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掌心暖》
第1章 走廊罚站与那双手
初秋的晨光薄脆,带着点清冽的凉意,却没能穿透林晚心头那层懊恼的薄雾。第一班公交车像个不守信用的幽灵,彻底消失在了早高峰的车流里。等她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冲到高一(1)班教室门口时,门早已紧闭。里面传来班主任赵老师那标志性的、带着金属刮擦般质感的声音,正铿锵有力地宣讲着新学期的规矩,每一个字都砸在走廊冰冷的瓷砖上,也砸在林晚的心尖上。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因为奔跑和紧张而微微发凉,轻轻敲了敲门。笃笃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突兀。
门开了一条缝,赵老师那张严肃得如同刀刻斧凿的脸出现在门缝里。细窄的金属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上下扫了林晚一眼,仿佛在审视一件不合时宜的瑕疵品。
“林晚?”赵老师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扎人,带着金属刮擦般的质感,“全市中考状元?”她刻意加重了“状元”两个字,尾音拖长,充满了讽刺的意味,“开学第一天就迟到,这就是状元的态度?规矩就是规矩!站外面去,好好清醒清醒!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进来!”
门在她面前不轻不重地合上,“咔哒”一声轻响,却像一记重锤,彻底隔绝了教室里几十道混杂着好奇、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林晚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两小片安静的阴影。她顺从地往后退了两步,背脊贴着冰凉的瓷砖墙。走廊空旷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模糊不清的读书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对面墙壁上。那里挂着一幅色彩有些黯淡的校园风景水彩画。构图平庸,笔触略显生涩,天空的蓝用得不够通透,树冠的绿又过于浑浊。林晚看得有些出神,脑子里却不着边际地想着:如果用钴蓝加点群青来调天空,再混入一点点钛白提亮,效果会不会好一点?树荫下的暗部,或许加点佩恩灰会更有层次……她沉浸在自己对色彩的分析里,仿佛被罚站的不是她,而是一场关于光影与色调的冥想。
就在这时,一阵不疾不徐、节奏分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了走廊的宁静。那脚步声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沉稳、从容,每一步都仿佛精确丈量过,敲打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林晚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校长王培生微微躬着身,脸上堆满热络得几乎有些过分的笑容,正陪着一个年轻男人走过来。那男人身量极高,穿着剪裁精良、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肩线挺括如刀锋,衬得身形愈发颀长挺拔。他步伐从容闲适,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松弛感,仿佛这弥漫着粉笔灰和规矩气息的严肃校园走廊,不过是他闲庭信步的私人领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脸。一张标准的、几乎可以印在时尚杂志封面上的脸。一双天生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即使此刻神情淡漠,也天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风流意味,眼波流转间,仿佛藏着无数未出口的暧昧邀约。鼻梁高挺得恰到好处,薄唇习惯性地抿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似笑非笑,带着点玩味,也带着点不易亲近的疏离。是那种能轻易让情窦初开的小女生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却又让阅历稍长的人暗自警惕、贴上“渣男”标签的长相。
林晚的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磁石牢牢吸住,瞬间越过了那张过分招摇、写满“危险”的脸,精准无比地落在他随意垂在身侧、正无意识活动着的手上。
那双手……
冷白的皮肤在走廊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泛着玉质的莹润光泽,干净得没有一丝瑕疵。手指修长得惊人,骨节并不粗大突兀,却异常分明、硬朗,蕴含着一种内敛而沉稳的力量感。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近乎苛刻的洁净与矜贵。此刻,他正用左手拇指的指腹,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慵懒和优雅,轻轻摩挲着右手西装袖口上一枚小巧、低调却闪着铂金冷光的袖扣。那细微的动作,流畅而富有韵律,像钢琴家在无声地抚过琴键。
林晚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那张脸或许不是她的取向狙击,但这双手……简直是造物主精心雕琢、毫无瑕疵的艺术品!她脑子里那些关于群青钴蓝、佩恩灰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个强烈到近乎眩晕的念头在疯狂盘旋:如果能画下来就好了……如果能用铅笔细细勾勒出那流畅的线条,用炭笔捕捉那光影在指节间的微妙过渡,用水彩晕染出那冷白的质感……她甚至能想象出素描纸上炭笔划过时那种沙沙的触感。
程砚的目光原本只是随意地掠过这条乏善可陈的走廊,却在触及那个靠墙罚站的纤细身影时,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猛地牵引,倏地定住。
女孩穿着宽大、毫无版型可言的蓝白校服,身形单薄得有些伶仃,扎着最简单不过的马尾,几缕柔软细碎的发丝被门缝里透出的晨光染成浅金色,不听话地贴在白皙的颈侧。她侧着脸,专注地望着墙壁上那幅在他看来极其拙劣的画,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鼻尖小巧挺翘。那侧影干净得像初春枝头尚未沾染尘埃的新雪,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柔软,却又奇异地透着一股沉静的、不为外界所扰的韧性。
一种极其陌生、极其尖锐的悸动,毫无防备地、狠狠刺穿了程砚向来壁垒森严的心防。玩世不恭的伪装在那一刹那几乎崩裂,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喉结下意识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随即才恢复如常的步履节奏。只是那双看似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深处,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幽暗而专注的光芒,像深潭底被惊动的暗流。
王校长顺着程砚的目光也看到了林晚,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随即浮上一层尴尬的薄红,连带着耳根都微微发烫。这可是他引以为傲、开学典礼上要大书特书、重点表彰的全市中考状元!此刻竟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被罚站在走廊里,像什么话?尤其还当着这位出手阔绰、关系到学校一栋新实验楼的金主程先生的面!他简直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掴了一掌。
“咳!”王校长重重地清了清嗓子,仿佛要咳掉那份难堪。脸上那点热络的笑容瞬间被一种混合着痛心疾首和强压怒火的复杂表情取代。他猛地推开高一(1)班的门,动作带着点急躁,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赵老师正在讲解的“规矩”:“赵老师!你出来一下!”
教室里霎时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学生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赵老师讲课的声音戛然而止,看到校长难看的脸色和门外站着的程砚,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赶紧快步走了出来。
门在赵老师身后关上,再次隔绝了里面无数双好奇探究的眼睛。王校长指着低垂着眼睫站在一旁的林晚,声音压着怒火,却字字清晰:“赵老师!这是怎么回事?林晚同学!我们新生的榜样!开学第一天,你就让她站在走廊里?啊?像什么样子?就算迟到,不能好好沟通?非得用这种方式?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教书育人,更要懂得方式方法!赶紧让林晚同学回座位!”他一口气说完,语气严厉,带着不容反驳的斥责。
赵老师被训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嚅动着想辩解:“校长,我这也是为了立规矩,开学第一天就迟到,风气……”
“风气是好的学习氛围带出来的,不是罚站罚出来的!”王校长不耐烦地打断他,眼神凌厉,“立刻!马上!”
训斥完赵老师,王校长转向林晚时,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换上了无比和蔼、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歉意的笑容,连声音都放柔了几个度:“林晚同学,受委屈了。快,快进教室去。赵老师也是希望你们尽快养成好习惯,方法上可能有点着急了,别往心里去啊。”他亲自替林晚拉开了教室门,侧身让开通道,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放得很低。
林晚始终低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小声说了句“谢谢校长”,声音细软,带着点刚经历窘迫后的微哑,然后抱着书包,快步低着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如同实质般一直追随着她,穿过教室门的缝隙,直到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那道目光才似乎移开。她悄悄抬眼,透过窗户玻璃望出去。
走廊里,那个英俊得过分也危险得过分的男人,正微微侧着头,和校长低声交谈着什么,脸上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带着点距离感的淡笑,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闲适,仿佛只是来视察一下。
程砚面上不动声色地与王校长谈着实验楼赞助的细节,心思却早已飘远。那女孩干净得晃眼的侧影,那双清澈眼眸里瞬间闪过的、对他双手近乎痴迷的专注亮光,像投入古井的星火,在他心底悄然点燃了某种势在必得的决心。太小了……还是个刚上高一的小姑娘。他舌尖轻轻抵了下上颚,压下心头翻涌的陌生而强烈的冲动。不能急,不能像个变态。温水煮青蛙……他需要时间和耐心,织一张无形的网,让她习惯他的存在,直到再也离不开。一个念头在脑海中迅速成型,清晰而笃定。
“王校长,”程砚的声音不高,带着恰到好处的随意,打断了校长关于工程进度和款项拨付的汇报,“贵校学生的综合素质,尤其是艺术素养的培养,我觉得也非常重要啊。”他顿了顿,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高一(1)班紧闭的教室门,“刚听您提到,这位林晚同学似乎绘画方面也颇有造诣?”
王校长正为刚才的插曲有些心神不宁,一听程砚主动提起林晚,还关注到艺术特长,立刻像被打了一针强心剂,来了精神,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是啊是啊!程先生真是慧眼如炬!林晚同学不仅学习顶尖,是货真价实的状元,绘画天赋也极高!从小就拿奖,市级、省级的大奖拿过不少呢!素描、水彩都很出色,是我们学校重点培养的艺术苗子!未来肯定是能出大作品的!”他极力夸赞着,试图挽回刚才的失分。
“哦?那真是难得。”程砚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看似漫不经心的弧度,眼底却闪过精明的算计,“艺术需要土壤,更需要激励。这样吧,”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临时起意,“为了鼓励更多像林晚同学这样全面发展的优秀学生,也为了提升学校的整体艺术氛围,我公司愿意额外赞助一笔经费,专门用于举办一次全校性的绘画比赛。一等奖奖金嘛……”他略作沉吟,报出一个足以让普通学生心跳加速的数字,“可以设得优厚一些,也算是对学生才华的一种实质性认可和鼓励。您看如何?”
王校长眼睛猛地一亮,虽然心底掠过一丝疑惑——这位向来只关心硬性投资回报的金主,怎么突然对校园艺术活动如此上心?但送上门的赞助,而且是额外的大笔经费,哪有拒绝的道理?他立刻笑容满面,连声应承,语气充满了感激:“哎呀!程先生真是心系教育,关怀学生全面发展啊!目光长远!这个提议太好了!太好了!我们一定认真筹备,精心组织,办出水平,办出影响!绝不辜负程先生对学校美育工作的支持!”
程砚听着校长热情洋溢的保证,脸上维持着得体的淡笑,目光却再次若有似无地飘向那扇紧闭的教室门。温水已经烧上了,就等那只懵懂的小青蛙,自己跳进来了。他摩挲着袖扣的指尖,微微用力,感受着金属冰冷的质感,心底那份志在必得的笃定,愈发清晰。
第2章 指尖触碰与二维码
第一次月考的硝烟刚刚散去,高一新生们尚在适应高中节奏的兵荒马乱中喘息,一场名为“秋韵·绘梦”的校园绘画大赛便猝不及防地拉开了帷幕。宣传海报一夜之间贴满了校园的布告栏,鲜亮醒目的字体在初秋略显萧瑟的风里招摇。一等奖那笔颇为丰厚的奖金数额,更是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课间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哇,一等奖这么多钱?够买多少颜料和画纸啊!”有美术生兴奋地小声议论。
“学校这次怎么这么大方?赞助商谁啊?”
“管他谁呢,重在参与嘛!万一呢?”
林晚坐在靠窗的位置,听着周围的议论,目光落在窗外被秋阳染上一层金边的梧桐叶上。她交上去的是一幅水彩。画的是深秋午后的校园小径,金黄的银杏叶厚厚地铺满地面,如同织就了一条通往童话的金毯。阳光穿过变得稀疏的枝桠,在落叶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明亮与阴影交织,温暖中透着一丝季节轮转时淡淡的怅惘。她用色大胆又克制,笔触细腻,尤其对光影的处理,灵动得仿佛能让人感受到阳光落在身上的微暖。
结果毫无悬念。当美术组的老师看到这幅作品时,几乎没有任何争议。
颁奖仪式安排在周一升旗仪式后。天空湛蓝高远,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将主席台照得一片亮堂。校长王培生满面春风,拿着话筒,声音洪亮地宣读着获奖名单。当念到“高一(1)班,林晚,一等奖!”时,台下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赵老师站在班级队伍前,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笑容,之前的尴尬似乎早已烟消云散。
林晚在同学们或羡慕或钦佩的目光注视下,深吸一口气,从班级队伍中走出,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上主席台。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下眼,感觉心跳有点快,不是因为紧张领奖,而是因为那个站在校长身边、身姿挺拔如松的男人。
程砚今天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蓝色西装,衬得肤色愈发冷白。他嘴角噙着一贯的、带着点距离感的淡笑,目光却如同精准的雷达,牢牢锁定在一步步走近的女孩身上。阳光勾勒出她单薄而清晰的轮廓,宽大的校服外套也掩不住那份干净的气息。她的皮肤在强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像栖息的蝶翼,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易碎的美感。她走到他面前,微微仰起脸,那双清澈的眼睛看向他,带着一丝学生面对颁奖嘉宾应有的、恰到好处的紧张和……程砚敏锐地捕捉到,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不易察觉的期待?
程砚心中微动,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他拿起那个装着烫金证书和厚厚奖金信封的红色托盘,姿态从容地递到她面前。托盘边缘光滑,反射着太阳的金光。
林晚伸出双手去接,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托盘上方、那双托着盘底的手吸引——冷白,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完美。她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带着不易察觉的渴望。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托盘冰冷的边缘时,程砚的手,似乎不经意地、极其轻微地向前送了半分。
一个极其短暂、却又无比清晰的触碰发生了。
微凉的、带着薄薄一层硬茧的指尖,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轻轻擦过了林晚右手的手背皮肤。那触感如同细小的电流,瞬间窜过她的神经末梢!一种奇异的酥麻感从手背迅速蔓延开来,直冲大脑!她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撞,仿佛要挣脱束缚!一股热气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耳根迅速漫上一层薄薄的、无法掩饰的红晕。
她几乎是本能地飞快抬眼瞥了程砚一眼,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他那双深邃含笑的桃花眼里!那眼神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仿佛在说:看,我抓到你了。
林晚的心跳瞬间飙到了顶点!她迅速低下头,强作镇定地接过沉甸甸的托盘,指尖因为刚才的触碰和此刻的慌乱而微微发凉。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却依旧细若蚊呐,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微颤:“谢谢程先生。”
“恭喜你,林晚同学。”程砚的声音低沉悦耳,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像上好的天鹅绒滑过心尖,“画得很棒。”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耳尖上,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实至名归。希望以后能看到你更多精彩的作品。”他语气自然地衔接,仿佛只是临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对了,我们公司旗下也有一些文化推广和艺术扶持的项目,以后如果有适合学生参与的绘画活动,或者需要年轻艺术家提供创意的机会……”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熟稔,“或许可以联系你交流一下?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他尾音上扬,带着恰到好处的询问语气,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将目的包裹得冠冕堂皇,“就当……为艺术留个种子?方便以后有合适的机会通知你。”
理由完美无缺——关心艺术新苗,提供发展机会。在校长赞许的目光(王校长在一旁连连点头,觉得程先生真是热心教育、提携后辈)和周围老师、同学的注视下,林晚根本找不到任何拒绝的余地。她只觉得脸颊更烫了,那股热气似乎要烧到头顶。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能顺从地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有些旧的手机,指尖因为紧张和刚才的余悸而有点发颤,动作略显笨拙地点开微信扫一扫,对准了程砚早已调出、递到她面前的二维码名片。
“嘀”的一声轻响,在略显嘈杂的主席台上几乎微不可闻,却像一道闸门,在林晚心头轰然开启。
好友验证几乎秒速通过。程砚看着微信列表里新出现的那个简单卡通猫咪头像,备注名“林晚”下方显示着“已添加”,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志得意满的幽光。狩猎的第一步,稳了。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收回口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寻常的社交礼节。
颁奖仪式继续,流程按部就班。程砚站在台上,目光偶尔扫过台下那个抱着红色托盘的纤细身影,看着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安静的阴影,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托盘边缘冰冷的触感,以及……擦过她手背时,那细腻温热的、瞬间僵硬的微妙反应。
而台下,林晚握着手机,掌心因为紧张和莫名的兴奋而微微出汗。她低着头,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微信列表里那个新出现的、备注着“程砚”的名字上。那个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带着一种不真实感。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颁奖台上那短暂却无比清晰的指尖触碰——微凉、带着薄茧的触感,和他那双艺术品般的手在阳光下近乎完美的轮廓。心脏还在不规律地跳动着,刚才那电流窜过的感觉,似乎仍未完全消散。她悄悄将手背在身后,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刚才被他指尖擦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异样的温度。
程砚的耐心如同精密的瑞士钟表,分毫不差。他恪守着那条无形的界限,像一个真正关心后辈的“长辈”。信息发得不多,只在周末偶尔出现。
手机屏幕亮起,一个简洁的昵称跳出来:【砚】。
> [图片] 新开的“半亩方塘”,环境清雅,绿植环绕,据说菜品融合了国画意境。王校长极力推荐,说适合你们这些搞艺术的找灵感。周末有空去试试?
附图的照片角度考究,木质的窗棂外是精心布置的庭院小景,光影柔和。
有时是在月考前夕。
> 听王校长提了句,明天月考?加油。别熬太晚。
每次邀约见面,他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餐厅选得雅致安静,谈吐风趣幽默,分享些艺术圈的趣闻轶事,或者看似随意地提起某个新锐画展,询问她的学习进展和最近的绘画心得。他像一个温和可靠、见多识广的兄长,话题永远停留在安全区,眼神温和,举止得体,从不越雷池半步。那双林晚渴望描绘的手,或优雅地端起骨瓷咖啡杯,或用银质刀叉细致地切割牛排,在她眼前晃动着,无声地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林晚坐在他对面,内心如同经历着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理智的小人拿着扩音器在脑海里尖叫:清醒点林晚!看看那张脸!标准的桃花眼,玩世不恭的笑,写着“情场老手”、“危险勿近”!九岁的年龄差!鸿沟!天堑!高中和社会的距离!另一个小人却在疯狂地挥舞着画笔呐喊:可是那双手!那是行走的雕塑!是光影的杰作!是造物主的偏心!是缪斯本斯!错过了这辈子可能再也遇不到这么完美的模特了!最终,对“美”的纯粹追求(或者说,纯粹的手控本能)总是能压倒一切尖锐的警报。于是,程砚那些看似漫不经心的邀约,她几乎从未拒绝。
两人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种微妙的关系。一个耐心十足,用温水慢煮,织就一张无形的网;一个“醉翁之意不在酒”,目标明确,只为那双赏心悦目的手。各怀心思,竟也诡异地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与和谐。
直到某一天,林晚的朋友圈打破了这份心照不宣的平静。
她发了一组精心挑选的九宫格照片。没有风景,没有自拍,全是当红顶流偶像在各种舞台、路透、发布会上的手部特写。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麦克风,指尖划过琴弦,随意地搭在车窗边,甚至一张是递签名时放大的指关节和修剪整齐的指甲。光影、角度都捕捉得极好。配文只有三个字,加一个双眼放光、嘴角流口水的夸张表情:【手控天堂!】底下是朋友们各种“哈哈哈”、“姐妹懂我”、“这手绝了”、“prprpr”的回复,充满了同道中人的欢乐。
深夜,顶层公寓的书房只亮着一盏阅读灯。程砚靠在高背真皮座椅里,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他修长的手指滑动着屏幕,一张张点开那些放大的偶像手部照片。目光挑剔地扫过照片里每一根手指的线条,每一个指节的弧度。然后,他低下头,摊开自己的手掌,目光落在随意搭在深色胡桃木扶手上的手。
指节修长,线条流畅有力,冷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纹路,指甲是健康干净的淡粉色,修剪得一丝不苟。书房柔和的灯光在他手上投下恰到好处的阴影,更凸显了那份雕塑般的质感。
他微微眯起眼,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像猎人终于看穿了猎物最隐蔽的巢穴。随即,那笑意被更深沉、更志在必得的幽光所取代。原来如此。他指尖在冰冷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很快,林晚发现,程砚那个原本只有寥寥几条工作链接转发、如同荒原般沉寂的私人手机朋友圈,开始“活”了起来。更新的频率不高,隔三差五,总会在某个时间点,悄无声息地冒出一张照片。没有脸,没有风景,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只有手。
有时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随意地搭在深色哑光的实木办公桌上,指尖下压着一份文件的一角,文件标题是模糊的英文花体,一只笔尖泛着冷冽金光的montblanc钢笔随意地横在指间,折射出锐利的光斑。冷硬的办公环境与那只手优雅从容的姿态形成强烈的对比。
有时是握着一只晶莹剔透的Rock杯,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琥珀色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在杯中轻轻晃动,冰块折射着迷离的光,衬得那握住杯身的手指愈发修长白皙,充满了一种慵懒的、成熟男性的力量感。
有时是翻着一本厚重、封面斑驳的《伦勃朗画册》,指尖停留在某一页油画的局部细节上——或许是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或许是衣袍褶皱的光影。光线从侧面打来,照亮了他翻书手指的轮廓,也照亮了画册上大师的笔触,形成一种跨越时空的、关于“手”的对话。
每一张照片的光线、角度、背景物品的搭配都极其讲究,构图精妙如同精心设计的时尚大片或艺术摄影,将那只手的美感、力量感、甚至不经意流露的掌控感,展现得淋漓尽致。没有任何配文,只有一张无声的、充满诱惑的图片。
林晚每次刷到,都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随即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失重般的悸动。她屏住呼吸,手指像有自己的意识般,不受控制地飞快截图保存,甚至下意识地放大图片,仔细观察每一根手指的弧度,指甲的形状,光影在皮肤纹理上的细微变化。她知道这些照片大概率是仅她可见的、精心布置的“饵”,但那又如何?这“饵”太对她的胃口了!精准地戳中了她内心最隐秘的渴望。
夜深人静时,只有书桌上的充电台灯散发出温暖而局限的光晕。林晚摊开厚厚的素描本,铅笔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蚕食桑叶。线条流畅地勾勒出记忆里那只手的轮廓,指节转折的角度,指甲盖圆润的形状,甚至那微微凸起的、性感的腕骨。光影被她用炭笔细腻地铺陈,明暗交界处过渡得极其自然,试图还原照片中那种冷白如玉的质感。一张,又一张。素描本的厚度在不知不觉中显着增加。每一根线条里,都藏着少女秘而不宣的心事和纯粹的、对“美”的贪婪攫取。程砚,这个心思深沉的男人,成了她专属的、绝无仅有的、心甘情愿的“手模”。
他偶尔翻看手机相册里那些角度完美的“手部写真”,再看看助理汇报的、林晚在画室待到很晚的记录,嘴角便会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温水,正以他设定的温度,缓缓升温。青蛙在锅里,画得很开心。
第3章 高压锅里的薄荷糖
高二暑假的蝉鸣还带着点懒洋洋的余韵,高三的闸门便已轰然落下。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又仿佛被塞进了高压锅。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夏末的燥热,而是浓得化不开的油墨味、咖啡因的苦涩,和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林晚的课桌,成了摇摇欲坠的试卷危楼。雪白的、印着密密麻麻铅字的纸张层层叠叠,几乎淹没了桌面。课本被挤到角落,像被遗忘的旧物。课桌侧面挂着的透明文件袋里,塞满了各科的错题集、知识点总结、便利贴,五颜六色,杂乱无章,是这场战役的混乱勋章。她伏在“危楼”的缝隙间,鼻尖几乎要碰到试卷,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划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永不停歇的蚕。眼底常年挂着两抹淡淡的青黑,如同晕染开的劣质眼影,是睡眠被无限压缩后留下的印记。
教室像个巨大的、嗡嗡作响的蜂巢。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声、压抑的咳嗽声、偶尔响起的、带着烦躁的叹气声……汇成一股沉闷而焦虑的背景音。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堆积如山的试卷上,却显得苍白无力,暖不进人心。
咖啡成了续命的燃料。课桌一角,常年放着一个印着卡通猫爪的保温杯,里面是浓得发黑的美式,苦涩的气味顽强地从杯盖缝隙里钻出来,混入空气。林晚拧开杯盖,仰头灌下一大口,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刺激性的清醒,像给即将宕机的大脑强行注入一针强心剂。舌尖留下浓重的苦味,她微微蹙眉,又立刻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解析几何题上。复杂的辅助线在眼前纠缠,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晚自习。就在她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思维即将陷入僵局时,放在桌肚里的手机屏幕,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嗡……
在嘈杂又单调的教室背景音里,这震动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却像一根精准的探针,瞬间刺穿了林晚被公式和单词塞满的神经屏障。她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她飞快地、做贼似的垂眼瞥向桌肚。屏幕幽亮的光映亮了她眼底的青黑。
发信人:【砚】。
内容简洁得像试卷上的标准答案,只有两个字:
> 加油。
没有多余的表情符号,没有寒暄。仿佛只是随手发来,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熨帖的温度。像一颗在深夜题海的尽头骤然亮起的、微弱的星光。
林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仿佛能从这冰冷的方块字里汲取到某种力量。紧绷的嘴角无意识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那几乎被题海压垮的心脏,似乎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暖流。她迅速按灭屏幕,将手机塞回桌肚深处,重新握紧笔,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那团乱麻般的辅助线。奇异的是,思路似乎清晰了一点点。
这样的“入侵信号”,在高三这片高压的禁地里,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规律。
有时是在她对着政治大题密密麻麻的采分点,感觉大脑一片空白,烦躁得想把卷子揉成一团时。
有时是在凌晨一点,她还在和最后一道物理压轴题死磕,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信息总是来得恰到好处,像一颗精准投喂的薄荷糖,在她疲惫到极点的味蕾上倏然化开,带来一丝清冽的、短暂的舒缓。没有长篇大论的关心,没有打扰她节奏的追问,只有点到即止的提醒和鼓励。这种分寸感,让林晚在高压的窒息中,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程砚的存在,如同一个稳定的、无声的锚点,在她被试卷和分数裹挟着疯狂旋转的世界里,提供着微弱的、却至关重要的定力。
他不仅提供精神上的“薄荷糖”,物质上的补给也来得不动声色,却又精准无比。
某天课间,林晚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到座位,发现桌面上多了一个包装极其考究的硬质纸盒。深灰色的哑光纸面,印着烫银的、繁复优雅的花体意大利文logo——那是她只在昂贵的美术杂志上见过、无数次对着那些令人心动的色彩流口水,却从不敢奢望拥有的顶级画材品牌。
盒子没有署名。但林晚的心跳,却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她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管状水彩颜料,色号齐全,从最基础的钴蓝、镉红,到稀有的矿物色系,每一管都像饱满的宝石,散发着高级颜料特有的、内敛的光泽。旁边是厚厚一沓顶级水彩纸,纹理细腻,纸面洁白坚韧,散发着淡淡的棉浆气息。还有一套全新的、包裹在丝绒套里的貂毛水彩笔,笔杆是温润的木质。
同班的美术生凑过来,立刻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天!F牌?!还是全套?!林晚你发财了?!”
“这得多少钱啊……”
“谁送的?这么大手笔?”
林晚的脸颊微微发烫,在同学探究的目光下有些窘迫。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家里亲戚。”迅速把盒子盖好,塞进桌肚最深处。指尖拂过那光滑冰冷的纸盒表面,心底却泛起一丝隐秘的甜意。
果然,刚放学,手机屏幕亮起。
> 砚:东西收到了?
> 砚:王校长提过几次,说高三美术生压力大,画画是很好的减压方式。正好朋友代理这个牌子,就拿了些试用装。放着也是浪费,你用得上就好。
理由官方得无懈可击,将所有的关心和特殊照顾都巧妙地推给了“王校长的关怀”和“朋友的试用装”,撇清得干干净净。林晚看着那行字,几乎能想象出程砚在手机那端,嘴角噙着那抹惯常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模样。他总是这样,把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让她连拒绝都觉得矫情和不识好歹。
> 林晚:……谢谢程先生。太破费了。
> 砚:物尽其用而已。好好画。别让压力磨掉了灵气。
他轻描淡写,却字字落在林晚心坎上。灵气……高三的题海战术,无数次让她觉得自己像个麻木的做题机器,那点对色彩和光影的敏感,似乎正在被日复一日的枯燥磨蚀。这盒昂贵的画材,像一捧清泉,浇灌了她心底快要干涸的角落。
于是,在堆积如山的试卷和练习册的缝隙里,在争分夺秒的课间十分钟里,甚至在晚自习结束、宿舍熄灯前那宝贵的半小时里,林晚的素描本和水彩纸成了她最后的喘息之地。她不再只画那些“仅她可见”的手部特写。
有时是窗外一掠而过的飞鸟剪影,用炭笔快速勾勒,线条带着困兽般的挣扎感。
有时是课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用稀释的褐色水彩晕染开,透着疲惫的苦涩。
有时是晚自习后空荡寂静的走廊,光影被拉得长长的,带着一种压抑后的空旷和孤独。
笔触或许匆忙,却带着一种宣泄的力度。而更多的时候,当她真正感到疲惫不堪、需要一点纯粹的慰藉时,指尖还是会不受控制地,翻到素描本里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页面。
修长的手指握着钢笔的线条,翻着厚重画册的轮廓,搭在威士忌杯上的慵懒弧度……她一遍遍地临摹,用铅笔,用炭条,甚至用新得到的昂贵水彩,尝试捕捉那冷白皮肤在不同光线下的微妙变化。这些线条,成了她在高压锅里唯一的、带着隐秘甜味的氧气。每一次笔尖划过纸张,勾勒出那熟悉的轮廓,心底那丝被高压生活挤压得几乎变形的、对“美”的悸动,就会悄然复苏一点点。
程砚的信息依旧像精准的报时器,在深夜亮起。有时是“加油”,有时是“早点睡”。林晚埋头在圆锥曲线复杂的轨迹和伦勃朗画作中深邃的阴影技法里,回复得越来越简短,有时甚至只是一个“嗯”或者一个“好”。但每一次,她都会点开,看一眼那简单的字句,仿佛从中汲取一点微弱的能量,然后继续投身题海。
只有那本越来越厚的素描本,和上面不断新增的、关于同一双手的各种姿态、各种媒介的练习,无声地泄露着少女心底那片高压之下,依旧顽强涌动、甚至因压抑而愈发汹涌的隐秘波澜。程砚,那个在成人世界里翻云覆雨的男人,成了她高三炼狱里,唯一的不明入侵信号,也是唯一的,带着薄荷清甜的氧气来源。她贪婪地呼吸着,在题海的间隙,用画笔一遍遍确认这份隐秘的存在。
第4章 高压锅外的硝烟
高三的时光像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碾压机,每一分每一秒都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林晚感觉自己就是困在试卷围城里的一个小兵,被无穷无尽的铅字和公式反复蹂躏。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油墨味、汗味和速溶咖啡苦涩的香气,混合成一种名为“绝望”的催熟剂。
桌肚深处那个印着意大利烫金logo的硬质画材盒,成了围城里唯一的奢侈品,也成了她精神上的小小绿洲。每次小心翼翼地打开,指尖拂过那些饱满如宝石的颜料管、细腻坚韧的水彩纸,嗅到那淡淡的、高级的棉浆气息,被题海压榨得近乎麻木的神经,才会得到一丝短暂的松弛。
而盒子里,除了这些昂贵的慰藉,总静静地躺着一张对折的素白便签纸。
没有花哨的信封,没有落款。展开来,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是林晚熟悉的,凌厉、刚劲,如同出鞘的寒刃,每一笔都带着力透纸背的锋芒,与她试卷上工整娟秀的字迹形成鲜明对比。
> 别怕。
> 我在。
> 熬过去。
> 海阔天空。
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多余的温情脉脉,却像最坚硬的磐石,稳稳地沉在她被焦虑和疲惫反复冲刷的心湖底。林晚每次看到,都会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抚过那墨迹未干的笔锋,仿佛能感受到落笔之人指尖的力量。然后,她会将便签仔细地对折再对折,像藏起一个关乎生死的秘密,郑重地压进厚厚的素描本最底层,夹在那无数张描绘着同一双手的练习稿之间。
那里,成了她专属的、隐秘的“护身符”存放地。每当被模拟考惨烈的分数打击得抬不起头,或是被文山题海压得喘不过气,想要彻底放弃时,她就会偷偷翻开素描本,指尖触碰到那张薄薄的纸片。那凌厉的字迹仿佛带着某种无声的魔力,穿透纸张,传递过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感。他不是在安慰,而是在宣告一个既定事实——有他在,天塌不下来。于是,她深吸一口气,甩甩因长时间握笔而酸痛的手腕,再次扎进那令人窒息的题海。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伏案疾书,与圆锥曲线和英语阅读理解死磕的同一时刻,那个写下“别怕”、“我在”的男人,正身处一场真正的、不见硝烟却刀刀见血的战场。战场不在校园,而在程氏集团总部那栋高耸入云、反射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摩天大楼顶层。
程氏集团顶层,巨大的环形会议桌如同冰冷的角斗场。空气里弥漫着顶级雪茄的淡香、昂贵香水的尾调,以及一种更浓重的、无声厮杀的紧绷感。阳光透过整面的落地玻璃墙照射进来,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将每个人脸上的算计和欲望照得无所遁形。
程砚坐在主位,依旧是那副慵懒闲适的姿态,深灰色的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他微微后靠,指尖无意识地、极有韵律地轻轻敲击着光洁如镜的红木桌面。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着,扫过下方或正襟危坐、或故作轻松的董事们,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欣赏一场拙劣的表演。
坐在他右手边下首位置的,是继室所出的私生子,程旭。他比程砚小两岁,生得一副好皮相,眉眼间刻意模仿着程砚的几分风流,却总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和急于表现的浮躁。此刻,他正拿着一份装帧精美的提案,唾沫横飞地阐述着他精心策划的东南亚地产项目,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激情。
“各位董事!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当地政策扶持力度空前!只要我们程氏抢先布局,拿下核心地块,未来的收益将是百亿级别!绝对能成为集团新的增长引擎!”程旭挥舞着手臂,眼神灼灼,试图点燃在场所有人的热情。他身边几个早已被他暗中拉拢的董事频频点头附和。
程砚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指尖的敲击节奏不变。直到程旭演讲完毕,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看向他,等待他的首肯或评价时,程砚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
“听起来,很激动人心。”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百亿收益?蓝图确实很漂亮。”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旁边一直沉默不语、负责集团核心财务审计的副总裁,“陈副总,上个月风控部对东南亚市场的风险评估报告,结论是什么?麻烦你给程旭董事复述一下。”
被点名的陈副总立刻坐直身体,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平板无波,却字字如刀:“风控评估报告显示,目标国家政局存在高度不确定性,新上台的执政党对华商政策转向风险极大,其承诺的扶持政策缺乏法律保障,土地权属历史遗留问题复杂。综合评估,该项目风险等级为:极高。建议:不予投资。”他将报告结论清晰地念完,然后合上文件夹,重新归于沉默。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刚才还附和程旭的几个董事,表情变得有些尴尬和不自然。程旭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随即涨得通红,他猛地站起来:“风控部那是保守!是畏首畏尾!做生意哪有不冒风险的?程砚!你就是看不得我做出成绩!故意打压!”
“打压?”程砚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嘲讽。他终于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桃花眼直视着程旭,眼底的慵懒瞬间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你动用集团预备金,私自与当地掮客签订意向协议,承诺支付巨额‘前期运作费’,这事,需要我拿出证据,在董事会上请各位董事一起评判吗?”
他声音依旧不高,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精准地扎进程旭的死穴!
程旭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指着程砚:“你……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程砚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甚至懒得再看程旭,目光转向坐在角落、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一个负责集团旗下某边缘化贸易子公司的中年男人。“李经理,你负责的南美矿砂进口业务,连续三个季度亏损,账面却做得滴水不漏。用集团资金在海外私设空壳公司,玩左手倒右手的把戏,把亏损转嫁给集团,利润揣进自己腰包……这手‘乾坤大挪移’,玩得挺溜?”
被点名的李经理浑身一颤,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脸色惨白如纸,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程砚的目光又扫过另外几个蠢蠢欲动、暗中与家鼠勾连的股东,被他视线扫到的人无不心惊胆战,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
“看来,各位对我这个位置,都很感兴趣?”程砚身体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放松,仿佛刚才那番雷霆万钧的指控只是随口闲聊。他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方纯白的丝质方巾,动作优雅地擦拭着自己修长的手指,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看不见的污秽。
“想坐,可以。”他抬起眼,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面如死灰的程旭和瑟瑟发抖的李经理身上,嘴角那抹弧度变得极其冷酷,“那就拿出真本事,堂堂正正地来拿。而不是用这些……”他顿了顿,语气轻蔑至极,“……上不得台面的老鼠手段。”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厚重的门被推开。几名穿着黑色西装、神情冷峻的安保人员,在集团法务部负责人和两名警察的陪同下,走了进来,目标明确地走向程旭和李经理。
“程旭先生,李向明先生,你们涉嫌职务侵占、挪用巨额资金、商业欺诈,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法务负责人的声音冰冷而公式化。
程旭彻底崩溃了,歇斯底里地挣扎起来:“程砚!你阴我!爸不会放过你的!我是程家的儿子!你凭什么……”他的叫骂声被安保人员强行制止,狼狈地被拖了出去。李经理则像一滩烂泥,几乎是被架着离开。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刚才还暗流涌动的空气,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战栗。所有董事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程砚仿佛没看见眼前的闹剧,依旧专注地用那方白得刺眼的丝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每一根手指,指关节,指甲缝,动作细致得如同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阳光落在他冷白的手腕上,那里,靠近腕骨内侧的皮肤,不知何时溅上了一小点暗红的血珠——大概是程旭挣扎时,指甲划破了安保人员的手背飞溅过来的。
他微微蹙了下眉,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碍眼的东西。然后用丝巾一角,极其随意、甚至带着点厌烦地,轻轻一拂。
那点刺目的红,瞬间被纯白的丝巾吸收、掩盖,消失不见。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会议继续。”程砚将用过的丝巾随手丢在桌角,仿佛丢弃一件无用的垃圾。他重新看向剩下的董事们,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带着点距离感的淡笑,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清洗从未发生。“讨论一下集团下一季度的战略重点。”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只有那双手,在桌面下无人看见的地方,左手拇指的指腹,正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右手刚刚被擦拭过的、冷白如玉的腕骨。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被血珠溅到时,那极其短暂、却令人极度不悦的温热粘腻感。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灯火通明的教室里,林晚刚刚解完一道折磨了她半小时的物理大题。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习惯性地从桌肚深处摸出那个意大利画材盒子。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纸面,心底那点因解题成功带来的微末喜悦,瞬间被一种更深沉、更隐秘的渴望取代。
她偷偷打开盒子,不是为了看颜料,而是飞快地抽出压在底层素描本里那张对折的便签。借着摊开的物理练习册的掩护,她再次看到了那熟悉的、凌厉如刀的字迹:
> 别怕。
> 我在。
> 熬过去。
> 海阔天空。
简单的几个字,像一剂强效的安定,瞬间抚平了所有解题后的疲惫和下一场考试将至的焦虑。她将便签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那薄薄纸张带来的奇异力量,仿佛真的能隔绝开高三炼狱里所有的喧嚣和压力。她不知道,写下这几个字的那双手,刚刚才以最冷酷的姿态,碾碎了一场针对他的、充满恶意的叛乱,指间还残留着抹去敌人血迹时的冰冷触感。
她只知道,在她这片被试卷围困的孤城里,他是她唯一的援军,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护身符。她将便签小心地重新藏好,深吸一口气,翻开了下一本习题集。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而她的眼底,因为那张便签的存在,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
第5章 海风与老宅的硝烟
高考结束的钟声余音散尽,高三那座令人窒息的铜墙铁壁轰然倒塌。随之而来的暑假,像一罐被猝然打开的冰镇橘子汽水,“嗤啦”一声,无数欢腾的气泡瞬间炸开,带着久违的、近乎眩晕的甜意和自由感,汹涌地灌满了林晚被试卷榨干的躯壳。
她几乎没有喘息,就像一只终于挣脱牢笼的小鸟,迫不及待地扑扇着翅膀,一头扎进了班级组织的海边团建。逃离了城市钢筋水泥的森林,扑向那片广袤无垠的蔚蓝。
阳光是金色的,毫无遮拦地倾泻在细软的白沙上,滚烫又耀眼。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礁,发出哗啦哗啦的永恒韵律,裹挟着咸腥却无比自由的海风,扑面而来。身边是终于卸下重担的同窗们,肆无忌惮的尖叫、打闹、毫无形象地追逐着浪花,笑声像海鸥的鸣叫,清亮地划破天际。没有分数,没有排名,没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未来,只有此刻纯粹的、属于青春的喧闹和释放。
林晚光着脚丫,踩在微凉的海水里,感受着细沙从趾缝间溜走的酥痒。她笑着躲开同学泼来的水花,又大笑着加入战团,海水溅湿了轻薄的防晒衣,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清凉的刺激。久违的轻松和快乐像涨潮的海水,瞬间将她淹没,不留一丝缝隙。
手机?那个在高三被视为洪水猛兽、却又不得不随身携带的“联络器”,在抵达海边民宿的第一天,就被她随手塞进了床头柜抽屉的最深处。几天过去,屏幕早已积了一层薄薄的、来自海风的盐粒和尘埃。程砚的信息和未接来电提示,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在无边无际的喧嚣和快乐里,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程氏老宅坐落在半山,远离市区的喧嚣。厚重的法式窗帘隔绝了午后的暑气,只留下满室阴凉的沉寂。空气里浮动着昂贵的沉香气息,却驱不散一种陈腐的、令人窒息的压抑。
书房里,程砚靠坐在宽大的丝绒沙发里,长腿交叠。他刚结束一个跨洋视频会议,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手机屏幕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面。最上方置顶的联系人,备注只有一个简单的“晚”字。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点开了输入框。
> 砚:考完了?出来吃个饭?庆祝你脱离苦海。
信息发送时间是两天前。没回复。
他又拨过一个电话。未接通。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手机金属边框,程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对他而言,陌生且不悦。他退出聊天界面,点开了朋友圈。手指向下滑动,掠过一堆无关紧要的商务动态和浮夸炫富,最终停在了一条刚更新不久的状态上。
发信人:林晚。
配图:九宫格。每一张都洋溢着几乎要溢出屏幕的青春热浪。
有她被浪花扑倒,头发湿漉漉贴在脸颊,对着镜头笑得毫无形象、露出一口小白牙的瞬间。
有她和几个女生手挽手,赤脚在夕阳下的沙滩上奔跑跳跃的剪影,金色的光勾勒出飞扬的裙角和发丝。
有篝火晚会上,她被烤玉米烫得龇牙咧嘴,却依旧乐不可支的搞怪表情。
还有一张,是几个男生女生合力把她抛向半空抓拍的瞬间,她张开双臂,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背景是深蓝色的夜幕和点点繁星。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生正好在她下方,仰着头笑,一只手似乎还虚扶在她的腰侧。
配文:自由的味道!是海风!是浪花!是烤糊的玉米!
阳光透过屏幕,仿佛带着海边的温度,灼热地烫在程砚的指尖。他看着照片里女孩毫无阴霾的、灿烂得过分的笑容,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全然放松的恣意。一种极其陌生的、细微的酸涩感,混合着被彻底遗忘的不悦,像藤蔓一样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脏。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九年的鸿沟——她的世界此刻如此鲜活、喧嚣、充满同龄人的气息,而他,似乎被隔绝在外,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背景板。
“呵。”一声极低的、带着点自嘲的轻哼从程砚唇间溢出。他盯着那张被抛向半空、笑得没心没肺的照片,拇指无意识地放大了那个花衬衫男生模糊的身影,眼神暗了暗,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声吐出一句:
“小没良心的。”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和……纵容?像是对着自家跑出去疯玩、忘了回家吃饭的猫。
“没良心的?说谁呢?”
一个略显苍老、带着点探究的声音突兀地从斜对面的单人沙发里传来。
程砚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猛地抬眼,眼底方才那点细微的情绪波动瞬间被冰封,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无波。不知何时,他的父亲程建业已经坐在了那里,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参茶,正看着他。程建业年过六旬,保养得宜,但眼角的皱纹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泄露了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掌权者如今的力不从心。他很少看到自己这个从小深沉内敛、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儿子,流露出如此明显、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情绪外露,这勾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
程砚面无表情地将手机屏幕按灭,随意地丢在身旁的沙发扶手上,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他端起自己面前早已冷掉的咖啡杯,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没谁。”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目光甚至没有正眼看向自己的父亲,而是落在对面墙上那幅巨大的、色调阴郁的古典油画上。
程建业却不肯放过这难得的机会。他放下参茶,身体微微前倾,试图从程砚那张无懈可击的脸上捕捉到一丝痕迹:“我听着可不像‘没谁’。能让咱们程大少说出这种话的……女孩子?”他刻意拖长了尾音,带着点过来人的试探和自以为是的了然,“难得啊。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是哪家的千金?”
程砚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杯壁冰凉。他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昂贵的红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他终于将目光转向自己的父亲,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讥诮。
“父亲,”程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刮擦般的冷硬质感,“您要是真有这个闲情逸致和时间……”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紧闭的书房门——门外,隐约传来女人尖利又带着哭腔的争执声,断断续续,却像魔音般顽固地穿透厚重的门板,“还是先管管您自己的烂摊子吧。”
程建业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像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巴掌,尴尬、恼怒、还有一丝被戳中痛处的狼狈交织在一起。门外传来的声音更加清晰了,是他那位貌美、此刻却如同泼妇般的继室太太苏曼,正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建业!你出来!你不能不管旭儿!他是你儿子!程砚他心狠手辣!他是要把旭儿往死里整啊!老爷子断我们的钱,你让我们怎么活?你出来说句话啊!”
尖锐的哭嚎像指甲刮过玻璃,刺耳地撕扯着老宅原本刻意维持的体面与宁静。程建业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因为程旭在董事会上挪用资金、勾结外人损害集团利益的丑闻彻底败露,不仅程旭被警察带走面临牢狱之灾,连带着他这个做父亲的也遭到了程家老爷子的雷霆震怒。老爷子直接冻结了他名下的大部分现金流,作为惩罚和警告。苏曼失去了摇钱树儿子,又断了经济来源,这几天如同疯魔了一般,在老宅里寻死觅活,哭闹不休,搅得整个家宅不宁。
程砚听着门外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看着父亲脸上掩饰不住的难堪和焦头烂额,眼底的讥诮更浓。他甚至懒得再浪费一丝表情。
“看来,苏姨找您有事。”程砚慢条斯理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没有丝毫褶皱的西装袖口,仿佛要拂去什么看不见的灰尘。他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父亲,语气淡漠得如同在谈论一个陌生人,“我就不打扰父亲处理‘家事’了。”
说完,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向书房门口,步伐沉稳,没有一丝犹豫。拉开厚重的雕花木门,门外苏曼那张哭得妆容全花、充满怨毒的脸瞬间映入眼帘。她看到程砚,如同看到仇人,尖叫声陡然拔高:“程砚!你这个……”
程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只是一团污浊的空气。他侧身,精准地避开了苏曼试图抓挠过来的手,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优雅和冷漠。他无视了身后苏曼歇斯底里的咒骂和父亲气急败坏的呵斥,径直穿过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的老宅走廊。
阳光透过高窗的彩色玻璃,在他身后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他挺直的背影在空旷奢华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孤绝,像一把刚刚出鞘、锋芒毕露却又沾惹了尘埃的利刃,与这栋腐朽沉闷的老宅格格不入。
走出压抑的老宅大门,带着草木清香的温热空气扑面而来。司机早已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廊下等候。程砚拉开车门坐进去,隔绝了身后那座华丽牢笼里传来的所有污浊噪音。
车子平稳地驶离半山。程砚靠在舒适的后座,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老宅的硝烟和苏曼尖锐的哭嚎似乎还在耳边回响,令人烦躁。他重新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依旧是林晚那条充满阳光、海浪和自由气息的朋友圈。手指停留在那张她被抛向半空、笑得没心没肺的照片上。
指尖悬停在评论框上方,停顿了几秒。最终,他没有输入任何文字,只是点开了那个置顶的聊天窗口。两天前的“未读”标记依旧刺眼。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 砚:海边好玩吗?
发送。
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指尖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幼稚的较劲:
> 砚:看来玩得很开心,连手机都忘了看。
发送成功。他盯着屏幕,等待着。车窗外,城市的霓虹开始次第亮起,流光溢彩,却照不进他深邃的眼眸。老宅的硝烟暂时被抛在身后,而心底那片被海风撩起的、微妙的波澜,却随着那两条发送出去的信息,无声地蔓延开来。
第6章 排不上号的程先生与朋友圈的较量
海边的阳光和海风似乎真的具有某种魔力。团建归来的林晚,整个人都像一颗被充分腌渍过的咸柠檬,皮肤褪去了高三时期的苍白,透出一种健康活力的小麦色光泽,发梢还带着海水的微咸气息。她拖着行李箱推开家门,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属于自由和青春的微光,明亮得晃眼。
抽屉角落那个被遗忘的手机终于重见天日。屏幕擦干净灰尘,开机,瞬间被积压的信息和提示音轰炸得嗡嗡作响。在一堆班级群消息和朋友的问候中,那个置顶的、备注着“砚”的对话框,安静地躺在最上方。
点开。
> 砚:玩疯了?(发送时间:三天前)
> 砚:晚上出来?给你接风,犒劳一下脱离苦海的小战士。(发送时间:今天上午)
字里行间,带着一种他特有的、看似随意实则笃定的掌控感。林晚抱着手机盘腿坐在床上,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看着那句“晚上出来?”,心里的小天平开始左右摇摆。一边是程先生那双让人无法拒绝的手和可能存在的、她觊觎已久的新“手模素材”,一边是早就和闺蜜周晓晓约好、抢票抢到手软的当红顶流偶像Z的演唱会。
挣扎只持续了几秒。对偶像现场舞台的终极向往,以及和周晓晓一起尖叫的青春仪式感,最终压倒了那点对“美手”的垂涎。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歉意,指尖飞快敲击:
> 林晚:程先生,今晚不行呢…和朋友约好了去看演唱会qAq
发送完,她心虚地对着空气吐了吐舌头,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一点放鸽子的“罪恶感”。随即把手机扔到柔软的床铺上,像只欢快的小鹿,扑向衣柜开始翻找晚上要穿的衣服——那件新买的、带着亮片的牛仔外套,还有周晓晓同款的荧光发箍!
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卧室里亮着,映出那句带着小小颜文字的回复。
程氏集团顶层的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华灯初上的城市天际线。程砚刚结束一个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眉宇间带着一丝倦意。他松了松领带,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置顶的对话框终于有了动静。
点开。
> 林晚:程先生,今晚不行呢…和朋友约好了去看演唱会qAq
那个小小的、卖萌的颜文字“qAq”像根细小的刺,在他眼底轻轻扎了一下。他盯着那句话,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手机冰凉的金属边框硌着指腹。
演唱会?朋友?哪个朋友?那个海边照片里穿花衬衫的男生?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他几乎是立刻点开了林晚的朋友圈。果然,最新一条是一个小时前发的:啊啊啊!终于等到你!Z神我来啦!配图是两张崭新的演唱会门票,还有两个朝气蓬勃的小姑娘。
程砚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了一丝,但心底那股陌生的、被彻底忽略的滞闷感并未完全消散。他甚至能想象出林晚此刻的样子:抱着手机犹豫了一下,然后带着点歉意(或许还有一点点心虚?)地打出那个“qAq”,接着就把自己抛到脑后,兴奋地去准备演唱会的行头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认知,如同冰水般浇灌下来——在她林晚此刻丰富多彩、充满同龄人喧嚣的世界里,他程砚,这个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竟然……排不上号。
他甚至比不上一个歌星的演唱会。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丝荒谬,一丝不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微妙的失落。他程砚什么时候需要等别人的档期了?什么时候需要为一次约饭被拒而耿耿于怀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弧度,将手机丢回宽大的办公桌上,屏幕朝下。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烦躁地敲击了几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排不上号?这种感觉,还真是……新鲜得令人不快。
体育场巨大的穹顶之下,是沸腾的声浪和闪烁的星河。震耳欲聋的音乐几乎要掀翻屋顶,数万根荧光棒汇成一片律动的海洋。林晚和周晓晓挤在狂热的人群中,戴着夸张的荧光猫耳发箍,脸上贴着偶像的q版贴纸,跟着震天的节奏又蹦又跳,声嘶力竭地合唱着,完全融入了这片纯粹的、忘我的狂欢之中。汗水浸湿了鬓角,笑容却灿烂得毫无阴霾。手机被她塞在牛仔外套的口袋里,震动的提示音早已淹没在巨大的声浪里,无声无息。
演唱会结束,回到家的林晚依旧处于一种亢奋的余韵中。她脸颊泛红,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扑到床上,拿起手机开始整理照片和视频。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挑选着最炸裂的舞台瞬间、最搞怪的姐妹自拍、最震撼的全场大合唱画面。
九宫格很快编辑好,发送!
配文:Z神!你是!我的!神!耳朵怀孕了!嗓子喊劈了!值了!!!(附上无数星星眼和爱心emoji)
照片里,舞台灯光绚烂如银河倾泻,Z在聚光灯下纵情歌唱的身影充满力量感;有她和周晓晓戴着同款荧光发箍,对着镜头挤眉弄眼、笑得牙龈都露出来的搞怪自拍;还有一张是全场荧光棒亮起,汇成一片璀璨星海的壮观景象。青春的热烈和激情几乎要溢出屏幕。
发完这一波,林晚意犹未尽。演唱会的后劲太大,脑子里全是偶像在舞台上挥洒魅力的身影。她趴在床上,晃荡着光洁的小腿,指尖无意识地划拉着手机相册。翻着翻着,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自己之前保存的、偶像各种场合的手部特写照片吸引。舞台灯光下握着麦克风的骨节分明的手,弹钢琴时在琴键上跳跃的修长手指,签名时握笔的专注姿态,甚至一张后台花絮里随意搭在休息椅扶手上的、放松状态的手……
一种纯粹属于手控的、对极致美感的欣赏和痴迷再次涌上心头。她觉得光是发舞台照不足以表达她对偶像全方位的“欣赏”(尤其是那双手!)。于是,手指飞快动作,又是一组九宫格诞生了!这一次,全是精心挑选的、偶像不同场景下的手部特写!光影、角度、姿态都堪称完美,每一张都像是手模大片。
配文:啊啊啊!手控暴击!这手不弹钢琴不握麦克风简直是暴殄天物!是艺术品吧!是吧是吧!【疯狂舔屏.jpg】【鼻血.jpg】
发送!
深夜,程砚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捏了捏发胀的眉心。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林晚那两条几乎前后脚更新的动态,瞬间霸占了屏幕最顶端。
第一条,是演唱会的狂欢现场。照片里女孩笑得肆意张扬,戴着幼稚的发箍,挤在朋友身边,脸上贴着可笑的贴纸,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快乐。程砚的目光在那张她和周晓晓的搞怪自拍上停留了两秒,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青春,热闹,与他无关。
他向下滑动。第二条九宫格跳了出来。
全是手。男人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在灯光下、在舞台上、在签名时……各种姿态的特写。
程砚的指尖顿住了。他点开图片,一张张放大。目光挑剔地扫过照片里每一根手指的线条,每一个指节的弧度,指甲的形状,皮肤在光线下的质感。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淡漠,渐渐变得深沉,最后凝聚成一种极其专注的审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评估意味。
看完所有照片,他退了出来。目光没有离开屏幕,手指却微微动了一下,将手机屏幕按灭。
巨大的落地窗映出他模糊的身影。他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里,没有开主灯,只有桌角一盏阅读灯散发着昏黄而局限的光晕。他缓缓地,摊开了自己的左手,伸到灯光下。
灯光柔和地笼罩下来。冷白的皮肤在暖黄的光线下泛着玉质的温润光泽,指骨修长而分明,线条流畅得像大师的雕塑作品,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一种近乎苛刻的洁净感。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增添了一丝力量感。光影在他指节间投下恰到好处的阴影,更凸显了那份立体的美感。
程砚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又抬眼看了看早已暗下去的手机屏幕——那上面,刚刚展示着另一个男人被无数粉丝(包括林晚)疯狂追捧的手。、
一丝极淡的、志在必得的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缓缓在他深邃的眼底漾开,最终在唇角凝结成一个笃定的弧度。之前的滞闷和不悦,仿佛被这无声的较量冲淡了。
原来,吸引她的注意力,突破口在这里。
他收回手,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一个清晰而明确的计划,瞬间在脑海中成型。猎人重新找到了诱捕猎物的最佳饵料。
他重新拿起手机,没有去看任何信息,而是点开了相机功能。调成前置摄像头,对准了自己随意搭在深色胡桃木桌面上的左手。他微微调整着角度,让阅读灯的光线从侧上方打下来,照亮指节和手背流畅的线条,在指缝间和腕骨处投下深邃而性感的阴影。背景是模糊的、昂贵的办公桌一角,隐约可见一份摊开的、印着外文字母的文件边缘,和一支笔尖泛着冷光的铂金钢笔。
构图,光影,氛围,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无声地传递着成熟、掌控力以及……致命的吸引力。
他按下拍摄键。屏幕定格。照片里,那只手在昏黄的光线下,如同陈列在丝绒上的艺术品,比任何偶像的摆拍都更具质感,更引人遐想。
程砚满意地看着这张照片,指尖轻点,进入朋友圈发布界面。他勾选了“部分可见”,然后精准地选中了唯一一个名字——林晚。
没有任何文字。
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将手机放到一边,身体放松地靠回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刚“出镜”的指关节,嘴角那抹笃定的笑意加深。他知道,诱饵已经精准地抛了出去。剩下的,就是等待那只被“美色”吸引的小青蛙,自己跳过来了。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自己排不上号。
第7章 素圈的诱惑与餐桌上的博弈
晨光熹微,带着假期的慵懒,透过米白色的薄纱窗帘,在凌乱的被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晚在松软的被窝里蹭了蹭,挣扎着从深眠中浮起,意识还带着点懵懂的迷糊。假期生物钟彻底被打乱,但身体的本能还是让她在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索着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冰凉的屏幕贴上温热的掌心,她眯着眼,指纹解锁。
微信图标上鲜红的小圆点数字格外醒目,像一颗颗诱人的熟透浆果。她点开朋友圈,带着点期待和小小的虚荣心,翻看自己昨晚那两条“Z神狂欢”和“手控暴击”的九宫格动态。果然,下面已经密密麻麻垒起了“点赞”的小山,评论更是热闹非凡。
“啊啊啊姐妹懂我!Z神现场绝了!”
“手控暴击+!这手不弹钢琴天理难容!”
“姐妹拍得太绝了!这手部特写,我直接疯狂舔屏!”
“Z神的手是艺术品本术!不接受反驳!”
看着志同道合的朋友们激情洋溢的留言,林晚的嘴角无意识地上扬,弯成一个满足又带着点小得意的弧度。仿佛昨晚演唱会的狂热和对手部艺术的欣赏得到了最完美的共鸣。她像一只被顺毛撸舒服了的猫,指尖懒洋洋地继续向下滑动屏幕,准备看看朋友们的新鲜事。
然后,她的动作猛地顿住。
指尖悬停在冰凉的屏幕上。
呼吸似乎也跟着停滞了一拍,胸腔里的空气变得稀薄。
屏幕上,最新的一条动态,孤零零地悬挂在那里,没有任何配文,没有任何表情符号。发信人是那个置顶的、备注着“砚”的名字。
只有一张照片。
一张放大的、在昏黄暖光下拍摄的手部特写。
那只手随意地搭在深色、纹理细腻的胡桃木桌面上。阅读灯的光源从斜上方温柔地倾泻而下,如同舞台的聚光灯,精准地勾勒出那只手近乎完美的轮廓。冷白的皮肤在暖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又带着冷冽质感的奇异光泽,像上好的羊脂玉包裹着冷钢。指骨修长,每一根都如同精心雕琢,骨节分明却不突兀,流畅的线条从指根延伸至圆润饱满的指尖。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透着健康干净的淡粉色,边缘圆润得像被打磨过的贝壳。光影在指关节处投下深邃而性感的阴影,更凸显了那份立体的雕塑感。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蜿蜒出充满力量感的脉络。背景是虚化的、昂贵的办公桌一角,隐约可见一份摊开的、印着复杂外文字母的文件边缘,和一支笔尖泛着冷冽寒光的铂金钢笔,无声地诉说着这只手主人所处的世界——成熟、掌控、高处不胜寒。
这双手……林晚没出息地瞪圆了眼睛,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瞬间呆滞的脸庞。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仿佛怕惊扰了屏幕里那只静静陈列的艺术品。指尖不受控制地、近乎贪婪地放大了照片,目光如同扫描仪,细细描摹过每一寸肌肤的纹理,每一道阴影的转折,每一根血管的走向。这质感,这光影,这力量与优雅的完美结合……比她收藏的所有偶像手部特写加起来还要……还要……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脸颊,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太……犯规了!
她猛地回过神,像是被自己的痴态烫到,手一抖,手机差点脱手砸在脸上。她手忙脚乱地抓住手机,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狂跳,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天!她刚才在干什么?像个变态一样盯着一个男人的手部特写照片流口水?而且这个男人还是程砚!
一种强烈的羞耻感和“偷窥者”的心虚瞬间淹没了她。她像做贼一样,飞快地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被子上,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那“惊鸿一瞥”从脑海里删除。她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发出一声懊恼的呜咽。
但是……但是……
作为资深手控的灵魂在尖叫!那双手……那双手怎么能这么完美?!每一处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简直是上帝最得意的杰作!不画下来简直是暴殄天物!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素描纸上炭笔划过时的沙沙声,浮现出如何用细腻的排线去捕捉那冷白皮肤在暖光下的微妙过渡,如何用留白去表现指关节硬朗的轮廓,如何用最轻的笔触去勾勒指甲盖圆润的弧度……
不行不行!林晚你在想什么!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危险”的念头甩出去。可是那张照片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强了,像烙印一样刻在了视网膜上。
她忍不住又悄悄把手机翻过来,像做贼一样飞快地点亮屏幕。照片还在那里,安静地散发着无声的诱惑。这一次,她的目光更加“专业”地审视起来。完美,无可挑剔。可是……看着看着,一个极其突兀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泡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总觉得……差点什么。
差什么呢?
差一枚戒指。
一枚素圈戒指。
对!就是一枚最简单的、没有任何繁复花纹的、哑光铂金素圈戒指!戴在他修长的无名指上,或者……中指上?戒指那种冰冷、坚硬、带着束缚感和归属感的金属质感,与他冷白修长的手指形成强烈的对比,一定会产生一种……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禁欲又性感的美感!那种感觉,光是想象一下,就让她指尖发麻,画笔蠢蠢欲动!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疯狂滋长。她几乎能清晰地“看”到那枚素圈戒指圈住他指根的模样,冰冷的光泽与温热的皮肤相触,那是怎样一种极致的诱惑啊!
可是……林晚瞬间又像被戳破的气球,蔫了下去。她颓丧地把手机丢到一边。想什么呢林晚?一个大男人,还是个看起来就矜贵挑剔、掌控欲极强的男人,会愿意戴首饰?而且还是她建议的?他会不会觉得她莫名其妙?甚至……会不会觉得她是在暗示什么?比如……占有欲?归属权?天!那也太羞耻了!
但是不戴的话……她又觉得无比惋惜。简直是暴殄天物!就像一幅绝世名画少了一枚点睛的印章!这种纠结像两只小人在她脑子里打架,一个挥舞着画笔尖叫“让他戴!”,一个捂着脸哀嚎“你疯了!”打得她食不知味,坐立难安。
就在她抱着枕头在床上翻滚,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之际,被丢在床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悠扬的铃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林晚吓了一跳,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起来,扑过去抓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赫然是——
【砚】。
她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做贼心虚的感觉让她手都抖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才滑动了接听键。
“喂……程先生?”
电话那端传来程砚低沉悦耳、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哑质感:“醒了?看来演唱会消耗的元气补回来了?”
“嗯……刚醒。”林晚小声回答,脸颊还有点发烫。
“中午有空吗?上次的接风宴没吃成,今天补上?”他的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知道一家新开的私房菜馆,做淮扬菜的,环境很安静,味道据说不错。”
林晚握着手机,指尖下意识地收紧。理智告诉她应该矜持一点,但脑海里那张手部特写照片和那个关于素圈戒指的疯狂念头还在盘旋。更重要的是……近距离观察“素材”的机会!她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好啊!有空!”
餐厅隐匿在一条安静的梧桐老街上,青砖黛瓦,木格花窗,透着江南水乡的雅致。包间临着一方小小的天井,几竿翠竹斜倚,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下斑驳的光影。环境果然如程砚所说,清幽安静,只有隐约的古筝琴音流淌。
菜式精致,摆盘如同艺术品。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水晶肴肉……色香味俱全。然而,林晚却有点食不知味。
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像被磁石吸引一样,飘向对面那双正在优雅动作的手。
程砚用象牙白的细瓷勺舀起一勺清亮鲜美的清炖狮子头汤,那冷白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托着勺柄,指节在光线下泛着玉质的光泽。他微微低头,薄唇轻抿汤汁,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了一下。林晚的目光黏在他握着勺子的手指上,脑子里那个关于素圈戒指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如果无名指上有一枚哑光的铂金圈……那画面……
程砚放下汤勺,拿起银质的刀叉,姿态从容地切割着面前那块晶莹剔透、纹理分明的肴肉。刀锋切入肉冻,发出轻微的、悦耳的脆响。他的手非常稳,动作流畅而富有力量感,骨节随着用力的动作微微凸起,充满了禁欲的美感。林晚盯着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的刀叉和他操控着刀叉的手指,神游天外:这双手……戴上素圈戒指切牛排……一定更好看……
“不合胃口?”程砚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林晚猛地一惊,像是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包,瞬间回过神!脸颊“腾”地一下烧得通红,慌忙收回目光,低下头,掩饰性地用筷子戳了戳碗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干丝,声音细若蚊呐,带着点心虚的慌乱:“没……没有!很好吃!特别好!”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程砚的表情。
程砚慢条斯理地将切好的小块肴肉送入口中,细嚼慢咽。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女孩那几乎要埋进碗里的、泛着红晕的头顶,和那微微发红的、小巧的耳垂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如同平静湖面下掠过的狡黠鱼影。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从他落座开始,她的目光就时不时地、自以为隐蔽地瞟向他的手。那眼神,带着纯粹的、近乎痴迷的欣赏,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在构思着什么艺术构图的专注和纠结。尤其是在他使用餐具时,她看得格外“投入”,小脸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放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他故意放慢了切割的动作都没察觉。
看来,那张“饵”的效果,好得出乎意料。甚至可能……勾起了她某些更有趣的念头?
程砚放下刀叉,拿起旁边温热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动作细致而优雅,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林晚身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他故意将擦拭的动作放得很慢,确保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指节的轮廓和指甲的光泽。
“是吗?”他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我看你都没怎么动筷子,还以为这里的菜不合我们林大画家的口味。”他特意加重了“林大画家”几个字,带着点调侃。
林晚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耳根的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脖子根。完了完了,被抓包了!他肯定看到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花痴?很变态?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没有……真的很好吃……我就是……就是有点……走神……”
“走神?”程砚挑眉,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小小的方桌,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过来。他的目光带着审视,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在想什么?这么入神?连美食都吸引不了你?”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钩子,每一个字都敲在林晚紧绷的心弦上。包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天井里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林晚感觉自己像被放在聚光灯下炙烤,脸颊滚烫,心跳如擂鼓。她该怎么回答?难道说“我在想你的手戴上素圈戒指会不会更好看”?
这跟直接表白有什么区别?!
第8章 爆米花陷阱与影院的暗流
餐桌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程砚那句带着玩味探究的“在想什么?这么入神?连美食都吸引不了你?”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林晚牢牢罩住。她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温度高得吓人,耳根的热度更是像要烧起来。他那双深邃的桃花眼仿佛带着x光,要把她脑子里那些关于素圈戒指的“大逆不道”念头都扫描出来!
不行!必须逃离这个“犯罪现场”!必须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程先生下午有空吗?”林晚几乎是未经大脑思考,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而带着点微颤,“要不……我请你看电影?”话一出口,她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天!她在干什么?!主动邀请他看电影?这算什么?约会吗?还是为了掩饰自己盯着人家手胡思乱想的心虚?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懊恼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那碗无辜的大煮干丝里,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对着程砚。
程砚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鹌鹑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那点窘迫、慌乱和强作镇定,在他眼里简直无所遁形。小丫头片子,心思全写在脸上。他当然看穿了她拙劣的转移话题企图,但他并不打算拆穿。相反,这种带着点笨拙的主动,让他心情莫名愉悦。
他没有再追问那个让她面红耳赤的问题,反而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嘴角噙着那抹惯常的、带着点慵懒的弧度,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答应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提议:“好啊。”他甚至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更放松了些,“今天正好没事。”
“没事”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轻描淡写,理所当然。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垂在身侧、被桌布遮掩的左手,已经极其自然地滑进了西装裤的口袋里。指尖在早已解锁的手机屏幕上飞快地盲打了几下。动作迅捷、精准、无声无息,流畅得如同呼吸一般自然,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偏移,依旧温和地看着对面那个懊恼的女孩。
程氏集团顶层,助理陈默正忙得脚不沾地。下午三点那个紧急高层会议涉及集团下半年的核心战略调整,几个跨国分部的大佬都要线上接入,还有两个关键项目的终审和一个重要的政要接待安排……他刚刚才把会议通知精准无误地群发给所有与会高层,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就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他以为是哪个部门的确认信息,随手拿起来一看。
发信人:【老板】。
内容:
【取消下午所有会议。】
简洁。冷酷。不容置疑。
陈默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那行字,足足看了五秒钟。大脑仿佛宕机,一片空白。他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连轴转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
取消?所有会议?
下午三点那个关乎几十亿投资的战略会?取消?
刚约好的政要?放鸽子?
跨国分部那几个脾气火爆的老头子?怎么交代?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陈默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瞬间灰暗了。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呆滞地望向落地窗外那片象征着权力与财富的钢铁森林,阳光刺眼,他却只觉得眼前发黑,生无可恋。
您下午有三个跨国视频会议!一个关乎下半年命脉的项目终审!还有一个得罪不起的政要接待啊老板!
陈默内心疯狂刷屏,脸上却只能维持着职业性的僵硬,颤抖着手,开始思考如何用最委婉、最不得罪人的措辞,去给各方大佬发那该死的会议取消通知。他仿佛已经预见到了电话被打爆、邮箱被塞满质问邮件的悲惨未来。无语,问苍天!
市中心的顶级购物中心顶层,ImAx影城巨大的灯牌闪烁着迷幻的光。工作日的下午,影院大厅人并不多,只有零星的几对小情侣和带着孩子的家长。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浓郁的黄油甜香和冷气十足的凉意。
程砚站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微微环顾四周。巨大的电影海报墙,五彩斑斓的抓娃娃机,喧闹的电子游戏区,还有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糖精和油脂的独特气味……这一切对他而言,都是一种极其陌生、甚至带着点新奇的全新体验。上一次踏入这种公共影院是什么时候?恐怕要追溯到学生时代了。他习惯了私人影院的静谧和顶级视听享受,这种充满烟火气和嘈杂感的平民娱乐场所,与他日常所处的世界格格不入。
“程先生,你想看什么?”林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环顾。她站在巨大的电子排片表前,仰着头看着密密麻麻的电影海报和场次,侧脸在影院变幻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程砚收回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随意:“我无所谓,什么都可以。看你喜欢。”他确实无所谓,看什么电影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看。
林晚也没追问,她心里装着事,只想赶紧逃离刚才餐厅的尴尬氛围,看什么都行。她的目光在排片表上快速扫过——一部色彩鲜艳的动画片(太幼稚),一部腻腻歪歪的爱情片(不行不行,和他看太奇怪了),一部打打杀杀的动作片(太吵)……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一张海报上。海报色调阴郁,一个模糊的背影站在雨夜的窗前,玻璃上倒映着扭曲的、充满暗示性的影子,片名是《暗窗》。
悬疑推理!她的最爱!紧张烧脑的情节最能让她全神贯注,忘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就这个吧!”林晚指着《暗窗》,语气带着点终于找到目标的雀跃,“3d的!”她快步走向售票前台,利落地买了两张最近场次的票,然后,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又对笑容甜美的售票员说:“再来两杯大杯可乐,加冰,再要一大桶爆米花!黄油味的!”
抱着几乎能挡住她小半张脸的超大爆米花桶和两杯插着吸管、杯壁凝结着水珠的冰可乐,林晚兴冲冲地走回来。程砚看着她怀里那堆“标配”,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可乐?糖分炸弹。爆米花?裹着糖浆和黄油的碳水炸弹。典型的垃圾食品。
“中午没吃饱?”他看着她,语气带着点调侃,目光扫过那桶金灿灿的爆米花。
林晚把一杯可乐递给他,自己抱着另一杯和爆米花桶,闻言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之前那点尴尬似乎被影院的气氛冲淡了不少:“看电影的时候,可乐和爆米花是灵魂!没有这两样,总觉得会差那么一点感觉!”她说得理所当然,带着一种属于年轻人的、对仪式感的执着。
程砚接过那杯冰凉沁人的可乐,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他看着林晚脸上那纯粹的笑容,没再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检票入场。巨大的ImAx影厅,因为时间尚早,上座率不到三成,显得有些空旷。他们找到中间偏后的位置坐下。银幕上还在播放着广告,光线昏暗。
程砚看着林晚把爆米花桶放在两人座位中间的扶手上,又把她那杯可乐插进扶手杯托里。动作熟练自然。
“你喜欢看这个类型的电影?”程砚看着银幕上闪过《暗窗》那阴郁压抑的预告片片段,侧过头问她。
林晚正抱着自己那杯可乐,吸了一大口,冰凉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刺激的舒爽。她满足地呼了口气,点点头:“嗯!相比较其他的,最喜欢推理悬疑类的!烧脑,刺激,猜凶手特别有意思!”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的,带着对即将开始的电影的期待。
程砚看着她脸上那份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兴奋,了解的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她喜欢就好。
灯光彻底暗下,电影开始。巨大的银幕上,阴雨连绵的城市,压抑的氛围,离奇的凶案现场……紧张悬疑的剧情很快展开。林晚几乎是瞬间就被带入了剧情。她抱着爆米花桶,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银幕,随着剧情的推进,时而紧张地屏住呼吸,时而因为某个线索恍然大悟地小声“啊”一下,完全沉浸其中。
程砚靠在舒适的座椅里,目光却并未完全聚焦在银幕上。昏暗的光线勾勒出身边女孩专注的侧影。她看得那么投入,长长的睫毛随着剧情的起伏轻轻颤动,红润的唇瓣无意识地微张着,手里还无意识地、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着爆米花,咀嚼时发出细微的、像小松鼠啃坚果般的咔擦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影厅里,莫名地……有点可爱。
程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桶金灿灿的爆米花上。这种他平时嗤之以鼻的零食,此刻在她手中,似乎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看着她吃得那么香,仿佛那是什么人间美味。一种从未有过的、想要尝试的冲动,悄然升起。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也探向了两人中间扶手卡槽里的爆米花桶。
林晚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银幕,银幕上凶手正悄然逼近毫无察觉的受害者,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爆米花,想要缓解一下紧绷的神经。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桶里那些酥脆的金黄色颗粒时——
另一只微凉的、骨节分明的大手,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伸了进来!
指尖猝不及防地相触!
林晚像被电流击中,吓得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缩回了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脸颊瞬间爆红!幸好影厅够暗!
她惊魂未定地转过头,看向程砚。
昏暗的光线下,程砚却显得异常从容。他甚至没有看她,仿佛刚才那瞬间的触碰只是微不足道的意外。他的手指稳稳地探入桶中,极其自然地捻起一粒饱满的爆米花。然后,他才慢条斯理地侧过脸,看向林晚。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银幕光影的映照下,深邃得如同漩涡,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和探究。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却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
林晚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慌忙别开视线,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也骂程砚这个祸水!走路带电就算了,连拿个爆米花都这么……这么……!她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盯着自己的可乐杯,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吸管。
程砚看着她那副鸵鸟样,嘴角的弧度加深。他将指尖捻着的那粒爆米花,不慌不忙地送入口中。动作优雅得像在品尝米其林三星的甜点。他细细地咀嚼着,感受着那并不算高级的、裹着糖浆和黄油的酥脆口感在口中化开。
然后,他微微倾身,靠近林晚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耳侧。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须后水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在巨大的电影音效和紧张配乐的掩盖下,他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清晰地钻入林晚的耳中:
“嗯……是挺甜。”
不知道是在说爆米花,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林晚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耳根被他气息拂过的地方更是滚烫一片!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毫无章法地冲撞着,几乎要破膛而出!
祸水!妥妥的祸水!就会乱放电!
第9章 素圈朋友圈与助理的深夜惊魂
巨大的银幕上,凶手正进行着最后的疯狂,诡谲的配乐将影厅的气氛推向高潮。
巨大的ImAx银幕上,凶手扭曲的面孔占据了整个画面,伴随着歇斯底里的咆哮和尖锐刺耳的诡谲配乐,剧情被推向惊心动魄的最高潮。影厅里光线昏暗到了极点,只有银幕上闪烁的光影在观众脸上投下变幻莫测的轮廓。
程砚的目光看似专注地落在银幕上,然而,他那经过商场残酷洗礼锻炼出的、如同鹰隼般的敏锐余光,却精准地捕捉到了身边女孩细微的小动作。
昏暗的光线下,林晚悄悄从身侧摸出了手机。她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做贼心虚的谨慎。屏幕解锁的微光幽幽亮起,在她专注而微绷的侧脸上投下一小片冷白的光晕。她没有看手机屏幕,而是微微侧过身,将手机摄像头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对准了目标——他那只随意搭在两人座位中间扶手卡槽边缘的左手。
她的手很稳,指尖在屏幕上轻轻调整着角度,似乎在寻找最佳的构图和光线。手机镜头无声地对焦,捕捉着那只在昏暗环境里依旧轮廓清晰、骨节分明的手。银幕上惨白的光线偶尔扫过,在那冷白的皮肤和修长的指节上投下转瞬即逝的高光。
然后,极其轻微地,几乎听不见的“咔嚓”声被巨大的电影音效彻底吞没。她飞快地按下了快门。
拍完,她像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又怕被人发现一样,立刻将手机屏幕朝下,紧紧扣在身侧的大腿上,动作快得带起一阵细微的风。接着,指尖在黑暗中凭着感觉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点击。程砚几乎能清晰地“看”到她此刻的动作——点开微信,进入朋友圈,选择那张刚拍好的照片,开始编辑文字……
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得意感,如同细小的气泡,悄然在程砚心底升腾。他不动声色,身体依旧保持着放松的坐姿,目光也未曾从银幕上移开分毫。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带着洞悉和愉悦的弧度。
小孩终于忍不住了?拍了他的手要发朋友圈?虽然只是偷拍的手部特写,但……这算不算是一种隐秘的“官宣”?一种向她的世界宣告他存在的信号?即使只是以这种方式?看来那张精心设计的“饵”和刚才爆米花桶边的“意外”,效果拔群。
为了维持那份在小孩面前“成熟稳重”、“处变不惊”的形象,他强忍着立刻掏出手机查看那条朋友圈的冲动。只是搭在扶手卡槽边缘的左手,指尖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仿佛在回应着那份被关注、被“偷拍”的微妙触感。
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进程家老宅那扇沉重的雕花铁门,碾过精心修剪的草坪间蜿蜒的石子路,最终停在灯火通明的主宅门廊下。司机迅速下车,恭敬地为程砚拉开车门。
程砚迈出车门,高大挺拔的身影被门廊下璀璨的水晶吊灯拉得很长。他脸上惯常的慵懒和方才在影院里那点微妙的愉悦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平静无波,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刚踏入灯火通明、却依旧弥漫着陈旧压抑气息的客厅,几道或探究、或刻意讨好的视线便立刻黏了过来。
“阿砚回来啦?”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杂志的二叔程建明放下杂志,脸上堆起笑容。
“大哥,吃过饭了吗?”坐在角落玩手机的继室所出的老二程昊抬起头,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大少爷回来了。”管家垂手站在一旁,恭敬地问候。
程砚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极其短暂地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眼神没有丝毫停留,更没有回应任何一句寒暄。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仿佛眼前只是几件会发声的家具。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客厅深处那张属于他的单人丝绒沙发。
就在走向沙发的这几步路中,他已经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手机。解锁,点开微信,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比回应那些无聊问候重要千百倍的专注。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有些凝滞。程建明脸上的笑容僵住,程昊讪讪地低下头继续玩手机,管家则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再出声打扰这位前不久在集团内掀起血雨腥风、此刻明显不想被打扰的大少爷。
程砚在沙发里坐下,身体微微后靠。他无视了周围所有的目光和压抑的气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机屏幕上。指尖精准地点开朋友圈,直接下拉到最新动态——置顶的联系人【晚】的头像旁,果然有一个新鲜出炉的小红点。
点开。
没有预想中的、带着点小炫耀的“抓拍”,也没有任何暗示性的文字。
只有三张照片。
三张都是手部特写。光线、角度、构图,都带着一种刻意的、追求极致美感的艺术感。
第一张,是他搭在影院扶手上的左手,银幕的光在指关节上投下冷冽的高光,背景是模糊的、沉浸在黑暗中的座椅轮廓。
第二张,是他握着冰可乐杯的右手,冷白的皮肤与凝结着水珠的透明杯壁形成鲜明对比,指尖微微用力,骨节线条清晰硬朗。
第三张,是他捏着那粒爆米花的瞬间,指尖捻着金黄色的酥脆颗粒,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配文:
【啊啊啊!今日份美手暴击达成!这手!这骨节!这线条!是艺术品吧!是上帝炫技吧!(疯狂打call.jpg)】
【但是……(小小声)总觉得无名指上缺一枚最简单最干净的铂金素圈啊!那种哑光的!禁欲感和力量感拉满!绝对绝杀!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扼腕叹息.jpg)】
程砚的目光在那三张照片上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那段配文上。尤其是那句“无名指上缺一枚最简单最干净的铂金素圈”和“暴殄天物”上。
原来如此。
了然的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深邃的眼底缓缓漾开。怪不得中午吃饭时她眼神飘忽、欲言又止,怪不得在影院里对着他的手神游天外、小脸皱成一团。原来是在纠结这个?小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艺术构想”?
