” “一定要把战场转移到他国,让其付出足够惨痛的代价,这个教训才会刻骨铭心。” “从此外藩胆敢威胁,我们便先他一步进行打击,长久下去,如何再有别国敢来侵犯边境?” “大人细思,此计乃是一石二鸟。既退今日之敌,又实现圣人长远巩固边防之计。” “至于突袭,讲究的是出其不意,不循常规,这样方能斩获前所未有的佳绩…………” 贾兰的年纪虽小,但话却说得鞭辟入里,发人深省。 尤其吴霆越还与他,与贾府有诸多关联,如今听来,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他虽不曾亲眼见过荣公容颜,但此时在贾兰身上,却好似看到了那位荣公的几分风采。 说实话,贾兰说的这个计策很好,非常好。 要是换个时间,换个境地,他绝对会拍案叫绝,不假思索地委以重用。 只是,如今这个建议提地再好,再是有道理,他也得斟酌考虑一番,选出一员敢于直捣黄龙的猛将来。 至于眼前毛遂自荐的这两个人? 不可能! 哪怕他可以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这里面也还牵扯着贾兰的性命,以及眼前这位,备受宠信的国舅大人的性命呢。 他不能拿着这两个人的性命去赌,去搏那说不好有几成的可能性。 即便他真的愿意放手一搏,可这位想学冠军侯突袭匈奴的方大人,是否拥有勇冠三军的天人之资? 霍去病将匈奴打得闻风丧胆,一举立下封狼居胥的赫赫战功,是令人崇敬,但并非谁都能效仿。 吴霆越虽对方临清的“酷吏”之举有所耳闻,但行军打仗跟审理刑狱案件截然不同,毫无经验借鉴一说。 往更深了说,他潜意识里也仍把对方当做旧年游戏京中、胡作非为的纨绔子弟,不相信对方能够舍命搏杀。 第719章 换将? 、、写完更新、、、 《红楼梦》十三年 正月十五元宵节,元妃省亲。 正月二十一,宝钗十五岁生日。薛宝钗、贾母同一天生日。(贾母生日日期前后文有矛盾) 原文第二十二回:(《红楼梦》十三年)凤姐道:“二十一日是薛妹妹的生日,你到底怎么样呢?”……听见薛大妹妹今年十五岁,虽不是整生日,也算得将笄之年。老太太说要替她做生日。想来若果真替她做,自然比往年与林妹妹做的不同了。 原文第六十二回:(《红楼梦》十四年)探春笑道:“倒有些意思,一年十二个月,月月有几个生日。人多了,便这等巧,也有三个一日,两个一日的。大年初一日也不白过,大姐姐占了去。怨不得她福大,生日比别人就占先。又是太祖太爷的生日冥寿。过了灯节,就是老太太和宝姐姐,她们娘儿两个遇的巧。 二月二十二,众姊妹进大观园。 三月十七,王子腾夫人寿诞;晚间,王夫人让贾环抄《金刚咒》,贾环故意把蜡灯推到烫伤宝玉脸。 三月十九,魇魔法叔嫂逢五鬼。 原文第二十五回:(《红楼梦》十三年)贾政听说,便向宝玉项上取下那玉来递与他二人。那和尚接了过来,擎在掌上,长叹一声道:“青埂峰一别,展眼已过十三载矣!人世光阴,如此迅速,尘缘满日,若似弹指! 五月初三,薛蟠生日,贾宝玉推病不去。 原文第二十九回:(《红楼梦》十三年)过了一日,至初三日,乃是薛蟠生日,家里摆酒唱戏,来请贾府诸人。宝玉因得罪了林黛玉,二人总未见面,心中正自后悔,无精打采的,哪里还有心肠去看戏,因而推病不去。 五月中下旬,薛姨妈生日。(薛姨妈生日日期前后文有矛盾) 原文第三十六回:(《红楼梦》十三年)且说林黛玉当下见了宝玉如此形像,便知是又从哪里着了魔来,也不便多问,因向他说道:“我才在舅母跟前听见,明儿是薛姨妈的生日,叫我顺便来问你出去不出去。你打发人前头说一声去。”宝玉道:“上回连大老爷的生日我也没去,这会子我又去,倘或碰见了人呢?我一概都不去。这么怪热的,又穿衣裳,我不去姨妈也未必恼我。”袭人忙道:“这是什么话?她比不得大老爷。这里又住得近,又是亲戚,你不去岂不叫她思量。你怕热,只清早起到那里磕个头,吃钟茶再来,岂不好看。”宝玉未说话,黛玉便先笑道:“你看人家赶蚊子的分上,也该去走走。”宝玉不解,忙问:“什么赶蚊子?”袭人便将昨日睡觉无人作伴,宝姑娘坐了一坐的话说了出来。宝玉听了忙说:“不该。我怎么睡着了,亵渎了她。”一面又说:“明日必去。” 八月二十三,刘姥姥二进荣国府。 九月初二,王熙凤生日;宝玉祭金钏儿。王熙凤、金钏儿同一天生日。 第720章 暗桩 “违反军纪者,杀;遇人拦截者,杀;泄露行踪者,杀!” 两条命令一出,整个队伍化身一条寂静的河流,奔腾涌向西北而去,只剩马蹄踏雪的沙沙声,寒风掠过刀锋的呜咽。 刚出西安城三十多里,路上便开始刮起了雪,越往前走,风雪越大,气温骤降得厉害,恨不得将一伙人的手指给冻掉。 继续往前走了二十多里,见风雪越来越大,赶路更加艰难,宁伯远这才打手势询问是否暂停休息,得到同意后一行人才缓慢停下,在背风的山坳里过夜。 第七日凌晨,在解决完第三十一处暗哨后,贾兰一行人距离外藩的驻地仅剩最后的十三里。 “原地修整两个时辰,检查好兵器和马匹,今晚三更出发。” 下完军令,方临清摸了摸耳朵上的冻疮,凑到贾兰身边,“冻疮膏呢,还有没有?” 贾兰从怀里取出一个鸡蛋大小的铁罐,拧开递给他,“还剩一个罐子底儿了,您都用了吧,我还能扛得住。” 出来不过才七天,他们的脸上、手上、耳朵上就被冻得全长满了冻疮,有的还只是肿胀瘙痒,有的却开始长疱溃烂。 当初李纨给准备的冻疮膏效果极好,但是再好也架不住他们得一直在野外挨冻。 贾兰脸上的水疱虽然少些,但紫红水肿的结块却是一点儿也不比别人少。 方临清也不跟他客气,直接伸手抿了药膏往耳朵上抹,等着耳朵好受些了,才又抿了往脸上、手上抹。 “我用这些就够了,你也赶紧抹,还没成婚呢,别把唯一能看的脸给冻坏了。” “你收到的消息准不准,主帐和他们的粮草确定是放在这个方位?” 兰儿眉间轻皱,“只能碰一碰运气了,当时您和我一起去的南货铺子,反正我家掌柜的是这么说的。” 这家南货铺子乃是贾家先祖所置办下的,幸而宁荣两府无人知晓,不然怕是早就被卖掉建园子去了。 其实这间铺子原是打探消息的暗桩,做生意只是掩人耳目,可惜多年以来都没人拿着凭证来启用这些人。 他们自然而然的就静默了,一静默就是几十年。 因着管理严格,买卖做得很好,从来不缺营收,还不用往两府交钱,所以不管是人才培养,还是经营生意,都一代传一代地延续了下来。 直到李纨担心儿子要上战场,拼命给他划拉救命稻草的时候,才想起荣府传来的那套骰子和宁府传下来的那套骨牌。 贾兰所说的南货铺子,就来自于其中的一个骰子。 他只需拿着凭证,就可以证明自己的身份,号令整个暗桩的所有人马。 这样的凭证,他娘一共送来了七个。 虽然有的生意兴隆,有的败落得只剩间破铺子,但都还算忠心,不但认他这个主子,也都没忘了搜集消息。 贾兰就是将七个暗桩的消息全都汇总起来,才有了突袭外藩的计划雏形。 当初宁荣二公建立暗桩,一是为了他们打仗搜集讯息,二来也是为了给子孙留下退路,好叫能够凭借军武再次起家。 只是他们没料到,再次启用,竟会隔了这么多年。 第721章 突袭 幸好中间相隔的时间虽然久些,也总算叫他们等来重新启用的那一天了。 不然自小学的本事白费了不说,辛苦搜集来的消息还派不上用场,他们也要忘记自己身份,以为祖辈就是普通的生意人了。 一听贾兰要攻打外藩、护国卫民,那些暗桩各个神情激动,争着抢着要出城给他打探消息。 他们在边境生活了几十年,外面有什么风吹草动一探便知,不到五天,便将需要的情报汇聚到了贾兰的案头。 三更一到,五千人马被分成三路出发。 宁伯远带着两千人正面突击;贾兰带着两千人左右包抄;方临清带着一千人断其后路。 四更的时候,方临清高举火把,在空中划了三个圈。 霎时间,三路骑兵如潮水般涌出。 凑近后,三队骑兵没有急着直扑敌营,而是点燃火把,开始射出浇油点燃的箭矢,火箭齐发,将木栅、帐篷、粮仓、马厩全都烧成了一片火海。 将点燃的箭矢射完,骑兵开始射杀醒来的敌军,直到把携带的箭囊全部射空,才吐出木枚,齐齐吼着“杀~”开始斩杀。 声震四野,行动迅速,许多人刚逃脱火海,还未将身上的火焰扑灭便被长刀快箭夺取了性命。 贾兰带人先把粮仓烧了,转头就直奔马厩,一边解决醒来的敌军,一边为马厩中的马匹斩断缰绳。 马匹本就容易受惊,听见喊杀声震天,再加上马厩中的火光冲天,叫马群焦躁的不行,一察觉到束缚它们的缰绳松动,就立刻开始撒腿狂奔。 贾兰这边骑着高头大马,口中喊杀声不断,手里刀光凛冽,马群不敢往这边来,只能捡着软柿子捏,朝敌军的方向而去。 许多藩人还没来的及上马拼杀,死在骑兵们的刀下,便因疯跑的马群踩踏而亡。 中间主帐的藩王一醒,面对的就是救不回来的颓势。 刚出帐篷,便看见往这边而来的宁伯远,贾兰 赤脚刚冲出帐篷,便看见正往这边冲来的宁伯远,以及他手中高举的大刀,顿时被吓得目眦欲裂,双腿发软,连连后退。 贾兰离这边儿远一些,但是手中的箭矢却早已瞄准藩王。 手一松,啪地一声,射出的箭矢直奔藩王左侧胸膛而去。 紧要关头,不想他被亲卫推了一下,箭没射到心脏处夺取其性命,而是只射中了左肩。 还没等贾兰的第二箭射出,藩王的亲卫已将其团团围住,射杀的机会转瞬即逝。 这时,宁伯远的大刀正好落下,藩王身前一个亲卫顷刻丧命。 此时,这位藩王的胆子被彻底吓破,再也生不出抵抗的勇气,带着亲卫转身仓皇逃窜,试图从后营突围。 随着周围冲杀的骑兵越来越少,藩王以为自己终于逃脱得命的时候,方临清带着在后路埋伏的一千人恰好杀回来。 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吓得藩王两股战战,进退两难。 宁伯远见方临清杀回来,知道藩王已经不成气候。 刚要将人留给这位方国舅,自己去斩杀其他藩军呢。 不想贾兰的第二箭已经来到,直直地插在了藩王的咽喉处。 宁伯远:“…………” 坏了,忘记还有这位主儿了。 方临清:“…………” 有会看眼色的聪明人,自然就有不会看眼色的傻子。 要抢功的是宁伯远,他还可能生会儿暗气;现在抢功劳的是他便宜儿子,他能怎么办? 只能他这个当人老子的,自己受着了! 贾兰离得远,完全没看出他俩的眉眼官司来,见藩王咽喉中箭,便大声高喊:“你们藩王已死,还不束手就擒?” 见状,骑兵们一边挥刀,一边高喊,“你们藩王已死,还不束手就擒?” 一听自己藩王死了,那些群龙无首的藩兵也都无心再战,开始四散奔逃。 “追击!”方临清一声令下,所有骑兵开始追击逃跑的散兵游勇。 第722章 战后创伤 随着骑兵的刀光落下,整个战场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藩军主力彻底被打散。 直到太阳开始西斜,方临清才下令鸣金收兵,回到藩军营地收拾战场。 带来的五千骑军损失近千,换来的惊人的战果:缴获的牛羊五万多头;金银辎重无数;藩军将近四万的伤亡人数。 横尸遍地的战场,贾兰骑在马上直视这一切,表情冷硬又麻木,所有情感仿佛被抽离,剩下只知道杀戮的外壳。 盔甲、长刀、马匹上布满血迹,鲜血一滴一滴,自上而下地划落,汇聚在土地之中成为一个个小小的血泊。 直至晚上才回到西安城,贾兰躺在床上时,脑中不由想起了死在自己刀下的一张张面孔。 在雪地里煎熬了七天七夜,又刚经历过一场大战,明明身体很是疲乏劳累,但是一闭眼,那些亡魂的脸立刻就会浮现在眼前。 翻过来不行,翻过去也难受,见实在睡不着,他索性起身穿衣,往方临清的营帐而去。 “我爹呢?可是已经睡下了?” “大人已经睡下有三刻钟了,想来已经睡熟,可要为您通禀?” “不用叫醒他了,我直接进去就是。” 方临清原本好梦正酣,忽然觉得冷飕飕的,好似被什么怪物盯上了一样,正欲拔腿逃离,忽然摸到了一片冰冷的人皮,吓得他一个浑身激灵,直接睁开了眼睛。 意识虽然仍有些模糊,但不妨碍他辨认床上的“怪物”乃是自己认在膝下的“不孝子”。 “吓死我了,怎么连声招呼也不打,就直接跑我床上来了?” “害我做了噩梦,硬生生被你吓醒。” 方临清嘟囔抱怨了几句,意识也逐渐清醒,顿时想明白了贾兰此举的因由。 “怎么了?因为第一次杀人害怕了?” 贾兰摇摇头,“倒也不是害怕,就是一闭上眼,总觉得死掉的那些面孔就在我脸前一样。” “我知道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容不得半分的宋襄之仁、优柔寡断。” “但我就是忘不了死掉的那些脸。” 