而且,他有百分之百的理由相信——这条充满“学术探讨”精神的朋友圈,小孩的本意绝对是准备屏蔽他,结果手忙脚乱……忘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指尖在屏幕上划过,他甚至能想象出林晚发完这条后,突然意识到忘了屏蔽他时,那副懊恼得捶胸顿足、恨不得时光倒流的可爱模样。
他收起手机,屏幕的光暗了下去。身体放松地靠进柔软的沙发背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随意搭在膝盖上的左手上。
灯光下,那只手依旧完美得像雕塑。他微微动了动手指,目光在无名指根部的位置停留了片刻。好像……确实少了点什么?空落落的?
一丝难以言喻的念头悄然滋生。他重新拿出手机,没有半点犹豫,点开了助理陈默的对话框。指尖敲击屏幕,信息简洁明了:
【准备一枚男款铂金素圈戒指,哑光。我的尺码。】
发送。
刚刚拖着被各路大佬电话轰炸到灵魂出窍的疲惫身躯回到公寓的助理陈默,正有气无力地瘫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用来续命的冰美式。手机屏幕突然亮起,熟悉的专属提示音让他心头一紧,条件反射般地弹坐起来!
点开。
【准备一枚男款铂金素圈戒指,哑光。我的尺码。】
噗——!
陈默嘴里的冰美式差点直接喷到手机屏幕上!他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那行字,仿佛那是什么外星文字。
戒指?!
铂金素圈?!
哑光?!
老板的尺码?!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不是幻觉!
老板要戒指?!还是男款的?!素圈?!这什么情况?!老板被魂穿了?!还是他今天被骂出幻觉了?!
他颤抖着手,赶紧翻看日历——不是愚人节!他点开老板的头像——没错,是本人!他再仔细看那条信息——字字清晰,要求明确!
陈默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大脑cpU彻底过载。他老板,那个冰山脸、工作狂、视一切装饰品为无物的程砚,突然要一枚素圈戒指?!还是他自己的尺码?!这信息量太大,他脆弱的小心脏有点承受不住!
就在他怀疑人生、怀疑自己是否还在地球的时候,手机又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还是老板。
【明天就要。】
陈默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冷酷无情的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厥过去!明天?!现在都晚上九点了!他上哪去变一枚符合老板苛刻要求的、明天就要的戒指?!
“程砚!你是我祖宗!”陈默对着空气悲愤地低吼一声,认命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像上了发条一样冲向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手指颤抖着开始在通讯录里疯狂翻找顶级珠宝品牌VIp经理的联系方式,一边拨电话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万恶的资本家!追女孩不起啊!追个女孩全公司跟着你鸡飞狗跳!神经病啊!大晚上要戒指!明天就要!你当我是哆啦A梦吗?!……”
电话接通,陈默瞬间切换成职业精英模式,声音温和有礼,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喂?您好,王经理?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对,我是程先生的助理陈默,有个非常紧急的需求……”
他这边电话还没打完,手机屏幕又亮了。
还是那个熟悉的、让他心脏骤停的名字:【老板】。
新消息:
【通知下午参会高层,十点半线上会议。】
十点半?!
现在九点零五分!!!
陈默看着这条消息,又看看自己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再想想那枚还不知道在哪里的素圈戒指……一股悲愤欲绝、生无可恋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他猛地捂住胸口,感觉心肌梗塞的前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气无声地、疯狂地打了一套毫无章法的组合拳!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咆哮:程砚!要不是看在每个月那六位数薪水的份上!老子立马!立刻!现在就辞职!挂你电话!拉黑你!去环游世界!!!
咆哮完毕,他认命地放下挥舞的拳头,对着电话那端依旧在耐心介绍戒指款式的王经理,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王经理,麻烦您了,款式就按您说的那款经典哑光铂金素圈,尺码我马上发您!务必!务必明天上午十点前送到我公司!加急!费用不是问题!”
挂掉珠宝商的电话,他立刻又点开集团内部通讯软件,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开始编辑那封注定要挨骂的、十点半紧急线上会议通知。内心的小人一边流泪一边疯狂打字:这助理没法干了!加钱!必须加钱!
程家老宅客厅,气氛依旧凝滞。程砚收起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的根部位置,仿佛在感受那枚“不存在”的戒指的轮廓。他微微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那抹因林晚的朋友圈而起的、几不可察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
程建业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自己的大儿子。从他一进门就无视所有人的冷漠,到坐下后第一时间掏出手机专注查看的异样,再到此刻……他竟然在盯着自己的手出神?嘴角还带着点……疑似笑意的弧度?
这太反常了!程建业心里的疑惑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欲再次被勾起。他清了清嗓子,放下手中的参茶,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温和的笑容,开口试探道:“阿砚,今天……”
他刚吐出三个字,甚至连寒暄的话都没来得及组织好。
沙发上的程砚像是被什么惊扰了思绪,又像是单纯不想听到他的声音。他倏地抬起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方才那点残留的柔和瞬间褪尽,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和漠然。他甚至没有看程建业一眼,目光直接越过他,仿佛他只是空气。
然后,在程建业错愕的目光中,程砚长腿一伸,利落地从沙发里站了起来。动作干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他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褶皱的西装袖口,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通往楼上自己书房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背影挺直孤绝,没有一丝停留。
“……回来得挺晚。”程建业剩下的半句话,尴尬地、毫无意义地消散在空旷而压抑的客厅空气里。他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变得极其难看,握着茶杯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又一次!又一次被这个儿子彻底无视!
程砚踏上铺着厚实地毯的楼梯,皮鞋踩在上面发出沉闷的轻响。他一边走,一边重新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给正在水深火热中的陈默发送了最后一条指令:
【十点半,线上会议。准备材料。】
发完,他将手机塞回口袋。推开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里面是冷硬现代的办公环境,与楼下老宅的陈腐奢靡格格不入。他径直走向宽大的办公桌,打开电脑,登录线上会议系统。屏幕的光映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眼神锐利如刀,方才在老宅客厅里的那点因“素圈”而起的涟漪,已被彻底掩埋。此刻的他,又变回了那个掌控一切、不容置疑的程氏掌舵人。
第10章 老宅暗涌与煽风点火
程砚的身影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发出沉闷的轻响,彻底隔绝了楼下客厅里压抑的空气,也仿佛隔绝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合拢的余音在空旷奢华的客厅里回荡,留下死一般的寂静。水晶吊灯的光芒依旧璀璨,却照不亮空气中弥漫的难堪、愤怒和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冰冷。程建业僵坐在主位沙发上,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握着茶杯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骇人的白色。被亲生儿子当众彻底无视的羞辱感,如同毒藤般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咳……”一声刻意的轻咳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坐在侧位沙发上的二叔程建明放下手中根本没看进去的财经杂志,脸上迅速堆起一副忧心忡忡又带着无奈的表情。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同病相怜”的意味:“大哥,您消消气,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他身体微微前倾,仿佛推心置腹,“阿砚这孩子……唉,您也知道,从小性子就独,主意正得很。最近公司里事情又多,又是战略调整,又是国际并购,还有……唉,”他刻意含糊了程旭那档子事,“桩桩件件压在他肩上,压力大啊!他一忙起来,那真是……六亲不认的性子,眼里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您是他亲爹,别跟他一般见识,孩子也是太累了……”
“是啊爸,”一直缩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程昊,此刻也像得到了某种信号,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几步凑到程建业身边,脸上带着十足的、小心翼翼的关切,甚至微微弯着腰,做出聆听的姿态,“大哥他……可能今天处理事情太累了,真不是故意要顶撞您、无视您的。您看他一回来就捧个手机,估计又是哪个大项目出了紧急状况……”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公司?!”程建业像是被这两个字狠狠刺中了最敏感的神经,猛地抬起头!那双因为常年养尊处优而略显浑浊的眼睛,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里面燃烧着被彻底点燃的、积压已久的屈辱和暴怒!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狮子,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把抓起面前茶几上那杯他之前没喝完的、加了大块冰球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沉重的玻璃杯中剧烈地摇晃、撞击,发出哗啦的声响!
“他眼里还有公司?!还有我这个老子?!”程建业的咆哮声如同炸雷,在空旷的客厅里轰然响起,震得水晶吊灯似乎都在微微颤动!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着,“他刚在董事会上把他亲弟弟送进局子!把他亲弟弟往死里整!把老子的脸面扔在地上踩!让全公司、全家族看老子的笑话!这叫为公司?!这叫大义灭亲?!”他挥舞着手中的酒杯,冰球撞击杯壁发出刺耳的噪音,“他这是在打老子的脸!在向所有人宣告,他程砚才是程家的天!我这个老子,屁都不是!”
程建业的怒火如同实质的岩浆喷发,带着被儿子彻底架空、威严扫地的绝望和疯狂。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近在咫尺的程昊脸上。
程建明看着大哥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目的达到了。他立刻站起身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担忧和无奈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点“手足无措”的焦急:“大哥!您冷静点!消消火!阿砚他……他或许有他的考量……”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对着站在程建业身边的程昊使了个极其隐蔽的眼色。
程昊接收到信号,立刻心领神会。他连忙上前一步,半扶半按地想把程建业重新按回沙发上,嘴里连声劝着:“爸!爸!您别激动!当心身体!坐下说,坐下说……”
程建明则趁机拿起自己的外套,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不便久留”的歉意:“大哥,您先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时候也不早了,您好好休息,我就……先回去了。”他拍了拍程建业的肩膀,动作带着点安抚,又带着点“无能为力”的意味,“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啊?”说完,他不再停留,对着管家微微颔首,便转身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那愤怒的火焰灼伤。
客厅里只剩下暴怒的程建业和“孝顺”地扶着他的程昊,以及垂手站在远处、大气不敢出的管家。
程建业被程昊半强迫地按回沙发里,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像一头受伤的困兽。手里的威士忌杯依旧被他死死攥着,冰球已经融化了大半,稀释了浓烈的酒液。
程昊看着父亲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小心翼翼地拿过程建业手里的酒杯,放在茶几上。然后挨着程建业坐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担忧和……不易察觉的引导。
“爸,您别气了,气坏了身子,心疼的还是我们这些做儿女的。”他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无奈,“大哥他……确实太过分了。今天对您这样,在董事会上对二哥那样……那是一点情面都不讲啊!半点没把您放在眼里!”他观察着程建业的脸色,见他呼吸依旧急促,眼中怒火未消,便继续添柴,“二哥的事情……是他咎由自取,可大哥的手段也太狠太绝了!半点兄弟情分都不念!说抓就抓,一点余地都不留!这哪是处理家事?这分明是……杀鸡儆猴啊!”
“杀鸡儆猴”四个字,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程建业本就敏感脆弱的神经!他猛地抬眼看向程昊,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惊疑。
程昊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是纯粹的担忧和“为父不平”的愤慨:“爸,您想想,二哥的事,大哥办得这么绝,对您……又是这个态度。这还只是现在……”他故意顿了顿,声音压得几乎只剩下气音,却字字清晰地敲在程建业心上,“您手上……好歹还有老爷子当年留给您的那些股份,还在董事会有个位置。大哥他……表面功夫总还要做一点吧?可您看看今天……他连这点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程昊没有说完剩下的话,但那未尽的语意,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绕上程建业的心头。
万一……万一哪天,他连这点最后的依仗都没了呢?
万一程砚觉得他彻底碍眼了呢?
今天能无视他,明天……是不是就能像对待程旭一样,把他彻底清理出局?
一股寒意,比杯中的冰块更刺骨,瞬间从程建业的脊椎骨窜遍全身!他握着沙发扶手的手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眼底的暴怒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阴鸷的恐惧和后怕所取代。
程昊将父亲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他拿起茶几上那杯被程建业攥过的威士忌,递了过去,语气带着一种“同仇敌忾”的安抚:“爸,喝口酒,压压惊。您也别太担心,大哥他……再厉害,总归是人,是人就有软肋,就有弱点。”
程建业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程昊:“弱点?”
程昊点点头,眼神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您不觉得大哥最近……很反常吗?以前他再忙,对老宅这边,对您……表面上的礼数总是有的。可最近呢?尤其是今天!一回来就捧着手机,那样子……像是在等什么重要的消息?还一直看自己的手?”他回想起程砚刚才坐在沙发上摩挲无名指的怪异举动,“而且,他今天居然会去看电影?还取消了下午所有的重要会议?这太不像他了!”
程建业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反常……确实反常!那个工作狂儿子,居然会浪费时间去看电影?
“爸,”程昊凑得更近,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蛊惑,“您说……大哥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或者,有什么特别在意的东西被人拿住了?才会这么魂不守舍?连对您都……”他适时地住了口,留下无限的想象空间。
程建业一把夺过程昊手中的威士忌杯,仰起头,将杯中剩下那点被冰水稀释的、味道寡淡的酒液,连同几块将化未化的碎冰,一股脑儿地灌了下去!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被点燃的、混合着恐惧、愤怒和强烈不甘的邪火!
“砰——!”
空了的玻璃杯被他狠狠地、用尽全力砸在坚硬的红木茶几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碎裂声!杯底瞬间炸开蛛网般的裂痕,几块碎玻璃渣飞溅开来!
“查!”程建业喘着粗气,眼睛赤红,声音因为激动和酒精而嘶哑变形,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程昊!给我去查!仔仔细细地查!查清楚他最近到底在干什么!见了什么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丁点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程昊,里面燃烧着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和孤注一掷的凶狠:“只要能抓住他的把柄……只要能拿捏住他!老子要让他知道!谁才是老子!”
第11章 楼上的冷笑与楼下的惊雷
楼梯并未完全隔绝楼下的喧嚣。程家老宅的隔音虽好,但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尚未完全合拢,门廊里一片昏暗,只有书房门缝里透出的光线在地毯上切割出一道狭长的亮痕。
程建业那声嘶力竭、带着破音和疯狂尾音的“查!”,以及紧随其后玻璃杯狠狠砸在坚硬红木茶几面上发出的刺耳欲聋的碎裂声,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带着巨大的动能和破坏力,清晰地穿透了厚厚的地毯和尚未关严的门缝,狠狠撞进了程砚的耳膜。
他正站在门内,指尖还停留在冰冷的黄铜门把手上,尚未完全将门合拢的动作凝固在半空。
客厅里,程昊那刻意压低、却因激动和算计而字字清晰的“拿捏”、“把柄”、“软肋”,以及程建业那如同困兽般、带着孤注一掷凶狠的嘶吼——“只要能抓住他的把柄……只要能拿捏住他!老子要让他知道!谁才是老子!”——如同最拙劣、最令人作呕的剧本台词,带着陈腐的野心和愚蠢的恶毒,一字不落地灌了进来,清晰得仿佛说话人就站在他身后。
程砚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尚未关严的门缝,也没有立刻将门关上。他只是静静地立在门后那片阴影里,背对着门外的喧嚣,面朝着书房内冰冷而秩序井然的办公世界。
昏暗中,他英俊的侧脸线条绷紧,下颌线如同刀削斧刻,在微弱的光线下勾勒出冷硬的弧度。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方才因林晚那条“素圈”朋友圈而残留的最后一丝玩味和几不可察的温度,瞬间被冻结、粉碎,蒸发得无影无踪。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浓稠的墨色翻涌着,沉淀着浓烈的、近乎实质的讥诮,以及那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杀意。
不自量力。
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如同寒冬屋檐下断裂的冰棱,带着尖锐的棱角和彻骨的寒意,从他紧抿的薄唇间逸出。在寂静的门廊里,这声笑短暂得如同幻觉,却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意味。
他不再停留。修长的手指微微用力,“咔哒”一声轻响,将厚重的雕花木门彻底合拢、反锁。门轴转动的声音,如同落下的铡刀,彻底隔绝了外面那个腐朽、喧闹、充满恶意的世界。
书房里,只有电脑主机运行发出的微弱嗡鸣。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却冰冷的万家灯火。程砚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而是拿起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着他毫无表情的脸。他直接点开了通讯录最顶端的名字,拨号。
刚刚结束与意大利珠宝商极限拉扯、敲定了那枚要命的哑光铂金素圈戒指明天一早送达,又马不停蹄组织完十点半线上会议、被一群大佬阴阳怪气到怀疑人生的助理陈默,正瘫在公寓地板上,像一条被暴晒过的咸鱼,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手机铃声如同催命符般炸响!
专属铃声!老板专属!
陈默一个激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抓起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时,眼前一黑,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演技,划开接听键,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尽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板?”
电话那头,程砚的声音传来,没有一丝波澜,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原的风,直接穿透耳膜:“程昊。集团旗下南亚分公司,过去三个季度,利用虚假贸易合同套取集团资金,数额。挪用项目备用金在境外赌场洗码,流水。与当地官员的利益输送,证据链。”他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精准地砸在陈默的神经上,“你手里那份完整的调查报告,明天上午十点前,打印出来,装进文件袋。亲自送到老宅,交到我父亲手上。”
陈默握着手机,听着老板那毫无感情色彩、却字字杀机的指令,大脑飞速运转,瞬间明白了这通电话背后的腥风血雨。老宅那边……又作妖了?还作到老板头上了?还让老板知道了?找死啊这是!
“是!老板!”陈默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应下,声音斩钉截铁,“我立刻准备!保证明天十点前,亲手交到老先生手上!”挂掉电话,陈默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猛地从地板上弹起来!脸上哪里还有刚才的生无可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去“送温暖”(送刀子)的、混合着同情(对程昊)和幸灾乐祸(对作死的人)的奇异亢奋!加班?通宵?那都不是事儿!给老板当刀,他乐意!
与此同时,林晚的卧室。
暖黄色的床头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林晚洗完澡,穿着毛茸茸的睡衣,头发还带着湿气,盘腿坐在床上。她终于鼓起勇气,再次点开了朋友圈。
那条关于程砚美手和素圈妄想的动态下面,评论和点赞已经垒起了高楼。
“卧槽!姐妹!这手!绝了!舔屏!”
“啊啊啊手控狂喜!这骨节!这线条!是艺术品吧!”
“博主是懂审美的!这手我能看一年!”
“缺素圈?姐妹你是懂禁欲系的!脑补了一下,嘶哈嘶哈!”
“求手模联系方式!(bushi)”
“+1!求出处!”
看着满屏的“啊啊啊”和志同道合的疯狂舔屏,林晚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心里充满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以及“看吧看吧我就说这手绝了”的巨大成就感!她抱着手机,美滋滋地一条条翻看着评论,仿佛自己发掘了什么稀世珍宝。
直到——
她的指尖滑动屏幕,目光扫过点赞列表里,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带着强烈存在感的头像和名字:【砚】。
嗡——!
林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刚才的得意和满足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的惊恐和羞耻!
完了完了完了!!!
她!忘!记!屏!蔽!他!了!!!
她居然当着正主的面!发了那么一大段花痴言论!还说什么“无名指缺素圈”!还“暴殄天物”!啊啊啊!这跟当面表白有什么区别?!不!比表白还羞耻!她简直像个觊觎人家美色的变态!
一股热气“腾”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林晚的脸颊、耳朵、脖子,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头顶在冒烟!她“嗷”地一声怪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将手机屏幕朝下狠狠扣在床上!仿佛那是个烫手的烙铁!
她整个人扑倒在柔软的床铺里,把滚烫的脸深深埋进冰凉丝滑的枕头,发出绝望的、闷闷的哀嚎。脚丫子无意识地在被子上乱蹬,像一只试图把自己埋起来的鸵鸟。没脸见人了!真的没脸见人了!她以后还怎么面对程砚?!他肯定看到了!他肯定在笑她!啊啊啊!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推开。林妈妈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晚晚,喝杯牛奶再睡……咦?你怎么了?”她看到女儿像只煮熟的虾子一样趴在床上,还把头埋得死死的,肩膀还在一耸一耸,吓了一跳。
林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她背对着妈妈,手忙脚乱地抓起被子胡乱盖在身上,声音因为极度羞耻而变得又尖又细,带着明显的慌乱:“没……没什么!妈!我没事!真的没事!牛奶放桌上就好!谢谢妈!您快去休息吧!”她语无伦次地说着,甚至不敢回头。
林妈妈看着女儿那红得滴血的耳朵根和明显不对劲的状态,狐疑地皱了皱眉:“真没事?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说着就要伸手去探林晚的额头。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林晚像被踩了尾巴,猛地往旁边一缩,避开了妈妈的手,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就是……就是有点热!对!太热了!空调开高了!妈您快出去吧!我要睡了!”她几乎是半推半搡地把一头雾水的林妈妈推出了卧室,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还飞快地反锁了!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林晚滑坐到地毯上,双手捂住依旧滚烫的脸颊,绝望地看着床上那个屏幕朝下、却仿佛散发着恶魔气息的手机。
那个【砚】的点赞,像一枚烧红的烙印,烫在她的视线里,也烫在她的心上。她该怎么办?明天……还能再见他吗?她会不会尴尬得原地爆炸?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程家老宅。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明媚的阳光,客厅里依旧弥漫着一种宿醉未醒般的压抑和沉闷。空气中还残留着昨晚威士忌和玻璃碎裂后的淡淡气味。
程建业脸色灰败地坐在主位沙发上,宿醉和极度的愤怒过后,只剩下头痛欲裂和一种深沉的疲惫。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眼底布满了血丝。昨晚的暴怒和程昊的煽动,在酒精退去后,只剩下空洞的回响和一丝隐隐的不安。
管家恭敬地引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助理陈默。他穿着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无可挑剔的微笑,手里拿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
“老先生,早上好。”陈默走到程建业面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有礼,笑容标准得如同量角器量过,“老板让我给您送点东西过来。”他将手中的文件袋双手递上。
程建业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狐疑地看着陈默,又看了看那个文件袋,没有立刻去接。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什么东西?”
陈默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加深了一丝,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疏离。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保持着递文件的姿势,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如同冰冷的钢珠砸在玻璃板上:
“老板说,请您务必亲自过目。里面的内容,关系到您那两位公子的前途。”他刻意加重了“两位”和“前途”几个字,目光平静地直视着程建业瞬间变得惊疑不定的眼睛。
“老板还让我转告您一句话,”陈默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安分守己,大家相安无事。程家这艘船,掌舵的人心里有数,不需要其他人指手画脚,更容不得有人……在船舱底下凿洞放火。”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程建业灰败的脸:“您手上那点股份,老爷子留给您养老的体面,老板看在血缘的份上,暂时还给您留着。但这份体面,能留多久,怎么留……取决于您自己。”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与程砚如出一辙的、冰冷而讥诮的弧度,皮笑肉不笑,“毕竟,您也不想……让老爷子知道,他那两个宝贝孙子,在南亚都干了些什么‘光宗耀祖’的好事吧?更不想看到他,步了程旭少爷的后尘,在铁窗后面‘兄弟团聚’吧?”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进程建业的心脏!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拿着文件袋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文件袋仿佛有千斤重!
陈默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轻蔑。他不再多言,微微颔首:“文件已送到,话已带到。老先生,您好自为之。”说完,他不再看程建业一眼,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这座华丽腐朽的牢笼。
客厅里死寂一片。程建业死死攥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颤抖着手,几乎是粗暴地撕开封口,抽出里面厚厚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
只翻看了几页,他的瞳孔就骤然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文件上,是程昊在南亚分公司利用职务之便进行虚假贸易、挪用巨额资金、参与境外赌博洗码以及与当地官员进行利益输送的铁证!时间、地点、金额、交易流水、证人证词、甚至一些模糊但指向性极强的照片……清晰、完整、冰冷得令人绝望!每一页都像一张催命符!
冷汗瞬间浸透了程建业的后背!他昨晚那些疯狂的念头、那些被程昊煽动起来的、想要“拿捏”程砚的妄想,此刻被这份文件砸得粉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后怕!那个助理……那个平时看起来笑眯眯、办事得力的助理……刚才那皮笑肉不笑的眼神,那字字诛心的警告……他背后站着的,是程砚!那个真的会六亲不认、手段狠厉到令人胆寒的儿子!
为了他仅剩的两个儿子……他只能咬牙!把所有的屈辱、不甘和恐惧,连同昨晚砸碎的玻璃渣一起,狠狠地咽回肚子里!
程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陈默站在程砚巨大的办公桌前,简洁地汇报了文件送达和老先生“反应良好”的情况(着重描述了老先生看到文件后惨白的脸色和颤抖的手)。
程砚靠在高背椅里,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支铂金钢笔。听完汇报,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料之中、带着冰冷嘲讽的弧度。
果然如此。
他太了解他那个色厉内荏、只会在女人和私生子身上找存在感的父亲了。威胁到他那点仅存的、作为父亲和男人的可怜自尊?他或许会疯狂反扑。但一旦真正威胁到他赖以生存的根本——程家老爷子的庇护和他另外两个宝贝儿子的前途?他立刻就会变成一条摇尾乞怜的老狗。
他挥了挥手,示意陈默可以出去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办公桌一角——一个深蓝色丝绒首饰盒安静地放在那里。里面,是那枚刚刚由意大利工匠加急制作、今天一早送达的,哑光铂金素圈戒指。
第12章 戒指朋友圈与助理的“恋爱课堂”
深蓝色丝绒盒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随意地打开,盒内黑色的天鹅绒衬布上,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
没有任何繁复的花纹,没有璀璨夺目的钻石,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抛光都没有。它只是一枚最简约、最纯粹、线条流畅到极致的哑光铂金素圈。内圈刻着极其微小的品牌Logo和代表纯度的印记,除此之外,再无他物,低调内敛得近乎苛刻。
程砚的指尖捻起那枚冰凉的金属圈。铂金特有的、沉甸甸的质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带着一种沉静的凉意。他没有丝毫犹豫,动作自然而流畅地将它缓缓推进左手无名指的指根。
尺寸精准得如同量身定制,严丝合缝地圈住了那根冷白修长的指骨。金属微凉的触感紧贴着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被标记的实感。
他抬起手,对着办公室巨大落地窗外透进来的、明亮而冷冽的天光。哑光的铂金圈在自然光线下泛着内敛而温润的光泽,没有炫目的光芒,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属于金属本身的质感。这圈冰冷坚硬的金属,圈在他骨节分明、如同艺术品般的手上,非但没有破坏那份美感,反而平添了一份难以言喻的、禁欲的、被束缚的、却又因此显得愈发性感撩人的张力。仿佛给一件完美的雕塑,加上了唯一且恰到好处的点睛之笔。
程砚的嘴角无意识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带着玩味和一丝隐秘满足的弧度。他拿出手机,调出相机,将左手随意地搭在深色胡桃木办公桌的边缘。指尖微曲,指骨凸起的线条在光线下格外清晰。他调整着角度,让窗外明亮的天光斜斜地落在戒指和无名指的指节上,形成一道恰到好处的高光,而手背的其他部分则隐在柔和的阴影里。背景是虚化的、高楼林立的城市天际线。构图、光影、氛围,都完美得如同精心设计的杂志大片,将那份“禁欲系”的致命吸引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聚焦,按下快门。
照片定格。
他点开私人微信朋友圈,选择这张刚刚拍好的照片。指尖熟练地勾选“部分可见”,然后精准地从联系人列表中选中了唯一一个名字——林晚。
没有配文。
发送。
想象着那个此刻可能正躲在被子里懊恼得打滚、或者对着他昨晚那个点赞抓狂的小鹌鹑,突然刷到这张照片时,瞬间瞪圆眼睛、小嘴微张、脸颊像被点燃一样“轰”地爆红的可爱模样……程砚靠在宽大舒适的椅背里,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腔微微震动,愉悦的笑意从眼底漾开,连带着那只戴着崭新戒指的左手,食指指尖也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带着轻快节奏地轻点了几下。
心情大好。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林晚的号码。等待接通的忙音都显得格外悦耳。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喂……程先生?”林晚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心虚?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外面。
“嗯,是我。”程砚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中午有空吗?上次那家淮扬菜……”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电话那头急急忙忙、带着点慌乱的声音打断了。
“啊!程先生!中午……中午不行呢!”林晚的声音陡然拔高,语速快得像在背书,“我……我约了晓晓!对!周晓晓!我们约好去美术馆看一个新展!票都买好了!不能爽约的!”
借口。拙劣得可爱。
程砚眉峰微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小孩果然还在害羞。
“美术馆?”他顺着她的话,语气听不出情绪,“新展?什么展?需不需要我……”
“不用不用!”林晚的声音更急了,几乎是抢着回答,“就……就我们两个女生随便看看!您那么忙!不用麻烦的!而且……而且看完展我们可能还要去逛街!对!逛街!时间排得特别满!”
程砚甚至可以想象出她此刻手足无措、小脸通红的模样。他故意沉默了几秒,听着电话那头明显加重的呼吸声。
就在他准备开口,想继续逗逗这只受惊的小兔子时——
“那个……程先生!晓晓催我了!我先挂了啊!回头再联系!拜拜!”林晚像是怕他再说出什么让她无法招架的话,语速飞快地扔下这一串,然后不等程砚有任何反应,“啪”地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程砚握着手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化作一丝愕然,接着是浓浓的、被气笑的无奈。
被挂电话了?
还是这么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地挂断?
理由还编得这么……清新脱俗?
程砚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崭新的、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素圈戒指。他知道她会害羞,但没想到害羞起来的小孩……这么“勇”?直接挂他电话?还一连婉拒三天?
这反应……有点超出他的预期了。但奇异的是,他并不生气,反而觉得……更可爱了?像只炸了毛、慌不择路的小猫。
他低笑一声,摇了摇头。看来,那张“饵”的效果有点过猛,把小青蛙吓得缩回洞里,不敢出来了。
心情却依旧不错。他看了看腕表,快到午餐时间了。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几下,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总裁办区域外,助理陈默的独立办公室门虚掩着。程砚脚步一转,没回自己办公室,反而推门走了进去。
陈默正埋头在一堆报表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眉头紧锁,显然在处理什么棘手的问题。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没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文件放桌上,我一会儿看……呃?老板?”
当他看清来人是谁时,瞬间卡壳,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切换成职业化的恭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老板?您怎么来了?有什么吩咐?”心里却在疯狂打鼓:祖宗!又怎么了?!戒指不是都给您戴上了吗?!会议不是刚开完吗?!报表我下午一定交!求放过!
程砚没理会他内心的哀嚎,自顾自地走到他办公桌对面的访客椅上,姿态闲适地坐了下来,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他抬起左手,状似无意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那枚哑光铂金素圈戒指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内敛的光泽。
“没什么大事。”程砚的语气轻松得让陈默头皮发麻,“就是来请教一下我们陈特助。”
“请教?”陈默心里咯噔一下,警铃大作!老板用“请教”这个词,准没好事!
“嗯。”程砚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随意地搭在膝盖上,那枚戒指的存在感十足。他脸上带着一种“虚心求教”的表情,看着陈默,慢悠悠地开口:“我家小孩……害羞了。躲着不肯见我,电话也挂得飞快。你说……这种情况,该怎么哄她开心?”
陈默:“……”
他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裂开,表情管理彻底失控!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自家老板!
害羞?躲着不见?挂电话?哄开心?!
老板您是在跟我讨论……追女孩?!
我?一个母胎单身二十六年、每天被工作榨干、连相亲时间都没有、恋爱经验值为零的苦逼助理?!
您问我怎么哄女孩子开心?!!
一股悲愤混合着荒谬绝伦的感觉直冲天灵盖!陈默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头顶!他当着程砚的面,毫不客气地、结结实实地翻了一个巨大的、充满控诉和无语的白眼!嘴角抽搐着,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老板……您这个问题,太深奥了。我建议您……咨询一下情感专家?或者……百度一下?”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请回”的手势,“我这还有几份紧急报表……”
“这个月奖金翻倍。”程砚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默那只“请回”的手,瞬间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皮笑肉不笑如同冰雪消融,眨眼间切换成了春风般和煦、真诚无比的笑容!变脸速度快得令人叹为观止!
“老板!您坐!您坐!”陈默立刻绕过办公桌,殷勤地拉开程砚旁边的另一把椅子(仿佛刚才那个翻白眼赶人的不是他),“您看您这么客气!请教不敢当!就是分享一点……呃……我个人的浅薄见解!”
金钱的力量是伟大的。当他听完老板说完事情经过之后,陈默瞬间进入角色,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资深情感顾问”的姿态(虽然他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正经牵过),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诌:
“咳咳,老板,根据我的分析……林小姐这种情况呢,属于典型的高强度害羞后应激回避反应!俗称——‘社死’后的鸵鸟心态!”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核心要点是:她觉得自己在您面前丢了大人,现在处于极度羞耻和尴尬的状态,需要时间缓冲和自我修复。”
程砚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示意他继续。
“所以,哄的关键在于:第一,给她空间!不能追得太紧!您现在越是找她,她越是想躲!要像放风筝,线得松一松!让她自己缓过劲儿来!”陈默说得头头是道,“第二,可以适当送点小礼物,表达关心,但切记!不能太物质!太贵重!林小姐一看就不是那种贪慕虚荣的女孩,送太贵的东西反而会让她有压力,觉得您在用钱砸她!要送点有心思的、她喜欢的小玩意儿!比如……她不是喜欢画画吗?送一套她念叨过但舍不得买的高级画笔?或者一本限量版画册?”
程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有道理。我家小孩,确实不是物质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第三!”陈默竖起三根手指,表情严肃,“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逗小孩可以!但是!老板,您得注意分寸啊!”他痛心疾首地看着程砚,“您看看您!戒指都戴上了!还发了朋友圈!您这不是明摆着逗她吗?还逗得这么狠!她没直接拉黑您已经是真爱了!过犹不及啊老板!要适可而止!温水煮青蛙!您这火开得太猛,青蛙都吓跑了!所以这几天,您就消停点,让她自己把脑袋从沙子里拔出来,行吗?”
程砚听着陈默这番“苦口婆心”的“控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站起身,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语气带着点揶揄:“行,知道了。陈特助高见,受教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住脚步。他微微侧过身,看着还站在原地、一脸“终于送走瘟神”表情的陈默,脸上露出一种极其“真诚”的困惑,语气认真地问道:
“对了,陈特助。你这么懂女孩子心思,分析得头头是道……”他顿了顿,目光上下扫了陈默一眼,“怎么自己还是单身?”
陈默:“…………”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被一道九天玄雷劈中了天灵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地震!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大脑彻底宕机!
程砚似乎也没指望他能回答,只是耸了耸肩,拉开门,心情颇好地走了出去,还不忘体贴地帮陈默带上了门。
“砰。”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
足足过了十几秒。
陈默才像是被解除了石化咒,猛地倒抽一口凉气!一股混合着被利用完就扔的悲愤、被戳中痛脚的羞恼、以及被老板无耻程度刷新三观的怒火,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不管不顾了!什么职业素养!什么老板威严!去他妈的!
他一个箭步冲到门口,猛地拉开门,对着走廊里程砚那挺拔慵懒、正走向总裁办公室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悲愤地、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地吼了出来:
“程!砚!你!大!爷!!!”
吼声在空旷安静的顶层走廊里回荡,惊飞了窗外几只路过的麻雀。
走在前面的程砚脚步似乎顿了一下,随即,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耸动。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戴着素圈戒指的左手,随意地朝身后挥了挥,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说——听见了,但不在乎。
第13章 美食诱惑与助理的“气节”
临近午休,总裁办区域笼罩在一片键盘敲击声暂歇的安静里,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程砚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心情颇好地站起身。小孩暂时逗不了,但逗逗另一个刚被他精准戳了肺管子的小东西,似乎也是个不错的消遣。
他步履悠闲地踱步到助理办公室门口。磨砂玻璃门紧闭着,隐约能看到里面伏案工作的身影。程砚象征性地屈起指节,在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笃笃。
没等里面传来任何回应,他便极其自然地握住门把手,向下压开——
“中午……”
他刚吐出两个字,声音便卡在了喉咙里。
办公桌后,正对着电脑屏幕咬牙切齿、仿佛在跟数据搏斗的陈默,猛地抬起了头。脸上还残余着尚未完全褪尽的悲愤和“你大爷”的余韵,眼底甚至还带着点熬夜处理程昊烂摊子的红血丝。看清门口那个颀长挺拔、嘴角还噙着一丝玩味笑意的身影时,他脸上的表情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瞬间完成了从惊愕到愤怒再到彻底冰封的转变!
一张无懈可击的、毫无情绪的冰面具瞬间覆盖了他整张脸。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杀气),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程砚,声音平板无波,没有任何起伏,却字字清晰,斩钉截铁:
“没空。”
说完,他甚至没给程砚再次开口的机会,也没等程砚做出任何反应,直接“啪”地一声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动作利落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步伐坚定地朝着门口走来。
在程砚略显错愕、甚至带着点看好戏兴味的目光注视下,陈默在门口站定。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程砚,极其缓慢、极其用力地扯开嘴角,露出了一个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皮肉分离的假笑。嘴角上扬的弧度被精准控制在职业礼仪的最低限度,眼神却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原上万年不化的坚冰,毫无温度地直视着程砚。
“老板,”他的声音如同AI合成,没有一丝波澜,“午休时间到了。现在是私人时间。”他侧过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同时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朝着走廊的方向做了一个无比标准的“请”的手势,动作僵硬得像橱窗里的假人模特,“您请回。”
话音落下的瞬间,在程砚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陈默那只“请”的手闪电般收回,转而坚定地、毫不留情地按在了门板内侧!
“砰——!”
一声沉闷却极具力量的撞击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厚重的磨砂玻璃门板被一股大力猛地甩上,严丝合缝地关紧!门框甚至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程砚:“……”
他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着眼前那扇差点撞到他高挺鼻梁的磨砂玻璃门。门板清晰地映出他此刻微怔的表情——眉头微挑,眼中带着一丝愕然,随即化作了然和……更浓的兴味。
他抬手,指腹轻轻蹭了蹭鼻尖,仿佛真的被门风扫到了一样。
啧。
看来刚才那句“你大爷”只是开胃菜。
小特助这次……是真炸毛了。毛都竖起来了那种。
程砚看着紧闭的门板,非但没有被冒犯的恼怒,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像看到一只平时温顺、被惹急了终于亮出爪子的小猫。哄不了害羞的小青蛙,哄哄这只炸毛的小猫,似乎更有挑战性,也更有趣?
他知道陈默的软肋在哪里。或者说,他太了解他这位“万能”助理了。工作狂?不,那是表象。这家伙骨子里,就是个被高强度工作和老板压榨深深埋没了的……顶级吃货。对美食的追求,几乎刻进了他的dNA。
程砚顶了顶腮帮,舌尖轻轻抵了下上颚,一个清晰的计划瞬间成型。他再次抬手,屈指,在磨砂玻璃门上,不疾不徐、带着点笃定的节奏,又敲了三下。
笃。笃。笃。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程砚也不急,气定神闲地站在门口,对着门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门缝,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充满诱惑力的遗憾:
“唉,可惜了。”
他顿了顿,仿佛自言自语,声音却刚好能让里面的人听见。
“听说‘云顶’今天正式开业,预约都排到明年了。不是黑卡会员,连门都摸不着。”
他刻意加重了“云顶”两个字。那是城中新晋的、传说中由三位米其林三星主厨联合坐镇、只对极少数顶级VIp开放的云端餐厅。主厨团队来自世界各地,食材空运,菜单每日仅限十席,神秘至极。在美食圈早已传得神乎其神,陈默这种资深吃货,不可能不知道。
门内,依旧寂静。但程砚几乎能想象出里面那个家伙,此刻正竖着耳朵贴在门板上,强装镇定的样子。
他继续慢悠悠地、如同恶魔低语般说道:“他家的招牌,据说是阿尔巴白松露配布列塔尼蓝龙虾,还有那个限量供应的、用液氮现场制作的分子料理甜品‘星云’……”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描绘着令人垂涎的细节,“蓝龙虾的鲜甜,配上现刨的、带着雨后森林气息的白松露薄片……还有那入口即化、在舌尖炸开的冷冽星空……”
门内,似乎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极力压抑的……咽口水的声音?
程砚嘴角的弧度加深,语气更加遗憾:“本来想着,今天中午正好有空,某人要是没安排,可以一起去尝尝鲜,顺便……聊聊工作?”他适时地抛出诱饵,“既然我们陈特助这么忙,私人时间宝贵……那就算了吧。”
他作势转身,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晰而缓慢的“哒、哒”声。一步,两步……
就在他第三步即将迈出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门锁弹开声。
程砚脚步顿住,眼底的笑意瞬间盛满。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
磨砂玻璃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陈默那张板得如同扑克牌的脸出现在门后,金丝眼镜后的眼神依旧努力维持着冰冷和“我很不爽”的气场,但微微鼓动的腮帮子和那不易察觉的、飞快瞥向程砚身后走廊方向的视线,彻底出卖了他内心激烈的天人交战。
“咳。”陈默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勉为其难,“既然是……工作餐,”他刻意强调了“工作餐”三个字,仿佛在为自己的“屈服”找台阶下,“那……老板您破费了。”
他拉开房门,侧身让开通道。脸上依旧努力绷着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嘴角扯开的弧度比刚才更僵硬了几分,眼神里混合着“为了美食我忍了”的悲壮和“输人不输阵”的倔强。
他对着程砚,再次做出了那个标准的“请”的手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您请!”
程砚看着他这副明明馋虫已经被勾到嗓子眼、却还要强撑“气节”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他强压下上扬的嘴角,故作严肃地点点头,迈开长腿,率先走了出去。
“跟上。”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两个字,步伐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陈默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对着程砚挺拔的后背,无声地、恶狠狠地龇了龇牙,做了个“咬死你”的口型。然后认命地、脚步沉重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跟上了老板的步伐。美食当前,脸面……暂时可以放一放!程砚你大爷的!这顿饭不把你吃破产,老子跟你姓!
“云顶”餐厅名副其实。位于市中心摩天大楼的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毫无遮挡、令人眩晕的城市全景,仿佛置身云端。餐厅内部设计极简而奢华,线条流畅,光影运用得如同艺术装置,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高级香氛和……食物即将出炉的、令人心醉的香气。
侍者恭敬地将他们引到一处视野绝佳的靠窗位置。陈默努力维持着专业助理的仪态,但目光却像雷达一样,不受控制地扫过邻桌客人盘中的精致料理,喉结再次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程砚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也没看菜单,直接对侍者报了几个菜名,正是刚才他在门口“诱惑”陈默时提到的几道招牌,甚至还加了两个听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的隐藏菜单。
等待上菜的时间,陈默努力将目光从厨房方向飘来的诱人香气中拔出来,正襟危坐,试图找回一点“我是被迫的”气场。他推了推眼镜,板着脸,率先开口,试图掌握主动权:“老板,您想聊什么工作?”语气硬邦邦的。
程砚慢条斯理地端起侍者刚倒上的、冒着冷气的柠檬水,抿了一口。指尖那枚哑光铂金素圈在剔透的玻璃杯壁上折射出低调的光泽。他抬眼看着陈默,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聊:“不急。先吃饭。工作的事……吃饱了才有力气谈。”他故意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面对某些特别耗费精力的……下属。”
陈默:“……” 他感觉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往上窜的趋势!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闭嘴,化悲愤为食欲!等下菜来了,一定要埋头苦吃!绝不抬头看对面那张可恶的脸!
然而,当第一道前菜——摆盘如同艺术品的白松露温泉蛋配鱼子酱——被侍者小心翼翼地端上来时,陈默所有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了!那浓郁的、带着独特森林气息的松露香气霸道地钻入鼻腔,瞬间俘虏了他所有的感官!什么老板!什么“你大爷”!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拿起精致的银质小勺,几乎是带着虔诚,舀起一小勺嫩滑的蛋白和流淌的蛋黄,配上顶级的鱼子酱和薄如蝉翼的白松露片,送入口中。
那一瞬间,味蕾如同被投入了核弹!极致的鲜美、嫩滑、咸鲜和森林的芬芳在口腔里轰然炸开!陈默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脸上那强撑的冰面具如同春日融雪,瞬间瓦解!只剩下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惊艳和满足!他甚至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满足的喟叹!
太好吃了!值了!被老板气死也值了!
程砚看着对面助理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和那副“好吃到灵魂出窍”的表情,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他优雅地切着自己盘中的蓝龙虾,慢悠悠地开口:“怎么样?陈特助,私人时间被占用……还觉得委屈吗?”
陈默正沉浸在美食的暴击中,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他艰难地从美食天堂里抽回一丝神智,抬起头,腮帮子还鼓鼓囊囊地嚼着东西。他看着程砚脸上那可恶的、洞悉一切的笑容,又看看自己面前这盘价值不菲的美味……
算了。
脸是什么?能吃吗?
在顶级美食面前,老板的嘲笑……可以忍!
他努力咽下嘴里的食物,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对着程砚,露出了一个极其“真诚”的、带着谄媚(为了后续可能的美食)的笑容,声音因为美食而软化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丝狗腿:
“老板英明!老板您破费了!这顿工作餐……非常有价值!特别有助于提升下属的工作积极性和……对老板的忠诚度!”他顿了顿,眼神瞟向程砚盘中那只诱人的蓝龙虾,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那个……老板,您这龙虾……看起来挺大的,一个人吃得完吗?要不要……我帮您分担一点?浪费食物是可耻的!”
程砚看着他这副为了口吃的瞬间“叛变”、毫无节操的样子,终于放声大笑起来。胸腔震动,笑声在安静的顶级餐厅里显得有些突兀,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拿起叉子,将自己盘中那只饱满的蓝龙虾尾肉叉起,慢条斯理地放进了陈默那已经快空了的盘子里。
“吃吧。”他笑着摇摇头,语气带着纵容,“不够再加。”
陈默看着盘子里多出来的、散发着诱人光泽的龙虾肉,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什么气节!什么“你大爷”!通通被抛到了爪哇国!他立刻埋头苦干,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对老板(的龙虾)的无限忠诚!
程砚靠在舒适的椅背里,看着对面助理狼吞虎咽、幸福得冒泡的模样,再想想家里那只躲在壳里害羞的小鹌鹑……嗯,哄不了那个,哄哄这个,似乎也不错?至少,成本可控,效果立竿见影。他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窗外是辽阔的城市天际线,心情一片晴朗。
第14章 慈善酒会与“鸿门宴”
最后一道如同艺术品般的分子料理甜品“星云”被穿着考究的侍者小心翼翼地撤下。盘子里残留的冷冽烟雾和梦幻的色彩仿佛还在眼前缭绕,舌尖上残留着那入口即化、层次爆炸的奇妙口感。
陈默彻底放弃了抵抗,也彻底放弃了形象管理。他满足地、甚至带着点餍足地深深陷进那宽大舒适的椅背里,毫无形象地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微微鼓起的胃部。一股暖洋洋的、由顶级食材和顶级厨艺共同缔造的极致饱足感,像温泉水一样包裹着他的四肢百骸,连带着被高强度工作和无良老板压榨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他甚至觉得窗外那钢筋水泥的冰冷森林都顺眼了不少,连带着看对面那个资本家……嗯,似乎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值了……”他眯着眼,望着窗外辽阔的城市天际线,发出一声悠长而幸福的喟叹,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仿佛在努力说服自己——为了这顿神仙饭,刚才那点“气节”和“你大爷”,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美食才是宇宙真理!
就在这时,程砚慢条斯理地用侍者送上的、温度恰到好处的雪白湿毛巾,仔细擦拭着每一根修长的手指。那枚哑光铂金素圈随着他擦拭的动作,在餐厅柔和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内敛而温润的光泽。他擦拭得很认真,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擦完手,他将毛巾整齐地叠放在一旁。然后,清了清嗓子。
这声清嗓,像是一根细小的针,瞬间刺破了陈默周身那层暖洋洋、懒洋洋的饱足气泡。
“吃饱了?”程砚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天气,目光落在陈默那张卸下所有防备、只剩下纯粹餍足的脸上。
“嗯。”陈默依旧沉浸在美食带来的贤者时间里,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心里想着:只要老板不提工作,他还能再回味十分钟那白松露的香气。
“那正好。”程砚放下毛巾,双手交叉,随意地搭在光洁的黑色大理石桌沿上。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牢牢锁住陈默那张放松的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如同狐狸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弧度。
“晚上七点,‘星光慈善’酒会,你陪我去一趟。”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
“哦……嗯?”陈默先是下意识地、懒洋洋地应了一声,随即像是被电流击中,猛地睁开了半眯着的眼睛!瞳孔瞬间聚焦,收缩!脸上那点残留的慵懒和满足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他身体像装了弹簧一样,猛地从舒适的椅背里弹直,微微前倾,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程砚那张带着可恶笑容的脸,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拔高了一个调,甚至有点破音:
“酒会?!我陪您去?!”
他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吃得太饱,血液都涌向胃部导致大脑缺氧出现了幻听!
慈善酒会?那种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充斥着虚伪笑容、无聊寒暄和名利交换的顶级名利场?老板带他去?带他一个助理?!一个负责处理报表、安排会议、收拾烂摊子的苦力?!他去了能干嘛?帮老板挡酒?还是站在旁边当人形背景板?
“不然呢?”程砚挑眉,身体微微后靠,重新靠回椅背,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谈论晚餐吃什么。他双手一摊,露出一副“这有什么好惊讶”的理所当然表情,“往年都是李副总或者公关部的总监跟着应酬。今年李副总在国外考察项目,回不来。公关部那几个……”他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挑剔,“妆化得太浓,话太多,眼神太活络,不太合我眼缘。” 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看着心烦。”
陈默:“……”
他张着嘴,看着程砚那副“我挑剔我有理”的样子,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公关部那几个美女总监不合您眼缘?所以您就抓我这个苦力壮丁?!合着我这个助理还兼带充当“合眼缘”的社交挂件功能?!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美食带来的所有暖意!陈默感觉自己刚填饱的胃都开始隐隐作痛了!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老板……这种场合,您……您不带女伴?这不太符合……惯例吧?” 他小心翼翼地提醒。那种场合,大佬们身边不都该挽着光彩照人的女伴吗?他一个大老爷们杵在旁边算怎么回事?
程砚闻言,像是被提醒了什么。他微微侧头,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哑光素圈戒指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冰凉的金属表面。眼底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难以捉摸的柔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女伴?”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陈默,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甚至还带着点戏谑,“你倒是提醒我了。陈特助,这事也交给你了。帮我安排一个合适的女伴。”他顿了顿,补充道,“要求嘛……安静,话少,不惹事,最好……手长得好看点。”
陈默:“…………”
安排女伴?!
安静?话少?不惹事?手好看?!
老板您这要求……听着怎么那么像在找……林小姐?!不对!重点是!这活儿怎么也甩给他了?!
陈默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猛地反应过来!刚才那顿价值连城的“云顶”大餐!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鸿门宴”!是资本家精心布置的糖衣炮弹!是为了此刻把他架在火上烤的预热!
他刚刚才被美食安抚下去、暂时休眠的怒火,“蹭”地一下,如同浇了汽油的干柴,瞬间被点燃!烧得比之前更旺!他感觉自己的头发丝都要竖起来了!
他“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椅子腿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噪音,引得旁边几桌客人侧目。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了!
他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隔着那张价值不菲的餐桌,死死盯着对面那个依旧气定神闲、嘴角噙着可恶笑意的男人。胸腔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脸颊因为羞恼和意识到被耍而涨得通红!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磨着后槽牙,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挤出了那句他今天已经喊了无数遍、但此刻充满了被欺骗和压榨的悲愤的控诉:
“程!砚!你!大!爷!!!”
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感,在安静优雅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程砚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像只被踩了尾巴彻底炸毛的猫的模样,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悦耳的赞美。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弯成了愉悦的弧度,甚至还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用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极其欠揍的语气,慢悠悠地回应道:
“嗯。谢谢夸奖。”
陈默:“……”
他感觉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真的要吐血了!
资本家!万恶的资本家!无耻!卑鄙!下流!利用他对美食的纯洁热爱!设下如此歹毒的陷阱!
他指着程砚,手指都在哆嗦,你了半天,硬是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悲愤地抓起自己放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狠狠地一甩,转身,脚步沉重得如同奔赴刑场,头也不回地朝着餐厅门口大步走去!背影充满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和“老子跟你拼了”的决绝!
程砚看着助理那气冲冲、仿佛下一秒就要去炸碉堡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畅快地低笑出声。他悠闲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示意侍者结账。心情前所未有的明媚。
嗯,哄不了害羞的小青蛙,逗逗这只炸毛的小猫,效果拔群。看来今晚的酒会……应该不会太无聊了。
第15章 酒会炼狱与“姐姐”围城
“星光慈善”酒会设在市中心最顶级的私人会所。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近十米的穹顶垂落,折射出亿万道璀璨夺目的光芒,将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里弥漫着顶级香水交织的馥郁香气、昂贵雪茄的醇厚烟丝味、以及源源不断从侍者托盘中取下的香槟气泡升腾带来的微醺气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穿着华服的人们脸上挂着精心雕琢的笑容,低声谈笑,每一个眼神交汇都仿佛带着无形的算计和利益的试探。
陈默感觉自己像个被强行塞进昂贵西装里的、误入异次元空间的机器人。这身为了陪老板出席临时租来的高定黑色西装,剪裁完美,面料挺括,穿在他身上确实衬得他身形挺拔,甚至添了几分平时没有的精英气质。但此刻,这身衣服却如同沉重的枷锁,领口系得一丝不苟的温莎结勒得他喉结发紧,呼吸不畅。脚下那双锃亮的手工皮鞋更是像两个刑具,夹得他脚趾生疼。
脸上那副精心练习过的、职业化的微笑面具,已经僵硬地挂了好几个小时,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是用胶水固定住,脸颊肌肉酸胀得几乎要抽搐。他像个影子,亦步亦趋地跟在程砚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只死死盯着前方老板那挺括的肩线,对周围那些或探究、或好奇、或带着赤裸裸暧昧暗示的目光通通视若无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熬过去!当个合格的人形背景板!当个哑巴!当个瞎子!早点结束这该死的、虚伪透顶的社交酷刑!
程砚无疑是整个酒会的绝对焦点。他姿态从容,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人群之中。那张英俊得近乎凌厉的脸,配上那双自带风流的桃花眼和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丝绒礼服,让他如同行走的荷尔蒙发射器。所到之处,无论男女,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追随。他时而与某个商界大佬握手寒暄,言谈间锋芒内敛却气场迫人;时而与某位政要举杯示意,姿态不卑不亢;时而又被几位妆容精致、气质出众的名媛淑女围住,他嘴角噙着那抹惯常的淡笑,眼神疏离,应对得体,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陈默跟在他身后,感觉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挂件。他努力降低存在感,只希望这场煎熬快点结束。
然而,天不遂人愿。
程砚的目光扫过宴会厅一角,似乎看到了某个重要的合作方代表。他脚步微顿,侧过头,极其自然地对身后当背景板的陈默低声吩咐了一句:“看到几个老朋友,过去打个招呼。你随意,别走远。”
随意?别走远?
陈默心里警铃大作!他刚想开口,哪怕说一句“老板我陪您一起”也好!
可程砚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经迈开长腿,端着酒杯,步履从容地朝着目标方向走去,背影潇洒利落,瞬间就融入了那片衣香鬓影之中,留下陈默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像被主人遗弃在陌生丛林里的小兽。
完了!
陈默心里哀嚎一声!刚才有程砚这尊大佛镇着,那些觊觎的目光还只敢远观。现在他落了单……简直就像一块被丢进鲨鱼池的鲜肉!
果然,几乎是程砚背影消失的下一秒,陈默就敏锐地感觉到,几道之前还若即若离、带着试探的目光,瞬间变得灼热而直接起来!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脸上的职业假笑僵硬得快要裂开。他端起旁边侍者托盘里的一杯香槟(假装很忙),目光假装专注地投向远处墙上的一幅抽象画(其实根本看不懂),试图用行动表明“生人勿近”。
然而,这种无声的抗拒在名利场的老手面前,显得如此稚嫩和……有趣。
“哟,这位小帅哥,看着面生啊?”一个带着点慵懒笑意的女声在身侧响起,伴随着一阵浓烈却不失高级的玫瑰香水味。
陈默头皮一麻,硬着头皮转过身。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保养得宜、穿着露背酒红色鱼尾长裙的女士端着酒杯,笑吟吟地看着他。她妆容精致,眼波流转间带着成熟女性的风情和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是老板的助理,陈默。”陈默努力维持着镇定,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地自我介绍,试图用身份拉开距离。
“助理?”红裙女士挑了挑眉,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身上扫视,从挺括的西装到年轻俊朗的脸,“老板身边什么时候有这么俊俏的助理了?以前没见过呢。”她微微凑近了一点,带着香槟甜味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陈默的耳廓,“陈默助理……今年多大了?看着……好年轻啊,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陈默感觉自己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您过奖了。我……工作几年了。”他含糊地回答,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对话。
然而,他的“落单”和“窘迫”显然吸引了更多猎食者。
“哎呀,李姐,你又在逗小朋友了?”另一个穿着银色亮片修身短裙、看起来更年轻些、但眼神同样精明的女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加入战局。她目光大胆地打量着陈默,像在评估一件新鲜有趣的商品,“小助理,别理她。姐姐问你,老板今天怎么没带女伴,反而带你来了?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任务呀?”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暧昧的暗示。
“就是啊,小帅哥,一个人站着多无聊?陪姐姐们聊聊天嘛!”又一个穿着宝蓝色丝绒礼服、气质雍容的女士也凑了过来,笑眯眯地递给他一杯新的香槟,“看你都没怎么喝,来,尝尝这个,年份不错的。”
陈默瞬间被三个风格迥异、但同样气场强大的“姐姐”围在了中间!香水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将他牢牢包裹!他感觉自己像被丢进了盘丝洞的唐僧,周围全是吐着丝、笑吟吟的蜘蛛精!
他手里被迫端着两杯香槟(一杯自己的,一杯新塞过来的),脸上那点强撑的镇定彻底瓦解,只剩下肉眼可见的窘迫和慌乱!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飘忽,额头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想后退,但身后就是冰冷的墙壁!他想突围,但三位女士看似随意站立,却巧妙地封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我……我只是助理……老板他……”他试图解释,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助理怎么了?助理也是人呀!”红裙李姐笑着打断他,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状似无意地轻轻拂过陈默端着酒杯的手背!那冰凉的触感让陈默像被电到一样,猛地一缩手!香槟差点洒出来!
“哟,害羞了?”银裙女人咯咯笑起来,声音清脆,眼神却带着戏谑,“手这么凉?是不是空调太冷了?要不要姐姐帮你暖暖?”说着,作势就要去碰陈默的手腕。
陈默吓得差点原地蹦起来!他猛地将手背到身后,像只受惊的兔子!脸涨得通红,连脖子根都红了!他求助般地、几乎是本能地,将目光投向程砚刚才消失的方向!
透过攒动的人头和晃动的酒杯,他看到了!那个可恶的资本家!程砚!他正站在不远处,背对着这边,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谈笑风生!姿态闲适,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助理正在经历什么人间疾苦!他甚至!甚至好像还微微侧了下头!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看戏的、可恶的笑意?!
一股悲愤欲绝、混合着被抛弃、被戏弄、被围观的巨大委屈感,如同火山般在陈默胸腔里轰然爆发!
他在心里,用尽全身的力气,无声地、悲愤地、将今天已经重复了无数遍、几乎成为他精神支柱的那句话,再次狠狠地咆哮出来:
程!砚!你!大!爷!!!
这声无声的咆哮,带着对万恶资本家的血泪控诉,带着对眼前这群“姐姐”的深切恐惧,带着对自己悲惨助理生涯的绝望哀鸣,在他脑海中疯狂回荡!震耳欲聋!
第16章 救场与带薪假期的“曙光
巨大的水晶灯下,衣香鬓影依旧,空气里混杂的香水味愈发浓郁粘稠。陈默感觉自己像被丢进了一个巨大的、香气四溢的捕蝇笼。周围是三位(甚至更多)目光灼灼、笑容满面的“姐姐”,她们的香水味像无形的触手,紧紧缠绕着他,让他呼吸困难。那些或暧昧、或探究、或带着赤裸裸兴趣的调笑话语,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陈默助理,别躲呀,姐姐又不会吃了你!”银裙女士涂着闪亮甲油的手指,又一次试图去碰他因为紧张而死死攥着酒杯、指节泛白的手腕。
“就是,陪我们聊聊嘛,老板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多无聊?”红裙李姐端着酒杯,红唇弯起,眼神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
“看你紧张的,脸都红了,真可爱。”宝蓝色丝绒礼服的女士掩嘴轻笑,眼神里的兴味更浓。
陈默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他死死地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酒杯里。金丝眼镜因为额角不断沁出的细密汗珠而微微下滑,镜片后的眼神慌乱得像受惊的鹿,四处乱瞟,寻找着任何可以逃离的缝隙。脸上的职业假笑早已崩坏,只剩下肉眼可见的窘迫、抗拒和一丝濒临崩溃的绝望。他像只被一群经验丰富的猫围在墙角、瑟瑟发抖却无路可逃的仓鼠。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理智之弦即将彻底绷断,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不顾一切推开面前的人落荒而逃时——
一道熟悉的身影,如同劈开浑浊海浪的利刃,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瞬间窒息的压迫感,拨开了周围晃动的人群,施施然地回到了这片小小的“修罗场”。
是程砚。
他依旧端着那杯香槟,深灰色的丝绒礼服在璀璨灯光下泛着低调奢华的光泽。他脚步从容,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被围在中间、狼狈不堪的陈默。当看到自家特助那涨得通红的脸颊、慌乱躲闪的眼神、额角亮晶晶的汗珠,以及那副连强装镇定都做不到、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蒸发的窘迫模样时,程砚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被强行压制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
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带着点距离感的淡笑。他极其自然地走到陈默身侧,位置拿捏得恰到好处,半个挺拔的身躯正好挡在了陈默与那位试图“暖手”的银裙女士之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他没有看陈默,仿佛只是随意地站定。修长的手指微微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姿态优雅从容。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缓缓扫过围在陈默周围的几位女士。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强大的气场。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瞬间让刚才还笑语晏晏的氛围凝滞下来。
“各位,”程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区域的喧闹和背景音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他嘴角噙着那抹淡笑,语气温和却透着疏离,“聊得这么开心?”
他的目光在几位女士脸上停顿片刻,最后落在那位红裙李姐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询问:“不知道找我的特助……有什么指教?”
“指教”两个字,被他用平静的语调说出来,却莫名地带上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和冰冷的意味。仿佛在问:你们围着我的人,想干什么?
刚才还热情如火、谈笑风生的几位女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在程砚平静无波的目光注视下,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们精心修饰的妆容和得体的笑容,直抵她们那点小心思的本质。一股无形的寒意悄然爬上背脊。
“老板!”红裙李姐反应最快,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迅速堆起更热络、也更客套的笑容,“没什么没什么!就是看陈默助理一个人站着,怕他无聊,过来聊几句!您这助理可真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啊!”她打着哈哈,试图将刚才的暧昧气氛轻描淡写地带过。
“是啊是啊!老板您眼光真好!”银裙女士也赶紧附和,笑容有点勉强,眼神躲闪,不敢再去看被程砚挡在身后的陈默。
“就是闲聊,闲聊两句……”宝蓝色礼服的女士也讪讪地笑着。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尴尬。程砚只是微微颔首,脸上那抹淡笑不变,眼神却依旧深不见底,没有半分暖意:“原来如此。劳各位费心了。”他举起酒杯,象征性地示意了一下,“那边还有几位朋友要招呼,失陪。”
说完,他不再看她们,极其自然地侧过身,目光落在依旧僵在原地、仿佛还没从刚才的“围剿”中回过神来的陈默身上。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地、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拍了一下陈默紧绷的后背。
“走了,陈特助。”
这一拍,像解除了某种定身咒。陈默猛地一个激灵,从巨大的羞愤和劫后余生的恍惚中惊醒!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背脊,紧紧跟在程砚身后,脚步甚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踉跄,只想立刻、马上逃离这个让他恨不得原地去世的地方!
直到走出那片令人窒息的区域,走到相对人少一点的落地窗边,陈默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但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被戏弄、被围观、被当成消遣的悲愤和委屈!这股邪火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烧得他理智都快没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程砚那挺拔的背影。在程砚略带诧异地回头看他时,陈默忍了又忍,忍了又忍……终于,在酒精(虽然只喝了一点点)和极度愤怒的双重刺激下,他积攒了一整晚的憋屈彻底爆发!
他当着程砚的面,在人来人往(虽然离得稍远)的酒会上,毫不犹豫地、高高地、狠狠地竖起了右手中指!
动作快、准、狠!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悲壮!
做完这个极具侮辱性和发泄意味的动作,陈默甚至没看程砚是什么表情,也完全顾不上什么职业素养、什么老板威严了!他猛地转身,像只被点燃了尾巴的兔子,不管不顾地朝着宴会厅那两扇巨大的、通往自由世界的大门,拔腿狂奔而去!
一边跑,一边还能听到他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疯狂给自己洗脑:
“冷静!冷静!陈默!杀人是犯法的!是犯法的!!”
“为了这么一个无良!万恶!阴险!狡诈!以压榨员工为乐的黑心资本家!不值得!不值得!!”
“气出病来无人替!气出病来无人替啊!!!”
他的背影充满了决绝和“老子不干了”的悲愤,迅速消失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门口,只留下程砚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根消失的中指方向,错愕了一瞬,随即,那漂亮的桃花眼里,终于再也抑制不住,漾开了浓得化不开的、极其愉悦的笑意。这小孩……气性还挺大。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流光溢彩的夜色中。车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陈默紧贴着车门,身体绷得笔直,脸扭向窗外,只留给程砚一个写满“莫挨老子”和“我很生气”的、硬邦邦的后脑勺。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灯光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呼吸还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显然余怒未消。
程砚坐在另一侧,姿态放松地靠着椅背。他几次侧头看向陈默,对方都像尊石雕,纹丝不动,连眼角的余光都不屑于给他一个。程砚摸了摸下巴,眼底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好笑。看来这次……是真把人惹毛了。逗猫逗过了头,被挠了个狠的。
他识趣地没有再开口撩拨。车厢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气氛沉闷得令人窒息。
车子最终停在陈默租住的高档公寓楼下。车刚停稳,甚至没等司机下车开门,陈默就猛地伸手,“咔哒”一声解开了安全带!
他动作迅疾地推开车门,长腿一迈,利落地跨了出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
然后,在程砚的注视下,他反手抓住车门内侧把手——
“砰——!!!”
一声极其沉闷、却蕴含着巨大力量的巨响,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厚重的车门被他用尽全力狠狠甩上!车身似乎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陈默甚至没回头看一眼,甩上车门后,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冲向公寓楼门禁,刷卡、进门,动作一气呵成,背影决绝得像是要奔赴战场,又像是逃离什么洪水猛兽。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明亮的玻璃门后。
程砚坐在车里,隔着深色的车窗玻璃,看着那个气冲冲消失在楼道里的背影,摸了摸被那巨大关门声震得有些发麻的耳朵。
啧。
看来火气不小。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一条信息很快编辑好,发送给了那个备注为【万能的助理】的号码。
信息内容:
【陈特助,今晚辛苦了。临场应变能力……有待提高,但勇气可嘉。鉴于你最近工作表现总体优异,特批带薪假期两天,好好休息。工作手机可关机。】
发送。
程砚放下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冰凉的素圈。他几乎能想象出陈默看到这条信息时,那副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承认“带薪假”很香的纠结表情。算了,放他两天假吧。这两天……估计这只炸毛猫,是一点都不想看见自己这张“资本家”的脸了。
公寓电梯里。
陈默背靠着冰冷的轿厢壁,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摔门,稍微发泄了一点郁气,但一想到今晚的经历和程砚那张可恶的脸,他还是觉得一股邪火在胸腔里乱窜!
“叮。”
电梯到达他所在的楼层。他沉着脸走出来,掏出钥匙开门。
刚走进玄关,还没来得及开灯,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他烦躁地掏出手机,屏幕亮光在黑暗中映亮了他余怒未消的脸。
是程砚的信息。
他几乎是带着“我倒要看看这资本家还能放出什么屁”的悲愤心情点开的。
当看清信息内容,尤其是“带薪假期两天”那几个字时,陈默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戳破了一个口子,瞬间漏掉了一大半!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长长地吐了出来。
带薪假!
两天!
可以关机!
这几个关键词像甘霖一样,瞬间浇熄了他心头熊熊燃烧的怒火。虽然前面那句“临场应变能力有待提高”依旧让他恨得牙痒痒,但……带薪假!带薪啊!
他站在原地,对着手机屏幕,表情极其复杂地变幻着。从咬牙切齿,到难以置信,再到一丝丝压不住的窃喜,最后定格在一种“算了算了看在这两天假期的份上”的无奈妥协。
他手指用力戳着屏幕,回复:
【收到。谢谢老板。(微笑.jpg)】
那个微笑的表情符号,被他用得咬牙切齿,充满了“我接受了但我不爽”的潜台词。
发完信息,他随手将工作手机调成静音模式,丢在玄关柜子上。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重重地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劫后余生般疲惫和一丝丝小确幸的叹息。
“呼……”
他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终于……做个人了。”
第17章 监狱敲打与“适可而止”的警告
日子在程砚对着林晚那如同沉入深海的古船般死寂的朋友圈的望眼欲穿,以及陈默带着被资本家深度压榨后的“工伤”怨念中,如同拖着沉重锁链的囚徒,缓慢地、艰难地向前爬行。
三天。整整七十二小时。
程砚觉得自己像个守着空鱼篓的老渔夫。林晚的朋友圈一片空白,没有新的手部素描练习(虽然他猜的),没有对生活的吐槽,连一张随手拍的云朵或者路边的小猫都没有。置顶的聊天框里,最后一句孤零零地悬挂在四天前——她那句仓惶又心虚的“晓晓催我了!拜拜!”,后面跟着一个仓促的句号,像个无声又巨大的嘲讽,嘲笑着他引以为傲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磨穿。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文件摊开在面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修长冷白的指尖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划过冰凉的手机屏幕,刷新着那个熟悉的卡通猫咪头像的主页。每一次刷新,那刺眼的空白都像根小针,轻轻扎一下他的神经。他忍不住低声对着空气吐槽,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和……委屈:“小没良心的……你可真能忍啊。” 指尖烦躁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好不容易,窗外的天色从深蓝转为浅灰,再被晨曦染上金边。第四天的清晨终于来临。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暖洋洋地洒进空旷的办公室,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程砚的心情也如同这逐渐明亮的光线,开始不可抑制地回暖。他拿起手机,几乎是带着一种久别重逢般的仪式感,点开了那个置顶的聊天框。
指尖悬停在空白的输入框上方,他微微眯起眼,唇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三天“禁闭”结束,小鹌鹑总该把脑袋从沙子里拔出来了吧?他斟酌着措辞,准备发出那条“刑满释放”后的首次邀约。是直接点“晚上一起吃饭”?还是先迂回地问候一句“气消了没”?嗯,后者可能更保险……
就在他指尖即将落下,敲下第一个字的时候——
“叮咚。”
一声清脆的邮件提示音,如同冰冷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办公室里酝酿的温情。
程砚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瞥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的邮件预览框。发件人:陈默。主题:【监狱线最新动态 - 紧急】。
一股冰冷的烦躁感瞬间取代了刚才的暖意。他点开邮件。
邮件内容简洁,却字字透着冷意:
老板,刚收到监狱方面线报。程旭在里面不太安分。通过隐秘渠道向外传递消息,煽动情绪。主要接触对象指向公司内部几个之前与他关系密切、但尚未被清理干净的边缘人物(名单附后)。内容涉及对您和董事会的污蔑,以及对未来“翻盘”的许诺。煽动性很强。
另外,据观察,老宅那边最近与名单上的几人接触频率异常升高。程建业暂无明确动作,但情绪似乎被再次挑起。
结论:内部某些人开始蠢蠢欲动,但成不了气候。关键在于程旭这颗定时炸弹,以及老宅那边能否真正“安分”。后者……目前看来,可能性不高。
程砚的目光快速扫过邮件内容,最后停留在那句“可能性不高”上。他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眼底却如同瞬间凝结的寒潭,翻涌起冰冷的暗流。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比刚才更沉重、更有节奏的笃笃声。
他再次看向手机屏幕上那个空白的聊天框,又看了看邮件里那个令人作呕的名字——程旭。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被打扰的不悦和对蠢货作死的厌烦情绪涌上心头。好不容易捱过三天,眼看就能把那只害羞的小鹌鹑哄出来了,偏偏有人不识相,非得在这时候跳出来刷存在感。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算计。他收起手机,屏幕暗了下去,连同那条尚未发出的邀约一起,被暂时按下了暂停键。
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毫无温度的平稳:“陈默,备车。去南郊监狱。”
南郊监狱。
高墙电网,肃杀冰冷。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绝望和压抑的气息。沉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会见室里,光线惨白。冰冷的金属桌椅,中间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程砚姿态闲适地坐在一侧,深灰色的高定西装与这冰冷压抑的环境格格不入。他指尖那枚哑光铂金素圈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对面的门打开,穿着统一囚服、剃着寸头的程旭被狱警带了进来。短短时日不见,他整个人瘦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曾经刻意模仿程砚的那点风流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被牢狱生活磋磨后的憔悴和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他看到玻璃对面气定神闲、甚至比之前更显矜贵的程砚时,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刻骨的怨毒和疯狂!
他猛地扑到玻璃前,双手“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冰冷的防爆玻璃上!声音嘶哑变形,带着破音的咆哮:
“程砚!你他妈来看我笑话?!!”
程砚微微抬眸,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程旭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如同在看一件令人厌恶的垃圾。他甚至懒得调整坐姿,只是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极其浅淡、却充满了极致嘲讽意味的笑容。
这笑容,彻底点燃了程旭心中那根早已绷到极限的弦!
“你笑什么?!啊?!你在拽什么?!”程旭歇斯底里地捶打着厚厚的玻璃,指关节瞬间变得通红,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嫉妒而尖锐刺耳,在空旷的会见室里回荡,“凭什么是你?!凭什么坐在这里的是你?!凭什么程家的一切都是你的?!你他妈不过就是比我会投胎!比我早生两年!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像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困兽,疯狂地嘶吼、咒骂、捶打玻璃,唾沫星子喷溅在玻璃上,留下恶心的痕迹。狱警皱眉上前一步,准备制止。
程砚却抬手,极其随意地挥了挥,示意狱警稍等。他好整以暇地看着程旭的疯狂表演,仿佛在欣赏一出拙劣的闹剧。直到程旭吼得嗓子嘶哑、气喘吁吁,捶打的动作也因为脱力而慢了下来,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玻璃,带着一种冰锥般的穿透力和绝对的掌控感:
“凭我有脑子。”
五个字,言简意赅,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程旭最脆弱、最不甘的神经上!
程旭猛地僵住,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程砚,胸膛剧烈起伏,却像被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程砚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厚厚的玻璃,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直直射进程旭怨毒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有不甘心?很好。留着。”
“等你出来,”他顿了顿,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加深,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恶意,“如果你还能出来的话。”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程旭的心上!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巨大的恐惧!他想起了那份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的证据!想起了程砚那冷酷无情的手段!
“你……你想干什么?!”他声音颤抖,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
程砚却没有再看他。他优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没有丝毫褶皱的西装袖口,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对着脸色煞白、浑身颤抖的程旭,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微笑:“在里面,安分点。外面的风浪,不是你能搅得动的。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程旭一眼,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这间充斥着绝望和疯狂的会见室。身后,传来程旭崩溃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和狱警严厉的呵斥声。
回程的黑色轿车里,气氛比来时更显压抑。陈默通过后视镜小心地观察着老板的脸色。程砚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周身散发的那股冰冷的气息,让车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车子驶入市区,喧嚣的人间烟火气透过车窗涌了进来。程砚缓缓睁开眼,眼底的冰寒似乎被外面的暖阳融化了一丝。他拿出手机,再次点开了那个置顶的聊天框。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砚: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地方你挑。
发送。
信息如同石沉大海。几分钟过去,没有任何回应。程砚的眉头再次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小鹌鹑还没缓过劲儿?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再发一条时,手机屏幕终于亮起。
林晚:……嗯。
只有一个字,外加一个句号。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尚未完全消散的羞赧。
程砚看着那个“嗯”,紧蹙的眉头瞬间舒展开,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成了。
“老板,”一直沉默开车的陈默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语重心长的警告,“晚上……您可收着点。适可而止,懂吗?”他从后视镜里瞥了程砚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我懂你”的无奈和“别作死”的恳切,“您看看我!前车之鉴!血泪教训!把人逗得太狠,逗跑了,您哭都来不及!”
程砚闻言,抬眼看向后视镜。镜子里,陈默的表情严肃认真,显然是被自己那晚在酒会的“悲惨遭遇”彻底教育了。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那枚冰凉的素圈戒指,想起三天前那条仅她可见的朋友圈,以及之后林晚长达七十二小时的“人间蒸发”……
小助理这话,虽然带着点个人怨气,但……似乎很有道理?
他难得地没有反驳。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尖在冰凉的戒指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知道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罕见的、从善如流的意味。看来今晚,这火候……得好好把握了。
第18章 火锅、胃痛与隐忍的守候
林晚捏着菜单的指尖微微用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程先生,您看……想吃点什么?这家店的招牌是……”
程砚的目光扫过眼前花花绿绿、图文并茂的菜单,坦然地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丝新奇和毫不掩饰的坦诚:“没吃过火锅。”他看着林晚瞬间睁大的眼睛,补充道,“不知道该怎么点。你看着点就好,我都可以,没有忌口。” 他的语气自然,没有半分局促,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林晚小小的惊讶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也是,像他这样出入顶级餐厅的人,大概真的很少接触这种烟火气十足的热闹。她收回菜单,熟练地拿起桌上的平板点餐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起来,一边勾选一边小声询问确认:“嗯……那您真的没有什么忌口吗?比如不吃内脏?或者香菜?芹菜之类的?”
“没有。”程砚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小巧的鼻尖微微皱着,神情认真得像在处理什么重大决策,嘴角无意识地向上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这种被她“安排”的感觉,意外地不错。
林晚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跳跃:毛肚、黄喉、鸭血、虾滑、肥牛卷、嫩牛肉、贡菜、笋片、金针菇、娃娃菜、宽粉、油豆皮……荤素搭配,满满当当一大桌。最后,她的指尖在锅底选项上犹豫了片刻。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程砚那张英俊却似乎没什么烟火气的脸,以及那双放在桌上、骨节分明、戴着那枚致命诱惑素圈戒指的手……她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勾选了【牛油辣锅(中辣)】和【养生菌菇锅】的组合。虽然自己馋辣,但……还是给他留个退路吧。
“好了!”她将平板递给候在一旁的服务员,暗暗松了口气。点菜这个“任务”总算完成了。
然而,点完菜,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火锅特有的香料气味还没开始升腾,空气中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尴尬。锅底和食材需要时间准备,无事可忙的林晚觉得自己的手脚又有点无处安放了。她不敢拿正眼去看对面的人,尤其不敢去看他放在桌面上、那枚在暖黄灯光下泛着内敛而性感光泽的铂金素圈戒指——那简直是勾起她几天前社死回忆的罪魁祸首!光是想到自己那条忘了屏蔽他的、关于素圈戒指的“暴论”朋友圈,她的脸颊就开始隐隐发烫。但心底那点属于资深手控的、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又像小猫爪子一样挠着她,让她忍不住想偷偷瞄一眼——戴上了,真的戴上了!效果是不是真如她想象中那么绝杀?
最终,在巨大的羞耻感和理智的拉扯下,她选择了最安全也最“靠谱”的举动——低下头,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屏幕,假装很忙地刷了起来。指尖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拉着,眼神却完全没有焦点,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捕捉着对面的任何一丝动静。
程砚将小孩这副欲盖弥彰、坐立不安的模样尽收眼底。那双清澈眼眸里闪过的挣扎和好奇,像落入他心湖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愉悦的涟漪。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像只慵懒的、看穿猎物心思的猫。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
林晚刷手机的动作猛地一僵!指尖停在屏幕上,像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
程砚没有提戒指,也没有提朋友圈,仿佛那件事从未发生过。他只是将左手看似极其随意地往前挪了挪,让那枚素圈戒指更清晰地暴露在桌面的灯光下。然后,他用一种温和的、带着点闲聊意味的语气开口,抛出了一个极其安全的话题:
“最近在忙些什么?暑假……除了团建和看演唱会,还有什么打算?”
话题安全得像教科书范本。没有试探,没有暧昧,只有长辈对晚辈假期生活的正常关心。
果然,林晚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大半!她抬起头,看向程砚,眼神里的慌乱被一种“终于有话题了”的庆幸取代。她甚至忽略了那只被“无意”放在显眼位置的手。
“啊?哦!”她放下手机,脸上重新焕发出属于少女的、带着憧憬的光彩,“打算和爸妈一起出去旅游!去海边!好好放松一下!”她的声音轻快起来,“然后……还想去把头发染个颜色!换个新发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扎着的马尾,“想试试……亚麻灰棕?或者那种带点粉调的奶茶色?感觉会很适合夏天!”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暑假计划,从旅行目的地到想尝试的发色,再到想买的新画具……小脸上洋溢着独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毫无阴霾的青春气息和对未来的无限期待。说到兴奋处,眼睛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辰。
程砚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听着。他没有插话,只是目光温和地落在她生动的小脸上。锅底翻滚的咕嘟声和食材下锅的轻微声响成了此刻最好的背景音。他喜欢看她这副模样,鲜活,明媚,带着一种能驱散他世界里所有阴霾的纯粹力量。那种独属于她的青春洋溢的感觉,是他身处那个冰冷复杂的名利场中,最渴望触碰的温暖。
等到林晚关于发色的纠结告一段落,程砚适时地端起桌上的酸梅汤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自然地另起话头:“画画呢?最近有什么新灵感?上次比赛那幅水彩,光影处理得很棒。”
这个话题更是精准地戳中了林晚的兴奋点!她立刻又打开了话匣子,分享起最近在素描本上的新尝试,甚至拿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给程砚看。包间里的气氛彻底热络起来,之前的尴尬被食物的香气和轻松的交谈彻底驱散。程砚偶尔引导性地问几句,更多时候是带着欣赏的目光倾听,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眼底的柔光几乎要溢出来。
火锅的热气氤氲,鲜香麻辣的味道刺激着味蕾。林晚吃得额头冒汗,嘴唇被辣得微微红肿,却大呼过瘾。她一边嘶哈着吸气,一边忍不住伸筷子去辣锅里捞毛肚。程砚则更多地是在菌菇锅里涮着蔬菜和牛肉,姿态优雅,但显然也被这热辣鲜香的气氛感染,嘴角一直噙着笑意。
然而,快乐总是短暂的。
一顿酣畅淋漓的火锅结束,两人走出火锅店。夏夜的微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林晚满足地摸了摸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可还没走到楼下停车的地方,一股熟悉的、隐隐的绞痛感猛地从胃部窜了上来!
“嘶……”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胃部,脚步顿住,秀气的眉头瞬间拧紧。
“怎么了?”一直走在她身侧的程砚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停下脚步,侧身关切地看着她,“不舒服?”
林晚不想让他担心,尤其不想承认是因为自己贪嘴吃了太多辣锅才这样。她强忍着痛,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没……没事,可能……吃撑了,走慢点就好……”
可她的身体显然不打算配合她的“谎言”。那股绞痛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像是拧紧了发条,一阵紧过一阵地袭来!她额头上瞬间沁出了冷汗,脸色也微微发白,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只能痛苦地弯下腰,用手死死抵着胃部。
“晚晚!”程砚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紧张。他立刻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凉。“胃疼?是不是刚才辣锅吃多了?”他立刻想到了原因。
林晚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咬着下唇,艰难地点了点头。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她被程砚半扶半抱着,挪到了路边绿化带旁供人休息的长椅上坐下。她蜷缩着身体,像只受伤的小虾米,疼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看着她这副痛苦的模样,程砚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他知道这绝不仅仅是“一点点疼”那么简单!
“走,去医院。”他当机立断,拿出手机准备叫车。
“别……别去医院!”林晚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疼痛而带着虚弱的气音,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太晚了……快九点了……去医院折腾完……爸妈……爸妈会担心的……”她不想让父母看到她这副样子,更不想解释为什么和一个“叔叔”吃完饭会胃疼进医院。
程砚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眼中强忍的泪水,眉头紧锁。他知道她的顾虑有道理,但让她这样硬扛着……
“那……去买点药?”林晚抓住他的手臂,像抓住救命稻草,“就……就吃点止疼药……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真的……”
看着她疼得嘴唇都在哆嗦却还在坚持的样子,程砚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又心疼得无以复加。他拗不过她,只能妥协。他迅速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药店。
“你坐在这里等我!千万别动!”他语气急促地叮嘱,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不容拒绝地披在林晚因为疼痛和冷汗而微微发抖的身上,“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像一阵风似的朝着药店的方向大步跑去,挺拔的背影在夜色中带着一种焦灼的急切。
几分钟后,程砚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拿着药和水。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林晚,看着她把药片吞下去,又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下温水。
药效似乎发挥得很快,或者是因为他的守候带来了心理安慰,林晚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了一些,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剧烈的绞痛感明显缓解了。
“好点了吗?”程砚半蹲在她面前,目光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的脸,声音低沉而温柔。
“嗯……”林晚虚弱地点点头,感觉身上终于有了点力气,但胃里还是隐隐作痛,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软绵绵的,“好多了……谢谢程先生……”
“能走吗?”程砚不放心地问。
“能……慢点就行。”林晚试着站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
程砚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手臂上借力,几乎是半拥着她,慢慢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他的动作极其克制,带着一种珍视的呵护,尽量不给她带来额外的压力。他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护着她的头让她坐进去,又细心地帮她系好安全带。整个过程,他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眼底是化不开的心疼和自责。
车子平稳地驶向林晚家的小区。一路上,程砚开得很慢很稳,尽量减少颠簸。林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胃里那股隐隐的钝痛和疲惫感让她昏昏欲睡。
到了小区门口,程砚停好车。林晚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我送你上去。”程砚立刻说道,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担忧。
“不用了程先生!”林晚连忙摆手,声音虽然还带着点虚弱,但态度很坚决,“我自己可以……真的没事了……而且……这么晚了……”她指了指楼上自家亮着灯的窗户,“我爸妈……看到不太好……”她不想让父母看到一个陌生男人送她回家,尤其还是在她明显不舒服的情况下。
程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扇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理智告诉他,她说得对。现在送她上去,不但会吓到她,更会惊动她的父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解释。他不能冒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汹涌的冲动和担忧,点了点头:“好。那你……小心点。到家给我发个信息。”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嗯。”林晚应了一声,推开车门,慢慢地挪了下去。她将他那件宽大的、带着清冽须后水气息的西装外套还给程砚后,脚步虚浮地朝着单元门走去。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单薄脆弱。
程砚坐在车里,没有立刻离开。他降下车窗,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缓慢移动的身影。看着她刷了门禁卡,走进明亮的单元门厅,看着她按下电梯按钮,看着她小小的身影走进电梯轿厢……直到电梯门缓缓合拢,上行的数字开始跳动,最终停在了她家所在的楼层。
他依旧没有动。深邃的目光一直望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仿佛能穿透玻璃和墙壁,看到她安全到家。直到那扇窗户的灯光似乎短暂地暗了一下(可能是她进了自己房间),又很快亮起,他才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缓缓收回了目光。
一种混杂着心疼、担忧、无力感和强烈保护欲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他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帮她养好胃。绝不能再让她受这种苦。
回到顶层公寓,程砚第一时间拿出手机。屏幕亮着,没有任何新信息。他点开置顶的聊天框,拨通了林晚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单调而漫长的忙音。
无人接听。
程砚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依旧璀璨的城市灯火,眉头紧锁。是还没到家?还是……又疼得厉害没力气接?
就在他准备再拨一次,甚至考虑要不要直接联系她父母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一条极其简短的微信信息:
林晚:到家了,先睡了。
只有六个字,外加一个句号。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他所有的焦灼。
她要睡了。
应该是药效上来了,加上太疲惫,睡觉好,睡一觉就好了。
程砚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他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眼底的担忧终于被一种深沉的、带着怜惜的柔和所取代。
他回复:
好好休息。晚安。
发送。
放下手机,程砚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屏幕上还堆积着今天因为去监狱和火锅而耽搁的工作邮件。他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但此刻,他的内心却异常安定。
小孩安全到家,睡着了。
他该处理他该处理的事情了。
第19章 开学日与迟到的电话
暑气腾腾的八月尾巴在日渐稀疏的蝉鸣中悄然溜走,挟裹着最后一丝黏腻的燥热,沉入九月微凉的怀抱。开学季的喧嚣如同涨潮的海浪,带着蓬勃的生命力和崭新的期待,瞬间席卷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云樱大学门口更是人声鼎沸,成了这场青春交响曲最热烈的乐章。拖着巨大行李箱、脸上带着新奇与憧憬的新生;扛着被褥包裹、眼神关切又自豪的家长;穿着统一志愿者t恤、举着各院系指示牌、热情洋溢的学长学姐……人流交织,笑语喧哗,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构成了一幅色彩斑斓、充满无限可能的青春画卷。
程氏集团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外阳光正好,金灿灿地铺满了半间办公室。然而,这明媚的光线却似乎无法穿透程砚微蹙的眉心。他靠在高背椅里,手里握着的手机成了他此刻唯一的焦点。
修长冷白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冰凉的机身,屏幕随着他的动作亮起,又很快暗下去。亮起时,屏幕中央是那个置顶的、无比熟悉的卡通猫咪头像。指尖悬停在那个绿色的拨号键上方,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和……克制。
想亲自送她去。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
想亲眼看看她第一次踏入梦想中的大学校园时,那双清澈眼眸里会闪烁出怎样亮晶晶的光芒,是兴奋?是期待?还是带着点小紧张?
想自然地接过她手里那个印着俏皮猫爪图案的粉色行李箱,像个体贴的兄长(他自认为),帮她减轻负担。
想在她父母面前……留下一个稳重可靠、值得信赖的第一印象?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在脑海中清晰浮现,就被一股强大的理智硬生生摁了下去,像按灭了一簇危险的火苗。
不行。
太冒失了。
今天是她人生中重要的日子之一,是开启全新旅程的起点。她的父母肯定都在,一家人送宝贝女儿上大学,那是多么温馨、多么私密的家庭时刻。他一个年长她九岁、身份暧昧不清的“朋友”,贸然出现在那个场景里?算什么?
不合适。太不合适了。
不仅会吓到她,更会惊扰她的家人,带来不必要的猜疑和麻烦。甚至可能……毁掉她这重要一天的好心情。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感涌上心头。程砚猛地将手机屏幕朝下,重重扣在冰凉的胡桃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身体向后重重靠进宽大的椅背里,闭上眼,英挺的眉宇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指尖用力地揉按着发胀的太阳穴。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无处安放的躁动,像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没关系。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心底无声地、一遍遍地安抚着那份翻腾的情绪。
反正学校就在本地,离家不过几十分钟车程。
反正……以后接送她上学、放学,或者只是单纯去学校找她吃饭、散步的机会,多的是。
来日方长。
这么想着,心里那点空落落、像缺了一块的憋闷感,才勉强被压下一点点。但那份属于她的、重要的“第一次”,他终究是错过了。这种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
笃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程砚收敛起外泄的情绪,瞬间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沉声道:“进。”
门被推开,万能小特助陈默抱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他穿着合体的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依旧,但仔细看,似乎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他将文件放在程砚宽大的办公桌上,声音平稳:“老板,这是需要您过目签字的材料,关于南亚分公司后续整合方案的。”他放下文件,却没有立刻离开,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程砚扣在桌上的手机,又瞥了一眼老板那虽然极力掩饰、但眉宇间依旧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的神情。
陈默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一个“了然于心”的念头瞬间成型。他清了清嗓子,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极其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语气补充道:
“对了,老板,今天好像是大学开学的日子哦?”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带着点促狭,精准地落在程砚脸上,“云樱大学门口这会儿……应该热闹得很吧?不知道林小姐……有没有顺利到学校报到呢?家长肯定都陪着吧?”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也控制得恰到好处,但每一个字都像精准投喂的鱼饵,带着明显的试探和……一丝“你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
程砚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文件上洇开一小点墨迹。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陈默。镜片后的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了平日的慵懒或锐利,反而沉淀着一种深沉的、洞悉一切的平静。他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露出一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甚至带着点赞许的笑容。
“陈特助,”程砚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笑意,却让陈默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观察力不错。心思也很细腻。”他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随意地搭在桌沿,那枚哑光铂金素圈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冷光,“正好,你提醒我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默瞬间变得有点僵硬的脸色,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明天下午要交的那份亚太区新兴市场潜力分析及风险评估报告,初稿我看过了,深度不够,数据支撑也略显单薄。”他看着陈默额角似乎有冷汗要冒出来,嘴角的弧度加深,“麻烦你,明天早上之前,把修改完善的最终版交给我。”
陈默:“!!!”
他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凝固!嘴角抽动了一下,眼底那点幸灾乐祸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和“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懊悔取代!下班之前?!那份报告他昨天才把初稿发过去!里面涉及十几个新兴国家的政策、经济、文化风险分析!深度不够?数据单薄?还要今天下班前交最终版?!这他妈是要他通宵猝死的节奏啊!
“大哥!我错了!”陈默瞬间认怂,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哪里还有刚才的从容和促狭?他双手合十,对着程砚做求饶状,语速飞快,“我嘴贱!我多嘴!我这就闭嘴!求放过!明天上班前我真的会没命的!”他一边说着,一边脚步飞快地往门口挪,“您老随意!我这消失!”
看着陈默那副火烧屁股、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狼狈样子,程砚眼底掠过一丝极其浅淡的、恶趣味得逞的笑意。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像打发一只聒噪的麻雀。
得到赦免信号的陈默如蒙大赦,立刻拉开办公室门,闪身出去,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还不忘把门轻轻带上。门关上的瞬间,依稀还能听到门外传来他心有余悸的、压低的哀嚎:“太记仇了!太不是人了!”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程砚拿起被扣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依旧停留在那个置顶的头像上。被陈默这么一打岔,心底那点烦躁反而消散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腕表。中午十二点半。
这个时间……她的父母,应该已经把她安顿好,离开学校回家了吧?
这个念头一起,刚才被强行压下的渴望再次蠢蠢欲动。他不再犹豫,指尖点开那个置顶的联系人,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短暂的忙音,随即被接通。
“喂?程先生?”林晚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刚忙完的微喘,还有属于新环境的、掩不住的雀跃。
程砚握着手机,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靠回椅背里。窗外的阳光似乎终于穿透了无形的屏障,温柔地落在他微扬的嘴角上。
“嗯,是我。”他的声音自然而然地放柔,“忙完了?宿舍环境怎么样?舍友……都见过了吗?”
云樱大学崭新的女生宿舍楼里。
林晚刚把最后一件衣服挂进衣柜,累得直接瘫倒在自己铺着崭新蓝色碎花床单的小床上。小小的四人间,上床下桌,干净明亮。另外三个床位已经有人入住,行李堆在地上,主人却不知去了哪里,大概是熟悉校园或者买日用品去了。
手机在枕边响起,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林晚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气,才滑动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程砚熟悉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让她安心的力量。
“嗯,忙完了!”林晚的声音带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宿舍挺好的!四人间,上床下桌,很新很干净!就是爬上去有点费劲……”她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舍友……见到了两个!一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另一个好像很活泼!还有一个没见到人。”
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分享着新鲜见闻:
“刚才去领了军训服!好大一套!不知道穿上会不会像麻袋……”
“食堂好大!有三层!闻着好香!就是人太多了……”
“校园好漂亮!好多梧桐树!还有一大片湖!湖边好多人在写生!看得我手痒痒……”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声音清脆,像只快乐的小鸟。电话那端,程砚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或者简短地问一句“然后呢?”,引导着她继续说下去。他靠在椅背里,闭着眼,仿佛能透过电话线,看到她此刻躺在小床上,小脸因为兴奋而泛红,眼睛亮晶晶地描绘着新校园的模样。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办公室里一片宁静祥和,只有电话那头少女清脆雀跃的声音,像一泓清泉,缓缓流淌,驱散了所有沉积的烦闷和错过的遗憾。
虽然没能亲眼见证她踏入校园的第一步,但能听到她声音里的这份快乐和期待,似乎……也不错。程砚的嘴角,无声地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慢慢参与她未来所有的精彩。
第20章 敲击的指节与宿舍的星光
电话被林晚带着点仓促的忙音挂断,程砚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单调忙音,并没有立刻放下。听筒似乎还残留着她最后那句“室友回来了”带来的细微嘈杂,以及她声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因被打扰而生的慌乱。
他维持着举手机的姿势几秒,深邃的目光落在虚空中一点,仿佛还能看见她刚才在电话那头,因为被室友调侃而瞬间涨红的脸颊,还有那带着点小脾气又强装镇定的可爱模样。
“室友……”程砚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舌尖仿佛在品味着什么。刚才电话里那几个清脆活泼的女声,带着毫无负担的青春气息,像几颗骤然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清晰地提醒着他一个事实——他的小孩,已经彻底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充满同龄人、充满新鲜可能、充满他无法完全掌控的变量的世界——大学校园。
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手机金属边框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发出细微的“嗒、嗒”声。这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带着点被压抑的躁动。
一种前所未有的急迫感,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心头,并且迅速收紧。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高中时,她是被试卷和升学围困的小兵,他是她高压世界里唯一的氧气来源和“不明入侵信号”。他可以用温水慢煮,耐心地织网,看着她懵懂地、目标明确(以手为诱饵)地一步步靠近。他掌控着节奏,掌控着距离,甚至掌控着她能接触到的“饵料”。
可现在呢?
大学。自由。无拘无束。她身边会围绕着无数和她一样年轻、一样鲜活、一样充满梦想和荷尔蒙的男孩子。他们和她有共同的语言,共同的课程,共同的社团活动,共同的深夜卧谈……他们之间没有九年的鸿沟,没有社会与象牙塔的距离。
程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随意搭在深色胡桃木桌面上的左手上。冷白的皮肤,修长的指骨,那枚哑光铂金素圈在台灯下泛着内敛而温润的光泽。这双手,曾是他最自信的“武器”,精准地击中了她最隐秘的审美点,让她无法抗拒。
然而此刻,这“武器”带来的自信,似乎被一种陌生的、细微的不确定感撬开了一道缝隙。
年龄差。
这是他唯一无法跨越、无法改变、甚至可能成为阻碍的硬伤。九岁。在他早已在商海沉浮、洞悉人心险恶、习惯了掌控一切的时候,她才刚刚推开世界的大门,带着满眼的好奇和未经世事的纯粹。
那些校园里的毛头小子,或许青涩莽撞,但他们拥有的是他永远无法再拥有的——与她同步的青春。他们可以毫无负担地一起逃课、一起在路边摊撸串、一起在操场呐喊、一起在画室熬夜赶作业……这些最平常的校园烟火气,对他而言,却可能是隔着厚厚玻璃的风景。
“温水煮青蛙……”程砚低声自语,指尖的敲击停顿了一下,随即又更加用力地敲下,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太慢了。
这个策略,在如今她已然跃入广阔天地的时刻,显得过于保守,甚至……危险。
他不能再满足于仅仅当一个她“朋友圈仅她可见”的、隐秘的“手模”,一个偶尔提供精神“薄荷糖”和昂贵画材的“长辈”。他需要名分。需要一个能正大光明站在她身边、宣告主权、让所有潜在竞争者望而却步的身份。
男朋友。
这三个字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大,带着灼热的温度。
既然她上了大学,是名正言顺可以谈恋爱的大学生了……程砚的眼底,那点因年龄差而生的细微阴霾被一种更强大的、志在必得的锐利光芒所取代。那么,他是不是……也可以采取一些更直接、更有力的手段了?
温水或许可以继续,但火候,必须加大。甚至,该考虑换一种更高效的烹饪方式了?
毕竟,他程砚看中的人,从来没有失手的道理。这只容易害羞、却又带着一股倔强韧性、让他食髓知味的小青蛙,他必须,也必将让她彻底属于自己。
修长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转而微微蜷起,指关节因为用力的思考而显得更加分明有力。他微微眯起眼,深邃的桃花眼里闪烁着精明的算计和势在必得的幽光,开始认真思考,如何编织一张新的、更紧密的网,让那只已经跳进大学池塘的小青蛙,心甘情愿地、再也无法逃离地,跳进他早已准备好的、名为“程砚女友”的专属领地。
“呼……”
林晚放下还有些发烫的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刚打完一场硬仗。脸颊上的热度还没完全褪去,心脏也还在不规律地跳着。程砚最后那句带着点无奈纵容的“晚安”,和他低沉的嗓音,似乎还在耳边萦绕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伴随着叽叽喳喳的说笑声和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
“累死我啦!超市人超多!”
“快快快,帮我接一下这个!”
“哎哟,我的奶茶要洒了!”
已经见过面但是因为要急着出门采买的两个舍友和另一个还没碰过面的舍友,三个身影鱼贯而入,瞬间将小小的宿舍填满了热闹的烟火气。她们每个人都拎着大包小包的日用品、零食和饮料,脸上带着初入大学的兴奋和搬东西的微汗。
看到已经坐在椅子上的林晚,热情地笑了起来。
“呀!你回来啦!”一个身材高挑、扎着利落高马尾、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的女生率先开口,声音爽朗,带着点北方口音。她把手里的两大袋东西往自己桌下一放,几步就跨了过来,大大方方地朝林晚伸出手,“你好你好!我是王爽!爽快的爽!以后就是室友啦!”
林晚赶紧站起身,握住她伸过来的手。王爽的手很有力,掌心带着点薄茧,一看就是经常运动的。
“你好,我叫林晚。”林晚也露出笑容,刚才那点因程砚电话带来的微妙情绪,瞬间被这扑面而来的青春活力冲散了。
“林晚?名字真好听,像小说女主角!”另一个声音响起,软软糯糯,带着江南水乡的韵味。说话的是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生,她正小心翼翼地把一盒精致的糕点放在桌上。她转过头,对着林晚腼腆一笑,脸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我叫苏晚晚,我们名字里都有个‘晚’字呢,真有缘。”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动作轻柔。
“哇!缘分啊!双晚组合!”最后一个女生也凑了过来。她个子娇小,顶着一头蓬松的羊毛卷短发,眼睛又大又圆,像只灵动的小鹿,穿着印着夸张卡通图案的t恤。她一边把一大袋膨化零食塞进柜子,一边活力四射地自我介绍:“我叫李茜!‘茜’是草字头加个西!无辣不欢!以后火锅约起啊!”她说话语速很快,像蹦豆子,带着一股火辣辣的热情。
“你们好!我是林晚,本地人。”林晚看着眼前三个风格迥异却同样友善的新室友,心里涌上一股暖流,笑容也变得更加真切。
“本地人?太好啦!”王爽一拍手,眼睛放光,“那以后我们出去玩就靠你带路啦!哪家馆子地道?哪条小巷子好玩?门儿清吧?”
“没问题!”林晚笑着应下。
“来来来,别光站着说话!”李茜热情地招呼着,从刚买的一大堆零食里扒拉出几包薯片和辣条,又拿起苏晚晚放在桌上的糕点盒打开,“晚晚带的桂花糕可好吃了!还有我刚买的薯片!大家快尝尝!庆祝我们306四朵金花胜利会师!”
小巧精致的桂花糕散发着清甜的香气,薯片的油香和辣条的刺激气味也混合在一起,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四个女孩围站在宿舍中间,交换着零食,分享着刚买的饮料。王爽豪爽地撕开辣条包装,苏晚晚小口抿着桂花糕,李茜咔嚓咔嚓嚼着薯片,林晚也拿起一片薯片,感受着指尖的微咸和酥脆。
“天呐,终于摆脱高中地狱了!”王爽灌了一大口冰可乐,满足地喟叹,“大学!我美好的大学生活!我来啦!”
“我要加好多社团!”李茜兴奋地挥舞着薯片,“动漫社!街舞社!还有……那个什么极限运动社?听起来就超酷!”
“我想……好好学专业课。”苏晚晚声音轻柔,带着憧憬,“争取能保研,或者……有机会出国交流看看。”
“我想……”林晚看着室友们闪闪发光的眼睛,感受着宿舍里温暖又充满希望的氛围,嘴角也不由自主地高高扬起,“我想好好画画,多尝试不同的风格,认识更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嗯……还有,享受这四年自由的时光!”
“对!享受自由!”王爽举起可乐罐,“为了自由!为了我们美好的四年!干杯!”
“干杯!”
“干杯!”
“干杯!”
四个还带着稚气却又充满无限可能的玻璃杯(或可乐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如同敲响了她们大学生活的第一个音符。小小的宿舍里,夕阳映照着四张年轻的笑脸,空气中弥漫着零食的香气、对新生活的憧憬和属于青春的无畏星光。而属于她们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21章 醋意、伯乐与望眼欲穿的等待
初秋的大学校园,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名为“新鲜”的躁动。开学的第一周,时间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在忙碌的缝隙里飞速溜走。
林晚感觉自己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上午是色彩构成和设计基础的课程,下午是艺术史概论,晚上还要去听不同社团的宣讲会。手机备忘录里塞满了各种待办事项:选课确认、社团报名表、新教材购买清单、和室友约好的聚餐时间……每一分钟都被切割得明明白白。
朋友圈里,她的动态也充满了新生活的印记:早晨七点食堂排长队的糊塌子(配文:早起动力!);阶梯教室里乌泱泱的人头和讲台上慷慨激昂的老教授(配文:大学课堂初体验!);和室友王爽、李茜、苏晚晚挤在小小圆桌前,对着热气腾腾的麻辣香锅大快朵颐的合照(配文:306干饭小分队成立!);还有几张随手拍的校园风景——金黄的银杏叶落在红砖墙上,图书馆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
这些充满了青春烟火气的照片和文字,像一颗颗裹着蜜糖的小石子,精准地砸进程砚的手机屏幕,也砸在他那因为近半个月“失联”而略显空荡的心湖里。
程氏集团顶层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室内却只有一盏阅读灯散发着孤清的光晕。程砚刚结束一个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眉宇间带着一丝倦意。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点开置顶的头像。
最新一条朋友圈,是半小时前发的。照片里,林晚和三个笑容灿烂的女孩挤在画着夸张涂鸦的社团招新摊位前,背景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五颜六色的海报。她扎着清爽的马尾,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脸上带着毫无负担的、纯粹的开怀笑容,手里还举着一个画着可爱猫耳的社团徽章。配文:【动漫社!Get!找到组织了!(≧?≦)?】
程砚的目光在那张明媚的笑脸上停留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点开照片,放大,再放大,仿佛想从那生动的眉眼和上扬的嘴角里,汲取一丝属于她的活力。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她站在热闹的人群中,被新奇和兴奋包围的样子。
一丝微妙的、带着酸涩的烦躁感悄然爬上心头。
快半个月了。
整整十四天零七个小时(他不想承认自己算过)。
除了第一天报到后他主动打过去的电话,之后便如同断联一般。他发的信息,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就是隔了七八个小时才收到一句带着歉意的“程先生不好意思,刚下课\/刚开完会\/刚聚餐回来,太忙了没顾上看手机”。
理由充分得无懈可击。
大学生活嘛,新鲜、忙碌、充满探索欲。他能理解。毕竟是他自己说的,希望她享受这四年自由的时光。
可是……理解归理解,那点被彻底忽略、甚至排到了社团招新和室友聚餐之后的失落感,却像细小的藤蔓,缠绕着心脏,一点点收紧,带来一种陌生的窒闷感。
他程砚,什么时候需要排号等待了?还是被排在了大学社团和麻辣香锅后面?
看着照片里她身边那几个同样年轻鲜活、笑得没心没肺的男孩女孩(尤其是那个挨着她站、戴着黑框眼镜、笑得一脸阳光的男生),程砚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阴霾。这种隔着屏幕、只能看着她融入另一个世界的无力感……真是糟糕透顶。
他烦躁地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冰冷的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眼不见为净。
可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憋闷却并未消散。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陈开一片冰冷的星河,璀璨却毫无温度。他扯了扯领带,试图驱散心口那股莫名的滞涩感。
美其名曰她成了大学生,要给她自由空间……这种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矫情。可除了这样自我安慰,他还能说什么?难道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打电话过去质问“你为什么总不回我信息”?或者像个控制狂一样要求她“每天必须汇报行程”?
程砚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最终,他只能将这丝说不出口的、带着酸溜溜味道的怨怼,狠狠地压回心底深处。然后,转身,走向办公桌,拿起那厚厚一叠等待审阅的、关于东南亚新港口项目的风险评估报告。
用工作来转移注意力,是他驾轻就熟的方式。至少,冰冷的数字和复杂的利益博弈,比那抓不住又放不下的酸涩,要好对付得多。
动漫社的新人见面会安排在艺术楼一间宽敞的画室里。墙上贴满了各种动漫海报,角落里堆着未完成的道具和画架,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铅笔屑的味道。
林晚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看着讲台上那位活力四射、染着一撮奶奶灰头发的大三学长——动漫社社长周奕阳。他正手舞足蹈地介绍着社团的历史、辉煌战绩(比如某年某高校动漫展拿了什么奖)以及未来一年的宏伟计划,声音洪亮,极具感染力。
“……所以!我们动漫社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是创意!是热爱!是能把这些天马行空的想象变成现实的手艺!”周奕阳用力挥舞着手臂,目光扫视着台下二十几张充满好奇的新面孔,“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都是怀揣着对二次元的热爱才聚集在这里!我们不仅看番,我们更要创造自己的番!从脚本、人设、分镜,到最终的原画、上色、后期!我们都能搞!”
他的热情点燃了画室的气氛,新人们脸上都露出了兴奋和期待的神色。
“为了让大家更快融入,也为了发掘人才,”周奕阳话锋一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下面,请大家拿出纸笔,给我们动漫社的看板娘‘星璃’设计一个全新的日常便服造型!时间二十分钟!自由发挥!让我看看你们的实力!”
画室里瞬间响起一片翻找纸笔的窸窣声和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林晚也拿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和自动铅笔,略作思考,便开始下笔。她笔下流淌出的线条流畅而富有韵律,对“星璃”这个角色的理解融入了她自己的审美——简洁又不失细节的学院风连衣裙,搭配俏皮的短袜和小皮鞋,发型也做了更符合日常的微调。她专注于线条和比例,甚至没注意到讲台上的周奕阳已经踱步下来,正在新人们身后巡视。
当周奕阳走到林晚身后时,他的脚步顿住了。目光落在林晚的速写本上,原本带着例行巡视意味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
“哇哦!”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引得周围几个同学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林晚被这声音惊动,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周奕阳毫不掩饰脸上的兴奋,指着林晚本子上那个已经初具雏形、灵动可爱的“星璃”日常造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这造型!这线条!这人体比例!绝了啊!”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林晚瞬间涨红了脸,她有些手足无措地合上本子,小声回答:“呃……我叫林晚,设计系的……社长过奖了,就是随便画的……”
“随便画?这要是随便画,我们其他人岂不是在涂鸦?”周奕阳夸张地摆摆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等等!林晚?你就是那个……绘画大赛拿了一等奖的林晚?画深秋银杏小径那个?我就说看着眼熟!海报我看过!光影绝了!”
这下,画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林晚身上,带着好奇和羡慕。林晚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运气好而已……”
“什么运气!是实力!”周奕阳斩钉截铁,仿佛发现了失散多年的宝藏。他直接走上讲台,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宣布:“各位!临时打断一下!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位新加入我们动漫社的大神级人物——林晚同学!美院设计系新生,开学前校级绘画大赛一等奖得主!大家掌声欢迎!”
“哗——”热烈的掌声瞬间响起,伴随着新同学们好奇和友善的目光。
林晚窘迫地站起身,对着大家微微鞠躬,脸上火烧火燎,只想快点结束这“公开处刑”。
周奕阳却意犹未尽,他走到林晚身边,在全场注视下,极其郑重地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林晚的肩膀,眼神灼灼,带着一种托付重任般的肃穆:“林晚同学!我们动漫社的未来,就看你的了!原画组组长的位置,非你莫属!”
林晚被他拍得一个趔趄,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位热情过度的社长。动漫社的未来?原画组长?这……这跨度也太大了吧?她只是想来画点喜欢的东西啊!
新人见面会在一片热闹(对林晚来说是煎熬)中结束。紧接着又是社团惯例的迎新聚餐。学校后门热闹的美食街,喧闹的大排档,冰镇的啤酒,热气腾腾的烧烤……林晚被热情的社员们(尤其是周奕阳)包围着,介绍着,讨论着社团计划,听着学长学姐们分享各种校园趣事和“生存指南”。时间在欢声笑语和烤串的香气中飞快流逝。
等林晚拖着有些疲惫却依旧兴奋的身体回到宿舍时,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晚上八点半。
宿舍里灯火通明。王爽正戴着耳机,对着电脑屏幕上的韩剧哭得稀里哗啦,纸巾堆了一小堆。李茜盘腿坐在床上,一边咔嚓咔嚓嚼着薯片,一边眉飞色舞地和电话那头的男朋友煲着甜蜜电话粥,声音腻得能齁死人。苏晚晚则安静地坐在书桌前,戴着细框眼镜,专注地看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台灯的光线勾勒出她柔和的侧影。
“我回来啦!”林晚打了声招呼,放下背包。
“回来啦?动漫社好玩吗?”王爽暂停了哭泣,抽着鼻子问。
“嗯!社长……嗯,挺热情的。”林晚想到周奕阳那夸张的举动,忍不住笑了笑。
“晚晚回来啦?快来尝尝我新买的泡椒凤爪!超辣超爽!”李茜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晚点再聊嘛~”,然后热情地招呼林晚。
“谢谢茜茜,我先去洗个澡,一身烧烤味。”林晚笑着摆摆手,拿起洗漱用品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的疲惫和烟火气。林晚站在氤氲的水汽里,大脑放空,只觉得这一周过得像打仗一样,充实得不可思议。洗完澡,换上柔软的睡衣,整个人都清爽放松下来。她爬上自己的床铺,舒服地窝进被子里,终于有时间拿起被冷落了一晚上的手机。
屏幕解锁,微信图标上鲜红的小圆点数字格外醒目。
她点开,置顶的对话框【砚】旁,显示着三条未读信息。
发送时间分别是:
下午 4:15 社团选好了?
晚上 7:03 吃饭了?
晚上8:48 睡了?
简简单单的三条信息,间隔时间越来越长,语气从最初的询问,到中间的关心,最后变成一句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没有催促,没有抱怨,平静得如同往常。
可林晚看着这三条信息,尤其是最后那条孤零零的“睡了?”,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
快半个月了!
她这才惊觉,自己竟然有快半个月没有主动联系过程砚了!甚至连他发来的信息,都因为各种“忙碌”而被她搁置脑后,回复得敷衍又迟缓!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愧疚和心虚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她猛地坐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边缘。
高三。那个被试卷和压力填满、时间按秒计算的炼狱时期。即使在那样的高压下,程砚的信息也从未间断过。深夜的“加油”,凌晨的“别熬太晚”,像黑暗里的萤火,支撑着她熬过无数个疲惫的夜晚。而她呢?总能挤出哪怕一分钟,回复一个“嗯”或者“好”。那时觉得理所当然,甚至是他打扰了她的复习节奏。
可现在呢?她不过是个刚入学的大学生,时间自由,生活多彩。社团活动、室友聚餐、上课选课……这些事情再忙,难道真的挤不出几分钟回一条信息?打一个电话?
一个大公司的总裁,日理万机,都能抽出时间给她发信息、约她吃饭。而她呢?却把他排在了所有新鲜事物的后面,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大学生”的自由,几乎将他遗忘在了角落里。
这种巨大的反差和迟来的醒悟,让林晚的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心口像是堵了一块石头,闷得难受。她看着屏幕上那三条信息,仿佛看到了程砚在繁忙工作间隙,一次次拿起手机等待,又一次次放下手机时,眼底可能掠过的那一丝……被忽略的落寞。
不行!
林晚掀开被子,动作利落地翻身下床。拖鞋都来不及好好穿,趿拉着就快步走向通往阳台的玻璃门。
“晚晚,干嘛去?”王爽从韩剧里抬起头,疑惑地问。
“打个电话!”林晚头也不回地拉开玻璃门,闪身出去,又迅速把门带上,隔绝了室内的灯光和声音。
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瞬间拂过她只穿着单薄睡衣的身体。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却顾不上冷。她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努力平复着有些紊乱的心跳和翻涌的愧疚感。指尖因为紧张和夜风的凉意而微微颤抖。
她解锁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映亮了她带着紧张和决心的脸。指尖悬在【砚】的名字上,停顿了一秒,然后用力地按了下去。
拨号音响起,一声,两声……在寂静的阳台和微凉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漫长。林晚握紧了手机,指节微微泛白,等待着电话那端的回应。
第22章 夜风中的声音与心口的刺
阳台的玻璃门隔绝了宿舍里的灯光与喧嚣,只留下初秋夜晚微凉的空气和远处模糊的城市背景音。拨号音在寂静中固执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敲在林晚紧绷的心弦上。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指尖紧紧攥着冰凉的手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开场白——是先道歉?还是若无其事地问候?他会不会……生气了?
就在她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思绪乱成一团麻的时候——
“嘟”声戛然而止。
电话被接通了。
快得……甚至没让她等到第三声铃响。
听筒里传来程砚低沉而清晰的嗓音,带着一种深夜特有的微哑质感,透过电流稳稳地传入她的耳中:
“喂?”
简单的一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砸在林晚本就慌乱的心湖上,瞬间激起更大的涟漪!
林晚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她猛地吸了口凉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接得……这么快?!
这个时间点,他应该还在公司,或者……在家处理文件?怎么会秒接?难道……他一直把手机放在手边?甚至……在等着她的电话?!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让林晚本就因为愧疚而烧灼的脸颊瞬间滚烫得能煎鸡蛋!一股强烈的、混合着“被抓包”和“果然如此”的羞窘感瞬间淹没了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准备好的开场白忘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无措的沉默。
电话那端的程砚,自然不知道自家小孩此刻内心正经历着怎样惊涛骇浪的愧疚风暴。他正靠在书房的真皮座椅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冰凉的素圈戒指。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书房里只开着一盏阅读灯,光线柔和地笼罩着他略显疲惫却骤然舒展的眉眼。
当手机屏幕上跳出那个日思夜想的名字时,程砚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确认无误,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惊喜和尘埃落定般安心的暖流瞬间冲散了积压了半个月的阴霾。悬了半个月的心,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处,重重地落回了实处。
是她。是她主动打来的。
他几乎是秒接,动作快得甚至没来得及调整一下呼吸。当那声带着点试探和不确定的“喂”出口后,他清晰地听到了听筒里传来的一声短促而清晰的抽气声,随即便是长久的沉默。
这沉默,反而让程砚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他能想象出电话那头的小孩,此刻一定正懊恼地咬着嘴唇,脸颊通红,像个做错事被抓现行的小学生。这份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确认——她终于想起来了。终于,把他从那个被遗忘的角落里捞出来了。
“嗯?”他微微拖长了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和纵容,打破了沉默,“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
这温和的语气像是一剂安抚,让林晚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她赶紧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没……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看到程先生您之前发的信息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真诚的歉意,“对不起啊……最近真的太忙了,乱七八糟的事情特别多,都没顾上……回您信息。”
一声“程先生”,清晰地、带着点生疏客套地钻进程砚的耳中。
刚才还舒展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摩挲戒指的动作也微微一顿。
又是“程先生”。
这个称呼,在此刻听来,格外刺耳。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他刚刚回暖的心口,带来一丝细微却清晰的滞涩感。快半个月没联系,好不容易主动打个电话,开口还是这个带着距离感的敬称。
他想听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是更亲昵的名字?还是……别的?但绝不是这个。
一股莫名的烦躁悄然滋生。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在她心里,是不是真的就只是一个“手长得好看的长辈”?一个提供画材和“薄荷糖”的工具人?他的魅力,难道真的比不上一双手?这个认知让一向自信的程砚,心底掠过一丝极其陌生的、微妙的自我怀疑。
“程先生?”林晚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应,只听到听筒里传来细微的、仿佛是指尖敲击桌面的笃笃声?她疑惑地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安,“您……在听吗?”
“嗯?在。”程砚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竟然走神了,还走神到如此……幼稚的问题上。他迅速压下心底那点不该有的烦躁和自我怀疑,轻咳了一声,掩饰掉刚才的失态。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没事,大学生活刚开始,忙是正常的。理解。”
他顿了顿,决定不再纠结那个称呼(至少现在不是时候)。他更想听听她的声音,听她亲口说说这半个月的生活。朋友圈里的图片和文字,终究隔着一层冰冷的屏幕。
“最近怎么样?”他放柔了声音,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关切,“大学生活……还适应吗?课业重不重?室友相处得如何?” 他问得细致,像一个真正关心晚辈的长辈,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渴望的是通过她的声音,去触摸她真实的新生活。
果然,这个话题瞬间点燃了林晚的倾诉欲!刚才那点拘谨和愧疚被抛到了脑后,她靠在冰凉的阳台墙壁上,身体放松下来,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声音也染上了兴奋的色彩:
“嗯!挺好的!课是有点多,但都很有意思!色彩构成课的老师特别有想法,让我们用不同材质的纸做拼贴,完全颠覆了以前对色彩的认知!还有设计基础课……”她滔滔不绝地讲起课堂上有趣的练习,讲起和室友王爽、李茜、苏晚晚相处的点滴小事,讲起她们一起在食堂“探险”找到的美食,讲起一起逛校园迷路的糗事……
“对了!我今天去动漫社的新人见面会了!”说到兴奋处,林晚的声音不自觉地扬高了几分,“社长是个大三的学长,叫周奕阳,超级热情!简直是个人形自走小太阳!他让我们画看板娘的新造型,然后……”她有点不好意思地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小得意和小窘迫,“然后他看到我画的,就……特别夸张地说我是大神,还当着所有人的面介绍我,说我是什么绘画大赛一等奖得主,还说动漫社的未来就靠我了……天,当时尴尬死了!”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周奕阳那夸张的举动和郑重拍她肩膀说“未来靠你”的场景,语气里充满了哭笑不得和一种被认可的小小雀跃。
电话这头,程砚安静地听着。听筒里传来她清脆的、带着鲜活气息的声音,像一泓清泉,缓缓流淌进他空旷了半个月的心房。他能清晰地“看”到她此刻生动的表情——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脸颊可能还因为刚才的兴奋叙述而微微泛红。
那些课业的细节,室友的趣事,动漫社社长的“伯乐”行为……都通过她的声音,变得具体而温暖。这种亲耳听到的分享,比看一百条朋友圈都更让他感到满足。他悬着的心,随着她轻快的语调,彻底落回了实处。
只是,当听到她描述那个叫“周奕阳”的社长如何热情、如何当众夸赞她、如何“郑重”地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时,程砚握着手机的指节,还是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幽暗。那个位置……是他家小孩的肩膀。
不过,这点微妙的情绪很快被她话语中纯粹的快乐所覆盖。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磁性的温柔:“看来这位社长很有眼光。能被这么热情地‘委以重任’,说明你的实力确实被认可了,是好事。”
“哪里是委以重任啊……”林晚小声嘟囔,带着点撒娇般的抱怨,“感觉就是被他抓了壮丁!不过……”她的声音又轻快起来,“社团氛围确实挺好的,大家都很有热情!聚餐也很开心!”
“开心就好。”程砚的声音温和得如同窗外的月光,“大学就是该这样,多尝试,多结交朋友,做自己喜欢的事。”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宠溺,“别太累着自己就行。”
“嗯!我知道!”林晚用力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声音带着点小女生的雀跃,“对了!学校后门有家糖炒栗子,超级香!下次……下次有机会带给您尝尝?”
下次……机会……
这两个词像带着钩子,轻轻挠了一下程砚的心。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眼底的柔光几乎要溢出来。
“好。”他应道,声音低沉悦耳,“我等着。”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电话两端悄然弥漫的暖意。阳台玻璃上,映出林晚拿着手机、眉眼弯弯的侧影。而城市的另一端,书房的灯光下,程砚放松地靠在椅背里,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那枚铂金素圈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半个月的疏离,似乎被这一通迟来的电话,悄然拉近。只是那声“程先生”,依旧像一根细小的刺,若有若无地扎在心口,提醒着他,前路漫漫。
第23章 深夜酒吧与不自信的总裁
电话挂断,听筒里最后一丝属于林晚的、带着兴奋余韵的轻快尾音也彻底消散。书房里重新陷入一片寂静,只有落地窗外遥远城市的流光无声地映照着。
程砚维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久久没有放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听筒的微温,耳边似乎还萦绕着她刚才分享大学生活时那清脆雀跃的声音。她话语里的鲜活和快乐,像暖流一样熨帖了他这半个月的焦躁和空落。
可这份暖意之下,那根名为“程先生”的刺,却依旧清晰而顽固地扎在心口。
九岁。
这个数字从未像此刻这般,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洞悉人心,习惯了在谈判桌上运筹帷幄。他拥有的财富、地位、阅历,足以让他在任何场合都游刃有余,充满自信。可偏偏在这个小他九岁、刚刚踏入大学校园的女孩面前,他第一次尝到了名为“不确定”的滋味。
他不再是那个在她高压世界里唯一的、不可或缺的“氧气”。她的世界变大了,充满了色彩、声音和……无数与他年龄相仿、拥有共同语言和青春气息的同龄人。那个热情洋溢、当众拍着她肩膀说“未来靠你”的动漫社长周奕阳,还有电话里她提到的那些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迷路的室友和同学……
在她眼里,他到底是什么?
一个事业有成的“程先生”?一个可以提供资源和关怀的“长辈”?一个可以约饭、看电影、但永远隔着一层身份壁垒的……普通朋友?
还是……也有可能,是一个可以让她心动、可以站在她身边、牵起她手的男人?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带着灼人的渴望,却又被那巨大的年龄鸿沟带来的不自信死死缠绕。他迫切地需要确认,需要倾诉,需要从那个混乱的、自我怀疑的漩涡里挣脱出来。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腕表。指针不偏不倚地指向了十点五十五分。
深夜了。
一个不太道德的时间点。但他此刻的烦闷需要一个出口,而那个被他压榨惯了、也吐槽惯了的小特助,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
虽然有那么一丝丝对打扰对方休息的愧疚(极其微弱),但这丝愧疚瞬间就被更强烈的倾诉欲压了下去。程砚没有任何犹豫,指尖在通讯录里精准地找到了那个备注为【万能(气炸版)】的名字,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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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另一端,某高档公寓。
陈默顶着一头湿漉漉、还在滴水的头发,腰间围着一条浴巾,正站在浴室镜子前,对着镜子里自己因为加班和熬夜而略显憔悴的脸唉声叹气。刚结束一个被老板临时加塞的、关于东南亚港口风险对冲方案的ppt,又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被迫)的热水澡,他感觉灵魂都被掏空了,只想赶紧吹干头发扑进被窝拥抱他亲爱的枕头。
就在他拿起吹风机,刚按下开关的瞬间——
嗡!嗡!嗡!
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如同被触发了警报,疯狂地震动起来!专属铃声(他特意设置的,老板来电时是《命运交响曲》开头那段急促的旋律)撕心裂肺地响起,瞬间盖过了吹风机的噪音!
陈默手一抖,吹风机差点砸在脚面上!他猛地关掉吹风机,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个如同催命符般跳动闪烁的屏幕。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赫然是那个让他又爱(薪水)又恨(压榨)的——
【程砚】。
时间:22:56。
陈默盯着那个名字,又看了看镜子里自己满头泡沫、狼狈不堪的样子,一股悲愤混合着“我就知道”的绝望感直冲天灵盖!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这深夜扰民的怒气都吸进肺里。
然后,他对着空气,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句早已刻进dNA、成为他精神支柱的咆哮:
“程!砚!你!是!我!祖!宗!!!”
咆哮完毕,认命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胡乱地用毛巾擦了擦滴水的头发,带着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冲回卧室,认命地开始套衣服。动作粗暴得仿佛衣服是阶级敌人。
十五分钟后,一辆带着怨气的黑色轿车停在了市中心一家会员制清吧门口。陈默顶着一头半干不湿、略显凌乱的头发,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和生无可恋的表情,推开了厚重的橡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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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吧内部光线幽暗,舒缓的爵士乐如同丝绒般流淌在空气中。空气中弥漫着威士忌、雪茄和咖啡豆混合的醇厚气息。客人不多,三三两两散落在卡座里低声交谈。
程砚独自坐在吧台最角落的高脚凳上。深灰色衬衫解开了最上面两颗纽扣,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和那枚在吧台射灯下泛着冷硬光泽的铂金素圈。他面前放着一杯几乎见底的琥珀色威士忌,加了大块冰球。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杯壁上滑动,眼神有些放空,周身笼罩着一层与这放松环境格格不入的、低气压的沉郁。
“老板。”陈默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有气无力地招呼了一声,对着调酒师比了个手势,“老样子,谢谢。” 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疲惫和被从被窝里挖出来的怨念。
程砚闻声,微微侧过头。看到陈默那副“我快死了”的尊容和湿漉漉的头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歉意,但很快被更浓重的烦闷取代。
“来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将杯中最后一点酒液饮尽。冰球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默的酒很快送了上来。他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虚假的清醒。他放下杯子,看着自家老板那副明显写着“我很烦别惹我”的侧脸,心里的小人疯狂吐槽:大半夜把我薅出来,就为了看你在这儿喝闷酒装深沉?资本家果然没有人性!
但他嘴上还是认命地问道:“老板,您……这是怎么了?”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程砚的脸色,“项目出问题了?还是……老宅那边又作妖了?”
程砚沉默了几秒,指尖烦躁地捻着杯底残留的水珠。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一种极其罕见的、带着困惑和……自我怀疑的语气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
“陈默……你说,九岁的年龄差……是不是真的很大?”
“噗——!”
陈默刚喝下去的第二口酒差点直接喷出来!他猛地捂住嘴,呛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他难以置信地瞪着程砚,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家老板!
九岁?年龄差?!老板大半夜把他从被窝里薅出来,顶着湿头发跑到酒吧,就为了……思考人生哲学之年龄差问题?!而且对象明显是林小姐?!
这信息量太大!太惊悚!简直颠覆了他对老板“冰山脸、工作狂、掌控一切”的固有认知!
他用力咽下喉咙里的酒液,平复着翻江倒海的震惊,眼神复杂地在程砚那张英俊却写满烦躁和……一丝脆弱(?!)的脸上扫视。天!老板居然有不自信的时候?!还是因为年龄?!这简直比程氏集团明天倒闭还让他难以置信!
一股强烈的、想要放肆嘲笑两句的冲动直冲脑门!比如“老板您也有今天?”或者“原来您老人家也会为情所困?”。
然而,当他的目光对上程砚那双深邃的、此刻带着明显不耐和“敢笑你就死定了”威胁意味的桃花眼时,陈默瞬间打了个寒颤!求生欲瞬间压倒了所有的幸灾乐祸!他明智地、飞快地将所有涌到嘴边的调侃和吐槽,连同那口差点喷出来的酒,一起狠狠地咽回了肚子里!脸上迅速切换成一副“我在认真思考”的严肃表情。
“咳……”陈默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在吧台凳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且真诚,“老板,这个……年龄差嘛,客观存在。九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谨慎地措辞,“关键……得看人,对吧?林小姐她……比较特别,想法可能也和同龄人不太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观察着程砚的脸色。看到程砚微微蹙眉,但并未反驳,陈默心里有了点底。看来老板是真的在认真烦恼这个。
“所以……老板,”陈默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八卦和解决问题的探究,“您和林小姐……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她……对您,是个什么态度?” 这才是核心问题!老板的纠结,归根结底不就是想知道自己在人家小姑娘心里到底几斤几两吗?
程砚的指尖在冰冷的杯壁上无意识地划动,沉默了更久。幽暗的光线下,他侧脸的线条显得有些紧绷。最终,他像是卸下了某种防备,将心底积压的困惑和盘托出,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我不知道。”他坦诚得让陈默惊讶,“她叫我‘程先生’,很客气。但她会跟我分享她的事,会跟我吃饭、看电影。高三最忙的时候,她会回我信息,哪怕只有一个字。可现在……”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嘲的涩意,“她的大学生活太精彩了,朋友很多,社团很忙……我好像被挤到了很后面的位置。她对我,到底是依赖一个长辈?还是……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可以一起约饭看电影的普通朋友?”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陈默,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此刻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对答案的迫切渴求:“你说……我们之间,还有没有可能……更进一步?”
更进一步?!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老板这是……想转正了?!想从“程先生”升级为“男朋友”了?!这进展……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猛啊!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结合老板的描述和林晚的表现……陈默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思考起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依赖?肯定有。从高三那会儿送画材、发“薄荷糖”信息就能看出来。
信任?也有。不然不会跟他分享那么多私事。
但……有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心动?有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可以发展的对象?
陈默挠了挠他那半干的头发,感觉这问题比分析十亿美金的并购案还烧脑。他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给出自己的判断:
“老板,依我看……林小姐对您,肯定是有好感的。不然她不会跟您分享那么多,更不会主动打电话跟您聊那么久。但是……”他话锋一转,表情变得认真,“这种好感,到底是晚辈对长辈的依赖和信任,还是掺杂了异性之间的吸引……这个,光靠猜,没用。”
他顿了顿,看着程砚专注的眼神,给出了一个他认为最“靠谱”的建议:
“或许……您可以找个机会,稍微……试探一下?”
“试探?”程砚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对!”陈默点点头,眼神里闪烁着“狗头军师”的光芒,“比如,下次见面聊天气氛比较好的时候,您可以……装作不经意地,问问她对大学生活的规划啊什么的。然后……顺其自然地,带一句……”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程砚的反应,然后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传授“秘籍”:
“比如说:‘上了大学,有没有想过……谈个恋爱?’”
程砚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陈默继续道:“看看她的反应!是害羞?是抗拒?还是……无所谓的随口一说?如果她回答了,不管答案是什么,您都可以顺势再问一句:‘那……你理想中的男朋友,大概是什么样的?’”
他摊了摊手:“这不就清楚了?听她描述理想型,您自己掂量掂量,看看差距在哪里,有没有努力的空间?总比您在这儿自己瞎琢磨强吧?而且……”陈默补充道,带着点过来人的狡黠(虽然他并没有),“这种问题,问出来也不算太突兀,不会吓着人家小姑娘,又能达到目的,多好!”
说完,他拿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感觉自己简直为老板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这助理当的,不仅要处理公司业务、应付老宅作妖、安排酒会(女伴)、深夜陪聊情感问题,现在还得兼职恋爱顾问!这工资……真的该涨了!
程砚靠在吧台边,幽暗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威士忌杯壁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细微的、富有节奏的“笃、笃”声。陈默那番关于“试探”的建议,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荡起一圈圈涟漪。
问她……想不想谈恋爱?问她……理想型?
这个提议,大胆,直接,却又带着一种精准的诱惑力。它像一把钥匙,似乎能瞬间打开那扇阻隔在他和她之间、名为“模糊地带”的大门,让他得以窥见门后她真实的心意。
可行吗?
程砚的指节微微屈起,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冷白的色泽。他习惯了在商场上以雷霆手段攻城掠地,习惯了掌控全局。可面对林晚,他却一次次变得束手束脚,瞻前顾后。怕吓着她,怕逾越了那条无形的界限,怕那九年的鸿沟成为无法跨越的天堑。
陈默说得对,与其在这里患得患失、自我消耗,不如……主动出击,去探一探虚实。哪怕得到的答案并非他所期望,至少也能让他看清前路,不再被这该死的“不确定”折磨。
一股决断力取代了之前的迷茫。程砚眼底的犹豫渐渐褪去,重新凝聚起那种属于猎手的、志在必得的锐利光芒。他端起酒杯,将杯中仅剩的琥珀色液体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刺激性的清醒,也像某种仪式性的决心。
“嗯。”他放下空杯,发出清脆的声响,侧过头看向旁边还在努力消灭杯中酒的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带着点算计的弧度,“建议不错。”
陈默刚因为老板的认可而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得意,就听到程砚慢悠悠地补充道:
“脱单有望了。”
陈默:“…………”
他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看着程砚那张恢复了惯常慵懒、仿佛刚才那个不自信的总裁只是他幻觉的脸,内心再次被悲愤的弹幕刷屏:程砚!你大爷!得了便宜还卖乖!活该你被年龄差困扰!
第24章 糖炒栗子与蓄谋已久的试探
初秋的凉意彻底取代了夏末的燥热,天空澄澈高远,金桂的甜香在校园里无声弥漫。国庆长假,如同一道姗姗来迟的闸门,轰然开启。沉寂的校园瞬间沸腾起来,拖着行李箱的身影汇成一股股喧嚣的洪流,奔向车站、机场,奔向家的方向。
程砚站在顶层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因假期而显得格外繁忙喧嚣的城市。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在他挺括的深灰色西装上投下清晰的光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冰凉的铂金素圈,深邃的目光却没什么焦点。
放假了。
他的小孩,终于有整块的时间了。
这个认知本该带来巨大的喜悦和期待。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无处着力的憋屈。
假期第一天,就把人家刚脱离军训苦海、好不容易回家的女儿约出来?
这行为,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急不可耐的司马昭之心。别说林晚父母会怎么想,连程砚自己都觉得……过于刻意,甚至有点掉价。
可等待的滋味……太难熬了。尤其是知道她就在同一个城市,时间充裕,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而自己什么都不能做。
一股无处发泄的烦躁如同困兽,在他胸腔里左冲右突。他猛地转身,离开那片刺眼的阳光,坐回宽大的办公桌后。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度,连带着办公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程总,这是市场部关于第四季度品牌推广的最终方案……”陈默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将一份装帧精美的文件放在程砚面前。他敏锐地察觉到老板今天的气场格外凛冽,比平时那个工作状态下的冰山脸还要冷上三分,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煞气。
程砚眼皮都没抬,修长的手指直接翻开了文件。他看得极快,眼神锐利如刀。不到三分钟,“啪”地一声,文件被不轻不重地合上,推回了陈默面前。
“重做。”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数据支撑薄弱,目标人群画像模糊,推广渠道单一陈旧。我要的不是这种拍脑袋想出来的东西。告诉他们,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真正有市场洞察力和执行力的方案。做不到,让张总监自己递辞职报告。”
陈默:“……是,程总。”他赶紧拿起文件,心里默默地为市场部那群平均年龄比老板还大五岁、此刻可能正欢天喜地规划假期行程的高层们掬了一把同情泪。老板这无处安放的烦躁……啧,殃及池鱼啊。他一边腹诽,一边努力压下嘴角那点幸灾乐祸的笑意,迅速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程氏集团顶层仿佛被低气压风暴笼罩。财务部关于新季度预算的汇报被批得体无完肤,一个措辞不够严谨的细节被无限放大;法务部送来的合同审核意见被打回三次,要求抠到每一个标点符号;连行政部关于假期值班安排的邮件都被挑出排版问题退回重发……
程砚像一个行走的制冷机,所到之处,气压骤降。每一个走进他办公室的人,都如同经历了一场灵魂拷问,出来时无不面如土色,脚步虚浮。陈默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老板那比平时更加冰冷刻薄、一针见血的训斥,一边替那些战战兢兢的“池鱼”们默哀,一边又忍不住暗自摇头:老板这“欲求不满”的怒火,杀伤力也太惊人了。
就在程砚将企划部那份改了第五版、依旧没能让他满意的策划案再次毫不留情地摔在桌面上,企划总监脸色煞白、额头冷汗直冒,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时——
“嗡……嗡……”
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两下。屏幕亮起,一个跳跃的卡通猫咪头像跃入眼帘。
程砚所有训斥的话语瞬间卡在喉咙里。他锐利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从企划总监那张如丧考妣的脸上移开,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他几乎是立刻伸出手,一把抓起了手机。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指尖划过屏幕,接通。
“喂?”他的声音响起,低沉依旧,却像是被投入了温水的冰块,那层笼罩全身的、生人勿近的冰冷煞气,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瓦解。甚至连紧蹙的眉头都无意识地舒展开来。
电话那端传来林晚清脆中带着点雀跃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办公室里凝滞的空气:
“程先生!没打扰您工作吧?我……我放假回家啦!那个……您晚上有空吗?我……我想请您吃个饭!顺便……把之前说好的糖炒栗子带给您尝尝!学校后门那家真的超好吃!我排了好久队才买到的!”
糖炒栗子……
程砚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却真实无比的弧度。胸腔里那只横冲直撞的困兽,仿佛瞬间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抚平了毛发,安静了下来。那股无处发泄的憋屈和烦躁,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有空。”他没有任何犹豫,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几点?在哪里?”
“啊?您……您答应了?”林晚的声音带着点惊喜,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方……地方您定吧?我都可以!时间……看您方便!”
“好。地方我来安排,时间……就晚上六点半。”程砚干脆利落,“晚点把地址发给你。”
“嗯嗯!好的!谢谢程先生!”林晚的声音欢快得像只出笼的小鸟。
电话挂断。程砚握着手机,指尖在那枚素圈戒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在确认刚才那通电话的真实性。他再抬起头时,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凛冽煞气?眼底的冰寒早已褪尽,只剩下一种近乎柔和的、如释重负的光彩。
他看向还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的企划总监,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平稳,却不再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方案拿回去,重点修改第三部分和风险预估。明天上午十点,我要看到最终版。出去吧。”
企划总监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拿起文件,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瞬间从地狱变天堂的办公室。
门一关上,程砚立刻按下内线:“陈默,进来。”
陈默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点“老板您又怎么了”的警惕。
“晚上和北美分部的那个视频会议,”程砚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愉悦的节奏,“取消。”
小陈一愣:“取消?老板,那可是……”
“理由你编。”程砚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眼底带着一种“天经地义”的理直气壮,“或者,告诉他们,我有更重要的事。”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嘴角那抹弧度加深,“私人事务。无可奉告。”
陈默看着自家老板脸上那毫不掩饰的、仿佛中了头彩般的愉悦神情,再看看他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轻快动作,瞬间福至心灵!他立刻挺直腰板,声音洪亮:“明白!程总!保证处理妥当!祝您……晚餐愉快!” 他憋着笑,迅速退了出去,心里疯狂吐槽:啧啧,佳人的威力堪比核弹啊!瞬间平息老板的怒火,还附赠取消跨国会议特权!林小姐,YYdS!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江风带着湿润的水汽,轻柔地拂过岸边。
餐厅位于江畔一栋极具设计感的建筑顶层,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将璀璨的江景和对岸的灯火辉煌尽收眼底。环境雅致安静,舒缓的钢琴曲如同流水般淌过,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和高级香氛的味道。
临窗的位置视野绝佳。程砚提前到了,修长的手指搭在铺着雪白桌布的桌沿,那枚铂金素圈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他目光落在窗外流淌的江水和点点灯火上,耐心地等待着。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在侍者的引领下出现时,程砚的目光瞬间被牢牢抓住。
林晚小跑了几步过来,脸颊因为赶路而微微泛红,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浅蓝色牛仔裤,背着一个帆布包,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的气息。最明显的变化是,原本白皙的皮肤因为军训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脸颊甚至能看到一点晒后蜕皮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落满了星辰,透着一种被阳光和汗水洗礼过的、蓬勃的生命力。
“程先生!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吗?路上有点堵车!”她气喘吁吁地在对面坐下,一边道歉一边从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用牛皮纸袋包裹的、还带着温热的东西,“给!糖炒栗子!趁热吃!”
程砚的目光在她明显晒黑却更显精神的小脸上停留了几秒,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和……欣赏。他接过那包散发着浓郁焦糖甜香的栗子,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纸袋,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
“刚到。”他声音温和,“不着急。军训……辛苦了,晒黑了不少。”他拿起桌上的水壶,自然地给她倒了一杯柠檬水。
“还好还好!”林晚接过水杯,咕咚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眼睛弯成了月牙,“虽然累,但是挺好玩的!教官人很好,我们连还拿了优秀连队呢!还有啊……”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迫不及待地分享起军训期间的趣事:半夜紧急集合的鸡飞狗跳,拉歌比赛时隔壁连队五音不全的“咆哮”,野外拉练时迷路的糗事,还有和室友们偷偷藏零食被教官发现的“斗智斗勇”……
她讲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小脸上表情丰富。程砚安静地听着,目光专注地落在她生动的眉眼和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柔和笑意。窗外的璀璨江景成了模糊的背景板,只有她清脆的声音和鲜活的神采,才是此刻唯一清晰的焦点。
侍者悄无声息地送上精致的餐点,两人边吃边聊。林晚的话题又从军训跳到了刚结束的几门基础课,吐槽着某个教授的口音,分享着在社团里画海报的趣事,还有和室友们一起追的剧……程砚偶尔接一两句话,更多时候是当一个完美的倾听者,用眼神和偶尔的点头鼓励着她滔滔不绝的分享。
晚餐接近尾声,餐盘撤下,换上了温热的红茶。餐厅里流淌着温柔的钢琴旋律,气氛轻松而融洽。
程砚端起骨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他看着对面依旧沉浸在分享快乐中的林晚,她正低头用小勺轻轻搅动着杯中的红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一股强烈的冲动,混合着陈默那句“试探一下”的建议,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心头,越收越紧。
他喉结几不可察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指尖微微用力,捏紧了温热的杯壁。
“晚晚。”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的、努力维持的随意。
“嗯?”林晚抬起头,清澈的眼睛望向他,带着询问。
程砚迎着她的目光,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能吸人魂魄。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又像是在……积聚勇气。然后,用一种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的语气,清晰地问道:
“那……这么久没见,你想我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程砚清晰地看到,林晚搅动红茶的小勺猛地顿住了!她握着勺柄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地一下,迅速漫上了一层浓艳的红霞!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滴血!
她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的问题烫到了一样,飞快地低下头,目光慌乱地落在红茶杯里打着旋的涟漪上。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剧烈地颤抖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钢琴曲的旋律似乎都变得遥远。
程砚的心跳,在她低头沉默的瞬间,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一股紧张感攥紧了他的心脏。是不是……太冒进了?吓着她了?
就在他几乎要后悔自己的冲动,准备开口找补时——
林晚的头,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
然后,一个细若蚊呐、带着巨大羞赧和不确定的声音,如同羽毛般轻轻拂过寂静的空气,清晰地钻进了程砚的耳朵里:
“……想。”
只有一个字。
轻飘飘的,像随时会散在风里。
却像一道威力巨大的惊雷,瞬间在程砚的脑海里轰然炸响!又像一道甘霖,瞬间浇灌了他干渴已久的心田!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狂喜瞬间席卷了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骤然亮起,如同被点燃的星辰!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有戏!
绝对有戏!
程砚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自制力,才勉强压下想要立刻站起身、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动作快得甚至带倒了手边的银质餐叉,在骨瓷碟子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这声响动惊醒了几乎要把自己埋进红茶里的林晚。她受惊般地抬起头,脸上红晕未退,眼神带着点茫然和紧张,看向程砚。
程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恢复自然,甚至刻意带上一点闲聊般的随意。他重新端起茶杯,指尖却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目光状似无意地落在窗外流淌的江面上,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问话和那个让他心潮澎湃的回答从未发生。
他用一种比刚才更加刻意、更加“随意”的语气,仿佛只是顺着“大学生活”这个话题闲聊下去,抛出了那个蓄谋已久、真正致命的问题:
“对了,晚晚。上了大学,感觉一切都挺新鲜的。那……你有没有想过,在大学里……谈个恋爱?”
第25章 手的诱惑与鸿沟的忧虑
那个轻飘飘的“想”字,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在程砚心底炸开一片沸腾的喜悦,几乎要冲破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他差点失态,连餐叉都碰倒了。这对于一个早已在商界沉浮、习惯了掌控情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程砚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然而,当那份汹涌的狂喜稍稍平复,当他冷静下来,将那个真正蓄谋已久的问题——“有没有想过在大学里谈恋爱”——抛出去之后,程砚反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平静里。
心脏依旧在胸腔里有力地搏动,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感。问出来了。无论答案是什么,无论她此刻如何犹豫、如何纠结,结果都只有一个。
她必须是他的。
区别只在于过程的长短和手段的温和与否罢了。
他端起微凉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目光状似随意地落在窗外流淌的江面上。粼粼的波光映在他深邃的眼底,却并未留下多少痕迹。他的全部感官,都像最精密的雷达,牢牢锁定着对面那个陷入了沉默的女孩。
林晚在听到那个问题后,明显地怔住了。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迷茫和惊讶的单音。握着红茶杯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她像是被这个过于直接的问题砸懵了,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仿佛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又或者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会从他口中问出。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真的低下了头,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认真的思考。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她无意识地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仿佛那光滑的瓷器能给她带来思考的灵感。
时间在沉默中悄然流逝。餐厅里流淌的钢琴曲似乎也放慢了节奏。程砚的耐心极好,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试图打破这份沉默。他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屏息凝神,观察着猎物最细微的反应。
他甚至……小小地“作弊”了一下。
他状似无意地将随意搭在腿上的左手,缓缓地、极其自然地移到了铺着雪白桌布的桌面上。那只骨节分明、线条完美的手,在柔和的灯光下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冷白的皮肤,修长的指节,圆润饱满的指甲,还有那枚圈在无名指根部、散发着内敛金属光泽的哑光铂金素圈……每一处细节都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他知道这双手对她的致命吸引力。这是他的“核武器”,是打破她所有防线的“作弊码”。
果然,林晚的目光,在思考的间隙,不由自主地被桌面上那只手吸引了过去。她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落在那流畅的线条和冰凉的金属光泽上,停留了片刻。她的眼神里,清晰地流露出一种纯粹的、对极致美感的欣赏和痴迷。
程砚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带着得逞意味的弧度。他不动声色,指尖甚至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让光影在指关节上投下更性感的阴影。
然而,林晚的目光并未在那双手上停留太久。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飞快地移开了视线。紧接着,她的目光又极其短暂、极其快速地,在程砚的脸上扫过。
那张脸,英俊得近乎张扬。深邃的桃花眼即使此刻带着温和的询问,也天然带着一种矜贵疏离的气场。高挺的鼻梁,线条优美的下颌线,还有唇角那抹若有似无、仿佛洞悉一切的弧度……无一不在昭示着这个男人身处的位置和拥有的力量。
林晚的心跳,在偷瞄他侧脸的瞬间,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或许……是有那么一点点被吸引的。
这个男人,强大,成熟,有着致命的魅力和那双让她无法抗拒的手。他给予的关怀和纵容,也像一张温柔的网,让人沉溺。
但是……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现实感,如同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将心底那点微小的悸动扑灭。
他太过耀眼了。
像悬挂在夜空最顶端的星辰,光芒璀璨,却遥不可及。
他的人生,是翻云覆雨的商界,是动辄牵动亿万资金的决策,是站在金字塔顶端俯瞰众生的世界。
而她呢?
只是一个刚刚踏入大学校园、对未来还懵懵懂懂、穿着几十块钱帆布鞋、为社团海报熬夜赶稿的普通学生。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九年的光阴。
那是一条深不见底、几乎无法跨越的鸿沟——身份、地位、阅历、世界。
他是事业有成的成熟商人,她是象牙塔里不谙世事的学生。
这样的差距,让任何一点关于“可能”的念头,都显得如此荒谬和不切实际。就像一只井底的蛙,偶尔窥见了天空的飞鸟,可以欣赏它的美丽,却深知那翱翔的天空,永远不会属于自己。
林晚眼底那点因偷瞄而起的波澜迅速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带着距离感的清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她重新低下头,将目光更深地埋进那杯已经没什么热气的红茶里,仿佛要将自己藏起来。
程砚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他看到她看他的手时那纯粹的痴迷,看到她偷瞄他脸时那一瞬间的失神和随之而来的飞快躲闪。他看到她脸上表情的变幻——从迷茫,到思考,到一丝微弱的悸动,再到最后的……退缩和清醒。
这种退缩,让他眼底那点因她偷瞄而升起的希望之光,微微摇曳了一下,但并未熄灭。
他理解她的顾虑。年龄差,身份差……这些客观存在的东西,确实像巨大的阴影横亘在他们之间。但他程砚,从来就不是会被困难吓退的人。鸿沟?填平它就是了。身份差距?他不在乎。他看中的,从来就不是那些外在的东西。
只是……看着小孩那副纠结又清醒、甚至带着点自我否定的模样,程砚心底还是泛起一丝细微的疼惜。他不想逼她太紧,尤其是在她刚刚流露出一点点“想”之后。
“没关系。”程砚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刚才更加温和,带着一种安抚的磁性,主动给她递了个台阶,“这个问题可能有点突然。大学生活才刚刚开始,好好享受当下最重要。恋爱……顺其自然就好。”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动作自然地给她续上了一点温热的红茶,“尝尝这个栗子?凉了就不好剥了。”
他将那包散发着焦糖甜香的栗子往林晚面前推了推,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也给了她喘息的空间。
林晚暗暗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嗯!好!”她几乎是带着感激地拿起一颗栗子,低头认真地剥了起来,用这个动作掩饰着自己依旧有些混乱的心绪。
程砚也拿起一颗栗子,慢条斯理地剥着。坚硬的栗壳在他修长的手指下显得格外脆弱。他垂着眼,看着指尖染上的一点焦糖色,深邃的眼底却翻涌着更加坚定和志在必得的暗流。
退缩?清醒?
没关系。
他有的是耐心和时间。
温水煮青蛙不行,那就换一种方式。身份差距?他会让她明白,在他程砚这里,这些从来都不是问题。
她现在觉得鸿沟深不见底?那他就在这鸿沟之上,为她架起一座通向他世界的、坚固而华丽的桥。
他剥开一颗完整的、金黄的栗仁,动作优雅地放进林晚面前的小碟子里,语气自然得仿佛刚才那场关于“鸿沟”的无声较量从未发生:“尝尝这个,这颗很饱满。”
林晚看着碟子里那颗圆润的栗仁,又看看程砚那双依旧完美得让她心跳加速的手,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更加翻腾了。她小声道了谢,拿起栗仁放进嘴里。焦糖的甜香和栗子的软糯在舌尖化开,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涩味。
程砚看着她小口吃着栗子,低垂的眼睫掩住了所有心思。只是指尖在桌面上,无声地、极其轻微地敲击了一下,仿佛在说:游戏,才刚刚开始。而这只容易害羞又清醒的小青蛙,他势在必得。
第26章 加柴的火与失眠的夜
程砚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精准地捕捉着林晚脸上每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从那个“想”字出口时瞬间爆红的脸颊和慌乱躲闪的眼神,到面对“恋爱”问题时的迷茫、偷瞄、悸动,再到最后清晰的退缩和那层覆盖上来的、带着距离感的清醒。
他太了解这种清醒了。在商场上阅人无数,他见过太多人因为各种各样的顾虑而裹足不前。更何况是他家这个心思细腻、带着点倔强又容易想太多的小孩。
那点退缩背后的顾虑,他闭着眼睛都能猜个七七八八。
九岁的年龄差?她怕有代沟,怕他不懂她的世界。
身份地位的鸿沟?她怕自己只是个普通学生,配不上他那个动辄亿万资金流转的世界。
阅历的差距?她怕自己在他眼里太幼稚,太不谙世事。
这些顾虑,像一道道无形的栅栏,横亘在她刚刚萌芽的那一点点悸动之前。而他太了解她了。这小孩看着软和,骨子里却有着清醒的认知和一种近乎固执的自我保护。一旦她认定某条路行不通,或者某个人“不可能”,她就会立刻缩回自己的壳里,用“清醒”武装自己,轻易地、甚至带着点自我保护的决绝地……退缩。
程砚心底那点因她退缩而起的细微波澜,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和掌控欲所取代。
他绝不允许。
绝不允许她因为这种在他看来根本不成问题的“顾虑”,就轻易地把他推开,缩回那个安全的“普通朋友”或者“长辈”的界限之后。
温水?
程砚看着对面女孩低垂着头、小口小口吃着栗子、仿佛想把自己藏进食物里的鸵鸟模样,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不够了。
这小火慢炖、温水煮青蛙的策略,在如今她已然察觉到“水温”不对、开始犹豫要不要跳出去的当口,显然已经失去了效力。
该加柴了。
该让这锅水,更快地、更明显地热起来。让她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灼热,让她无处可逃,让她明白,退缩和清醒,在他程砚的决心面前,毫无意义。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那笑容不再是之前温和的纵容,而是带着一种狩猎者锁定目标后的、势在必得的凌厉。看着林晚手中又一颗金黄的栗仁消失,他适时地开口,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轻易地打破了她的“埋头苦吃”:
“慢点吃。胃刚好一点,就又没节制了?”他语气带着点长辈式的责备,却又透着一丝亲昵,“不怕又难受?”
林晚剥栗子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被戳中了小心思,脸颊又有点微红,不好意思地把刚拿起的一颗栗子放了回去:“没……没有,就是……挺好吃的。”
“年纪轻轻的,胃怎么就落下毛病了?”程砚顺势追问,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探究和自然的关切,“高三压力大,饮食不规律?”
“嗯……”林晚点点头,声音低了下去,“有时候做题忘了时间,等想起来,食堂都没什么吃的了。或者……就是懒得去,随便啃点面包饼干对付一下。”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懊恼的小倔强,“而且……我其实挺爱吃辣的,有时候实在忍不住,就……还是会去吃顿火锅什么的……”
程砚静静地听着,眼底的心疼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沉的东西取代。原来是这样。长期饥一顿饱一顿,加上无辣不欢的任性……难怪小小年纪胃就经不起折腾。看来,以后不仅要把人看紧,还得把她的胃也看紧点。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剩下的几颗栗子拨到自己面前,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剥好的栗仁,依旧一颗颗放进林晚面前的小碟子里。动作自然,带着一种无声的、却不容拒绝的照顾。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滑行在夜色中,最终停在林晚家楼下那棵熟悉的梧桐树旁。暖黄的路灯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熄火后,冷却系统发出的细微声响。
“到了。”程砚的声音低沉,打破了沉默。
“嗯,谢谢程先生送我回来。”林晚解开安全带,拿起装着剩余糖炒栗子的纸袋和背包,准备下车。
“嗯,早点休息。”程砚侧过身,目光落在她依旧带着点微红的脸颊上。车窗外的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线条,鼻尖小巧挺翘,嘴唇因为刚吃过栗子而显得格外红润饱满。
一股强烈的冲动如同岩浆般在程砚的血液里奔涌!他想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他想低头,攫取那双此刻显得格外诱人的唇瓣,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他的主权,碾碎她所有的顾虑和退缩。他想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他此刻翻涌的、几乎要失控的占有欲。
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变得粗重。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冷白的色泽,青筋隐隐浮现。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是在对抗着一场激烈的风暴。那枚铂金素圈硌着指骨,带来一丝冰凉的刺痛感,却丝毫无法平息他心底灼热的渴望。
他忍得极其辛苦,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靠近她,拥抱她,占有她。
所幸,林晚此刻只顾着低头整理背包带子,脸颊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害羞和刚才那场“鸿沟”思辨的余韵里,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男人正在经历怎样惊心动魄的克制风暴。
“那……程先生再见。”她终于抬起头,匆匆看了他一眼,眼神依旧有些闪躲,然后飞快地推开车门,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跳下车,快步跑进了单元门。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次第亮起,很快,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直到那扇单元门彻底合拢,声控灯也熄灭,程砚紧绷的身体才骤然松懈下来。他猛地靠回椅背,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借着昏暗的路灯光,看着那只刚刚差点失控的手。指节分明,线条流畅,依旧是那件完美的艺术品。只是此刻,这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掌控一切的手,却显得如此无力。
程砚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发出一声极轻、极无奈的叹息。笑声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疲惫,也带着点对自己失控的无奈。
他发动车子,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如同他此刻复杂难言的心绪。
林晚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家门,反手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还在砰砰砰地狂跳。脸颊上的热度似乎又被刚才车内那莫名的、让她心慌意乱的气氛点燃了。
她甩掉鞋子,扑倒在柔软的沙发上,把滚烫的脸埋进抱枕里。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今晚餐厅里的每一个片段。
他问:“那……这么久没见,你想我吗?”
她鬼使神差地点头,小声说:“想。”
他接着问:“上了大学,有没有想过……谈个恋爱?”
然后……他把手放在桌上……她偷看他的脸……
还有他剥栗子时专注的侧影……送她回来时车里安静又让她莫名紧张的气氛……
每一个细节,都像被按下了慢放键,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放大。尤其是他问“想我吗”时,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吸人魂魄的桃花眼,和她自己那声细若蚊呐的“想”……
天!她当时怎么就……怎么就承认了!