方临清叹气,“你想想,你当时要是不杀掉他们,那死在他们刀下的就是你。” “如果你死了,那你娘就是早年丧夫、中年丧子,到时候膝下无人不说,还只能靠着亲戚们赡养,一粥一饭都得看别人脸色,晚景悲惨又凄凉。” 不得不说,方临清是会劝人的。人家哪儿疼,他偏往哪里戳。 一提起李纨,贾兰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死人活人的? 别说只是亡者的面孔了,就是尸首摆在这里,他也半点儿都顾不上了。 披上衣服就要起来,被方临清一把拽住,“大半夜的不睡觉,要干嘛去啊?” “给我娘写信。邸报很快就到京里,她要知道我上战场该担心了。” “我得赶紧给她写信,告诉她我一切安好,没有受伤,这样她听见邸报的时候也不至于挂心我的安危。” 方临清:“你这么慌慌张张的,即便信件写出来,送出去了,你确定你娘看了就不担心?万一她觉得你报喜不报忧呢?” “要我说,你不如明天写,我帮你寻摸点儿好东西,到时候随信一起送回去,叫你娘看看你的战利品,沾沾你这个当儿子的光。” 贾兰一听,他能淘换到战利品?立马解开衣裳盖在被子上,出溜钻进了暖和的被窝里。 第723章 洗脑的佛经 京都李府的清晨,李纨屋里的西洋挂钟当当当响了七下,素云帮着小丫鬟从外面将食盒抬进来,再把里面的碧粳粥、象眼小包子、虾丸鸡肉汤、素蒸芋头、酸制紫姜、八宝酱菜端出来一一摆上。 等将碗筷放好,她去西间轻轻掀开帘子,“奶奶,辰时已经到了。” 李纨把经句写完,缓缓收住笔,伸手将抄写的经书合上。 “这卷《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统共五千一百七十六个字,我都抄到第二十一遍了,素云,你说我抄到多少遍,你家哥儿能回来?” 素云笑得眉眼弯弯,“这个我倒是说不好。” “奶奶,您从来就不信这些,若是需要抄,只管叫我们来也就是了,何苦为难自己个儿呢?” “我这不是为了给战场上的将士们祈福嘛,怎么能叫你们替?” “再说了,只是抄些经句而已,又不是什么难事。”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你家哥儿早些回来还好,要晚一些,说不准我都能参透佛法了。” “佛法讲究,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告诫我们要破除对自我、对他人、对众生、对寿数的执着和痴迷,这是成为菩萨的前提。” “更有意思的是,我抄佛经是为了给儿子、给将士们祈福,结果它要我放下对别人、对众生的执念,有意思吧?” 前面那几句佛教的偈语,素云没听明白,不过最后李纨的解释她听懂了。 “奶奶,那佛经说的跟咱们做的,岂不是正好矛盾?” “对啊,就是矛盾,所以它才劝我放下。” “更好玩儿的是,我要真照它说的,直接放下了,那我也就不会再抄佛经了。” 一个矛盾接一个矛盾的,闹得素云脑袋里跟打了结一样,两眼直冒金星。 “奶奶,许是我没有慧根,我怎么有些听不懂,佛祖到底要我们干什么呢?” “好像抄也不是,不抄也不是。” 她左脸写着困惑,右脸写着迷茫,把李纨逗得捧腹大笑,还不住朝着她连连点头, “谁说你没有慧根?能问出这句话,说明你身上有苦、乐、忧、喜、舍中的忧根。” “佛祖要的不是不抄经书,而是要我们放下俗世中的一切,只为供奉它而抄写经书。” 素云被说得遍体生寒,“为了供奉佛祖,连亲生骨肉、血脉亲人都得放下?” “那样冷酷无情……还算是个人吗?” 素云说完也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立刻求助一样看向李纨,想从她这里寻找一个答案。 李纨笑意更深,“看吧,我就说你有慧根。” 看她被吓得有些呆滞,李纨拉着她往外走,“现在懂,我为什么不叫你们替我抄了吧?” “我抄,是因为我能抄完就立马醒悟过来;但是你们抄的话,容易被经文迷住。” 以前她老是能碰见基督教徒宣传教义,每次人家都会试图用糖衣炮弹给她洗脑,结果老是不成功。 周而复始的几次下来,人家彻底放弃她这个脑筋不开窍的顽固分子。 最逗的是,她不仅顽固不化,还脑后生了反骨,试图给人家基督教徒宣传科学无神论。 第724章 物尽其用 、、、、写完更新、、、 《红楼梦》十三年 正月十五元宵节,元妃省亲。 正月二十一,宝钗十五岁生日。薛宝钗、贾母同一天生日。(贾母生日日期前后文有矛盾) 原文第二十二回:(《红楼梦》十三年)凤姐道:“二十一日是薛妹妹的生日,你到底怎么样呢?”……听见薛大妹妹今年十五岁,虽不是整生日,也算得将笄之年。老太太说要替她做生日。想来若果真替她做,自然比往年与林妹妹做的不同了。 原文第六十二回:(《红楼梦》十四年)探春笑道:“倒有些意思,一年十二个月,月月有几个生日。人多了,便这等巧,也有三个一日,两个一日的。大年初一日也不白过,大姐姐占了去。怨不得她福大,生日比别人就占先。又是太祖太爷的生日冥寿。过了灯节,就是老太太和宝姐姐,她们娘儿两个遇的巧。 二月二十二,众姊妹进大观园。 三月十七,王子腾夫人寿诞;晚间,王夫人让贾环抄《金刚咒》,贾环故意把蜡灯推到烫伤宝玉脸。 三月十九,魇魔法叔嫂逢五鬼。 原文第二十五回:(《红楼梦》十三年)贾政听说,便向宝玉项上取下那玉来递与他二人。那和尚接了过来,擎在掌上,长叹一声道:“青埂峰一别,展眼已过十三载矣!人世光阴,如此迅速,尘缘满日,若似弹指! 五月初三,薛蟠生日,贾宝玉推病不去。 原文第二十九回:(《红楼梦》十三年)过了一日,至初三日,乃是薛蟠生日,家里摆酒唱戏,来请贾府诸人。宝玉因得罪了林黛玉,二人总未见面,心中正自后悔,无精打采的,哪里还有心肠去看戏,因而推病不去。 五月中下旬,薛姨妈生日。(薛姨妈生日日期前后文有矛盾) 原文第三十六回:(《红楼梦》十三年)且说林黛玉当下见了宝玉如此形像,便知是又从哪里着了魔来,也不便多问,因向他说道:“我才在舅母跟前听见,明儿是薛姨妈的生日,叫我顺便来问你出去不出去。你打发人前头说一声去。”宝玉道:“上回连大老爷的生日我也没去,这会子我又去,倘或碰见了人呢?我一概都不去。这么怪热的,又穿衣裳,我不去姨妈也未必恼我。”袭人忙道:“这是什么话?她比不得大老爷。这里又住得近,又是亲戚,你不去岂不叫她思量。你怕热,只清早起到那里磕个头,吃钟茶再来,岂不好看。”宝玉未说话,黛玉便先笑道:“你看人家赶蚊子的分上,也该去走走。”宝玉不解,忙问:“什么赶蚊子?”袭人便将昨日睡觉无人作伴,宝姑娘坐了一坐的话说了出来。宝玉听了忙说:“不该。我怎么睡着了,亵渎了她。”一面又说:“明日必去。” 八月二十三,刘姥姥二进荣国府。 九月初二,王熙凤生日;宝玉祭金钏儿。王熙凤、金钏儿同一天生日。 原文第四十三回:(《红楼梦》十三年)这里贾母又向王夫人笑道:“我打发人请你 第725章 封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越红楼之寡妇李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6章 赏赐宅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越红楼之寡妇李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7章 燕窝粥 李纨的信才刚送出去两三天,约摸儿子还有十来天才能回信,她便先将此事放到了脑后,不想转眼间收到了来自西北的包裹。 素云知道自家奶奶的习惯,只将包裹放在李纨跟前,就停手退到一旁,让她自己来拆封。 见有盲盒可以拆,且还是兰儿自陕西那边儿送来的,李纨直接将手里吃到一半的杏仁酪放下。 将灰色棉布包裹拆开,里面除了一个装信的紫竹筒,就是几个装得满满当当的紫檀木匣子。 竹筒一打开,抽出来信,仔仔细细读完,确认儿子没有受伤,字迹也十分遒劲,没有半点虚浮之感,李纨肚子里提着的那颗心才算落了地。 贾兰也不似其他将士那般报喜不报忧,他将晚上睡不着觉,怎么翻来覆去地难受,以及他如何机智化解的,全给一一写在了信里,半个字都没落下。 使得李纨读完那封信,只觉得他好似还在自己眼前。明明此刻人还远在西北,上千里的距离却一下子被拉近,叫人心窝里热乎得不行。 见李纨捧着家书看时,脸上还挂着笑意,素云等人也放下了肚里那颗担惊受怕的心,齐齐在心里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转头也有了心情打趣李纨,“奶奶要不要看看咱们哥儿给您送来的这几个匣子?” 说着,将其取出来一个挨一个地摆在她跟前。 李纨没急着开盒验货们,而是将手盖在上面,朝着素云和碧月笑道:“你们俩可要猜猜里面是什么?猜对了赏十两银子。” 其实是她自己想猜,只是一个人不好玩,才想拉着她俩入伙。 素云原以为她是兴致来了,故意用这种方式发赏钱,只是跟碧月对视一眼之后,发热的脑袋立马清醒,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我们俩最近正在攒银子,这个月的份例已经有去处了。” 猜对了有赏钱,那猜错了呢? 自家奶奶玩骰子玩猜谜都很厉害,她怕自己的赏银没拿到,反倒把月例送出去了,用自己的痛苦给奶奶来个喜上加喜。 碧月也赶紧出声,“我们俩年纪小,看过的世面不多,见识到底有限。” “要是奶奶想猜的话,我俩去把嬷嬷请来,叫她陪着您玩儿?” 反正她师傅早就有言在先:要把攒了一辈子的傍身东西留给奶奶。 左右都要给,早给、晚给都一样,现在给了,正好还能哄奶奶开心一场。 至于钱花完了,以后怎么养老? 有她跟素云这两个徒弟呢。 李纨只是想玩儿一把猜谜,没料到她俩非但不敢接,反倒还把教导她俩的师傅都给献祭出来了。 当即哭笑不得地摆手,“怎么就怕成这个样子?我不猜了,只叫嬷嬷过来陪我看点儿新鲜玩意吧。” 赵嬷嬷如今已经年过半百,按理来说,是该退休养老了,但她却是整天忙个不停,恨不得一刻也不闲着。 那个勤劳能干的劲头儿,把喜欢咸鱼躺的李纨看得汗颜。 见碧月去请人了,李纨赶紧交代素云,“去把茶炉上炖好的燕窝端来。” “我那碗盛得少一点不要紧,给嬷嬷的多盛一些。” 她之前一直将燕窝当做甜品来吃,没指望它能有什么神奇的功效,三天吃,两天不吃也是常态。 现在一反常态地每天都用茶炉炖燕窝,就是为了给赵嬷嬷补养身体,生怕她这么拼命会把自己给燃尽了。 第728章 战利品 要不是赵嬷嬷讨厌鱼腥味儿,李纨恨不得将花胶、海参的这些全都给安排上。 碧月去了不多时,便将忙于事务的赵嬷嬷给抽身请了进来。 许是事业真的能养人,明明已经过去了几年的光阴,赵嬷嬷瞧着却反倒比在贾府时还要精神灼烁,干练爽利。 赵嬷嬷初一进来,就看见自家奶奶正眼巴巴等着自己一起吃燕窝粥,身上残存的凛冽顿时尽数褪去,眼中泛上慈爱的暖意,整个人重新变得柔和起来。 “嬷嬷快来,兰儿叫人送了一包东西来,我正等着您来了再拆呢。” “正好把今儿的粥也一起喝了,省得素云再跑一趟腿子。” 炫耀分享新玩具,约着一起吃零食,此类种种多少有些孩子气。 若要放在旁人身上,赵嬷嬷必定看都不看一眼,更别说亲自下场陪着一起过家家了。 只是李纨到底不同,从小就被赵嬷嬷当心尖尖儿一样护着,这么多年了,从来没变过。 所以不管她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来,赵嬷嬷都由着任着,还生怕她玩得不尽兴。 “奶奶的燕窝粥可吃絮了?我叫人采买了些雪蛤、桃胶和银耳,明天给您换换口味可好?” 燕窝再好,一连吃了几天,李纨也确实烦了。 “那咱们俩一起,嬷嬷喝什么我喝什么。” 这话叫赵嬷嬷听来,完全是甜蜜的负担,她甘之如饴。 心中立时决定,自己刚买的金钱鳘鱼胶,明日就叫厨房炖给奶奶吃,谁叫奶奶喜欢它的口感呢。 两人说着闲话吃完了燕窝粥,李纨郑重地擦了擦手,准备开始拆盲盒。 拆开第一个,里面的东西被绸缎层层包裹着,完全解开后,是一条五排铂金链的钻石项链。 五排链条上密密麻麻镶嵌了近三千颗钻石,总重将近一千克拉,只最上面的主石用的鸽血红宝石,往下全是钻石,也越来越大,最中心的黄钻比鸽子蛋还大,澄澈又通透。 工艺繁复厚重,钻石闪烁耀眼,只一排项链就极尽奢华了,这个足足有五排,一拿出就把屋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牢牢地吸引住。 素云挠挠头,“这是哪里的样式,怎么做得这么郑重?每天戴着不沉吗?” 一条项链两斤沉,天天挂在脖子上,脖子能受的住? 李纨就笑,“怕是南边儿的东西。它们那里流行男人也戴项链,所以那些君主恨不得把所有宝石都穿起来戴上,好显示出来自己的权利和富贵。”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天天戴。” “这劳什子这么沉,真要天天戴,估计再好的脖子也受不住,得颈椎病再容易不过。” “而且想要每天挂着它,怕是走路多了都吃力,还得有个好身板,不然真的吃不消。” 说着就去拆第二个,“好家伙,这个也是钻石链子。” 一圈儿鸽血红宝石和钻石组成的垂坠层层叠叠,又放射性往外延伸,线条硬朗、结构严谨、流光溢彩,红白交织使得其极具视觉冲击力。 “奶奶,这条也是那什么君王戴的?” 一想到这么耀眼美丽的红宝石项链要戴在男人身上,碧月有点接受不来。 “应该是,而且体型还比较胖硕。你们看链子做得这么很长,女子戴是不是有些松?” 第729章 打首饰 项链太过于惊艳夺目,令人难以将其与大腹便便的君王联想到一块儿。 美物蒙尘,着实惹人怜惜。 这下子,不光心思细腻的碧月难以接受,连旁边舒朗豁达的素云也跟着皱起了眉毛。 李纨也看出来了她们的心思,笑着说道:“好了,它如今已经易了主,来了咱们家,再别管它前任是谁了。” “哈哈,奶奶说得对,也算它跟咱们家有缘分,往后再不会叫它被人给埋没了去的。” “还有几个袋子呢,我可要继续拆了。” 近百颗祖母绿糖瓜珠子,用绞缠的金丝串成项链,干净通透又浓郁深邃,像是秘境中的一捧碧水,富含生机,却又神秘无比。 从上往下,用天然珍珠作间隔,圆润饱满的珠子逐渐长大,细看上面还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卷草纹。 末端挂着一个块六边形的吊坠,正面刻着南边儿伊斯兰风格的花卉草叶纹样,下方悬着几颗祖母绿小珠子轻轻摇曳。 不似钻石项链那样闪烁光耀,也不似红宝石项链那样惊艳夺目,这条祖母绿有独属于它自己的鲜活,初看温润内敛,细看蓬勃张扬。 赵嬷嬷点点头,“前面那两件多少有些郑重,更适合宴请的时候戴。这件瞧着不那么抢眼,倒是更适合奶奶在家里戴着玩儿一些。” 李纨:“…………” 这条项链都美成这样了,还适合她在家戴着玩儿? 怪不得刺猬总夸孩儿光,野獾总夸孩儿香呢,原来她家嬷嬷也觉得祖母绿能当弹珠扬。 继续拆下一个,这个袋子里面装的是些零散的各样宝石。 钻石、克什米尔蓝宝石、祖母绿、金绿宝石、海蓝宝、绿松石、碧玺、鸽血红、翡翠、星光铁铝榴石。 因着南边儿有许多极具地方特色的宝石产地,若是手握权利的君王,想要搜集还是比较容易的。 所以这个袋子里的宝石虽各个珍稀非常,却也数目庞多,份量十足。最大的足有拳头大小,最小的也有花生、黄豆大小。 尤其这些宝石品质还极好,哪怕还未经过加工雕刻,却也宝气十足。 “如今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说着话春天就要来了,离咱们出去溜达着赏花的日子也不远了。” “碰巧今日兰儿送了这么些石头来,左右我一个人也是用不完的。” “倒不如咱们一人捡一块自个儿喜欢的,不拘是戒指还是发钗,拿它做样首饰来戴,岂不正好?” 兰儿自出去这许多日子,她们三个没有一天不是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她虽没仔细数,但抄好的那些祈福经书有几摞,她却是知道的。 尽心照顾自己和兰儿这么些年,其中的功劳苦劳已经彻底算不清了,如今既然有这么个机会,叫她们一起沾沾喜气也算应该的。也算是多劳多得。 “你们只管选心仪的石头,想喜欢的样式,其他的交给我。” 言下之意,打首饰的金子,镶嵌需要的配饰,给金匠的工钱这些全由李纨给,不用她们自己出。 第730章 未更新版 、、、写完替换、、、 ……临时用一个脑洞代替,后面更新正文…… 李老太太当了一辈子寡妇,现在终于完成任务,可以轻松轻松了。 被热得从睡梦中醒来,刚刚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房间怎么变了样子? 她没干别的,先去摸自己身上的被子和垫子。 发现触感不对,直接心头一凉:完了,七千块钱买的羽绒被,五千块钱买的床垫啊,怎么一下子全没了? 那可是儿子给买的啊,顶自己好个月的养老金呢! 顾不上伤心,她一骨碌爬起来,赶紧去看自己的立式大空调还在不在。 也没了?啊啊啊,那可是刚买来的,还花了一万多块钱呢! 自己省吃俭用大半年,才能省下来一万块钱啊,现在就这么全丢了? 早就说不买不买,儿子非得不听话,还一下子买了个这么贵的。 现在好了,空调被人偷了吧! 一万块钱打水漂了吧! 哎呦喂,我的一万块钱啊,到底哪个天杀的啊,竟然造孽的来偷我的空调。 还有我的被子和床垫,加起来就是两万啊。 不行,我得赶紧报案,兴许警察叔叔还能给我追回来呢。 结果搜罗半天也没找到自己的手机,李凡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房间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这个古代样式的房子,只在电视剧上看过啊,现在怎么住进来了?难不成是有人找自己拍戏? 自己能演什么啊?给多少钱?管饭吗? 自打三十啷当岁就了丈夫,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拔着儿子长大,自觉已经能跟那个死鬼交差了。 但仔细想想,这么活了一死辈子,自己好像也没什么本事在身上啊。 连儿子买房买车,都是吃儿媳妇的软饭,才算是在大城市站住脚、有个窝。 她知道儿子没钱没本事,只有脸长得好看,养不了家。 家里一切花销都是儿媳妇拿的钱,所以她从来不提去儿子家住住。 咱也念过几年书,有这个自知之明。 在村里种点儿菜、种点儿粮食,还能领着退休金,日子已经比那些老姐妹强了。 而且儿媳心善,时不时就给些买些海参鲍鱼,阿胶虫草的。儿子也孝顺,经常把他攒的私房钱拿回来,要么给自己置办东西,要么把钱给自己。 所以她虽然住着村里的土房子,但是生活条件好着呢。 哪怕经常在外面说,自己家穷,儿子在城里背着几百万的贷款。 但她觉得自家就是村里的首富,哪怕不算儿子那一份儿,自己的存款当这个首富也没什么问题,轻轻松松拿捏! 嗯,找自己演戏也成,只要管饭给钱,演什么都行。 正想着呢,就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进来,“灯儿,我跟你说,你趁早跟隔壁那个穷小子断了,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嫁给他。” 看着来人精湛的演技,李老太太不自觉地很是钦佩。 嘴上尽量把话接起来,别让砸到了地上,免得不给发工钱,“娘,他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就不能成全我们?” 妇人嗤笑一声,“什么不好?没钱就是最大的不好。” “你跟他玩玩可以,但是不能让他沾了身子哈,不然我饶不了你。” 第731章 未命名 、、、、写完更新、、、、、、、写完更新、、、、、、、写完更新 一、《红楼梦》元年前 1、贾珠,约《红楼梦》元年前十六年出生,约《红楼梦》三年(十八岁左右)和李纨结婚,《红楼梦》四年贾兰出生,卒于《红楼梦》四年或五年(二十岁左右)。 2、贾元春,约《红楼梦》前十四年正月初一出生,卒于《红楼梦》十七年(三十岁左右)。 原文第二回:(《红楼梦》八年)这政老爹的夫人王氏,头胎生的公子,名唤贾珠,十四岁进学,不到二十岁就娶了妻,生了子,一病死了。第二胎生了一位小姐,生在大年初一,这就奇了,不想后来又生了一位公子,说来更奇,一落胎胞,嘴里便衔下一块五彩晶莹的玉来,上面还有许多字迹,就取名叫作宝玉。 原文第四回:(《红楼梦》九年)原来这李氏即贾珠之妻,珠虽夭亡,幸存一子,取名贾兰,今方五岁,已入学攻书。 3、贾琏,约《红楼梦》前十三年三月初九出生,《红楼梦》六年(十八岁左右)和王熙凤(十六岁左右)结婚,约《红楼梦》十年七月初七巧姐儿出生。 4、王熙凤,约《红楼梦》前十一年九月初二出生,《红楼梦》六年(十六岁左右)和贾琏(十八岁左右)结婚,开始管家,约《红楼梦》十年七月初七巧姐儿出生。 原文第二回:(《红楼梦》八年)若问那赦公,也有二子:长名贾琏,今已二十来往了,亲上做亲,娶的就是政老爹夫人王氏之内侄女(王熙凤),今已娶了二年。 原文第六十二回:(《红楼梦》十四年)探春笑道:“倒有些意思,一年十二个月,月月有几个生日。人多了,便这等巧,也有三个一日,两个一日的。大年初一日也不白过,大姐姐占了去。怨不得她福大,生日比别人就占先。又是太祖太爷的生日冥寿。过了灯节,就是老太太和宝姐姐,她们娘儿两个遇的巧。三月初一日是太太,初九日是琏二哥哥。” 原文第六回:(《红楼梦》十年)(周瑞家的道)“姥姥有所不知,我们这里又比不得五年前了。如今太太竟不大管事了,都是琏二奶奶管家。你道这琏二奶奶是谁?就是太太的内侄女,当日大舅老爷的女儿,小名凤哥的。”刘姥姥听了,罕问道:“原来是她!怪道呢,我当日就说她不错呢。这等说来,我今儿还得见她了。”……刘姥姥因说:“这凤姑娘今年大还不过二十岁罢了,就这等有本事,当这样的家,可是难得的。” 原文第四十二回: (《红楼梦》十三年)刘姥姥听说,便想了一想,笑道:“不知他几时生的?”凤姐儿道:“正是生日的日子不好呢,可巧是七月初七日。”刘姥姥忙笑道:“这个正好,就叫他是巧哥儿罢。这叫作‘以毒攻毒,以火攻火’的法子。 5、贾蓉,《红楼梦》前九年出生。 原文第二回:(《红楼梦》八年)这位珍爷也倒生了一个儿子,今年才十六岁,名叫贾蓉。 6、妙玉,《红楼梦》前七年出生。 未命名草稿 完更新、、、、、、、写完更新、、、、、、、写完更新 原文第四回:(《红楼梦》九年)这薛公子学名薛蟠,表字文龙,五岁上就性情奢侈,言语傲慢。【今方十有五岁上性情奢侈,言语傲慢。】……寡母王氏,乃现任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之妹,与荣国府贾政的夫人王氏,是一母所生的姊妹。今年方四十上下年纪,只有薛蟠一子;还有一女,比薛蟠小两岁,乳名宝钗,生得肌骨莹润,举止娴雅。 (关于薛宝钗、薛蟠进贾府时的年纪,不同版本描述不同,笔者翻阅了数种版本做参考,主要有两种描述,两种描述都明确了一点信息,便是薛蟠要比薛宝钗大两岁;两种描述的关键点在于有没有明确给出薛蟠的年纪。现行版本中,版本二中的描述比较多。 版本一:这薛公子学名薛蟠,表字文龙,五岁上就性情奢侈,言语傲慢。…… 版本二:这薛公子学名薛蟠,表字文龙,今年方十有五岁,性情奢侈,言语傲慢。…… 寡母王氏乃现任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之妹,与荣国府贾政的夫人王氏,是一母所生的姊妹,今年方四十上下年纪,只有薛蟠一子。还有一女,比薛蟠小两岁,乳名宝钗,生得肌骨莹润,举止娴雅。 两种版本对于薛蟠年纪的文字描述不同,主要是因为第二十二回(《红楼梦》十三年)行文明确表示薛宝钗是十五岁将笄之年。 如果按照时间顺序正推,薛姨妈携薛宝钗薛蟠香菱入都是红楼九年年初出发,应该是红楼梦九年年底或红楼梦十年年初进贾府。此时,宝钗香菱十一岁或十二岁,薛蟠十三岁或十四岁。则对应版本一,没有明确给出薛蟠的年纪,也就没有明确给出薛宝钗的年纪;也便与后文没有了时间和年纪上的矛盾。但现行版本中,选用版本一描述的比较少,选用版本二描述的比较多。 如果按照时间顺序倒推,第二十二回(《红楼梦》十三年)行文明确表示薛宝钗是十五岁将笄之年,那么宝钗香菱十三岁、薛蟠十五岁之时,应是红楼十一年。按照选用比较多的版本二描述,薛姨妈携薛宝钗薛蟠香菱进贾府,宝钗香菱十三岁、薛蟠十五岁,刚好是红楼十一年;但这又与入都途中花费时间有所矛盾,红楼九年出发,红楼十一年才进贾府,从金陵到都中,花费两年左右时间才到达,不太现实。 