还有后来偷看他……他肯定发现了!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再次席卷而来!林晚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滚来滚去,发出懊恼的呜咽声。
滚了几圈,她猛地坐起来,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林晚!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她对着空气低吼,像是在训诫自己,“程先生是什么人?阅人无数、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成功商人!他见过的美女、才女、精英女性,比你吃过的盐都多!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对你有那种想法?”
她努力给自己分析,试图浇灭心底那点不该有的、因他今晚举动而燃起的小火苗。
“他关心你,是因为他习惯了照顾人,或者……是看在王校长的面子上?毕竟你是他赞助过绘画比赛的‘好苗子’?”
“他问你那些问题……可能只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或者……就是随口闲聊?”
“至于那个‘想’……他可能根本没当回事!只是随口一问,根本没想过你会回答!你回答了,他可能还觉得尴尬呢!”
“对!肯定是这样!是你自己想太多了!自作多情!”
她一遍遍地在心里给自己洗脑,试图用“现实差距”和“自作多情”这两个冰冷的词,将心底那点刚刚冒头、又被她亲手按下去的悸动彻底埋葬。
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林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起身去洗漱,对着镜子刷牙时,看着镜子里那个脸颊依旧有点泛红、眼神带着点迷茫的自己,又用力晃了晃脑袋。
“睡觉!不准再想了!”她命令自己。
然而,当她躺进柔软的被窝,关上灯,将自己彻底包裹在黑暗中时。那些被她强行压下的画面、声音、感觉,却如同挣脱了牢笼的困兽,更加汹涌地反扑回来!
他低沉的声音:“想我吗?”
她细若蚊呐的回答:“想。”
他深邃专注的目光……
他修长手指剥栗子的优雅动作……
车内那令人窒息的、混合着木质香水和淡淡烟草气息的沉默……
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带着灼人的温度,反复灼烧着她的神经。
她翻来覆去,像烙饼一样。
一会儿觉得是自己想多了,程砚不可能对她有意思。
一会儿又觉得他今晚的举动和眼神,分明就……不对劲!
一会儿想到那巨大的身份鸿沟,心凉半截。
一会儿又想起他递过来剥好的栗仁时,那指尖的温度和眼底的纵容……
脑子里的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谁也无法说服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悄悄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痕。
林晚瞪着天花板,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睡意?早已被那场无声的、关于“程砚到底怎么想”的内心风暴驱逐得无影无踪。
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挫败的哀鸣。
完了。
意料之中的……失眠了。
第27章 晨光里的怨念和办公室的猫鼠游戏
天蒙蒙亮,灰白的光线透过未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吝啬地挤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狭长的、了无生气的光带。
林晚睁着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像一尊被抽干了力气的雕塑。一整夜,身体明明累得像散了架,意识却无比清醒地在黑暗里翻滚,像掉进了一锅滚烫的、名为程砚的沸水里,反复煎熬。每一次闭眼,都是他低沉的嗓音,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拂过耳廓;是他骨节分明、戴着那枚该死素圈戒指的手,在眼前晃动;是他那双深邃含笑的桃花眼,如同漩涡般将她所有的理智吸得一干二净!
她认命地、带着一股浓重的怨气从床上挣扎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哗啦一声,她有些粗暴地拉开窗帘。
外面,天空是混沌的灰蓝色,太阳还在地平线下挣扎,城市尚未完全苏醒,只有远处高楼的轮廓在晨曦中显得冰冷而疏离。微凉的晨风带着尚未散尽的夜露气息扑在脸上,却丝毫吹不散她心头的燥热和眼底那两团浓重的青黑。
“妖精……” 林晚对着窗外那片混沌的天空,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因为一夜无眠而带着沙哑的怨念。她抬手揉了揉酸胀发涩的眼睛,指尖触碰到眼下那片明显的青黑阴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知道自己长什么样!知道自己那双手有多……多蛊惑人心!还乱放电!乱说话!” 她越想越气闷,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昨天程砚靠在她耳边低声说话的样子,温热的气息,低沉的声线,还有那若有似无的触碰……像带着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她猛地转身,一头扎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哗哗流下。她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扑在脸上,试图浇灭那股从心底烧上来的火气。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带来短暂的、刺激性的清醒。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个顶着黑眼圈、脸颊却隐隐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自己,水珠挂在睫毛上,眼神湿漉漉的,带着一种被惊扰后、尚未平息的茫然和……春意。
“完了林晚,你彻底没救了。”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哀怨地、自暴自弃地嘟囔了一句。认命地拿起牙刷,动作都带着一股被妖精吸干了精气的颓丧。
与林晚的怨气冲天、萎靡不振截然相反,程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此刻仿佛被初升的太阳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程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体舒展地靠在高背椅里。窗外,阳光正好,穿透巨大的落地玻璃,洒在他熨帖的深灰色西装上,勾勒出挺括的肩线。他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支铂金钢笔,笔尖在光线下折射出锐利的寒芒,而他无名指上那枚哑光素圈戒指,则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与他此刻的心情相得益彰。
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却真实存在的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一直蔓延到眼底。那是一种从内心深处散发出的、志得意满的松弛感。昨夜确认的心意,像一剂强效的安定,抚平了他骨子里常年萦绕的冰冷和紧绷。世界从未如此顺眼过。
这份好心情,如同无形的暖流,无声地浸润了整个顶层总裁办区域。
“李经理,这份市场分析报告……嗯,整体思路可以,数据支撑也足,有几个细节需要再斟酌优化一下,我批注了,你拿回去看看。”
程砚将一份厚厚的文件递还给市场部经理,语气是罕见的平和,甚至带着点商量的口吻。没有惯常的冰冷审视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李经理双手接过文件,简直受宠若惊!他刚才进来时已经做好了被犀利提问甚至被驳回重做的准备,没想到……老板今天居然这么好说话?!他甚至看到老板嘴角那抹疑似笑容的弧度?!他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谢谢程总指点!我马上回去修改完善!”
财务总监小心翼翼地汇报着季度预算执行情况,提到某个项目略有超支时,声音都下意识地放低了几分。以往遇到这种情况,程砚那两道冰冷的目光扫过来,能让人瞬间汗流浃背。可今天——
“嗯,超支原因分析得还算清楚,控制措施也提了。” 程砚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报告,“后续盯紧点,下季度把这部分偏差找补回来就行。不用太紧张。”
财务总监:“……” 他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不用太紧张?!老板居然说不用太紧张?!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太阳没从西边出来啊!他赶紧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连声道:“好的程总!一定盯紧!保证完成任务!”
陈默抱着一叠需要紧急签批的文件走进来,敏锐地察觉到了办公室内不同寻常的“春风”气息。再看到老板那明显比平时柔和了不止一个度的侧脸,以及……他目光扫过程砚无意识转动着素圈戒指的左手,心中瞬间了然。
啧。爱情的酸臭味。
他内心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脸上却挂着无比专业的微笑:“程总,这些文件需要您过目签批。另外,下午三点和海外分部的视频会议议程已经发您邮箱,材料也准备好了。”
“嗯,放这儿吧。” 程砚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放下,目光甚至都没离开电脑屏幕,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会议材料你提前十分钟发我邮箱就行,议程我待会儿扫一眼。”
小陈:“……” 提前十分钟?!老板您以前可是要求至少提前两小时审阅并提出修改意见的!看来心情是真的好到爆棚了!他默默放下文件,内心的小人一边为老板的“恋爱脑”无语凝噎,一边又暗暗松了口气——至少今天不用再被吹毛求疵了!
一时间,那些前段时间因为各种原因(尤其是程旭事件)而被程砚的低气压笼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高管们,都感觉头顶的乌云散开了,呼吸都顺畅了许多。大家心照不宣,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老板心情好,就是全公司的福音!日子终于能好过点了!
这份由内而外散发的“晴好”氛围,一直持续到接近中午。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轻轻敲响。
“进。” 程砚头也没抬,目光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一份海外项目风险评估报告。
门被推开一条缝,程昊那张带着点刻意讨好的、甚至有些畏缩的脸探了进来。他脸上堆着笑,声音不大,带着点小心翼翼:“大哥?在忙吗?”
程砚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缓缓抬起头。当看清门口的人时,他眼底那点因好心情而残留的柔和,如同被瞬间冻结的水汽,迅速褪去,只留下深潭般的平静无波。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也彻底消失不见。
程昊?
他怎么会主动跑到自己办公室来?还是在没有任何预约的情况下?
程砚的目光像精准的探针,不动声色地扫过程昊那张努力挤出笑容的脸。这人没事绝不会在自己眼前乱晃。他给自己精心打造的“人设”是什么?胆小怕事、胸无大志、唯唯诺诺、只敢在背后煽风点火、自己充满敬畏(或者说恐惧)的只是法律上的弟弟。平时在公司里遇到,都恨不得绕道走,今天居然主动送上门?
程砚的指尖在冰凉的鼠标边缘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嗒”声。脑海里瞬间闪过上一次在老宅客厅,程昊是如何配合他那位好二叔,在父亲面前一唱一和、煽风点火,成功挑起程建业对自己的猜忌和怒火,最终导向那个愚蠢的“查”字。
一丝极其微妙的、混合着嘲讽和了然的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程砚深邃的眼底漾开,最终在唇角凝结成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
看来……是替他那在牢里“度日如年”的好哥哥程旭,探路求情来了?或者,是想试探一下自己处理完程旭后,对剩下这些“家鼠”的态度?
有趣。
程砚身体微微后靠,放松地倚在椅背上,双手交叉随意地搭在腹部,那枚素圈戒指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内敛的光。他今天心情确实不错,这份好心情甚至让他有了那么一点……猫捉老鼠的闲情逸致。
“程昊?” 程砚开口,声音不高,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有事?” 他没有叫他“进来坐”,甚至连一句虚伪的寒暄都欠奉,只是用目光示意他站在门口说。
程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似乎被程砚这冷淡的态度和直白的询问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脚步有些迟疑地迈了进来,却没有走到办公桌前,而是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站定,姿态放得极低,带着明显的拘谨和讨好。
“也……也没什么事,大哥。” 程昊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紧张,眼神飘忽,不敢直视程砚,“就是……就是好久没在公司见到大哥了,今天正好路过顶层,就想……就想上来跟您打个招呼,聊聊天。”
“聊天?” 程砚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仿佛听到了什么新鲜词。他微微歪了下头,目光饶有兴致地在程昊脸上逡巡,像是在欣赏一件蹩脚的赝品,“跟我?聊什么?”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那平静的目光却像带着实质的重量,压得程昊额角瞬间就沁出了一层薄汗。
“呃……” 程昊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加勉强,甚至透出几分狼狈。他显然没料到程砚会这么直接,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他脑子飞快地转着,试图找到一个不那么突兀的切入点,“就……就随便聊聊。关心关心大哥您最近……工作辛不辛苦?身体……还好吧?听说您前段时间……挺忙的?”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目光飞快地瞟了一眼程砚的脸色,又迅速垂下。
程砚看着他这副极力掩饰却依旧漏洞百出的表演,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更深了。看来,果然是沉不住气了。程旭在里面的日子不好过,外面这些指望着他“翻盘”的喽啰们,也开始惶惶不安了?想探探风口?
他今天心情好,倒是不介意陪这只躲在暗处、自以为聪明的老鼠玩一玩。
“辛苦?” 程砚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嘲弄,“还好。习惯了。至于身体……”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程昊略显苍白的脸,“总比某些人强点。至少不用担惊受怕,夜不能寐,对吧?”
程昊的脸“唰”地一下白了!程砚的话像淬了毒的冰针,精准地扎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对方那双洞悉一切的桃花眼看得一清二楚!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悸和翻涌的恨意,努力维持着那副懦弱的假面,干笑了两声,声音都有些发颤:“呵……呵呵,大哥您真会开玩笑……我……我有什么好担惊受怕的……”
“哦?没有吗?” 程砚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双手交叉,下巴抵在交叠的指节上。那枚素圈戒指正对着程昊,泛着冰冷的光泽。他目光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直直刺进程昊闪烁不定的眼底,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那你今天上来,真的就只是为了……跟我‘聊聊天’?”
第28章 探监、火锅与朋友圈的烟火气
程昊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白得像刷了一层劣质的墙粉。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在西装裤管里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膝盖发软,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程砚那双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穿一切的桃花眼,像两把冰冷的钩子,悬在他头顶,随时可能落下,将他精心编织的假面连同那点龌龊心思一起撕得粉碎。办公室内昂贵的香氛气息此刻闻起来都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想立刻转身逃离!离这个可怕的、掌控着他生死的男人越远越好!
但父亲程建业那充满恐惧、又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的眼神,以及那句近乎哀求的“无论如何,要让他松口!那是你亲哥!”的话语,如同沉重的枷锁,死死地箍住了他想要退缩的脚步。
程昊狠狠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的不是口水,而是烧红的炭块。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其卑微讨好的笑容,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大哥……我……我和我妈……好久没去看过二哥了……”他刻意放低了声音,带着一种示弱的、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妈她……年纪大了,最近身体也不太好,就是想儿子想得厉害……夜里总睡不安稳……您看,能不能……能不能让我们母子俩,去……去和他见一面?” 他不敢提“探监”两个字,仿佛那是某种禁忌。
说完,他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断肋骨。他低垂着眼睑,目光死死盯着自己锃亮皮鞋的鞋尖,不敢去看程砚的表情,等待着最终的判决。
程砚看着他这副极力压抑恐惧、强撑镇定的模样,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极其浅淡的、如同看跳梁小丑般的讥诮。他身体向后靠回椅背,姿态依旧闲适,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发出极有韵律的轻响。那枚哑光铂金素圈在指间若隐若现。
“哦?”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疑惑,“为什么要跟我说?” 他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得近乎残忍,“监狱大门开着,我又没拦着不让你们去探视程旭。手续该怎么走就怎么走,跟我汇报什么?”
程昊:“……”
他感觉一股血气猛地涌上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程砚!你他妈装什么大尾巴狼!不是你派人死死盯着,控制着探视频率和内容,我们至于连面都见不上几次,连递个话都困难重重吗?!他在心里把程砚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每一个字都淬着毒汁!
但脸上,他只能将那份屈辱和恨意死死压下,脸上的笑容愈发僵硬和谄媚,腰也弯得更低了,声音带着刻意的、讨好的颤抖:“是是是!大哥您说的是!我们……我们就是觉得……这事……有必要跟您……报备一声。毕竟……毕竟……”
他“毕竟”了半天,也没“毕竟”出个所以然来,额角的冷汗已经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程砚欣赏着他这副狼狈不堪、进退维谷的窘态,眼底的兴味如同看着一只在蛛网上徒劳挣扎的飞虫。他今天心情确实不错,也懒得再跟这只老鼠浪费时间。他轻轻挥了挥手,打断了程昊语无伦次的解释,语气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施舍般的随意:
“行了。想去就去吧。该走的流程走完就行。”
程昊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他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答应了?就这么……轻飘飘地答应了?没有附加条件?没有警告?没有陷阱?
巨大的、不真实的狂喜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他甚至忘了掩饰,脸上那点强装的卑微和恐惧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他激动得嘴唇哆嗦,声音都变了调:“谢……谢谢大哥!谢谢大哥开恩!谢谢!我们……我们这就去办手续!谢谢大哥!”
他语无伦次地道着谢,对着程砚连连鞠躬,动作幅度大得有些滑稽。仿佛生怕程砚反悔似的,他一边鞠躬一边飞快地后退,直到退到门口,才猛地转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拉开门冲了出去,背影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急于抓住机会的迫切。
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在程昊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程砚脸上的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深潭般的冰冷。他缓缓抬起左手,目光落在无名指上那枚温润内敛的素圈戒指上,指尖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着那冰冷的金属圈。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那个万能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陈默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大概以为老板又要作妖):“老板?”
“是我。”程砚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给南郊那边打个电话。”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眼神锐利如鹰。
“程昊和他母亲今天下午会去探视程旭。让他们‘注意着点’这母子俩。” 他刻意加重了“注意着点”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我要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递了什么东西。一丝一毫,都不能漏。”
电话那头的陈默瞬间领会了老板的意图,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而干练:“明白!老板!我马上安排!保证盯死!”
挂了电话,程砚将手机随意丢在桌面上。那点因为程昊而升起的冰冷戾气,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涟漪很快平复。他的注意力,几乎是瞬间,就轻巧地滑向了别处——那个占据了他所有柔软思绪的身影。
林晚。
想到那个此刻可能刚睡醒、顶着乱糟糟头发、眼神还带着点懵懂睡意的小孩,程砚眼底的寒冰瞬间融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他拿起私人手机,指尖轻快地滑动屏幕,点开了置顶的聊天框。
他记得小孩很喜欢悬疑推理。前两天还听她念叨过,国庆档上了一部口碑爆棚、烧脑程度极高的悬疑片,据说剧情层层反转,结局出人意料。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带着点邀功和分享的心情:
国庆档那部《迷雾回廊》,口碑炸裂,都说烧脑神作。晚上有空?一起?
发送。
信息发出,他身体放松地靠回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素圈戒指的边缘,想象着小孩看到信息时亮晶晶的眼睛和雀跃的样子。一起窝在影院里,看着紧张刺激的剧情,偶尔侧头看看她被光影映亮的专注侧脸,或者在她被吓到的时候,可以顺势……
手机屏幕亮起,新消息提示。
程砚带着笑意点开。
林晚:啊!程先生!那个电影……那个……(纠结对手指.jpg)
林晚:我……我和宿舍的姐妹们约好了……今天下午一起去看这部电影……票都买好了qAq
后面还跟着一个可怜兮兮、带着点不好意思的颜文字。
程砚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唇角的笑意凝固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微小、却真实存在的失落。指尖摩挲戒指的动作也停顿了下来。
和舍友约好了……票都买好了……
他轻轻“啧”了一声,有点无奈,又有点……好吧,是有点小失望。但这点失落很快就被理解和一种微妙的“老父亲”心态取代。整个国庆假期,自己确实像个粘人的大型挂件,几乎占据了小孩所有的时间。从海边团建回来,到吃饭,到看电影(虽然上次没看成悬疑),连她回家待着,自己都要找借口视频或者发信息“骚扰”。
是该放她出去,和同龄的朋友们好好玩玩了。大学四年,宿舍情谊很重要。他可不希望自家小孩因为自己,被舍友们觉得“重色轻友”。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回复得很快,语气轻松,带着纵容:
好。玩得开心点。跟朋友们好好聚聚。
既然小孩晚上有约,空出来的时间……程砚的目光扫过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和旁边陈默刚刚抱进来、等待签批的那一摞紧急文件。他难得地良心发现,觉得自己最近确实有点……“不务正业”,心思全扑在怎么逗小孩上了。
“啧,干活吧。”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收敛起所有杂念,伸手拿过最上面一份需要他紧急批复的海外并购风险评估报告。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
陈默的办公室。
陈默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处理着因为老板前段时间“恋爱脑”而积压的各种协调和后续工作。内心的小人一边流泪一边吐槽:万恶的资本家!追个姑娘全公司跟着擦屁股!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内线电话的指示灯灭了。紧接着,透过磨砂玻璃墙的缝隙,他惊讶地看到——自家那位前段时间几乎化身“甩手掌柜”、沉迷“逗青蛙”无法自拔的老板,居然!真的!拿起了文件!而且看那专注的侧影和偶尔翻动纸张的利落动作……似乎是在……认真工作?!
陈默手里的动作瞬间停住,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观!一股巨大的、不真实的感动如同暖流般瞬间涌遍全身!苍天啊!大地啊!老板他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公司要管了?!
要不是看在每个月准时到账的薪水,以及上个月的双倍奖金,陈默觉得自己真的快要揭竿而起、带领全公司苦逼员工起义了!现在看到老板终于主动拾起了工作,他差点热泪盈眶!虽然积压的工作如山,但……老板肯干,总比全压在他这个特助身上强啊!他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又看到了一丝曙光!
市中心最火爆的“辣翻天”火锅店。
空气里弥漫着牛油、辣椒、花椒混合而成的霸道香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巨大的鸳鸯锅在桌子中央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红汤那一边如同翻滚的岩浆,白汤则是翻滚的骨汤浓香。
“哇!爽!!”
“嘶哈……好辣!但是好过瘾!”
“毛肚!我的毛肚好了!快捞快捞!”
“晚晚!这个鸭血绝了!嫩得像豆腐!”
林晚、王爽、苏晚晚、李茜四个女孩围坐一桌,脸颊都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每个人面前都堆着小山一样的食材空盘,手里拿着筷子,在红油翻滚的锅里精准地打捞着战利品。她们一边被辣得嘶嘶哈哈倒吸冷气,一边又忍不住大快朵颐,嘴唇被辣得红肿油亮,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满足的光芒。
王爽最是豪迈,直接夹起一大片裹满红油的毛肚,蘸了特制的香油蒜泥碟,塞进嘴里,被烫得直跺脚,却含糊不清地喊着:“痛快!这才叫生活!” 苏晚晚则小心翼翼地涮着菌菇,但也被辣锅的香气勾得忍不住尝了一片嫩牛肉,瞬间被辣得眼泪汪汪,猛灌冰酸梅汤。李茜细心地帮大家下虾滑、捞鸭血,像个操心的“老妈子”,自己也没少吃。林晚被辣得鼻尖冒汗,却笑得最开心,和朋友们在一起无拘无束的快乐,冲散了她心里那点关于程砚的纠结。
一顿火锅吃得酣畅淋漓,四个女孩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走出了火锅店,带着一身浓郁的火锅香气,又杀向了附近人气最高的恐怖密室逃脱。
昏暗诡异的场景,突然跳出的Npc,阴森的音效……密室里充满了女孩们此起彼伏、突破天际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
“别过来!别过来!!!”
“王爽!你踩我脚了!”
“晚晚!抓住我!我怕黑!”
她们吓得抱作一团,像一串受惊的鹌鹑,闭着眼睛瞎跑,解题全靠瞎蒙和场外对讲机求助。虽然过程狼狈不堪,尖叫连连,但成功逃脱的那一刻,巨大的成就感和劫后余生的兴奋感让她们抱在一起又跳又叫,之前的恐惧都化作了酣畅淋漓的大笑。
最后,她们终于走进了电影院。巨大的ImAx银幕上,《迷雾回廊》紧张悬疑的剧情徐徐展开。四个女孩立刻安静下来,全神贯注地投入其中。随着剧情的层层推进和一次次出人意料的反转,她们时而屏住呼吸,时而小声惊呼,时而紧张地抓住旁边人的胳膊,完全沉浸在电影营造的烧脑氛围里。
当片尾字幕升起,影厅灯光亮起时,四个女孩还沉浸在结局带来的震撼中,意犹未尽地讨论着剧情和细节。
走出电影院,夜晚的凉风拂面而来。王爽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揉着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酸的脖子,咂咂嘴:“爽!这片子绝了!脑子现在还在转!饿死我了,要不咱们再去撸个串?”
苏晚晚看了看手机,惊呼:“呀!快十点了!宿舍楼门禁还有半小时!”
李茜也连忙点头:“对对对!这个点回去刚好卡点!再晚就进不去了!”
王爽哀嚎一声:“啊——!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她恋恋不舍地看了看远处灯火通明的烧烤摊方向,又看了看时间,只能无奈地妥协:“好吧好吧,学霸和纪律委员发话了,撤吧撤吧!”
三个女孩和林晚在电影院门口道别。王爽、苏晚晚和李茜拦下一辆出租车,隔着车窗对林晚挥手:“晚晚拜拜!今天玩得太开心了!”
“到家发信息!”
“明天群里继续讨论剧情!”
出租车汇入夜晚的车流。林晚站在原地,看着车子远去,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兴奋红晕。晚风吹散了身上火锅和密室的混合气味,带来一丝清爽。她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感觉一整天的喧嚣和快乐都沉淀下来,变成一种充实而温暖的满足感。
回到家,她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开朋友圈,挑选着今天拍下的精彩瞬间——热气腾腾的九宫格火锅、密室里抱头鼠窜的搞怪合影(当然是安全出来后补拍的)、电影票根、还有一张四个女孩在电影院门口笑得灿烂无比的自拍。
她编辑着文字,嘴角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国庆假期完美收官!打卡了宇宙无敌辣的火锅,灵魂得到了洗礼(嘴唇已肿)!挑战了据说最恐怖的密室,灵魂差点出窍(嗓子已废)!最后沉浸式体验了烧脑神作《迷雾回廊》,灵魂得到了升华(脑子已烧干)!感谢我的神仙舍友们带飞!又是被快乐填满的一天![爱心][烟花][转圈圈]】
发送!
程氏集团顶层。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气氛凝重。刚刚结束了一场长达三小时的、关于海外新市场开拓策略的高层视频会议。屏幕暗下去,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和略显疲惫的呼吸声。
程砚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眼底带着一丝高强度思考后的疲惫。他示意其他人可以先行离开休息。高管们如蒙大赦,纷纷收拾东西,低声交谈着鱼贯而出。
偌大的会议室很快只剩下程砚一人。他靠在椅背里,短暂地放空了几秒。高强度的工作间隙,身体本能地寻求着某种慰藉。他习惯性地拿起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解锁,指尖精准地点开了那个置顶的、备注着【晚】的头像,进入朋友圈。
最新动态瞬间跳入眼帘。
九宫格的照片洋溢着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和烟火气。红油翻滚的火锅,女孩们搞怪又亲密的合影,还有那张在影院灯光下笑得没心没肺、眼睛弯成月牙的自拍。配文里那“灵魂洗礼”、“灵魂出窍”、“灵魂升华”的描述,带着独属于她的俏皮和活力。
程砚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张自拍照上。照片里,林晚被朋友们簇拥在中间,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星,笑容灿烂得毫无阴霾。那是一种纯粹的、被友情和快乐浸透的明媚,与他在商场上见惯的虚伪笑容截然不同。
看着小孩张扬又满足的笑脸,程砚紧蹙的眉心不自觉地舒展开来,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极其柔和的弧度。仿佛有一股温热的清泉流过心田,会议带来的疲惫和紧绷感被悄然涤荡干净,只剩下一种熨帖的暖意和……淡淡的满足。
真好。
他的小太阳,在属于她的世界里,光芒万丈。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那张自拍,选择了保存。然后,他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片刻的放松结束。眼底的柔和被重新凝聚起的锐利和专注取代。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和不容置疑:
“陈默,通知海外分部,十五分钟后,开启第二轮视频会议。讨论刚才遗留的b方案细节。”
休息结束,属于程砚的战场,再次开启。只是这一次,他的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名为牵挂的暖光。
第29章 糖醋排骨与视频里的水汽氤氲
周末的傍晚,林家飘散着熟悉的饭菜香。糖醋排骨的酸甜气息霸道地占据着主导地位,混合着清蒸鱼的鲜香和炒时蔬的清爽,是林晚从小吃到大的、家的味道。
餐桌上,林妈妈又习惯性地往女儿碗里夹了一块裹着晶亮酱汁、炸得恰到好处的排骨,看着女儿吃得香甜,脸上满是慈爱的笑意。林爸爸也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只是夫妻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和好奇。
“晚晚啊,”林妈妈放下公筷,拿起汤勺给女儿盛了一碗冬瓜排骨汤,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温和,“在学校里……都习惯吗?饭菜吃得惯吗?跟宿舍的姐妹们相处得都好吧?”
“嗯嗯,习惯!吃得惯!特别好!”林晚嘴里还嚼着排骨,含糊不清却用力地点头,眼睛弯弯的,“我们宿舍四个人,王爽、苏晚晚、李茜,都特别好!经常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 她掰着手指数着舍友的好,语气轻快。
林妈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同学之间就是要互相帮助,好好相处。”她顿了顿,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带着点八卦的促狭,笑眯眯地追问:“那……学校里那么多同学,有没有遇见……嗯……特别合眼缘的小男生呀?有没有人追我们晚晚呀?”
“噗——咳咳咳!!!”
林晚正端起汤碗准备喝一口,听到妈妈这石破天惊的“合眼缘小男生”,一口汤直接呛进了气管!剧烈的咳嗽瞬间爆发,她捂着嘴,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飙了出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哎哟!慢点慢点!这孩子!”林妈妈吓了一跳,赶紧放下自己的碗筷,手忙脚乱地拍着林晚的后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看把你吓得!妈就随口问问!没有就没有嘛!反应这么大干嘛?”
林爸爸也赶紧递过纸巾,无奈地看了妻子一眼:“你看你,把孩子吓的。”
林晚咳得面红耳赤,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接过纸巾擦着呛出来的眼泪和嘴角的汤渍,心有余悸地摆着手:“没……没有!妈!您别乱说!真没有!” 她声音还带着咳嗽后的微哑,眼神却有些慌乱地躲闪着。
被这么一打岔,餐桌上那点微妙的“审讯”气氛瞬间消散。林妈妈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了女儿呛到这件事上,又是递水又是拍背,絮絮叨叨地叮嘱她吃饭慢点。那个关于“合眼缘小男生”的问题,如同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激起一点涟漪后,便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林晚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粒,一颗心却还在砰砰乱跳。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她几乎是逃也似的溜回了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深深地吁了一口气。
呼……
好险!
她拍了拍还在发烫的脸颊,感觉后背都渗出了一层薄汗。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妈妈那句“合眼缘小男生”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心虚感毫无预兆地攫住了她!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包一样!紧接着,脑海里就像不受控制地按下了播放键——
一张英俊得近乎妖孽的脸庞清晰地浮现出来!
深邃含笑的桃花眼,仿佛带着钩子……
挺直的鼻梁下,薄唇习惯性抿着的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还有……那双骨节分明、戴着哑光铂金素圈戒指的手,在眼前晃动着……
“停!”林晚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张极具侵略性的脸从脑子里甩出去,动作幅度大得马尾辫都跟着晃荡。她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林晚!你想什么呢!疯了吧!”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再想了!昨晚失眠的阴影还笼罩着呢!再想下去,今晚也别想睡了!
她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目光落在书桌旁叠放整齐的睡衣上,立刻像是找到了救星:“洗澡!对!洗澡去!洗个澡冷静冷静!”
她抓起睡衣,几乎是逃难般地冲进了浴室。温热的水流哗哗落下,包裹住身体,氤氲的水汽弥漫开来,暂时隔绝了那个扰人心神的影子。
千里之外,另一座城市的顶级酒店套房。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城市的喧嚣,只留下床头一盏暖黄的壁灯,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朦胧的光晕。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酒气和高级雪茄的余韵。
程砚扯开束缚了一整晚的领带,随意丢在沙发上。昂贵的西装外套也被他脱下,只穿着一件熨帖的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纽扣,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刚从一场推杯换盏、虚与委蛇的商务酒局中脱身,酒精在血液里缓慢地燃烧,带来微醺的眩晕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旷感。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窗外璀璨却陌生的城市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繁华得耀眼,却与他无关。一种强烈的、如同潮水般的思念,在这微醺的深夜,毫无防备地汹涌袭来,瞬间将他淹没。
他想她。
想那个笑容干净得像初雪的小孩。
想她亮晶晶的眼睛,想她说话时微微皱起的小鼻子,想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如同阳光晒过青草般的清新气息。
想得心口发紧,指尖都微微发麻。
酒意放大了这份思念,也冲淡了平日引以为傲的克制和理智。行动派的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燎原之火。
程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带着点微醺的急切,点开那个置顶的卡通猫咪头像,直接按下了视频通话的请求。
嘟……嘟……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套房里响起,每一声都敲在他微微加速的心跳上。
很快,屏幕亮起,连接成功。
然而,当画面稳定,程砚看清屏幕那端景象的瞬间——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猛地一窒!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冲向了头顶!
屏幕里,女孩刚刚洗完澡。湿漉漉的乌黑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还在往下滴着细小的水珠,有几缕调皮地粘在白皙泛着健康红晕的脸颊和修长的脖颈上。浴室温暖的光线柔和地笼罩着她,皮肤被热气蒸腾得透出一种诱人的粉,像熟透的水蜜桃,吹弹可破。水汽氤氲在她清澈的眼眸周围,让那双眼睛看起来雾蒙蒙的,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慵懒又纯真的性感。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宽松的、印着卡通图案的棉质睡裙,领口因为擦拭头发而微微敞开了一线,露出一小段精致如玉的锁骨……
冲击力太强了!
程砚只觉得一股燥热的火焰从下腹猛地窜起,瞬间席卷全身!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另一只垂在身侧的左手,更是下意识地狠狠攥紧了身下丝滑昂贵的床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细腻的布料撕裂!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干渴感灼烧着喉咙。
他所有的感官都在叫嚣着,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里轰鸣。酒精混合着眼前这幅活色生香的画面,如同最烈的催化剂,点燃了所有被压抑的、深沉的、带着占有欲的渴望。脑子里瞬间闪过的,全是些不可言说的、带颜色的旖旎画面……
“程先生?” 屏幕那头,林晚看着视频接通后,画面里程砚那张英俊得有些过分的脸,却见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屏幕,眼神幽深得吓人,半天没有反应,脸色看起来也有些……不太对劲?
她疑惑地歪了歪头,湿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一滴水珠恰好顺着她光洁的颈侧滑入微微敞开的领口……她毫无所觉,只是有些担心地问:“程先生?你怎么不说话?脸色好奇怪……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喝多了难受?”
女孩清甜软糯的声音,带着刚出浴的水汽和毫不掩饰的关切,像一捧清凉的泉水,骤然浇在了程砚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神经上!
程砚猛地一个激灵!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理智在最后一刻艰难地拽回了脱缰的欲望。他紧紧攥着床单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都微微凸起。他闭上眼睛,深深地、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腔剧烈起伏着,试图强行压下那股几乎要破笼而出的燥热和冲动。
一次。
两次。
三次。
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薄汗。
几秒钟后,他才重新睁开眼。眼底翻涌的浓稠欲色被强行压了下去,虽然依旧深邃,但至少恢复了几分清明。他努力扯动嘴角,试图露出一个与平时无异的、温和的笑容,尽管那笑容看起来还有些僵硬和紧绷。
“……没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刚结束一个酒局,可能有点上头。” 他避开了她关于“脸色奇怪”的追问,迅速转移话题,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捡起了最安全也最符合他“人设”的问题:
“你呢?最近……学习怎么样?专业课跟得上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在学校……生活还习惯吗?和舍友们相处得……还好吧?”
他一口气问着这些再寻常不过的、属于“长辈”关心晚辈的问题,目光却依旧不受控制地黏在屏幕上——黏在她被水汽蒸得粉嫩的脸颊上,黏在她还在滴水的发梢上,黏在她那双雾蒙蒙、写满无辜和关切的眼睛上……
身体的某个地方,依旧绷得发疼。攥着床单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第30章 冷水澡与“攻城略地”计划
视频通话终于结束,屏幕暗下去,映出程砚自己那张英俊却带着一丝狼狈的脸。他像是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鏖战,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长长地、带着点劫后余生般疲惫地舒了一口气。这口气吐得极其深沉,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燥热和方才强行压抑的冲动全部呼出。
然而,身体深处那股被酒精和视觉冲击点燃的邪火,并未因理智的回归而彻底熄灭。反而像是被暂时封印的熔岩,依旧在暗流涌动,灼烧着他的神经末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昂贵的丝质睡裤清晰地勾勒出某个不容忽视的、极度亢奋的状态,无声地嘲笑着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程砚低低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带着点自嘲的无奈。他认命地从柔软的床沿站起身,脚步甚至因为身体某处的紧绷而显得有些僵硬。径直走向浴室,没有开暖风,甚至刻意将水温调到了最低。
“哗——”
冰冷刺骨的水流如同无数细密的钢针,瞬间兜头浇下!激得他浑身肌肉猛地一缩,倒吸一口凉气!那股足以让人瞬间清醒的寒意,霸道地穿透皮肤,直抵骨髓,强行镇压着体内翻腾的燥热。水流冲刷过他线条分明的胸膛、紧绷的腹肌,带走皮肤表面的灼烫,却带不走烙印在脑海深处的那幅画面——湿漉漉的黑发,粉扑扑的脸颊,雾蒙蒙的眼睛,还有那截在睡裙领口若隐若现的、精致如玉的锁骨……
他闭着眼,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冲刷着混乱的思绪。几分钟后,身体的热度终于被强行压制下去,躁动的血液也逐渐平复。他关掉水阀,扯过宽大的浴巾随意裹在腰间,带着一身冰凉的水汽走出浴室。
冷水澡的效果立竿见影。头脑彻底清醒了,那些被酒精和情欲冲散的理智也重新归位。
他走到套房的落地窗前,没有开灯,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成了唯一的光源,在他赤裸的上半身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湿漉漉的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肩头、胸膛,滑过紧实的肌理线条,他却浑然未觉。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浴巾的边缘,程砚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灯火阑珊,眼底却没有任何欣赏的意味,只剩下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算计和……志在必得的决心。
不行。
这样下去不行。
冷水澡?一次两次可以,次数多了,怕是真要出问题。不是身体出问题,就是……憋出心病。
小孩对他的吸引力,远超他的预估。那是一种混杂着纯粹欣赏(尤其是对手的痴迷)、青春活力的向往,以及日益滋长的、男人对心爱女人最本能的占有欲的复杂情感。像醇酒,后劲十足。而他自己,显然已经有些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不能再温水煮青蛙了。进度,必须加快。
他需要制定一个更清晰、更有效的“攻城略地”计划。目标是:让林晚尽快习惯他的存在,接受他的靠近,最终……心甘情愿地落入他的怀中。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身体放松地陷进柔软的皮质里,依旧没有去管湿漉漉的头发,任由水珠顺着脖颈滑下,没入浴巾深处。所有的思绪都集中在那个“如何拿下自家小孩”的核心问题上。
第一步:打破安全距离,建立肢体接触习惯。
程砚修长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小孩虽然对他有懵懂的好感,甚至有些“手控”的本能迷恋,但在真正亲密的肢体接触上,依旧像个受惊的小兔子。上次爆米花桶边那一下指尖触碰,就让她脸红心跳了好一阵。
他需要让她习惯自己的触碰。不是一蹴而就,而是循序渐进,润物细无声。
比如:过马路时,“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腕。
拥挤的人群中,手臂“不经意”地环过她的肩背,为她隔开人流。
递东西给她时,指尖“无意”地擦过她的手心。
看电影时,随着剧情的紧张,“下意识”地握住她放在扶手上的手。
这些触碰要看似无心,理由冠冕堂皇,让她找不到拒绝的余地,又不会觉得突兀被冒犯。一点点地蚕食她的安全距离,让她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掌心的触感。直到有一天,她不再会因为他的触碰而瞬间僵硬、面红耳赤。
第二步:该死的称呼!必须改!
程砚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程先生”?这称呼简直像一道无形的、划分着辈分和距离的鸿沟!每次听到她软软糯糯地喊“程先生”,他都觉得自己像个道貌岸然的长辈,所有旖旎的心思都被这声称呼钉在了耻辱柱上,让他想要牵个小手都不好意思下手!
必须改!刻不容缓!
怎么改?直接要求显得太刻意。
或许……可以先从自己做起?
他下次可以“不经意”地在她面前自称“我”而不是“程先生”?或者,在她分享一些有趣的事情时,用更轻松调侃的语气回应,而不是端着“长辈”的架子?
潜移默化地,让她觉得“程先生”这个称呼过于生疏?然后……再找个合适的契机,引导她叫他的名字?“程砚”?或者……更亲昵一点的?“阿砚”?
程砚舌尖轻轻抵了下上颚,想象着小孩红着脸,软软地叫一声“阿砚”的样子……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瞬间从尾椎骨窜了上来。嗯,这个目标必须达成!
第三步:拓展“约会”场景,渗透生活缝隙。
不能仅限于吃饭、看电影。太常规,也太容易让她联想到“约会”而产生警惕。
需要创造更多样化、更生活化的相处场景,让她习惯自己出现在她生活的方方面面。
比如:
在她抱怨学业压力大时,“恰好”提议:“听说郊区新开了个马场,环境不错,跑两圈发泄一下?比闷在画室强。”
在她提起想买某本画册但书店缺货时,“顺口”接道:“我认识一个收藏家,他那好像有,周末带你去看看?”
天气好的周末,“随口”问一句:“今天阳光不错,要不要去城郊那个湿地公园走走?据说空气很好,还能看到不少水鸟,你不是喜欢画鸟吗?”
甚至……可以陪她去逛她喜欢的动漫展、手办店?虽然他对那些东西毫无兴趣,但看着她兴奋地穿梭其中,眼睛亮晶晶的样子……似乎也不错?
目的就是:让她习惯他的陪伴无处不在,习惯和他分享生活的点滴,习惯在想到“放松”、“有趣”、“需要帮助”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他。
第四步:战略性利用“美色”。
程砚抬手,指腹轻轻抚过自己利落的下颌线,又摸了摸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自己那双被无数人评价为“风流多情”的桃花眼上。他对着落地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自恋、又无比笃定的弧度。
这张脸,这双手,这副皮囊……既然是她喜欢的,为什么不好好利用?
在不经意间,给她一些“福利”。
比如,在她专注画画时,走到她身边,微微俯身,指着画纸某处“提建议”,让那张俊脸近距离地在她眼前放大,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耳廓。
或者,在递东西给她时,刻意放慢动作,让那戴着素圈戒指、骨节分明的手在她眼前多停留几秒,确保她能清晰地欣赏到每一个细节。
再比如……像今晚视频这种“意外福利”,虽然风险高,但效果……似乎格外拔群?当然,尺度要把握好,绝不能真正吓到她,点到为止,撩拨得她心痒难耐却又抓不住把柄,才是最高境界。
他要让她被他的“美色”所吸引,却又无法抗拒,心甘情愿地沉沦在他精心编织的温柔陷阱里。
脑海里盘算着这些“攻城略地”的详细步骤,程砚的眼底闪烁着猎人般的精光。他微微眯起眼,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只懵懂的小鹌鹑,一步步落入他网中的情景。嘴角那抹志在必得的笑意,在窗外霓虹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而……危险。
“林晚……”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仿佛品尝着某种甘美的果实,“你跑不掉了。”
而城市的另一端,早已陷入甜美梦乡的林晚,对此一无所知。她裹着柔软的被子,侧脸陷在蓬松的枕头里,呼吸均匀,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无意识的、满足的弧度。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她安睡的侧颜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银辉。
她完全不知道,某个被她腹诽为“妖精”的男人,刚刚在千里之外,在寂静的深夜里,在脑海的“沙盘”上,已经将她翻过来覆过去地“做遍了坏事”,并制定了一套周密的、将她彻底“吃干抹净”的作战计划。
第31章 归来的猎人与餐厅里的试探
三天的异地奔波,让程砚身上沾染了不同城市的尘嚣和顶级酒店残留的、千篇一律的昂贵香氛气息。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程氏集团地下专属车位,程砚迈出车门,步履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风尘仆仆。他扯了扯领带,喉结滚动了一下,缓解着长途飞行带来的干涩。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冰凉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安定。
小孩……三天没见了。
他一边走向专属电梯,一边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指尖悬在置顶的聊天框上方,斟酌着是发“我回来了”还是更直白的“晚上想吃什么?”。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他刚踏入顶层总裁办区域,陈默的身影就如同精准的雷达,立刻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凝重。
“程总,您回来了。”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快步跟上程砚走向办公室的步伐,“监狱那边……有动静了。”
程砚脚步未停,脸上那点因思念而起的柔和瞬间褪尽,如同冰霜覆盖。他推开办公室厚重的木门,陈默紧随其后,反手将门关严。
“说。”程砚脱下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解开袖口,动作利落,眼神却锐利如鹰隼。
陈默立刻将手中的文件夹双手递上:“这是刚收到的线报汇总,渠道可靠。程昊母子探监后,程旭在里面没消停,程昊和他母亲在外面也没闲着。他们……把主意打到您父亲手头那点股份上了。”
程砚接过文件夹,修长的手指翻开,目光快速扫过上面打印清晰的文字和名单。陈默在一旁低声、清晰地补充着关键信息:
“他们计划,利用您父亲对程旭的父子情和对自身处境的恐惧,找个‘合适’的机会——比如伪造一份对程旭极其不利的所谓‘新证据’,或者制造一个需要巨额资金‘运作’才能‘保程旭减刑’的骗局——诱骗他在神志不清或极度恐慌的情况下,签署股份转让协议。然后……”
陈默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然后,联合名单上这几个……”他指了指文件里列出的几个名字,“公司里那几个倚老卖老、一直对您不满、又和程家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元老级墙头草。利用他们手里那点残余的影响力,煽动部分不明真相的小股东,再收买几个关键中层……趁着您可能‘无暇他顾’时,发起临时股东会,一举投票将您……架空,甚至彻底踢出局。”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
程砚的目光在名单上那几个名字上缓缓扫过,嘴角缓缓向上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讥诮和冰冷刺骨的轻蔑。
“呵……”一声极轻的嗤笑从他喉间溢出,如同冰棱碎裂。
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名单上那几个所谓的“元老”,语气如同在点评一堆无用的垃圾:“就凭这些人……想把我踢出局?”他抬起头,看向陈默,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寒芒,“他们也配?”
程砚身体微微后靠,倚在宽大的椅背里,姿态看似放松,却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压迫感。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而沉闷的“笃笃”声。
“这几个老东西,”他点了点元老们的名字,语气淡漠,“暂时不用动他们。留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们还有用。正好当饵,看看还能钓出多少藏在公司各个角落里、和程家那些老鼠屎暗通款曲的臭鱼烂虾。”
他的指尖在名单上继续滑动,如同冰冷的刀锋在搜寻目标。最终,停在了某个名字上。
张鹏。
这个名字在名单上并不起眼,职位是集团旗下某个重要业务板块的中层管理总监。
程砚的目光在这个名字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审视。
“这个人……”他缓缓开口,指尖在“张鹏”两个字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的一声轻响,“我记得,进公司……不过短短五年?”他抬眼看向陈默,带着询问。
陈默立刻心领神会,飞快地在脑海中调取信息:“是的,程总。张鹏,五年前通过社会招聘进入集团,最初在项目部担任普通项目经理。能力……算是中上,做事比较圆滑,人脉经营得不错。三年内连升两级,去年被提拔为供应链管理部总监,负责集团核心原材料采购的关键环节之一。”
五年,从一个普通项目经理爬到手握实权、涉及核心业务的中层总监。这个速度,在等级森严、论资排辈的程氏集团内部,堪称坐火箭。尤其是在程砚掌权后,对人事晋升卡得极严的背景下。
程砚的手指依旧停留在“张鹏”的名字上,目光愈发幽深。一个没有深厚背景、非嫡系培养、仅凭“中上能力”和“圆滑人脉”就能在五年内爬到如此位置的人……要么是真正的天纵奇才(但程砚对此深表怀疑),要么……就是背后有“贵人”在暗中铺路、强行提拔。而这份“贵人”名单里,程昊母子的名字赫然在列。
“有意思。”程砚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眼神却锐利如刀,“一个看似不起眼的中层……却能搭上程昊这条线,还被他们寄予厚望,计划在‘关键环节’发挥作用?”
他收回手指,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看向陈默,下达指令:
“小陈,去安排一下。”
“今晚七点,‘云顶’餐厅,顶楼观景包间。”
“我要请这位……张总监,吃顿饭。”
陈默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老板的意图。这是要亲自下场,近距离“会一会”这条看似不起眼、却可能藏着剧毒的蛇了!他立刻挺直背脊,声音斩钉截铁:“是!程总!我马上去安排!保证让他‘准时赴约’!”
程砚微微颔首,不再看那份令人作呕的名单。他的目光转向窗外,城市的钢铁森林在夕阳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一场新的狩猎,已然拉开序幕。只是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从一开始,就毫无悬念。
第32章 迟到的鸿门宴与无形的压迫
“云顶”餐厅顶楼,巨大的弧形落地玻璃幕墙外,是城市璀璨的万家灯火,如同倾泻而下的星河。奢华的观景包间里,气氛却与窗外绚烂的夜景格格不入,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寂静。
张鹏局促不安地坐在宽大的丝绒座椅里,昂贵的餐点早已上齐,精致地摆在光洁如镜的餐桌上,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却丝毫勾不起他的食欲。他第N次抬手看了看腕表——七点十五分。
程砚没有出现。
约定的时间是七点整。整整十五分钟过去了,包间里除了侍者悄无声息地上菜、倒水,就只有他一个人。这种刻意的、无声的“迟到”,像一根无形的绳索,一点点勒紧他的神经。
他坐立难安,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微微浸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绞紧又松开。精心准备的奉承话在喉咙里滚了几遍,却找不到出口的对象。每一次包间门被推开,他都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挺直背脊,满怀希冀地望过去,却只看到侍者平静无波的脸。
程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下马威?还是……发现了什么?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瞬间缠绕上他的心脏,带来一阵冰冷的窒息感。他强压下心头的恐慌,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眼神里的闪烁和额角细密的汗珠却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神经快要绷断,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借口去洗手间透透气的时候,包间厚重的木门终于再次被推开。
张鹏几乎是立刻站起身,脸上条件反射般地堆起最热切、最谦卑的笑容,准备迎接那位掌控着他生杀大权的男人。
然而,走进来的,却不是那个高大挺拔、气场迫人的身影。
是陈默。
程砚身边那位永远挂着职业化微笑、看似温和无害、实则深不可测的万能特助。
张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的希冀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迅速被巨大的错愕和更深的惶恐取代。陈特助?这个时间点?老板没来,特助来了?这……这唱的是哪一出?
陈默脸上带着他那招牌式的、无懈可击的微笑,步伐从容地走了进来。他仿佛没看到张鹏脸上那来不及收起的惊愕和僵硬,径直走到主位旁边的位置——那个本该属于程砚的位置,却没有坐下,只是姿态随意地站在一旁。
“张总监,久等了。”陈默的声音温和有礼,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实在抱歉,程总那边临时有个非常重要的国际视频会议,几位海外分部的负责人都在线上等着,实在走不开。他特意让我先过来,跟您说声抱歉,让您久等了。”
张鹏的心沉到了谷底。国际会议?走不开?这种借口……骗鬼呢!以程砚在集团说一不二的地位,什么会议能让他连提前安排好的饭局都爽约?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但他脸上不敢露出半分不满,反而立刻堆起更深的、近乎谄媚的笑容,连连摆手:“哎呀!陈特助您太客气了!程总日理万机,有紧急会议是常事!理解!完全理解!”他搓着手,试探着问,“那……程总那边大概还需要多久?要不……要不这顿饭改天再约?别耽误程总的正事!”
陈默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加深了几分,他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张鹏坐下:“张总监别急。程总说了,会议应该不会太久,他处理完马上过来。让您先吃着,别饿着肚子等。都是自己人,不用拘谨。”
自己人?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张鹏心上。他如坐针毡地重新坐下,哪里还敢动筷子?看着满桌精致的菜肴,只觉得如同嚼蜡。
陈默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微微侧身,目光温和地落在张鹏身上,仿佛只是随意地闲聊起来。
“张总监在集团……也有五年了吧?”陈默的语气带着点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我记得您刚进公司那会儿,是在项目部?”
“是……是的,陈特助好记性。”张鹏连忙点头,心却提得更高了。
“嗯。”陈默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意味,“张总监能力是真的很强。短短五年时间,从项目经理到总监,负责的还是供应链管理这么核心的业务板块,这晋升速度……在咱们集团内部,可是凤毛麟角啊。”
他顿了顿,目光在张鹏脸上停留片刻,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尤其是张总监这份左右逢源、审时度势的本事,更是让人佩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准方向,精准发力,稳扎稳打地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容易,真的不容易。”
“审时度势”、“找准方向”、“精准发力”……
这些词从陈默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暗示性!
张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陈默这是在点他!点他靠的不是真本事,而是……攀附了不该攀附的“方向”!
他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变得极其僵硬难看,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下来。他强装镇定,试图用傻笑糊弄过去:“呵……呵呵,陈特助过奖了!过奖了!都是……都是运气好,加上领导们抬爱……我……我就是踏踏实实做事……”
他语无伦次,声音干涩,眼神躲闪,不敢与陈默那双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眼睛对视。
陈默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带着点鼓励的意味,仿佛在说:继续编,我听着呢。
这种无声的审视和洞悉,比任何严厉的质问都更让人崩溃!包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张鹏越来越急促、沉重的呼吸声。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胶质,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聚光灯下,所有的伪装和秘密都被陈默那双眼睛看得一清二楚!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该怎么办?矢口否认?还是……
就在张鹏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精神防线即将崩溃的临界点——
包间厚重的木门,被一只骨节分明、戴着哑光铂金素圈戒指的手,从外面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预警。
程砚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深灰色的高定西装,肩线挺括如刀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邃的桃花眼如同寒潭古井,平静无波地扫过包间内的一切。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仿佛都瞬间降了几度。
他迈开长腿,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强大的、如同实质般的气场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将刚才陈默营造的无形压迫感陡然提升到了令人窒息的高度!
陈默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身体微微一侧,恭敬地让开主位的位置,垂手肃立。
张鹏像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差点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程砚的目光极其短暂地在张鹏那张写满惊惧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如同掠过一件无足轻重的物品,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径直走到主位,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张鹏刚刚慌乱起身时,无意间碰歪的、属于他自己的那张椅子上。
程砚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微微侧头,看向旁边侍立、大气不敢出的侍者,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椅子,脏了。”
第33章 无声的审判与恋爱脑追妻
奢华的包间内,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冰冷的光。餐桌上,精致如艺术品的菜肴早已失了温度,香气也变得凝滞。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细微的银质餐具与骨瓷餐盘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程砚坐在主位,姿态优雅而疏离。他专注于自己面前的食物,动作从容不迫,细嚼慢咽,仿佛在进行某种精密的仪式。深灰色的西装衬得他侧脸线条冷硬,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眸底所有的情绪。他没有看张鹏一眼,连眼角的余光都吝啬给予。
这种彻底的、居高临下的无视,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斥责都更让张鹏煎熬!他像被架在文火上慢慢炙烤的囚徒,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酷刑。
张鹏僵硬地坐在那里,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冰凉的椅背上。面前的餐具摆放得整整齐齐,他却连碰一下刀叉的勇气都没有。手指在桌下死死地绞着餐巾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每一次程砚的刀叉轻微碰撞发出的声响,都像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颤。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心中再无半点侥幸。程砚没有任何道理,会无缘无故请他这样一个中层总监吃饭,更不会在知道他有异心的情况下,只是这样……安静地吃饭。刚才陈特助那番看似褒扬、实则句句诛心的“赞美”,就是最明确的警告!这顿饭,就是一场无声的审判!程砚在用最冷酷的方式告诉他: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你的那点心思,在我面前,如同儿戏。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只想立刻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逃离程砚那无形的、却足以将他碾碎的威压!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感觉喉咙干涩得像要冒烟。他鼓起残存的勇气,试图寻找借口:
“程……程总,”张鹏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您日理万机,这顿饭……实在太破费了。我看……我看您也吃得差不多了,要不……要不今天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程砚轻描淡写地打断了。
程砚甚至没有抬眼,只是用叉子慢条斯理地将一小块煎得恰到好处的鹅肝送入口中,细嚼慢咽。仿佛张鹏刚才的提议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张鹏脸上的笑容僵住,讪讪地住了口,心沉得更深。
又过了几分钟,张鹏感觉自己的精神快要崩溃。他再次开口,声音更加干涩卑微:“程总……我……我突然想起来,部门那边……还有个紧急报告没处理完……您看……我能不能……”
这次,他话未说完,站在程砚侧后方、如同影子般的陈默,脸上挂着那万年不变的温和微笑,适时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开口了:
“张总监真是敬业啊。不过,再紧急的报告,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吧?程总难得抽空,您总得让程总把这顿饭好好吃完,是不是?”他语气温和,带着点劝解的意味,眼神却平静无波地看着张鹏。
那眼神,让张鹏瞬间哑火。他张了张嘴,所有准备好的借口都被堵死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满嘴的苦涩和恐惧。他只能僵硬地点点头,重新低下头,像个等待最终判决的囚徒,承受着这无声的凌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对于张鹏而言,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桌上的菜肴依旧精美,却如同砒霜般令人望而生畏。他不敢吃,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只能僵硬地坐着,感受着冷汗顺着脊椎一路滑下,浸湿内里的衬衫。程砚那安静用餐的姿态,陈默那看似温和实则冰冷的注视,都成了压垮他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终于,程砚放下了手中的刀叉。他用雪白的餐巾,极其细致地、一丝不苟地擦拭着嘴角和修长的手指。动作优雅,带着一种近乎洁癖般的专注。
他做完这一切,才终于缓缓抬起眼。目光第一次,落在了对面那个面如死灰、身体僵硬如石雕的男人身上。
那目光极其短暂,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探究。就像掠过一件摆在角落的、毫不相干的家具。
仅仅只是一眼。
然后,程砚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带来更强的压迫感。他没有再看张鹏,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只是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褶皱的西装袖口,迈开长腿,步履从容地、头也不回地朝着包间门口走去。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彻底隔绝了他冰冷的气息。
直到程砚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张鹏才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猛地向后一瘫,整个人重重地陷进了宽大柔软的椅背里!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从深海里挣扎上岸的溺水者。冷汗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浸透了全身!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他瘫在那里,眼神涣散,大脑一片空白。刚才那两个小时,简直是他人生中最漫长、最恐怖的噩梦!他甚至不敢回想程砚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那眼神,比任何刀锋都更冰冷,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那是一种彻底的、将他视为尘埃蝼蚁的漠视!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还未完全散去,一丝侥幸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泡沫,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或许……或许老板真的只是试探?只是敲打?并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
毕竟,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吃了顿饭?
陈默的话……也可能只是例行公事的敲打?
程昊母子那边……计划那么隐秘……
就在张鹏试图用这点微弱的侥幸来麻痹自己、安抚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时——
“张总监。”
一个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身侧响起!
张鹏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他猛地扭头,只见陈默不知何时并没有跟着程砚离开,而是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旁边,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职业化的微笑。
陈默看着他惊魂未定的样子,嘴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点点。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张鹏,极其轻微地、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然后,在张鹏惊恐放大的瞳孔注视下,陈默也转身,步伐平稳地离开了包间。
门,再次轻轻合上。
包间里彻底只剩下张鹏一人。死一般的寂静再次笼罩下来。
陈默那最后点头的动作,和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破了张鹏刚刚升起的、脆弱不堪的侥幸泡沫!
一股比刚才更深的、透彻骨髓的寒意,瞬间将他彻底淹没!瘫在椅子上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回程的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流光溢彩的夜色中。车内一片静谧,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程砚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方才在包间里那冰冷迫人的气息早已消散无踪,脸上带着一丝处理完琐事的淡淡倦意。他习惯性地拿出私人手机,解锁,指尖划过屏幕,精准地点开了那个置顶的卡通猫咪头像,进入朋友圈。
最新动态跳入眼帘。
林晚发了一张博物馆官方公众号的展览海报截图,配文:
\\> 【明天下午!冲鸭!终于等到这个特展了!古埃及的神秘召唤!木乃伊!黄金面具!我来啦!(星星眼.jpg)(搓手手.jpg)】
文字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期待,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她雀跃的小表情。
程砚的目光在那张海报和那段充满活力的文字上停留片刻,眼底残留的那点冰冷倦意如同冰雪消融,瞬间被一种柔和的光亮取代。嘴角也无意识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退出朋友圈,直接点开置顶的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动作顿住。他抬起头,对着驾驶座方向,声音平静地吩咐:
“陈默。”
“程总?”小陈立刻应声,从后视镜里看向老板。
“明天下午,”程砚的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林晚那条动态,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所有行程推掉。我不去公司了。”
小陈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明天下午?日程表上排满了!有一个重要的战略合作框架协议草签仪式,还有一个跟海外技术团队的季度复盘会议……都是需要老板亲自出席拍板的!
“程总?”小陈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追问确认,“您是说……明天下午的所有安排都……推掉?是……家里有什么急事吗?”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内心却已经开始疯狂计算如何跟各方大佬解释、如何调整日程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程砚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手机屏幕上,指尖在“古埃及的神秘召唤”几个字上轻轻划过。听到小陈的问话,他微微抬起眼,从后视镜里对上小陈充满疑惑和一丝紧张的眼神。
然后,这位刚刚在顶级餐厅里用无声的威压将一个叛徒吓得魂飞魄散的程氏掌舵人,这位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冷面阎王,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极其罕见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甚至可以说是理直气壮的……笑容?
他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是啊。”
“家里有事。”
“我要去追老婆了。”
陈默:“………………”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脸上的表情管理在瞬间彻底崩坏!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眼睛瞪得溜圆,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后视镜里自家老板那张英俊却写满“恋爱脑”三个大字的脸!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无语、悲愤和“我就知道”的复杂情绪直冲天灵盖!他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长长地吐了出来!
内心的小人一边疯狂捶打方向盘,一边对着空气无声地咆哮:程砚!!!你个见色忘义、重色轻工、毫无人性的资本家!追老婆?!你追个老婆要推掉几千万甚至上亿的生意?!我特么……我特么就不该问!!!
他认命地闭上嘴,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目光直视前方道路,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他只能在心里,对着那个置顶的、备注着【万恶的资本家(恋爱脑晚期)】的名字,再次狠狠地、咬牙切齿地、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就!多!余!问!
第34章 老板的“恋爱脑”与特助的“卖身契”
电梯平稳上升,金属轿厢内一片寂静。程砚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闲适地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心思却早已飞到了明天下午那座充满神秘气息的博物馆,以及某个会对着木乃伊和黄金面具兴奋得眼睛发亮的小孩身上。嘴角无意识地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实的弧度。
站在他侧前方的陈默,则像一尊紧绷的雕塑。背脊挺得笔直,脸上那点职业化的平静几乎要绷不住,握着平板电脑边缘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平板屏幕上,明天下午那两个被标红加粗、写着“不可缺席!”的行程安排——战略合作草签仪式、海外技术团队季度复盘会议——像两个巨大的惊叹号,不断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
“叮。”
电梯到达顶层,门无声滑开。
程砚率先迈步走出,步履从容地朝着总裁办公室走去。陈默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加快两步跟了上去,在程砚即将推开办公室厚重木门的前一刻,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急切和最后一丝挣扎:
“程总!”他音量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忽视的强调,“明天下午的安排……您真的确定不来吗?”他紧紧盯着程砚的侧脸,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可能的动摇,“草签仪式,对方cEo亲自到场,涉及下半年核心业务整合!季度复盘会议,关乎北美新项目落地节点的最终确认!都需要您——亲自出席!”他特意重重地、一字一顿地咬出了“亲自出席”四个字,仿佛这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程砚推门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转过身,深邃的桃花眼平静无波地落在陈默那张写满“老板三思啊!”的脸上。他甚至还轻轻挑了挑眉,似乎觉得陈默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有点……小题大做?
在陈默充满希冀(或者说绝望)的目光注视下,程砚抬起手,极其自然地、甚至带着点安抚意味地拍了拍陈默紧绷的肩膀。
“小陈啊,”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我看好你”的笃定,“相信你。这点小事,你能处理好。时间……重新安排一下就好。”他语气轻松得像在吩咐明天订个外卖,而不是推掉关乎集团战略走向的千万级项目。
陈默感觉自己的血压“噌”地一下飙到了顶点!他强忍着把平板电脑拍在老板那张英俊却无比欠揍的脸上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做最后的、卑微的挣扎,试图唤醒老板那被恋爱冲昏的头脑:
“老板!”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和咬牙切齿,“追……追老婆……真的不差这一刻吧?等签完字、开完会,博物馆又不会关门!您晚上再去也来得及啊!或者……周末?”他努力让自己的建议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了社畜对老板“恋爱脑”的深切关怀(和无奈)。
程砚看着陈默这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悲愤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被逗乐了。他唇角缓缓向上弯起一个极其愉悦的、甚至带着点促狭的弧度,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用一种过来人的、语重心长的口吻,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砸向陈默:
“小陈特助……”
“等你——”
“有老婆了——”
“就知道了——”
“差不差——”
“这一刻。”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精准地敲在陈默那颗单身狗脆弱的心灵上!尤其是最后那句“差不差这一刻”,那微微拖长的尾音和眼底毫不掩饰的得意,简直是对单身人士的终极暴击!
陈默瞬间石化!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一道名为“有老婆了不起啊?!”的九天玄雷劈了个外焦里嫩!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老板这轻飘飘的炫耀中灰飞烟灭!
程砚欣赏完自家特助那副被雷劈中、生无可恋的表情,满意地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他推开办公室厚重的木门,步履轻松地走了进去,径直走向宽大的办公桌。
陈默僵在门口,看着老板那潇洒(欠揍)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一股混合着悲愤、屈辱和“老子不干了”的邪火在胸腔里疯狂燃烧!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内心的小人已经抄起四十米大刀,准备对着老板的背影进行惨无人道的问候——问候他大爷!问候他全家!
就在他即将被怒火彻底吞噬、即将在老板门口表演原地爆炸的前一秒——
办公室内,传来了程砚那低沉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声音。他正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一份文件,连头都没抬一下:
“哦,对了。”
“这个月奖金,翻倍。”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金钱的铜臭气息扑面而来!
若是往常,听到“奖金翻倍”这四个字,陈默绝对能瞬间表演一个川剧变脸,从“苦大仇深”无缝切换到“感恩戴德”。但今天!今天不一样!他感觉自己被老板的“恋爱脑”和“单身暴击”严重侮辱了!士可杀不可辱!他陈默!今天就要站着把钱……啊不,站着把理挣了!
“老板!”陈默猛地一步踏进办公室,声音因为激动和悲愤而微微拔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壮烈”感,“这次!您就是用钱砸死我!我也得把话说完!明天下午那两件事,真的……”
他慷慨激昂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办公桌后那个头也不抬的男人再次打断。
程砚依旧专注地看着文件,修长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划过,仿佛在批阅奏章。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如同精准投放的核弹,瞬间摧毁了陈默刚刚凝聚起来的所有“气节”:
“等我老婆追到手,”程砚的指尖在文件上轻轻点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承诺,“我保证,认真工作。”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那个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表情凝固在“悲愤欲绝”上的陈默,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浅淡、却充满了诱惑力的弧度:
“给你放一个月长假。”
“带薪。”
“让你也——”
“去找老婆。”
陈默:“………………”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宕机!所有的怒火、悲愤、控诉,都在“一个月长假”和“带薪找老婆”这几个字面前,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一个月……长假?
带薪?
找老婆???
这……这条件……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办公桌后那个气定神闲、仿佛只是丢出了一颗糖果的男人。刚才那股“站着把理挣了”的豪情壮志,瞬间被巨大的、难以抗拒的诱惑所取代!一个月长假!带薪!去找老婆!这对于一个被无良老板压榨到快要灵魂出窍、并且母胎单身二十六年的苦逼社畜来说,简直是……无法拒绝的终极诱惑!是通往天堂的阶梯!是出卖灵魂也值得的魔鬼契约!
陈默的表情极其复杂地变幻着,从极致的愤怒,到极致的错愕,再到一种“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的动摇,最后定格在一种认命的、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妥协。
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感觉刚才那股冲天的怒气此刻都化作了喉咙里的干涩。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被捏住了后颈皮的猫:
“……谢谢程总。”这四个字,说得极其艰难,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浓浓的不甘心和“算你狠”的怨念。但他终究是屈服了,在老板精准投放的“糖衣核弹”面前,他那点可怜的气节碎成了渣渣。
不过,该争取的利益,一分也不能少!他立刻补充道,语气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硬气:“这个月的双倍奖金……您别忘了!”
程砚看着他这副明明气得要死、却又不得不向“带薪长假”低头的憋屈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文件上,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陈默得到了(金钱上的)保证,虽然过程憋屈,但结果……似乎也不亏?他最后怨念地看了一眼那个沉浸在“追老婆大业”中、完全无视几千万生意的无良老板,认命地、脚步沉重地转身,退出了办公室,还体贴地(或者说泄愤地)把门关得稍微重了一点点。
“砰。”
门关上了。
陈默背靠着冰冷的办公室外墙,长长地、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他低头看着平板屏幕上那两个刺眼的红色行程,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唉……”
他认命地抓了抓头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疯狂盘算:草签仪式……怎么跟对方cEo解释老板“突发急病”?不行,太假……“临时有极其重要的私人事务”?对方能信吗?季度复盘会议……推到晚上?那帮海外技术宅会不会集体造反?还是推到下周?项目节点会不会受影响?……
满脑子都是明天如何替老板的“恋爱脑”擦屁股的悲惨未来,陈默感觉自己的人生,一片灰暗。唯一的光亮,大概就是那个遥远的、老板承诺的“一个月带薪长假找老婆”了……虽然听起来……更像一张空头支票?
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一头栽倒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欲哭无泪。
“造孽啊……”
第35章 校门口的暖意与“阿砚”的诞生
阳光透过车窗,在程砚深灰色的西装裤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中央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温润的哑光铂金素圈。车载音响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却丝毫无法平息他心底那点因即将见到某人而悄然升腾的期待。
他拿起手机,熟练地拨通了那个置顶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女孩清甜软糯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刚下课后的微喘:“喂?程先生?”
“嗯,是我。”程砚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嘴角不自觉上扬,“在哪儿?准备出门了吗?我去接你。”
“啊?现在吗?”林晚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一丝犹豫,“可是……程先生,这个时间点,您不是应该在……上班吗?”她小心翼翼地补充,“博物馆我自己去就好,您工作要紧,别……别耽误了正事。”
耽误正事?
程砚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陈默那张因为“一个月带薪长假找老婆”的承诺而强忍悲愤、最终认命去收拾烂摊子的脸。他甚至可以想象此刻特助办公室里弥漫的低气压和某人内心疯狂的咆哮。
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掠过眼底,程砚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没有耽误。放心。”
“公司的事都安排好了,今天下午的时间,就是留给你的。”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柔和,带着点诱哄的意味:“博物馆那么大,一个人逛多没意思?而且……”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点促狭,“万一你对着木乃伊害怕了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消化他“安排好工作”的事实。程砚几乎能想象小孩此刻正咬着下唇,纠结着的小表情。终于,她带着点妥协和不易察觉的雀跃声音传来:
“……那好吧。谢谢程先生。我现在……收拾一下,大概半小时后到校门口?”
“好,不急,慢慢来。我等你。”
挂了电话,程砚的心情如同车窗外明媚的阳光,一扫前几日处理“家鼠”时的阴霾。他调转方向盘,黑色的轿车流畅地汇入车流,朝着那座承载着古埃及秘密的圣殿驶去。
林晚终究是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来分钟。深秋的风带着明显的凉意,掠过校园门口开阔的小广场,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她裹紧了身上的薄呢大衣,站在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脸颊被风吹得微微泛红,鼻尖也有点红,像只等待主人归巢的小动物,不时跺跺脚取暖,目光却始终专注地望向程砚车子可能驶来的方向。
当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平稳地滑停在她面前时,林晚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了上去。
程砚推门下车,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气场,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寒意。然而,当他看清女孩被风吹得泛红的脸颊和鼻尖时,眉头立刻不悦地蹙了起来。
“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他几步走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和责备,“不是让你慢慢来吗?外面风这么大,冻着了怎么办?”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那双骨节分明、戴着素圈戒指、被林晚暗自腹诽过无数次的手——温热干燥的掌心,带着他独有的体温和力量,轻轻贴上了她冰凉的脸颊两侧。
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如同电流,瞬间窜遍林晚全身!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脸颊上被风吹出的红晕瞬间被另一种更深的、滚烫的红所取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纹路和那枚戒指冰凉的边缘。
“程……程先生!”她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回过神,慌乱地抬手,试图将那双仿佛带着魔力的大手从自己脸上扒拉下来,声音又羞又急,“我……我不冷的!真的!就……就站了一小会儿!”
程砚任由她有些慌乱地抓着自己的手腕将手拉下来,却没有立刻松开,反而顺势握住了她同样有些冰凉的小手,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轻轻揉搓着帮她取暖。他低头看着她,深邃的桃花眼里带着无奈和不容置喙:“一小会儿脸就冻成这样?嘴硬。下次不准这么早出来等我,听见没?”
他的目光专注,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林晚只觉得心跳快得不像话,耳根都烫得要烧起来。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能盯着他西装外套的第二颗纽扣,小声嗫嚅着:“……知道了,程先生。我就是……不想让您等。”
“程先生”三个字再次清晰地传入耳中。
程砚握着她的手微微一顿,舌尖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后槽牙。又是这个称呼……像一根小小的刺,精准地扎在他心头那点隐秘的、想要拉近距离的念头上。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牵着她,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吧,车里暖和。”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瞬间将外面的寒意隔绝。林晚坐进舒适的真皮座椅,刚想伸手去拉安全带,却发现程砚并没有立刻启动车子。
他就坐在驾驶座上,侧着身,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那眼神专注而复杂,带着点审视,又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林晚被他看得有些莫名紧张,攥着安全带扣的手指都微微用力:“程先生?怎么了?……是忘了什么东西吗?”她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车内。
程砚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带着点“兴师问罪”意味的语气,反问道:
“林晚。”
“你是不是……”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她瞬间变得有些茫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觉得我老了?”
“啊?!”林晚猛地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像只受惊的猫儿,小嘴微张,满脸的错愕和难以置信,“老?……您怎么会这么想?没有!绝对没有!”
这问题来得太突然,太莫名其妙了!程砚那张脸,那身段,那气场,跟“老”字有半分钱关系吗?!
程砚看着她急于否认的可爱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但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点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指控”。他微微倾身,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属于他的清冽木质香混合着淡淡烟草的气息瞬间将林晚包裹,让她呼吸都微微一窒。
“那你为什么……”他微微蹙起眉,语气带着点被“嫌弃”的控诉,“一直喊我‘程先生’?”
“这个称呼,听起来……”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是不是显得我……只能当你长辈?嗯?”
原来症结在这里!林晚瞬间恍然,随即又感到一阵窘迫。称呼……她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啊?不都是这么叫的吗?显得他老?这……从何说起?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她急忙摆手,脸颊更红了,“程先生就是程先生啊……我……我一直都这么叫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点被冤枉的无措。
“你看,”程砚仿佛抓到了她的小辫子,立刻乘胜追击,语气里的“委屈”更甚,“你还是这么叫。这不就是嫌弃我年纪比你大,觉得我老了吗?”他甚至还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睫,那模样,竟有几分落寞?
“真不是!”林晚急了,生怕他真误会,“程先生……您一点也不老!真的!特别……特别……”她卡壳了,憋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词来形容他的“年轻”,只觉得“英俊潇洒”、“风华正茂”这种词说出来更羞耻。
“特别什么?”程砚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带着点循循善诱,“既然不是嫌弃我老,那……换个称呼?”
“啊?”林晚懵了,眨巴着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着,“换……换什么?”她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程先生”,她还能叫什么?程总?程老板?好像更生疏更奇怪了……
程砚看着她茫然又无措的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身体微微坐直,不再给她压迫感,但目光依旧温柔地落在她脸上,用一种仿佛经过深思熟虑、实则蓄谋已久的语气,轻松地提议道:
“要不……你干脆就叫我‘阿砚’吧?”
他顿了顿,看着女孩瞬间瞪得更圆的眼睛,补充道,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好处”:“这样听着……是不是显得我年轻一点?嗯?”
“阿……阿砚?”林晚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声音细若蚊呐。这两个字从舌尖滚过,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亲昵感,让她瞬间从脸颊红到了脖子根!这……这也太……太亲近了吧?!她怎么能这样叫他?!
“这……这不太好吧?”她慌乱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膝盖上背包的带子,声音里充满了犹豫和羞赧。
“你看!”程砚立刻抓住她的话头,声音里那点“委屈”和“指控”再次上线,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果然如此”的“失望”,“你还是觉得不好,还是觉得只能叫我‘程先生’,还是觉得我老……”
“没有!真没有!”林晚被他逼得快要跳脚,抬起头急切地否认,圆溜溜的眼睛里盛满了真诚的慌乱,“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觉得……这样叫……太……太……”她“太”了半天,也没“太”出个所以然,只觉得脸上烫得能煎鸡蛋。
程砚看着她急得眼圈都有些泛红,像只被逼到墙角、可怜兮兮又不知所措的小鹿,心尖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撞了一下。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心软。他放缓了语气,目光带着鼓励和期待,像哄着最珍贵的宝贝:“那你叫一声?你叫一声‘阿砚’,我就相信你没有嫌弃我老,好不好?”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包间的带子,在林晚紧张的手指下,已经被捏得完全变了形,勒进柔软的布料里。她的心跳声在寂静的车厢里震耳欲聋,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膛。她不敢看程砚那双仿佛能吸人魂魄的桃花眼,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绞紧的手指。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在程砚耐心而专注的注视下,林晚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极其艰难地、极其轻微地张开了嘴。
一个细若游丝、带着颤抖、几乎要被心跳声淹没的音节,如同羽毛般轻轻飘了出来:
“……阿……阿砚。”
声音小得如同蚊蚋,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羞怯,却清晰地钻进了程砚的耳中。
成功了!
程砚眼底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如同黑夜中点燃的星辰!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和难以言喻的愉悦感瞬间席卷了他!虽然声音小得像猫叫,但这第一步,终究是迈出去了!只要开了这个头,后面……习惯就好。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荡和想要将人搂进怀里的冲动,只是抬起手,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和鼓励,极其自然地揉了揉林晚柔软的发顶。动作亲昵而温柔,带着一种“乖孩子”的宠溺。
“嗯。”他低沉地应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愉悦的笑意,“这样听着……果然顺耳多了。”也年轻多了。
心满意足的程砚,终于发动了车子。黑色轿车平稳地汇入车流,朝着那座充满神秘召唤的博物馆驶去。
车厢内恢复了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舒缓的音乐。林晚却依旧红着脸,像只煮熟的虾子,紧紧抱着自己的背包,将滚烫的脸颊转向车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在她眼中模糊成一片斑斓的光影,只有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张红透的脸,和身边男人嘴角那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带着得意和满足的弧度,无比清晰。
她不敢看他,更不敢回想刚才那声羞死人的“阿砚”。心脏还在疯狂地擂鼓,仿佛要跳出喉咙。而那个新称呼带来的、陌生又悸动的亲昵感,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第36章 金字塔、热可可与羞涩的信物
博物馆厚重的玻璃门在身后合拢,将喧嚣隔绝在外。踏入其中,时间仿佛被拉长放缓,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尘埃与岁月沉淀的独特气息,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和偶尔低语的讲解声。
程砚的目光,几乎从踏入馆内的第一刻起,就牢牢锁在了身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林晚像是瞬间被注入了灵魂,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专注光芒。她不再是那个在他面前容易害羞慌乱的小女孩,而是化身成了一个虔诚的求知者。
从恢弘的法老雕像到繁复精美的壁画,从神秘莫测的象形文字到那些讲述着千年故事的陪葬品,林晚看得极其认真。她时而凑近展柜玻璃,仔细端详文物的细节;时而又退后几步,静静感受整体的氛围;遇到感兴趣的展品,她会驻足良久,将旁边文字说明逐字逐句地读完,小脸上写满了专注和思考。遇到有志愿者讲解员的地方,她更是像块小磁石一样被吸过去,竖起耳朵听得聚精会神,偶尔还会提出一两个带着怯意却又充满求知欲的小问题。
程砚一直安静地陪在她身边,步履从容。他并不急于向前,也没有像往常那样习惯性地主导节奏。他享受着这种前所未有的陪伴方式——看着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被那些古老的智慧和神秘的故事深深吸引。他甚至不忍心出声打扰,只是在她需要移动时,用眼神或极其轻微的动作示意方向,或者在她看高处展品略显吃力时,不动声色地拉着她现在他身后稍高的位置,让她能看得更清楚些。
博物馆很大,上下四层,展线漫长。林晚却仿佛不知疲倦,从一层到四层,再一层层看下来,脚步轻快,眼神始终明亮。程砚看着她纤细却充满韧劲的背影,心底某个角落变得异常柔软。这小身板里,藏着对热爱事物的无限热情和能量。
终于,在出口必经的文创区,琳琅满目、设计精巧的纪念品吸引了林晚的注意。她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在各种印着古埃及元素的本子、书签、钥匙扣上流连。程砚耐心地站在一旁,看着她仔细挑选。当林晚的目光扫过一排小巧精致的冰箱贴时,她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她拿起几个看了看——有金字塔、有圣甲虫、有法老面具、还有黄金面具的q版造型。她下意识地抬头,飞快地瞄了一眼身旁的程砚,又迅速低下头,耳根悄悄泛起红晕。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其中三个不同造型的,走向收银台。结完账,她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收进背包侧袋里,仿佛藏着什么小秘密。然后眼神随意看了一眼不远处,就走不动道了。
程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文创区一角,立着一个漂亮的冷饮柜,里面摆放着做成法老头冠、圣甲虫、金字塔形状的文创冰淇淋,色彩缤纷,造型可爱,在温暖的室内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林晚刚朝那边走去,一只温热的大手就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阻止了她的动作。
“不行。”程砚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林晚不解地回头看他,带着点小委屈:“为什么?就一个……小小的也不行吗?”