本文选择版本一,原文没有明确给出薛蟠的年纪,也就没有明确给出薛宝钗的年纪;也便与后文没有了时间和年纪上的矛盾。薛姨妈携薛宝钗薛蟠香菱进贾府时是红楼梦九年年底或者《红楼梦》十年年初。) 原文第二十六回:(《红楼梦》十三年)薛蟠道:“要不是我也不敢惊动,只因明儿五月初三日是我的生日……” 原文第三十五回:(《红楼梦》十三年)宝玉一面看莺儿打络子,一面说闲话,因问她“十几岁了?”莺儿手里打着,一面答话说:“十六岁了。” 原文第二十二回:(《红楼梦》十三年)凤姐道:“二十一日是薛妹妹的生日,你到底怎么样呢?”……听见薛大妹妹今年十五岁,虽不是整生日,也算得将笄之年。老太太说要替她做生日。想来若果真替她做,自然比往年与林妹妹做的不同了。 原文第一回:(《红楼梦》元年)庙旁住着一家乡宦,姓甄名费,字士隐。嫡妻封氏,情性贤淑,深明礼义。……只是一件不足:如今年已半百,膝下无儿,只有一女,乳名英莲,年方三岁。 未命名更 、、、写完更新、、、、、、、写完更新、、、、、、、写完更新 二、《红楼梦》元年后 《红楼梦》元年 炎夏某日(宝玉出生之日,有人持此日是四月二十六日的观点,原文无此文),甄士隐梦幻识通灵,贾雨村风尘怀闺秀,贾宝玉、甄宝玉出生。 (贾宝玉、甄宝玉、平儿、薛宝琴、邢岫烟、四儿同一天生日) 原文第二回:(《红楼梦》八年)(贾宝玉)如今长了七八岁,虽然淘气异常,但其聪明乖觉处,百个不及他一个。 原文第二十四回:(《红楼梦》十三年)贾芸指贾琏道:“找二叔说句话。”宝玉笑道:“你倒比先越发出挑了,倒像是我的儿子。”贾琏笑道:“好不害臊!人家比你大四五岁呢,就替你作儿子了?”宝玉笑道:“你今年十几岁了?”贾芸道:“十八岁了。” 原文第二十五回:(红楼梦十三年)那和尚接了过来,擎在掌上,长叹一声道:“青埂峰一别,展眼已过十三载矣!人世光阴,如此迅速,尘缘满日,若似弹指!……” 原文第六十二回:(《红楼梦》十四年)平儿便福下去,宝玉作揖不迭。平儿便跪下去,宝玉也忙还跪下,袭人连忙搀起来。又下了一福,宝玉又还了一揖。袭人笑推宝玉:“你再作揖。”宝玉道:“已经完了,怎么又作揖?”袭人笑道:“这是她来给你拜寿。今儿也是她的生日,你也该给她拜寿。”宝玉听了,喜得忙作下揖去,说?︰“原来今儿也是姐姐的芳诞。”平儿还万福不迭。湘云拉宝琴、岫烟说:“你们四个人对拜寿,直拜一天才是。”探春忙问:“原来邢妹妹也是今儿?我怎么就忘了。”忙命丫头:“去告诉二奶奶,赶着补了一分礼,与琴姑娘的一样,送到二姑娘屋里去。”丫头答应着去了。岫烟见湘云直口说出来,少不得要到各房去让让。 原文第七十七回:(《红楼梦》十六年)(王夫人)因问:“谁是和宝玉一日的生日的?”本人不敢答应,老嬷嬷指道:“这一个蕙香又叫作四儿的,是同宝玉一日生日的。” 《红楼梦》二年 正月十五元宵节,甄英莲丢失,时年四岁。 原文第一回:(《红楼梦》元年)庙旁住着一家乡宦,姓甄名费,字士隐。嫡妻封氏,情性贤淑,深明礼义。……只是一件不足:如今年已半百,膝下无儿,只有一女,乳名英莲,年方三岁。 林黛玉,《红楼梦》二年二月十二出生。 原文第二回:(《红楼梦》七年)今如海年已四十,只有一个三岁之子,偏又于去岁死了。虽有几房姬妾,奈他命中无子,亦无可如何之事。今只有嫡妻贾氏,生得一女,乳名黛玉,年方五岁。夫妻无子,故爱如珍宝;且又见她聪明清秀,便也欲使她读书识得几个字,不过假充养子之意,聊解膝下荒凉之叹。 原文第三回:(《红楼梦》九年)(黛玉)因陪笑道:“舅母说的,可是衔玉所生的这位哥哥?在家时亦曾听见母亲常说,这位哥哥比我大一岁,小名就唤宝玉,虽极憨顽,说在姊妹情中极好的。” 第734章 待红楼 葫芦僧乱判葫芦案。 原文第四回:(《红楼梦》十年)小人告了一年的状,竟无人作主。 原文第四回:(《红楼梦》十年)门子冷笑道:“这人算来还是老爷的大恩人呢!她就是葫芦庙旁住的甄老爷的小姐,名唤英莲的。”雨村罕然道:“原来就是她!闻得养至五岁被人拐去,却如今才来卖呢?”门子道:“这一种拐子单管偷拐五六岁的儿女,养在一个僻静之处,到十一二岁,度其容貌,带至他乡转卖。当日,这英莲我们天天哄她玩耍;虽隔了七八年,如今十二三岁的光景,其模样虽然出脱得齐整好些,然大概相貌,自是不改,熟人易认。况且他眉心中原有米粒大小的一点胭脂痣,从胎里带来的,所以我却认得。偏生这拐子又租了我的房舍居住。那日,拐子不在家,我也曾问她。她是被拐子打怕了的,万不敢说,只说拐子系她亲爹,因无钱偿债,故卖她。我又哄之再四,她又哭了,只说:‘我原不记得小时之事。’这可无疑了! 贾宝玉初试云雨情。 原文第五、六回(《红楼梦》十年)因东边宁府中花园内梅花盛开,贾珍之妻尤氏乃治酒。……宝玉亦素喜袭人柔媚娇俏,遂强袭人同领警幻所训云雨之事。袭人素知贾母已将自己与了宝玉的,今便如此,亦不为越礼,遂和宝玉偷试一番,幸得无人撞见。自此,宝玉视袭人更与别人不同,袭人待宝玉更为尽心职。 约《红楼梦》十年七月初七,巧姐儿出生。 原文第四十二回:(《红楼梦》十三年)刘姥姥听说,便想了一想,笑道:“不知他几时生的?”凤姐儿道:“正是生日的日子不好呢,可巧是七月初七日。”刘姥姥忙笑道:“这个正好,就叫他是巧哥儿罢。这叫作‘以毒攻毒,以火攻火’的法子。 九月初二,刘姥姥一进荣国府。 九月半(九月十五),贾敬寿辰,大家询问秦可卿病情。 《红楼梦》十一年 八月初,秦可卿殁。 九月初三巳时,林如海殁。 原文第十四回:(《红楼梦》十一年)昭儿道:“二爷打发回来的。林姑老爷是九月初三日巳时没的。二爷带了林姑娘同送林姑老爷的灵到苏州,大约赶年底就回来了。 九月底或十月初某日,贾政生辰,贾元春封妃。 原文第十六回:(《红楼梦》十一年)一日,正是贾政的生辰,宁、荣二处人丁都齐集庆贺,闹热非常。……后来还是夏太监出来道喜,说咱们家大小姐晋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 《红楼梦》十二年 大观园试才情。 妙玉入大观园。 原文第十八回:(《红楼梦》十二年)带发修行,今年才十八岁,法名妙玉。……因听见“长安”都中有观音遗迹并贝叶遗文,去岁随了师父上来,现在西门外牟尼院住着。……王夫人不等回完,便说:“既这样,我们何不接了她来?”林之孝家的回道:“请她,她说‘侯门公府,必以贵势压人,我再不去的。’”王夫人笑道:“她既是官宦小姐,自然骄傲些,就下个帖子请她何妨。”林之孝家的答应了出去,命书启相公写请帖去请妙玉。次日遣人备车轿去接等后话,暂且搁过,此时不能表白。 《红楼梦》十三年 正月十五元宵节,元妃省亲。 正月二十一,宝钗十五岁生日。薛宝钗、贾母同一天生日。(贾母生日日期前后文有矛盾) 原文第二十二回:(《红楼梦》十三年)凤姐道:“二十一日是薛妹妹的生日,你到底怎么样呢?”……听见薛大妹妹今年十五岁,虽不是整生日,也算得将笄之年。老太太说要替她做生日。想来若果真替她做,自然比往年与林妹妹做的不同了。 原文第六十二回:(《红楼梦》十四年)探春笑道:“倒有些意思,一年十二个月,月月有几个生日。人多了,便这等巧,也有三个一日,两个一日的。大年初一日也不白过,大姐姐占了去。怨不得她福大,生日比别人就占先。又是太祖太爷的生日冥寿。过了灯节,就是老太太和宝姐姐,她们娘儿两个遇的巧。 第735章 写完更新 、、、、写完更新、、、、、、、写完更新、、、、、、、写完更 二月二十二,众姊妹进大观园。 三月十七,王子腾夫人寿诞;晚间,王夫人让贾环抄《金刚咒》,贾环故意把蜡灯推到烫伤宝玉脸。 三月十九,魇魔法叔嫂逢五鬼。 原文第二十五回:(《红楼梦》十三年)贾政听说,便向宝玉项上取下那玉来递与他二人。那和尚接了过来,擎在掌上,长叹一声道:“青埂峰一别,展眼已过十三载矣!人世光阴,如此迅速,尘缘满日,若似弹指! 五月初三,薛蟠生日,贾宝玉推病不去。 原文第二十九回:(《红楼梦》十三年)过了一日,至初三日,乃是薛蟠生日,家里摆酒唱戏,来请贾府诸人。宝玉因得罪了林黛玉,二人总未见面,心中正自后悔,无精打采的,哪里还有心肠去看戏,因而推病不去。 五月中下旬,薛姨妈生日。(薛姨妈生日日期前后文有矛盾) 原文第三十六回:(《红楼梦》十三年)且说林黛玉当下见了宝玉如此形像,便知是又从哪里着了魔来,也不便多问,因向他说道:“我才在舅母跟前听见,明儿是薛姨妈的生日,叫我顺便来问你出去不出去。你打发人前头说一声去。”宝玉道:“上回连大老爷的生日我也没去,这会子我又去,倘或碰见了人呢?我一概都不去。这么怪热的,又穿衣裳,我不去姨妈也未必恼我。”袭人忙道:“这是什么话?她比不得大老爷。这里又住得近,又是亲戚,你不去岂不叫她思量。你怕热,只清早起到那里磕个头,吃钟茶再来,岂不好看。”宝玉未说话,黛玉便先笑道:“你看人家赶蚊子的分上,也该去走走。”宝玉不解,忙问:“什么赶蚊子?”袭人便将昨日睡觉无人作伴,宝姑娘坐了一坐的话说了出来。宝玉听了忙说:“不该。我怎么睡着了,亵渎了她。”一面又说:“明日必去。” 八月二十三,刘姥姥二进荣国府。 九月初二,王熙凤生日;宝玉祭金钏儿。王熙凤、金钏儿同一天生日。 原文第四十三回:(《红楼梦》十三年)这里贾母又向王夫人笑道:“我打发人请你来,不为别的。初二是凤丫头的生日,上两年我原早想替他做生日,偏到跟前有大事,就混过去了。今年人又齐全,料着又没事,咱们大家好生乐一日。” ……展眼已是九月初二日,园中人都打听得尤氏办得十分热闹,不但有戏,连耍百戏的并说书的男女先儿全有,都打点取乐玩耍。……宝玉听说,一径往花厅来,耳内早已隐隐闻得歌管之声。刚至穿堂那边,只见玉钏儿独坐在廊檐下垂泪,一见他来,便收泪说道:“凤凰来了,快进去罢。再一会子不来,都反了。”宝玉陪笑道:“你猜我往那里去了?”玉钏儿不答,只管擦泪。……今日是金钏儿的生日,(宝玉)故一日不乐。 第736章 写完待更新 原文第十八回:(红楼梦十二年)带发修行,今年才十八岁,法名妙玉。……因听见“长安”都中有观音遗迹并贝叶遗文,去岁随了师父上来,现在西门外牟尼院住着。 7、贾芸,《红楼梦》前六年出生。 8、小红,《红楼梦》前五年出生。 原文第二十四回:(《红楼梦》十三年)贾芸指贾琏道:“找二叔说句话。”宝玉笑道:“你倒比先越发出挑了,倒像是我的儿子。”贾琏笑道:“好不害臊!人家比你大四五岁呢,就替你作儿子了?”宝玉笑道:“你今年十几岁了?”贾芸道:“十八岁了。” 原文第二十七回:(《红楼梦》十三年)凤姐又笑道:“林之孝两口子都是锥子扎不出一声儿来的。我成日家说,他们倒是配就了的一对,夫妻一双天聋地哑。哪里承望养出这么个伶俐丫头来!你十几岁了?”红玉道:“十七了。” 8、薛蟠,《红楼梦》前五年五月初三出生。 9、莺儿,《红楼梦》前四年出生。 10、薛宝钗,《红楼梦》前三年正月二十一出生。 11、香菱,《红楼梦》前三年出生,卒于《红楼梦》十六年,年十八。 12、袭人,《红楼梦》前三年二月十二出生。 13、晴雯,《红楼梦》前三年出生,卒于《红楼梦》十六年,年十八。(前后文有矛盾之处。) 原文第六十二回:(《红楼梦》十四年)探春笑道:“倒有些意思,一年十二个月,月月有几个生日。人多了,便这等巧,也有三个一日,两个一日的。大年初一日也不白过,大姐姐占了去。怨不得她福大,生日比别人就占先。又是太祖太爷的生日冥寿。过了灯节,就是老太太和宝姐姐,她们娘儿两个遇的巧。三月初一日是太太,初九日是琏二哥哥。二月没人。”袭人道:“二月十二是林姑娘,怎么没人?就只不是咱家的人。”探春笑道:“我这个记性是怎么了!”宝玉笑指袭人道:“她和林妹妹是一日,所以她记得。” 原文第六十三回:(《红楼梦》十四年)袭人便伸手取了一支出来,却是一枝桃花,题着“武陵别景”四字,那一面写着旧诗,道是:桃红又是一年春。注云:“杏花陪一盏,坐中同庚者陪一盏,同辰者陪一盏,同姓者陪一盏。”众人笑道:“这一回热闹有趣。”大家算来,香菱、晴雯、宝钗三人皆与她同庚,黛玉与她同辰,只无同姓者。芳官忙道:“我也姓花,我也陪她一钟。” 原文第七十八回:(《红楼梦》十六年)《芙蓉女儿诔》:“窃思女儿自临浊世,迄今凡十有六载。其先之乡籍姓氏,湮沦而莫能考者久矣。而玉得于衾枕栉沐之间,栖息宴游之夕,亲昵狎亵,相与共处者,仅五年八月有奇。”(前后文有矛盾之处,或是按人物原型时间。) 原文第六十二回:(《红楼梦》十四年)袭人道:“二月十二是林姑娘,怎么没人?就只不是咱家的人。”探春笑道:“我这个记性是怎么了!”宝玉笑指袭人道:“她和林妹妹是一日,所以她记得。” 二月十五之后,甄氏夫妇思女月余,甄士隐先得一病,嫡妻封氏也因思女构疾,日日请医疗治。 第737章 写完就更新 、、、、写完更新、、、、、、、写完更新、、、、、、、写完更新 三月十五以及之后:这日三月十五,葫芦庙炸供致使油锅火逸,烧着窗户,接二连三,牵五挂四,牵连整条街,隔壁甄家被烧成瓦砾场。甄士隐本到田庄上安身,偏值近年水旱不收,鼠盗蜂起,民不安生,因此官兵剿捕,难以安身。只得把田庄折变携妻子和两个丫环投奔岳丈封肃了。 原文第二回:(《红楼梦》八年)“那年(宝玉)周岁时,政老爹便要试他将来的志向,便将那世上所有之物摆了无数,与他抓取。谁知他一概不取,伸手只把些脂粉钗环抓来。政老爹便大怒了,说:‘将来酒色之徒耳!’因此便大不喜悦。独那史老太君还是命根一样。说来又奇,如今长了七八岁,虽然淘气异常,但其聪明乖觉处,百个不及他一个。” 原文第二回:(《红楼梦》八年)雨村笑道:“去年我在金陵,也曾有人荐我到甄府处馆。……因祖母溺爱不明,每因孙辱师责子,因此我就辞了馆出来。……” 贾雨村做林黛玉老师。 原文第二回:(《红楼梦》七年)雨村正值偶感风寒,病在旅店,将一月光景方渐愈。一因身体劳倦,二因盘费不继,也正欲寻个合适之处,暂且歇下。幸有两个旧友,亦在此境居住,因闻得鹾政欲聘一西宾,雨村便相托友力,谋了进去,且作安身之计。妙在只一个女学生(林黛玉),并两个伴读丫鬟,这女学生年又小,身体又极怯弱,功课不限多寡,故十分省力。 《红楼梦》八年 贾敏病逝。 《红楼梦》三年四年 约《红楼梦》三年,贾珠(十八岁左右)和李纨结婚,《红楼梦》四年贾兰出生,《红楼梦》四年或五年(二十岁左右)贾珠病故。 原文第二回:(《红楼梦》八年)这政老爹的夫人王氏,头胎生的公子,名唤贾珠,十四岁进学,不到二十岁就娶了妻,生了子,一病死了。 原文第四回:(《红楼梦》九年)原来这李氏即贾珠之妻,珠虽夭亡,幸存一子,取名贾兰,今方五岁,已入学攻书。 约《红楼梦》三年底或四年初,甄士隐出家。 原文第一回:(约《红楼梦》三年底或四年初)士隐乃读书之人,不惯生理稼穑等事,勉强支持了一二年,越觉穷了下去。……士隐知投人不着,心中未免悔恨,再兼上年惊唬,急忿怨痛,已伤暮年之人,贫病交攻,竟渐渐露出那下世的光景来。……士隐便说一声“走罢!”将道人肩上褡裢抢了过来背着,竟不回家,同了疯道人飘飘而去。 《红楼梦》五年 贾雨村到任。 原文第二回:(《红楼梦》五年)封肃忙陪笑道:“小人姓封,并不姓甄。只有当日小婿姓甄,今已出家一二年了,不知可是问他?” 《红楼梦》六年 贾琏王熙凤结婚。贾琏(约十八岁)王熙凤(约十六岁)结婚,王熙凤开始管家。 原文第二回:(《红楼梦》八年)若问那赦公,也有二子:长名贾琏,今已二十来往了,亲上做亲,娶的就是政老爹夫人王氏之内侄女,今已娶了二年。 第738章 暂未命名 原文第七十回:(《红楼梦》十五年)说起诗社,大家议定:“明日乃三月初二日,就起社,便改”海棠社“为”桃花社“,林黛玉就为社主。……次日乃是探春的寿日,元春早打发了两个小太监送了几件玩器。合家皆有寿仪,自不必说。饭后,探春换了礼服各处行礼。黛玉笑向众人道:“我这一社开得又不巧了,偏忘了这两日是她的生日。虽不摆酒唱戏的,少不得都要陪她在老太太、太太跟前玩笑一日,如何能得闲空儿。”因此改至初五。 《红楼梦》十六年 八月初三,贾母八旬之庆。(贾母生日日期与前文有矛盾,前文在正月间。) 原文第七十回:(《红楼梦》十六年)因今岁八月初三日,乃贾母八旬之庆。 八月中下旬,宝玉探晴雯次日五更时分,晴雯殁。 原文第七十八回:(《红楼梦》十六年)《芙蓉女儿诔》:“窃思女儿自临浊世,迄今凡十有六载。其先之乡籍姓氏,湮沦而莫能考者久矣。而玉得于衾枕栉沐之间,栖息宴游之夕,亲昵狎亵,相与共处者,仅五年八月有奇。”(前后文有矛盾之处,或是按人物原型时间。) 腊月底,香菱病逝。 《红楼梦》十七年 二月十五,黛玉泪尽而逝病逝。 清明时节,探春远嫁和亲。(清明涕送江边望,千里东风一梦遥。) (四春结局顺序,《红楼梦》十七年,清明时节探春远嫁,端午时节元春薨逝,八月初迎春自缢而亡,迎春死后没几天惜春出家然后出走流浪,再之后没几天贾府被抄家。) 五月份,宝钗嫁宝玉。(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五月初五端午时节,元春薨逝。(被缢而亡)(喜荣华正好,恨无常又到。眼睁睁把万事全抛,荡悠悠芳魂消耗,望家乡路远山高,故向爹娘梦里相寻告:儿今命已入黄泉,天伦呵,须要退步抽身早。) 五月份,卫若兰死,史湘云流落,后做船姬。(厮配得才貌仙郎,博得个地久天长,准折得幼年时坎坷形状。终究是云散高唐,水涸湘江。) 八月初某日,迎春自缢而亡。(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叹芳魂艳魄,一载荡悠悠。) ·八月初某日,惜春出家,贾府被抄前出走流浪。(勘破三春景不长,缁衣顿改昔年妆。) 八月中旬,贾府被抄家。 八月底,贾母宾天;王熙凤力拙失人心;后鸳鸯自缢殉主。 冬,王熙凤被休;王熙凤扫雪拾玉。(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 《红楼梦》十八年 贾宝玉、王熙凤入狱;茜雪、小红探监。(脂批:茜雪狱神庙慰宝玉。) 巧姐儿被卖,刘姥姥救巧姐儿;后巧姐儿和板儿结为夫妇。(势败休云贵,家亡莫论亲。偶因济刘氏,巧得遇恩人。) 王熙凤病逝。 宝玉被救出狱。 中秋之期,贾宝玉和史湘云偶遇,史湘云做船姬。(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 袭人、蒋玉菡接济宝玉、宝钗。(脂批:花袭人有始有终。) 宝玉出家。 第739章 未名草稿 写完更新, 原文篇幅较长,最核心的几个经典片段。 林黛玉眼中的贾府与人物 且说黛玉自那日弃舟登岸时,便有荣国府打发了轿子并拉行李的车辆久候了。这林黛玉常听得母亲说过,他外祖母家与别家不同。他近日所见的这几个三等仆妇,吃穿用度,已是不凡了,何况今至其家。因此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惟恐被人耻笑了他去。 一语未了,只听后院中有人笑声,说:“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黛玉纳罕道:“这些人个个皆敛声屏气,恭肃严整如此,这来者系谁,这样放诞无礼?”心下想时,只见一群媳妇丫鬟围拥着一个人从后房门进来。这个人打扮与众姑娘不同,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 宝黛初见 黛玉眼中的宝玉: 忽见丫鬟话未报完,已进来了一位年轻的公子: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瞋视而有情。黛玉一见,便吃一大惊,心下想道:“好生奇怪,倒像在那里见过一般,何等眼熟到如此!” 宝玉眼中的黛玉: 厮见毕归坐,细看形容,与众各别: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宝玉看罢,因笑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宝玉摔玉 又问黛玉:“可也有玉没有?”众人不解其语,黛玉便忖度着因他有玉,故问我有也无,因答道:“我没有那个。想来那玉是一件罕物,岂能人人有的。” 宝玉听了,登时发作起痴狂病来,摘下那玉,就狠命摔去,骂道:“什么罕物,连人之高低不择,还说‘通灵’不‘通灵’呢!我也不要这劳什子了!”吓的众人一拥争去拾玉。贾母急的搂了宝玉道:“孽障!你生气,要打骂人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宝玉满面泪痕泣道:“**家里姐姐妹妹都没有,单我有。 黛玉进府:林黛玉辞别父亲,怀着“步步留心,时时在意”的谨慎心态来到贾府。她先后拜见了外祖母贾母、大舅母邢夫人、二舅母王夫人,并与迎春、探春、惜春三位姐妹相见。 凤姐登场:在众人敛声屏气之时,王熙凤“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地登场,其泼辣张扬的性格和八面玲珑的处事方式给黛玉留下了深刻印象。 宝黛初会:在全书的层层铺垫后,主人公贾宝玉终于登场。他与黛玉初见时,都感到“倒像在哪里见过一般”,产生了宿命般的熟悉感。当得知黛玉没有玉时,宝玉便将自己出生时带来的“通灵宝玉”狠命摔去,展现出他叛逆、痴狂的性格。 第740章 还未更新 、、、、、、、、写完更新、、、、、、 累丝金凤事件(第七十三回) 迎春低头弄衣带,半晌答道:“我说他两次,他不听也无法。况且他是妈妈,只有他说我的,没有我说他的。”绣橘道:“姑娘怎么这样软弱。都要省起事来,将来连姑娘还骗了去呢,我竟去的是。”说着便走。迎春便不言语,只好由他。 迎春道:“何用问,自然是他拿去暂时借一肩儿。我只说他悄悄的拿了出去,不过一时半晌,仍旧悄悄的送来就完了,谁知他就忘了。今日偏又闹出来,问他想也无益。” 司棋被逐(第七十七回) 迎春听了,含泪似有不舍之意,因前夜已闻得别的丫鬟悄悄的说了原故,虽数年之情难舍,但事关风化,亦无可如何了。 迎春含泪道:“我知道你干了什么大不是,我还十分说情留下,岂不连我也完了。你瞧入画也是几年的人,怎么说去就去了。自然不止你两个,想这园里凡大的都要去呢。依我说,将来终有一散,不如你各人去罢。” 嫁孙家(第八十回) 迎春出嫁后回门,向王夫人哭诉在孙家所受的虐待 迎春方哭哭啼啼的在王夫人房中诉委曲,说孙绍祖“一味好色,好赌酗酒,家中所有的媳妇丫头将及淫遍。略劝过两三次,便骂我是‘醋汁子老婆拧出来的’。又老爷曾收着他五千银子,不该使了他的。如今他来要了两三次不得,他便指着我的脸说道:‘你别和我充夫人娘子,你老子使了我五千银子,把你准折卖给我的。好不好,打一顿撵在下房里睡去。当日有你爷爷在时,希图上我们的富贵,赶着相与的。论理我和你父亲是一辈,如今强压我的头,卖了一辈。又不该作了这门亲,倒没的叫人看着赶势利似的。’”一行说,一行哭的呜呜咽咽,连王夫人并众姊妹无不落泪。 只见老婆子在门外探头,王夫人叫彩云看去,问问是谁。彩云看了是陪迎春到孙家去的人,便道:“你来做什么?” 婆子道:“我来了半日,这里找不着一个姐姐们,我又不敢冒撞,我心里又急。” 彩云道:“你急什么?又是姑爷作践姑娘不成么?” 婆子道:“姑娘不好了。前儿闹了一场,姑娘哭了一夜,昨日痰堵住了。他们又不请大夫,今日更利害了。” 彩云道:“老太太病着呢,别大惊小怪的。” 王夫人在内已听见了,恐老太太听见不受用,忙叫彩云带他外头说去。岂知贾母病中心静,偏偏听见,便道:“迎丫头要死了么?” 王夫人便道:“没有。婆子们不知轻重,说是这两日有些病,恐不能就好,到这里问大夫。” 贾母道:“瞧我的大夫就好,快请了去。” 王夫人便叫彩云叫这婆子去回大太太去,那婆子去了。这里贾母便悲伤起来,说是:“我三个孙女儿,一个享尽了福死了,三丫头远嫁不得见面,迎丫头虽苦,或者熬出来,不打量他年轻轻儿的就要死了。留着我这么大年纪的人活着做什么!” 第741章 暂未更新 探春便问李纨。李纨想了一想,便道:“前日袭人的妈死了,听见说赏银四十两,这也赏他四十两罢了。”吴新登家的听了,忙答应了个“是”,接了对牌就走。 探春道:“你且回来。”吴新登家的只得回来。探春道:“你且别支银子。我且问你:那几年老太太屋里的几位老姨奶奶,也有家里的,也有外头的,有两个分别。家里的若死了人是赏多少?外头的死了人是赏多少?你且说两个我们听听。” 一问,吴新登家的便都忘了,忙陪笑回说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赏多赏少,谁还敢争不成?” 探春笑道:“这话胡闹!