程砚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视,耐心地解释:“室内是暖和,但现在是深秋。你忘了你的胃了?它可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冰凉刺激。”
“我……我胃早没事了!”林晚试图争取,语气带着点不服气的小倔强。
看着她这副孩子气的表情,程砚只觉得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软又痒,可爱得让他想把人揉进怀里。他眼底的笑意加深,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向旁边的热饮区。
没过多久,一杯散发着浓郁香甜气息的热可可奶茶,被递到了林晚面前。杯壁温暖,白色的奶油顶上还撒着细碎的巧克力屑。
“喏,这个可以。”程砚的声音带着点哄慰。
林晚看着那杯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热可可,刚才因为冰淇淋被拒而产生的那点小小的不开心,瞬间就被这份温暖的甜意给驱散了。她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重新绽放出明媚的笑容,脱口而出:
“谢谢程……”
“程”字刚出口,她就对上了程砚那双微微眯起、带着点危险和促狭意味的桃花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嗯?你叫我什么?
林晚心头一跳,脸颊再次升温,后半截“先生”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她有些慌乱地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温暖的杯壁,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浓浓的羞涩,却又清晰地补充道:
“……谢谢阿砚。”
“阿砚”两个字从她口中软软糯糯地吐出,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和甜意,像一颗裹着蜜糖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程砚的心房。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和难以言喻的愉悦感瞬间在他胸腔里炸开!比谈成几亿的生意还要畅快百倍!
他再也忍不住,抬起手,极其自然地、带着浓重宠溺意味地,揉了揉林晚柔软的发顶。指尖穿过细软的发丝,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和那份毫不掩饰的羞涩。
这一次,林晚没有像以前那样慌乱地躲开。她只是微微缩了缩脖子,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却依旧乖乖地站在原地,任由他的手掌停留在自己头顶。
感受到掌心下那份温顺的、带着点依赖的默许,程砚眼底的笑意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层层漾开,变得深邃而温柔。他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柔软触感。
“走吧,饿了吧?带你去吃饭。”
晚餐选在了一家格调雅致、氛围安静的餐厅。柔和的灯光下,食物精致可口。也许是博物馆的余韵未消,也许是那声“阿砚”拉近了距离,气氛比平时更加融洽。
“为什么……这么喜欢逛博物馆?”程砚放下刀叉,看着对面小口吃着甜点的林晚,轻声问道。他是真的好奇,是什么让她在那些冰冷的文物前,焕发出如此动人的光彩。
林晚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是被问到了最心爱的事物。她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嗯……就是很喜欢那种感觉。走进那里,时间好像就慢下来了。那些东西,那些画,那些文字……它们存在了那么久,经历过那么多我们无法想象的事情,像在无声地讲述着故事。看着它们,好像能触摸到一点过去的温度,感受到一种……嗯……历史的厚重感?就是……很喜欢一切有年代感、有故事的东西。”她努力组织着语言,眼神清澈而真诚,带着对古老文明的纯粹向往。
程砚静静地听着,看着她因为分享热爱而微微发光的脸庞,心底一片柔软。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而,在他平静的外表下,心思却已经飞快地盘算起来:喜欢有年代感、有故事的东西?古建筑?古镇?还是……下次带她去那个新开放的宋代古窑遗址公园?或者找个有历史的私家园林?……
饭后,程砚驱车送林晚回家。夜色温柔,车内流淌着舒缓的音乐。车子平稳地停在了林晚家楼下那棵熟悉的梧桐树旁。
“到了。”程砚的声音在静谧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嗯。”林晚应了一声,解开安全带。她拿起背包,却并没有立刻下车。她低着头,手指在背包侧袋的位置摸索着,似乎在犹豫什么。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抬起头,动作有些急促地从侧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飞快地塞进程砚手里。
“这个……给你!”她的声音又快又轻,带着明显的紧张,“谢谢……谢谢你的奶茶和晚饭!”
程砚低头,摊开掌心。一枚小巧精致的、金字塔形状的金属冰箱贴静静躺在他的掌心里,在车内昏黄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光。正是她在文创区买的其中一个。
他抬眼看向林晚,女孩的脸颊在昏暗光线下依旧能看到明显的红晕,眼神躲闪,像只做了坏事急于逃跑的小兔子。程砚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故意用指腹摩挲着那枚冰凉的金字塔,慢条斯理地问:
“哦?给我的?”
他微微挑眉,语气带着点明知故问的促狭:“你买冰箱贴的时候……就知道我会买奶茶给你了?嗯?算得这么准?”
林晚:“!!!”
她被问得瞬间语塞,脸颊烫得要冒烟!这男人!怎么这么讨厌!非要戳穿她!她买的时候……买的时候……只是……只是鬼使神差地想送他一个……跟奶茶有什么关系!
“我……我走了!再见!”
她再也受不了这窘迫的气氛,一把推开车门,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跳下车,头也不回地朝着单元门快步跑去。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亮起的声控灯光里,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
程砚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驾驶座上,车窗缓缓降下,晚风带着凉意吹拂进来。他摊开手掌,那枚小小的金字塔冰箱贴躺在他的掌心,带着女孩指尖残留的温度和一丝若有似无的甜香。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收拢,将那枚小小的金字塔紧紧握在掌心,冰凉的金属边缘硌着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无比真实的满足感。深邃的桃花眼望着林晚消失的单元门方向,眼底的笑意如同化开的浓墨,温柔得能溺死人。
愉悦的情绪如同醇酒,在他心间流淌。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金字塔,像是抚摸着什么稀世珍宝。
一个清晰无比、带着势在必得决心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无比坚定地升起:
下一次送小孩回来……
一定、一定、一定要换个身份!
第37章 单身顾问与深夜加班
程砚刚把那枚小小的金字塔冰箱贴郑重其事地放进西装内袋,紧贴着心脏的位置,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暖意。他心情愉悦得如同窗外洒落的星光,想了想,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此刻大概正淹没在文件海洋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里似乎还残留着键盘敲击和电话会议的模糊尾音。
“老板?”陈默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认命般的平静?仿佛已经对任何来自顶头上司的突发状况都做好了心理建设。
“嗯。”程砚的声音轻松惬意,与电话那头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老地方,喝一杯?”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沉默。陈默似乎深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通过话筒清晰可闻,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悲壮感。随即,他破罐子破摔的声音响起,比平时少了几分恭敬,多了点自暴自弃的麻木:
“……行。半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陈默看着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原本需要老板签字才能推进的文件,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日程调整方案,再想想老板那句轻飘飘的“喝一杯”……一股巨大的悲愤涌上心头!
“行!程砚!你行!”他猛地站起身,把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胡乱地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吼:“反正不是我家公司!倒闭了算球!爷明天就写简历跳槽!爱谁管谁管!”
带着这股“视死如归”的悲愤,陈默风驰电掣地开车到了那家熟悉的、会员制的高端清吧。推门进去,舒缓的爵士乐流淌,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酒香。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卡座里的程砚。
男人姿态闲适地靠在柔软的沙发里,一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正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英俊的侧脸。令陈默稍稍意外(并且暗自松了口气)的是,老板脸上非但没有丝毫阴霾,反而带着一种……嗯,难以言喻的、春风得意的柔和笑意?那嘴角上扬的弧度,怎么看怎么像是刚偷吃了鱼的猫。
看样子今天不是来吐苦水或者布置更艰巨任务的。陈默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至少不用听他念叨那个“小太阳”了?
他走过去,在程砚对面坐下,招手点了一杯最烈的威士忌加冰——他现在非常需要这个。
“老板。”陈默有气无力地打了声招呼,准备迎接今晚的“折磨”,无论是工作上的,还是……别的什么。
程砚放下手机,抬眼看向他,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还残留着愉悦的光,显然心情极佳。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的琥珀色液体,然后,在陈默警惕的目光中,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陈默,问你个事儿。”
程砚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点难得的、不耻下问的认真,“约女孩子去一些……嗯,有历史感、有氛围的地方,除了博物馆,还有哪些地方比较合适?”
噗——!
陈默刚喝进嘴里的第一口冰凉的威士忌,差点直接喷出来!他强行咽下,辛辣的液体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看外星生物般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家老板!约女孩子?!有历史感的地方?!咨询他?!一个母胎单身二十六年、所有约会经验都来自电视剧和八卦新闻的资深单身狗?!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荒谬、悲愤和被严重侮辱的无力感瞬间席卷了陈默!他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这比让他一天之内搞定十个跨国并购案还让他绝望!
“老……老板……”陈默的声音都在抖,带着一种“您干脆杀了我吧”的绝望,“您……您问我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的生无可恋,“我……我连女生的手都没正经牵过!您问我约会地点?!您觉得合适吗?!”
他简直想当场递辞呈!被无良老板压榨劳动力、牺牲睡眠时间处理他那堆积如山的“恋爱脑”烂摊子也就算了!现在还要被当成情感顾问?!还要被当面提醒他是个万年单身狗?!杀人诛心啊程砚!
看着陈默那副如丧考妣、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爆炸的表情,程砚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像是觉得很有趣,唇角勾起一抹更明显的笑意。他慢悠悠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随意点了几下。
叮咚。
陈默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信息提示。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然后,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微信转账元
五位数?!还是这么吉利的数字?!
陈默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然后猛地松开!刚才那股悲愤欲绝、恨不得与老板同归于尽的怒火,如同被一盆金灿灿的冷水当头浇下,呲啦一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难以抗拒的、被金钱收买的……妥协感?
他僵硬地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笑得像只老狐狸的男人。
程砚对他扬了扬下巴,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一点小意思,辛苦费加咨询费。现在,可以说了?”
陈默:“………………”
他看着那条转账信息,再看看老板那张英俊却写满“爷有钱任性”的脸,内心天人交战。气节?尊严?单身狗的骄傲?在五位数真金白银面前,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挤出了一个极其职业化且谄媚的笑容,声音也瞬间变得温和有礼、充满专业顾问的范儿:
“咳……老板您太客气了!为老板分忧解难是我的本分!”他清了清嗓子,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运转,“关于您说的‘有历史感、有氛围’的地方……博物馆确实是个好选择,看来效果不错?”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程砚的表情,见对方心情颇好地微微颔首,心里有了底,立刻开始搜肠刮肚:
“嗯……除了博物馆,可以考虑一些保存完好的古建筑群落?比如城郊那个新修复的清代官邸园林?环境清幽,一步一景,很有穿越感。或者,一些有历史底蕴的寺庙、道观?香火缭绕,古木参天,氛围感拉满,不过得看对方是否介意宗教场所……”
“还有呢?”程砚听得挺认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
“啊,对了!”陈默一拍大腿(动作有点夸张,但情绪到位),“那些有年头的特色书店、古籍店也不错!堆满了旧书的木头架子,泛黄的纸张气味,安静得只有翻书声……氛围绝对够!如果对方喜欢安静和阅读的话。”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或者,一些主题性很强的历史街区?比如仿宋街、民国风情街?虽然可能商业化重了点,但沉浸式体验感强,拍照也好看。”
他越说越顺溜,甚至开始分析:“关键还得看林小姐具体的偏好。她是更偏向于建筑本身的历史厚重感?还是喜欢那种沉浸式的、带点故事性的氛围?或者是对某种特定历史时期的文化感兴趣?了解清楚这个,才能精准推荐嘛!”
看着自己侃侃而谈,分析得头头是道,陈默内心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和荒谬感。他端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威士忌,带着点醉意和自嘲,仰天长叹:
“唉……老天爷真是不开眼啊!像我这么会分析、这么会当情感顾问的人,居然……居然还是条单身狗!简直没天理啊!”
程砚看着他这副“怀才不遇”的样子,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甚至还轻轻“嗯”了一声,语气真诚:“确实,有点道理。”
陈默:“………………”
他感觉又被噎了一下,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老板……到底是真认同还是故意补刀?!他看着程砚那张依旧春风得意的脸,再看看自己杯子里所剩无几的酒,一个“邪恶”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这无良老板在外面逍遥快活一整天,留他在公司当牛做马擦屁股!现在居然还敢嘲笑他是单身狗?!还花着他的加班费(虽然是老板的钱)在这里泡妞?!这口气不能忍!
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悲愤和酒精带来的微醺感,脸上重新堆起一个极其“诚恳”的、甚至带着点“忠心耿耿”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问道:
“老板,我看您今天心情不错,约会也顺利……那……接下来应该没什么私人行程了吧?”
程砚挑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陈默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带着点不容置疑的“体贴”:“不如……趁热打铁?跟我回公司转转?积压了一整天的重要文件,可都眼巴巴等着您签字呢!有些项目节点,实在拖不得了!”
程砚脸上的惬意瞬间凝固了!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时针清晰地指向九点半。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陈默,眼神仿佛在说:你确定?现在?晚上九点半?!去公司?!
陈默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无比“坚定”和“真诚”,心里却在疯狂呐喊:老子加了那么晚时间的班!凭什么你在外面那么逍遥自在!必须把今天翘班欠下的“债”全给我补上!今天不让你签字签到手软,我就不姓陈!
“老板,时间就是金钱!项目不等人啊!”陈默语重心长,仿佛在为公司殚精竭虑,“您放心,我保证高效!签完字您就能回家休息!”
程砚看着陈默那副“你不去我就死给你看”的架势,再看看他眼底深处那点“大仇得报”的狡黠光芒,瞬间明白了这小特助的“险恶用心”。他试图挣扎一下:“那个……陈默啊,我觉得……是不是明天一早……”
“老板!”陈默立刻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脸上写满了“我再也不相信你的鬼话了”,“明天一早您要是又‘临时有事’了呢?今天事,今天毕!我这也是为了公司利益着想啊!”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掏出手机,飞快地拨通了代驾的电话,动作麻利得不像话。
十分钟后,代驾司机坐进了驾驶座。陈默拉开后车门,对着还坐在卡座里、脸色有些发懵的程砚,露出了一个极其“恭敬”的、堪称标准的八颗牙微笑:
“老板,请上车!我们回公司!”
不由分说,几乎是半推半“请”地将程砚塞进了后座。动作之流畅,态度之“殷勤”,仿佛在伺候一位尊贵的、即将去加班的……囚犯。
车子平稳启动,朝着灯火通明的程氏集团大厦驶去。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程砚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认命地靠进椅背。而坐在副驾驶的陈默,在最初的“复仇”快感过后,看着后视镜里自家老板那略显疲惫但依旧英俊的侧脸,再看看前方那座越来越近、如同钢铁巨兽般的办公大楼……
一股巨大的、迟来的懊悔和自我唾弃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陈默啊陈默!你特么就是个贱骨头!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内心的小人疯狂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操!刚才不是还想着公司倒闭算球吗?!不是还想着跳槽吗?!你这劳碌命!活该你加班加到死!!”
他痛苦地抓了抓头发,感觉人生一片灰暗。带薪长假?找老婆?那特么就是个画饼!一个资本家给社畜画的、遥不可及的大饼!而自己,居然还傻乎乎地……信了?!
第38章 跨年烟火与特助的悲壮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气氛终于随着最后一项议题的敲定而松弛下来。高管们纷纷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脸上带着高强度思考后的疲惫和一丝解脱。长达两个半小时的关于海外新市场风险管控的会议,终于画上了句号。
程砚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高强度的工作带来的疲惫感在神经松懈下来的瞬间尤为明显。他习惯性地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解锁屏幕。
一条新的朋友圈动态提示跳入眼帘。
头像正是那个熟悉的卡通猫咪。发布时间:5分钟前。
配文:【跨年计划get!】后面还跟着几个兴奋的颜文字。
配图是一张林晚举着两张门票的自拍照。女孩笑得眉眼弯弯,脸颊微红,眼睛里闪烁着对跨年夜的满满期待。而门票上醒目的LoGo和“跨年烟火嘉年华”的字样清晰可见。
程砚的目光瞬间被那张照片和文字吸引。他点开大图,看着林晚明媚的笑脸和那两张并排的门票,心底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
他这才恍然惊觉——时间过得真快,离新的一年,竟然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
刚才会议带来的疲惫感似乎被这意外的动态冲淡了不少。他靠在宽大的椅背里,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手机,屏幕上的笑脸随着转动若隐若现。
跨年夜……
小孩已经有计划了?和舍友一起?还是……?
这个念头一起,程砚的思绪瞬间就从纷繁复杂的市场风险中抽离了出来,如同脱缰的野马,奔向了一个充满暖色灯光、喧嚣人群和漫天璀璨烟火的场景。
是不是……应该约她一起吃个饭?选个能看到烟火的高层餐厅?或者……干脆直接陪她去烟火嘉年华现场?人潮拥挤时,可以“名正言顺”地护着她,让她待在自己身边……当零点的钟声敲响,漫天的烟火照亮夜空,身边是她兴奋雀跃的脸庞……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程砚的嘴角就无意识地向上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指尖转动的手机也停了下来,目光落在照片上,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和……期待。
这似乎……会是个非常不错的体验。
就在程总裁沉浸在对跨年夜的美好构想中,几乎要忘记自己还身处会议室时——
“老板?”
一个刻意压低了、却带着明显咬牙切齿意味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身侧响起。
程砚思绪被打断,有些不悦地蹙眉,抬眼看去。
只见陈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椅子旁边,手里还抱着一摞刚打印出来的会议纪要。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职业化微笑的脸,此刻却绷得紧紧的,嘴角微微抽搐,眼神里充满了“老子忍你很久了”的悲愤控诉!额角的青筋都隐隐在跳动!
陈默感觉自己快要原地爆炸了!会议刚结束,他就马不停蹄地跑去安抚在会客室等了快半小时的另一个重要合作方代表!对方虽然表面客气,但眼神里的不耐和质疑都快溢出来了!他好话说尽,拍着胸脯保证老板“马上就到”,这才勉强稳住局面。结果他火急火燎赶回来,就看到自家这位爷!居然!在!看!手!机!发!呆!还特么笑得一脸春心荡漾?!
简直是……士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婶不可忍!
陈默用尽毕生的职业素养,才勉强将那句“程砚你个恋爱脑晚期没救了!”的咆哮咽回肚子里。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磨盘里碾出来的,带着浓重的怨念:
“老板……您……该去会客室了!张总他们已经……等很久了!”他刻意加重了“很久”两个字,眼神死死盯着程砚,仿佛在无声地控诉:你再不去,我就死给你看!
程砚被他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看得一愣,随即才像是终于从跨年烟火的幻想泡泡里被强行拽回了现实。他眨了眨眼,目光扫过陈默手里那摞厚厚的纪要,又看了看陈默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睛,这才慢半拍地“哦”了一声,仿佛刚刚想起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甚至还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褶皱的西装下摆,动作从容得让陈默想抄起那摞纪要拍他脸上!
“嗯,知道了。”程砚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要去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迈开长腿,步履依旧沉稳,朝着会议室门口走去,留下身后一个气得快要灵魂出窍的陈特助。
陈默看着老板那潇洒但欠揍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感觉一股浊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用力地闭了闭眼,内心的小人已经掀翻了会议桌,正在疯狂打滚哀嚎:
“辞职!明天就写辞职信!这破特助谁特么爱干谁干!老子不伺候了!!!”
还好,当程砚切换回“非恋爱脑”模式时,其效率和手腕依旧是顶级的。
会客室里,面对合作方代表委婉的不满和合同条款中几个棘手的争议点,程砚展现出其精准的判断和强大的谈判气场。他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在维护公司核心利益的同时,也给出了对方能够接受的折中方案。不到一个小时,原本僵持的局面被顺利打开,双方在融洽(至少表面上是)的气氛中达成了共识,只待法务走完最后的流程。
送走合作方代表,会客室里只剩下程砚和陈默。
紧绷的气氛终于彻底松弛下来。陈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他看着自家老板恢复清明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用一种极其语重心长、带着点老妈子般操碎了心的语气开口:
“老板……”他斟酌着措辞,“您看,工作的时候……咱是不是……能把那个……嗯……‘恋爱脑’……稍微……收一收?”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眼神里充满了恳切和无奈:“就……开会的时候,签文件的时候,见重要客户的时候……稍微……专注那么一点点?” 他几乎是在卑微地祈求了。
程砚自然知道他指的是刚才会议结束自己走神的事。他挑了挑眉,没有直接回答陈默的问题,也没有丝毫被下属“冒犯”的不悦。他只是抬手,极其自然地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力度适中,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然后,在陈默充满希冀(以为老板听进去了)的目光中,程砚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手,步履从容地转身,朝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仿佛刚才那个对着手机傻笑的人不是他。
陈默:“………………”
他看着老板那潇洒离去的背影,感觉刚才那番语重心长的劝谏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钛合金钢板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对牛弹琴”的悲愤感再次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秘书处那位妆容精致、笑容甜美的美女秘书抱着一叠文件路过。她看到陈默一个人杵在会客室门口,脸色变幻莫测,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眼神空洞又悲愤,仿佛刚经历了一场人生的重大打击。
美女秘书好奇地停下脚步,漂亮的杏眼里带着关切和一丝八卦的光芒,小声问道:“陈特助?你……还好吧?脸色怎么这么……嗯……悲壮?”她歪了歪头,试探着问,“又被老板……训了?”
“悲壮”两个字,精准地戳中了陈默此刻最真实的心境!
他猛地回过神,看着美女秘书关切(八卦)的眼神,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孤独感瞬间淹没了他!他想控诉!他想咆哮!他想告诉全世界他老板是个多么无可救药的恋爱脑!他想揭穿那“带薪长假找老婆”的虚伪画饼!
然而,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得如同背负了整个银河系的叹息。
他抬起手,疲惫地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和认命般的麻木:
“没……没什么。”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美女秘书摆了摆手,“就是……突然觉得……”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老板办公室紧闭的、象征着“恋爱脑病毒源头”的厚重木门,用一种近乎悲悯的语气,幽幽地补充道:
“我的卖身契……签得……可能有点太长了……”
说完,他抱着那摞沉重的会议纪要,脚步沉重地、如同行尸走肉般,朝着自己那个永远堆满文件、永远亮着灯的办公室走去。背影在走廊明亮的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写满了“生无可恋”的阴影。
美女秘书站在原地,看着陈默那副仿佛被吸干了精气的悲壮背影,又看了看老板办公室紧闭的门,漂亮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号和……深切的同情。
第39章 糖衣炮弹与致命陷阱
总裁办公室厚重的木门无声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程砚靠回宽大的椅背,指尖习惯性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冰凉的触感带来一丝清醒。窗外,城市的灯火已如星河般璀璨。
他拿起内线电话,又放下。最终,还是起身,决定亲自去一趟。
陈默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透出里面明亮的灯光。程砚推门进去,看到自家特助正埋首在一堆文件里,眉头紧锁,平日里总是挂着的职业化假笑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肃杀的专注。他手指间夹着一支笔,正快速地在一份摊开的合同上圈画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程砚刚想开口发出晚餐邀请的话,在看清陈默这副模样时顿住了。他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这不是普通的加班烦躁,而是一种……发现了猎物的专注和凝重。
“怎么了?”程砚走过去,声音不高,却带着惯常的沉稳。
陈默闻声猛地抬起头,看到是老板,紧绷的神色并未放松,反而将手中的合同直接推到了程砚面前,语气带着压抑的冷意和一丝后怕:
“老板,您看看这个。”
程砚接过合同,目光扫过封面——一份关于集团核心原材料供应的补充协议。甲方是程氏,乙方是一个名叫“宏鑫贸易”的公司。他快速翻阅,合同条款看似严谨规范,符合流程。但陈默用红笔圈出的几个地方,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表面上看,是张鹏按照常规流程提交的,与之前合作的宏鑫续签的补充协议,金额不大,权限也在他总监范围内,似乎没什么问题。”陈默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解剖般的冷静,“但是,您看这里——”
他的指尖精准地点在红圈处:“关于‘特殊规格品’的定义,被他们用极其模糊的行业术语扩大了外延,几乎涵盖了我们现在主力产品线所需的所有关键型号。再看这里——”他又指向另一处,“‘基准价格随行就市调整’的条款,看似合理,但后面加了个极其不起眼的补充条款:‘当市场价格波动超过基准价±15%时,以供应商(宏鑫)提供的实时成本核算为准’。这意味着什么?”
陈默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锋,看向程砚:“这意味着,他们可以随时以‘成本大幅上升’为由,单方面要求我们接受远超市场行情的涨价!而且这个‘实时成本核算’,解释权完全在宏鑫手里!还有这里——”他指向付款条款,“预付款比例从30%提到了50%,并且锁死了我们的付款周期,一旦他们延迟交货或者以次充好,我们连反制的手段都极其有限!”
他深吸一口气,下了结论:“这份合同,只要签了字盖了章,宏鑫就相当于在我们脖子上套了根绳子,随时可以勒紧!保守估计,未来一年,光这一项,就能让我们至少损失这个数。”陈默比了个“八”的手势,眼神凝重,“八位数起步。而且,会严重拖累我们的新品上市节奏和成本控制。”
程砚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如同淬了寒冰的深潭,越来越冷。他修长的手指在“宏鑫贸易”的名字上缓缓划过。
“宏鑫贸易……”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这名字……有点眼熟?”
陈默立刻接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老板好记性。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叫周宏。周宏……是程昊、程旭他们两兄弟的亲舅舅。公司规模嘛……不大不小,但胃口和野心,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小。”
“呵……”一声极轻的、仿佛带着冰碴子的冷笑,从程砚喉间溢出。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褪尽,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意和……一丝了然的嘲讽。
原来如此。
程昊母子,或者说,程家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在股份上暂时找不到突破口,就想从供应链这种看似不起眼、实则能卡住集团命脉的地方下手了?用自家亲戚开的小公司,埋下这种阴毒的陷阱合同,妄图神不知鬼不觉地放程氏的血?打的好算盘!
程砚将那份合同合上,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份量。他抬眼看向陈默,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这份‘礼物’,收好。”
“明天,”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找个合适的时机,带着它,去‘拜访’一下我那敬爱的苏姨。”
陈默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老板的意图——打草惊蛇,敲山震虎!他立刻挺直背脊,沉声道:“明白!老板!我会‘好好’跟她聊聊这份合同的‘精妙之处’。”
正事吩咐完,办公室里紧绷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丝。程砚看着陈默脸上依旧残留的疲惫和刚才高度集中带来的紧绷感,想起自己原本的打算。
他抬手,随意地松了松领带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甚至带上了一点难得的“人情味”:
“走吧,忙了一天,请你吃饭。地方你挑,犒劳一下我们火眼金睛的陈特助。”
陈默闻言,眉毛瞬间高高挑起,脸上那点刚凝聚起来的“杀气”瞬间被一种“我就知道”的警惕和“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审视取代。他狐疑地看着自家老板,语气带着十二万分的不信任:
“糖衣炮弹?”
程砚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反而被逗乐了。他双手插进西裤口袋,姿态闲适地靠在办公桌边缘,微微歪头,带着点挑衅的笑意反问:
“怎么?不敢接?”
陈默很想硬气地回一句“不吃!气饱了!”,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
“咕噜噜……”
一阵极其响亮、极其不合时宜的肠鸣声,从他空荡荡的胃部清晰地传了出来,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陈默:“………………”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从警惕到错愕,再到一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窘迫!该死的!这破肚子也太不争气了!
程砚显然也听到了,他唇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充满了戏谑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陈默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内心的小人疯狂捶打着自己不争气的胃!最终,在生理需求(以及老板那该死的、洞察一切的笑意)面前,他那点可怜的气节再次碎成了渣渣。
他认命地、极其缓慢地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程砚,努力挤出一个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极其标准、极其灿烂、却又假得不能再假的八颗牙职业微笑。声音也努力拔高,带着一种“我超开心”的浮夸感:
“老板盛情难却!那……小的就却之不恭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收拾桌面上的文件,动作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麻利,“地方我挑?那……就楼下新开的那家日料吧!听说他们的蓝鳍金枪鱼大腹不错!”
说完,他抬起头,对着程砚,笑容“灿烂”地补充了一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又让老板破费了!”
程砚看着他这副明明气得要死、却又不得不向美食(以及老板的淫威)低头的憋屈样子,心情莫名地更好了。他低笑一声,率先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吧,破费就破费,总不能让我们的功臣饿着肚子加班。”
陈默跟在他身后,看着老板挺拔(欠揍)的背影,内心的小人一边流着宽面条泪,一边疯狂咆哮:
“程砚!你个魔鬼!这顿饭吃得下去才怪!老子迟早要被你气出胃溃疡!”
第40章 咖啡厅的敲打与办公室的耳光
高级商务咖啡厅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醇香。陈默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拿铁和一台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他刚刚处理完两份加急的海外邮件,又批复了一个部门经理提交的预算调整申请,效率高得惊人。
手腕上的表针已经指向了约定时间后的四十分钟。
陈默端起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脸上却没有任何不耐或焦躁。他平静地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玩味的笑意。
姗姗来迟?下马威?
他太了解这位程太太了。心比天高,命……暂时看来,比纸还薄一点点。在她眼里,自己不过是个高级点的打工仔,一个“区区特助”,主动约见她这位“程家夫人”,让她等上几十分钟,不过是彰显身份、找回场面的常规操作罢了。
终于,咖啡厅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程太太——程建业的现任妻子,程昊程旭的生母——款款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颈间佩戴着价值不菲的珍珠项链,仪态优雅,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疏离和矜贵。她的目光在咖啡厅内扫视一圈,精准地落在陈默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轻慢。
陈默立刻站起身,脸上瞬间切换成无懈可击的职业化微笑,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不显卑微:“程太太,您来了。这边请。”他引着苏曼走向预留好的安静卡座。
苏曼矜持地点点头,姿态优雅地在陈默对面的位置坐下,将手中的鳄鱼皮手袋轻轻放在身侧。侍者立刻上前。
“一杯蓝山,不加糖奶,谢谢。”陈默没等苏曼开口,便微笑着对侍者说道,随即转向苏太太,语气温和有礼,“我记得您喜欢这个口味。”
苏曼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陈默会记得她的喜好。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但很快被更深的矜持覆盖。她微微颔首,算是默认,随即身体微微后靠,下巴微抬,目光并未真正落在陈默脸上,而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看向窗外,红唇轻启,声音带着刻意的冷淡和疏离:
“陈特助,我的时间很宝贵。有什么事,就快说吧。”
陈默脸上的笑容不变,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逐客令和轻视。他没有寒暄,也没有绕弯子,直接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轻轻推到苏曼面前的桌面上。
“请您先看看这个。”他的声音依旧平和。
苏曼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落在合同封面上。当“宏鑫贸易”几个字清晰地映入眼帘时,她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紧,眼底深处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和高傲。她甚至没有翻开,只是用涂着蔻丹的指尖,随意地点了点封面,语气带着刻意的疑惑和撇清:
“宏鑫的合同?公司业务上的事情,陈特助跟我一个妇道人家说什么?你应该去找相关部门,或者……直接请示砚儿才是。”她刻意用了“砚儿”这个略显亲昵的称呼,试图强调自己的身份。
陈默仿佛没听到她的推脱,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他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动作从容地翻开合同,精准地指向那几处被红笔圈出来的、埋藏着致命陷阱的条款。
“程太太,您误会了。不是跟您谈业务。”陈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只是这份合同,有些地方……写得实在有些‘特别’,我怕相关部门或者老板太忙,一时看走了眼,签了字,那就不好了。”
他不再给苏曼装傻的机会,开始条理清晰、用词却极其通俗易懂地“解释”起来:
“您看这里,这个‘特殊规格品’的定义,宏鑫写得跟天书似的,但实际上,就是把我们程氏现在最赚钱的那几条生产线用的核心材料,全给包圆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以后这些材料,我们只能找宏鑫买,他说多少钱,我们就得给多少钱!这跟把脖子伸过去让人家勒着,有什么区别?”
“还有这里,”他的指尖移到价格条款,“‘随行就市’听着好听吧?但后面这句‘波动超过15%以宏鑫成本核算为准’,这坑可就大了!市场涨了,他们肯定跟着涨;市场要是跌了?人家一句‘我们成本没降’,就能理直气壮地不降价!更绝的是,成本是多少,全凭他们一张嘴!苏太太,您说,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再看这预付款,”陈默的指尖点在付款条款上,“直接从三成提到五成!钱先给了,货什么时候交?交的货好不好?我们连催都不敢使劲催!万一人家拖着不给,或者拿次品糊弄,我们钱都给了大半,还能怎么办?打官司?那耽误的生产,损失的市场,谁来赔?宏鑫那小公司,赔得起吗?最终还不是我们程氏吃哑巴亏?”
陈默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苏曼强装的镇定上。他用最直白、最接地气的话,将那份合同中精心设计的阴毒陷阱,赤裸裸地、血淋淋地剖开在她面前。没有晦涩的法律术语,只有赤裸裸的利益掠夺和巨大风险,容不得苏曼再装傻。
苏曼脸上的矜持和高傲,随着陈默一句句直白的剖析,如同剥落的墙皮,一点点碎裂、消失。她的脸色开始发白,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都微微凸起。她再也无法维持那副置身事外的姿态,眼神躲闪,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陈默看着她这副强撑却难掩慌乱的样子,知道火候到了。他合上合同,身体微微后靠,脸上重新挂起那抹温和却带着深意的笑容,声音放缓,却更具压迫感:
“程太太,这些‘精妙’的设计,我想……以宏鑫周老板的……嗯……‘格局’,怕是未必能想得如此周全吧?这背后,怕是有‘高人’指点?”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苏曼越来越难看的脸上:“这份合同要是签了,程氏损失至少八位数起步,新品上市受阻,成本失控……您说,老板要是知道了这份差点让他栽个大跟头的合同,背后还可能有‘自家人’的影子……他会怎么想?”
“够了!”苏曼猛地打断陈默的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差点带翻了桌上的咖啡杯。她抓起自己的手袋,脸色苍白中透着一股铁青,眼神慌乱地避开了陈默锐利的目光,声音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强硬,却明显底气不足:
“陈特助,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回去了解情况!告辞!”
说完,她甚至不等陈默回话,也顾不上什么优雅仪态,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了咖啡厅,背影带着一丝仓惶。
陈默看着那杯几乎没动过的蓝山咖啡,和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敲山震虎,效果似乎……还不错?
……
出租车在宏鑫贸易公司破旧的写字楼前停下。程太太——苏曼——付了钱,几乎是冲下了车。她精致的妆容掩盖不住眼底的惊惶和怒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凌乱,引得前台小姐诧异地抬头。
她无视了前台的询问,凭着记忆,径直冲向走廊尽头那间挂着“总经理”牌子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女人娇滴滴的笑声和一个男人油腻的调情话语。
苏曼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她猛地一把推开门!
办公室里的景象让她目眦欲裂!
她的哥哥周宏,宏鑫贸易的老板,此刻正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而一个穿着紧身短裙、妆容艳俗的年轻女秘书,则半倚半靠地坐在他宽大的办公桌边缘。周宏的一只咸猪手,正肆无忌惮地放在女秘书穿着黑丝的大腿上,来回摩挲着。女秘书咯咯笑着,欲拒还迎。
“周宏!”苏曼的尖叫声瞬间撕裂了办公室里的暧昧气氛!
周宏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女秘书也吓得花容失色,慌忙从桌子上跳下来,低着头想溜出去。
“滚出去!”苏梅对着女秘书厉声喝道,眼神如同淬毒的刀子。
女秘书吓得一哆嗦,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还带上了门。
“小曼,你、你怎么来了?”周宏脸上闪过一丝心虚,随即又堆起讨好的笑容,站起身,“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周宏油腻的脸上!
力道之大,打得周宏一个趔趄,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这个向来在程家伏低做小、在他面前也总是隐忍的妹妹!
“周宏!你这个废物!蠢货!!”苏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宏的鼻子破口大骂,什么贵妇仪态,什么优雅矜持,此刻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积压的恐惧、愤怒和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费尽心思!在程家如履薄冰!求爷爷告奶奶才给你弄来这点沾边的生意!指望着你能争口气!能帮衬着点昊儿和旭儿!结果呢?!”
她抓起陈默给她的那份合同,狠狠地摔在周宏的脸上!纸张散落一地。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贪心不足蛇吞象!合同里埋那么多阴毒的陷阱!你是生怕程砚那个活阎王发现不了是不是?!八位数!八位数的坑啊!程砚是傻子吗?!他身边那个陈默是吃干饭的吗?!现在人家拿着合同找上门来了!指名道姓地警告我!你让我这张脸往哪搁?!你让昊儿以后在程氏怎么立足?!旭儿……旭儿还在牢里啊!你这个蠢货!”
苏曼越说越激动,声音尖锐刺耳,眼泪混合着愤怒在眼眶里打转。她看着眼前这个从小被父母宠坏、一事无成、只会惹是生非的哥哥,想到自己明明姓苏却要背负周家的累赘,想到自己在程家表面风光实则步步惊心的处境,想到狱中受苦的儿子……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怨恨几乎要将她吞噬!
“我……我这不是想多赚点吗……”周宏捂着脸,又羞又怒,却不敢反驳,只能小声嘟囔,“再说……那合同……那合同做得那么隐蔽……谁能看出来……”
“隐蔽?!隐蔽个屁!”苏梅气得又要抬手打他,“人家陈默当着我的面,一条条、一句句,把你这点龌龊心思扒得干干净净!跟脱光了衣服游街一样!程砚现在肯定什么都知道了!他不动你,是因为他要钓更大的鱼!你等着吧!宏鑫,就等着关门大吉吧!”
听到“关门大吉”,周宏也慌了:“不……不至于吧?程砚……他……他能拿我们怎么样?他总得看在他爸的面子上……”
“面子?!”苏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凄厉地冷笑一声,“在程砚眼里,我们这些人,连他脚底的泥都不如!他会在乎什么面子?!周宏,我告诉你,这次要是因为你连累了昊儿和旭儿,我跟你没完!”
她看着周宏那张写满愚蠢和恐惧的脸,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的恶心和无力。她精心谋划,步步为营,却总被这些所谓的“亲人”拖入深渊。她猛地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如同她此刻濒临崩溃的心跳。
第41章 断尾求生与警告
苏曼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宏鑫那栋破败的写字楼,高跟鞋踩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杂乱无章的声响,如同她此刻濒临崩溃的心跳。深秋的冷风灌进她敞开的衣领,却丝毫吹不散她脸上滚烫的羞愤和心底那刺骨的寒意。
还没等她走到路边拦车,手袋里的手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周国富——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的眼球。
她停下脚步,看着那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讽刺、带着浓浓自嘲的冷笑。她的父亲。这个电话会说什么,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无非是哭天抢地、软硬兼施地逼她救那个废物哥哥,骂她不顾手足之情,骂她嫁入豪门就忘了本,甚至可能以死相逼……她太了解他们了。
一股强烈的、带着血腥味的厌恶感涌上喉咙。她真想把这聒噪的手机狠狠砸在地上,踩个粉碎!她凭什么要为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蠢货承担后果?凭什么她的人生、她儿子的前途,都要被那个无底洞一样的娘家拖累?!她甚至都不配随父姓!凭什么是她来承担这一切!
然而,这个念头仅仅在她脑海里闪过一瞬,就被更冰冷的现实压了下去。
不接?她毫不怀疑,她那对为了儿子可以豁出一切的父母,绝对会冲到程家老宅去闹!撒泼打滚,哭诉程家仗势欺人,欺负他们小门小户……到时候,场面会何等难看?她苦心经营多年的“程太太”形象会彻底崩塌!更重要的是,程砚那个活阎王会怎么想?他会不会把对周宏的怒火,直接迁怒到她的昊儿身上?昊儿在程氏本就步履维艰,再被牵连……还有狱中的旭儿……
一股巨大的恐惧攫住了苏曼的心脏!她可以不在乎周宏的死活,可以不在乎娘家的脸面,但她绝不能失去儿子们的未来!那是她在程家立足、甚至翻盘的最后希望!
为了昊儿和旭儿……她必须……必须把这滩烂泥暂时稳住!不能让他们彻底坏了自己的后路!
苏曼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挺直了背脊,脸上重新覆上一层冰冷坚硬的面具。她划开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声音是刻意压制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喂,爸。”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她爸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的咆哮和哀求,内容果然不出她所料。
苏曼面无表情地听着,眼神空洞地望着街对面闪烁的霓虹灯牌。等电话那头的哭嚎告一段落,她才用一种异常冷静、甚至带着点安抚意味的语气开口:
“爸,你先别急,听我说。”
她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奇异的掌控感,“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哥那边……我会想办法。你们别闹,千万别去程家!去了,事情就真没法收拾了!你们在家等着,什么都别做,也别给哥打电话添乱,等我消息。相信我,我会处理。”
她反复强调着“别闹”、“等我处理”、“相信我”,成功地将电话那头焦躁的父母暂时安抚了下来。挂断电话,苏曼只觉得一阵脱力般的虚脱,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内里的衬衫。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了几秒钟。
不行,光稳住父母还不够。她必须主动出击,在程砚那里,为自己和儿子们争取一点回旋的余地!至少要表明态度,撇清关系!
她再次拿出手机,这一次,手指带着一丝决绝,翻到了那个刚刚才见过的号码——陈默。
电话很快被接通。
“陈特助。”苏曼的声音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日的优雅和镇定,只是仔细听,能听出其中一丝极力掩饰的紧绷,“是我,苏曼,不知……您现在是否方便?我想……再跟您谈谈刚才的事情。”
电话那头的陈默似乎并不意外,声音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温和:“程太太请讲。”
苏曼深吸一口气,用词极其谨慎,姿态放得很低:
“陈特助,刚才是我一时情急,失态了。回去后,我仔细询问了情况。周宏他……确实是做错了!而且错得离谱!贪心不足,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在合同上动这种歪心思!实在令人不齿!”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压下对兄长的愤怒,语气变得更加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陈特助,我知道,这次的事情性质恶劣,给程氏带来了极大的风险和隐患,也辜负了程……砚儿对他的信任。程氏要如何处置宏鑫,要周宏付出什么代价,都是他咎由自取,我们绝无二话!该罚的罚,该赔的赔,甚至……宏鑫关门,都是他活该!”
苏曼的声音斩钉截铁,透着一股“断尾求生”的狠绝。她清楚地知道,周宏和宏鑫已经成了弃子,必须舍弃!
“只是……”她的语气陡然一转,带上了一丝卑微的请求,“陈特助,我……我有个不情之请。周宏固然该死,但他……毕竟是我娘家唯一的男丁,我父母年事已高,实在经不起太大的打击。能不能……恳请程总高抬贵手,在最终处置上……稍微留一点点余地?不要……赶尽杀绝?给他留一条改过自新的活路?我保证!我以我的人格保证!经过这次教训,周宏他绝对!绝对不敢再有任何非分之想!以后规规矩矩,绝不再给程氏添任何麻烦!也绝不会……再牵连到昊儿他们!”
她最后几句话说得极其恳切,几乎带上了哭腔,将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最低,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不要牵连程昊”这个核心诉求上。
……
总裁办公室。
陈默放下手机,将苏曼的“忏悔”和“恳求”原原本本地转述给了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程砚。
程砚靠在椅背里,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那枚哑光铂金素圈戒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如同在评估猎物的老练猎人。
赶尽杀绝?
他心底冷笑。把周宏和宏鑫那点家底彻底碾碎,逼得苏曼父母狗急跳墙去程家老宅闹事?然后呢?打草惊蛇,让程家那些真正藏在暗处的老鼠彻底缩回洞里?甚至可能让程建业那个糊涂蛋再次心软?
这无异于提前宣战,而且是最愚蠢的那种。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布下的网,还没到收拢的最佳时机。周宏这种小角色,不过是棋盘上一颗随时可以舍弃的卒子。留着他,反而能麻痹对方,让那些真正的“大鱼”以为还有周旋的余地,继续在暗处活动……
“答应她。”程砚的声音平静无波,做出了决断。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了点头。
程砚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警告意味:
“不过,必要的教训不能少。要让周宏和他背后的人,清清楚楚地知道——”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锋,“贪心,是要付出代价的。更要让他们明白,下一次,就不会这么‘仁慈’了。”
“明白。”陈默心领神会。
当天下午,陈默出现在宏鑫贸易那间简陋的办公室里。这一次,他身后跟着两名面无表情、气质冷硬的黑西装助理。
周宏脸色惨白,额头上还残留着被苏曼掌掴的红印,看到陈默如同看到索命阎罗,吓得几乎要瘫软在地。
陈默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那份被圈点得密密麻麻的合同副本拍在周宏的办公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周老板。”陈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周宏心上,“程总念在一点旧情,也看在你妹妹苦苦哀求的份上,这次,宏鑫可以不用立刻关门。”
周宏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陈默接下来的话,立刻将他打入冰窟:
“但是,程氏与宏鑫之前签订的所有供货协议,即刻终止。后续所有订单,取消。程氏预付的款项,限你三日内,一分不少地退还到指定账户。”他看着周宏瞬间垮下去的脸,眼神冰冷,“至于你这份‘杰作’……”
陈默拿起合同,在周宏眼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讥诮:
“我们会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是让它永远锁在抽屉里,还是变成送你进去的‘钥匙’,就看周老板你……以后的表现了。”
周宏浑身抖如筛糠,冷汗涔涔而下,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谢谢程总!谢谢陈特助开恩!我……我马上退钱!马上退!以后……以后绝对不敢了!绝对规规矩矩!”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陈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般压迫着周宏,声音低沉而危险,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进他耳中:
“周老板,做人……要知足。”
“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别伸手。”
“伸了手……被剁掉,就怪不得别人了。”
说完,陈默不再看周宏那副如丧考妣的狼狈样子,带着两名助理,转身离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留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周宏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的恐惧身影。
过了许久,周宏才从巨大的恐惧和打击中稍微缓过神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和桌上那份如同催命符般的合同副本,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一丝不甘的怨毒,交织着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之前那个被苏曼赶出去的女秘书,又探头探脑地溜了进来。她看着周宏失魂落魄的样子,扭着腰肢凑近,娇滴滴地问:“周总……您没事吧?吓死人家了……”
周宏看着女秘书年轻姣好的面容和刻意展现的曲线,刚才被陈默吓得几乎停止运转的色心,竟然又不受控制地、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在那丰满的臀部上捏一把寻求安慰……
然而,他的手刚伸到一半,陈默那双冰冷如刀的眼睛和那句“做人要知足”的警告,如同魔咒般瞬间在他脑海中炸响!
周宏猛地一个激灵,如同触电般缩回了手,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他惊恐地看了一眼门口,仿佛陈默随时会回来。最终,只能烦躁地对着女秘书挥了挥手,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不耐:
“出去!都给我出去!让我静静!”
第42章 甜品诱惑与特助的“跑腿”
自周宏那场风波之后,程家老宅那边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异常地安静了下来。苏曼深居简出,程建业似乎也刻意避开了与程砚的接触,连带着程昊都变得更加谨小慎微,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这种表面的平静,程砚心知肚明,不过是暴风雨前的蛰伏,但他乐得清静,正好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对集团内部更深层次的梳理和对“家鼠”的进一步监控上。
而林晚,则完全沉浸在了大学生涯的第一次期末考季中。图书馆、自习室、宿舍三点一线,笔记和书本堆满了她的书桌,黑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程砚虽然思念得紧,但上次约她出来吃饭时,看着她眼底那片浓重的青黑和强打精神的模样,心疼瞬间压过了所有念头。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霸占小孩的时间,无异于在拖她后腿。于是,他只能强压下想见她的冲动,只在微信上叮嘱她注意休息,按时吃饭,连视频都不敢多打,生怕打扰她宝贵的复习时间。
老宅安分,小孩没空。程砚这位工作狂魔,似乎终于把无处安放的精力(和恋爱脑)暂时、勉强地,都倾注回了工作上。这让饱受“恋爱脑”老板摧残的陈默,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欣慰和……公司前途重现光明的希望!天知道,这段时间老板准时上班、高效开会、认真签文件的日子,有多么弥足珍贵!他甚至觉得空气都清新了!
这天下午,程砚刚结束一个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揉着眉心靠在椅背上稍作休息。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点开了那个置顶的头像,进入朋友圈。
最新动态跳入眼帘。
林晚:【市中心新开的‘甜梦星球’!看起来好好吃!草莓云朵蛋糕、抹茶星河挞、还有招牌的梦幻泡芙塔!呜呜呜好想去打卡!可惜……还有专业课和一堆笔记在召唤我……(哭唧唧.jpg)(复习狗不配拥有甜品.jpg)】
配图是几张甜品店官方发布的、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蛋糕照片,色彩梦幻,造型诱人。文字里充满了对甜食的渴望和期末复习狗的无奈心酸。
程砚的目光瞬间被那几张照片和小孩委屈巴巴的文字吸引。他几乎能想象出她对着手机屏幕,馋得眼睛发亮却又不得不抱着书本啃的可怜小模样。
一股强烈的、想要立刻满足她愿望的冲动瞬间涌上心头!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程砚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什么疲惫,什么会议,统统抛到了脑后!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去那家该死的“甜梦星球”,把小孩馋的那些甜品每样都买一份!立刻!马上!送到她面前!
就在他刚拉开办公室门的瞬间——
“老板!董事们都到齐了,会议随时可以开始!您……” 陈默抱着一摞文件,脚步匆匆地正好走到门口汇报,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因为他清晰地看到了程砚手里攥着的车钥匙,以及那张英俊脸上毫不掩饰的、写着“我要翘班”的急切表情!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透了陈默的全身!
“祖宗!我的活祖宗啊!” 陈默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死死攥住了程砚拿着车钥匙的那只手!动作之迅猛,堪称特助生涯的巅峰!他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和绝望的哀求,“您要去哪儿?!董事们!董事会的各位爷!全都在会议室里等着您呢!就等您了!您这个时候要去哪里?!求您了!安分一点!去把董事会开了行不行?!您要干啥?买啥?见谁?我替您去!我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只求您!现在!立刻!去会议室!!!”
陈默感觉自己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会议室里坐着的可都是集团里真正手握权柄、资历深厚的老家伙们!平时就眼高于顶,对程砚这位年轻的掌舵人本就带着审视!这要是放了他们鸽子,还是因为非工作原因……那场面,他一个特助能hold住?怕不是要被那群老狐狸生吞活剥了!
程砚被陈默这突如其来的“擒拿手”搞得动作一滞,眉头不悦地蹙起。他试图抽回手,但陈默这次是铁了心豁出去了,攥得死紧!
“放手!”程砚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警告。
“不放!除非您说您要去哪儿!”陈默也豁出去了,梗着脖子,眼神悲壮,大有“要钥匙没有,要命一条”的架势。
程砚看着陈默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又想想会议室里那群确实不好糊弄的老家伙,烦躁地啧了一声。他放弃了强行挣脱的念头,没好气地开口,语气带着点孩子气的理直气壮:
“市中心!新开的那家‘甜梦星球’!买甜点!然后送去云樱给林晚!”
陈默:“………………”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钟!买甜点?送去学校?就为了哄小姑娘开心?!在这个火烧眉毛、董事会全员待命的关键时刻?!
一股混合着荒谬、悲愤和“果然如此”的无力感瞬间将他淹没!他就知道!只要跟那个小姑娘沾边,老板的恋爱脑就瞬间满格!理智清零!
他看着程砚那张写满“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英俊脸庞,再看看他手里那把象征着“翘班”的车钥匙,内心的小人疯狂咆哮:程砚!你丫没救了!彻底没救了!为了几块破蛋糕,你要放整个董事会的鸽子?!你的商业帝国不要了?!
然而,咆哮归咆哮,现实摆在眼前。陈默太了解自家老板了,恋爱脑上头的时候,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硬拦?只会激起他的逆反心理,百分百撂挑子走人!到时候场面更难收拾!
电光火石之间,陈默做出了一个痛苦而明智的决定——顺毛捋!先把这尊大神哄进会议室再说!
“我去!老板!我去!”陈默立刻松开手(但身体依旧挡在门口),脸上瞬间堆起一个极其谄媚、极其诚恳的笑容,拍着胸脯保证,“买甜点送学校是吧?包在我身上!您放心!我现在立刻马上就去!保证买齐林小姐想吃的每一样!亲自!送到她手上!您就安安心心去开会!对付那群老狐狸!这种跑腿的小事,怎么能劳烦您亲自出马呢?交给我!保证完成任务!”
他语速飞快,态度卑微,眼神里充满了“求您信我”的真诚(和绝望)。
程砚狐疑地看着他,似乎在评估他话里的可信度:“你?亲自去买?亲自送去?”
“对!我亲自去!保证完成任务!”陈默点头如捣蒜,就差指天发誓了,“您看,我对云樱熟!保证不迷路!而且我开车快!绝对耽误不了!您赶紧去会议室吧!再不去,张董怕是要亲自出来‘请’您了!”
最后一句半是催促半是威胁的话起了作用。程砚想到会议室里可能已经开始骚动的场面,又看了看陈默那副“豁出去了”的表情,权衡了一下利弊,终于,极其勉强地、带着点不放心地,将车钥匙……收了回来。
“行吧。”他慢吞吞地应了一声,眼神锐利地盯着陈默,“记住你说的话。每一样都要买到。亲自送到她手上。拍照给我确认。”
“是是是!保证做到!”陈默连连保证,心里却在滴血:老子堂堂程氏集团总裁首席特助,年薪百万!现在沦落到要去给小姑娘当外卖小哥?!还要拍照确认?!这特么是什么人间疾苦!
程砚这才“恩准”般地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西装,转身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步履终于恢复了总裁应有的沉稳。
陈默看着老板消失在会议室门口,才长长地、劫后余生般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他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认命地叹了口气。
行吧,跑腿就跑腿吧。总比老板亲自翘班放鸽子强。至少……会议室那关算是暂时过了?
不过……陈默转念一想,这似乎……也是个机会?他倒真想看看,那个能把自家工作狂老板瞬间变成恋爱脑、让他甘愿放下几亿生意跑去买蛋糕的小姑娘,到底长什么模样?有什么魔力?
带着一丝好奇和“替老板把把关”的微妙心态以及无法言说的吐槽欲,陈默认命地拿起自己的车钥匙和钱包,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公司,朝着市中心那家据说人满为患的网红甜品店杀去。
……
云樱大学门口。
寒风凛冽,林晚裹紧了厚厚的羽绒服,一条格子围巾严严实实地围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明亮、带着点茫然的大眼睛。她刚刚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程先生的特助,说给她送东西,在学校门口等她。
她匆匆跑出来,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环顾四周,很快锁定了一个站在路灯下、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大衣、气质干练沉稳的年轻男人。男人手里提着一个印着“甜梦星球”梦幻LoGo的巨大纸袋,正低头看着手机。
“请问……是您给我打电话吗?”林晚小跑过去,不确定地问,声音被围巾捂着,有点闷闷的。
陈默闻声抬头。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女孩扎着简单的高马尾,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格子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得如同林间小鹿般的眼睛,此刻正带着点好奇和羞涩看着他。羽绒服将她裹得像个圆滚滚的小熊,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青春气息和……稚嫩。
陈默瞬间愣住了。
这就是……林晚?
照片里看着还好,这真人……也太小了吧?!这满脸的胶原蛋白,这干净得不染尘埃的眼神,这周身洋溢的校园气息……说是在读高中生都有人信!
一股强烈的、前所未有的“罪恶感”瞬间击中了陈默!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深刻地意识到——他家老板!程砚!那个年近三十、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老男人!是真的!在!老牛吃嫩草啊!!!
这年龄差!这阅历差!这社会地位的鸿沟!老板你……你怎么下得去手啊?!陈默内心的小人发出了无声的、震撼灵魂的呐喊!
“咳……”陈默被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呛得咳嗽了一声,赶紧收敛心神,努力压下脸上可能出现的失礼表情。他清了清嗓子,脸上瞬间挂起招牌式的、温和专业的微笑(虽然内心还在疯狂吐槽)。
“您好,林小姐。我是陈默,程总的特助。”他微微颔首,姿态恭敬有礼,将手里那个巨大的、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纸袋递了过去,“这是程总让我给您送来的。”
林晚看着眼前这个气质沉稳、笑容温和的特助先生,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个印着“甜梦星球”的漂亮袋子,瞬间明白了!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落满了星星,惊喜和一丝受宠若惊的情绪清晰地写在脸上。
“啊!谢谢!谢谢陈特助!也……也谢谢程……阿砚!”她下意识想喊“程先生”,话到嘴边又想起那个新称呼,脸颊微微泛红,声音也小了下去,赶紧伸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袋子。隔着纸袋都能感受到里面甜点的分量和……温暖?
“程总说,复习辛苦了,吃点甜的补充能量。”陈默看着女孩瞬间亮起的眼睛和毫不掩饰的开心,心里也莫名软了一下。这反应……倒是真诚可爱。难怪老板……
“嗯嗯!谢谢!太麻烦您了!”林晚抱着暖烘烘的甜品袋,感觉复习的疲惫都被驱散了不少,心里甜丝丝的。
“不麻烦,应该的。”陈默笑了笑,看着女孩冻得有点发红的鼻尖,又想到图书馆里灯火通明的复习场景,体贴地说道,“外面冷,林小姐快回去吧。不耽误您复习了。”
“好的!那……陈特助再见!”林晚抱着袋子,开心地对着陈默鞠了个躬,然后像只抱着松果的小松鼠,转身快步跑回了温暖的图书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女孩蹦蹦跳跳消失在图书馆玻璃门后的纤细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地、极其复杂地叹了口气。
“唉……”
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情绪:有完成任务的轻松,有对老板眼光的……重新审视?但更多的,还是那股挥之不去的、强烈的吐槽欲!
他一边转身朝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去,一边忍不住对着寒冷的空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幽幽地、充满感慨地吐槽道:
“程砚啊程砚……”
“这么小的姑娘……你也真下得去手啊……”
第43章 董事会的交锋与无声的威慑
顶层会议室厚重的木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气氛凝重得如同冻结的湖面。程氏集团的董事们分坐两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或深或浅的审视、不满或事不关己的漠然。坐在主位的程砚,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那枚哑光铂金素圈戒指,目光偶尔扫过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一条新信息提示跳了出来,发信人:陈默。
程砚指尖一顿,几乎是立刻划开屏幕。
一张照片清晰呈现:校门口明亮的灯光下,林晚抱着那个印着“甜梦星球”的巨大纸袋,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脸颊红扑扑的,眼睛里盛满了惊喜和满足。她甚至俏皮地用手指比了个小小的“V”字。照片下方还附了一行字:【林小姐已签收!并表示非常开心!(任务完成.jpg)】
看着照片里小孩那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还有那明显带着点小得意的“V”字手势,程砚紧抿的唇角几乎是瞬间就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柔和的弧度。眼底深处那点因为即将面对一群老狐狸而产生的冰冷和不耐,如同被阳光驱散的薄雾,悄然化开。
她吃到了,而且很开心。
这个认知像一股温热的暖流,熨帖了他心头最后一丝焦躁。他指尖在照片上林晚的笑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这才将手机屏幕按灭,重新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无懈可击的沉稳和平静。只是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名为安定的暖光。
“开始吧。”程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会议室,带着不容置疑的开场意味。
冗长的例行汇报、数据审议、项目进展讨论……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程砚处理得游刃有余,条理清晰,决策果断。几位对他能力持保留态度的董事,也挑不出什么实质性的毛病。
终于,当所有既定议程都走完,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就在程砚准备宣布散会时——
“程总。”一个略显苍老、却带着明显倚老卖老腔调的声音响起。
程砚抬眼看去。说话的是坐在他左手边第二位、头发花白、资历最老的张董。这位是跟着程砚爷爷打江山的元老,在集团内根基深厚,话语权颇重,同时也是……与程旭私下往来最为密切的一位。
张董清了清嗓子,浑浊却精明的眼睛直视着程砚,语气带着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不满和施压:
“公事谈完了,老头子我,倚老卖老说几句家事。”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其他几位同样表情微妙的董事,声音拔高了几分:
“程旭那孩子,在里头……也待了有段日子了吧?听说吃了不少苦头。年轻人嘛,一时糊涂,犯点错,教训一下也就够了!毕竟是一家人,血脉相连的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程总,你作为大哥,气量是不是……也该大一点?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他话音刚落,旁边另一位与程建业私交不错的李董立刻帮腔,语气带着和稀泥的圆滑:“是啊程总,张董说得在理。小惩大诫即可,关得太久,外人看着,也难免议论我们程氏内部不和,影响集团形象啊!建业兄最近身体也不太好,思子心切……”
“没错,”又一位董事接口,语气带着点阴阳怪气,“程总手段凌厉是好事,但对自己亲弟弟都这么……心狠手辣,说送进去就送进去,一点转圜余地都不留,这传出去……恐怕会让人寒心啊!以后谁还敢真心实意跟着程氏干?”
“心狠手辣?”
“不留余地?”
这几个词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会议室里激起涟漪。其他几位董事虽然没说话,但目光都聚焦在程砚身上,带着探究、压力,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程砚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他们指责的是别人。他甚至微微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只是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如同淬了寒冰的深潭,目光缓缓地、极其精准地落在了率先发难的张董脸上。
他修长的手指停止了转动戒指,反而拿起桌上的手机,在指尖随意地把玩着,屏幕忽明忽暗。
“张董,”程砚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议论。他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玩味的笑意,目光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直刺张董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您说我对亲弟弟心狠手辣?不留余地?”他慢悠悠地重复着这两个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程砚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叉,下巴抵在交叠的指节上。他盯着张董那张强装镇定、却已经微微变色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如同重锤般砸下:
“那需不需要……”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牢牢锁住张董瞬间收缩的瞳孔,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凛冽:
“我现在就把你和我那位‘好’弟弟程旭之间,那些……嗯,特别‘兄弟情深’的往来细节,一五一十地摆到桌面上来,让在座的各位董事都听听?”
“让大家一起来评评理?”
“看看我程砚,到底是心狠手辣,还是……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张董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他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程砚,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遍全身!他和程旭之间那些暗地里的资金输送、利益交换、甚至利用职权为程旭违规操作擦屁股的勾当……程砚竟然……竟然全都知道?!他手里到底掌握了多少?!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张董的心脏!他毫不怀疑,程砚绝对有能力、也有决心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老底彻底掀开!到时候,别说保程旭,他自己这把老骨头,恐怕都得进去陪程旭作伴!
冷汗瞬间浸透了张董的后背。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在程砚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带着冰冷嘲弄的目光注视下,所有准备好的倚老卖老的台词、所有施加压力的企图,都化为乌有。他像只被掐住了脖子的老鹌鹑,最终,只能极其不甘、又极其狼狈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不……不必了!”
他猛地低下头,避开了程砚的视线,也避开了其他董事或惊讶、或了然、或鄙夷的目光。刚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颓然和恐惧。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程砚的目光缓缓扫过其他几位刚才还蠢蠢欲动、此刻却噤若寒蝉的董事。他们的眼神躲闪着,有的端起茶杯掩饰尴尬,有的低头假装整理文件,刚才那点同仇敌忾的“义愤”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对自身是否干净的担忧和对程砚手中那未知把柄的深深忌惮。
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当众点名、被“清理门户”的对象。
程砚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他重新靠回椅背,指尖再次开始无意识地转动那枚素圈戒指,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诸位,”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还有事吗?”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没有人再敢出声。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了。
程砚等了几秒,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苍白、或铁青、或强装镇定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既然没事,”他站起身,动作利落干脆,高大的身影瞬间带来更强的威压,“散会。”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他率先转身,步履沉稳地朝着会议室门口走去,背影挺拔如松,带着掌控一切的强大气场。
直到程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会议室里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几位董事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有人掏出手帕擦拭额头的冷汗,有人端起早已冷掉的茶猛灌一口压惊。
张董依旧低着头坐在那里,脸色灰败,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另一位刚才帮腔的李董,看着张董这副样子,又想想程砚最后那冰冷的眼神,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憋闷得难受。他猛地抓起面前的茶杯,想喝口水顺顺气,却因为手抖得太厉害——
“哐当!”
茶杯脱手,摔在光洁的会议桌上,碎裂开来,褐色的茶水和茶叶溅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这突兀的声响,如同一个讽刺的注脚,为这场充满了试探、施压和最终被无情碾压的董事会,画上了一个狼狈不堪的句号。一群自诩老谋深算的狐狸,在年轻的狮王绝对的力量和精准的威慑面前,只能不甘不愿地咽下这口郁气,灰溜溜地散去。
第44章 护短与“卖身契”的威力
会议室那场无声硝烟带来的冰冷戾气,在程砚重新坐回宽大办公椅、再次点开手机屏幕上那张林晚抱着甜品袋、笑得眉眼弯弯的照片时,如同被暖阳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殆尽。
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女孩泛着健康红晕的脸颊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程砚的嘴角无意识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柔和的弧度。那股因碾压董事们而升起的掌控感和冷意,被一种更为熨帖的暖意取代。仿佛只要看着小孩开心的样子,再多的算计、再重的压力,都变得不值一提。他几乎能想象出她小口小口品尝着那些精致甜点、满足得眯起眼睛的样子。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
万能小特助陈默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完成“跑腿”任务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他一抬眼,就看到自家老板正对着手机屏幕,笑得……那叫一个不值钱!活脱脱一个陷入热恋的傻小子,哪里还有半点睥睨群雄、冷酷威慑的活阎王影子?
陈默无奈地撇了撇嘴,内心疯狂吐槽:没眼看!简直没眼看!他嫌弃地摇了摇头,走到办公桌前,将一份文件放下,声音带着点完成任务后的汇报腔调:
“老板,甜点已安全送达林小姐手上,反馈良好。您交代的其他几件事,也已经安排下去了。”
程砚这才从屏幕上移开目光,抬眼看了一下陈默,随意地点点头:“嗯,知道了。”语气带着点被照片愉悦后的慵懒。
陈默汇报完,转身准备离开这个充满“恋爱酸臭”气息的空间。然而,脚步刚迈到门口,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顿住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属于良心未泯的犹豫在他脸上闪过。
他挣扎了两秒,最终还是转过身,走了回来,停在程砚办公桌前。他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点……苦口婆心?
“老板,”陈默的声音压低了点,带着点试探和劝诫的意味,“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程砚眉峰微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副难得严肃的样子:“说。”
“就是……关于林小姐。”陈默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程砚的脸色,“您……真的确定了吗?她……就是您想携手一生的人?不是一时兴起,或者……嗯……就是觉得新鲜?”
他顿了顿,看到程砚的眼神似乎冷了一瞬,赶紧补充道:“我绝对不是说您不好!老板您英明神武,魅力无边!只是……林小姐她……真的太小了。大学还没毕业,心思单纯得像张白纸。她那个世界,简单、干净,充满理想和阳光……”
陈默的语速加快,带着点急切:“可咱们这个世界呢?程家这潭水有多深多浑,您比我更清楚!明枪暗箭,尔虞我诈,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她那么干净的一个小姑娘,真的……适合卷进来吗?如果……如果您还没完全想清楚,或者只是觉得有趣……那不如趁着现在她还没陷得太深,赶紧收手?放她回到她的阳光里去?这样对大家都好……”
陈默说完,感觉自己简直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和良知!他甚至不敢看程砚的眼睛,只盯着桌面,等待着老板可能的雷霆震怒或者冷嘲热讽。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程砚没有立刻发作。他只是放下了手机,身体微微后靠,倚在椅背里,深邃的目光落在陈默低垂的脑袋上,指尖无意识地又开始转动那枚哑光的铂金素圈戒指。灯光下,戒指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份沉默让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又开始冒冷汗。他是不是……太多嘴了?是不是踩到老板的逆鳞了?他是不是该立刻滚蛋?
就在陈默内心天人交战、几乎要落荒而逃的时候,程砚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奇异的平静,却像冰锥一样,精准地刺破了陈默营造的“为她好”的氛围:
“陈默。”
程砚缓缓抬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深邃得如同寒潭,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觉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我护不了她?”
轰!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得陈默头皮发麻!他猛地抬起头,对上了程砚那双平静无波、却蕴含着滔天风暴的眼睛!那眼神里的笃定、强势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让他瞬间明白——自己刚才那番“肺腑之言”,在老板眼里,简直就是对他能力和决心的最大质疑和侮辱!
一股巨大的求生欲如同电流般瞬间贯穿全身!陈默脸上的严肃和担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比谄媚、无比狗腿的灿烂笑容!他腰板瞬间挺直,声音拔高,充满了斩钉截铁的肯定:
“不会不会!怎么可能!老板您误会了!误会大了!”他连连摆手,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我怎么会怀疑您护不住林小姐呢?!开什么国际玩笑!我们程大少是谁?跺跺脚整个商圈都要震三震的人物!护一个小姑娘?那还不是跟玩儿似的!手拿把攥!绝对没问题!”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程砚的脸色,看到对方眼底那点风暴似乎有平息的迹象,赶紧趁热打铁,马屁拍得震天响:
“尤其是!尤其是林小姐那是什么身份?那是我们未来的程太太啊!您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主儿!谁敢动她一根头发丝?您还不得把那人祖坟都给扬了?!我相信!我一百个一千个相信!在您的羽翼之下,林小姐绝对能活得比谁都滋润,比谁都安全!谁敢说个不字?我陈默第一个跟他急!”
程砚听着陈默这一连串毫无节操的吹捧,眼底的寒意终于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和……玩味。他微微颔首,似乎对陈默的“觉悟”表示了赞同:“嗯,这话说得还算中听。”
陈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危机……似乎解除了?他小心翼翼地陪着笑:“那……老板,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
“等等。”程砚慢悠悠地打断了他。
陈默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程砚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他用一种极其随意、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轻飘飘地抛下一句话:
“明年一季度的财务预测和分析报告,后天下班之前,放我桌上。”
陈默:“………………”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眼睛瞪得像铜铃!
后天下班之前?!
明年一季度的财务报告?!
现在才特么12月初啊!年底的账还没结清呢!各种总结、预算、审计、结算堆得像山一样!他每天加班到深夜都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现在老板轻飘飘一句话,就要他在后天搞出明年第一季度的详细预测和分析报告?!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荒谬、悲愤和被严重压榨的怒火,“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所有的恐惧和谄媚瞬间被这股邪火烧得干干净净!
“程!砚!”陈默猛地一巴掌拍在程砚宽大的办公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彻底豁出去了,连“老板”都不叫了,直接吼出了名字,眼睛都气红了,“你信不信老子明天就辞职?!老子不干了!!谁特么爱干谁干!”
程砚被他拍桌子的动静震得挑了挑眉,身体却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的咖啡杯,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暴跳如雷的陈默,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哦?辞职?”
他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丝恶劣的笑意,慢悠悠地问道:
“好啊。辞职之前,先把违约金交一下。”
陈默满腔的怒火像是被瞬间浇了一盆冰水,整个人都懵了:“违……违约金?”
程砚看着他瞬间呆滞的表情,唇角勾起一抹极其欠揍的弧度,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你忘了?”的提醒意味:
“对啊。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当初签的任职合同……是二十年吧?”他故意拖长了“二十年”的尾音,欣赏着陈默脸上血色褪尽的精彩表情,“现在嘛……到今天为止,你满打满算,为程氏效力的时间……好像还没到三年?”
程砚摊了摊手,一副“我很为难但公事公办”的表情:
“这违约金……按照合同约定,可不少哦?陈特助,你确定……交得起?”
陈默:“………………”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二十年卖身契……天价违约金……这些被他选择性遗忘、深埋在合同条款深处的“魔鬼细节”,此刻被程砚轻描淡写地翻出来,如同两座沉重的大山,瞬间将他所有“辞职”的豪情壮志碾得粉碎!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悲凉瞬间将他淹没!他看着程砚那张英俊却写满“吃定你”的脸,后槽牙磨得咯咯作响,眼神里充满了愤怒、憋屈、不甘和……最终认命的绝望。
他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长长地吐出来。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郁气都吐干净。
然后,他对着程砚,露出了一个极其扭曲、极其用力、堪称咬牙切齿的“灿烂”笑容,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算!你!狠!”
说完,陈默猛地转身,带着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气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总裁办公室,把门摔得震天响!“砰”的一声巨响,回荡在空旷的顶层。
程砚看着那扇还在微微震动的门,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
辞职?口嗨罢了。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宝藏特助了。一个小吃货,一顿顶级日料或者法餐就能哄得眉开眼笑;一个小财迷,年底双倍奖金或者一个厚厚的红包就能让他瞬间满血复活,把“辞职”二字忘到九霄云外。
这点小脾气,翻不了天。
第45章 突如其来的搬家与迟来的“好”
最后一门模拟考的结束铃声响起,林晚放下笔,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连续几天的紧绷神经终于得以松弛,她随着人流走出考场,冬日午后的阳光带着些微暖意洒在身上。她站在教学楼门口,舒展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腰肢,仰头看着澄澈的蓝天,感觉连空气都带着自由的味道。
拿出手机,指尖习惯性地划过屏幕,停留在那个置顶的卡通猫咪头像上。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她分享了一张图书馆窗外雪景的照片,程砚回复了一句“注意保暖”。最近复习冲刺,时间被切割得七零八落,教室、宿舍、食堂三点一线,连手机都很少碰。仔细算算,好像……真的有好几天没好好联系了,也没回家。
一股淡淡的思念和一丝莫名的愧疚悄然爬上心头。她点开日历,考完模拟考后有两天的短暂休息。正好,回家看看爸妈,顺便……约他出来吃个饭?想到那个身影,林晚的嘴角不自觉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连带着考完试的轻松心情也染上了一层期待。
拖着简单的行李回到家门口,钥匙刚插进锁孔,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忙碌声响。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愣在原地。
客厅里一片“兵荒马乱”。大大小小的纸箱堆在地上,敞开着,里面塞满了书籍、衣物和各种生活用品。母亲正弯着腰,小心地将一套精致的骨瓷茶具用气泡膜层层包裹,父亲则在阳台费力地捆扎着几幅装饰画。空气里弥漫着胶带撕扯和纸箱摩擦的声音,以及一种……即将离别的气息。
“爸?妈?”林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和困惑,她放下背包,目光在满地的狼藉和父母忙碌的身影间来回扫视,“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们……要搬家了吗?”
林母听到女儿的声音,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身,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无奈和歉意。她走过来,习惯性地抬手揉了揉林晚柔软的发顶,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是啊,晚晚。你爸爸工作调动,升职了,要去隔壁市的总公司主持一个重要项目,得待上几年。咱们……得搬过去住几年了。”
“搬去海云市?!”林晚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瞬间涌了上来,“这么突然的吗?怎么……怎么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
“其实也不算太突然,内部流程走了有一阵了,只是最近才最终确定下来。”林母看着女儿明显低落下去的小脸,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抚道,“晚晚,别难过。你看啊,海云市离这儿其实也不远,飞机也就一个多小时的事。你现在住校,学业那么忙,平时一周也未必能回来一趟,对吧?就算回来,从学校坐地铁到家也得将近一个小时呢。现在呢,只不过把回家的交通工具从地铁换成了飞机或者高铁,时间上其实差不了太多。”
她顿了顿,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乐观:“而且,也就几年时间。说不定等你大学毕业找到工作稳定下来,或者你爸爸的项目完成了,咱们就又能搬回来了,对吧?只是换个地方住一阵子而已,家还在呢。”
林晚听着妈妈的话,理智上知道她说得没错。学业繁重起来,别说一周,一个月能抽空回来一两天都算奢侈。总不能因为自己的不舍,就耽误了爸爸事业上难得的晋升机会。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压下心头那股酸涩的感觉,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嗯……妈你说得对。我……我就是有点意外。”
她放下背包,挽起袖子:“我来帮忙收拾吧。”
然而,帮着妈妈叠衣服、装箱子的时候,林晚的动作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指尖抚过熟悉的窗帘布料,看着书架上自己从小收集的玩偶被一个个装进箱子,那种即将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家的茫然和不舍,如同细密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让她胸口闷闷的,提不起劲儿。就连窗台上那盆养了好几年的绿萝,此刻翠绿的叶子仿佛也蒙上了一层离别的愁绪。
晚上,父母因为临行前的工作交接和应酬出去了。偌大的家里只剩下林晚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看着客厅里堆得越来越多的箱子,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更加强烈。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程砚低沉悦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考完了?”
“嗯。”林晚的声音有点闷闷的,“程……阿砚,你……晚上有空吗?我爸妈出去了,我……想出去吃个饭。”
“好。”程砚答应得毫不犹豫,“想吃什么?我去接你。”
餐厅里,暖黄的灯光营造出温馨的氛围,精致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然而,坐在程砚对面的林晚,却明显兴致不高。她拿着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一块糖醋排骨,半天也没送进嘴里。秀气的眉头微微蹙着,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显而易见的低落和心事。
程砚看着她这副蔫蔫的样子,面前色香味俱全的美食都几乎没动,眉头也轻轻蹙了起来。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轻声问道:
“怎么了?考得不理想?还是……家里出什么事了?”他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似乎与考试无关。
林晚抬起头,对上他关切的眼神,鼻尖微微一酸。她放下筷子,声音带着点委屈和浓浓的失落:
“我爸妈……要搬去海云市了。爸爸工作调动,要去好几年。”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虽然……虽然妈妈说得对,离得不远,坐飞机很快就到了,我也住校……可是……可是我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舍不得这个家……”
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像受伤的小动物般流露出的脆弱和不舍,程砚只觉得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几乎是未经思考,那句一直盘旋在心底的话,便脱口而出:
“那你还有我在这边啊。”
话音落下,两人都愣住了。
林晚猛地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惊愕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怔怔地看着他。
程砚也瞬间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太急、太直白了。他原本计划着,在她生日那天,在一个更正式、更浪漫的场合,郑重地向她表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她心情低落的时候,显得有些……趁虚而入?
一丝懊恼掠过心头。但话已出口,如同泼出去的水。看着女孩那双写满惊讶和困惑的眼睛,程砚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他深吸一口气,深邃的桃花眼牢牢锁住她的视线,决定不再犹豫。
既然窗户纸已经捅破了一半,那就……索性捅到底吧!
他放下手中的水杯,坐直身体,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和认真,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郑重:
“林晚。”他叫了她的全名,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击在她的心弦上,“刚才那句话,不是随口安慰你。”
“我喜欢你。”
“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喜欢,也不是对‘好苗子’的欣赏。”
“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是想牵着你的手,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想参与你的现在和未来的那种喜欢。”
“是想在你开心的时候陪你笑,在你难过的时候给你依靠,在你需要的时候,随时都在的那种喜欢。”
他一口气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不给她任何闪躲的机会。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层动人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的眼神慌乱地闪烁着,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小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餐厅柔和的灯光下,女孩的羞涩和不知所措清晰地映入程砚眼中。他知道她对自己是有好感的,从那些脸红心跳的瞬间,从那些闪躲又忍不住偷看的眼神里。但此刻,他更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顾虑和……退缩。
他不想让她陷入胡思乱想的漩涡。与其让她自己在那里纠结身份差距、年龄鸿沟,不如直接逼她一把,把问题摊开在明面上。
“告诉我,”程砚的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目光如同探照灯,试图照亮她心底的迷雾,“你在顾虑什么?是觉得我年纪太大?还是……觉得我们身份地位悬殊,家世背景不匹配?”
林晚被他直接点破心事,身体微微一颤。她低下头,不敢看他锐利的目光,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浓浓的犹豫和自卑:
“都……都有吧……我……我只是个普通学生……你……你是程氏集团的掌舵人……我们……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果然如此。程砚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些顾虑,他早就预料到了。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用那些华丽的承诺去安抚她。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低垂的脑袋,过了几秒,才用一种极其平静、却直指核心的声音,问出了最关键、也最简单的问题:
“林晚。”
“抛开那些身份、地位、年龄……所有外在的东西。”
“你看着我。”
“用你的心告诉我。”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晚所有纷乱的思绪。她猛地抬起头,撞进程砚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吸人魂魄的桃花眼里。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掌控和锐利,只有一片深沉如海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围食客的谈笑声、服务员的脚步声、餐厅流淌的轻音乐……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林晚的整个世界,只剩下程砚那双专注凝视着她的眼睛,和他刚才那句直击灵魂的拷问。
抛开所有顾虑……心里……到底有没有他?
那些偷偷收藏的关于他的画面,那些因为他靠近而失控的心跳,那些因为他一句关心而雀跃的心情,那些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悸动……如同潮水般瞬间涌上心头,将她所有的犹豫和退缩冲击得摇摇欲坠。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慌乱又迷茫的倒影。一个声音在心底疯狂呐喊:承认吧,林晚!你早就喜欢上他了!喜欢他深邃专注的目光,喜欢他不动声色的温柔,喜欢他偶尔流露的孩子气,喜欢他……就是他这个人!
拒绝?因为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差距”?然后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心口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比接受那些所谓的“差距”更让她难以忍受!
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林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抬起头,原本慌乱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澈和坚定。她看着程砚那双因为等待而微微屏息、甚至带着一丝紧张的眼睛,红唇轻启,清晰地、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勇气,只说了一个字:
“好!”
这个字,没头没尾,仿佛答非所问。
但程砚听懂了!