依我说,赏一百倒好!若不按理,别说你们笑话,明儿也难见你二奶奶。”吴新登家的笑道:“既这么说,我查旧账去,此时却记不得。” 探春笑道:“你办事办老了的还不记得,倒来难我们?你素日回你二奶奶也现查去?若有这道理,凤姐姐还不算利害,也就算是宽厚了。还不快找了来我瞧!再迟一日,不说你们粗心,倒像我们没主意了。”吴新登家的满面通红,忙转身出来 抄检大观园 【背景】 王夫人下令抄检大观园,探春得知后,命丫鬟秉烛开门而待。 探春冷笑道:“我们的丫头自然都是些贼,我就是头一个窝主。既如此,先来搜我的箱柜,他们所有偷了来的都交给我藏着呢。”说着便命丫头们把箱柜一齐打开,将镜奁、妆盒、衾袱、衣包若大若小之物一齐打开,请凤姐去抄阅。 凤姐陪笑道:“我不过是奉太太的命来,妹妹别错怪我。何必生气。”因命丫鬟们快快关上。 探春道:“我的东西倒许你们搜阅,要想搜我的丫头,这却不能。我原比众人歹毒,凡丫头所有的东西我都知道,都在我这里间收着,一针一线他们也没的收藏,要搜所以只来搜我。你们不依,只管去回太太,只说我违背了太太,该怎么处治,我去自领。你们别忙,自然连你们抄的日子有呢!你们今日早起不曾议论甄家,自己家里好好的抄家,果然今日真抄了。咱们也渐渐的来了。可知这样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是古人曾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说着,不觉流下泪来。 那王善保家的本是个心内没成算的人……他便要趁势作脸献好,因越众向前拉起探春的衣襟,故意一掀,嘻嘻笑道:“连姑娘身上我都翻了,果然没有什么。” 凤姐见他这样,忙说:“妈妈走罢,别疯疯颠颠的。”一语未了,只听“拍”的一声,王家的脸上早着了探春一掌。 探春登时大怒,指着王家的问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来拉扯我的衣裳!我不过看着太太的面上,你又有年纪,叫你一声妈妈,你就狗仗人势,天天作耗,专管生事。如今越性了不得了。你打谅我是同你们姑娘那样好性儿,由着你们欺负他,就错了主意!你搜检东西我不恼,你不该拿我取笑。”说着,便亲自解衣卸裙,拉着凤姐儿细细的翻。又说:“省得叫奴才来翻我身上。” 第742章 暂待更新 、、、、、、写完更新、、、、、、、 贾母因见岸上的清厦旷朗,便问:“这是你薛姑娘的屋子不是?”众人道:“是。”贾母忙命拢岸,顺着云步石梯上去,一同进了蘅芜苑,只觉异香扑鼻。那些奇草仙藤愈冷愈苍翠,都结了实,似珊瑚豆子一般,累垂可爱。及进了房屋,雪洞一般,一色玩器全无,案上只有一个土定瓶中供着数枝菊花,并两部书,茶奁茶杯而已。床上只吊着青纱帐幔,衾褥也十分朴素。贾母叹道:“这孩子太老实了。你没有陈设,何妨和你姨娘要些。我也不理论,也没想到,你们的东西自然在家里没带了来。”说着,命鸳鸯去取些古董来,又嗔着凤姐儿:“不送些玩器来与你妹妹,这样小器。”王夫人凤姐儿等都笑回说:“他自己不要的。我们原送了来,他都退回去了。”薛姨妈也笑说:“他在家里也不大弄这些东西的。”贾母摇头道:“使不得。虽然他省事,倘或来一个亲戚,看着不象;二则年轻的姑娘们,房里这样素净,也忌讳。我们这老婆子,越发该住马圈去了。你们听那些书上、戏上说的小姐们的绣房,精致的还了得呢。他们姊妹们虽不敢比那些小姐们,也不要很离了格儿。有现成的东西,为什么不摆?若很爱素净,少几样倒使得。我最会收拾屋子的,如今老了,没有这些闲心了。他们姊妹们也还学着收拾的好,只怕俗气,有好东西也摆坏了。我看他们还不俗。如今让我替你收拾,包管又大方又素净。我的梯己两件,收到如今,没给宝玉看见过,若经了他的眼,也没了。”说着叫过鸳鸯来,亲吩咐道:“你把那石头盆景儿和那架纱桌屏,还有个墨烟冻石鼎,这三样摆在这案上就够了。再把那水墨字画白绫帐子拿来,把这帐子也换了。”鸳鸯答应着,笑道:“这些东西都搁在东楼上的不知那个箱子里,还得慢慢找去,明儿再拿去也罢了。”贾母道:“明日后日都使得,只别忘了。”说着,坐了一回方出来,一径来至缀锦阁下。文官等上来请过安,因问“演习何曲”。贾母道:“只拣你们生的演习几套罢。”文官等下来,往藕香榭去不提。 这里凤姐儿已带着人摆设整齐,上面左右两张榻,榻上都铺着锦裀蓉簟,每一榻前有两张雕漆几,也有海棠式的,也有梅花式的,也有荷叶式的,也有葵花式的,也有方的,也有圆的,其式不一。一个上面放炉瓶三事,焚御香;一个上面攒盒内盛着各样细巧果子。众人知道贾母爱吃,早已预备下了。上面二榻四几,是贾母薛姨妈;下面一椅两几,是王夫人的,余者都是一椅一几。东边是刘姥姥,刘姥姥之下便是王夫人。西边便是史湘云,第二便是宝钗,第三便是黛玉,第四迎春、探春、惜春三人挨次下去,宝玉坐在末位。 还未命名 、、、、写完更新、、、、、、、写完更新、、、、、、、写完更新 ……展眼已是九月初二日,园中人都打听得尤氏办得十分热闹,不但有戏,连耍百戏的并说书的男女先儿全有,都打点取乐玩耍。……宝玉听说,一径往花厅来,耳内早已隐隐闻得歌管之声。刚至穿堂那边,只见玉钏儿独坐在廊檐下垂泪,一见他来,便收泪说道:“凤凰来了,快进去罢。再一会子不来,都反了。”宝玉陪笑道:“你猜我往那里去了?”玉钏儿不答,只管擦泪。……今日是金钏儿的生日,(宝玉)故一日不乐。 九月初四后某日,宝钗探黛玉,互剖金兰语。(言语中黛玉说自己今年十五岁,与前后文矛盾,按照红楼梦时间顺序,此时黛玉应为十一岁,或许是人物原型发生此事时为十五岁。) 原文第四十五回:(《红楼梦》十三年)黛玉叹道:“你素日待人,固然是极好的,然我最是个多心的人,只当你心里藏奸。从前日你说看杂书不好,又劝我那些好话,竟大感激你。往日竟是我错了,实在误到如今。细细算来,我母亲去世得早,又无姊妹兄弟,我长了今年十五岁,竟没一个人像你前日的话教导我。怨不得云丫头说你好,我往日见她赞你,我还不受用,昨儿我亲自经过,才知道了。比如若是你说了那个,我再不轻易放过你的;你竟不介意,反劝我那些话,可知我竟自误了。 《红楼梦》十四年 正月初一,元春生日。贾母等按品大妆,进宫朝贺,兼祝元春千秋;领宴回来,又至宁府祭过列祖。 原文第五十三回:(《红楼梦》十四年)至(红楼梦十三年腊月三十除夕)次日五鼓,贾母等又按品大妆,摆全副执事进宫朝贺,兼祝元春千秋。 三月初,薛姨妈生日。(薛姨妈生日日期与前文有矛盾,前文在五月间。) 原文第五十七回:(《红楼梦》十四年)目今是薛姨妈的生日,自贾母起,诸人皆有祝贺之礼。黛玉亦早备了两色针线送去。是日,也定了一班小戏请贾母、王夫人等,独有宝玉与黛玉二人不曾去得。至晚散时,贾母等顺路又瞧他二人一遍,方回房去。 四月下旬,宝玉生日。贾宝玉、薛宝琴、邢岫烟、平儿同日生日;行令吃酒,湘云醉卧芍药裀;香菱和丫头们斗草,弄脏石榴裙;怡红院开夜宴抽花签。 原文第六十二回:(《红楼梦》十四年)平儿便福下去,宝玉作揖不迭。平儿便跪下去,宝玉也忙还跪下,袭人连忙搀起来。又下了一福,宝玉又还了一揖。袭人笑推宝玉:“你再作揖。”宝玉道:“已经完了,怎么又作揖?”袭人笑道:“这是她来给你拜寿。今儿也是她的生日,你也该给她拜寿。”宝玉听了,喜得忙作下揖去,说?︰“原来今儿也是姐姐的芳诞。”平儿还万福不迭。湘云拉宝琴、岫烟说:“你们四个人对拜寿,直拜一天才是。” 未命名的草稿 初次登场的外貌描写 “不一时,只见三个奶嬷嬷并五六个丫鬟,簇拥着三个姊妹来了。第一个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第二个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第三个身量未足,形容尚小。其钗环裙袄,三人皆是一样的妆饰。” 金陵十二钗正册判词 “画:一所古庙,里面有一美人在内看经独坐。其判云:勘破三春景不长,缁衣顿改昔年妆。可怜绣户侯门女,独卧青灯古佛旁。” 《红楼梦曲·虚花悟》 “将那三春看破,桃红柳绿待如何?把这韶华打灭,觅那清淡天和。说什么,天上夭桃盛,云中杏蕊多。到头来,谁把秋捱过?则看那,白杨村里人呜咽,青枫林下鬼吟哦。更兼着,连天衰草遮坟墓。这的是,昨贫今富人劳碌,春荣秋谢花折磨。似这般,生关死劫谁能躲?闻说道,西方宝树唤婆娑,上结着长生果。” 与智能儿玩笑,初露出家念头 “周瑞家的听了,便往这边屋里来。只见惜春正同水月庵的小姑子智能儿两个一处顽笑,见周瑞家的进来,惜春便问他何事。周瑞家的便将花匣打开,说明原故。惜春笑道:‘我这里正和智能儿说,我明儿也剃了头同他作姑子去呢,可巧又送了花儿来,若剃了头,可把这花儿戴在那里呢?’说着,大家取笑一回,惜春命丫鬟入画来收了。” 惜春道:“嫂子别饶他这次方可。这里人多,若不拿一个人作法,那些大的听见了,又不知怎样呢。嫂子若饶他,我也不依。” 惜春道:“况且近日我每每风闻得有人背地里议论什么多少不堪的闲话,我若再去,连我也编派上了。” 尤氏道:“谁议论什么?又有什么可议论的!姑娘是谁,我们是谁。姑娘既听见人议论我们,就该问着他才是。” 惜春冷笑道:“你这话问着我倒好。我一个姑娘家,只有躲是非的,我反去寻是非,成个什么人了!还有一句话:我不怕你恼,好歹自有公论,又何必去问人。古人说得好,‘善恶生死,父子不能有所勖助’,何况你我二人之间。我只知道保得住我就够了,不管你们。从此以后,你们有事别累我。” 惜春道:“不做狠心人,难得自了汉。我清清白白的一个人,为什么教你们带累坏了我!” 惜春道:“或打,或杀,或卖,我一概不管。” 正是愁闷,惦着‘妙玉清早去后不知听见我们姓包的话了没有,只怕又得罪了他,以后总不肯来。我的知己是没有了。况我现在实难见人。父母早死,嫂子嫌我,头里有老太太,到底还疼我些,如今也死了,留下我孤苦伶仃,如何了局!’……想到其间,便要把自己的青丝绞去,要想出家。彩屏等听见,急忙来劝,岂知已将一半头发绞去。” 未命名的的草稿 麝月忙道:“嫂子,你只管带了人出去,有话再说。这个地方岂有你叫喊讲礼的?你见谁和我们讲过礼?别说嫂子你,就是赖奶奶林大娘,也得担待我们三分。便是叫名字,从小儿直到如今,都是老太太吩咐过的,你们也知道的,恐怕难养活,巴巴的写了他的小名儿,各处贴着叫万人叫去,为的是好养活。连挑水、挑粪、花子都叫得,何况我们!连昨儿林大娘叫了一声‘爷’,老太太还说他呢,此是一件。二则,我们这些人常回老太太的话去,可不叫着名字回话,难道也称‘爷’?那一日不把宝玉两个字念两百遍,偏嫂子又来挑这个了!过一日嫂子闲了,在老太太、太太跟前,听听我们当着面儿叫他就知道了。嫂子原也不得在老太太、太太跟前当些体统差事,成年家只在三门外头混,怪不得不知我们里头的规矩。这里不是嫂子久站的,再一会,不用我们说话,就有人来问你了。有什么分证话,且带了他去,你回了林大娘,叫他来找二爷说话。家里上千的人,你也跑来,我也跑来,我们认人问姓,还认不清呢!” 当其他大丫鬟都去玩耍时,只有麝月留下来看屋子。这段描写体现了她的责任心,也引出了脂砚斋“对景伤情”的批语 宝玉记着袭人,便回至房中,见袭人朦朦睡去。自己要睡,天气尚早。彼时晴雯、绮霰、秋纹、碧痕都寻热闹,找鸳鸯琥珀等耍戏去了,独见麝月一个人在外间房里灯下抹骨牌。宝玉笑问道:“你怎不同他们顽去?”麝月道:“没有钱。”宝玉道:“床底下堆着那么些,还不够你输的?”麝月道:“都顽去了,这屋里交给谁呢?那一个又病了。满屋里上头是灯,地下是火。那些老妈妈子们,老天拔地,伏侍一天,也该叫他们歇歇,小丫头子们也是伏侍了一天,这会子还不叫他们顽顽去。所以让他们都去罢,我在这里看着。” 元宵夜独守空房展现忠心与稳重。 深夜服侍宝玉展现细心与体贴这一段描写了麝月深夜照顾宝玉喝茶的细节,动作娴熟温柔,体现了她作为贴身大丫鬟的尽职 麝月翻身打个哈气,笑道:“他叫袭人,与我什么相干!”因问:“作什么?”宝玉说:“要茶。”麝月忙起来,单穿红绸小棉袄儿。宝玉道:“披上我的袄儿再去,仔细冷着。”麝月听说,回手便把宝玉披着起夜的一件貂颏满襟暖袄披上,下去向盆内洗洗手,先倒了一钟温水,拿了大漱盂,宝玉漱了一口,然后才向茶槅上取了茶碗,先用温水涮了一涮,向暖壶中倒了半碗茶,递与宝玉吃了;自己也漱了一漱,吃了半碗。 麝月……将文具镜匣搬来,卸去钗钏,打开头发,宝玉拿了篦子替她一一的梳篦……宝玉在麝月身后,麝月对镜,二人在镜内相视而笑。 未命名时候的草稿 晴雯听了,笑道:“既这么说,你就拿了扇子来我撕。我最喜欢撕的。”宝玉听了,便笑着递与他。晴雯果然接过来,嗤的一声,撕了两半,接着嗤嗤又听几声。宝玉在旁笑着说:“响的好,再撕响些!”……宝玉笑道:“古人云,‘千金难买一笑’,几把扇子能值几何!” 晴雯道:“不用你蝎蝎螫螫的,我自知道。”一面说,一面坐起来,挽了一挽头发,披了衣裳,只觉头重身轻,满眼金星乱迸,实实撑不住。待要不作,又怕宝玉着急,少不得狠命咬牙捱着。……晴雯先将里子拆开,用茶杯口大的一个竹弓钉牢在背面,再将破口四边用金刀刮的散松松的,然后用针纫了两条,分出经纬,亦如界线之法,先界出地子后,依本衣之纹来回织补。……晴雯已嗽了几阵,好容易补完了,说了一声:“补虽补了,到底不像,我也再不能了!”嗳哟了一声,便身不由主倒下。 只见晴雯挽着头发闯进来,豁一声将箱子掀开,两手捉着底子,朝天往地下尽情一倒,将所有之物尽都倒出。王善保家的也觉没趣,看了一看,也无甚私弊之物。 灯姑娘吃了饭去串门子,只剩下晴雯一人在外间房内爬着。宝玉命那婆子在院门外了哨,自己掀起草帘进来,一眼就看见晴雯睡在芦席土炕上,幸而衾褥还是他旧日铺的。……晴雯呜咽道:“有什么可说的!不过挨一刻是一刻,挨一日是一日。我已知横竖不过三五日的光景,就好回去了。只是一件,我死也不甘心的:我虽生的比别人略好些,并没有私情密意勾引你怎样,如何一口死咬定了我是个狐狸精!我太不服。今日既已担了虚名,而且临死,不是我说一句后悔的话,早知如此,我当日也另有个道理。不料痴心傻意,只说大家横竖是在一处。不想平空里生出这一节话来,有冤无处诉。”……晴雯拭泪,就伸手取了剪刀,将左指上两根葱管一般的指甲齐根铰下;又伸手向被内将贴身穿着的一件旧红绫袄脱下,并指甲都与宝玉道:“这个你收了,以后就如见我一般。快把你穿的袄儿脱下来我穿。我将来在棺材内独自躺着,也就像还在怡红院的一样了。论理不该如此,只是担了虚名,我可也是无可如何 宝玉道:“他这一下去,就如同一盆才抽出嫩箭来的兰花送到猪窝里去一般。况又是一身重病,里头一肚子的闷气。他又没有亲爷热娘,只有一个醉泥鳅姑舅哥哥。他这一去,一时也不惯的,那里还等得几日。知道还能见他一面两面不能了!”……宝玉道:“你不知,他这人多有的病,而且又气性大。这一去,又没人调养,又没个亲热的人,他这病,只怕是难好了。”……(小丫头道)“上帝原有旨,今年咱们这里少了一位花神,要补一位。……我因想,这花儿也和人一般,有个知己,才开得长久。……我就说:‘ 未命名的稿子 初试云雨情(第6回) 袭人原是贾母的丫鬟,本名珍珠,因心地纯良、恪尽职守被派去服侍宝玉。宝玉根据“花气袭人知昼暖”的诗句为她改名。在第六回中,她与宝玉“初试云雨情”,自此在宝玉房中确立了特殊的地位,被默认为未来的姨娘。 情切切良宵花解语(第19回) 袭人回家探亲,家人想为她赎身。袭人深知在封建社会,一个丫鬟被赎身后可能面临更不可控的命运,因此坚决拒绝,并以此事为引,用“离开”来试探和规劝宝玉。她向宝玉提出三个条件:不许再说“死”之类的狠话、要假装喜欢读书、不许再吃女孩嘴上的胭脂。宝玉一一答应。这一情节既体现了她对自身命运的清醒认识和掌控,也展现了她规劝宝玉“上进”以巩固自己地位的心思。 向王夫人进言(第34回) 这是袭人命运的重要转折点。在宝玉挨打后,袭人向王夫人进言,认为宝玉年岁渐长,应与园中的姐妹们(暗指黛玉等人)保持距离,以免生出“不才之事”,建议让宝玉搬出大观园。这番话深得王夫人之心,王夫人因此对她大加赞赏,不仅将她的月钱提升到姨娘的级别,还暗中将她视为宝玉未来的“屋里人”,给予了极大的信任。 误踢吐血(第30回) 宝玉因心情烦闷,开门时误将前来开门的袭人当成小丫头,一脚踢在肋上。袭人当晚便吐血,但她为了顾全宝玉的名声和自己的体面,强忍痛苦,不让声张。这一情节既表现了宝玉的任性,也凸显了袭人处处为宝玉着想、隐忍周全的性格。 最终结局 根据判词和通行本的结局,贾府败落后,宝玉出家。袭人最终嫁给了与宝玉有过交往的戏子蒋玉菡。在宝玉与蒋玉菡交换汗巾(大红茜香罗)时,宝玉曾将蒋玉菡的汗巾转赠给袭人,这根汗巾最终成了她与蒋玉菡的姻缘信物。 初试云雨情(第6回) ……宝玉亦素喜袭人柔媚娇俏,遂强袭人同领警幻所训云雨之事。袭人素知贾母已将自己与了宝玉的,今便如此,亦不为越礼,遂和宝玉偷试一番,幸得无人撞见。 误踢吐血(第30回) 宝玉一肚子没好气,满心里要把开门的踢几脚,及开了门,并不看真是谁,还只当是那些小丫头子们,便抬腿踢在肋上。袭人“嗳哟”了一声……一低头见是袭人哭了,方知踢错了…… 袭人从来不曾受过大话的,今儿忽见宝玉生气踢他一下,又当着许多人,又是羞,又是气,又是疼,真一时置身无地……少不得忍着说道:“没有踢着。还不换衣裳去。” ……宝玉听说,果然持灯向地下一照,只见一口鲜血在地。宝玉慌了,只说“了不得了!”袭人见了,也就心凉了半截。 拒赎身与“约法三章”(第19回) 袭人道:“……当日原是你们没饭吃,就剩我还值几两银子,若不叫你们卖,没有个看着老子娘饿死的理……这会子又赎我作什么?权当我死了,再不必起赎我的念头!” 袭人道:“……你果然都依了,那才真心留我,我才不出去。”宝玉忙笑道:“你说,那几件?我都依你。好姐姐,好亲姐姐,别说两三件,就是两三百件,我也依……” 袭人道:“……第一件,你真爱念书也罢,假爱也罢,只在老爷跟前或在别人跟前,你别只管批驳诮谤,只作出个喜读书的样子来……第二件,你真喜读书也罢,假喜也罢,只是在老爷跟前或在别人跟前,你别只管批驳诮谤,只作出个喜读书的样子来……第三件,再不许毁僧谤道,调脂弄粉。还有更要紧的一件,再不许吃人嘴上擦的胭脂了,与那爱红的毛病儿。” 未命名的草稿一 秋纹笑道:“……谁知老太太见了,喜欢得了不得,说:‘难为他想着。’又问:‘是谁送的?’我说:‘是宝二爷叫我送来的。’老太太越发喜欢了,说:‘难为他这么有心。’就叫人来:‘快拿东西给那孩子。’……太太正在屋里同赵姨娘说话呢,听见说是我,便叫人进来,笑问道:‘是你送的花?’我说:‘是。’太太便叫:‘把那两件衣裳拿来给他。’……我见太太喜欢,我就说:‘这花儿开得正好,二爷说:‘老太太和太太素日喜欢吃这个,特叫送来孝敬。’’太太听了,越发喜欢,说:‘难为他这么有心。’……我看这两件衣裳,虽不是十分好,却也难得。” 秋纹又道:“……你们这两个糊涂东西!这会子且别动,等我穿给你们瞧瞧。” 晴雯冷笑道:“呸!没见世面的小蹄子!那是把好的给了人,挑剩下的才给你,你还充有脸呢!” 秋纹道:“凭他给谁剩的,到底是太太的恩典。” 晴雯道:“要是我,我就不要。若是给别人剩的给我,也罢了;一样这屋里的人,难道谁又比谁高贵些?把好的给他,剩的才给我,我宁可不要,冲撞了太太,我也不受这口软气!” 秋纹忙问:“给这屋里谁的?我怎么不知道?” 晴雯道:“给了袭人了。” 秋纹笑道:“哦,是他。若给了他,我倒不恼。他配!” 替宝玉送花与奉承贾母(第三十七回前半段)** 宝玉因见案上供着的一对联珠瓶内插着几枝折枝桂花,因问:“这桂花是哪里来的?” 袭人道:“今儿早起,我看见园子里桂花开得好,因叫婆子们折了几枝来。” 宝玉道:“这样好东西,怎么不留着自己玩?快叫人拣两枝好的,连瓶子送到老太太和太太那里去。” 秋纹听说,便走去拣了两枝,插在瓶内,拿起来就要走。 宝玉又叫住他,问道:“你送这个去,怎么说?” 秋纹笑道:“我就说:‘宝二爷知道老太太和太太素日爱吃这个,特叫送来孝敬。’” 宝玉点头道:“这就很好。” 狐假虎威呵斥老婆子(第五十四回)** 元宵节夜宴后,众人回怡红院,秋纹因为手里拿着茶具,对挡路的老婆子表现出了极强的优越感。 秋纹碧痕两个,每人提着一个暖壶,后面跟着一个小丫头,捧着茶盘子,上面放着茶杯茶匙等物。刚至沁芳亭畔,只见一个婆子在那里扫地。秋纹喝道:“那扫地的,还不走开!没看见我们来了吗?” 那婆子抬头一看,见是秋纹,忙丢下扫帚,陪笑道:“姑娘们来了,我不知道,冲撞了。” 秋纹道:“你不知道?你是瞎子还是聋子?这么大个人,连个眉眼高低也不知道!” (王善保家的等人进怡红院搜查) ……到了晴雯的箱子,因问:“是谁的?怎不开了让搜?” 袭人等方欲代晴雯开时,只见晴雯挽着头发闯进来,“豁啷”一声将箱子掀开,两手捉着底子,朝天往地下尽情一倒,将所有之物尽都倒出。 王善保家的也觉没趣…… (随后搜查其他人) 到了秋纹房里,秋纹早已把箱柜打开,任其搜检。 未命名草稿二 、、写完更新 原来这傻大姐年方十四五岁,是新挑上来的与贾母这边提水桶扫院子专作粗活的一个丫头。只因他生得体肥面阔,两只大脚作粗活简捷爽利,且心性愚顽,一无知识,行事出言,常在规矩之外。贾母因喜欢他爽利便捷,又喜他出言可以发笑,便起名为“呆大姐”,常闷来便引他取笑一回,毫无避忌,因此又叫他作“痴丫头”。他纵有失礼之处,见贾母喜欢他,众人也就不去苛责。 这丫头也得了这个力,若贾母不唤他时,便入园内来玩耍。今日正在园内掏促织,忽在山石背后得了一个五彩绣香囊,其华丽精致,固是可爱,但上面绣的并非花鸟等物,一面却是两个人赤条条的盘踞相抱,一面是几个字。这痴丫头原不认得是春意,便心下盘算:“敢是两个妖精打架?不然必是两口子相打。”左右猜解不来,正要拿去与贾母看,是以笑嘻嘻的一壁看,一壁走,忽见了邢夫人如此说,便笑道:“太太真个说的巧,真个是狗不识呢。太太请瞧一瞧。”说着,便送过去。 邢夫人接来一看,吓得连忙死紧攥住,忙问:“你是那里得的?”傻大姐道:“我掏促织儿,在山子石后头拣的。”邢夫人道:“快别告诉人,这不是好东西。连你也要打死呢。因你素日是个傻丫头,以后再别提了。”这傻大姐听了,反吓得黄了脸,说:“再不敢了。”磕了头,呆呆而去。 那丫头见黛玉来了,便也不敢再哭,站起来拭眼泪。黛玉问道:“你好好的为什么在这里伤心?”那丫头听了这话,又流泪道:“林姑娘,你评评这个理:他们说话,我又不知道,我就说错了一句话,我姐姐也不犯就打我呀。”黛玉听了,不懂他说的是什么,因笑问道:“你姐姐是那一个?”那丫头道:“就是珍珠姐姐。”黛玉听了,才知他是贾母屋里的。因又问:“你叫什么?”那丫头道:“我叫傻大姐儿。”黛玉笑了一笑,又问:“你姐姐为什么打你?你说错了什么话了?” 那丫头道:“为什么呢,就是为我们宝二爷娶宝姑娘的事情。”黛玉听了这句话,如同一个疾雷,心头乱跳,略定了定神,便叫这丫头:“你跟了我这里来。”那丫头跟着黛玉到那畸角儿上葬桃花的去处,那里背静,黛玉因问道:“宝二爷娶宝姑娘,他为什么打你呢?”傻大姐道:“我们老太太和太太、二奶奶商量了,因为我们老爷要起身,说:就赶着往姨太太商量,把宝姑娘娶过来罢。头一宗,给宝二爷冲什么喜;第二宗——”这到这里,又瞅着黛玉笑了一笑,才说道:“赶着办了,还要给林姑娘说婆婆家呢。” 黛玉已经听呆了。这丫头只管说道:“我又不知道他们怎么商量的,不叫人吵嚷,怕宝姑娘听见害臊。我白和宝二爷屋里的袭人姐姐说了一句。 未命名草稿三 ‘咱们明儿更热闹了,又是宝姑娘,又是宝二奶奶,这可怎么叫呢?’林姑娘,你说我这话害着珍珠姐姐什么了吗?他走过来就打了我一个嘴巴,说我混说,不遵上头的话,要撵出我去。——我知道上头为什么不叫言语呢?你们又没告诉我,就打我。”说着,又哭起来。 那黛玉此时心里,竟是油儿、酱儿、糖儿、醋儿倒在一处的一般,甜、苦、酸、咸,竟说不上什么味儿来了。停了一会儿,颤巍巍的说道:“你别混说了。你再混说,叫人听见,又要打你了。你去罢。”说着,自己转身要回潇湘馆去。那身子竟有千百斤重的,两只脚却像踩着棉花一般,早已软了。只得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将来。走了半天,还没到沁芳桥畔。原来脚下软了,走的慢,且又迷迷痴痴,信着脚儿从那边绕过来,更添了两箭地的路。这时刚到沁芳桥畔,却又不知不觉的顺着堤往回里走起来。紫鹃取了绢子来,不见黛玉。正在那里看时,只见黛玉颜色雪白,身子恍恍荡荡的,眼睛也直直的,在那里东转西转。又见一个丫头往前头走了,离的远也看不出是那一个来,心中惊疑不定,只得赶过来,轻轻的问道:“姑娘,怎么又回去?