一股巨大的、如同海啸般的狂喜瞬间席卷了他!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肋骨!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和满足感充盈四肢百骸!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也浑然不觉!他绕过餐桌,几步就跨到林晚面前。
在林晚还未来得及反应之前,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已经将她整个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温暖而熟悉的木质香水混合着淡淡烟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林晚的脸颊被迫贴在他熨帖的西装外套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那颗同样跳得飞快、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晚晚……”程砚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失而复得般的巨大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晚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鼻尖萦绕的属于他的气息,和他怀抱里传来的、不容置疑的温暖和力量,如同暖流般瞬间融化了她最后一丝紧张和不安。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臂,轻轻地、试探性地回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当感受到怀中女孩那细微却无比真实的回应时,程砚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巨大的狂喜如同烟花般在他脑海中炸开!他再也控制不住,手臂收得更紧,将她娇小的身躯更深地嵌入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贪婪地汲取着她发间淡淡的、如同阳光晒过青草般的清新气息。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患得患失,都因为这个拥抱而变得无比值得。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怀中女孩泛红的耳尖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吻她,想攫取那双此刻显得格外诱人的唇瓣。
然而,理智在最后一刻拉住了他。他怕吓到她,怕这份刚刚开始的、脆弱又珍贵的感情,因为自己的急切而出现裂痕。
最终,他只是克制地、无比珍重地,在她柔软馨香的发顶,落下了一个轻如羽毛、却饱含了所有深情和承诺的吻。
然后,他微微侧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低沉而缱绻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温柔和满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你好,我的女朋友。”
“今后……请多多指教了。”
第46章 私人官宣与特助的“末日”预判
深夜,程砚回到顶层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室内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柔和静谧。他脱掉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却没有立刻去洗漱,而是再次拿出了私人手机。
屏幕解锁,壁纸已经悄然更换。
不再是冰冷的集团LoGo,而是一张在餐厅暖黄灯光下拍摄的特写照片——两只手紧紧交握在一起。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无名指上那枚哑光铂金素圈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另一只则白皙纤细,带着点少女的柔软,此刻正被那只大手完全包裹在掌心,仿佛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
程砚的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那只属于林晚的小手,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和满足。刚才在餐厅门口分别时,小孩红着脸,眼神躲闪却又带着点坚定,小声说出的那句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阿砚……我们……可不可以暂时先不要公开?就……就我们两个知道就好?学校里……还有我爸妈那边……我……我还没想好怎么说……”
当时他心里确实有那么一丝不情愿。名分?他程砚什么时候需要偷偷摸摸?更何况,他清楚地知道自家小孩在学校里有多受欢迎,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青春洋溢的毛头小子,光是想想就让他觉得碍眼。他恨不得立刻昭告天下,林晚是他程砚的人!
但是,看着她那双清澈眼睛里盛满的可怜兮兮的央求和小心翼翼的不安,所有的不甘和占有欲都被瞬间浇灭。他舍不得看她为难。
“好。”他当时几乎是立刻答应下来,声音低沉而包容,但随即又带着点不容商量的强势,补充道:“不公开可以。但是……”
他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两人:“一张合照,必须要有。算是……给我这个见不得光的‘男朋友’一点小小的安慰?”
林晚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番茄,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在程砚带着点“委屈”的注视下,她扭捏了半天,最终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主动伸出自己那只微凉的小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程砚垂在身侧的大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程砚的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他立刻反手,坚定而温柔地将那只小手完全包裹住,十指紧扣!
“咔嚓。”
手机定格下了这亲密无间的一幕。
程砚看着屏幕上的成果,满意地勾起唇角,深邃的眼底漾开笑意。他低头,看着女孩羞得快要埋进围巾里的头顶,用带着点诱哄和霸道的语气说:
“你可以暂时保密,不公开。”
“但是……”
“我的女朋友,你得知道,你男朋友在外面可是很受欢迎的。”
“我不介意暂时做你‘地下’的男朋友,但是……也不介意用这张照片,在我自己的地盘上,小小地……宣誓一下主权?”
他晃了晃手机,眼神带着点促狭,“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林晚被他那句“很受欢迎”说得心头一跳,又被他“宣誓主权”的直白弄得更加羞窘,但看着他眼底那点不容拒绝的期待和温柔,最终还是红着脸,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只要不公开,随他吧……一张照片而已……
回想起女孩那羞涩又纵容的点头,程砚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仰头喝了一口冰水,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却丝毫浇不灭心底那份滚烫的喜悦。
他拿起那部只有极少数核心亲信和真正朋友才知道号码的私人手机,点开朋友圈。手指在屏幕上游移片刻,最终,选择了那张十指紧扣的、灯光下无比清晰的特写照片。
没有配任何文字。
没有定位。
没有@任何人。
只有一个简单的图片。但图片所传达的信息,对于能看到这个朋友圈的人来说,无异于一场无声的核爆。
程砚欣赏了一下这张堪称“官宣”的照片,眼底的志得意满几乎要溢出来。他满意地放下手机,转身走向浴室。水声哗哗响起,氤氲的水汽弥漫开来,也弥漫着他此刻无比愉悦的心情。
而悲催的万能小特助陈默,刚结束一场深夜的国际电话会议,感觉自己被掏空。他拖着疲惫的身体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习惯性地拿起私人手机——这是他一天中为数不多的、完全属于自己的放松时刻,刷刷朋友圈,看看沙雕新闻,放空一下被数据和文件塞满的大脑。
他熟练地划开屏幕,点开那个绿色的图标。手指无意识地向下滑动。
然后,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睡意如同潮水般瞬间退去,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屏幕上,赫然是那张程砚刚刚发布的、没有任何文字说明的牵手特写照片!
那双手!他化成灰都认得!一只属于他那个恋爱脑晚期的老板!另一只……绝对是那个叫林晚的小姑娘的!
“卧……卧槽!!!”
陈默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破膛而出!他揉着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没错!就是那双手!那枚该死的素圈戒指!那个角度!那个灯光!
“怎么就牵上手了?!”
“怎么这么快就牵上手了?!”
“这才几天?!啊?!从买甜品到现在才多久?!这进度条是坐火箭了吗?!”
陈默感觉自己脑子嗡嗡作响,内心的小人发出了惊恐的尖叫!一股巨大的、不祥的预感如同乌云般瞬间笼罩了他!
完了完了完了!
他太了解自家老板了!平时看着冷静自持,掌控一切,但一旦涉及到那个小姑娘,所有的理智和克制都能瞬间清零!以前只是“恋爱脑”,现在直接升级成“恋爱脑晚期+热恋期”双重buff!这还得了?!
“完了完了完了!”陈默抱着头,绝望地在床上翻滚,“这个恋爱脑彻底没救了!他接下来绝对要不定时玩失踪了!绝对!什么重要会议,什么跨国谈判,什么战略决策……通通比不上他陪女朋友吃顿饭!看场电影!压个马路!”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暗无天日的生活:老板电话打不通?肯定在陪女朋友!紧急文件找不到人签?老板陪女朋友逛街去了!重要客户被放鸽子?老板带女朋友去度假了!然后所有的烂摊子、所有的压力、所有的怒火……都会精准地砸在他这个可怜的、弱小无助又可怜的……特助身上!
“啊啊啊!现在去街上随便抓个女朋友还来得及吗?!”陈默绝望地对着天花板哀嚎。他需要挡箭牌!需要借口!需要老板那种“我要陪老婆”的理直气壮!不然他迟早要被这无良资本家压榨成干尸!
然而,嚎叫过后,一丝残存的理智(或者说侥幸)又冒了出来。
“冷静!冷静点陈默!”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给自己洗脑,“也许……也许情况没那么糟糕呢?”
“公司姓程!他也姓程!这是他爷爷和他爸打下的江山!是他自己的事业王国!他总不能……真为了谈恋爱就把公司搞垮了吧?那也太离谱了!不至于!肯定不至于!”
“对!他那么骄傲一个人,怎么可能让程氏毁在自己手上?他肯定还是有分寸的!对!有分寸!”
陈默努力地安慰着自己,试图说服自己那可怕的预想只是杞人忧天。然而,不管他怎么自我安慰,心底那股沉甸甸的、名为“打工人的悲催预感”始终挥之不去。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刺眼的牵手照,长长地、悲凉地叹了口气。
“唉……”
不管老板有没有分寸,陈默悲催地知道,自己作为首席特助的……苦日子,是真的要来了!
他认命地把手机丢到一边,把自己重重地摔回枕头里,用被子蒙住了头,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那张照片带来的“末日”气息。然而,黑暗中,老板那张写着“恋爱脑”三个大字的脸,和林晚那张青春洋溢的笑脸,依旧在他脑海里交替闪现……
今夜,注定无眠。
第47章 “破财消灾”与绿植后的密谋
年关将近,整个程氏集团都弥漫着一种年终冲刺的紧绷感。灯火通明的办公室、彻夜不息的打印机、键盘敲击声汇成的背景音……空气里都仿佛飘散着咖啡因和纸张油墨的味道。
总裁办公室内,程砚正专注地审阅着一份重要的年度战略复盘报告。他眉宇微蹙,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思考着几个关键数据的调整方向。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洒进来,在他深灰色的西装上勾勒出挺括的线条。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程砚头也没抬。
陈默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夹推门进来,步履匆匆。他刚把财务部那边加急送来的几份报表分发给各分管副总,此刻正准备回自己办公室继续与那些数字搏斗。一抬眼,看到自家老板居然端端正正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陈默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咦?在呢?
居然准时出现在办公室,还……在认真工作?
陈默心里瞬间涌起一丝不真实感,随即又立刻被自己强大的逻辑说服了。他一边将文件放在程砚桌角待签批的区域,一边在心里疯狂点头:
是了是了!肯定是自己想多了!年底了!火烧眉毛了!全公司上上下下谁不是忙得脚不沾地?就连他这个恋爱脑晚期的老板,也不好意思(或者说不敢)在这种时候丢下公司跑出去约会吧?对!一定是这样!他程砚再恋爱脑,总还得要脸!总还得在乎程氏这艘大船不能翻吧?
陈默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放好文件,他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手都搭上门把手了,陈默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件极其重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头顶的大事——那份要命的明年第一季度财务预测和分析报告!
后天!后天就要交了!他现在连个像样的框架都没搭出来!年底的各种结算、预算、审计已经把他榨干了,再来个一季度预测?这是要他的命啊!
不行!必须自救!曲线救国!
陈默猛地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极其“真诚”的、带着点谄媚的笑容。他转过身,重新走回程砚办公桌前,声音拔高,带着刻意的“热情”:
“老板!那个……中午有空吗?没约会吧?赏脸吃顿饭吗?”
程砚闻声终于从文件上抬起头,眉峰微挑,带着点探究和一丝玩味看着陈默。这小财迷兼小吃货,居然主动问他有没有空?还要请吃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被那份随口一提的财务报告吓破胆了?
程砚心底门儿清。那份一季度报告,本来就是他当时被陈默那句“心狠手辣”的评价噎了一下,随口说出来噎回去的。年底工作量有多大,他比谁都清楚。真要让陈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搞出那份报告,怕是真得把他这位宝藏特助逼得原地升天。他还指望着陈默给他卖命呢,可不能真把人累垮了。
不过嘛……既然小财迷主动送上门来“破财消灾”,那他这个当老板的,自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毕竟,被陈默“敲诈”了那么多顿顶级日料法餐,难得有机会让他放点血,何乐而不为?
程砚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好整以暇地看着陈默,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哦?陈特助今天这么大方?要请我吃饭?”
“嘿嘿,瞧您说的!这不是看您年底辛苦嘛!”陈默搓着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就……就楼下新开的那家……”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程砚慢悠悠地打断了。
“楼下?”程砚微微歪头,眼神带着点促狭,“陈特助的诚意……就值楼下快餐?”
陈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祖宗要宰肥羊了!
程砚仿佛没看到他瞬间垮下去的脸色,自顾自地说道:“我记得,‘云顶’餐厅最近上了几道新菜?主厨是刚从法国米其林三星挖过来的?正好,去尝尝鲜?”
“云……云顶?!”陈默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那地方人均四位数起步!他这顿饭请下去,小半个月的奖金怕是要泡汤!
但是!一想到那份如同催命符般的财务报告,再想想自己签的那张“卖身契”……陈默狠狠一咬牙,脸上重新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壮士断腕般的悲壮:
“好!云顶就云顶!老板您说了算!我这就去定位子!”说完,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出了办公室,生怕自己下一秒就后悔。
“云顶”餐厅,顶楼观景位。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冬日午后略显苍白的城市天际线。环境优雅,服务周到。
陈默看着对面那个拿着菜单、修长手指在上面优雅点划、毫不客气的男人,感觉自己的钱包正在发出无声的哀鸣。澳洲龙虾?黑松露鹅肝?波尔多酒庄的珍藏红酒?……
“老板……您看……这……是不是有点多了?”陈默试图挣扎一下,声音干涩。
程砚抬起眼,状似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客套”:“这是……破费了?那要不……去掉两道?”话虽这么说,他点餐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陈默:“………………” 他认命地闭上嘴,内心疯狂安慰自己:没事!没事!钱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破财消灾!就当花钱买老板一个“心情好”,说不定那份报告就……就黄了呢?对!一定是这样!小命比钱重要!值了!
就在陈默努力进行着自我催眠时,程砚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响起了视频通话的专属铃声。
程砚几乎是秒接。屏幕那头立刻出现了林晚清丽的小脸,背景似乎是图书馆的自习区。
“阿砚?”林晚的声音带着点好奇,“你在外面呀?是不是在应酬?我打扰你了吗?”
程砚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眉眼柔和得不像话,连声音都自动降了几个调,带着春风化雨般的温柔:“没有,不打扰。刚开完会,在吃饭。”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确保自己和……对面那个一脸生无可恋的陈默,都能清晰地出现在镜头里。
他甚至还故意抬高了点声音,确保陈默能听见:“还记得给你送甜点的陈默陈特助吗?喏,就是他,今天非要请我吃饭,盛情难却。”
刚喝了一口水压惊的陈默,听到这句话,差点一口水喷出来!他猛地抬头,正好对上程砚手机屏幕里林晚看过来的、带着点笑意的清澈目光。
陈默:“………………”
他内心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什么叫“非要请”?什么叫“盛情难却”?无良老板!得了便宜还卖乖!还要拉他出来当背景板!他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的同时,又被狠狠扎了一刀!
但脸上,他只能对着手机屏幕,挤出一个极其僵硬、极其标准的职业化微笑,挥了挥手:“林小姐好。”声音干巴巴的。
林晚被陈默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逗乐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陈特助好!谢谢您上次送的甜点,特别好吃!”
“不客气,应该的。”陈默继续干笑。
程砚看着自家小孩明媚的笑容,心情更好了,无视了陈默控诉的眼神,自顾自地跟林晚聊了起来。问她复习累不累,叮嘱她按时吃饭,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与刚才点菜时的“冷酷无情”判若两人。
陈默坐在对面,被迫听着老板用他那低沉磁性的嗓音说着各种腻死人不偿命的“废话”,感觉自己像个一千瓦的电灯泡,又亮又多余!他只能低头猛喝水,假装自己不存在。
聊了几句,林晚那边似乎有同学叫她,她匆匆说:“阿砚,我先去食堂吃饭啦!你慢慢吃!”
“好,去吧。多吃点。”程砚依依不舍地叮嘱道,直到屏幕彻底暗下去,才放下手机。
脸上的温柔瞬间收敛了几分,他拿起刀叉,准备享用面前精致的餐点。
陈默看着对面终于结束“虐狗”模式、开始专心吃饭的老板,那颗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趁热打铁,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试探性地开口:
“老板……”他清了清嗓子,“您看……这饭也吃了,‘云顶’也来了……那个……关于明年一季度财务报告的事……”他试图用眼神传递“您懂得”的暗示。
程砚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小块鲜嫩多汁的龙虾肉,优雅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然后,他才抬起眼,看向一脸期待(忐忑)的陈默,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财务报告?”他反问,语气带着点茫然,“什么报告?我让你写报告了吗?”
陈默:“………………”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一股巨大的、混合着被戏耍的愤怒和劫后余生的狂喜的复杂情绪,如同过山车般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
没……没让写?!
他耍我?!
他居然耍我!!!
陈默看着程砚那张英俊却写满“无辜”和“恶劣”的脸,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他感觉自己像个被耍得团团转的猴子!亏他还提心吊胆,还破费请他来“云顶”!结果……结果人家压根就没当真!
“程!砚!”陈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如果能杀人,程砚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程砚却像是没看到他喷火的眼神,反而心情颇好地端起红酒杯,轻轻晃了晃,欣赏着杯中宝石般的液体,嘴角噙着一抹极其欠揍的笑意。
陈默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他像是认清了现实,也彻底放弃了挣扎。他猛地竖起右手大拇指,对着程砚,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好!样!的!”
说完,他化悲愤为食欲,拿起刀叉,对着面前那块昂贵的鹅肝狠狠切了下去,仿佛切的不是鹅肝,而是某个无良老板的肉!
程砚看着他这副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低笑一声,不再逗他,也专注地享用起午餐。
就在陈默埋头苦吃、试图用食物填满自己被欺骗的心灵创伤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餐厅角落一处被高大绿植半遮挡的卡座。几个熟悉的身影瞬间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动作一顿,微微眯起眼睛,借着绿植叶片的缝隙仔细看去。
只见靠里的位置上,坐着的不正是公司里那几个前几天在董事会上被程砚怼得哑口无言的老狐狸——张董、李董?而坐在他们对面的,赫然是程家那位深居简出的苏太太——苏梅!
他们怎么会凑在一起?还选在这种相对隐蔽的位置?
陈默的神经瞬间绷紧了!他不动声色地用脚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程砚的腿。
程砚抬眼,顺着陈默示意的方向,目光锐利如鹰般扫了过去。
看清那几人的瞬间,程砚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无波。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讥诮。
“老板……”陈默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程砚放下酒杯,姿态依旧闲适,仿佛在看一出无聊的闹剧。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只有陈默能听见:
“不用管他们。”
“秋后的蚂蚱而已。”
“现在,他们手里那点牌,掀不起什么风浪。”
“无非是聚在一起,发发牢骚,或者……做点无谓的挣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绿植后模糊的人影,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和轻蔑:
“让他们蹦跶几天吧。”
“反正……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程砚的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笃定和力量。陈默看着自家老板那副成竹在胸、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样子,刚才那点因为被耍而产生的悲愤瞬间被一种强大的安全感取代。
是啊,老板说得对。有他在,那些跳梁小丑,翻不了天。
陈默彻底放下心来,重新拿起刀叉,这次,他是真的开始享受这顿“破财消灾”换来的昂贵午餐了。至于角落里的那点“小动作”?就当是免费赠送的“背景音乐”好了。
第48章 尾牙插曲与宿舍助攻
程氏集团的年度尾牙宴,定在了圣诞节当天的晚上。集团旗下酒店最大的宴会厅被布置得流光溢彩,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一派顶级财团的奢华气象。作为掌舵人,程砚自然是全场的焦点,被一众高管和重要合作伙伴簇拥着,言谈举止间是惯常的沉稳与掌控力。
几天前,程砚曾试探着问过林晚,要不要来尾牙玩玩。他想象着小孩穿着漂亮的小礼服,怯生生又好奇地跟在他身边的样子,心底就一片柔软。然而,林晚几乎没有犹豫就拒绝了。
“不……不了吧阿砚。”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和顾虑,“我……我跟你才刚……刚在一起没多久,就出现在那种场合,还是在你那么多长辈和公司元老面前……我觉得……不太合适。”
程砚虽然有些失望,但也理解小孩的担忧和敏感。那种场合,表面光鲜,实则暗流涌动,汇聚了太多复杂的人物和目光。他作为主角分身乏术,确实很难时刻护在她身边,让她免受那些或探究、或审视、或可能存在的恶意目光的侵扰。
“好,那就不去。”程砚的声音带着安抚,“你安心复习,或者跟朋友们出去玩,圣诞节开心点。”他压下心头那点遗憾,转而开始盘算另一个计划——尾牙这种冗长的应酬场合,他作为老板,露个面,稳住大局,然后……找个合适的机会提前开溜!溜出去陪他家小孩吃顿热乎乎的宵夜!
毕竟,确定关系后,两人各自忙碌,连一次正儿八经的约会都没有。一顿深夜的、只有两个人的宵夜,怎么不算约会呢?光是想想她坐在对面,小口吃着东西,眼睛亮晶晶看着自己的样子,程砚就觉得这场尾牙也没那么难熬了。
尾牙的重头戏之一是声势浩大的抽奖环节。特等奖是海外双人豪华游,一等奖则是年底奖金翻倍!当大屏幕上最终定格在陈默的工号上时,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善意的起哄声。
“恭喜陈特助!一等奖!奖金翻倍!”主持人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
站在角落正跟人低声交谈的陈默,瞬间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大屏幕,确认那串数字确实是自己的工号后,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奖金翻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云顶”那顿大出血能加倍补回来!意味着他离带薪长假找老婆的目标又近了一大步!意味着……他这一年当牛做马的辛酸都值了!
陈默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恨不得当场跳起来欢呼几声!然而,强大的职业素养和“稳重可靠陈特助”的人设瞬间拉住了他!他用力地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溢出喉咙的呐喊,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笑容。他挺直背脊,步履从容(实则内心雀跃得要飞起)地走上台,从司仪手中接过了那张象征着一等奖的巨大支票模型,对着台下微微鞠躬致意,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只有离他最近的程砚,捕捉到了自家特助接过支票时,那瞬间亮得惊人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指尖。程砚唇角微勾,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深藏功与名——嗯,这“年终激励”,效果拔群。
陈默刚抱着他的“巨额支票”模型走下台,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巨大幸福中,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收敛,两道身影就端着香槟杯,带着刻意讨好的笑容凑了过来。
正是程建业和程昊。
陈默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这两位,尤其是程建业,平时在公司里对他这个“程砚的狗腿子”可是没什么好脸色的,今天怎么主动凑上来了?
“陈特助,恭喜恭喜啊!”程建业脸上堆着笑,语气带着刻意拉近距离的亲热,“一等奖!实至名归啊!这一年来,你为砚儿、为集团,真是劳苦功高!”
程昊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陈特助能力超群,我们都看在眼里呢!”
陈默心里门儿清,面上却挂着滴水不漏的职业化微笑,微微欠身:“程董、三少过奖了。都是老板领导有方,我不过是尽本分而已。”
虚伪的客套寒暄了几句,程建业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压低了声音:“陈特助啊,你看……这年底了,大家也都盼着团圆。旭儿他……在里头也待了不短时间了,砚儿那边……有没有提过,什么时候能……让他出来啊?”
果然是为了程旭!陈默心中冷笑,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圆滑得像抹了油:“程董,您这可问住我了。二少的事情,是老板亲自过问的,具体的情况和安排,哪是我一个小小特助能过问的?老板心里……自然是有数的。”
这推脱的话说得天衣无缝。程建业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显然不甘心。他左右看了看,确保没人注意这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
“陈特助,我知道……旭儿以前是做了不少糊涂事,伤了砚儿的心。但这几个月……他在里头是真的知道错了!也改了不少!听说在里面表现挺好,还参加了什么学习班?你看……能不能……帮我在砚儿面前递个话?”
程建业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希冀:“不管砚儿承不承认,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啊!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让他……看在他弟弟毕竟是他亲弟弟的份上,能……能手下留情,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们……都感激不尽!”
陈默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本该受人尊敬、此刻却为了不成器的儿子低声下气、甚至有些卑微的老人,心底没有多少同情,只有一丝冰冷的讽刺。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初纵容程旭胡作非为、甚至推波助澜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一家人”?
他没有正面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他只是维持着那抹疏离而客套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
“程董的意思,我明白了。您的话,我会转达给老板的。”至于老板听不听,做不做,那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得到这句模棱两可的承诺,程建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连连点头:“好好好!多谢陈特助!多谢!”说完,才心满意足地带着一直沉默充当背景板的程昊离开了。
看着那父子俩离开的背影,陈默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只剩下眼底一片冷然。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张巨大的“支票”模型,刚才中奖的狂喜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冲淡了几分。
另一边,程砚应付完又一波敬酒,抬腕看了看时间——快九点半了。该露的面露了,该表的态表了,是时候功成身退了。他把剩下的场面交给司仪和其他高管,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到陈默的身影,径直走了过去。
陈默刚把那沉甸甸的“支票”模型交给助理保管,看到程砚过来,立刻想起刚才程建业的事,刚想开口汇报——
“这边你盯着点。”程砚却先一步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我有事先走。”
陈默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看着自家老板那副明显心不在焉、归心似箭的样子,瞬间了然。他这次没像往常那样条件反射地想吐槽老板的恋爱脑,反而因为最近程砚确实在年底的紧要关头保持了相当高的工作专注度(至少没再临时翘班去买甜点!),此刻提前离场去找女朋友吃个宵夜,似乎也变得……情有可原?
“好的,老板。”陈默点点头,语气甚至带着点理解,“您放心,这边有我。”
程砚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宴会厅的侧门大步走去,步履间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轻快。
……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滑出酒店地库,汇入圣诞夜依旧繁华的车流。程砚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拨通了那个置顶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林晚清甜软糯、带着点疑惑的声音:“喂?阿砚?你不是在参加公司的尾牙吗?怎么有空打电话呀?”
程砚听着她的声音,嘴角就不自觉地上扬:“嗯,结束了。提前溜出来了。”他顿了顿,声音带着笑意和一丝诱哄,“在哪儿呢?我去接你,带你去吃好吃的宵夜。”
“啊?现在?”林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背景音里似乎还有舍友的说笑声。
“对,现在。”程砚语气笃定,带着点霸道,“刚跟舍友回来?正好补充点能量。学校门口等我就行。”他似乎能想象到小孩此刻懵懵的小表情,忍不住逗她:“怎么?不想见我?我可是……太想你了。”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只有细微的、带着羞赧的呼吸声传来。过了好几秒,才听到林晚细若蚊呐、带着点妥协的声音:“……那……好吧。我……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程砚低笑一声:“好,很快到。”
……
女生宿舍里。
林晚刚挂断电话,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一转身,就对上了三双亮晶晶、写满了八卦和兴奋的眼睛!
王爽、苏晚晚、李茜三个女孩不知何时已经围了过来,脸上都挂着促狭又了然的笑容。
“哟~~~是谁呀~~~”王爽故意拉长了声音,学着程砚的语气,“‘我可是太想你了’~~~啧啧啧,酸死我了!”
“晚晚!是你家程先生吧?约你出去吃宵夜?”苏晚晚眼睛弯成月牙,声音温柔却充满好奇。
李茜则更直接,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赶紧的!”
不等林晚反应,三个女孩已经分工明确地行动起来!
王爽这个东北大妞,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抓起林晚刚刚脱下来挂在椅背上的米白色羊绒大衣,不由分说就披在了林晚身上,嘴里还催促着:“快快快!穿上!外面冷!”
温柔的江南妹子苏晚晚则细心地拿起林晚放在桌上的链条小包,塞到她手里:“包拿着,钥匙都在里面吧?”
川渝辣妹李茜更是雷厉风行,顺手抄起自己桌上的某瓶花果香调香水,对着林晚周身“噗噗”喷了两下,空气中顿时弥漫开清甜的香气。然后,她一手推着还在发懵的林晚,一手拉开了宿舍门:“香喷喷地去约会!完美!”
“哎……等等!我……”林晚被她们这行云流水的“操作”搞得哭笑不得,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半推半搡地弄到了宿舍门口。
王爽站在门内,对着被“赶”出门外的林晚,促狭地眨了眨眼睛,声音压低了点,带着坏笑:“晚晚,放心去!玩得开心点!要是……咳咳,今晚不想回来了也没关系!宿管阿姨查房,包在我们身上!保证给你掩护得天衣无缝!”说完,还做了个“oK”的手势。
“砰!”
宿舍门在呆愣的林晚面前干脆利落地关上了。
林晚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小包,身上裹着大衣,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香水味,看着紧闭的宿舍门,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这几个家伙……真是……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时间确实不算晚,离门禁还有一个小时。想到程砚那句“太想你了”,心尖又忍不住泛起一丝甜蜜的悸动。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拢了拢大衣的领口,脸上带着一丝羞涩又期待的笑意,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好吧,宵夜……约会……她来了。
第49章 烤红薯、拥抱与幼稚的炫耀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停靠在云樱大学校门附近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下。程砚降下车窗,目光越过冬夜微凉的空气,精准地锁定了站在路灯旁的那个小小身影。
暖黄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她。林晚裹着米白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松松地围着格子围巾,小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车子驶来的方向。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两个用牛皮纸袋包着的、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烤红薯,乖巧地站在那里,像一只等待投喂又准备献宝的小动物。
明明滴酒未沾,程砚却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一股暖烘烘、甜丝丝的醉意瞬间弥漫开来,仿佛整个人都浸泡在温泉水里,通体舒泰。
他的晚晚……在等他。
林晚看到熟悉的车子停下,车窗里露出程砚英俊的脸庞,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她抱着烤红薯,小跑着来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等很久了?”程砚看着她被寒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带着湿气的空气似乎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凝了一层细小的水珠。他伸手,极其自然地用指腹轻轻拂过她冰凉的脸颊。
“没有!刚到一会儿!”林晚摇摇头,车里充足的暖气瞬间驱散了外面的湿冷,她舒服地轻呼了一口气,鼻尖被冻得红红的,此刻像只满足的小猫。她献宝似的将手里的烤红薯举到程砚面前,“喏,给你带的!我们学校门口最好吃的烤红薯!平时白天排队都买不到呢!今天运气超好,最后两个被我抢到啦!”
她脸上带着小小的得意和期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程砚看着她这副全心依赖又带着点小骄傲的模样,只觉得心软得一塌糊涂,可爱得让他恨不得把人揉进怀里。这个念头刚起,身体已经快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咔哒”一声轻响,他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下一秒,在女孩错愕的目光中,他倾身过去,长臂一伸,就将那带着清甜花果香和烤红薯暖香的娇小身躯整个揽入了怀中!
“啊!”林晚猝不及防,轻呼一声,手里的烤红薯差点掉下去。她下意识地想挣扎,这里是学校门口!虽然停得有点偏,但万一被路过的同学看见她坐在一辆豪车里被一个男人抱着……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别动……”程砚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和……浓浓的思念,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晚晚,这几天,我真的……好想你。”
他收紧手臂,将脸埋在她柔软馨香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那令人心安的气息。是舍友喷的香水?还是她本身的味道?混合着烤红薯的焦糖香气,形成一种独特而诱人的气息,让他沉醉其中,不愿放手。
“你……你喷香水了?这么香?”他闷闷的声音从她颈间传来。
林晚被他抱得紧紧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听到他的问话,脸颊更烫了,小声嗫嚅:“嗯……是……是茜茜她们……非要给我喷的……”尴尬得脚趾头都要蜷缩起来。
程砚闻言,心里对那几个“助攻”的舍友好感度瞬间飙升!真上道!等以后有名分了,必须得好好请她们吃顿饭!
感受着怀中女孩从最初的僵硬到渐渐放松,最后甚至带着点纵容地任由他抱着,程砚只觉得心底那片名为“思念”的焦灼被瞬间抚平。他满足地喟叹一声,抱了好一会儿,才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强迫自己松开了手臂。
再抱下去,他怕自己真的会失控。
林晚重获自由,小脸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水蜜桃。她微微喘息着,抬起那双水润润、带着点茫然和无措的大眼睛看着程砚,似乎还没从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中完全回过神。
程砚看着她这副懵懂又诱人的样子,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低沉悦耳,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他伸手,极其温柔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然后倾身过去,细心地替她系好安全带。
“坐好,带你去吃好吃的。”他声音里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去,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慵懒。
车子启动,汇入城市的霓虹灯海。车厢内弥漫着烤红薯温暖香甜的气息,混合着林晚身上那点清甜的花果香,形成一种温馨又暧昧的氛围。
程砚瞥了一眼被林晚小心放在腿上的两个牛皮纸袋,随口问道:“你喜欢吃这个?” 他记得她胃不太好,这种街边小吃,似乎不太符合他对她的“养生”要求。
提到烤红薯,刚才那点小尴尬瞬间被冲淡。林晚眼睛又亮了起来,献宝似的拿起一个:“嗯!特别喜欢!尤其是校门口王爷爷家的!他烤的红薯特别香,特别糯,甜度刚刚好,一点都不会腻!而且火候掌握得特别好,皮焦焦的,里面软软糯糯的!平时白天买的人可多了,要排好长的队,还不一定能买到呢!今天运气真的好!”她顿了顿,声音带着点小羞涩和期待,“我就想着……带给你也尝尝,真的很好吃!”
原来是特地……买给他的。
程砚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一股暖流再次涌上心头,熨帖得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虽然平日里他对这种过于甜腻的街边小吃敬而远之,但这是他家小孩,心心念念想着他,排着队(虽然她说运气好没排队)给他买的。
“嗯,闻着就很香。”程砚唇角勾起,声音温柔,“待会儿尝尝。”
车子最终停在市中心一条相对安静的老街巷口。程砚带林晚来的,是一家门面不大、装修却十分雅致温馨的粥铺。暖黄的灯光,木质的桌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米香和药材的清香,环境清幽舒适。
“你胃不太好,晚上吃点热粥养养。”程砚一边解释着选这里的原因,一边熟稔地点单。一份温补养胃的山药薏米粥,几样店里的特色小点心:晶莹剔透的虾饺、小巧可爱的流沙包、还有一份清爽的凉拌木耳。
点完单,林晚立刻将其中一个烤红薯推到程砚面前,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点忐忑:“你……尝尝看?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买的时候只想着把最好的、她觉得最美味的分享给他,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像他这样的人,平日里出入的都是顶级餐厅,山珍海味,会不会根本看不上这种平民小吃?甚至觉得……有点幼稚?
程砚完全没想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只知道这是女朋友的心意,千金不换。
“好。”他笑着应道,没有丝毫犹豫,拿起那个还带着一点温热余韵的烤红薯。修长的手指小心地剥开焦脆的外皮,露出里面金灿灿、软糯诱人的薯肉。一股更加浓郁的甜香瞬间在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他掰下一小块,送入口中。红薯的温度已经有些凉了,但入口依旧软糯绵密,带着红薯天然的清甜,确实如林晚所说,甜而不腻,口感极佳。对于他这个平时几乎不碰甜食的人来说,竟然意外地觉得可以接受,甚至……还不错?大概是因为,这是她给的吧。
“嗯,确实很好吃。”程砚点点头,给出了中肯的评价,又掰了一块。
林晚看着他真的在吃,而且似乎并不排斥,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就在这时,林晚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舍友群里苏晚晚发来的消息,问她到粥铺没有。林晚拿起手机,起身道:“阿砚,我去下洗手间。”
“好。”程砚点头。
看着林晚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通往洗手间的转角,程砚的目光落回到手里那半个剥开皮、金黄诱人的烤红薯上。一个极其幼稚又带着强烈占有欲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他再次拿出那部私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桌上那半个烤红薯,调整角度,拍了一张极其清晰的特写——焦脆的皮,金黄的瓤,旁边还放着他刚剥下来的红薯皮,背景是粥铺雅致的木质桌面和青花瓷餐具。
然后,他点开朋友圈,选择了这张照片。
配文只有简单直白的五个字,却充满了孩子气的炫耀和藏不住的得意:
女朋友给买的。 (烤红薯.jpg)
发送。
他满意地看着屏幕,嘴角上扬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完全不去考虑他朋友圈里那为数不多、但基本都是发小的单身狗们,看到这条充满恋爱酸臭气息和幼稚炫耀的朋友圈会作何感想。此刻,他只是单纯地想昭告他那个小小的、私密的世界——看,我女朋友给我买烤红薯了!她心里有我!
幼稚?那又怎样!他有资格幼稚!
林晚从洗手间回来时,就看到程砚正姿态优雅地拿着勺子,慢条斯理地喝着刚端上来的热粥。而放在他面前碟子里的那个烤红薯,竟然已经被他吃掉了一大半!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一股巨大的暖意和难以言喻的开心瞬间充盈了心间。他真的吃了!而且吃了这么多!不是敷衍,是真的在吃她分享的东西!
程砚看到她回来,放下勺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满足,带着愉悦,还带着一丝……林晚暂时没能读懂的、属于幼稚鬼得逞后的得意。
“粥很香,红薯也很好吃。”他看着她,眼神专注而温柔,“谢谢你,晚晚。”
林晚的脸颊再次染上红晕,心里甜得像是要溢出蜜来。她摇摇头,小声说:“你喜欢就好。” 然后也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温热的粥送入口中,暖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这个圣诞夜的尾声,似乎比绚烂的烟火更让她觉得温暖和幸福。
第50章 跨年邀约与朋友圈的余波
雅致的粥铺里,暖黄的灯光流淌,空气中弥漫着米粥的清香和残余的烤红薯甜香。程砚面前的粥碗已空,他却没有再添,只是放松地靠在椅背里,手肘随意地撑在桌面上,目光专注地落在对面。
林晚正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山药薏米粥,动作斯文又认真。暖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线条,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仿佛碗里的粥是什么人间至味。程砚看着看着,心底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怎么就觉得……看不够呢?
“期末考……准备得怎么样了?”程砚的声音打破了静谧,带着自然而然的关切,“还有几天?”
林晚抬起头,咽下口中的粥,认真回答:“嗯……差不多了,该复习的都过了一遍。还有……大概五天吧?考完最后一门就解放了!”她说着,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带着点小小的雀跃。
“嗯,别太紧张,正常发挥就好。”程砚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他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心思又转到了那条被她置顶的朋友圈——【跨年计划get!】配着那两张烟火节门票的照片。
现在……他们关系不一样了。一起跨年……天经地义吧?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又自然,仿佛只是随口闲聊:
“对了,跨年夜……你有什么计划吗?”他顿了顿,补充道,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还是……和舍友们一起去看烟火?”
林晚没多想,很自然地接话:“嗯,之前是约了舍友一起去的,票都买好了。”她放下勺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亮地看向程砚,带着点期待和羞涩,“不过……阿砚,你那天……有空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她晃了晃手机,像是在展示她的“诚意”:“我正好有两张票!”
正中下怀!
程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随即又被巨大的喜悦填满。他几乎是立刻、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有空!去!”
回答的速度快得惊人,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林晚被他这过于迅速和肯定的回答弄得愣了一下,眨了眨大眼睛,带着点疑惑看着他。咦?怎么感觉……他好像就在等着她这句话?而且这答应得……是不是太痛快了点?痛快得……有点不像他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风格?
程砚被她那探究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有点……过于“积极”了?失态了?在小姑娘面前暴露了迫不及待的心思?
他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将那点被看穿的尴尬掩藏在惯常的沉稳之下,微微挑眉,反问道:“怎么了?这么看着我?不想带我去?”
“没有没有!”林晚连忙摇头,脸颊微红,“就是……没想到你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她低下头,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剩下的粥,小声嘀咕,“还以为你那天会有很多应酬呢……”
“再重要的应酬,也比不上陪女朋友跨年重要。”程砚看着她害羞的小模样,心情大好,忍不住又逗了她一句,声音低沉悦耳。
林晚的脸更红了,索性不再说话,埋下头乖乖喝粥,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她的好心情。
程砚也不再说话,就这么撑着手肘,目光含笑,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看她小口喝粥时微微鼓起的脸颊,看她因为害羞而微微泛红的耳尖,看她纤长浓密的睫毛……怎么看都觉得不够。粥铺里流淌的轻音乐,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都成了此刻温馨画面的背景音。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看着林晚吃完最后一口粥,程砚瞥了一眼腕表,时间已经指向了十点十分。离宿舍门禁还有二十分钟。
虽然万般不舍,但程砚还是理智地站起身:“走吧,该送你回去了,不然赶不上门禁了。”
回程的车里,气氛比来时更加静谧而温馨。两人都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偶尔目光交汇,便能感受到彼此心间的暖意和那份刚刚确立关系的甜蜜。程砚一只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则很自然地伸过去,轻轻覆在了林晚放在膝盖的手背上。林晚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抽开,反而轻轻地回握住了他温暖干燥的大手。
十指相扣。
车子再次停在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下。程砚看着近在咫尺的校门,心里的不舍如同藤蔓般缠绕。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深深地看着林晚。
“到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嗯。”林晚点点头,也解开了安全带。
“跨年夜,”程砚握紧了她的手,目光灼灼,“我来接你?”
“好。”林晚轻声应道,脸颊微红。
程砚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忍不住抬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微凉的脸颊。千言万语似乎都哽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的叮嘱:“快进去吧,外面冷。早点休息。”
“嗯,你开车也小心。”林晚说完,拉开车门,裹紧了大衣,快步朝着灯火通明的校门走去。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到程砚的车子还静静地停在原地,车窗降下,他正专注地看着她的方向。
她心头一暖,对着他用力挥了挥手,然后才转身,小跑着消失在门禁之后。
直到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程砚才缓缓升起车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发动车子离开。心里那份空落落的感觉,被对跨年夜的期待所填满。
……
林晚刷卡进入宿舍楼,刚推开宿舍门,就被三道灼热的目光锁定了!
王爽、苏晚晚、李茜三个人像三尊门神一样齐刷刷站在门口,脸上都挂着“你居然回来了?!”的震惊表情!
“晚晚!”王爽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抓住林晚的肩膀,夸张地摇晃着,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我的天!这么好的机会!花前月下!情意绵绵!你……你居然回来了?!就这么回来了?!”
林晚被她晃得有点懵:“啊?不然呢?门禁快到了啊?”
“门禁?!”王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声音拔得更高了,“姐姐!门禁是给单身狗的好吗!你都名花有主了!而且还是程砚那种级别的金龟婿!当然是跟他回去啊!然后——”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挤眉弄眼,“一举拿下他啊!生米煮成熟饭懂不懂?!这都什么年代了!”
“噗——!”旁边的李茜和苏晚晚没忍住,笑喷了出来。
林晚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个透顶!像被煮熟的虾子!她终于明白王爽在说什么了!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爽!你……你在瞎说什么啊!”林晚又羞又急,声音都变调了,“我们……我们才在一起没几天!这……这速度也太快了吧!你……你思想太……太不健康了!”
“快?哪里快了!”王爽理直气壮,“感情到了,水到渠成嘛!再说了,程先生那种极品,你不抓紧,万一被别人……”
“停停停!”林晚赶紧捂住耳朵,脸红得能滴血,“我不听我不听!累死了累死了!我要去洗澡!”她几乎是落荒而逃,抓起睡衣就冲进了洗手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王爽恨铁不成钢的叹息和苏晚晚、李茜忍俊不禁的笑声。
洗手间里,林晚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心脏还在怦怦狂跳。她走到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红得不像话的脸,王爽那句“一举拿下他”如同魔音灌耳,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她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扑在脸上。冰凉的水珠刺激着滚烫的皮肤,带来短暂的清醒。然而,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程砚英俊的脸庞,深邃专注的眼神,还有他身上那股令人心安的气息……脸好像……又热了起来!
她赶紧又掬起冷水连拍了好几下,直到脸颊的温度终于降下去,心跳也渐渐平复,才长长地吁了口气。这个王爽……说话真是……太大胆了!
另一边,程砚回到顶层公寓。偌大的空间显得格外空旷,刚才在车里、在粥铺里的那份温馨甜蜜仿佛还萦绕在指尖。
他脱掉外套,随手拿起丢在沙发上的私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正是他和林晚十指紧扣的那张照片。他点开朋友圈,果然,那条【女朋友给买的。】(烤红薯.jpg) 下面,已经炸开了锅。
评论区异常热闹:
?????程砚?你被盗号了????
卧槽!活久见!程大少爷居然发朋友圈了?!还是秀恩爱?!这红薯看着……有点接地气啊!
啊啊啊啊啊!女朋友!程砚你居然脱单了?!哪家的仙女下凡收了你?!红薯不重要!求爆照!
啧啧啧,瞧这嘚瑟的语气!还‘女朋友给买的’?程砚你几岁了?幼不幼稚! (配图:一个巨大的鄙视表情包)
陈默:………………老板,您开心就好。[微笑][微笑][微笑]
看着这些或惊讶、或调侃、或祝福、或“鄙视”的评论,程砚非但没有丝毫不悦,反而觉得心情异常舒畅。他嘴角噙着笑意,一条条看下去,心里盘算着:嗯,是时候找个机会,带他家小孩去见见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损友了。让他们也看看,他程砚的眼光有多好。
他没有一一回复,只是将手机随意丢在沙发上,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餍足感,转身走向浴室。水流声响起,氤氲的水汽中,仿佛还弥漫着烤红薯的甜香和女孩身上清甜的气息。
宿舍里,林晚洗漱完毕,换上柔软的睡衣,终于感觉脸上的热度彻底褪去了。她爬上床,钻进温暖的被窝,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
刚刷新,一条新动态就跳了出来。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熟悉的照片——是她今天买的那两个烤红薯,其中一个被剥开了焦脆的外皮,露出金黄的瓤,静静地放在粥铺雅致的桌面上。
发布人:程砚。
配文:【女朋友给买的。】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裹了蜜糖,瞬间甜进了林晚的心坎里。一股巨大的、混合着羞涩、甜蜜和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如同暖流般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他……他居然真的发了?还是用那张照片?虽然知道他的私人朋友圈范围很小,但看到他把这份小小的、甚至有点幼稚的分享如此郑重其事地发出来,林晚只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五个字,脸颊又悄悄爬上了红晕,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怎么也压不下去。她将手机轻轻按在胸口,感受着那因为喜悦而加速的心跳,只觉得这个寒冷的冬夜,也变得无比温暖和甜蜜起来。
她悄悄地,将那张烤红薯的照片,保存了下来。
第51章 敬业假象与甜蜜的“偷渡”
跨年夜的临近,如同给整个城市注入了一剂无形的兴奋剂,空气里都弥漫着躁动和期待。然而,在程氏集团顶层那间象征着权力核心的总裁办公室里,气氛却呈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岁月静好”。
程砚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深灰色的高定西装一丝不苟,领带系得规整。他微微垂首,目光专注地落在面前摊开的厚厚一叠文件上。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价值不菲的钢笔,笔尖在纸张上划过,留下沉稳有力的签名。一份签完,助理立刻无声地递上下一份。他处理得有条不紊,速度甚至比平时更快了几分。
落地窗外是冬日略显阴沉的天空,映衬着他此刻异常“敬业”的侧影。
陈默抱着一摞刚整理好的会议纪要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他脚步顿在门口,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老板……在签文件?而且是厚厚一摞?不是对着手机傻笑?不是心不在焉地转戒指?不是随时准备找借口开溜?
这……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默狐疑地走近几步,小心翼翼地将纪要放在桌角待处理区,目光忍不住在程砚脸上逡巡。试图找出一点“恋爱脑”发作的蛛丝马迹——比如签名的间隙偷偷瞄一眼手机?或者眼神放空在走神?
然而,没有。
程砚的表情专注而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罕见的、处理公务时才有的锐利和高效。仿佛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不是负担,而是他通往某个重要目标的阶梯。
“老板,下午三点和海外团队的视频会议,议程已经发您邮箱了。”陈默试探性地汇报。
“嗯,知道了。准时上线。”程砚头也没抬,声音平稳无波,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
陈默:“………………”
他默默地退出了办公室,带上门,站在门外走廊上,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胳膊一下——嘶,疼!不是梦!
“邪门了……”陈默小声嘀咕,看着紧闭的办公室门,眼神充满了警惕和不解,“这无良资本家……转性了?还是……在憋什么更大的坏招?”他摇摇头,总觉得这份突如其来的“敬业”背后,隐藏着某种他暂时无法参透的、与跨年夜紧密相关的“阴谋”。
与此同时,云樱大学最后一门期末考试的结束铃声,如同天籁般响彻校园。
林晚放下笔,长长地、彻底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弛。她随着人流走出考场,冬日下午微弱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带着一丝暖意。站在教学楼门口,她忍不住伸了一个大大的、毫无形象的懒腰,纤细的腰肢舒展开,像只终于结束冬眠、迎接春日的小猫。
“呼——终于解放啦!”她小声欢呼,脸上绽放出纯粹的、如释重负的笑容。考完的轻松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冲走了所有的疲惫和紧张。世界仿佛都变得明亮可爱起来。
回到宿舍,里面早已是一片欢腾的海洋。王爽正叉着腰站在屋子中央,眉飞色舞地规划着晚上的烟火节行程,苏晚晚和李茜则翻箱倒柜,兴奋地讨论着穿什么衣服。
“晚晚!你终于回来啦!”王爽眼尖,第一个看到推门进来的林晚,立刻扑了上来,“快快快,就差你了!晚上怎么安排?几点出发?听说烟火节现场人超多,我们得早点去占位置!”
林晚被她的热情感染,也笑了起来,刚想开口说“程先生”也要一起去,王爽已经像连珠炮似的继续了:
“对了对了!你是不是说过程先生也要来?哇塞!跨年夜哎!这么浪漫的场合!”王爽眼睛亮得惊人,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做出一个极其“识相”的决定,“那啥!姐妹们!我宣布,今晚我们三个——电灯泡小组,正式解散!”
“啊?”林晚一愣。
“啊什么啊!”王爽伸出一根手指,煞有介事地在林晚面前摇了摇,语气带着夸张的严肃,“虽然我们是很想见一见传说中的程先生,但是!林晚同志!请你清醒一点!在这样一个普天同庆、花火漫天、浪漫指数爆表的夜晚!你和你的程先生,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需要的是二人世界!是甜蜜独处!是眼神拉丝!是……(此处省略若干不可描述词汇)……而我们这些闪闪发亮的电灯泡,是坚决不能出现在现场破坏气氛的!懂?”
苏晚晚捂嘴轻笑,温柔地点头附和:“爽爽说得对,晚晚,今晚是属于你和程先生的。”
李茜也放下手里的衣服,笑着道:“就是,我们仨自己去玩,不打扰你们约会!”
“不是……你们……”林晚被她们这一唱一和弄得哭笑不得,脸颊微红,想要解释她和程砚其实也没那么夸张。
“停!别解释!”王爽再次打断她,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然后目光一转,扫向苏晚晚和李茜翻出来的衣服,“解释就是掩饰!现在当务之急是——给我们的女主角挑选今晚的‘战袍’!必须美炸全场!把程先生迷得七荤八素!”
“对对对!”苏晚晚和李茜立刻响应,三人不由分说地把林晚拉到衣柜前,开始热火朝天地替她挑选起来。林晚被她们围着,看着她们兴致勃勃地拿起这件比划那件,嘴里还讨论着“这个颜色衬肤色”、“这件显气质”、“哎呀这件会不会太保守了?”,又是无奈又是感动,那点解释的话彻底被淹没在舍友们的热情里,只剩下满心的羞涩和甜蜜。
时间在期待中悄然流逝。当窗外的天色由灰蓝转为深蓝,最后被城市的霓虹彻底点亮时,林晚的手机终于响起了专属的铃声。
是程砚。
她飞快地接起:“喂?阿砚?”
“嗯,我在你校门口了。梧桐树下。”程砚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背景里是车流细微的声响。
“好!我马上下来!”林晚的心跳瞬间加速。
挂了电话,她还没来得及跟三位眼巴巴望着她、冒着星星眼的舍友说上一个字,就被王爽和苏晚晚一左一右架了起来。
“快快快!程先生到了!”
“别让人家等急了!”
“记住姐的话!享受二人世界!”
三人七手八脚地把林晚推出宿舍门,李茜还不忘把她的包包塞进她手里。在门即将关上的瞬间,王爽扒着门缝,探出半个脑袋,压低声音,用口型夸张地再次“提醒”:“把握机会!不用回来!加油!”
“砰!”宿舍门在林晚身后干脆利落地关上了。
林晚站在走廊里,看着紧闭的门板,又好气又好笑。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拢了拢身上精心挑选的米白色羊绒大衣,将王爽那句充满了“黄色废料”的“叮嘱”甩在脑后,深吸一口气,朝着楼下走去。虽然无奈,但心底那份要去见他的雀跃,却怎么也压不住。
走出宿舍楼,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精神一振。校门口人来人往,正是晚饭时间。林晚一眼就看到了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下,静静停着的黑色轿车。车旁,程砚挺拔的身影伫立在那里。他穿着深色的长大衣,身姿颀长,气质卓然,在昏黄的路灯下,如同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线。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扫视四周——还好,这个时间点,认识的同学似乎不多。她做贼似的低下头,加快脚步,几乎是“嗖”地一下溜到了车边。
程砚刚看到她走过来,还没来得及扬起笑容打招呼,就见自家女朋友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动作快得惊人,一把拉开副驾驶的门,“哧溜”一下就钻了进去,还不忘顺手把车门带上。
程砚:“………………”
他低头看着瞬间空了的身侧,又看看紧闭的车门,眼底先是掠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浓浓的笑意取代。他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刚系好安全带,就看见林晚正趴在车窗玻璃上,紧张兮兮地朝外张望,小脸都快贴到玻璃上了,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可爱得让人心痒。
程砚侧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促狭:“晚晚……我这么……拿不出手吗?”
“啊?”林晚下意识地回头,对上他深邃含笑的眼眸,一时没反应过来。
程砚指了指窗外,又指了指自己:“刚才那样子……是怕被熟人看见我?嫌我给你丢人了?”
“没有!怎么会!”林晚立刻否认,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脱口而出,“就是……就是太拿得出手了!才怕被看见啊!”
话音落下,车厢内瞬间安静。
林晚:“………………”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轰”地一下,瞬间红透!像被丢进了沸水里煮熟的虾子!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天啊!她怎么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程砚也愣住了。
随即,低沉愉悦的笑声如同大提琴般在密闭的车厢内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畅快和得意。他看着她羞得快要冒烟、手足无措的样子,只觉得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搔过,又软又麻。
原来……她偷偷摸摸,不是嫌弃,而是……怕他太引人注目?
这个认知,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他愉悦。刚才在校门口等待时,看到她做贼似的溜上车时那点微不可察的失落,瞬间被巨大的满足感冲刷得一干二净。
“哦?”他故意拉长了尾音,笑意更深,眼神灼灼地看着她,“原来……是这么回事?”
林晚羞得根本不敢看他,只能死死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大衣的衣角,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程砚没有再逗她,怕真把人惹急了。他倾身过去,极其自然地拉过她身侧的安全带,“咔哒”一声替她扣好。动作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细心。在收回手臂时,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轻轻擦过她依旧滚烫的脸颊。
林晚身体微微一颤。
程砚坐直身体,发动了车子。引擎低沉的嗡鸣声响起,他侧头看向身边依旧红着脸、像只鹌鹑般缩着的女孩,深邃的桃花眼里漾满了温柔的笑意和期待,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宣布:
“好了,坐稳。”
“我们先去吃饭……”
“然后……”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无比愉悦的弧度,加重了语气:
“去约会去!”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朝着灯火璀璨、充满节日氛围的城市深处驶去。
第52章 烟火下的心动与定格的瞬间
顶级日料餐厅的静谧雅致与窗外城市的喧嚣形成了鲜明对比。程砚选的餐厅视野极佳,能将璀璨江景尽收眼底。精致的料理一道道呈上,每一口都带着食材最本真的鲜美。林晚吃得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小声惊叹着食材的新奇搭配和厨师的巧思。程砚的目光则更多落在她身上,看她满足地眯起眼,看她好奇地尝试新口味,看她因为芥末的微呛而皱起小巧的鼻子,只觉得这顿饭的价值远超其价格。
一顿浪漫而满足的晚餐结束。侍者撤走最后一道甜点,程砚看了眼时间,又望向窗外江对岸——那里,跨年烟火的主会场已经隐约能看到聚集的人影。
“江边这会儿估计人挤人了,”程砚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提议道,“餐厅离江边不远,我们慢慢走过去?顺便消消食。”
“好啊!”林晚立刻点头,她也正有此意。比起在拥挤的人潮中穿梭,能和程砚这样悠闲地并肩散步,似乎更符合她对这个浪漫夜晚的期待。
走出餐厅,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江边特有的湿润气息。林晚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羊绒大衣。城市的霓虹将街道渲染得流光溢彩,节日的气氛浓烈得化不开。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与周围步履匆匆赶往江边的人群形成对比。
没有了车厢的隔阂,距离似乎更近了。林晚心情放松,考完试的轻松和对烟火的期待让她打开了话匣子。她开始跟程砚分享最近学校里发生的大事小事——哪个教授布置的期末论文特别“变态”,哪个社团的活动特别有趣,舍友王爽又闹了什么乌龙笑话,甚至食堂最近新出的一个难吃得惊天地泣鬼神的“创意菜”……
她的声音清甜,带着少女特有的鲜活和雀跃,像只快乐的小鸟在程砚耳边叽叽喳喳。程砚侧耳听着,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偶尔应和一两句,目光始终落在她神采飞扬的小脸上。他喜欢听她说这些琐碎日常,喜欢看她眼中闪烁的光芒,仿佛那些平淡无奇的学生生活,经由她的讲述,也变得生动有趣起来。
“然后王爽她啊,居然把实验报告当草稿纸交上去了,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林晚说得兴起,手也跟着比划,完全没注意到前方人行道上一根突兀竖立着的、警示修路的细长灯杆。
眼看她就要一头撞上去!
“小心!”程砚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轻轻一带。
林晚撞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额头抵着他的胸膛,鼻尖瞬间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木质香气。她懵了一下,这才看到近在咫尺的灯杆,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啊!吓我一跳!谢谢阿砚!”
程砚无奈地叹了口气,扶稳她,深邃的桃花眼里带着点宠溺的责备:“走路要看路,小迷糊。”
他松开揽着她肩膀的手,却没有完全放开。修长的手指顺势下滑,无比自然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握住了她微凉的小手,十指紧扣!
“!”林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不同于车里的牵手,这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热和干燥,以及那份强势的包裹感。脸颊又开始升温,她下意识地轻轻挣了一下,声音带着点羞赧:“阿砚……有人……”
程砚却握得更紧了,指尖甚至在她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侧头看她,路灯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投下细碎的光影,声音低沉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霸道:
“有人怎么了?我牵我女朋友的手,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看着她又开始泛红的耳尖,语气放软了些,却依旧坚持,“晚晚,你得习惯。”
习惯他的靠近,习惯他的触碰,习惯他理所当然的占有欲。
他看着她羞怯又想躲闪的样子,心底某个角落却在暗自盘算着更远的“以后”——牵个手就害羞成这样,那以后……拥抱、亲吻……甚至更亲密的事情……他眼神暗了暗,喉结微动,赶紧压下那些不合时宜的旖旎念头。现在这样,一步一步来,挺好。只是牵个手而已,他得让她慢慢适应。
林晚被他看得心跳更快,那句“天经地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她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下去。是啊,他们是男女朋友了……牵手……好像……是正常的?她低下头,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和力量,那份羞赧渐渐被一种安心的甜蜜取代,任由他牵着自己,继续朝江边走去。
正如程砚所料,虽然距离烟火秀还有段时间,但江边开阔的观景平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成群结队的大学生,或是依偎在一起的小情侣。空气中弥漫着烤肠、的香气和年轻人们的欢声笑语,充满了节日的喧闹和青春的活力。
程砚牵着林晚,找了一处视野相对开阔、人流不那么密集的栏杆边站定。江风带着湿冷的寒意吹拂,程砚很自然地侧身,替她挡了大半的风。
林晚松开他的手,兴奋地扒着栏杆,踮起脚尖望向江对岸灯火辉煌的主会场,又抬头看看深邃的夜空,脸上写满了纯粹的期待和雀跃。冬夜的寒风似乎都被她眼中的光芒驱散了。
程砚没有看江景,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身边女孩的侧脸上。暖黄的路灯和远处绚烂的霓虹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扑闪着,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城市的灯火,亮得惊人。明明她甚至都没有看他,只是沉浸在即将到来的烟火期待中,程砚却觉得自己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像被温热的泉水浸泡着,每一个角落都熨帖而满足。
他忍不住想,明明自己对这种小女孩喜欢的、喧闹的、转瞬即逝的绚丽玩意儿没什么兴趣。可看着她此刻闪闪发光的眼睛,听着她小声的惊叹和期待,他忽然觉得,以后或许可以多搞点这种“小浪漫”?比如……包下一片私人海滩放烟花?或者……在她生日的时候,在程氏大楼的顶层为她点亮一场专属的灯光秀?只要她喜欢……
“砰——啪!”
突然,一声巨响划破夜空!
紧接着,第一束巨大的、金灿灿的烟花在墨蓝色的天幕上轰然炸开!如同怒放的金色菊花,瞬间点亮了整个江面!
“哇——!开始了开始了!”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林晚瞬间睁大了眼睛,小嘴微张,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好漂亮!”
紧接着,更多的烟花争先恐后地升空!赤红的牡丹、幽蓝的流星、翠绿的柳枝、银白的瀑布……姹紫嫣红,流光溢彩,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夜空中尽情挥洒着短暂而极致的绚烂!江面被映照得波光粼粼,如同流淌着熔化的宝石。
“太美了……”林晚看得入了迷,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着每一朵盛开的烟花,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以前都是在电视里看,或者在很远的地方看个影子……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这么清楚地看到这么多这么漂亮的烟花……真的……好好看啊……”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喜悦和满足,像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孩子。
程砚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被烟火映照得不断变换色彩、写满惊叹和欢喜的眸子,只觉得眼前的万千璀璨,都不及她眼底光芒的万分之一动人。
他再也忍不住,从背后伸出手臂,极其温柔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身,将她整个圈进自己温暖的怀抱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的清香。
“嗯,”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深情和专注,目光却依旧落在她被烟火映亮的侧脸上,意有所指地轻声道:
“确实……很好看。”
林晚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感受到身后温暖坚实的依靠,和耳边那低沉悦耳的声音,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阵悸动的涟漪。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挣脱,只是脸颊悄悄地、更红了些,身体也放松地靠进了他怀里,目光依旧追随着夜空中的流光溢彩。
周围的人纷纷举起手机,想要记录下这美好的瞬间。情侣们依偎着自拍,朋友们挤在一起搞怪合影,都想将这跨年的绚烂与欢乐定格。
程砚看着怀里小孩专注的侧影,忽然想到,这么美的时刻,她也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纪念。
他轻轻捏了捏她腰侧,唤回她的注意力:“晚晚?”
“嗯?”林晚微微侧头,眼睛还带着烟火的璀璨余韵。
“大家都在拍照,”程砚示意了一下周围,“这么好看的烟花,不拍几张留念吗?”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帮你拍?”
林晚这才恍然大悟!对啊!这么美好的场景,怎么能不留念呢!刚才光顾着看,都忘了!
“要拍要拍!”她立刻点头,像只雀跃的小鸟,赶紧从大衣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塞进程砚手里,急切地说,“阿砚,帮我拍!多拍几张!要拍到烟花!”
程砚看着她急切的样子,失笑。他接过手机,退开两步,找好角度,将镜头对准了栏杆边兴奋回望的女孩。背景是不断升腾炸裂的璀璨烟火,她裹在米白色的大衣里,小脸因为兴奋和寒冷微微泛红,眼睛亮如星辰,笑容干净明媚,比任何烟火都更耀眼。
“咔嚓”、“咔嚓”……
程砚一连拍了好几张,每一张都完美地捕捉到了她的灵动和此刻的欢喜。
拍完单人照,林晚看着手机里美美的照片,心满意足。她抬头看向程砚,他高大的身影立在绚烂的烟火背景下,轮廓深邃,眼神温柔。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咬了咬下唇,脸上飞起两朵更深的红云,带着点羞涩,又带着点鼓起勇气的期待,小声开口:“阿砚……那个……我们……我们也拍一张合影好不好?”
程砚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害羞的小姑娘会主动提出这个要求。一股巨大的惊喜和暖流瞬间涌上心头!这代表着,她开始真正地、主动地想要融入他的世界,想要留下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共同印记。
“当然好。”程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他立刻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解锁,点开相机,调成前置模式。
他长臂一伸,再次将林晚揽入怀中,动作亲昵而自然。林晚也顺从地靠着他,仰起小脸看向镜头。程砚一手举着手机,调整着角度,另一只手则紧紧环着她的腰。
巨大的、如同金色瀑布般的烟花在他们身后的夜空中倾泻而下,点亮了整个画面。
“准备好了吗?”程砚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
“嗯!”林晚用力点头,看着镜头里的自己和程砚,心跳得飞快,但笑容却无比灿烂。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露出了最明媚的笑容,还俏皮地、带着点羞涩地比了一个小小的“V”字手势。
程砚看着她这副可爱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和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微微侧头,脸颊轻轻贴着她的发顶,目光专注地看向镜头。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响起。
手机屏幕上,瞬间定格下这永恒的一刻——
漫天璀璨的烟火之下,英俊挺拔的男人将娇小甜美的女孩紧紧拥在怀中。男人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深情与温柔,嘴角噙着满足的笑意。女孩脸颊绯红,笑容灿烂明媚,对着镜头比着可爱的“V”字。他们依偎的身影被绚烂的光影温柔包裹,背景是流淌着星光的江面和欢呼的人群。
喧嚣的爆炸声、人群的欢呼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时间,似乎真的在这一帧画面里,为他们停驻了片刻。
程砚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完美得如同电影海报的照片,又低头看了看怀里依旧带着羞涩笑意、正探头想看照片的林晚,只觉得胸腔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圆满”的情绪填得满满的。
他将手机屏幕转向她,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晚晚,看。”
“我们的……第一张合影。”
第53章 门禁的遗憾与克制的温柔
璀璨的烟火秀渐渐接近尾声,夜空中的绚烂归于沉寂,只留下淡淡的硝烟味和空气中弥漫的兴奋余韵。人群开始松动,意犹未尽的议论声和离场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林晚还沉浸在刚才那极致绚烂的视觉盛宴里,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她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亮起,刺目的数字让她瞬间清醒——22:18
紧接着,屏幕顶端跳出了王爽发来的微信消息,时间显示是二十分钟前:
【晚晚!我们仨回宿舍啦!玩得超开心!】
【pS:放心,我们替你给宿管阿姨“请假”了哦!(坏笑.jpg)(坏笑.jpg)】
林晚看着那个坏笑的表情,哭笑不得地扶额。这个王爽!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真是……交友不慎!
可是,哭笑不得过后,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眼前——离宿舍门禁,只剩下不到十二分钟了!
从这里赶回学校?就算立刻打到车,一路畅通无阻,也绝对赶不上!江边的人流正在缓慢散去,但道路依旧拥堵,想要立刻离开这片区域都困难重重。
林晚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身边的程砚,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难道要告诉他……今晚回不去了?这听起来……也太……太像蓄谋已久了吧?虽然她真的没有!她只是……忘了时间。
程砚正低头看着她,自然没有错过她脸上瞬间变换的复杂表情——从满足到惊讶,再到哭笑不得,最后是显而易见的慌乱和欲言又止。他微微蹙眉,关切地问:“怎么了晚晚?王爽她们说什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没什么……”林晚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浓浓的窘迫,“就是……王爽她们……回宿舍了。”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几乎要淹没在周围嘈杂的人声里,“然后……现在……好像……来不及回宿舍了……”
“门禁?”程砚立刻反应过来,迅速抬手看了一眼腕表——22:20。他再抬眼扫视了一下周围缓慢移动的人潮和远处车灯汇成的长龙,眉头锁得更紧。
十分钟?从这里赶回云樱?除非坐火箭。
一股莫名的、带着点隐秘期待的躁动瞬间划过心头,但立刻被他强压下去。他看向眼前低着头、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窘迫得快要原地消失的女孩,心头的柔软瞬间盖过了那丝不合时宜的念头。
他沉吟了几秒,似乎在认真思考解决方案,然后才用一种尽量显得自然、不带任何暧昧暗示的语气,沉稳地开口提议:
“现在赶回去确实来不及了。这样……去我家住一晚吧?”
看到林晚猛地抬头,清澈的眼睛里瞬间写满了惊愕和慌乱,程砚立刻举起双手,做出一个类似“投降”的动作,眼神坦荡而郑重,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保证:
“别紧张,晚晚。我保证,只是提供一个安全舒适的地方让你休息。主卧给你,我去客卧。绝对不会乱来,更不会做任何让你不舒服的事情。”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保护欲:“让你一个人住酒店,我不放心。这么晚了,外面鱼龙混杂。”
林晚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和坦荡的姿态,心里的慌乱和羞窘渐渐平复了一些。她咬着下唇,认真思考着。回父母刚搬走的空房子?钥匙倒是有,但里面现在真的就是个空壳子,连张能睡的床垫都没有,更别提被褥了。去酒店……确实如他所说,这么晚了,一个人……她心里也有些发怵。
好像……真的没有第二个更稳妥、更安全的选择了。
她纠结地拧着眉头,小脸上写满了天人交战。程砚看着她这副认真又可爱的纠结模样,心底那点隐秘的躁动再次被压下去,只剩下满满的怜爱和一丝被信任的满足感。他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决定。
终于,林晚像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程砚,声音虽然还带着点紧张,但眼神已经变得坚定:“那……那好吧。麻烦你了,阿砚。”
“不麻烦。”程砚松了口气,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他再次极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这一次带着安抚的意味,“走吧,我们回家。”
车子驶离依旧喧闹的江边,汇入城市的车流。回到程砚那套位于顶层、视野绝佳的顶级公寓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深夜11点半。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室内却一片静谧。温暖的中央空调驱散了冬夜的寒意。林晚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踏入这个安全舒适的环境后彻底松懈下来,浓浓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至。她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甚至沁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眼底那圈因为期末考熬出来的淡淡青黑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明显。
程砚看着她这副困倦又疲惫的小模样,心疼得不行。他轻轻推着她的肩膀,催促道:“累坏了吧?快去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嗯……”林晚迷迷糊糊地应着,刚迈开脚步,忽然想起一个极其关键又无比尴尬的问题,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脸颊“唰”地一下又红了,声音细弱蚊蝇,“可是……阿砚……我……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程砚也愣住了。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他一个单身男人家里,怎么可能有女孩子的换洗衣物?刚才只想着让她休息好,完全忽略了这一点。
看着林晚窘迫得快要缩成一团的样子,程砚难得地感到了一丝尴尬。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解锁,点开一个同城高端精品超市的App,递到林晚面前,声音温和,带着十足的尊重和体贴:
“是我疏忽了。别担心,用这个。上面有家居服、贴身衣物,选你喜欢的款式和尺码,让同城速递送过来。二十分钟内就能到。”他指了指宽敞的客厅沙发,“你先坐一会儿,选好了告诉我,我来下单。或者……你自己选好直接下单也行,地址默认就是这里。”
这个办法完美地化解了尴尬,让林晚大大松了口气。她感激地看了程砚一眼,接过手机,坐到沙发上,开始认真地在琳琅满目的商品里挑选起来。指尖划过屏幕,挑选舒适的家居服和必需的贴身衣物时,脸颊依旧有些发烫,但比起刚才的无措已经好了太多。
她快速地选好了几样必需品,结算页面跳出来。在即将点击“支付”按钮时,她犹豫了一下,抬眼偷偷看了看正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似乎在欣赏夜景(实则是在给她留出隐私空间)的程砚。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程砚后来想起来都觉得可爱到心尖发颤的事——她小心翼翼地、极其认真地删除了购物记录里那几样过于私密的贴身衣物的具体名称和详情页面记录,只留下了一套纯棉家居服的订单信息。
做完这一切,她才如释重负地点击了支付,并将手机轻轻放在了茶几上。巨大的疲惫感再次袭来,加上吃饱喝足后的困倦,以及沙发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触感,她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身体不由自主地陷了进去。
“阿砚……我付好了……”她含糊地说了一声,眼皮却越来越沉。窗外璀璨的夜景在她眼中渐渐模糊成一片朦胧的光斑,意识如同沉入温暖的海水,迅速被黑暗包裹。
程砚听到她含糊的声音,转过身,就看到刚才还强撑着精神选衣服的女孩,此刻已经蜷缩在宽大的沙发里,抱着抱枕,呼吸均匀绵长,沉沉地睡了过去。长长的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下,卸下了所有防备,睡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灯光下,那圈淡淡的黑眼圈显得格外惹人心疼。
程砚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沙发边,静静地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睡着的她,少了几分清醒时的羞涩和灵动,却多了几分纯净和脆弱,让人只想好好守护。
同城速递果然高效,不到二十分钟,门铃就轻轻响起。程砚迅速起身去门口签收了那个印着精品超市LoGo的纸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提着袋子走回客厅,看着依旧在沙发上酣睡的女孩,实在不忍心叫醒她。
他弯下腰,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如同对待稀世珍宝。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穿过她的腿弯,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微微用力,将她整个打横抱起。女孩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温软地靠在他怀里,发出无意识的、小猫似的嘤咛,脑袋自然地靠向了他温暖的胸膛。
程砚抱着她,每一步都走得极稳,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走进宽敞的主卧,轻轻将她放在那张铺着顶级埃及棉床单的大床上。柔软的床垫温柔地承托住她娇小的身躯。
他拉过蓬松柔软的羽绒被,细心地替她盖好,一直盖到下巴处。又调高了室内暖气的温度,确保不会着凉。接着,他走到墙边,打开了静音加湿器,细微的白色水雾无声地弥漫开来,滋润着干燥的空气。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再次深深地凝视着女孩恬静的睡颜。她似乎睡得更沉了,脸颊在真丝枕套上蹭了蹭,发出满足的轻叹,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笑。
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情和强烈的保护欲充盈了程砚的胸腔。他俯下身,极其克制地、如同羽毛拂过水面般,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晚安,我的晚晚。”低沉的声音几不可闻,带着无尽的温柔。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安然沉睡的女孩,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主卧,轻轻带上了房门。
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站在寂静的走廊里,程砚才长长地、带着点压抑地吐出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紧绷的身体和某个无法忽视的、因刚才亲昵接触而起的明显变化,俊朗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无奈又带着点自嘲的苦笑。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向客卧的方向。看来今晚,一个冰冷刺骨的冷水澡,是免不了了。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身体,试图浇灭那源自心底深处、因她而起的灼热渴望。而主卧里,林晚对这一切毫无所觉。她只是更深地陷在柔软的真丝枕头里,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那丝滑冰凉的触感,在弥漫着淡淡助眠香薰气息的温暖空间里,沉沉地、甜甜地睡了过去,嘴角那抹安心的笑意始终未曾消散。
第54章 晨光里的默契与攻略的伊始
清晨柔和的阳光透过顶层公寓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宽大舒适的大床上。林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简约而高级的灰色天花板和造型独特的吊灯。她的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眨了眨大眼睛,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懵懂。
这是……哪里?
随即,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跨年夜、绚烂的烟火、回不去的门禁、程砚的公寓……
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却透着一种属于程砚的、沉稳内敛的气息。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自己身上——米白色的羊绒大衣被整齐地搭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而她身上,除了那件大衣被脱下,昨晚穿着的毛衣和长裤都完好无损地穿在身上。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有点安心,又有点……自己都觉得好笑的羞赧。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小声嘟囔:“林晚啊林晚,你在瞎想什么呢!阿砚他……他本来就不是那样的人啊……”
她掀开柔软舒适的羽绒被,双脚刚踩在温暖的地板上,卧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晚晚?醒了吗?”门外传来程砚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听起来比平时更加磁性。
“醒了醒了!”林晚赶紧应声,走过去打开了门。
程砚站在门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身形挺拔。他显然刚洗漱过,额前的碎发还带着点湿气,但眼底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嗓音也格外低沉沙哑。
“阿砚?你嗓子怎么哑了?”林晚立刻关切地问,眉头微微蹙起,“是不是昨天在江边吹风冻着了?”她想起昨晚江风确实挺冷的,自己被他护着还好,他可是一直站在风口。
程砚看着她清澈眼眸里毫不掩饰的关心,再想起昨夜那场冷水澡带来的“后遗症”,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尴尬。他轻咳了一声,掩饰过去,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没事,可能有点点着凉,喝点水就好了。睡得还好吗?”
“嗯!特别好!床超级舒服!”林晚用力点头,暂时放下了对他嗓子的担忧,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那就好。去洗漱吧,洗漱用品都准备好了。”程砚侧身,示意她看主卧配套的卫生间。
林晚走进宽敞明亮的卫生间,一眼就看到了洗手台上摆放整齐的新物品——一个崭新的电动牙刷,配着粉色的刷头,安静地放在一个素雅的白瓷杯里,旁边是一支未拆封的牙膏。更让她惊讶的是,旁边还有一套包装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女士护肤品,水、乳、精华、面霜一应俱全,都是全新的。
她拿起那支牙刷,心里暖暖的。他真的好细心……连这些都想到了。想到自己昨晚的窘迫和删购物记录的举动,又觉得有点好笑和……甜蜜。
洗漱完毕,清爽的感觉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林晚跟着程砚来到餐厅。长方形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早餐: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几片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旁边还有一小碟黄油和果酱。虽然简单,却透着居家的温馨。
“哇!阿砚,你准备的?”林晚有些惊喜地看向程砚。
程砚微微颔首,拉开椅子让她坐下:“嗯,随便弄了点。凑合吃。”
林晚坐下,拿起温热的牛奶杯捂了捂手,然后对着程砚,俏皮地竖起了大拇指,眼睛弯成月牙:“给你点赞!很棒!”
程砚看着她这副不吝夸奖的小模样,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也学着她的样子,微微挑眉,做了个“谢谢夸奖”的表情:“承蒙夸奖。”
气氛轻松而自然。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餐桌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程砚状似随意地开口,打破了宁静:“对了,快放寒假了吧?元旦……要回家吗?”他端起牛奶杯,目光却落在林晚脸上。
林晚咽下嘴里的吐司,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嗯,元旦之后再过三天就正式放假了。就三天,来回折腾太麻烦,元旦就不回去了吧。”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程砚点点头,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点了点,语气依旧随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那……元旦这几天,有什么安排或者想去的地方吗?”
林晚摇了摇头,实话实说:“还没呢。刚考完试,脑子还有点空,还没来得及做攻略。”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唇边沾上一点奶渍。
程砚看着她唇边那点白色,眼神暗了暗,随即移开目光,只是“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下去,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吃完早餐,程砚站起身准备收拾餐具。
“我来吧!”林晚也立刻跟着站起来,主动伸手去拿空盘子和杯子。动作带着点小小的积极和认真。
程砚的动作顿住,看着她虽然脸颊还带着点粉红,眼神却亮亮的,努力想要参与进来、分担一点小事的样子,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涌起一股暖流。她能放下最初的羞怯和距离感,主动想要融入他的生活节奏,哪怕只是收拾碗筷这样的小事,都让他感到无比的满足和欣喜。
他没有再客气,松开了手,眼神温柔地看着她:“好,那就麻烦我们家晚晚了。”
听到“我们家”三个字,林晚的心跳又快了一拍,耳根微热,但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她动作麻利地将两个杯子、一个盘子和刀叉收进厨房的水槽,简单地冲洗了一下。程砚就靠在厨房门边,安静地看着她纤细忙碌的背影,只觉得这幅画面比任何名画都更赏心悦目。
收拾妥当,程砚开车送林晚回学校。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清晨的车流中。林晚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忽然想起那套崭新的护肤品。
“阿砚,”她转过头,“那套护肤品……谢谢你准备得那么周到。不过……放在你那里,以后可能也用不到了,买那么贵的牌子,有点浪费了。”她有点不好意思。
程砚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一下。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语气笃定而自然:
“不会浪费的。以后……你在家留宿的机会肯定很多,总会用得上。”
说完,他飞快地侧头瞥了她一眼,想捕捉她的反应。
“家”……留宿……机会很多……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带着小钩子,瞬间勾起了林晚脑子里王爽那些关于“把握机会”、“不用回来”的“黄色废料”理论!她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带着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下意识地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些不健康的、羞死人的画面甩出去!内心的小人疯狂呐喊:林晚!你在想什么啊!冷静!冷静!
“嗯?”程砚看她突然摇头晃脑,脸颊红得像番茄,疑惑地出声询问。
林晚被他这一声唤回神智,对上他探究的目光,更加窘迫。但转念一想,他说的……好像也没错?既然在一起了,以后……或许真的还会有需要留宿的时候?比如像昨晚那样赶不上门禁?或者……她不敢深想,只是觉得这似乎是情侣间很自然的发展。
于是,她压下心头的羞涩和混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乖巧,轻轻地应了一声:“好……好的。”
这声细若蚊呐、带着点奶声奶气的“好的”,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程砚心底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她答应了!她没有反驳,没有害羞地拒绝,而是乖乖地应了“好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潜意识里是接受、甚至默许了未来会有更多亲密相处的可能!意味着她正在一步步地、真正地向他敞开她的世界!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满足感瞬间席卷了程砚!这比他谈成任何一笔上亿的跨国合作都要让他激动百倍!尽管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驾驶时该有的专注和平静,仿佛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但紧握着方向盘的左手却下意识地收紧了力道,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而放在中央扶手上的右手,则无比自然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紧紧抓住了林晚放在腿上的小手,无意识地、一遍遍地轻轻揉捏着她纤细柔软的手指,仿佛只有通过这样的触碰,才能宣泄他内心那快要溢出来的激动情绪。
林晚被他突然紧握的手弄得微微一怔,侧头看向他。男人英俊的侧脸线条紧绷,下颌线清晰,看起来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但不知为何,林晚就是能感觉到,他此刻的心情……非常好。一种内敛的、深沉的、却无比澎湃的愉悦感,正从他紧握的手心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她抿了抿唇,心底也泛起一丝甜甜的暖意,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没有再试图抽开。
车子停在云樱大学的校门口。林晚解开安全带,跟程砚道了别,脚步轻快地朝着宿舍楼走去。刚推开宿舍门,就看到王爽、苏晚晚、李茜三个人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觅食。
“哟!我们的大忙人回来啦!”王爽第一个看到她,眼睛瞬间亮起八卦的光芒,坏笑着凑上来,上下打量着她,眼神充满了探究,“怎么样?昨晚……战况如何?程先生有没有……嗯哼?”她挤眉弄眼,意有所指。
林晚看着她们仨齐刷刷投来的、充满好奇和“求知欲”的眼神,又好气又好笑。为了避免王爽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她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语速飞快地澄清:
“停!打住!收起你们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什么都没发生!我昨晚一到他家,困得不行,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真的!一觉睡到大天亮!”