是要往那里去?”黛玉也只模糊听见,随口应道:“我问问宝玉去。”紫鹃听了,摸不着头脑,只得搀着他到贾母这边来。 贾母因问道:“前儿这些人家送礼来的,共有几家有围屏?”凤姐儿道:“共有十六家。有十二架大的,四架小的炕屏。内中只有甄家一架大屏,十二扇大红缎子刻丝‘满床笏’、一面泥金‘百寿图’的是头等。还有粤海将军邬家的一架玻璃的还罢了。”贾母道:“既这么样,这两架别动,好生搁着,我要送人的。”凤姐答应了。 …… 贾母道:“正是呢。我正要吃饭,你在这里打发我吃,剩下的,你和珍儿媳妇吃了。你们两个在这里帮着师父们替我拣佛头儿,你们也积积寿。前儿你妹妹们和宝玉都拣了,如今也叫你们拣拣,别说我偏心。”说话时先摆上一桌素馔来,两个姑子吃。然后摆上荤的,贾母吃毕,抬出外间。尤氏凤姐二人正吃着,贾母又叫把喜鸾四姐儿二人叫来,跟他二人吃毕,洗了手,点上香,捧上一升豆子来,两个姑子先念了佛偈,然后一个一个的拣在一个笸箩内,明日煮熟了,令人在十字街结寿缘。 袭人道:“……你果然都依了,那才真心留我,我才不出去。”宝玉忙笑道:“你说,那几件?我都依你。好姐姐,好亲姐姐,别说两三件,就是两三百件,我也依……” 袭人道:“……第一件,你真爱念书也罢,假爱也罢,只在老爷跟前或在别人跟前,你别只管批驳诮谤,只作出个喜读书的样子来……第二件,你真喜读书也罢,假喜也罢,只是在老爷跟前或在别人跟前,你别只管批驳诮谤,只作出个喜读书的样子来……第三件,再不许毁僧谤道,调脂弄粉。还有更要紧的一件,再不许吃人嘴上擦的胭脂了,与那爱红的毛病儿。” 未命名草稿四 …………,写完替换……………… 大家坐定,贾母先笑道:“咱们先吃两杯,今日也行一令才有意思。”薛姨妈等笑道:“老太太自然有好酒令,我们如何会呢,安心要我们醉了。我们都多吃两杯就有了。”贾母笑道:“姨太太今儿也过谦起来,想是厌我老了。”薛姨妈笑道:“不是谦,只怕行不上来倒是笑话了。”王夫人忙笑道:“便说不上来,就便多吃一杯酒,醉了睡觉去,还有谁笑话咱们不成。”薛姨妈点头笑道:“依令。老太太到底吃一杯令酒才是。”贾母笑道:“这个自然。”说着便吃了一杯。 凤姐儿忙走至当地,笑道:“既行令,还叫鸳鸯姐姐来行更好。”众人都知贾母所行之令必得鸳鸯提着,故听了这话,都说“很是”。凤姐儿便拉了鸳鸯过来。王夫人笑道:“既在令内,没有站着的理。”回头命小丫头子:“端一张椅子,放在你二位奶奶的席上。”鸳鸯也半推半就,谢了坐,便坐下,也吃了一钟酒,笑道:“酒令大如军令,不论尊卑,惟我是主。违了我的话,是要受罚的。”王夫人等都笑道:“一定如此,快些说来。” 鸳鸯未开口,刘姥姥便下了席,摆手道:“别这样捉弄人家,我家去了。”众人都笑道:“这却使不得。”鸳鸯喝令小丫头子们:“拉上席去!”小丫头子们也笑着,果然拉入席中。刘姥姥只叫“饶了我罢!”鸳鸯道:“再多言的罚一壶。”刘姥姥方住了声。 鸳鸯道:“如今我说骨牌副儿,从老太太起,顺领说下去,至刘姥姥止。比如我说一副儿,将这三张牌拆开,先说头一张,次说第二张,再说第三张,说完了,合成这一副儿的名字。无论诗词歌赋,成语俗话,比上一句,都要叶韵。错了的罚一杯。”众人笑道:“这个令好,就说出来。” 鸳鸯道:“有了一副了。左边是张‘天’。”贾母道:“头上有青天。”众人道:“好。”鸳鸯道:“当中是个‘五与六’。”贾母道:“六桥梅花香彻骨。”鸳鸯道:“剩得一张‘六与幺’。”贾母道:“一轮红日出云霄。”鸳鸯道:“凑成便是个‘蓬头鬼’。”贾母道:“这鬼抱住钟馗腿。”说完,大家笑说:“极妙。”贾母饮了一杯。 鸳鸯又道:“有了一副。左边是个‘大长五’。”薛姨妈道:“梅花朵朵风前舞。”鸳鸯道:“右边还是个‘大五长’。”薛姨妈道:“十月梅花岭上香。”鸳鸯道:“当中‘二五’是杂七。”薛姨妈道:“织女牛郎会七夕。”鸳鸯道:“凑成‘二郎游五岳’。”薛姨妈道:“世人不及神仙乐。”说完,大家称赏,饮了酒。 鸳鸯又道:“有了一副。左边‘长幺’两点明。”湘云道:“双悬日月照乾坤。”鸳鸯道:“右边‘长幺’两点明。” 未命名草稿五 写完更新,写完替换 湘云道:“闲花落地听无声。”鸳鸯道:“中间还得‘幺四’来。”湘云道:“日边红杏倚云栽。”鸳鸯道:“凑成‘樱桃九熟’。”湘云道:“御园却被鸟衔出。”说完饮了一杯。 鸳鸯又道:“有了一副。左边是‘长三’。”宝钗道:“双双燕子语梁间。”鸳鸯道:“右边是‘三长’。”宝钗道:“水荇牵风翠带长。”鸳鸯道:“当中‘三六’九点在。”宝钗道:“三山半落青天外。”鸳鸯道:“凑成‘铁锁练孤舟’。”宝钗道:“处处风波处处愁。”说完饮毕。 鸳鸯又道:“左边一个‘天’。”黛玉道:“良辰美景奈何天。”宝钗听了,回头看着他。黛玉只顾怕罚,也不理论。鸳鸯道:“中间‘锦屏’颜色俏。”黛玉道:“纱窗也没有红娘报。”鸳鸯道:“剩了‘二六’八点齐。”黛玉道:“双瞻玉座引朝仪。”鸳鸯道:“凑成‘篮子’好采花。”黛玉道:“仙杖香挑芍药花。”说完,饮了一口。 鸳鸯道:“左边‘四五’成花九。”迎春道:“桃花带雨浓。”众人道:“该罚!错了韵,而且又不像。”迎春笑着饮了一口。 原是凤姐儿和鸳鸯都要听刘姥姥的笑话儿,故意都叫说错了。至王夫人,鸳鸯便代说了一个,下便该刘姥姥。刘姥姥道:“我们庄家闲了,也常会几个人弄这个儿,可不像这么好听就是了。少不得我也试试。”众人都笑道:“容易的,你只管说,不相干。” 鸳鸯笑道:“左边‘大四’是个人。”刘姥姥听了,想了半日,说道:“是个庄家人罢!”众人哄堂笑了。贾母笑道:“说的好,就是这么说。”刘姥姥也笑道:“我们庄家人不过是现成的本色儿,姑娘姐姐别笑。”鸳鸯道:“中间‘三四’绿配红。”刘姥姥道:“大火烧了毛毛虫。”众人笑道:“这是有的,还说你的本色。”鸳鸯道:“右边‘幺四’真好看。”刘姥姥道:“一个萝卜一头蒜。”众人又笑了。鸳鸯道:“凑成便是‘一枝花’。”刘姥姥两只手比着,也要笑,却又掌住了,说道:“花儿落了结个大倭瓜。”众人听了,由不的大笑起来。 四十六回 鸳鸯听说,立起身来,照他嫂子脸上下死劲啐了一口,指着骂道:“你快夹着你那屄嘴离了这里,好多着呢!什么好话!又是什么喜事!怪道成日家羡慕人家的丫头做了小老婆,一家子都仗着他横行霸道的,一家子都成了小老婆了,看的眼热了,也把我送在火坑里去。我若得脸呢,你们外头横行霸道,自己封就了自己是舅爷;我要不得脸败了时,你们把忘八脖子一缩,生死由我去!” 鸳鸯冷笑道:“老太太在一日,我一日不离这里;若是老太太归西去了,他横竖还有三年的孝呢,没个娘才死了,他先弄小老婆的。等过了三年,知道又是怎么个光景儿呢?那时再说。纵到了至急为难,我剪了头发做姑子去;不然,还有一死。一辈子不嫁男人,又怎么样?乐得干净呢。” 未命名草稿六 写完更新,写完替换 文中明确提到,司棋在慌乱中想到“且素日鸳鸯又和自己亲厚不比别人”。鸳鸯和司棋同为贾府的大丫鬟,平日里关系确实很好。面对平日交好的姐妹因为私情败露而吓得“满脸红胀”、“双膝跪下”痛哭流涕,鸳鸯于心不忍,出于人情世故和姐妹情谊,她选择了包庇。 这件事发生在主子小姐迎春的住处(大观园内的湖山石后)。如果鸳鸯当场喊叫起来,不仅司棋和潘又安会被严惩,还会直接牵扯出迎春房里的管理失职,甚至惊动贾母、王夫人等高层主子,引发一场轩然大波。鸳鸯作为贾母身边的得力大丫鬟,深谙府中的规矩与利害,知道这种家丑一旦闹大,会连累许多人,因此选择大事化小。 鸳鸯撞破此事时,本以为是两个女孩子在方便,还开玩笑说“吓着我,我就喊起来当贼拿了”。结果发现是男女私会,鸳鸯自己反而“羞的面红耳赤,又怕起来”。对于未婚少女来说,撞见这等不堪之事本身就觉得晦气和难堪,她本能地想要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不愿再过多纠缠。 司棋为了自保,死死拉住鸳鸯苦苦哀求,表示“我们的性命,都在姐姐身上”。这让鸳鸯清楚地意识到,司棋的把柄完全捏在了自己手里。既然对方已经服软并绝对受制于自己,鸳鸯便没有了后顾之忧,顺水推舟答应下来,既能卖个人情,又能彰显自己的宽宏大量。 且说鸳鸯一径回来,刚至园门前,只见角门虚掩,犹未上闩。此时园内无人来往,只有该班的房内灯光掩映,微月半天。鸳鸯又不曾有个作伴的,也不曾提灯笼,独自一个,脚步又轻,所以该班的人皆不理会。偏生又要小解,因下了甬路,寻微草处,行至一湖山石后大桂树阴下来。刚转过石后,只听一阵衣衫响,吓了一惊不小。定睛一看,只见是两个人在那里,见他来了,便想往石后树丛藏躲。鸳鸯眼尖,趁月色见准一个穿红裙子梳鬅头高大丰壮身材的,是迎春房里的司棋。鸳鸯只当他和别的女孩子也在此方便,见自己来了,故意藏躲恐吓着耍,因便笑叫道:“司棋你不快出来,吓着我,我就喊起来当贼拿了。这么大丫头了,没个黑家白日的只是顽不够。”这本是鸳鸯的戏语,叫他出来。谁知他贼人胆虚,只当鸳鸯已看见他的首尾了,生恐叫喊起来使众人知觉更不好,且素日鸳鸯又和自己亲厚不比别人,便从树后跑出来,一把拉住鸳鸯,便双膝跪下,只说:“好姐姐,千万别嚷!”鸳鸯反不知因何,忙拉他起来,笑问道:“这是怎么说?”司棋满脸红胀,又流下泪来。鸳鸯再一回想,那一个人影恍惚像个小厮,心下便猜疑了八九,自己反羞的面红耳赤,又怕起来。因定了一会,忙悄问:“那个是谁?”司棋复跪下道:“是我姑舅兄弟。” 未命名草稿七 写完替换,等待更新 在第一百十一回中,贾母辞灵后,众人都在忙碌,鸳鸯独自留下。她此时的心理活动非常清晰,她的死并非单纯为了报答贾母的恩情(殉主),而是深知自己难逃被蹂躏的命运: “想到自己跟着老太太一辈子,如今老太太归了西,自己孤苦伶仃,没个依靠……倒不如死了干净!若是活着,必定落得个不堪的下场。” 鸳鸯的悲剧在于封建道德杀人于无形。她不是死于对贾母的忠,而是死于以贾赦为代表的统治阶级的淫威。没了贾母的庇护,她深知自己是“网中之鱼,俎上之肉”,与其受辱,不如主动选择死亡来保全清白。 遇秦可卿鬼魂与悬梁的具体过程 鸳鸯下定死志后,具体的自尽过程充满了《红楼梦》特有的宿命感和凄厉感: 入屋见异象:她走到贾母的套间屋内准备上吊时,只见灯光惨淡,隐隐有个女人拿着汗巾子好似要上吊的样子。近前一看冷气侵人,认出是早逝的秦可卿,便想道:“她怎么到这里来?必是来叫我来了。” 贴身遗物:鸳鸯从怀里取出了当年抗婚时铰下的那一绺头发(这是她誓死不屈的证据),并取了一条汗巾作为自缢的工具。 决绝赴死:随后,她便在这间曾经庇护过她的屋子里悬梁自尽了。 死后待遇与“借主制主”的讽刺 鸳鸯死后,贾府的反应极具戏剧性和讽刺意味: 贾政定性为“殉葬”:贾政为了维护家族体面,上了三炷香并作揖说:“她是殉葬的人,不可作丫头论,你们小一辈的都该行个礼儿。”这实际上是给鸳鸯披上了一件“忠烈”的外衣。 狠狠打了贾赦的脸:此时贾赦因为犯事正在充军流放,不在现场。贾政将鸳鸯拔高到“不可作丫头论”的地位,无异于给了缺席的贾赦一记响亮的耳光——你生前苦苦逼迫想要纳为妾室的女人,死后却成了连你都要行礼的“殉葬之人”。这也算是一种“借这个主子去制那个主子”的斗争策略。 通过这些具体的原文细节可以看出,鸳鸯的死不仅是一个悲壮的抗争过程,用来揭露封建阶级压迫和虚伪礼教的重要一环。 鸳鸯自缢的根本原因是为了躲避大老爷贾赦的逼婚(纳妾)。如果贾政承认鸳鸯是“因不堪受辱而死”,就等于公开承认了贾赦身为荣国府长辈却强暴逼迫弟媳(贾母)贴身丫鬟的无耻行径。这不仅会让贾赦名誉扫地,更会让整个荣国府背上“淫乱”、“败坏门风”的骂名。因此,将她的死包装成“为主殉节”,是掩盖这件家族丑闻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在封建伦理中,“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更二夫”。鸳鸯作为贾母的贴身大丫鬟,在贾母死后随之自尽,完美契合了当时社会对“忠仆”和“烈女”的最高道德标准。贾政是一个深受传统儒家思想影响的卫道士,他习惯于用这套封建道德体系来解释一切行为。 未命名草稿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越红楼之寡妇李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