“啊???”三个人同时张大了嘴巴,表情如出一辙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就……就睡着了?”王爽的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在程砚家里?你就……单纯地……睡了一觉?”
林晚被她们夸张的表情逗乐了,但还是非常肯定地、重重地点了点头:“对!千真万确!就是单纯地睡了一觉!”
王爽刚想痛心疾首地发表一番“暴殄天物”、“浪费良机”的长篇大论,林晚眼疾手快,一手一个,推着王爽和苏晚晚,又用眼神示意李茜,连声道:“走走走!不是要去吃早饭吗?快走快走!”她半推半搡地把三个还在消化这个“难以置信”消息的舍友推出了宿舍门,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隔绝了王爽可能发出的哀嚎。
世界终于清静了。
林晚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意。她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拿出手机。
屏幕上似乎还残留着程砚掌心的温度,耳边回响起他早餐时看似随意却带着期待的询问:“元旦这几天,有什么安排或者想去的地方吗?”
她知道,他是想和她一起过。
看着窗外冬日晴朗的天空,林晚心里也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假期的期待。她解锁手机,点开旅行App,脸上带着甜蜜又认真的神情,开始认真地做起了元旦三天假期的游玩攻略。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搜索着附近适合情侣游玩的景点、评价好的餐厅、温馨的特色民宿……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这个属于他们的第一个假期,她要好好规划,留下更多美好的回忆。
第55章 老板的反常与主动的邀约
新年的第一个工作日,程氏集团总部大楼的气氛却与预想中的紧张忙碌有些不同。高层们发现,今天那位平日里气场强大、要求严苛的年轻掌舵人,似乎……格外好说话?
几位高管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总裁办公室汇报工作,预想中的犀利质询和细节拷问并未出现。程砚只是姿态闲适地靠在宽大的椅背里,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枚哑光铂金素圈,听着汇报,偶尔点点头,提出的意见也温和了许多,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程总……这是新项目的风险评估报告,您看……”市场部总监递上文件。
“嗯,放这儿吧,下午我看。”程砚随意地指了指桌面,语气平淡。
“那个……关于预算部分……”
“先按你们的计划走,季度末再看执行情况。”程砚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市场部总监:“???” 他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办公室!预算部分居然没被当场打回来重做?他晕乎乎地退了出去。
紧接着是财务总监、运营副总……几乎每一位走出总裁办公室的高管,脸上都带着相似的震惊和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什么情况?程总今天……吃错药了?”
“嘘!别瞎说!我看是新年新气象,程总心情好!”
“肯定是!你们没看见他刚才……好像还在笑?我的天,我在程氏干了十年,第一次见他开会的时候走神还笑!”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抱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笑得那叫一个……温柔?吓死我了!”
众人议论纷纷,最终目光都投向了总裁办公室隔壁那扇门——首席特助陈默的办公室。这位可是老板身边最近的人!
于是,陈默的办公室门被接二连三地敲响。几位高管借着送签呈、问流程的名义,进来后都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陈特助,透露透露?老板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对啊陈特助,老板今天心情特别好?有什么喜事吗?”
“是不是……程氏又拿下什么超级大单了?”
陈默刚处理完几封加急邮件,还没来得及去“觐见”老板,就被这群人问得一头雾水。但他毕竟是陈默,脑子转得飞快,结合老板最近的状态,心里瞬间有了答案——还能为什么?百分之百!千分之千!跟他家那个“小太阳”有关!
被这群人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陈默抱起一摞急需老板签字的文件,雄赳赳气昂昂(实则充满八卦欲)地走向总裁办公室。
他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没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而入——因为他太想知道答案了!
眼前的景象瞬间印证了他的猜测!
只见他们那位平日里冷峻威严、气场两米八的程大总裁,此刻正慵懒地靠在椅背里,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正捧着手机!而且,那英俊的脸上,正洋溢着一种……陈默从未见过的、极其温柔、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深邃的桃花眼专注地盯着屏幕,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柔和得能溺死人!
陈默:“………………”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巨大的视觉冲击!这笑容……太惊悚了!也太……腻歪了!跟在老板身边这么多年,刀山火海都闯过,就没见他这么……这么“不值钱”地笑过!
程砚似乎察觉到有人进来,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开,抬眼的瞬间,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温柔笑意还未完全褪去,但周身那股属于总裁的沉稳气场已经迅速回归。
“什么事?”程砚的声音也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只是仔细听,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愉悦的余韵。
陈默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将文件放到桌上:“老板,这些是急件,需要您签字。”
“嗯。”程砚应了一声,拿起最上面一份文件,翻开,拿起钢笔。他强迫自己进入“工作模式”,但眉宇间那份轻松惬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在快速浏览并签下几份文件后,程砚像是想起了什么,头也没抬,用一种极其自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轻描淡写地通知:
“对了,陈默。明后两天,我可能不会来公司。”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来了来了!他就知道!刚才那温柔的笑容绝对是“翘班”的前兆!他试探性地、带着一丝不抱希望的侥幸问道:“那……老板,您的意思……明后天的几个重要会议……您都……缺席?”
“嗯。”程砚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下龙飞凤舞的名字,合上文件夹,抬眼看向陈默,正好捕捉到他脸上那瞬间凝固的、混合着绝望和“果然如此”的复杂表情。
看着自家特助这副“天塌了”的样子,程砚难得地生出了一丝“体恤下属”的心(虽然只有一丝丝)。他破天荒地给出了解释,语气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坚持:
“家里小孩放寒假了,过两天就要回隔壁市的家。要好久见不到,这两天……得好好陪陪她,培养感情。”
陈默:“………………”
好久?他飞快地在心里算了算:寒假撑死也就二十来天!这算哪门子“好久”?!而且……等等!
“老板,林小姐家……不是在本地吗?”陈默秉持着不懂就问(以及一点点想戳破老板夸张说辞)的精神,脱口而出。
程砚闻言,脸上的无奈瞬间加深了一层,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憋屈?他叹了口气,声音都低沉了几分:“她父亲工作调动,全家暂时搬到隔壁市去了。”
陈默:“!!!”
原来如此!他看着自家老板那难得一见的、带着点“被棒打鸳鸯”般郁闷的表情,再想想老板刚才那副“好久见不到”的委屈样,一股强烈的、想大笑出声的冲动猛地冲上喉咙!
噗——!这反差也太大了!堂堂程氏总裁,居然因为女朋友要回家过个寒假就郁闷成这样?还“好久见不到”?陈默觉得这简直是他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然而,就在他嘴角刚忍不住要向上抽搐的瞬间,一道冰冷锐利、带着浓浓警告意味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射了过来!
程砚正冷冷地盯着他,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敢笑出来试试?
陈默瞬间一个激灵!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他立刻用强大的意志力控制住面部肌肉,将即将喷薄而出的笑声硬生生咽了回去,强行挤出一个极其严肃、极其恭敬、毫无破绽的表情:“哦……原来是这样。明白了,老板。您放心陪林小姐,公司这边……我会尽力。”
程砚满意地收回那冻死人的目光,将签好字的文件推给他:“嗯,去吧。”
陈默如蒙大赦,抱起文件,脚步飞快地逃离了这个充满“恋爱酸臭”和“死亡凝视”的危险地带。关上门的瞬间,他才敢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了一层冷汗。老板……太可怕了!记仇!
陈默刚走没多久,程砚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就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那个让他心情瞬间飞扬的名字。
他几乎是秒接,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喂?晚晚?”
电话那头传来林晚清甜又带着点试探的声音:“阿砚?你在忙吗?”
“不忙。刚处理完文件。”程砚立刻回答,身体不自觉地放松靠回椅背,“怎么了?”
“嗯……就是想问问你,”林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元旦这几天,你公司那边……忙不忙啊?如果……如果不忙的话……”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鼓起勇气,清晰地问道:“你介不介意……我们一起……去周边城市来个两日游?”
轰!
程砚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
主动邀约?!
还是……两日游?!
这意味着……过夜?!
巨大的惊喜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他!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满足感直冲头顶!他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平日里在谈判桌上舌战群儒、在董事会上掌控全局的镇定自若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不介意!”他几乎是立刻、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罕见地带上了一点小结巴,“当……当然不介意!我……我一点都不忙!”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有点……过于急切和失态了?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平时的沉稳,但语气里的那份狂喜和期待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晚晚,你想去哪里?有目标了吗?我立刻安排!”
电话那头的林晚似乎也被他这过于热情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随即传来她带着笑意的、同样充满期待的声音:“嗯!我做了点攻略!有几个地方看着不错,我发给你看看?”
“好!发给我!”程砚立刻应道,深邃的桃花眼里亮得惊人,嘴角上扬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挂断电话,程砚看着手机屏幕,仿佛还能听到女孩那带着雀跃的声音。他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手指在桌面上愉悦地敲击着。
两日游……过夜……
看来,他得好好规划一下这个……属于他们的第一次“旅行”了。
第56章 “地下情人”与脸颊的甜蜜偷袭
程砚挂断电话,看着手机上林晚发过来的几个精心挑选的周边游攻略链接,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每个地点看起来都不错,各有特色。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个念头悄然成形。
他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林晚的电话。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女孩略带犹豫的声音:“阿砚?攻略看了吗?你觉得哪个更好一点?我有点挑花眼了……”
程砚听着她软糯的声音,眼底的笑意更深,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听起来极其自然、甚至带着点体贴和诱哄的语气说道:
“嗯,都看过了,各有千秋,看起来都挺有意思的。晚晚,”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和,“既然有好几个备选项,光在电话里说也说不清楚……不如……晚上你来我家?我们一起详细计划一下?地图、酒店、路线什么的,面对面商量起来更方便。”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啊?”林晚显然没料到他会提出这个建议,发出一声短促的惊讶。
“怎么了?”程砚立刻反问,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无辜和疑惑,“只是讨论行程而已。你……不方便吗?”他故意放慢了语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感。
林晚:“…………”
她握着手机,脸颊又开始发烫。去他家……虽然昨晚也住过,但那是意外!现在主动过去……感觉……有点不一样。但是……他说得也有道理啊!面对面讨论行程确实更方便,而且……他们是男女朋友了,去男朋友家……好像……也很正常?对,是去办“正事”的!讨论元旦出游!
成功说服了自己,林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没……没有不方便。好……好啊。”
程砚眼底瞬间迸发出得逞的光芒!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他趁热打铁,语气更加轻松自然,仿佛只是顺口一提:
“对了,既然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不如……你直接把行李箱带上?晚上收拾好,明天就不用再回学校折腾了,直接从我家走,省时省力,你觉得呢?”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林晚几乎没多想就点头答应了:“嗯,好主意!那我待会儿收拾好行李一起带过去。”
“好,晚点我去学校接你。”程砚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下午,宿舍里。
林晚打开衣柜,开始往行李箱里塞衣物和洗漱用品。果不其然,她的动作立刻引来了三道灼热的视线。
“哟哟哟!收拾行李啦?这是要去哪儿‘度蜜月’呀?”王爽第一个凑过来,语气夸张。
“晚晚,两天一夜哦~”苏晚晚捂嘴轻笑,眼神促狭。
“装备带齐了吗?嗯?”李茜更是意有所指地挑了挑眉。
林晚被她们调侃得面红耳赤,知道跟这三个脑子里装满“黄色废料”的家伙解释不清,索性放弃挣扎,一边往箱子里塞东西,一边敷衍地点头:“是是是,好好好!你们说的都对!”
王爽看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一拍大腿,干脆搬了把椅子坐在林晚面前,摆出一副准备进行“深度教育”的架势:“晚晚!我跟你说!这种时候呢……”
她的话刚开了个头,林晚的手机就适时地响了起来——是程砚打来的,说他已经快到校门口了。
林晚如蒙大赦!立刻抓起手机,对着王爽露出一个“抱歉啦”的灿烂笑容,动作麻利地合上行李箱,拉上拉链,拎起来就往门口冲:“他来接我啦!先走一步!拜拜!”
话音未落,人已经拖着行李箱“嗖”地一下消失在门外,留下王爽对着空气举着手,维持着“讲师”的姿态,一脸错愕。
“砰!”宿舍门关上。
门外,林晚靠着墙,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逃出生天。
“呼……终于解脱了!这三个……大黄丫头!”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拖着行李箱快步朝校门口走去。
刚走出宿舍楼区域,远远就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梧桐树下。程砚没有坐在车里,而是姿态随意地倚靠在副驾驶的车门上。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身姿挺拔,在傍晚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像一幅精心构图的人物画报,引得不少路过的同学频频侧目,甚至有人小声议论指点着。
林晚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赶紧低下头,把原本就遮住嘴巴的围巾又往上用力提了提,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去!心里忍不住吐槽:就知道是个会招惹的!惯会招蜂引蝶!还好我有准备!
程砚也看到了她,目光落在她那个不大的行李箱和几乎只露出眼睛的“全副武装”上,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直起身,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她面前,极其自然地接过了她手中的行李箱。
“我来。”他的声音低沉悦耳。
“嗯。”林晚含糊地应了一声,感受到周围投来的更多好奇目光,她赶紧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飞快地钻了进去,还下意识地往里缩了缩。
程砚看着她这副做贼心虚、恨不得隐形的小模样,再想想刚才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心里那点因为接到人的愉悦,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憋屈感取代。
他放好行李箱,绕到驾驶座坐进来。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视线。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侧过身,看着身边依旧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带着点紧张和心虚的大眼睛的女孩。
程砚长长地、极其明显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林晚被他这声叹息弄得心尖一颤,小心翼翼地问:“阿砚?怎么了?……是公司有事吗?”
程砚转过头,深邃的桃花眼直直地看着她,眼神幽怨,语气带着点控诉:
“晚晚,我觉得……我好像成了你的‘地下情人’。”
林晚:“???!!!”
她瞬间瞪大了眼睛,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程砚无视她震惊的表情,开始掰着手指头,一条条细数,语气越来越“委屈”:
“你看啊,每次我来学校接你,你都是这副样子——”
他模仿着林晚的动作,“低着头,缩着脖子,像做贼一样溜上车,生怕被人看见!”
“上次在江边,牵个手你都要东张西望!”
“还有刚才!你恨不得把整张脸都裹起来!围巾都要拉到眼睛上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她,声音带着点受伤:“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嗯?”
林晚被他这一连串的“控诉”说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那点心虚被无限放大。她结结巴巴地解释:“没……没有!不是见不得人!我……我就是……不想太引人注意……不想被别人议论……”
“议论什么?”程砚挑眉,不依不饶,“议论你找了个年纪大的男朋友?还是议论你找了个有钱的男朋友?”他故意把“年纪大”和“有钱”咬得重了些。
“都不是!”林晚急了,慌乱地摇着头,小脸涨得通红,“就……就是……单纯不想……”
“可你这样的行为,”程砚打断她,眼神更加“受伤”,甚至还带上了一点“脆弱”,“让我很受伤啊,晚晚。心灵受到了巨大的创伤。”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我错了!阿砚!我真的错了!”林晚看着他这副“受伤”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慌,生怕他真的误会或者生气,一叠声地认错。
“那……怎么办?”程砚看着她急得快哭出来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点“脆弱”和“需要安慰”,故意放软了声音追问,“心灵创伤……很难愈合的。”
怎么办?林晚大脑一片空白。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英俊脸庞,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真的盛满了委屈……一个大胆又冲动的念头瞬间支配了她的行动!
她几乎是未经思考,猛地倾身过去,伸出手,轻轻捧住程砚的脸颊两侧,然后飞快地、带着点羞涩和决绝,将自己的唇瓣印在了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上!
一个轻柔的、带着淡淡馨香的吻,如同羽毛拂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程砚的身体瞬间僵住!所有的“委屈”和“控诉”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瞳孔深处骤然掀起的惊涛骇浪!
柔软的触感,温热的呼吸,还有女孩身上那清甜的气息……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他的四肢百骸!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满足感瞬间将他淹没!
成功了!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这点小小的、带着恶作剧性质的撒娇,竟然能换来如此“丰厚”的回报!一个主动的、脸颊上的亲吻!
谁说大男人不能撒娇来着?程砚此刻只想给那个不知名的“谁”的言论画一个大大的叉!这简直是通往幸福生活的捷径!
林晚亲完,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她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浓浓的忐忑:“这……这样……好……好一点了吗?”
程砚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害羞得快冒烟、却依旧强撑着担心他是否还在“生气”的女孩,只觉得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反复搔刮,痒得不行,又甜得发颤。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狠狠地吻住那双此刻看起来格外诱人的唇瓣,将她揉进怀里,把刚才那个轻吻的“利息”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然而,残存的理智在最后一刻拉住了他。
这里是她的学校门口!
周围随时可能有认识她的同学经过!
而且……是在车里!
天时地利都不对!
巨大的惋惜感涌上心头。程砚强行压下翻腾的欲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抬起手,极其温柔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带着浓浓的宠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嗯……好多了。”
他顿了顿,又执起她放在膝盖上的、微微有些冰凉的小手,送到唇边,极其珍重地、如同亲吻稀世珍宝般,在她白皙的手背上轻轻印下一吻。深邃的目光如同带着钩子,牢牢锁住她羞红的脸颊。
“这次……就先这样。”他的声音低沉而暧昧,带着点意犹未尽的暗示,“下次……可没这么容易糊弄过去了。”
说完,他才松开她的手,动作利落地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校门口,汇入傍晚的车流,朝着城中那套高级公寓的方向驶去。车厢内,弥漫着一种比之前更加甜蜜、也更加暧昧的气息。林晚捂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心乱如麻,而程砚的嘴角,则始终噙着一抹餍足又志在必得的笑意。
第57章 家的温度与细水长流的温情
电梯平稳上行,抵达顶层。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程砚一手拉着林晚的行李箱,一手自然地牵着她,走进了光线柔和、温暖如春的玄关。
林晚习惯性地低头准备换鞋,目光扫过鞋柜旁的地面时,微微一顿。
那里,安静地摆放着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不是常见的素色款,而是可爱的粉色小兔子造型,毛茸茸的耳朵竖着,软乎乎的,一看就非常舒适温暖。早上离开的时候,这里分明还是空荡荡的。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身边的程砚,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询问。
程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俊朗的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他摸了摸自己挺直的鼻梁,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重复着早上在车里关于护肤品的那套说辞:
“咳……那个……反正你以后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该有的必需品……肯定都要提前备好的。”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双小兔子拖鞋和那套护肤品一样,都是“必需品”清单上的标准配置。
林晚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和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甜。她这次没有像早上那样害羞地反驳或转移话题,而是真的认真想了想他的话。
女主人……必需品……
好吧,他说的……好像也没错?虽然感觉有点快,有点……霸道总裁式的“包办”?但这种被纳入他未来规划、被细心妥帖照顾的感觉,并不让她反感。
“哦。”她轻轻应了一声,没再多问,脸上也没有太多的扭捏,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然后很自然地弯下腰,脱掉脚上的短靴,换上了那双软乎乎的粉色小兔子拖鞋。尺寸刚刚好,踩进去温暖又舒服。
看着林晚如此自然、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地换上他准备的拖鞋,没有丝毫犹豫或抗拒,程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她没有反驳他对未来的规划!
她没有觉得他自作主张!
她甚至……如此自然地接受了他准备的“必需品”!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的“温水煮青蛙”策略卓有成效!说明小孩越来越习惯他的存在,越来越依赖他,越来越……在潜意识里认同并接受他划定的“领地”和“归属感”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无声的进步!
程砚眼底的笑意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层层漾开,变得深邃而满足。他拉着行李箱放到客厅一角。
一转头,却看到林晚已经走到沙发边,很自然地、像在自己宿舍一样,抱着刚从包里拿出来的平板电脑,直接就盘腿坐在了柔软厚实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准备开始研究攻略。
程砚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虽然室内恒温系统让空气温暖如春,但深冬季节,地板终究是凉的。她刚从外面进来,虽然室内很暖和,这样直接坐地上,万一寒气入体感冒了怎么办?
他几步走过去,弯下腰,不由分说地伸出双臂——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微微用力,就将她整个人轻松地抱了起来!
“啊!”林晚猝不及防,轻呼一声,平板差点脱手。
程砚稳稳地将她放到柔软的沙发上坐好,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语气却温和:“地上凉,坐沙发。感冒了怎么办?”
林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搬运”弄得有点懵,但感受到他动作里的关心和不容反驳,也只是眨了眨大眼睛,乖乖地“哦”了一声,顺从地在沙发一角窝好,重新拿起平板,点开自己做的攻略页面,递给他:“喏,这是我选的地方和路线,你看看……”
程砚接过平板,扫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和图片,又抬腕看了看时间。屏幕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六点十分。
“不急。”他将平板轻轻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抬眼看向她,深邃的桃花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到晚饭时间了。想吃什么?我来做。”
“你来做?”林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和好奇,“你会做饭?”在她的认知里,程砚这种级别的总裁,出入顶级餐厅、拥有私人厨师才是标配,亲自下厨?实在有点难以想象。
程砚被她这副“你居然会做饭?”的惊讶表情给气笑了。他挑了挑眉,带着点被小看的“不满”,一边抬手慢条斯理地将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有力的小臂,一边故意用恶狠狠的语气说道:
“小瞧人?今天高低给你露一手!让你见识见识!”
说完,他还带着点“惩罚”意味,伸手略带用力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把她的头发揉得有点乱,然后也不等她点菜,转身就迈着长腿,径直朝宽敞明亮的开放式厨房走去。
林晚被他揉得缩了缩脖子,看着他挽起袖子、露出小臂走向厨房的背影,莫名觉得有点……性感?她吐了吐舌头,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小小的鬼脸,然后忍不住好奇心驱使,从沙发上跳下来,也跟了过去。
厨房里,程砚已经打开了冰箱门,里面食材塞得满满当当,显然是特意补充过的。他动作麻利地拿出几样蔬菜、一盒鲜虾、一块包装好的鸡胸肉,还有一小盒精致的肋排。
“需要我帮忙吗?”林晚站在厨房门口,探着小脑袋问。
程砚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柔和:“不用,你去沙发上玩会儿手机,或者看会儿电视。很快就好。”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一切有我”的笃定和宠溺。
林晚却没有离开。她倚在门框边,安静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
只见他熟练地系上一条深色的围裙(这围裙在他身上居然也显得格外挺拔),打开水龙头冲洗蔬菜,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择菜、切菜,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生疏。处理虾仁、腌制鸡胸肉、焯烫排骨……每一个步骤都显得游刃有余。暖黄的灯光打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额前垂落几缕碎发,褪去了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凌厉,只剩下一种居家的、沉稳的烟火气。
看着这样的程砚,林晚的心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浸泡着,暖洋洋的。一种久违的、无比安心的感觉油然而生。这感觉……跟她以前在家里,看着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空气中弥漫着饭菜香气时的那种温暖和幸福,何其相似。
原来……这就是家的味道吗?
果然,如程砚所说,不到四十分钟,晚餐就准备好了。
林晚乖乖地坐在餐桌旁,看着程砚将一道道冒着热气的菜肴端上桌。
糖醋排骨色泽红亮诱人,散发着酸甜的香气;芦笋虾仁翠绿鲜嫩,虾仁饱满弹牙;清炒西兰花清爽碧绿;蒜香鸡胸肉煎得外焦里嫩,蒜香浓郁;还有一盘翠绿油亮的炒菜心。最后是一碗简单却鲜香扑鼻的紫菜蛋花汤。
“哇……”林晚忍不住发出小小的惊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
程砚将两碗晶莹剔透的白米饭端上桌,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惊喜的表情,嘴角噙着笑意,解释道:“看你平时在外面吃饭,这几道菜吃得比较多。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林晚再次被他的细心击中。他竟然连她平时点菜的偏好都记得这么清楚!
“阿砚,你真的……太细心了!”她由衷地赞叹,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外酥里嫩,酸甜适口,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完全不输外面餐厅的水准!
她又尝了一口蒜香鸡胸肉,嫩滑多汁,蒜香浓郁却不冲鼻,好吃得让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吃!真的好好吃!”她毫不吝啬地夸奖,对着程砚竖起了大拇指。
程砚看着她满足的小表情,心情愉悦,拿起筷子,也准备开动。
这时,林晚夹起一块看起来最嫩的鸡胸肉,放进程砚面前的碗里,抬起头,对着他俏皮地眨了眨眼,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辛苦了,我的男朋友。”
程砚微微一愣,随即眼底的笑意更深。他挑了挑眉,有样学样,也夹了一块最大最诱人的糖醋排骨,稳稳地放进林晚的碗里,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和宠溺:
“久等了,我的女朋友。”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甜蜜又温馨的气息。
林晚将碗里的排骨吃掉,忍不住好奇地问:“你做饭这么好吃,怎么以前都没听你说过?我还以为你只会……”她没好意思说“只会吃餐厅”。
程砚咽下口中的饭菜,语气平淡自然:“其实我并没有那么喜欢在外面吃饭。一个人的时候,更愿意待在家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宽敞舒适的客厅,“也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晃来晃去,所以没请固定的阿姨。为了不饿肚子,只能自己动手了。”
简单的话语,却勾勒出一种与外界想象截然不同的、属于程砚的私人生活图景——安静、独立、带着点疏离,却也充满了对自己生活的掌控力。林晚听着,心里对他的了解似乎又深了一层。
一顿饭吃得温馨又满足。饭后,林晚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你做饭辛苦了,碗我来洗吧!”
程砚没有拒绝。他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小姑娘挽起毛衣袖子,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站在水槽边,动作虽然算不上多么熟练,但极其认真细致地冲洗着碗碟。暖黄的灯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线条,水流声哗哗作响,氤氲的水汽弥漫开来。
这一刻,厨房的烟火气,水流的哗啦声,女孩专注的侧影,交织成一幅无比宁静美好的画面。
程砚的心底一片柔软,仿佛被最温暖的阳光熨帖过。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家”的踏实感和幸福感,如同涓涓细流,无声地浸润了他心底的每一个角落。
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
平淡、温暖、细水流长。
有她,便是家。
第58章 攻略定稿与初次的吻
厨房的灯光熄灭,最后一点水汽也被抽油烟机带走,恢复了整洁明亮。林晚擦干手,很自然地又走到沙发边的厚地毯旁,像在自己宿舍一样,盘腿坐了下来,后背舒服地靠着沙发。她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平板,重新点亮屏幕,准备继续研究那三个地方的细节。
程砚从书房处理完最后一点收尾工作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他的女孩,穿着粉色的兔子拖鞋,盘腿坐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温柔地笼罩着她,她正微微蹙着眉,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神情专注又带着点小小的纠结。那画面,静谧美好得让他心头一软。
他走过去,目光落在她身下的地毯上。虽然很厚实,但终究是硬质的地板打底。他暗暗在心里记下:得尽快换个更厚更软的长绒地毯,让她坐得更舒服些。
“看得怎么样了?”程砚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
林晚闻声抬起头,看到是他,立刻将手中的平板递过去,语气带着点小小的忐忑:“嗯,就这三个地方,各有特色,我有点拿不定主意。阿砚,你帮我选选?或者看看路线怎么安排更合理?”她把自己精心整理的攻略页面展示给他看。
程砚接过平板,没有立刻看屏幕,而是先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带着安抚的意味。然后,他也学着她的样子,盘腿坐在地毯上,后背同样舒服地靠着沙发,肩膀与她轻轻挨着。
他这才低头,认真地浏览起她的攻略。屏幕上清晰地罗列着临市的三个选项:
1. 梦幻谷动漫主题乐园:大型游乐设施、动漫角色巡游、夜间灯光秀。
2. 绿野仙踪植物园:热带雨林馆、珍稀植物园、静谧湖泊,适合散步放松。
3. 云溪古镇:充满民族特色的吊脚楼、青石板路、特色手工艺作坊、地道风味小吃,有几家评价很高的特色民宿。
林晚在旁边小声补充着自己的想法,哪里好玩,哪家民宿看着不错,哪个时间段去哪个景点更合适。她做得很用心,每个地方值得游览的点都标注了备注,甚至对比了几家特色酒店的环境和口碑。
程砚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快速计算着路程和时间。三个地方虽然分布在临市的不同区域,但彼此间的距离其实并不算太远,交通也还算便利。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目光在“云溪古镇”那几家古朴雅致的民宿图片上停留了片刻。脑中迅速形成了一个更优化的方案。
看完后,他将平板轻轻放回林晚腿上,侧头看向她,深邃的眸子里带着温和的笑意和一丝赞赏:“晚晚,攻略做得很用心,很棒。”
林晚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程砚指了指“云溪古镇”的选项:“我觉得,我们可以选择住在这里的特色民宿。”他顿了顿,解释道,“虽然它是三个地点里相对最远的一个,但体验感绝对是最好的。住在古镇里,晚上可以逛逛夜市,感受灯火阑珊下的民族风情,清晨又能看到薄雾笼罩、炊烟袅袅的宁静景象,这是单纯的酒店给不了的。”
他接着规划行程:“我们可以第一天白天先去‘梦幻谷’主题乐园,玩个尽兴,傍晚驱车前往云溪古镇入住。晚上就在古镇里逛逛,吃点特色小吃。第二天上午继续在古镇感受白天的氛围,下午去‘绿野仙踪’植物园放松一下,傍晚再返回古镇住一晚,或者直接返程都行。这样,三个地方都能体验到,行程也不算太赶。”
林晚听着他条理清晰、将她的想法完美融入并优化的计划,眼睛越睁越大,充满了惊喜和期待!他不仅没有否定她的任何选择,反而将它们巧妙地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更丰富、更有层次的旅程!
“真的吗?这样安排真的可以吗?”她惊喜地问,随即又想到什么,小脸上浮现一丝担忧,“可是……阿砚,你这两天真的没有工作要处理吗?满满两天的行程,会不会……耽误你的事情?”她知道他身份特殊,责任重大。
程砚看着她为自己担忧的小模样,心里暖暖的。他伸出手,轻轻拉过她放在腿上的手,包裹在自己温暖干燥的掌心里,安抚地拍了拍,语气笃定而温柔:
“放心,工作都安排好了。这两天的时间……”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独属于你。”
“独属于你”四个字,像带着电流,瞬间击中了林晚的心房。一股巨大的甜蜜和羞涩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她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蜜桃,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绯色。她下意识地想低下头,避开他过于专注和灼热的视线。
看着她这副含羞带怯、诱人至极的模样,程砚只觉得心底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渴望如同燎原之火,瞬间被点燃。她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呼吸间都是她身上清甜的气息。他想要吻她的冲动,从未如此强烈过。
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却抬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轻轻抚上她滚烫的脸颊。指尖传来细腻温热的触感,让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客厅里异常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暖黄的灯光营造出无比暧昧的氛围。
程砚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她低垂的眼睫,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清晰地问道:
“晚晚……我可以吻你吗?”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林晚耳边炸响!她原本只是一丝丝的害羞,此刻瞬间升级成了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窘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几乎要冲破肋骨!他……他怎么可以这么直接地问出来?!这让她……让她该怎么回答?!
她猛地抬起眼,撞进他那双如同深海旋涡般、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和温柔的桃花眼里。那眼神太具有侵略性,也太……让人沉溺。她只觉得浑身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记了。
程砚看着她瞬间瞪圆的眼睛和涨得通红、几乎要滴血的脸颊,心尖像是被羽毛反复搔刮,又痒又麻。她的反应青涩可爱得让他几乎要失控。
他没有再等待一个明确的、她可能永远说不出口的“允许”。他身体微微前倾,试探性地、极其缓慢地凑近她。
林晚看着他越来越近的俊颜,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眼前放大,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带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她紧张得手指紧紧攥住了身下的地毯绒毛,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剧烈地颤抖着。
当那双微凉的、带着一丝薄荷清冽气息的唇瓣,极其轻柔地、如同羽毛拂过般,印上她柔软温热的唇时——
林晚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从相触的唇瓣窜遍全身!陌生的、令人心悸的触感让她整个人都懵了,大脑彻底宕机。
程砚在触碰到那片柔软温润的瞬间,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直冲头顶!她的唇比想象中更柔软,更甜美!仅仅是这样的触碰,就足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为之沸腾!
他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僵硬和紧张,甚至能感觉到她微微急促的呼吸拂在自己的鼻尖。他没有急于深入,只是保持着这个极其轻柔的触碰,用唇瓣轻轻地、珍重地摩挲着她的,带着无尽的耐心和温柔,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他环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更轻柔却也更紧密地圈在自己怀里。
林晚最初的惊慌和僵硬,在他这温柔得近乎虔诚的触碰和温暖坚实的怀抱中,如同冰雪般悄然融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攥紧地毯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一种奇异的、从未体验过的安心感和悸动感交织着,取代了最初的恐慌。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和他同样剧烈的心跳声,在寂静的空间里交相呼应。
感受到怀中女孩身体的放松,甚至能察觉到她那细微的、几不可闻的、仿佛回应般的轻颤,程砚心底最后一丝克制终于彻底崩断!
一股强烈的渴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了他的理智!
他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的触碰。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更深地嵌入自己怀中。原本只是轻柔摩挲的唇瓣骤然加深了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和灼热的渴望,撬开了她因为紧张而微微紧闭的贝齿,长驱直入,更深地探索和攫取那份独属于她的清甜与美好。
“唔……”林晚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掠夺性的吻惊得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身体本能地想要退缩。
但程砚的手臂如同钢铁般牢牢禁锢着她,滚烫的唇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热情和技巧,温柔却又霸道地引导着她,纠缠着她,不容她逃离。陌生的感官刺激如同汹涌的浪潮,瞬间将她淹没。她只觉得浑身发软,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化成了浆糊,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陌生又强烈的亲密,原本僵硬的手,不知何时,竟也带着一丝生涩和怯意,轻轻地、试探性地回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这个细微的回应,如同最烈的催化剂!
程砚浑身一震!仿佛得到了某种无言的鼓励和许可,他的吻变得更加深入、更加炽烈!不再是试探和引导,而是充满了强烈的占有欲和难以言喻的深情。他仿佛要将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渴望、所有的爱意,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她。
寂静的客厅里,只剩下两人交织在一起的、急促而紊乱的呼吸声,以及唇舌纠缠间发出的、令人脸红心跳的细微声响。暖黄的灯光笼罩着相拥深吻的两人,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甜蜜与暧昧。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第59章 克制的煎熬与“纯洁”的烦恼
那个明显带有欲望的吻带来的惊涛骇浪在程砚体内汹涌翻腾,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那份灼热的渴望如同亟待喷发的火山,叫嚣着想要得到更多。女孩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生涩却真实的回应如同最烈的催化剂,几乎要让他彻底沉沦。
不行!
在事态彻底失控的边缘,程砚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地、几乎是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强迫自己结束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吻。
他微微喘息着,额头抵着她的,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欲望和挣扎,如同风暴肆虐后的海面。他的拇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极其珍重又充满占有欲地摩挲着林晚那被他吻得略微红肿、泛着水润光泽的唇瓣。那柔软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他唇齿间的气息,诱惑着他再次攫取。
他很想……
非常想……
将她揉进骨血里,更深地探索那份甜美,让她彻底属于自己。
但是……理智如同冰冷的海水,兜头浇下。
太快了!
她还太小!
未经人事,像张纯净的白纸。
现在……不合适!
会吓着她的!会让她害怕甚至退缩!
巨大的惋惜和难以言喻的煎熬感让程砚在心底重重地叹了口气。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涛骇浪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深沉如海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忍耐。
他不再去看那双诱人的唇瓣,只是用双臂更加用力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下巴轻轻搁在她柔软馨香的发顶,满足地、却又带着点无奈地,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晚晚……”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慵懒和未尽的渴望,只是唤着她的名字。
林晚此刻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懵懂又极度害羞的状态。刚才那个吻带来的陌生而强烈的冲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发软,只能乖乖地、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般蜷缩在他温暖坚实的怀抱里,脸颊紧贴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听着那同样急促有力的心跳声。
然而,就在这静谧暧昧的余韵中,王爽那三个“大黄丫头”平时灌输的“黄色废料”理论,如同顽强的野草,不合时宜地、疯狂地在她脑海里冒了出来!什么“把握机会”、“生米煮成熟饭”、“滚床单”……这些词汇伴随着刚才那个吻带来的感官记忆,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巨大的、让她羞耻欲死的冲击!
“完了完了完了!”林晚在心里哀嚎,拼命想把那些画面和词汇甩出去,“我不干净了!我真的被那三个家伙彻底带坏了!思想太龌龊了!”
她羞得把脸更深地埋进程砚怀里,恨不得当场失忆。
程砚当然不知道他怀里这个害羞得快冒烟的小姑娘,内心正经历着怎样一场关于“纯洁思想保卫战”的激烈挣扎。如果他知道了,或许……真的会忍不住笑出声,然后觉得她可爱得让他心尖发颤,继而……那份忍耐可能真的会崩盘。
时间在无声的拥抱中流淌,直到彼此激烈的心跳都渐渐平复。
晚上,林晚在主卧自带的浴室里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她换上自己带来的那套印着小熊图案、略显幼稚的纯棉睡衣,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趿拉着那双粉色小兔子拖鞋,轻轻推开卧室门,走向客厅。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程砚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摊开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了他专注而略显疲惫的侧脸。他显然在处理一些收尾的工作,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
林晚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她有些担心地走过去,轻声问道:“阿砚,工作很多吗?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忙?要不……我们明天出发的时间稍微晚一点?或者行程改轻松些?”
程砚闻声抬起头。
视线触及林晚的瞬间,他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顿住!
暖黄的灯光下,女孩刚洗完澡,肌肤透着被水汽蒸腾过的粉嫩,湿漉漉的黑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调皮地贴在白皙的颈侧。她穿着那套在他看来过于幼稚的小熊睡衣,明明包裹得严严实实,甚至显得有些孩子气,可是……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她微微敞开的睡衣领口处——那里,一滴未擦干的水珠正沿着她精致漂亮的锁骨线条缓缓滑落,没入衣领深处,留下一道暧昧的水痕……那若隐若现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散发着沐浴后清新又诱人的气息。
轰——!
一股熟悉的、灼热的躁动感瞬间从小腹窜起,直冲头顶!刚才在沙发上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欲望,如同被浇了油的野火,以更猛烈的态势死灰复燃!
能看不能吃……简直就是对他意志力最残酷的折磨!比任何商业谈判都更让他心力交瘁!
程砚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脑门,他猛地从餐桌旁站起身!
动作太急太快,他甚至没注意到桌腿的位置,“砰”的一声闷响,结实的小腿骨狠狠撞在了坚硬的实木桌腿上!剧痛传来,他却像毫无知觉!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晚面前,二话不说,一手揽过她的肩膀,一手半推着她纤细的腰身,不由分说地将她整个人往主卧的方向带!
“晚晚,很晚了!你该睡觉了!”他的声音异常暗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促和紧绷,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明天还要早起赶路!”
林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头雾水:“哎?阿砚?我头发还没……”
“晚安!”程砚根本不给她说完的机会,将她推进主卧门内,丢下这两个字,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砰”地一声,迅速而果断地关上了厚重的房门!
隔绝了门内那个让他理智濒临崩溃的“诱惑源”。
程砚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极其沉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抬手用力地搓了搓自己滚烫的脸颊,低声骂了一句:
“自作孽……不可活!”
他懊恼地看了一眼自己依旧精神抖擞的某个部位,感觉腿上的撞伤都没那么疼了。他不敢再多停留一秒,立刻转身,几乎是逃窜般地冲回餐桌边,重新坐下,对着电脑屏幕,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到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文件中去——现在,只有工作,才能拯救他濒临崩溃的理智了!
主卧内。
林晚手里还拿着擦头发的毛巾,呆呆地站在门后,看着紧闭的房门,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怎么了这是?”她小声嘀咕,眉头微蹙,“刚才还好好的……撞到桌子生气了?不像啊……工作压力太大了?”她想去开门问问,但想到他刚才那副不容置疑、甚至有点“凶”的样子,以及他还在处理工作,又怕打扰到他,最终还是作罢。
她走到床边坐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解锁,瞬间被舍友群的99+消息淹没。
她随手点开,往上翻了翻。
果然!几乎全是王爽、苏晚晚、李茜三人对她“夜不归宿”的“深切关怀”和“大胆预测”!
【王爽:@林晚 呼叫呼叫!进展如何?到程先生家了吗?】
【苏晚晚:晚晚应该到了吧?在忙?[偷笑]】
【李茜:盲猜一个,某人现在没空看手机。[坏笑]】
【王爽:哈哈哈哈!肯定是!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天雷勾动地火!@林晚 姐妹!争气点!一举拿下!】
【王爽:人呢人呢?真没动静了?不是吧?真滚床单去了?![震惊][兴奋]】
【王爽:晚晚!回个话啊!急死我了!到底拿下没?!程先生体力如何?!】
【王爽:……完了,真没声了。看来战况激烈!姐妹们,我们等明早的捷报吧!】
看着王爽越来越离谱、越来越露骨的脑补,林晚的脸颊瞬间又烧了起来,又羞又恼!她赶紧双手并用,噼里啪啦地打字回复:
【林晚:打住!打住!王爽!请立刻停止你的脑补!!!】
【林晚:我们很纯洁!非常纯洁!什么事都没发生!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林晚:我真的快被你们三个带坏了![抓狂][抓狂]】
消息刚发出去,王爽几乎是秒回:
【王爽:?????】
【王爽:不是吧!都住进同一个屋檐下了!你家程先生是柳下惠转世吗?这都能忍得住不下手?![震惊][难以置信]】
林晚看着王爽那理所当然、仿佛程砚“下手”才是天经地义的回复,简直哭笑不得,彻底没了脾气。她无力地回复:
【林晚:……真的就是纯洁的睡觉!各睡各的!】
【林晚:不跟你们说了!我要睡觉了!晚安!】
发完最后一条,她果断地关掉了群消息提示,然后把手机丢在床头柜上。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关掉大灯,只留下床头一盏昏黄的小夜灯。林晚躺进柔软舒适的被窝里,闭上眼睛。
然而,或许是王爽刚才那番话的刺激,也或许是夜太静,那个吻的触感、程砚灼热的呼吸、他强健有力的手臂、他胸膛滚烫的温度……所有的细节都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脸颊的温度又不受控制地升了上来,心跳也开始加速。
她懊恼地抬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像是对自己不争气的思想发出警告:
“林晚!不许多想!赶紧睡觉!睡觉!”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放空大脑,将那些旖旎的画面和羞人的念头强行驱逐出去。
过了许久,在反复的自我催眠和数羊大法中,身体的疲惫感终于战胜了纷乱的思绪,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意识沉入了黑暗而安稳的梦乡。只是睡梦中,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甜甜的笑意。
第60章 启程的雀跃与小小的醋意
一夜安眠,无梦到天亮。林晚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像只餍足的小猫,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红晕和满足的笑意。
推开主卧的门,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客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气和食物的香味。她一眼就看见程砚颀长的身影正在开放式的厨房里忙碌。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侧对着她的方向,正专注地盯着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的食物,动作娴熟地翻动着。清晨的光线勾勒出他英俊立体的侧脸轮廓,下颌线清晰而流畅,带着一种居家的、沉稳的性感。
林晚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心情愉悦。她走到玄关处的小镜子前,随手从手腕上褪下发圈,嘴里叼着发圈的一端,双手利落地将还有些蓬松的长发拢起,挽成一个清爽又略带慵懒的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
扎好头发,她趿拉着粉色的小兔子拖鞋,脚步轻快地朝厨房走去。
“早啊,阿砚!”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雀跃。
程砚闻声转过头来。
阳光落在他脸上,林晚这才看清他的神情——虽然依旧英俊逼人,但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青色,眉宇间萦绕着一点挥之不去的疲惫,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怨怼?
“早。”程砚应了一声,声音带着点刚醒的低沉沙哑。他将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和培根盛到盘子里,又转身去倒咖啡。
“你……昨晚工作到很晚吗?”林晚走到他身边,关切地看着他略显疲惫的脸色,“黑眼圈都出来了。”她有些心疼,又有点自责,是不是因为陪她做攻略耽误了他处理工作?
程砚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女孩刚洗完脸,肌肤白皙透亮,丸子头显得脖颈修长优美。他的目光在她颈侧流连,最终精准地落在了靠近锁骨上方、被发丝半掩着的一个小巧却十分清晰的、淡粉色的吻痕上。
那是他昨晚情难自禁时留下的印记。
看到这个小小的、只属于他的印记,如同一个隐秘的宣告,程砚心头那点因为冷水澡和煎熬夜晚而产生的怨怼和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愉悦。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避重就轻,语气带着点自嘲的意味:“没事。就是……没太睡好。”他当然不会说是因为看到吃不到、多洗了几遍冷水澡才导致的睡眠不足。
“哦……”林晚信以为真,有点懊恼,“早知道行程就安排得再宽松一点了……”
“不用。”程砚将一杯温热的牛奶递给她,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快吃早饭,吃完我们就出发。”
早餐是简单的培根煎蛋、烤吐司和新鲜水果,配着温热的牛奶和香浓的咖啡。两人坐在洒满阳光的餐桌旁,安静地享用着。虽然程砚没说,但林晚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比平时更温柔,更……专注?让她有点不好意思抬头。
吃完早饭,程砚动作利落地收拾好碗碟。林晚也回房间换好了出门的衣服,拉着自己的小行李箱出来。
程砚接过她的行李箱,又拿起自己放在玄关的一个简约的旅行袋,两人一起出门。
电梯下行,直达地下车库。程砚将行李放进后备箱,林晚自觉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子平稳地驶出地库,汇入城市清晨的车流。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林晚侧过头,看着驾驶座上的程砚。
他一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一手在车载导航屏幕上输入目的地,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专注和英俊。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清晰而有力。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看着这样完美的他,林晚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小小的、隐秘的骄傲和满足感。
这么好看、这么优秀、这么……完美的男人……是她的男朋友哎!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甜滋滋的,像喝了蜜一样。对这趟属于他们的第一次旅行,也生出了更多、更甜蜜的期待。
导航设定好,程砚启动了车子。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气氛温馨而宁静。
就在这时,林晚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小宇”的名字。
“喂?小宇?”林晚接起电话,语气带着对自家弟弟的亲昵和随意。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年轻、充满活力、带着点大大咧咧的男声:“姐!你放假了吧?在家不?我妈让我问你,今年年夜饭是不是轮到大姨家办了?你寒假有啥安排没?要不要提前回来?我们……”
林晚笑着听电话那头表弟竹筒倒豆子般的问题,耐心地回答着:“嗯,刚考完。年夜饭是轮到我家了。我啊?我……”她刚想说元旦的安排,忽然想到程砚就在旁边,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含糊道:“我还有点事,过两天再回去……”
电话那头的小宇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林晚一边“嗯嗯”地应着,一边时不时笑着回两句。
然而,在她身侧开车的程砚,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
声音洪亮,充满朝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和熟稔。
而且……听起来和林晚关系非常亲近!
程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看似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捕捉着林晚电话里的只言片语。
一股陌生的、带着点酸涩和警惕的情绪,如同细小的藤蔓,悄然爬上了心头。
他耐心地等着林晚讲完电话,看她挂断,才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但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瞥向林晚:
“刚才……是谁啊?听起来挺热闹的。”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只是普通的闲聊。
林晚完全没有察觉到身边这位“醋坛子”的微妙心思,很自然地收起手机,回答道:“哦,是我舅舅家的儿子,我表弟,叫夏宇,比我小一岁。整天咋咋呼呼的。问我放假没有,还有今年年夜饭轮到我家办的事。”
原来是表弟。
舅舅家的孩子。
比自己小一岁。
程砚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那股莫名的酸涩感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他暗自松了口气,刚才那点小小的紧张和试探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点对自己刚才那点“小心眼”的失笑。
“哦,表弟啊。”他点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自然和沉稳。
说话间,车子已经抵达了“梦幻谷动漫主题乐园”的停车场。停好车,程砚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帮林晚拿行李。
林晚的手机又响了一下,是夏宇发来的信息,大概是补充刚才没说完的话。林晚低头看了一眼,笑着回了个表情包。
程砚看着她对着手机笑,虽然知道是表弟,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小子……话可真多。
他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伸出手,极其自然地牵住了林晚的手:“走吧。”
林晚被他温热干燥的大手握住,心里一暖,将手机塞进口袋,顺势下了车。
程砚从后备箱拿出两人的行李,一手拉着箱子,一手依旧紧紧牵着林晚,朝着乐园大门的方向走去。
巨大的乐园入口处人声鼎沸,彩色的气球和欢快的音乐营造出热烈的节日气氛。售票窗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程砚没有去排那些普通窗口,而是径直牵着林晚走向旁边一个挂着“VIp接待”牌子的独立窗口。
“两张VIp通票。”程砚将自己的付款码递过去,声音平静无波。
工作人员恭敬地接过,很快办理好了两张制作精美、带有特殊标识的门票,还附赠了两张快速通行卡和一个乐园导览手册。
“VIp?”林晚有些惊讶地看着手中明显高级许多的门票。
“嗯。”程砚将门票和快速通行卡递给她,然后重新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语气理所当然,“不用排队,所有项目优先通道,省时省力,玩得更尽兴。”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写满惊喜的小脸上,补充道:“既然是陪我家晚晚玩,自然要最好的体验。”
林晚被他直白的话语和体贴的安排弄得心头一甜,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她握紧了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兴奋和期待的光芒。
“走吧。”程砚牵着她,在周围普通游客或好奇或羡慕的目光中,畅通无阻地通过VIp专属通道,踏入了那座充满梦幻色彩的动漫王国。属于他们的甜蜜旅程,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61章 恐高、咖啡与甜蜜的醋意
或许是沾了冬日的光,元旦假期的梦幻谷动漫主题乐园并没有想象中的人山人海。虽然依旧热闹,但比起节假日常见的摩肩接踵,眼前这恰到好处的熙攘反而更添几分轻松惬意。
林晚抱着程砚的胳膊,像只兴奋的小鸟,清澈的眼睛亮晶晶地扫过眼前色彩斑斓、造型奇特的游乐设施,还有不远处伴着欢快音乐缓缓走过的动漫角色巡游队伍。她手里捏着乐园地图手册,小脸上写满了认真,正飞快地盘算着时间。
“我们先去玩那个‘星际穿越’过山车吧?听说超级刺激!”她指着地图上蜿蜒曲折的轨道图标,又看了看巡游时间表,“玩完正好赶上下一场的动漫巡游,看完巡游再去排‘魔幻城堡’……这样时间就一点都不会浪费啦!”她仰起头,眼睛弯成月牙,带着点小得意地看向程砚,寻求认同。
胳膊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和她全心依赖的姿态,让程砚的心像是泡在温热的蜜糖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小孩越来越习惯靠近他,越来越自然地把他纳入她的计划中,那种一开始带着点距离感的疏远或许正在逐渐消融。这份认知带来的愉悦感,简直比谈成一笔天价合同还要让他心花怒放。
然而,当林晚的指尖最终点在地图上那个标注着“云霄巅峰(星际穿越)”的过山车图标,并充满期待地邀请:“阿砚,我们去坐这个好不好?”时,程砚唇角的笑意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微微张了张嘴,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惊愕?
他完全没料到,怀里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像只小兔子似的姑娘,胆子居然这么大!一上来就挑战园区里最刺激、轨道最高、俯冲角度最刁钻的过山车之王?
看着林晚那双盛满了期待和兴奋、亮得惊人的眸子,拒绝的话在程砚喉咙里滚了滚,最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不忍心让她失望的情绪瞬间压倒了心底那点对高度的本能抗拒。
只犹豫了那么一瞬,程砚便弯起了唇角,带着点纵容的无奈,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悦耳:“好。听你的。”
林晚欢呼一声,拉着他就往过山车的方向跑去。
坐上过山车,冰冷的金属座椅和安全压杠落下的瞬间,程砚心底那点强压下去的不适感陡然放大。随着列车被缓缓拉升,视野越来越开阔,整个梦幻谷乃至远处城市的轮廓都尽收眼底。这本该是壮丽的风景,但在程砚眼中,却只让他感到一阵阵难以言喻的眩晕和心悸,胃里也隐隐有些翻腾。
“那个……”程砚侧过头,看着身边依旧兴奋地左顾右盼的林晚,喉咙有些发干,想着刚才应该提议“要不我在下面等你?”,或者找个别的什么借口。
然而,“轰隆”一声!
他正暗自后悔着,过山车猛地一个加速,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强劲的推背感将他狠狠按在椅背上!
程砚:“……”
巨大的失重感和耳边呼啸的风声瞬间剥夺了他所有的思考能力!他后悔了!是真的后悔了!他相信,就算他刚才拒绝了,晚晚也绝不会怪他,顶多有点小失落。他干嘛非要逞这个强,跟自己过不去?!
过山车在复杂的轨道上疯狂地翻转、俯冲、螺旋爬升。每一次冲向最高点,程砚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当列车终于抵达了那个令人望而生畏的、接近垂直的最高点,并且诡异地停顿了几秒时,程砚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来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过山车便如同挣脱了束缚的猛兽,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近乎垂直的轨道俯冲而下!
“啊——!!!”
周围响起一片兴奋或惊恐的尖叫。
程砚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里子、总裁形象了!强烈的失重感和濒临极限的恐惧让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死死抓住了身边林晚的手!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的手骨捏碎,又仿佛她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短短四分多钟的旅程,在程砚的感觉里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当列车终于缓缓驶入终点站,安全压杠升起时,程砚几乎是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冲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稳一下剧烈的心跳和依旧有些眩晕的脑袋,然后才扶着座椅边缘,缓缓站起身。
脚掌接触到坚实站台地面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涌上心头。但随之而来的,是双腿深处传来的、无法忽视的……酸软感。就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高强度运动后的脱力。
周围人声鼎沸,程砚强自镇定,脸上努力维持着一贯的从容。他程砚,绝不能在公众场合露怯!要露怯,也只能在他家小孩面前……嗯,这不算丢人。
想到这里,一丝“坏心眼”悄然爬上心头。他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头,身体不着痕迹地朝林晚那边倾斜了一点点,手臂也稍稍加重了揽着她的力道,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虚弱”和歉意,低声道:“晚晚……扶我一下?不好意思……好像有点腿软。”
林晚正沉浸在刚才的刺激余韵中,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闻言立刻抬头看向他。看到他微微发白的脸色和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一部分是吓的,一部分是强忍不适憋的),林晚清澈的眼眸里瞬间盛满了惊讶和……恍然大悟!
“阿砚!你……你恐高?!”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在过山车上,他全程沉默得可怕,原来不是镇定,是吓得说不出话了!而自己居然还拉着他坐这个!
愧疚感瞬间淹没了林晚。她真以为程砚是吓得腿软走不动路,立刻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极其认真地托住了他的腰侧,支撑着他往旁边的休息区走去,嘴里还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恐高!你刚才应该告诉我的!都怪我……”
程砚感受着腰间那柔软却带着支撑力量的小手,看着她为自己着急、自责的小模样,刚才过山车上受的那点罪瞬间烟消云散,心里只剩下熨帖的暖意和一丝得逞的满足。
“没事,与其说是恐高,我更不喜欢这种失重感,不怪你,是我自己没提前说。”他声音放得更柔,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任由她“搀扶”着走到喷泉旁的长椅上坐下。
“你坐这儿休息一下,别乱动啊!”林晚安置好他,目光扫到不远处一家装饰可爱的主题咖啡店,“我去给你买杯热咖啡暖暖手,压压惊!”说着,不等程砚回答,就小跑着朝咖啡店去了。
程砚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店门口,唇角的笑意加深。被女朋友这样紧张兮兮地照顾着,感觉……真不赖。
他放松地靠在长椅椅背上,拿出手机,随意地翻看着工作邮件,耐心地等他的“小护士”回来。
喷泉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晕,程砚坐在长椅上,修长挺拔的身姿,浅灰色连帽卫衣搭配深色水洗牛仔裤,就是这么随性休闲的穿着,只是那张在冬日暖阳下更显英俊深邃的侧脸,很快就吸引了周围的目光。
“快看那边!坐在喷泉旁的那个长腿小哥哥!好帅啊!”
“天哪,那双手!又长又直,骨节分明,简直手控福利!我死了!”
“要不要去要个微信号?”
“走!一起去!这么帅的不多见!”
不远处,两个结伴的年轻女孩低声议论着,互相打气,红着脸朝程砚走了过来。
林晚捧着两杯热腾腾的拿铁从咖啡店走出来,一眼就看到自家男朋友坐的位置旁边,多了两个打扮时尚的陌生女孩。她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刚走近,就清晰地听到其中一个女孩带着羞涩的声音:“……小哥哥,可以加个微信认识一下吗?”
程砚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淡淡地扫了面前的女孩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悦,但也绝对没有半分热情,只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他微微颔首,声音礼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淡:
“抱歉,不方便。”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她们,精准地捕捉到正捧着咖啡走来的林晚,眼底瞬间冰雪消融,漾开一丝温柔,补充道,“我有女朋友了,而且……我很喜欢她。”
两个女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到了林晚,顿时尴尬不已,连忙说了声“不好意思打扰了”,匆匆转身离开。
而原本站在林晚附近、也跃跃欲试想上前的另外两个女生,听到程砚那句清晰无比的“我很喜欢她”,也彻底打消了念头,带着惋惜的神情走开了。
林晚心里那点小小的醋意,在听到那句“我很喜欢她”时,瞬间化成了甜丝丝的蜜糖。她强压住上扬的嘴角,故意板着小脸,走到程砚面前,学着刚才那个女孩的语气,拖长了调子:“哟~帅哥,一个人呀?加个微信呗?”
程砚哪里不知道她的小心思。他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顺手接过她递来的咖啡。然后,他带着宠溺的笑意,用指尖轻轻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小醋坛子,刚才都看到了?”
林晚被他捏得皱了皱鼻子,大方承认:“哼!看到了!我就是吃醋了!谁让你这么招蜂引蝶?”她气鼓鼓的样子,像只炸毛的小猫。
程砚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他放下咖啡杯,温热的大手探过去,坚定地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他的掌心包裹着她微凉的手背,传递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他侧过头,深邃的目光如同带着吸力的旋涡,牢牢锁住她的眼睛,低沉的声音带着点戏谑,却又无比认真:
“嗯,既然知道你的男朋友这么受欢迎……”他故意顿了顿,凑近她耳边,带着热度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蛊惑和独占欲,“那……你可要把我看紧了,晚晚。一刻……都不能松手。”
第62章 巡游的星光与无声的眷恋
在喷泉旁的长椅上又坐了一会儿,林晚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程砚的脸。看着他原本微微发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血色,呼吸也平稳下来,她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下。
她拉过程砚的胳膊,很自然地看了看他腕上的手表。指针清晰地指向十点二十五分。
“快十点半了!”林晚抬起头,语气带着点小小的急切,“动漫巡游快开始了!我们得赶紧过去占个好位置!”她说着就准备站起来。
程砚好笑地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拉胳膊、看表、宣布“命令”,心里那点被“独占”和被“管束”的感觉简直像泡在温热的蜂蜜里,甜得发腻。他甚至恶劣地想,要是他家小孩以后能更霸道一点,直接说“程砚,不许给别人看!”似乎……也不错?
他配合地点点头,表示自己没问题了:“嗯,休息好了,走吧。”
林晚这才站起身,但没立刻走开。她转过身,很自然地朝程砚伸出手,那动作带着点小小的支撑意味,仿佛他还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病号”。
程砚眼底的笑意更深,从善如流地握住她伸来的手,顺势借力站了起来。他左手稳稳地拿着那杯温热的拿铁,右手则紧紧包裹着林晚微凉的小手,牵着她,两人并肩朝着巡游的主干道走去。
越靠近巡游区域,气氛越是热烈。欢快的主题音乐震耳欲聋,道路两旁已经聚集了不少游客,空气中弥漫着兴奋和期待。远远地,就看到色彩斑斓、造型夸张的花车队伍在音乐的伴奏下缓缓驶来,花车上站着许多装扮精致、还原度极高的动漫角色coSER,正热情地向道路两旁的游客挥手致意。
“哇!是路飞!还有娜美!”林晚一眼就认出了几个熟悉的角色,瞬间兴奋起来,清澈的眼睛亮得惊人,像落满了星星。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程砚的手,往前挤一挤,看得更清楚些。
程砚清晰地感受到了她指尖传来的雀跃和那份想要冲出去的冲动。他非但没有不悦,反而觉得她这副充满活力的样子可爱极了。他体贴地松开了她的手,同时很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那杯还没怎么喝的咖啡,温声道:“去吧,往前站站,看得清楚点。”
林晚这次没有推辞,她回头冲程砚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声音清脆:“嗯!那……我在前面等你!”话音未落,她已经像只欢快的小鹿,灵活地钻过人群,朝着最前排的栏杆边小跑而去,很快就在前排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观赏位置,踮着脚尖,兴奋地朝花车队伍张望。
程砚站在原地,手里握着两杯咖啡,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锁定那个纤细雀跃的背影。她正努力地朝驶近的花车挥手,阳光洒在她微扬的发丝上,跳跃着金色的光点。那份纯粹的开怀和朝气蓬勃,让程砚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温柔的弧度。
等到程砚慢悠悠地喝完自己那杯咖啡,才不紧不慢地踱步到巡游区。他身材高大,即使在人群后方,视线也毫无遮挡。他一眼就看到了前排的自家小孩——她正兴奋地朝着缓缓驶过的巨大花车拼命挥手,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亮得惊人,嘴里似乎还在喊着某个角色的名字。
程砚穿过人群,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他伸出手臂,极其自然地环过她的腰身,将她轻轻拢进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这么开心?”
“嗯!”林晚用力点头,整个人还沉浸在巡游的热烈氛围里。她忽然想起什么,扭过头看向程砚,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的询问,“阿砚,你会不会觉得有点无聊啊?这些你可能都不认识……”她担心他看不懂,会觉得没意思。
程砚看着她那双因为兴奋而格外璀璨、仿佛盛满了整个巡游星光的眼睛,只觉得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目光深深地望进她眼底,意有所指地轻声道:“不会。看着你开心……我就很开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喧嚣,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专注和温柔。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更红了,但眼底的担忧彻底散去,只剩下被理解的甜蜜。
“阿砚!快看那个花车!”林晚指着刚刚驶到正前方、装饰着巨大樱花树的花车,“是《千与千寻》的无脸男!还有汤婆婆!做得好逼真啊!”她激动地拿出手机,塞进程砚手里,语气带着撒娇的雀跃,“帮我拍张照片好不好?我要和花车合影!”
“好。”程砚接过手机,熟练地打开相机。
林晚立刻转过身,背对着绚丽的花车和缓缓驶过的无脸男,脸上绽放出最灿烂明媚的笑容,俏皮地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大大的剪刀手。阳光正好,她整个人都沐浴在光晕里,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
程砚找好角度,避开杂乱的人群,将她和背景里最精彩的花车部分完美地框进镜头,连续按了好几次快门。他看着手机屏幕里定格下的画面——女孩笑靥如花,眼神明亮,身后是梦幻的动漫世界——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珍视感瞬间充盈了他的胸腔,让他不自觉地对着屏幕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林晚拍完照,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想看成片,正好看到程砚对着手机屏幕笑得一脸……嗯,荡漾?她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刚才的剪刀手姿势太傻或者表情崩了,担心地一把抢过手机。
“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拍得很搞笑?”她紧张兮兮地点开相册。
然而,屏幕上的照片清晰又漂亮。她笑容灿烂自然,花车背景绚丽,构图也恰到好处,完全没有任何“搞笑”的地方。
“没有啊……挺好的啊?”林晚抬起头,疑惑地看着程砚,小脸上写满了不解,“那你刚才在笑什么?”
程砚看着她这副懵懂又无辜的样子,心底的柔软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伸出手,带着宠溺的力道,轻轻揉了揉她小巧的耳垂,低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我的晚晚,怎么拍都好看。” 说完,他不再解释,只是再次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搁在她的发顶,陪着她一起,安静而专注地看着眼前这场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充满童趣与幻想的动漫花车巡游。
喧嚣的音乐,游客的欢呼,花车上角色热情的互动……这一切都成了背景。程砚的目光更多时候是落在怀中人的侧脸上。她时而因为某个熟悉的角色出现而惊喜地低呼,时而指着某个精致的细节兴奋地解说,小脸上始终洋溢着一种他很少见到的、毫无保留的、充满活力的光彩。
这光芒太耀眼,也太珍贵。
程砚悄悄地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不动声色地调整角度,对准了林晚的侧脸。屏幕里,她微仰着头,嘴角噙着发自内心的笑意,眼神专注地看着花车,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扇形阴影,阳光勾勒着她柔和的轮廓,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被淹没在巨大音乐声中的快门音响起。
程砚看着手机里这张偷拍成功的照片——捕捉到了她此刻最真实、最动人的神采飞扬——只觉得比签下任何大单都更有成就感。他忍不住低下头,在女孩柔软馨香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沉浸在巡游兴奋中的林晚,对此毫无所觉。她正指着花车上一个造型奇特的机械角色,转过头兴奋地对程砚说:“阿砚快看!那是《天空之城》的机器人兵!它的设定超感人的!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
程砚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重新落回她亮晶晶的眼睛上。虽然他确实对这部动漫了解不多,甚至对那个机器人兵毫无印象,但他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他认真地听着她叽叽喳喳的解说,看着她因为喜爱而闪闪发亮的眼眸,只觉得这声音比任何音乐都动听。
“嗯,很特别。”他应和着,目光温柔地落在她因兴奋而泛红的脸颊上。
看来回去之后……真的得好好补补课了。程砚在心底暗自记下,为了能更好地进入她的世界,听懂她的快乐。
第63章 文创店的“扫荡”与小小的摩擦
盛大的动漫花车巡游在热烈的气氛中缓缓落下帷幕,音乐声渐歇,人群也开始松动。林晚站在程砚身边,小脸上还带着兴奋未褪的红晕,眼神依依不舍地追随着那些逐渐远去的华丽花车和角色coSER。
“那个无脸男的细节做得真好,还有千寻的发型,简直一模一样!” “海贼王的花车也太酷了!路飞的草帽……” 在前往下一个项目“魔幻城堡”的路上,林晚依旧沉浸在刚才的视觉盛宴里,像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向程砚分享着她的激动和发现。那些程砚完全陌生的动漫角色名字和情节,从她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独特的热情和感染力。
程砚安静地听着,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神采飞扬的小脸上。他对她口中的“海贼”、“火影”、“千寻”确实知之甚少,但这丝毫不妨碍他感受她的快乐。他认真地捕捉着她提到的每一个名字和作品,默默地在心里记下:《海贼王》、《千与千寻》、《火影忍者》……嗯,回去后得列个清单,好好“补课”了。为了能听懂她的话,为了能走进她热爱的这个世界。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了“魔幻城堡”附近。高大的城堡建筑充满了童话气息,但此时已近正午,城堡里飘出阵阵食物的香气。
“饿了吧?”程砚适时开口,指了指不远处一家装饰得极其醒目、门口立着巨大路飞草帽造型招牌的餐厅,“海贼王主题餐厅?要不要去试试?”
“好啊好啊!”林晚立刻被吸引,眼睛亮了起来。
走进餐厅,内部更是将海贼王元素发挥到极致。墙上挂着草帽一伙的巨幅海报,餐桌上摆放着角色造型的调味罐,连服务员的穿着都带着航海风。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份看起来很有趣的主题套餐——路飞肉山汉堡套餐和索隆三刀流牛排意面。
等待上菜的间隙,程砚拿起桌上的乐园手册,翻看着“魔幻城堡”内部的介绍——各种光怪陆离的镜子迷宫、旋转木马、小型过山车……他抬眼看着林晚,问道:“吃完饭,这里还有什么特别想玩的吗?”
林晚接过手册翻了翻,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里面的项目大多带着些旋转、俯冲的元素,虽然不及“星际穿越”那么刺激,但对于刚经历过过山车洗礼、脸色发白的程砚来说……她悄悄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心里默默打了个叉。
“嗯……”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那些……好像都差不多类型,也没什么特别想玩的。” 她不想再让他勉强自己。
程砚看着她欲言又止、明显是在为自己考虑的样子,心底一片柔软。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放在桌面上的小手,温声道:“其实没关系的,只要不是那种特别高的,我都可以。”
但林晚想到了他下车时那片刻的腿软,态度很坚决:“不行!刚才坐过山车已经很勉强你了。而且……”她看了看时间,“现在都快一点了,时间好像也不太够,玩一个项目就得匆匆忙忙赶去古镇,太累了。”
她不想让他再受罪,也不想行程太赶。她想了想,眼睛一亮,提议道:“不如……我们吃完饭去文创店逛逛吧?我看攻略上说这里的周边文创店超级大,东西特别全!正好可以消消食,时间也刚好。”
程砚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知道她是真心放弃了那些刺激项目,选择了更稳妥轻松的行程。他心里暖暖的,自然不会拂了她的好意,顺从地点点头:“好,听你的。”
主题套餐味道不错,氛围感十足。吃饱喝足后,两人便像普通情侣一样,手牵着手,悠闲地朝着乐园里最大的一家动漫周边文创旗舰店走去,权当散步消食。
一走进那家宽敞明亮、摆满琳琅满目商品的旗舰店,林晚瞬间又被点燃了!
“哇!阿砚快看!”她激动地拉着程砚的衣角,指着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各种手办、玩偶、海报、模型,声音都带着雀跃,“天哪!我第一次见到这么齐全的周边店!真的是什么都有!你看那个限量版的路飞手办!还有那个一比一等身的乔巴玩偶!啊啊啊!还有最新剧场版的限定周边!”
程砚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片五光十色、充满了各种动漫角色形象的“海洋”,只觉得眼花缭乱。他对“周边”、“手办”、“限定”这些词汇完全陌生,对这些造型各异的角色也几乎一个都不认识。但看着林晚亮得惊人的眼睛和兴奋得微微泛红的脸颊,他明白,这个地方对她来说,大概就像天堂一样。
他不懂,但他愿意陪着她沉浸其中。他没有开口问“这个是什么角色?”或者“这个有什么用?”,因为他知道,一旦开口,就会暴露出自己在这方面的“知识荒漠”,甚至连问题都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他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边,像一个忠诚的护卫,偶尔在她指着某个特别心仪的物品、滔滔不绝地介绍它的来历和珍贵之处时,认真地“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心里则默默地又记下一笔:回去恶补的名单……又长了。
在偌大的文创店里逛了足有一个多小时,林晚才终于心满意足地推着已经堆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车走向收银台。程砚看了一眼购物车里的“战利品”——从半人高的毛绒乔巴玩偶、卷起来的海报筒,到印着各种q版角色的钥匙扣、手机挂绳、冰箱贴,还有印着动漫LoGo的马克杯、t恤……种类繁多,大小不一,真可谓是“应有尽有”。
收银员开始熟练地扫码计价。林晚拿出自己的手机,很自然地准备打开付款码。
就在这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机屏幕。林晚疑惑地抬头,对上程砚微微蹙起的眉头。
程砚看着她,眼神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晚晚,你男朋友还站在这儿呢。”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你是不是太见外了”的控诉,“这种时候,你要自己付钱?”
林晚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辩解:“可是……这些都是我喜欢的……而且东西有点多……”
“再多也是我付。”程砚二话不说,直接将她手里的手机抽走,塞回她口袋里,然后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收银员,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扫我的。”
滴——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程砚接过收银员递回的手机和装满“战利品”的几个大袋子,一手轻松地拎起所有东西,转身就朝店外走去,步履沉稳,仿佛拎的不是一堆花花绿绿的玩偶和周边,而是什么重要的文件箱。
林晚看着他挺拔却拎着与她画风截然不同购物袋的背影,心里有点打鼓。他刚才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略显强硬的语气……他是不是有点不开心了?是因为自己刚才想付钱吗?
她不敢再吱声,只能小跑着跟上程砚的脚步,心里有点忐忑,像只做错了事、小心翼翼观察主人脸色的小猫。程砚的脚步不快,似乎在等她,但周身的气场却莫名地比刚才在店里时沉静了一些,那点小小的、因为“被见外”而产生的郁闷,无声地萦绕在他周围。他暗自决定,晚上得找个机会,好好给这个“界限感”过强的小孩上上课了——男朋友是用来依靠的,尤其是在付钱这种体现担当的事情上!
第64章 心结解开与古镇灯火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云溪古镇的高速公路上。车窗外,冬日的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但车内的气氛却与这暖色调截然不同。
程砚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显得有些紧绷,薄唇微抿,周身散发着一种不易亲近的低气压。他并不是真的在生林晚的气,更多的是在跟自己较劲——气自己没早点让她明白,依赖男朋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林晚坐在副驾驶上,双手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不时偷偷瞄一眼身边沉默开车的男人。她几次张了张嘴,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想说“对不起”,或者解释一下自己不是故意要跟他见外。但每次对上他那看似平静无波、实则透着点“我很不爽”的侧脸,话到嘴边又怯怯地咽了回去。她像只犯了错、惴惴不安的小猫,只能把小小的身体往车门边又缩了缩,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程砚的余光将林晚所有小心翼翼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心里那点因为“被见外”而产生的郁闷瞬间被心疼取代了大半。但转念一想,这确实是个好机会,必须让她深刻认识到,男朋友不仅仅是用来一起吃饭、一起逛街的玩伴,更是可以依靠、可以分担、可以理所当然享受对方付出的亲密存在。他硬下心肠,维持着表面的“冷峻”。
车子终于驶入了古色古香的云溪古镇。夕阳的余晖给青石板路和飞檐翘角的吊脚楼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程砚将车停在预定的那家特色民宿门口。
办理入住时,程砚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公式化地对前台报出预订信息。林晚像个受气小媳妇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先生,您预订的是我们最好的临水观景套间,包含一间主卧、一间带榻榻米的茶室客厅和一个独立观景阳台。”前台小姐微笑着确认。
套间?林晚听到这个规格,下意识地觉得有点浪费。两个人住,标间不就够了吗?她刚想小声开口提议要不换个小点的,程砚的目光就淡淡地扫了过来。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仿佛在说:你尽管说。
林晚瞬间把话咽了回去,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前台小姐办好手续,将两张精致的房卡递给程砚。程砚接过房卡,又很自然地伸手去拉林晚放在脚边的行李箱。
林晚条件反射地想自己拖:“我……”
“嗯?”程砚又是一个眼神瞥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晚立刻松开手,像被烫到一样,小声说:“……给你。”然后默默空着手,垂着小脑袋,亦步亦趋地跟在拎着行李箱的程砚走进了民宿古朴雅致的庭院,上了木楼梯,来到他们位于二楼的套间。
套间确实宽敞舒适,推开雕花木窗,就能看到楼下蜿蜒流过的小河和两岸挂起的红灯笼,景色极佳。程砚将行李和东西都放好,转过身,就看到林晚还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站在客厅中央,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程砚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强装的冷硬彻底崩塌,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心疼。他长长地、极其明显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拉着她的手腕,将她带到铺着软垫的榻榻米茶座边坐下。
他坐在她对面,双手搭在她略显单薄的肩膀上,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他的目光深邃而认真,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晚晚,看着我。”他直视着她有些慌乱的眼睛,“告诉我,我是你的谁?”
林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弄得有点懵,但还是老老实实、小声地回答:“……男朋友。”
“嗯。”程砚点点头,继续问,“那男朋友是干嘛的?”
“……”林晚被他问住了,眼神茫然地闪烁着。干嘛的?陪她玩?哄她开心?好像……不止这些?她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程砚看着她这副懵懂的样子,心底的无奈感更重了。这女朋友……边界感强、独立性强是好事,但在亲密关系里也这样,就显得有些生分了。可这能怪她吗?这是她第一次谈恋爱,是他没有引导好。
他再次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循循善诱的耐心:“晚晚,男朋友的作用,不仅仅是一起吃饭、一起逛街、陪你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男朋友可以是你的出气筒,你不开心了,可以冲我发脾气。”
“男朋友是你的移动钱包,为你花钱,是我心甘情愿,也是我应该做的。”
“男朋友还是你的树洞,你有什么烦恼、什么心事,都可以告诉我。”
他深深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认真和对未来的笃定:
“我们以后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晚晚。难道以后结婚了,家里买个东西、吃顿饭,还要跟你算得清清楚楚,AA制吗?那还像一家人吗?”
“你跟我在一起,完全不需要小心翼翼,客客气气,生怕欠了我什么。你要做的,就是做你自己,然后……习惯依赖你的男朋友,好吗?”
林晚怔怔地听着他的话,清澈的眸子里各种情绪翻涌。虽然骨子里还是不习惯花别人的钱,也不太习惯完全依赖别人,但程砚的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是啊……他说得没错。如果以后真的结婚了,两个人还像合租室友一样客客气气,花钱分得清清楚楚,那还有什么家的温暖可言?那根本就不是一家人了!
她心里那点因为“花他钱”而产生的别扭感,仿佛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抚平了。她抬起头,看着程砚深邃而带着期待的眼眸,心底涌起一股勇气。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拽了拽程砚卫衣的下摆,像只终于敢伸出爪子试探的小猫。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认错的乖巧和认真:
“阿砚……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会试着习惯的。”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可能需要一点点时间。”
看着她这副真心认错、努力想要改变的样子,程砚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哪里还舍得再“冷”着脸?他伸出手,带着宠溺的力道,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然后像是盖章确认一般,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用力亲了一下,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心里的那点郁气,随着这个亲昵的举动彻底烟消云散。他知道,他的晚晚不是物质,只是需要时间和引导,去适应这种亲密关系中的相互付出和依赖。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渐暗,古镇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散落的星辰。
“好了,小笨蛋。”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轻松和宠溺,“快五点半了,古镇的夜市应该开了,带你去逛逛?”
林晚见他终于“阴转晴”,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地,立刻用力点头,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嗯!”
她也跟着站起来,刚要走,忽然又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程砚回头看她:“怎么了?”
林晚没说话,只是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低下头一点。
程砚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微微弯下腰,将俊朗的脸庞凑近她。
林晚踮起脚尖,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带着点羞涩和笨拙,却也无比认真地在程砚的脸颊上轻轻地、飞快地印下了一个吻。
她的脸颊红扑扑的,清澈的眼睛里带着点忐忑和决心,声音细若蚊呐,却清晰地传入程砚耳中:
“我知道……我作为女朋友,可能还有很多地方不合格……但是……我会努力的!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能依赖你的十佳女朋友!”
轰!
这个主动的亲吻和郑重的“宣言”,如同最烈的酒,瞬间点燃了程砚的心!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满足感直冲天灵盖!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
他极力克制着想要把她揉进怀里狠狠亲吻的冲动,表面上只是微微挑眉,露出一个带着点戏谑又充满期待的“哦?我等着”的表情。然而,他握住林晚小手的手掌,却不由自主地骤然收紧,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纤细的指骨都融入自己的骨血里,那份无法言喻的激动和占有欲,通过这骤然加重的力道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林晚被他握得有点疼,但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灼热温度和那股强大的力量,以及他眼中再也藏不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她非但没有抽回手,反而甜甜地笑了。她知道,这是她家男朋友心情彻底变好、甚至可以说是“爽翻了”的征兆!
心里的最后一点忐忑也烟消云散。她反手也握紧了他的大手,脸上是如释重负的明媚笑容:“走吧!去逛古镇!”
两人手牵着手走出民宿,融入古镇渐浓的夜色中。青石板路在红灯笼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如同流淌的星河。喧嚣的市集声、食物的香气、悠扬的古乐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人间烟火的热闹与温情。刚才那点小小的“摩擦”早已被抛在脑后,只剩下十指紧扣的温暖和对眼前这份灯火阑珊的期待。
第65章 古镇烟火与“妥协”的艺术
走出民宿,步入云溪古镇的主街,仿佛瞬间穿越了时空。眼前不再是都市的钢筋森林和车水马龙,而是蜿蜒的青石板路、依水而建的木质吊脚楼、挂着红灯笼的店铺,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柴火香和食物的气息。喧嚣被一种独特的、带着烟火气的宁静所取代。
林晚深深地吸了一口微凉的、带着河水湿润和食物香气的空气,感叹道:“感觉整个人都慢下来了……以前整天泡在图书馆和自习室,好像真的错过了好多这样的悠闲。”
程砚侧头看着她脸上流露出的放松和享受,心头一片柔软。他抬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带着承诺:“喜欢的话,以后随时可以再来。只要你想,我们随时可以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程。”
林晚闻言,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想到什么,撇了撇嘴:“算了吧,你那么大一个集团要管,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目光很快又被街边一家挂着“手工扎染体验”招牌的小摊吸引住了。蓝白相间、图案各异的布料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充满了质朴的艺术感。
“阿砚!你看那个!” 她指着小摊,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程砚看着她这副新奇又渴望的样子,低笑一声,牵着她走了过去。
摊主是位头发花白、穿着朴素民族服饰的阿奶,脸上带着淳朴和善的笑容。看到这对样貌出众的年轻人,立刻热情地用带着浓重口音、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招呼:“姑娘,小伙,来试试嘛?自己动手做,很有意思的!”
在阿奶耐心的指导下,林晚选了一块素白的小方巾,学着用皮筋、木夹和木板进行捆扎、折叠,然后小心翼翼地浸入靛蓝色的染缸中。她的动作带着一丝生疏的认真,眼神专注。程砚就站在她身边,目光温柔地落在她微蹙的眉头和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的指尖上。
经过一番等待、漂洗、拆解,一块独一无二的手帕诞生了。蓝白相间,晕染出自然的层次,中间是她扎出的几朵抽象的小兰花图案。
“阿砚!你看!”林晚像献宝一样,小心地将还有些湿润的手帕展开在程砚面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成就感,“好看吗?”
程砚看着那带着手工温度和小孩心意的作品,只觉得比任何名家画作都更动人。他毫不吝啬地夸奖,眼神温柔:“嗯,很好看。独一无二。”
因为体验扎染花了不少时间,等他们找到一家网上评价很好的特色餐馆时,已经快到晚上七点了。
餐馆里弥漫着诱人的食物香气。林晚兴致勃勃地翻看着菜单,目光很快锁定了一道被标注为“特色招牌”的菜名,后面赫然跟着三个鲜红的辣椒图标!
“哇!就是这个!网上攻略强推的!”林晚眼睛放光,指着那道菜就要点。
“不行。”程砚的声音果断响起,眉头微蹙,“三个辣椒?太辣了,你胃受不了。”
“可是……这是招牌哎!不吃等于白来了!”林晚立刻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状,小脸皱成一团,声音带着撒娇和急切,“就尝一点点嘛!我保证!”
程砚看着她那双写满“真的很想吃”的眼睛,心瞬间就软了一半。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内心天人交战。
林晚见他不说话,以为没戏了,委屈地噘起嘴巴,低下头开始闷闷不乐地刷手机,用沉默表达抗议。
看着她这副可怜巴巴又倔强的小模样,程砚抬手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后槽牙无意识地顶了顶,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他认命般地、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无奈,朝旁边等候的服务员说道:“……好吧,再加一份这个招牌菜。”
“耶!”林晚瞬间抬起头,脸上阴霾一扫而空,绽放出得逞的灿烂笑容,那笑容里还带着一丝狡黠的小得意,仿佛早就料定了他的妥协。
程砚看着她这副“计谋得逞”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伸手用指尖点了点她的小鼻子:“你呀!就知道拿你没办法!”
等到热气腾腾、飘着浓烈香辣气息的招牌菜上桌,林晚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
“等等!”程砚眼疾手快地挡住她的手,表情严肃地开出条件,“只准吃三口,没得商量。” 他指了指桌上另一道同样标注为招牌、但看起来清淡许多的菌菇养生汤,“还有这个,你必须喝两碗。”
林晚的目光在红彤彤、诱人的招牌菜和那碗漂浮着各种她不怎么爱吃的菌菇的养生汤之间来回扫视,小脸上写满了纠结。一边是心心念念的麻辣诱惑,一边是必须完成的任务……她砸吧砸吧嘴巴,最终还是向美食低头,不情不愿地点了头:“……好吧。”
一顿饭吃得也算过瘾,麻辣鲜香在舌尖炸开,虽然只吃了三口,但足以解馋。只是当程砚将那碗盛得满满的、飘着浓郁菌香的养生汤递到她面前时,林晚看着里面滑溜溜的木耳、不知名的伞状蘑菇、还有她不太喜欢的竹荪,眉头拧成了小疙瘩。
程砚看着她这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他知道她不爱吃这些,但这汤确实养胃,尤其是在她刚吃了辣的情况下。“乖,慢慢喝,能喝多少是多少。”他温声哄着,像在哄一个挑食的孩子。
在林晚艰难地对付那碗养生汤时,程砚则慢条斯理地吃着其他菜,目光始终带着纵容的笑意落在她身上。
吃过晚餐,两人再次牵着手,漫步在古镇灯火阑珊的小街上。河边的红灯笼倒映在水面,随着水波轻轻摇曳,美得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夜晚的古镇比白天更添几分慵懒和暧昧的氛围。
路过一家挂着复古霓虹灯牌、里面传出舒缓爵士乐的酒吧时,林晚的脚步又停住了。她好奇地朝里面张望,昏暗的灯光下,人影晃动,觥筹交错。
“阿砚,”她扯了扯程砚的手,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我还没去过酒吧呢……想去感受一下?”
程砚的脚步顿住,眉头瞬间又蹙了起来。酒吧?那种地方鱼龙混杂,音乐嘈杂,酒精弥漫……他打心眼里一万个不愿意让自家小孩踏足。
“去过吗?”他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没有。”林晚老实地摇摇头,但眼神里的好奇不减,“就是想去看看里面什么样……”
程砚看着她清澈又充满探索欲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太了解她了,如果现在强硬地拒绝,以她偶尔冒出来的小倔强,保不齐哪天会自己偷偷跑进去看看,那岂不是更危险?
一股无处发泄的郁闷涌上心头,他只能用力地、带着点“惩罚”意味地揉了揉林晚的头发,把她的发顶揉得乱糟糟的。然后,他扳过她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眼神严肃得像是在交代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
“听着,进去之后,不准离开我身边半步!不准喝陌生人递过来的任何东西!不准……”
他一连串地叮嘱着,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
林晚被他这如临大敌的样子弄得有点紧张,但也感受到了他浓浓的关心和保护欲,立刻用力地点头保证:“嗯嗯!我保证!寸步不离!”
看着她乖巧又认真的保证,程砚心里的担忧才稍稍放下一点点。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在街道两旁风格各异的酒吧门脸上扫过,最终锁定了一家看起来相对安静、灯光柔和、门口招牌写着“听风小筑”的清吧。至少音乐舒缓,环境看起来也干净些。
“走吧。”他重新握紧林晚的手,这一次,力道大得不容挣脱,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在人群中。他带着一种“豁出去了”的无奈,牵着她,朝着那家名为“听风小筑”的清吧走去。
第66章 清吧微醺与“同床”考验
推开“听风小筑”厚重的木门,一阵舒缓的爵士乐夹杂着淡淡的酒香和咖啡香扑面而来。清吧内部光线昏暗而柔和,暖黄的壁灯和桌上摇曳的烛光营造出慵懒惬意的氛围。卡座里稀稀拉拉地坐着几桌客人,低声交谈着,气氛并不喧嚣。
林晚好奇地睁大眼睛,像只初入陌生领地的小动物,视线在复古的装潢、琳琅的酒柜、以及远处小小舞台上抱着吉他低吟浅唱的驻唱歌手身上来回打探。
程砚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确认环境还算安全、客人看起来也多是放松聊天的类型后,才稍稍放下心。他拉着林晚,选了一个位置相对靠后、视野却能清晰看到门口和舞台的卡座坐下。服务生很快过来,程砚点了一杯威士忌加冰,然后对服务生说:“给她一杯鲜榨橙汁。”
“啊?橙汁?”林晚有点小失望,她还以为能尝尝鸡尾酒呢。
“嗯。”程砚不容置疑地点头,目光瞥向她,“你还小,喝果汁。”
林晚撇撇嘴,没敢反驳,乖乖接受了她的橙汁。
舒缓的音乐流淌,舞台上的驻唱歌手声音低沉而有磁性,灯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侧影。林晚托着腮,看得入神,忍不住小声感叹了一句:“唔……这个唱歌的小哥哥长得挺帅的……”
话音未落,一只温热的大手就伸了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自己。
程砚微微眯起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凑近她,声音低沉,带着点危险的意味和浓浓的醋意:“嗯?帅?那你看看,是我帅,还是台上那个小白脸帅?”
林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较真”弄得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感叹,他居然就当真了?还吃醋?
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线条分明、英俊得极具侵略性的脸,林晚心里甜丝丝的。她伸出手,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摸了摸程砚绷紧的脸颊,声音软糯,带着笑意:“当然是……我的男朋友最帅啦!全世界最帅!”
这句毫不掩饰的夸奖和亲昵的动作,瞬间抚平了程砚心里那点小疙瘩。他满意地轻哼一声,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长臂一伸,将林晚轻轻揽入自己怀中,让她舒服地靠在自己胸口。
林晚顺从地依偎着他,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和温暖的怀抱,听着耳边舒缓的音乐和歌手低沉的嗓音。酒吧里慵懒放松的氛围,加上白天游玩积累的疲惫,像一张温柔的网,慢慢将她包裹。她舒服地蹭了蹭,眼皮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沉。
没过多久,一个小小的哈欠毫无预兆地从她嘴里溜了出来。
程砚低头,看着怀里女孩已经有些迷蒙的眼神和困到微微泛红的脸颊,抬手看了看腕表,已经快十一点了。
“困了?”他低声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唔……还好……”林晚强撑着精神,想否认。
然而,仿佛为了拆穿她的谎言,又一个更大的哈欠紧跟着冒了出来,眼角甚至沁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程砚失笑,不再犹豫,轻轻将她扶正坐好:“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逛古镇。”
这次林晚没再逞强,乖乖地点头,任由程砚牵着她,走出了安静流淌着音乐的清吧。
回到温馨舒适的民宿套间,程砚推着林晚的肩膀,催促道:“快去洗澡,早点休息。”
林晚迷迷糊糊地应着,拿了睡衣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天的疲惫,也让她本就浓重的睡意更加汹涌。她几乎是闭着眼睛完成了洗漱,换上柔软的睡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卧室内那张铺着洁白床单、宽敞舒适但明显是双人大床时,混沌的大脑瞬间一个激灵!
一个非常重要、被她完全忽略了的问题,如同冷水般浇了下来——只有一张床!
她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了,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大床,小脸上写满了犹豫和不知所措。要不要……跟他说?怎么开口?要么自己睡沙发?好像不太好……可是……
她看到程砚正站在临水的观景阳台上,背对着她打电话,似乎是在处理什么工作上的事情。夜风吹动他的衣角,背影显得有些冷峻。
林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算了,等他打完电话再说吧。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意再次席卷而来。她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想着就坐一会儿,等他打完电话再商量。
可是,沙发太软,房间太暖,身体太疲惫……她刚坐下没几分钟,眼皮就像有千斤重,脑袋一点一点的,最终抵抗不住睡意的侵袭,身子一歪,抱着擦头发的毛巾,就那么趴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程砚处理完一个紧急的电话会议,带着一丝疲惫和室外的微凉回到房间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他的小姑娘,穿着单薄的睡衣,湿发还半干着,像只毫无防备的小猫,蜷缩在沙发上睡得正香,呼吸均匀绵长。
程砚的眉头瞬间拧紧!
虽然房间里暖气充足,但毕竟是深冬,穿着这么单薄的睡衣,头发没干透就睡在沙发上,万一着凉感冒了怎么办?
他立刻脱下自己还带着室外寒气的外套,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他先小心翼翼地拿开她抱着的毛巾,然后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用最轻柔的力道,将她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林晚在失重感中微微蹙了下眉,发出一声模糊的嘤咛,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似乎要醒来。当被放到柔软大床上的瞬间,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程砚近在咫尺的、带着关切的脸。
混沌的大脑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的困扰,她看着程砚,小嘴微张,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含混不清地问:“阿砚……只有……一张床……”
程砚看着她这副睡眼惺忪、连话都说不利索却还在操心这个问题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俯身,将她散落在脸颊的湿发轻轻拨开,指腹带着安抚的力道,摩挲着她温热柔软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没事,你睡吧。我保证,不会乱来。”
这句“不会乱来”像是某种安心的咒语。林晚本就困得厉害,听到“你睡吧”三个字,强撑的最后一丝清明也瞬间瓦解。她含糊地“嗯”了一声,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垂落,几乎是下一秒,呼吸就再次变得绵长安稳,彻底陷入了深度睡眠。
程砚看着她毫无防备、纯净得如同婴儿般的睡颜,心尖软得一塌糊涂。他忍不住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然而,当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她因为睡姿微微敞开的睡衣领口下若隐若现的精致锁骨,以及薄被下勾勒出的柔软曲线时……那股熟悉的、被强行压制了一路的灼热渴望,瞬间如同燎原之火,自下而上猛烈地席卷而来!
“艹!”
一声低低的、带着极度压抑的国骂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程砚猛地转过身,几乎是逃离般地冲进了浴室。
冰凉刺骨的水流兜头浇下,试图浇灭那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欲火。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仰着头,任由冷水冲刷着身体,心里只剩下满满的自我唾弃——程砚,你他妈真是自己找虐!
为了不让自己在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会吓到小孩、让她后悔的举动,他只能逼着自己冷静,再冷静。
冲了很久的冷水澡,直到那股燥热勉强被压下,程砚才裹着浴袍走出来。他走到床边,看着林晚依旧睡得香甜的侧脸,深吸了好几口气,最终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在她身边躺下——刻意保持了半臂的距离,并且是背对着她的姿势。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放空大脑,甚至在一遍遍地默念着清心咒(虽然并没有什么用),试图赶紧入睡。然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甜的沐浴露香气和独有的馨香,身后传来的均匀呼吸声,都像是最强烈的诱惑,让他身体僵硬,神经紧绷。
这一夜,对程砚来说,注定是一场漫长而煎熬的意志力考验。
清晨,熹微的晨光透过木窗的缝隙洒入房间。林晚舒服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她刚坐起身,就看到程砚从洗手间里走出来。他穿着整齐的休闲服,头发还有些湿润,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
“醒了?”程砚走过来,很自然地俯身,在她还带着睡意、微微嘟起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而温暖的早安吻。
林晚被这突如其来的甜蜜弄懵了一下,随即又觉得哪里不对。她下意识地伸手碰了碰程砚刚吻过她的脸颊,疑惑地问:“阿砚……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他的唇也是微凉的,不像是刚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
程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当然不会告诉她,自己刚在浴室里又冲了一场透心凉的冷水澡才勉强压下清晨那股更汹涌的躁动。他眼神闪烁了一下,迅速转移话题:“咳……可能刚才在阳台站了会儿。快起来洗漱,古镇的早餐很出名,去晚了就没了。”
林晚本就是随口一问,见他这么说,也没多想。她“哦”了一声,听话地掀开被子下床。薄被滑落,露出她纤细白皙的脚踝和一小截光滑的小腿。
程砚的目光刚触及那抹诱人的白皙,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他猛地转过身去,动作快得有些狼狈。
该死!他闭了闭眼,心里暗骂,还好转得快,毕竟……半个小时内连续两场冷水澡,他这把“老命”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林晚完全没注意到程砚这一瞬间的异常和内心的惊涛骇浪。她只是想着不能让程砚等太久,快速地钻进洗手间洗漱。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她轻快的哼歌声和水流声。
程砚听着那声音,背对着洗手间,无声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感觉这场无声的战斗……比管理一个跨国集团还要累心。他用力按了按眉心,努力压下身体里那股不合时宜的躁动。
“阿砚!我好了!” 林晚精神焕发地从洗手间蹦出来,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我们快下楼去吃早餐吧!听说这里的米线特别好吃!”
第67章 边界感的“游击战”与特助的“重生”
看着身边对昨夜“同床共枕”的暗流汹涌毫无所觉、只惦记着早餐的林晚,程砚除了在心底默默骂自己一句“自作孽不可活”之外,也只能无奈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朝着楼下飘散着食物香气的古镇街道走去。
林晚边走边低头刷着手机,很快锁定了一家在攻略上好评如潮、几乎零差评的米线老店。小店不大,但干净整洁,门口支着热气腾腾的大锅,浓郁的骨汤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晚看着菜单上那碗被标注为“镇店招牌”的香辣猪肚米线,图片上红亮的辣油和诱人的猪肚让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然而,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对面正低头查看工作消息的程砚,想起他对自己胃的严格“管控”,那股馋虫瞬间被理智压了下去。
她默默地将目光移开,很“自觉”地点了一份最清淡的菌菇清汤米线。
程砚处理完一条消息,抬起头,正好看到林晚将点菜单递给服务员,上面清晰地勾选了“菌菇清汤米线”。他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和欣慰——小孩这是“学乖”了?知道爱惜自己了?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接过菜单,目光扫过,最终也在“菌菇清汤米线”后面打了个勾,顺便加了两份特色小吃。他将菜单递回,对着服务员点了点头。
等米线的间隙,林晚的目光被窗外与夜晚截然不同的热闹景象吸引。晨光中的古镇褪去了灯火的朦胧,显得清晰而充满活力。街道两旁多了许多售卖当地小吃、手工艺品的小摊贩,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阿砚,等会儿吃完,我们先去打卡那个很火的网红吊桥吧?听说拍照很好看!”林晚兴致勃勃地计划着,“然后去镜湖区,攻略上说那里风景超美,像镜子一样!可以拍好多照片!最后……我们再去买点伴手礼,带回去给爽爽她们尝尝!”她掰着手指头,把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好,都听你的。”程砚没有任何异议,目光温柔地看着她神采奕奕的小脸。对她来说,计划旅程本身似乎就是一种乐趣,而他,乐于做她计划的执行者和守护者。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汤色清亮、点缀着翠绿葱花和新鲜菌菇的米线端了上来。林晚拿起筷子,挑起几根米线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唔!”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惊喜地看向程砚,“好好吃!汤好鲜!米线也好滑!”她满足地眯起眼,像只尝到小鱼干的猫咪。
程砚看着她这副孩子气的惊喜模样,心底也漾开暖意。“嗯,喜欢就好。”他拿起筷子,也开始享用这顿简单却温暖的早餐。
饭后,两人如同无数普通情侣一样,牵着手,悠闲地漫步在熙熙攘攘的古镇街头。林晚依旧沉浸在兴奋中,小嘴不停地介绍着她查到的网红吊桥有多特别,镜湖的倒影有多清澈,伴手礼要买哪家的云片糕和腊肉才最地道……
程砚耐心地听着,目光落在她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上,只觉得这喧嚣的市井烟火气,因为有了她,也变得格外生动美好。她叽叽喳喳的声音,比任何音乐都更悦耳。
然而,当林晚被一家挂着“百年老字号”招牌的糕点铺吸引,兴致勃勃地挑选了好几盒包装精美的云片糕和特色酥点时,那点小小的“边界感”问题又冒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习惯性地准备扫码付款。手指刚要点开支付界面,她猛地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偷偷地、飞快地抬眼瞄了一下站在旁边的程砚。
程砚正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意地等着她挑完。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做贼似的迅速将手机屏幕按灭,飞快地塞回口袋,然后若无其事地抱起那几盒糕点,转过身,用一种刻意拔高、带着点“此地无银三百两”意味的声音喊道:“阿砚!付钱啦!”
程砚将她这一连串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看着她强装镇定的侧脸,只觉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那点“任重道远”的感慨又深了一层。这小家伙,消除“边界感”的战争,简直像打游击战,防不胜防。
他面上不动声色,顺从地走过去,拿出手机扫码付款,仿佛根本没看见她刚才那个试图“自力更生”的小动作。
付完钱,林晚抱起装得满满当当的伴手礼袋子,脚步轻快地朝前走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程砚拎着其他东西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那轻松的背影,无声地、长长地叹了口气。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下午,踏上返程的路途。林晚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古镇风景,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和满足。她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计划下一次旅行:“阿砚,下次我们去海边好不好?我还没看过冬天的海呢!听说别有一番风味……”
程砚开着车,听着她充满憧憬的话语,嘴角始终噙着温柔的笑意。除了对她那点根深蒂固的“边界感”感到些许无奈之外,这次短暂的旅程,带给他的只有满心的愉悦和满足。
车子平稳地驶入云樱大学区域,最终停在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下。时间还早,刚过下午五点。
“到了。”程砚侧头看她。
“嗯!谢谢你阿砚!这两天玩得很开心!”林晚解开安全带,脸上是真诚而灿烂的笑容。
“开心就好。”程砚揉了揉她的发顶,“快回去吧,好好休息。”
林晚点点头,抱着她的伴手礼袋子下了车,对着程砚用力挥了挥手,才转身小跑着进了校门。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程砚才发动车子,调转方向,朝着程氏集团总部驶去。两天没露面,估计陈默那边已经快炸锅了。
果然,当程砚的身影出现在顶层总裁办公室门口时,正对着电脑屏幕双目无神、顶着两个巨大黑眼圈的陈默,猛地抬起头,看清来人后,那双疲惫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种近乎“劫后余生”的光芒!那光芒里甚至还带着点……湿润?
“老板!!!”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看到了救世主降临,“您……您终于回来了!”
天知道他这两天经历了什么!国内高层关于开年预算和战略调整的夺命连环cALL!海外分部关于季度报表和项目进度的越洋轰炸!邮箱里堆积如山的待处理文件!电话会议一个接一个!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陀螺,连轴转得快要散架了!而这个无良老板呢?居然在陪女朋友享受甜蜜假期!这上哪说理去?!
看着陈默憔悴的脸色和眼底那浓重的、堪比熊猫的黑眼圈,程砚难得地生出了一丝……名为“愧疚”的情绪?虽然只有一丝丝。
他难得地“良心发现”,大手一挥,做出了一个在陈默听来如同天籁般的决定:“嗯,回来了。把这两天积压的、必须我过目的核心文件整理出来,送到我办公室。然后……”他顿了顿,看着陈默瞬间亮起的眼睛,“你就可以下班了。今晚关掉工作手机,好好休息。明天上午……允许你补觉半天,下午再来。”
陈默:“!!!”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班?关工作手机?补觉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老板被外星人掉包了?
他下意识地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嘶——!”疼!是真的!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昏了陈默的头脑!他生怕程砚下一秒就会反悔,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办公桌上那堆积如山、早已分类整理好的文件直接抱起来,几乎是“扔”在了程砚那张宽大锃亮的办公桌上!
“老板!都在这儿了!您慢慢看!我先撤了!祝您工作愉快!”陈默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说完甚至顾不上等程砚回应,转身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了总裁办公室,背影带着一种“逃离魔窟”般的决绝和庆幸!
他甚至计划好了,出了公司大门第一件事就是立刻关掉工作手机!然后找一家最贵的餐厅,好好犒劳一下自己饱受摧残的身心!至于这顿饭钱……哼哼,必须得找机会狠狠敲老板一顿大餐才能弥补回来!
程砚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了看办公桌上那堆被陈默“粗暴”对待的文件小山,以及桌角那份他原本打算给陈默的、甚至还没来得及拿出来的,从古镇带回来的特色糕点伴手礼,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下巴,陷入了一秒钟的深刻反思——
自己……是不是压榨得有点太过分了?看把陈默这孩子给吓得……
然而,这个念头仅仅在他脑海中停留了三秒钟。
三秒之后,程砚便毫无心理负担地绕过办公桌,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坐下,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神情专注地翻看起来。那点微乎其微的“愧疚感”,早已被他强大的工作本能和对效率的追求冲刷得无影无踪。
毕竟,男朋友的假期结束了,老板的“福报”……啊不,是工作,才刚刚开始。
第68章 宿舍的“审讯”与无形的“助攻”
林晚抱着满满一大袋古镇伴手礼回到宿舍时,王爽、苏晚晚和李茜也正好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从外面血拼回来。
“哟!我们的大旅行家回来啦!”王爽眼尖,第一个看到林晚和她手里那个极具地方特色的礼品袋,立刻丢下自己的战利品扑了过来,“快让我看看,给我们带了什么好吃的!”
根本不用林晚动手分享,三个“大黄丫头”已经自发地围了上来,熟练地扒开袋子,如同寻宝般在里面翻找起来。
“哇!云片糕!看着就好吃!”苏晚晚拿起一盒印着古镇风光的糕点。
“还有腊肉!闻着就香!”李茜则对真空包装的腊味更感兴趣。
“这个酥饼看着也不错!”王爽已经迫不及待地拆开一盒小巧的点心,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赞叹,“唔!好吃!甜而不腻!”
看着她们毫不客气、如同土匪进村般的“扫荡”架势,林晚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却暖暖的。这才是她熟悉的宿舍氛围。
王爽一边满足地咀嚼着糕点,一边还不忘八卦的本职工作,挤眉弄眼地用胳膊肘捅了捅林晚:“哎哎哎!别光顾着吃啊!快说说!两天一夜!孤男寡女!有没有发生什么……嗯哼?激动人心的故事?”她故意拉长了尾音,眼神充满了促狭的探究。
苏晚晚和李茜也立刻停下动作,三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林晚脸上,闪烁着同样的八卦光芒。
林晚心里哀叹:果然,该来的躲不掉!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在三人虎视眈眈的目光下,开始“汇报”这两天的行程:“就是……第一天去了主题乐园,坐了过山车(王爽:哇哦!),看了动漫巡游(苏晚晚:帅不帅?),买了点周边(李茜:快看看!)。下午去了云溪古镇,住在民宿里(重点来了!),晚上逛了夜市,吃了饭,还……去了趟清吧(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她尽量把过程描述得平淡无奇,尤其是关于住宿部分,语速飞快地一带而过:“……然后晚上就回民宿休息了。”
“休息了?!”王爽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我不信”的质疑,“怎么休息的?详细说说!”
林晚就知道她们会揪住这点不放,脸微微发烫,但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只能硬着头皮,用极其郑重、甚至带着点强调的语气重申:“就是……盖着棉被!纯!睡!觉!什么都没发生!真的!”
果然,话音刚落,王爽、苏晚晚、李茜三人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八卦的兴奋变成了整齐划一的——“恨铁不成钢”!
王爽痛心疾首地拍着桌子(差点震掉手里的酥饼):“林晚同志!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天时地利人和啊!那么浪漫的古镇!那么好的氛围!那么帅的男朋友!你居然就……纯睡觉?!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
“就是!浪费大好机会!”李茜也跟着摇头。
“晚晚,你这也太……克制了吧?”连温柔的苏晚晚都忍不住表达了惋惜。
林晚被她们三个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赶紧抓起换洗衣服和洗漱包,像逃离战场一样冲向洗手间:“哎呀!你们别瞎猜了!累死了累死了!我先去洗澡了!”
看着林晚落荒而逃的背影,王爽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酥饼塞进嘴里,含糊道:“唉……朽木不可雕也!看来指望她主动开窍,是没戏了!”
程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墙上的挂钟指针早已划过午夜十二点。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璀璨的灯火如同流淌的星河,映照着室内依旧亮着的台灯。
程砚终于处理完最后一份积压的核心文件,在末尾签下自己龙飞凤舞的名字,合上文件夹,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声。他向后靠进宽大的真皮椅背,抬手用力揉了揉发僵的后颈,长时间的伏案工作让他的颈椎发出轻微的抗议。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手指滑向陈默的号码,准备通知他安排明早与海外几个重要分部的紧急视频会议——这是刚才看文件时发现的一个需要立刻协调的关键问题。
然而,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拨号键的瞬间停住了。
他想起了傍晚时对陈默的“特赦”——“今晚关掉工作手机,好好休息。明天上午……允许你补觉半天。”
程砚的动作顿住了。他眉头微蹙,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陈默眼底那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和那副“濒临崩溃”的样子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啧……算了。
程砚难得地收回了“压榨”的念头。他放下手机,转而打开了电脑邮箱。他决定“屈尊降贵”一次,亲自给海外那几个分部的负责人发一封会议通知邮件。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一封措辞简洁、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式邮件很快写好,清晰地标明了会议时间、议题和参会人员。程砚检查了一遍,点击发送。
邮件瞬间跨越重洋,抵达了位于不同时区的几位海外分部负责人的邮箱。
此时,对于某些地区的负责人来说,可能正是工作日的下午或傍晚。当看到发件人赫然是“总裁程砚”本人,而非惯常的“特助陈默”时,几位高层瞬间感觉后背一凉,头皮发麻!
总裁亲自发会议通知?!
还是这么紧急的时间点?!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们!难道是上次汇报的项目出了重大纰漏?还是总部对他们的业绩极度不满,要亲自问责了?总裁亲自下场,这压力可比陈特助大了不止一个量级啊!
有人甚至开始胡思乱想:难道……是因为这两天我们电话轰炸陈特助太狠,把他惹毛了?所以他干脆撂挑子,连邮件都不发了,直接让总裁来收拾我们?!
这个念头一起,几位负责人顿时冷汗涔涔!他们立刻决定,以后对接陈特助时,态度一定要更加客气、更加恭敬!毕竟,面对陈特助,总比直接面对这位活阎王般的总裁要好应付太多了!陈特助简直是他们的保护伞啊!
于是,在程砚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这封亲自发出的邮件,无形之中为饱受电话轰炸之苦的陈默,在海外高层心中树立了更高大、更“重要”的形象,也为陈默未来的工作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城市的另一端,某高档公寓里。
早已陷入深度睡眠的陈默,对老板的“助攻”和海外高层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他正沉浸在一个异常酣畅淋漓的梦境里。
梦里,他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如同法庭般的空间里,对面站着的正是他那无良资本家老板程砚!而陈默自己,则化身成了正义的使者或者说是饱受压迫的打工人的代言人,手里挥舞着一份份厚厚的、象征着如山工作的文件,慷慨激昂地控诉着老板的种种“罪行”——
“程砚!你压榨劳动力!毫无人性!”
“周末加班是常态!假期说没就没!”
“精神摧残!肉体折磨!还不给够加班费!”
“……”
梦里的程砚,被陈默犀利的言辞和“如山铁证”怼得哑口无言,节节败退,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理亏”和“不知所措”的表情!
看着老板那副吃瘪的样子,陈默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爽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积压了许久的郁气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宣泄!
“爽!”陈默在梦里大喊一声,翻了个身,嘴角勾起一个满足而解气的笑容,继续沉沉睡去,仿佛要把这一年受的“委屈”都在梦里讨回来。
而此刻,坐在寂静的总裁办公室里,刚刚结束工作的程砚,莫名地觉得后颈有点发凉,仿佛被什么人在背后狠狠地“骂”了一顿。他疑惑地揉了揉脖子,只当是空调温度开得太低了。
第69章 机场的拥抱与边界感的烦恼
冬日的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机场高级餐厅的光洁桌面上投下斜长的光影。精致的餐点几乎没动多少,气氛带着一丝即将分离的、若有似无的低落。
林晚的航班是下午五点半。吃完这顿午餐,程砚便亲自开车送她去机场。一路上,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但程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了些。想到接下来二十多天见不到人,听不到她叽叽喳喳的声音,抱不到温软馨香的身体,他心里就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怎么都不得劲,连带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都显得索然无味。
他微微侧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林晚。她正安静地看着窗外,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柔和恬静。察觉到他的目光,她转过头,对上他明显带着点郁闷的眼神。
那眼神……不像平日里那个掌控一切、气势迫人的程氏总裁,反而像只被主人即将远行、即将被独自留在家的大型犬,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可爱?
林晚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可爱”形容逗乐了,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甜甜的弧度。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放在挡杆上的手背,声音软糯:“好啦,就二十几天嘛,很快就过完年啦。到时候就能见面了。”
程砚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心里那点郁气散了些,但还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抵达机场,办好登机手续,托运了行李。距离安检入口还有一段距离,时间也还充裕。两人并肩站在人来人往的出发大厅里,无形的离愁在沉默中弥漫。
程砚看着身边低着头,脚尖无意识蹭着地面的小孩,心里叹了口气,刚想抬手揉揉她的发顶,给她一点安慰——
林晚却先一步有了动作。
她先是飞快地左右看了看周围的人群,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她猛地向前一步,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给了程砚一个大大的、紧紧的拥抱!
程砚的身体瞬间僵住!巨大的惊愕和随之而来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大庭广众之下!他的小孩!那个脸皮薄得像纸、平时在人多的地方连牵手都害羞的小孩!竟然主动抱他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比任何商业谈判的胜利都更让他心神激荡!他清楚地记得她说过要努力适应“女朋友”的身份,而此刻,她真的在用行动证明!
巨大的暖流瞬间冲散了所有离别的阴霾。程砚几乎是立刻收拢双臂,将她娇小的身躯更深地、更用力地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的、如同阳光晒过青草般的清新气息。心里又软又暖,仿佛被最温柔的光填满。
“晚晚……”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浓浓的眷恋。
林晚被他抱得紧紧的,脸颊紧贴着他温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同样加速的心跳。刚才那一瞬间的勇气过后,巨大的羞耻感又涌了上来,让她耳根发烫,身体微微僵硬。但她努力克制着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低下头躲闪。
程砚感受到了她身体的细微变化,知道她还在害羞。他没有戳破,只是用带着无限宠溺的力道,轻轻地、珍重地揉了揉她的发顶,然后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
“好了,”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安抚,“时间差不多了,快去过安检吧。”
林晚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和羞涩,转身准备走向安检通道。
“等等。”程砚又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林晚疑惑地回头。
程砚深邃的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记得每天视频。”
林晚看着他眼中的坚持,心头又是一暖,用力点了点头:“嗯,记得!”
得到肯定的答复,程砚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捏了捏她的手心,才彻底松开:“去吧,落地给我发信息。”
“好,你开车小心。”林晚朝他挥了挥手,拉着自己的小登机箱,转身汇入了安检的人流。
程砚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纤细的身影,直到她完全消失在安检通道的拐角,再也看不见。他才缓缓收回目光,下意识地抬手,搓了搓刚才捏过她手心的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份细腻温软的余温。
他转身离开机场,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驶向公司。窗外的城市景象飞速倒退,但他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回了那个既别扭又让他爱不释手的小孩身上。
这两天一夜的旅行,甜蜜是真甜蜜。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林晚在努力靠近他、适应他,比如那个主动的拥抱,比如越来越自然的靠近。然而,程砚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细微的、却让他心里不太舒服的“边界感”。
在一起吃吃喝喝、游玩的时候,她很正常,笑容灿烂,依赖自然。可一旦涉及到更亲密的肢体接触——比如他想在无人处多吻一会儿,或者早上起床时想抱着她再腻歪一会儿——她身体总会有一瞬间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僵硬和下意识的退缩。虽然她很快就放松下来,甚至带着点纵容,但那瞬间的抗拒是真实存在的。
更明显的是在付钱和拎东西的时候。
在梦幻谷,他想给她买那个她多看了两眼的动漫玩偶,她立刻摇头说“不用,看看就好”。
在云溪古镇买特产,她坚持要自己付钱,理由是他已经付了住宿和吃饭。
在植物园门口买水,他刚拿出手机,她已经飞快地扫码付了款。
甚至刚才在机场餐厅,他想结账,她也抢先把卡递给了服务员。
每一次,她都会找一些听起来很合理、甚至有点可爱的理由:“这个我自己可以”、“你请我吃饭了呀”、“这点小钱我来就好”……
程砚明白,这不是拒绝,更不是生分。她有眼睛,也清晰地看到了林晚的努力和真心。这种下意识的“边界感”和“独立性”,更像是根植在她骨子里的东西——良好的家教让她不愿意占人便宜,哪怕对方是她最亲近的男朋友。她习惯了平等付出,习惯了依靠自己。
理解归理解。
但这认知,还是让程砚心里莫名地涌上一股烦躁和不爽!
他是她的男朋友!他想给她最好的!想把她捧在手心里宠着!想承担起照顾她、保护她的一切责任!这种被“划分”得清清楚楚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外人?或者,她的潜意识里,还没有真正地、完全地将他视为可以无条件依赖和托付的“自己人”?
这感觉糟透了!
程砚烦躁地“啧”了一声,手指用力敲了下方向盘。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烟盒,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草气息暂时压下了心头的郁气,但那股不爽依然盘桓不去。
找谁吐槽一下?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张熟悉的脸就自动浮现在脑海里——陈默。
虽然这家伙单身狗一条,但胜在嘴严,脑子也还算清醒,最重要的是……可以当个安全的情绪垃圾桶。
黑色的轿车驶入程氏地下车库。程砚掐灭烟头,带着一身低气压,径直走向陈默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陈默正精神抖擞地处理着堆积如山的邮件。海外分部那群大爷最近的态度简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邮件语气客气得让他受宠若惊,电话里也听得出小心翼翼的讨好。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这无疑大大减轻了他的沟通压力,让他心情大好。再加上老板“良心发现”没再让他加惨无人道的班,陈默觉得自己又满血复活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陈默抬头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衣食父母程大总裁,正顶着一张明显写着“老子很不爽”的俊脸走了进来。
陈默内心疯狂吐槽:又谁惹到你了?!我的祖宗!我这刚舒坦两天!您这又是哪根筋不对了?! 但脸上瞬间切换成标准的、带着十二分关切和一丝丝谄媚的笑容,放下鼠标,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无比真诚:
“老板?您回来啦?脸色看着……不大好?怎么了这是?遇上烦心事了?” 他决定再送一次温暖,毕竟老板心情好,他的日子才好过。
程砚没立刻回答,锐利的目光扫过陈默摊开在桌上的文件和亮着邮件的电脑屏幕,直接问道:“工作都处理完了?”
陈默心里警铃瞬间拉响!警报!一级警报!这熟悉的开场白!这直奔主题的问法!又是感情问题!绝对是!
他内心的小人已经在捶胸顿足:不是吧!又来?!您老人家有什么感情问题非得找我一个母胎SoLo的单身狗倾诉?!您这是炫耀呢还是炫耀呢还是炫耀呢?!您看看我!看看我桌上这堆东西!邮件!文件!报表!哪一样不比当您的情感顾问重要?!啊?!
然而,目光扫过屏幕上那封海外分部措辞恭敬得能滴出水来的邮件,再想想老板最近确实“大发慈悲”没让他加班到深夜,尤其是老板那周身淡淡的却忽略不了的烟味,要知道老板一般不抽烟,除非遇到棘手问题……陈默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点职业假笑硬生生挤得更灿烂了些,带着一种“舍命陪君子”的悲壮,无奈地妥协了——行吧,您是老板,您说了算。饭碗要紧!
“咳,这个……邮件是永远回不完的,文件也是永远看不完的。”陈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既诚恳又狗腿,“老板您的事,那肯定是头等大事!您说,我听着呢!是……关于林小姐?”
第70章 归家的温暖与奶凶的表弟
飞机平稳降落在海云市机场。林晚拖着小小的登机箱走出闸口,一眼就看到了等在人群里的爸爸。林爸穿着件厚实的羽绒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直到捕捉到女儿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晚晚!这儿!”林爸用力挥了挥手,快步迎了上来。
“爸!”林晚笑着小跑过去。
林爸张开双臂,给了女儿一个大大的、结实的拥抱,像小时候那样用力地拍了拍她的背:“哎哟,我的宝贝闺女,可算回来了!想死爸爸了!”他松开怀抱,上下打量着林晚,脸上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欢喜,这才心满意足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走,车在那边,回家!你妈给你做了好多好吃的!”
坐进副驾驶,林爸发动车子驶离机场。林晚像只归巢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跟爸爸讲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社团里那个超级搞笑的乌龙事件、下学期准备策划的校园音乐节、某个特别严厉但又特别可爱的教授……女儿奴林爸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只觉得这车厢里塞满了幸福,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
车子驶入一个环境清幽、绿化很好的中高档小区。停好车,林爸提着行李箱,林晚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推开新家的门。
一股诱人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妈!我回来啦!”林晚的声音带着雀跃。
“哎!晚晚!”林母系着围裙从厨房快步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第一眼就落在女儿脸上,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哎呀!怎么瘦了这么多?在学校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了?”
林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依旧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嘟了嘟嘴:“哪有瘦啊,妈……” 她放下包包,换上门口那双崭新的、毛茸茸的粉色拖鞋。
“来来来,快看看咱们的新家!”林母放下锅铲,热情地拉着女儿参观起来。
这是一套宽敞明亮的复式公寓,足有两百多平。楼上是卧室和书房,楼下是客厅、餐厅和开阔的厨房。装修风格是现代简约,透着温馨和舒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小区精心打理的花园景观,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来,暖洋洋的。
林母陪着林晚一间间看过去,介绍着:“这是你爸爸公司给安排的,条件是真不错。离你爸项目地点也近,交通也方便。估计这几年咱们就扎根这儿啦。”
林晚看着宽敞的空间和精良的装修,不禁咂舌:“爸公司的福利也太好了吧?这房子……太棒了!”
林母笑了笑,带着点骄傲:“谁让你爸是技术骨干呢!听说啊,还有别的公司来挖他墙角呢!所以他们公司才这么重视,下血本留人!”
林晚闻言,转头看向正在开放式厨房岛台旁、低着头认真择菜的林爸。林爸似乎察觉到女儿的目光,抬起头,憨厚地笑了笑,眼神里带着询问。
林晚立刻朝他竖起了大拇指,大大的笑容里满是崇拜和骄傲:“爸!你真牛!”
林爸虽然不知道女儿具体在夸什么,但看到女儿这么高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点不好意思:“快好了快好了,一会儿就能开饭!”
父母把楼上采光最好、带大飘窗的房间留给了林晚。推开门,阳光满满地铺在床上。米白色的窗帘随风轻扬。最让林晚惊喜的是,床上铺着的正是她在家时最喜欢的那套小碎花床单和被罩!它们散发着阳光晒过后特有的、干净温暖的味道。床头的懒人沙发和上面那个巨大的骨头形状抱枕,也明显被拿出去好好晒过,蓬松柔软。
林晚走过去,一把抱起那个骨头抱枕,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满满都是阳光和家的味道,让她瞬间放松下来。
她把行李简单放下,就噔噔噔跑下楼:“爸,妈,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女儿奴林爸立刻摆手:“不用不用!快坐那儿歇着!马上就好!你妈今天可是拿出了看家本领!”
林晚听话地窝进客厅柔软的沙发里。看着在厨房里配合默契、忙碌的父母,心里暖融融的。她随口提到:“对了,前两天小宇给我打电话了,问我放假没。”
林母一边摆碗筷一边点头:“你舅舅也给我打电话了,说等你们姐弟俩都放假了,两家聚一聚,酒店都订好了。正好他们就在海云市,省得来回跑了。”
正说着,林晚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正是“小宇”。
林晚笑着接起:“喂?小宇?”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活力十足、带着点少年清亮甚至有点小奶音的声音:“姐!你是不是落地了?放假了有空出来玩呀!”
林晚忍不住笑出声:“你一个高三学生,离高考没几个月了吧?怎么还整天想着玩呢?而且我记得你们应该还没放假吧?”她故意板起脸,“等你放假再说,现在给我老老实实复习去!”
“哎呀!姐!我这叫提前预约!防止你事务繁忙,档期排满了嘛!”夏宇在电话那头嬉皮笑脸,“再说了,劳逸结合懂不懂?我这叫战略性放松,为了更好的冲刺!”
姐弟俩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夏宇兴奋地跟她分享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又抱怨了几句功课的繁重。林晚听着他活力满满的声音,仿佛能看到电话那头那个高高瘦瘦、穿着校服也难掩帅气的少年。
聊了一会儿,夏宇才意犹未尽地挂了电话。林母端着最后一道清蒸鲈鱼走出来,笑着打趣:“听听这电话打的,刚搬来海云市那会儿,你舅舅带我们吃饭,就念叨你们姐弟俩一年没见了。这下好了,都在一个城市,以后怕是要天天粘着你!”
林晚扑过去抱住妈妈的胳膊撒娇:“那当然!因为你女儿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嘛!”她心里却想着林宇那点“黑历史”。
说起来也怪,夏宇这个表弟从小就特别黏她。大概是因为小时候有次来她家玩,因为长相太过奶气秀气,被小区里几个大孩子堵着欺负。当时才上小学的林晚,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抄起旁边一块完整的板砖就冲了过去,把那几个大孩子吓得一哄而散。从那以后,小表弟就把她当成了“大英雄”,崇拜得不得了。
不过,这个表弟可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么“好欺负”。他后来跟林晚炫耀过,小学时也有坏学生看他秀气想欺负他,结果被他这个学了几年跆拳道的给揍得鼻青脸肿,从此见了就绕道走。进入青春期后,夏宇个头猛蹿,现在足有一米八几,虽然因为坚持练跆拳道体型偏瘦,骨架也不算特别宽厚,但比例极好。那张脸继承了舅舅家的优良基因,五官精致得甚至有点“奶”,不说话时安静的样子像个精致的瓷娃娃。可一旦触及底线,眼神里那股锐气和隐隐的“凶”劲儿就藏不住了。
而他的身高和身材,普通的校服也能被他穿出时尚感,加上他衣品极好,私服更是经常被同学模仿,走在校园里回头率超高,情书更是收到手软。可这小子倒好,一门心思扑在学习和训练上。林晚曾经好奇地问过他为什么不谈恋爱,他当时一脸“你太幼稚”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说:“姐,高中谈恋爱能成几个?大学都不一定呢!既然大概率没结果,干嘛浪费时间?有那功夫不如多做两道题,多练几个动作。”一番话把林晚怼得哑口无言,只能默默给他点个赞。
刚才电话里,夏宇还得意洋洋地提起刚上高三时的事:学校里一个挺有名的“校霸”喜欢的女孩给他送了情书,“校霸”知道后,带着一帮兄弟在放学路上堵他,看他长得秀气,扬言要“单挑”教训他。结果不到五分钟,就被林宇干净利落地放倒在地爬不起来,周围看热闹的同学,尤其是女生眼睛都瞪直了。
林晚听着,虽然觉得他可能有那么一点点夸张的成分,毕竟这家伙从小在她面前就爱吹牛,但还是忍不住想象那个画面——奶帅奶帅的少年,一脸淡定地把人高马大的校霸撂倒……嗯,反差感确实挺强。
“这小子,这次见面非得好好‘拷问’一番,看看到底有没有吹牛!”林晚心里暗戳戳地想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拿起筷子,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都是她爱吃的菜,尤其是那盘红彤彤的大虾,只觉得回家的感觉,真好。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给温馨的餐厅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饭菜的香气,父母关切的询问,还有对即将到来的家人团聚的期待,交织成这个寒假最美好的开端。只是,在某个瞬间,林晚夹起一块鲜嫩的鱼肉时,脑海里莫名闪过一张英俊却带着点“委屈”的脸,还有机场那个温暖的拥抱。
她微微晃神,随即低头,将鱼肉送入口中。
嗯,真鲜。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第71章 回避型恋人?与特助的主意
程砚坐在陈默办公室那张不算特别舒服的访客椅上,拧着眉,听着自家特助在那分析“边界感”的成因。陈默搜肠刮肚,试图从大学选修的那点浅薄的心理学碎片里找出点理论支撑,什么“回避型依恋”啊,“内在防御机制”啊……听得程砚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这时,他放在腿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程砚几乎是秒拿起来看。
是林晚发来的信息:
【已到家!新家超级棒!正在参观中!(兴奋小猫转圈.gif)】
看着那个熟悉的小猫表情包和字里行间透着的雀跃,程砚紧蹙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了些许,仿佛心头压着的沉甸甸的东西被搬开了一角。他指尖快速敲击屏幕:
【嗯,安全到家就好。好好休息,陪陪叔叔阿姨。】
发送完这条信息,他才像是真正安下心,重新将注意力转回眼前的问题上。他抬眼看向还在绞尽脑汁组织语言的陈默,示意他继续刚才的话题。
陈默看着老板刚才那一瞬间从“阴云密布”到“雨过微晴”的表情变化,内心再次感叹爱情的力量或者说,林晚的力量真是神奇。他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老板,您刚才说,感觉林小姐在确定关系后,反而有了一种疏离感?尤其是在亲密接触和……呃,经济方面?”
“嗯。”程砚应了一声,身体微微后靠,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回忆着元旦假期相处的点滴,“牵手拥抱这些,她虽然会害羞,但慢慢在适应。但更亲密的……她会有一瞬间的僵硬和退缩。至于花钱……她总是在试图‘公平’。”他把林晚那些“我自己可以”、“你请我吃饭了”、“小钱我来”的例子又说了一遍。
陈默听得也有点懵。这听起来……确实有点矛盾。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更想靠近、更想依赖吗?他试探性地问:“老板,您确定……林小姐是真心实意想跟您在一起的吗?会不会……她其实还没完全想好?或者……有点压力?”
程砚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可能。”他眼神变得深邃,陷入了回忆,“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三年前,她高一。那天我去她学校谈合作,校长陪同参观高中部。就在走廊上,看到她被罚站……”
程砚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怀念的弧度。那个穿着蓝白校服、扎着马尾的侧影,瞬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确信,那一眼,就是心动。
“她注意到我,或者说,注意到我的手时,那眼神……”程砚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那种纯粹的、带着惊艳和好奇的目光,骗不了人。我能感觉到,她对我也并非毫无触动。”
他继续道:“高中三年,我一直以‘朋友’的身份在她身边,让她习惯我的存在。她的反应一直很自然,没有排斥,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想再进一步的信号。甚至在我告白之后,她虽然犹豫过身份地位的差距,但最终还是答应了。我能感觉到她的喜欢,她的心跳加速,她的脸红……这些都是真的。”
程砚的眉头再次蹙起,带着深深的困惑:“问题就出在在一起之后。我越是想把她当成未来一家人,想让她理所当然地依赖我、接受我的好,她身上那种‘边界感’和‘疏离感’反而越明显了。这种感觉,在元旦出游之后,尤其强烈。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在努力,努力朝我靠近,努力扮演一个‘合格的女朋友’。可就是那些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下意识的反应,那些瞬间的退缩和‘独立’,让我……”
他烦躁地吐出一口气,没有再说下去。那种感觉糟透了。看着她的努力,他连点破都不忍心。
听完程砚这番剖析,陈默也陷入了沉思。不是不喜欢,不是有压力,那是什么?他努力调动着脑子里那些选修课的记忆碎片,小心翼翼地问道:“老板……那您有没有想过……林小姐她,会不会……有一点‘回避型’恋人的性格在身上?”
“回避型?”程砚对这个词感到陌生,眉头皱得更紧,“什么意思?”
“呃,就是……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陈默努力组织语言,“就像有些人,明明渴望亲密关系,但当关系真的靠近时,反而会感到不安,下意识地想要保持距离,建立‘边界’。他们可能很独立,不太习惯依赖别人,也不太容易完全信任对方能无条件接纳自己……这种特质,有时候跟原生家庭关系不大,可能是在成长过程中,被一些外在环境因素影响了,比如……经历过被拒绝?或者看到过不太好的亲密关系模式?从而形成了一种自我保护的习惯?”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程砚的脸色,生怕自己说错话。
程砚立刻否定了原生家庭的影响:“不可能。她父母感情很好,家庭氛围非常温馨幸福,这点我很清楚。” 他仔细回想和林晚的聊天,“她也从没提过什么负面的、影响她信任感的外在经历。她的成长环境很单纯。”
这下陈默彻底没辙了,只能抓抓头发,干巴巴地安慰:“那……那可能就是因为……林小姐她是第一次谈恋爱?很多事情都还没完全适应?这个身份转换需要时间?或者……她对‘女朋友’这个角色有自己的理解和坚持?觉得‘独立’、‘不占便宜’就是好的?”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分析苍白无力。
最后,他只能祭出万能法宝——拍马屁,外加一个不成熟的小建议:“总之,老板!我相信不管是什么情况,只要是在您的掌控之下,以您的智慧和手段,一定都能迎刃而解的!” 他顿了顿,观察着程砚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的想法,“那个……我个人有个不太成熟的小建议哈。既然林小姐在那些时刻会下意识地建立‘边界感’,那您……能不能试着在她建立边界的时候,主动去打破它?用点……嗯……非常规手段?”
程砚挑眉:“非常规手段?”
陈默硬着头皮,豁出去了:“比如……撒个娇?或者强行扯开话题,插科打诨一下?老板您这张脸……随便撒个娇,卖个萌,或者装个委屈……杀伤力绝对是核弹级别的!谁能顶得住啊!说不定她一懵,那点边界感就被您冲垮了呢?”
撒娇?卖萌?装委屈?
程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感觉有点……羞耻。但看着陈默那副“死马当活马医”的表情,再想想林晚那双清澈的眼睛和努力靠近的样子……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考虑?
在女朋友面前,示弱撒娇……好像也……不算太丢人?只要能达到目的。
他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沉思。看来,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头绪,只能再观察一段时间。但如果小孩继续保持这种让他不爽的“边界感”……他不介意逼她一把,用点“非常规”手段。至于陈默提议的撒娇……嗯,或许可以列入备选方案?
程砚抬眼,看着陈默那一脸“我尽力了”的表情,难得地没有反驳他那略显浮夸的马屁,反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嗯,说得不错。”
陈默刚松了口气,以为老板终于被自己“精妙”的分析和建议安抚了。
下一秒,就听程砚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带着点资本家剥削意味的淡然:“干活吧。晚上会给你订外卖的。”
说完,不等陈默反应,转身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特助办公室。
陈默看着自家老板那挺拔却无情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垮得彻彻底底!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无声地、极其孩子气地做了个大大的鬼脸,用口型无声地控诉:
“万恶的!无良资本家!!!”
就知道!马屁拍得再好,也改变不了被剥削的命运!外卖?哼!他要吃最贵的!吃垮他!陈默愤愤地想着,认命地一头扎回那堆积如山的文件和邮件里。
第72章 “噩耗”与童年阴影
回到家的林晚,并不知道自己那些无意识的、细微的“边界感”,在程砚那里已经掀起了一场需要特助“会诊”的心理风暴。她只记得程砚那句“记得每天视频”的叮嘱。
洗完澡,浑身带着清爽的水汽,林晚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刚点开通讯录,准备找到置顶的那个头像拨过去,手机屏幕却先一步亮了起来——是夏宇的视频邀请。
林晚无奈地笑了笑,这小子,真是掐着点。她先点了同意夏宇的视频邀请,趁着视频连接的空档,手指飞快地在和程砚的对话框里输入:
【阿砚,我表弟突然视频找我,聊完了就给你打过去哦!(乖巧小猫坐等.jpg)】
信息刚发送成功,视频就接通了。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夏宇那张帅得有点过分的脸。他似乎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着,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松松垮垮地套了件军绿色的衬衫外套,领口随意敞着,少年感十足又带着点慵懒的帅气。背景是他房间的书桌,能看到堆着一些书本和模型。
“姐!”夏宇元气满满的声音传出来,随即他注意到林晚的视线似乎还在手机屏幕上敲敲点点,好奇地问:“哎?你跟谁发消息呢?秒回啊?男朋友?”他促狭地眨了眨眼。
林晚心头一跳,现在公开恋爱?时机似乎还不太成熟。她立刻板起脸,把手机镜头调整好对准自己,装作没听见后半句,直接转移话题:“瞎打听什么!你功课做完了吗?高三了还这么闲?”
夏宇夸张地往椅背上一靠,发出一声哀嚎:“姐!我哎!我夏宇啊!重点中学年级前十的存在!写个作业还需要您老人家亲自监督吗?拜托!”他坐直身体,对着镜头伸出食指摇了摇,一脸“你太小看我了”的表情,“再说了,咱俩严格来说就差了七个月零三天!请不要自动代入‘长辈’角色好吗?压力很大的!”
看着他耍宝的样子,再配上那张在灯光下更显精致的帅脸,林晚忍不住笑出声。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有耍帅的资本,看来他之前吹嘘的“揍校霸引得女生看直眼”,可能还真没太夸张。
笑闹了几句,夏宇忽然左右看了看,像是确认周围没人,然后凑近镜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对了姐,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爸妈刚跟我说,今年年夜饭,大姨和大姨父也要从国外回来,一起聚!”
“什么?!”林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椎爬了上来,后背有点发凉。她不确定地、带着点侥幸心理追问:“远舟表哥……回来了?”
视频那头,夏宇的脸也瞬间垮了下来,像被霜打的茄子,沉重地点了点头:“嗯……”
两人隔着屏幕,不约而同地、深深地叹了口气。小学暑假在大姨家被“学霸表哥”顾远舟支配的恐惧记忆,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回脑海。那个暑假,因为暑假作业错题超过了三道,在顾远舟看来简直是不可饶恕的愚蠢,姐弟俩被他冷着脸,勒令重做了整整一百道同类题型!整整一百道啊!那个没有空调、只有风扇嗡嗡响的闷热下午,和表哥那张毫无表情却压迫感十足的俊脸,成了两人童年挥之不去的“阴影”。
林晚试图安慰表弟,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不过……现在我们都长大了,成绩也还……过得去吧?我现在好歹也是重点大学,你也是年级前十,表哥应该……不会再逼我们做题了吧?”她的语气充满了不确定。
夏宇立刻撅起嘴,对着镜头用力摇了摇食指:“姐!你太天真了!你忘了吗?远舟表哥!智商180!在他眼里,看谁不是傻子?他现在可是在常春藤名校读法律!就我们这点成绩?在他面前够看吗?他可能觉得我们还在玩泥巴呢!”
林晚被他这么一说,也蔫了。180的智商……好吧,在他那非人般的智商面前,她和林宇这点成绩,确实跟幼儿园小朋友没啥区别。她哀怨地对着屏幕抱怨:“夏宇!你真是我亲弟!大晚上的干嘛告诉我这种‘噩耗’!完了完了,我今天晚上肯定要做噩梦了!梦里全是数学题!”
姐弟俩又互相吐槽(主要是吐槽表哥)了一会儿,才在一种对未来年夜饭的“悲壮”预感中结束了视频通话。
挂掉夏宇的视频,林晚赶紧拨通了程砚的视频邀请。几乎是刚响一声,那边就秒接了。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程砚英俊的脸庞,背景似乎是他家书房,灯光柔和。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看起来刚洗完澡不久,发梢还有点湿意。
“聊完了?”程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悦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似乎一直在等。
“嗯!”林晚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脑袋,“跟小宇随便聊了会儿,结果他给了我一个晴天霹雳!”
“哦?什么噩耗?”程砚饶有兴致地挑眉。
说到这个,林晚一下子来了精神,小嘴叭叭地开始吐槽:“就是我大姨家的表哥!叫顾远舟!比我大五岁,智商180!那个长相吧,跟你和小宇完全不是一个风格!他不说话的时候,那气场冷的,方圆十米都能冻住!一开口说话吧……”林晚做了个牙疼的表情,“嘴毒得让人想揍他!”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起童年阴影:“小时候,每年暑假我和小宇都会被送去他家过一段时间。美其名曰让表哥辅导我们学习!结果呢?这个表哥,我感觉他有点‘厌蠢症’!我和小宇的暑假作业,只要错题超过三道——对,就三道!他就会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我们,然后冷冰冰地说:‘这种低级错误,做一百道同类型题加深印象。’一百道啊!我的天!小学整整六年!每年暑假!你知道这对一个孩子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吗?”林晚夸张地捂住心口,一脸心有余悸,“现在我听到‘顾远舟’三个字,都条件反射地想找角落躲起来!不过还好,我家在临川市,见面少。小宇家就在海云市,他估计比我更怕见到这位‘活阎王’表哥!”
看着屏幕里林晚生动的小表情,又是后怕又是夸张地控诉,程砚被逗得低笑出声。他深邃的桃花眼里漾满了温柔和宠溺,轻声安慰道:“好了好了,都过去了。现在你们都长大了,他肯定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教育’你们了。而且,”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肯定,“你现在在重点大学,你表弟也是重点中学的佼佼者,成绩都很优秀。你们表哥只会为你们高兴,不会再罚你们抄题了。”
哄小孩般温柔的语气,让林晚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程砚也被自己的话逗乐了,两人隔着屏幕,看着彼此眼中的笑意,气氛温馨又甜蜜。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学校里的趣事和接下来的安排,直到窗外的夜色更深,林晚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困了?”程砚看着她有些迷蒙的眼睛,声音放得更柔,“快睡吧。晚安,晚晚。”
“嗯……晚安,阿砚。”林晚揉了揉眼睛,对着屏幕挥挥手,依依不舍地挂断了视频。
放下手机,躺在柔软的被窝里,林晚脑子里还回响着程砚温柔的安慰。她闭上眼睛,心想:是啊,都长大了,表哥肯定不会再那样了……
然而,这一夜的梦境,却完全不受理智的控制。
林晚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小学那个闷热的暑假午后。她穿着小裙子,坐在大姨家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面前摊开的不是暑假作业,而是一篇晦涩难懂的文言文课文。她怎么背也背不下来,急得满头大汗。
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她抬起头,看到少年顾远舟那张没什么表情却极具压迫感的俊脸。他薄唇轻启,声音冰冷,如同法官宣判:
“背不下来?抄写五十遍。现在开始。”
梦里,林晚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课文,绝望得想哭……
第二天早上,林晚被闹钟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第一感觉就是手腕发酸——梦里抄课文抄的。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躺着一条来自夏宇的未读消息,时间显示是凌晨四点多:
【姐!我完了!我做了一宿的噩梦!梦见远舟哥拿着一套奥赛题,说我错一题罚做一百道!我做到天亮都没做完!救命啊!(血泪控诉.jpg)】
林晚看着这条消息,瞬间感同身受,一股同病相怜的悲愤涌上心头。她立刻手指如飞地回复:
【弟弟啊!!!我也是啊!!!我做了一整夜的梦!课文没背上,被罚抄了整整五十遍啊!手腕现在还酸着呢!(抱头痛哭.jpg)】
发完消息,林晚把手机丢到一边,哀嚎一声,把自己埋进了枕头里。看来表哥顾远舟的“童年阴影”,威力不减当年啊!
第73章 童年的“阴影”与商场的雷霆
林晚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趿拉着拖鞋,有气无力地走下楼梯。客厅里,林母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杂志,听到动静抬起头。
“哟,晚晚?这么早就起来了?”林母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还不到八点。再仔细一看女儿的脸色,明显带着睡眠不足的疲惫,黑眼圈清晰可见。她立刻放下杂志,关切地问:“怎么了这是?是不是换了新环境,认床睡不着?”
林晚摇了摇头,像只被霜打蔫的小猫,径直走到沙发边,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坐垫里,发出沉闷的叹息。
林母心疼地挪过去,坐到她身边,伸手怜爱地摸了摸女儿的脸颊:“没睡好?做噩梦了?”
感受到妈妈掌心熟悉的温暖,林晚索性侧过身,把脑袋枕在了妈妈的腿上,像小时候寻求安慰那样。她闷闷的声音从林母腿上传来:“妈……昨天小宇跟我说,今年年夜饭,远舟表哥也会回来,是真的吗?”
林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啊,你大姨一家好几年没回来了,难得聚齐。晚晚,还记得你远舟表哥吗?”
听到这个名字,林晚的小脸瞬间垮得更厉害了,声音都带着点哀怨:“妈!何止记得!简直是刻骨铭心好不好!”她抬起头,控诉地看着妈妈,“您还记得小学那会儿,我和小宇每年暑假被‘寄养’在大姨家吗?那简直是地狱特训营!暑假作业错三道题!就三道!他就用那种……那种看实验室失败样本的眼神看着我们,然后冷冰冰地说:‘基础不牢,罚做一百道同类题巩固。’一百道啊!您知道那个暑假的午后有多热吗?风扇吹的都是热风!我们俩趴在凉席上做题,他在旁边看书,连个眼神都欠奉!每次看到我们绞尽脑汁还做错,他就会轻轻‘啧’一声,然后说:‘这么简单的问题?’”
林晚越说越激动,仿佛那些“屈辱”的日子就在昨天:“昨天小宇告诉我表哥要回来,我直接做了一宿的噩梦!梦里抄了一整夜的书好么!!还有他那张没表情的脸!哦,对了,小宇也做噩梦了!做了一夜的题!您说我怎么可能忘记他?!”
看着女儿活灵活现地控诉着童年“阴影”,林母被逗得忍不住笑出了声,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哪有那么夸张。远舟那孩子……是严格了点,性子也冷了点,但心是好的。你看,你和小宇现在成绩都这么好,基础打得扎实,说不定也有那时候他‘督促’的功劳呢?”
林晚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功劳论”不太买账,但也没再反驳。
林母又安抚地拍了拍她:“时间还早,你再上去睡个回笼觉?妈妈去给你弄点吃的。”
林晚看了看时间,虽然困倦,但被噩梦折腾得也没多少睡意了。她摇摇头坐起来:“睡不着了。妈,我帮您做早餐吧!”说着,就站起身,跟着林母往厨房走去。
早餐是简单的清粥小菜和煎蛋。林晚帮着洗菜、打下手,厨房里很快弥漫起食物的香气。吃完早餐,林母收拾好准备去超市买菜,外面寒风凛冽,她说什么也不让林晚跟着。
送走妈妈,偌大的复式公寓里只剩下林晚一个人。她窝在客厅的懒人沙发里,抱着那个晒得蓬松的骨头抱枕,随手拿起手机刷了刷,却有点心不在焉。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林晚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临川市。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呢?是在处理文件?还是在开会?
同一时间,临川市程氏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气氛与林晚家中的温暖闲适截然相反,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高层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会议桌旁随意坐着的那个男人身上——程砚。
他没有坐在主位,只是姿态慵懒地斜倚在桌边,一条长腿随意地曲着。然而,他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场却如同实质,笼罩了整个空间。他修长的手指间把玩着一支金属签字笔,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会议桌对面三个面如死灰、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
“……所以,”程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尖上,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酷,“市场部副总监李明,采购部经理孙强,财务部主管赵海峰。利用职务之便,与外部供应商勾结,虚报价格,吃巨额回扣,伪造账目,给公司造成的直接损失,初步统计超过六千万。”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那个被点名的人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下。
“程总!程总我错了!我是一时糊涂啊!求求您给我一次机会!”采购部的孙强第一个崩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地朝着程砚的方向爬了两步,声嘶力竭地求饶,“我把钱都吐出来!我加倍还!求您看在我为公司效力这么多年的份上……”
“程总!我也是被蒙蔽的!是孙强他……”财务主管赵海峰也瘫软在椅子上,语无伦次地想撇清关系。
市场部的李明则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程砚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甚至连姿势都没变,只是微微向前倾身,用穿着锃亮皮鞋的脚尖,轻轻碰了碰跪在地上的孙强那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口。
动作带着一种极致的轻蔑和羞辱。
“现在知道错了?跪地求饶了?”程砚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的凉意,目光却越过他们,意味深长地扫向坐在旁边沙发休息区、一直努力维持镇定的几位股东,“当初吃里扒外,心安理得拿回扣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几位股东身上,话语如同淬了冰:“吞了这么多钱,给公司造成这么大的损失,我能饶过你们……”他故意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在座的各位股东们……能答应吗?”
跪在地上的孙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抬起头,充满希冀和哀求的目光投向沙发区一位姓张的股东——正是当初暗示他“大胆干”、承诺“出事有我顶着”的那位。
然而,张股东此刻正侧着头,和旁边另一位股东低声交谈着什么,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对眼前这场闹剧的“惊讶”和“痛心”,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地上那个绝望的求助者。
孙强眼中的希望之光瞬间熄灭,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在地板上,不再哭嚎,不再辩解,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认命。他知道,自己完了。他成了弃子。
站在程砚身后的陈默,看着眼前这一幕,内心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些中层啊,还是太单纯了。被那些老狐狸股东画几个虚无缥缈的大饼,许几个空头承诺,就敢铤而走险。殊不知,那些在商场上混迹了几十年的股东,哪个不是人精?哪个不是利益至上?出了事,撇清关系都唯恐不及,怎么可能为了你一个小卒子去硬撼程砚这头年轻的雄狮?他们连眼神交流都吝啬给予,生怕惹上一身腥。
这场由程砚亲手导演、旨在敲山震虎的“内鬼”闹剧,最终以三名涉事中层被闻讯赶来的警察带走而落下帷幕。会议室里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所有在场的高管和股东都感受到了这位年轻掌舵人不动声色间展现的雷霆手段和冷酷无情。
回到总裁办公室,厚重的门隔绝了外界的纷扰。陈默看着程砚脱下西装外套,随意地扔在沙发上,自己也疲惫地坐进宽大的办公椅里。
“老板,”陈默忍不住开口,眉头紧锁,“这次揪出来三个,但……后面牵扯的恐怕不止。就这么放长线钓大鱼下去?公司这亏损……可不是小数目啊。”他看着那些被侵吞的金额,只觉得肉疼,“公司规模是大,但也禁不住这样左亏一点右亏一点吧?积少成多啊!等到最后,得损失多少钱啊!”
程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抬手捏了捏眉心,缓解着高强度工作带来的疲惫。他另一只手习惯性地转动着无名指上那枚哑光的铂金素圈戒指,动作缓慢而沉稳。
“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他睁开眼,深邃的眸子里寒光凛冽,带着一种猎人般的耐心和冷酷,“张董,李董,还有……家里那只不安分的老鼠,监狱里那个……程旭。”他念出这几个名字,语气平淡无波,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他们盘根错节,根深蒂固。除非能一击毙命,把他们连根拔起,彻底打垮,让他们永无翻身之日……否则,只要给他们一丝喘息的机会,他们就能像毒蛇一样蛰伏起来,随时准备反咬一口,东山再起。”
陈默看着程砚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伐决断,再想想那些老狐狸背后的势力和监狱里那个依旧不死心的程旭,心头也是一凛。确实,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他沉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然而,看着老板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冷厉和疲惫,陈默心里也不由得感慨:外人只看到程氏掌舵人的风光无限,谁又能想到这背后的步步惊心、如履薄冰?大公司的老板,真不是那么好做的。这盘棋,下得太大,也……太险了。
第74章 老宅的妥协与“鸿门宴”的邀请
程砚刚处理完公司那场“内鬼”风波带来的后续事宜,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程建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电话里,程建业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低的、近乎哀求的恳切,说老爷子快从山上疗养院回来了,想请大儿子回老宅吃顿便饭,顺便……谈谈程旭的事。
程砚挂了电话,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消息倒是灵通。看来他在公司掀起的这场惊涛骇浪,让某些人更加坐不住了。
当晚,程砚踏进程家老宅。偌大的客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种刻意的安静。苏曼和程昊母子俩罕见地没有露面,只有程建业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显得有些孤零零的局促。
看到程砚进来,程建业立刻站起身,脸上堆着极力讨好的笑容:“砚儿,回来了?快坐,快坐!”
佣人端上热茶。程建业搓着手,酝酿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诚恳,甚至带着点卑微:
“砚儿……爸知道,以前是爸糊涂,没管教好旭儿,让他做了错事,伤了你,也伤了公司。这半年……他在里面,是真的吃了苦头,也……也知道错了!爸去看过他几次,整个人都瘦脱了形,也憔悴了……”
他观察着程砚的脸色,见他依旧面无表情地转着手中的茶杯,心一横,继续道:“爸跟你保证!只要你能高抬贵手,让他出来……以后,他绝对不敢再跟你对着干了!爸看着他!一定好好看着他!让他安安分分的!你看……这都快过年了,老爷子也要回来……一家人,总该团团圆圆的,是不是?”
程砚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自己父亲脸上。这个曾经在商场上也算叱咤风云的男人,如今被自己的枕边人和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耍得团团转,眼里只剩下对小儿子的心疼和急于求成的慌乱。程砚心里甚至掠过一丝荒谬的怜悯——这大概也是一种“真爱”吧,只是这“爱”的对象和方式,都显得如此可悲和愚蠢。
他放下茶杯,瓷器落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程砚没有立刻回答父亲的话,手指依旧无意识地转动着无名指上那枚冰冷的铂金素圈。他心里飞快地权衡着。
程旭?放不放他出来,对程砚来说其实无关痛痒。那蠢货在里面待一辈子,程砚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放出来自己也不会正眼看上一眼,。但是……老爷子。
年关将近,老爷子即将从山上的疗养院回来过年。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虽然还算硬朗,但精神头不比从前。他现在最期盼的,就是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吃顿团圆饭。他并不知道程旭被送进去关了半年,当初事发时,老爷子震怒之下惩戒了他们,以为事情已经揭过,程旭只是被送去国外“反省”了。如果让老爷子知道真相,知道最疼爱的孙子之一被亲哥哥送进了监狱关了这么久……这个年,老人家怕是过不安生了。
不能让老爷子在阖家团圆的时候都不痛快。
这个念头压过了程砚对程旭的厌恶和对父亲的不耐。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地看向程建业,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冰冷的警告:
“好,年前,我会安排人办手续,让他出来。”
程建业脸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刚想开口——
“但是,”程砚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字字如冰,“有两个条件。”
“第一,在老爷子面前,管好你们的嘴。程旭,只是被送去国外分公司‘反省’了半年。老爷子不知道里面的事,永远也不需要知道。懂吗?”
程建业连忙点头如捣蒜:“懂!懂!爸明白!绝对不会让老爷子知道!”
“第二,”程砚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楼梯口,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楼上那对刻意回避的母子,“看好你的两个儿子,还有……你的枕边人。过年的这几天,把嘴给我闭紧点。老爷子面前,安分守己,一团和气。谁敢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做出一点不该做的动作……”
程砚微微倾身,靠近程建业,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淬满了寒冰,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我不介意再辛苦一趟,把这三个人,一起打包……送回他们该待的地方去。让他们在里面,好好过个年。”
程建业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他看着大儿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冷厉和绝对掌控,毫不怀疑程砚绝对说到做到!
“是!是是是!”程建业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连连保证,“砚儿你放心!爸一定看紧他们!绝对不让他们在老爷子面前作妖!一句话都不会乱说!保证安分守己!”
程砚看着父亲这副唯唯诺诺、惊弓之鸟的样子,心底掠过一丝厌烦。他不再多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没有丝毫褶皱的西装袖口,径直离开了这座让他感到压抑的老宅。
海云市,林家。
晚饭后,林晚刚回到自己温暖舒适的房间,正抱着骨头抱枕窝在懒人沙发里刷手机,一个熟悉的、让她瞬间头皮发麻的名字跳上了手机屏幕——顾远舟。
林晚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感觉手机都变得烫手起来。接?还是不接?这简直是灵魂拷问!
经历了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想到表哥那洞察一切的眼神和可能带来的“秋后算账”,林晚最终还是认命地、颤颤巍巍地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和乖巧:
“喂……表哥?晚上好。”
电话那头,顾远舟清冷平稳的声音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嗯。晚晚,我回海云了。明天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轰——!
林晚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约饭?!和活阎王表哥一起吃饭?!她瞬间感觉胃部开始隐隐抽搐,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自己明天食不下咽、消化不良的悲惨场景。
“啊?明……明天中午啊?”林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迟疑和抗拒,支支吾吾地试图找借口,“那个……我……我可能……”
然而,顾远舟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地截断了她的话:“就这么定了。我刚打过电话给小宇,他已经同意了。明天中午十一点半,地址我稍后发你。”
林晚:“……” 小宇这个叛徒!这么快就投降了?!
顾远舟似乎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解释,又像是陈述事实:“很久没见了,聊聊。” 说完,不等林晚再有任何反应,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林晚欲哭无泪。一个高三还没放假的学生都有时间,她这个已经放寒假的大学生能有什么“忙”的借口?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她立刻点开和夏宇的微信对话框,噼里啪啦地打字:
【夏宇!你怎么回事!你怎么就轻易答应了远舟哥的饭局啊!(抓狂.jpg)】
那边几乎是秒回:
【姐!我也没办法啊!(大哭.jpg) 远舟哥那个语气,根本就不是询问,是通知啊!他说要关心一下我们的学习情况……我能说‘不,不用关心’吗?(瑟瑟发抖.jpg)】
夏宇紧接着又发来一条,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智慧”:
【再说了!姐!你想啊!咱们提前见一面,让他把‘关心’的话在饭桌上说完了,把毒舌的功力发挥完了……那到了年夜饭的时候,当着那么多长辈的面,他总不好意思再揪着我们‘学习’不放了吧?这叫……舍小保大!(壮士断腕.jpg)】
林晚看着夏宇发来的消息,愣了一下。
好像……有点道理?
与其在阖家团圆、其乐融融的年夜饭上,被智商180的表哥用冷静犀利的语言“关心”学业,精准打击,搞得全桌人都尴尬……那确实不如在明天的“鸿门宴”上,让他火力全开,把该说的、该“指导”的都说完!
这么一想,林晚的心情虽然依旧沉重,但至少找到了一点“战略性牺牲”的悲壮感。她认命地叹了口气,回复夏宇:
【行吧……你说的对……明天……赴死吧!(英勇就义.jpg)】
放下手机,林晚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懒人沙发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只觉得明天中午那顿饭,将是这个寒假最大的挑战!比期末考试还让人紧张!
第75章 表哥的“鸿门宴”与姐弟的“求生欲”
林晚站在新家玄关处的穿衣镜前,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镜子里映出她精心挑选的“战袍”:白色高领羊绒衫温柔地包裹着纤细的脖颈,深色牛仔裤勾勒出笔直的腿型,脚上是那双百搭的黑色小短靴。外面罩着的黑色呢大衣剪裁利落,增添了几分沉稳。为了显得精神又乖巧,她特意绑了个蓬松可爱的丸子头,几缕碎发自然地垂在颊边。
她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确保没有一丝不妥。嗯,干净、简单、不出错,应该是面对远舟表哥这种“人形标尺”时最安全的穿搭了。
还是不放心。
她拿出手机,对着镜子拍了一张全身照,点开置顶的【阿砚】,发送过去。想了想,又直接拨通了视频通话。
程砚那边似乎刚结束会议,背景是空旷的办公室。他接起视频,看到屏幕里略显紧张的女孩,嘴角不自觉上扬:“怎么了?准备出门了?”
“嗯!”林晚用力点头,把手机镜头对着镜子,“阿砚,你看我……今天穿这样行吗?没问题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程砚被她的样子逗乐了,低沉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很漂亮,很得体,没问题的。怎么了?要去什么重要场合?”他看着她苦着一张小脸,眼神里满是“求肯定”的信号,觉得可爱极了。
林晚垮下肩膀,小声嘟囔:“待会儿要出去和远舟表哥一起吃饭……首先穿着方面就不能出错啊!你不知道他……他那个气场,稍微有点不得体,那眼神就能冻死人!”她想起表哥那张严肃的脸和审视的目光,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程砚失笑,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紧张。他给了她一个极其肯定和安抚的眼神:“相信我,没问题。非常大方得体,也衬你。放轻松,只是吃顿饭而已。”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的晚晚穿什么都好看。”
有了程砚的“官方认证”,林晚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下了大半。“嗯嗯!那我出门啦!”她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去吧,路上小心。结束了告诉我。”程砚的声音带着笑意。
挂了电话,林晚拍了拍胸口,仿佛获得了某种力量加持,这才拿起包包,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约定的餐厅是一家环境清幽、格调偏商务的粤菜馆。侍者引着林晚走向预定的包间。推开门,一股无形的压力感瞬间扑面而来。
顾远舟已经到了。
他果然一身All black——黑色高领羊绒衫,黑色西装裤,外面搭着剪裁精良的黑色羊绒大衣,此刻随意地搭在旁边的椅背上。他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修长的手指偶尔滑动几下,眉头微蹙,似乎在处理什么重要事务。包厢里温暖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峻气场。
林晚下意识地再次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的穿着——白色高领,黑色大衣,很好,黑白配,经典不出错。她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放轻脚步走过去,在距离桌子一步远的地方站定,小声开口:“表哥……我来了。”
顾远舟闻声抬起头。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像精准的扫描仪,从林晚的丸子头扫到她的短靴,只停留了一瞬,便点了点头,声音没什么起伏:“嗯,坐吧。”说完,视线又落回了手机屏幕上。
林晚悄悄松了口气,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侍者立刻上前倒了杯温水。她捧着温热的杯子,小口小口地啜饮着,眼神却有点无处安放,只能时不时飘向墙上挂着的古典时钟。心里默默祈祷:小宇啊小宇,你倒是快点来啊!分散一下注意力也好啊!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顾远舟指尖偶尔触碰屏幕的细微声响和空调出风的轻鸣。当林晚第三次下意识地抬头看时间时,顾远舟放下了手机。
“你赶时间?”他抬眼看向她,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啊?没有没有!”林晚被抓包,瞬间有点慌,连忙摆手否认,脸颊微微发热。
顾远舟没说什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后,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重新聚焦在林晚身上,开始了正式的“询问”:“最近几年学习怎么样?高考成绩如何?”
来了!林晚立刻挺直腰背,像面对教导主任一样,老老实实、一五一十地汇报起来。从高中学业情况到高考分数,再到报考的学校和专业,不敢有丝毫隐瞒。
当听到她报考的是云樱大学时,顾远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认同:“云樱?以你的分数,可以报更好的学校的更好的专业,比如经大或者财大,平台和资源都更优。”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小声辩解:“因为……因为云樱的动漫设计专业是最好的,全国都排得上号……”
“动漫设计?”顾远舟的眉头这次是真的皱了起来,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了几分,带着审视,“你选的这个专业?”
林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这位务实的表哥一直就不太看好她“不务正业”地画画。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因为我喜欢”,但这句话在顾远舟那仿佛能洞悉未来的目光下显得无比苍白无力。喜欢?喜欢能当饭吃吗?毕业后的就业前景如何?她甚至能想象到,如果她说出“毕生理想是成为有代表作的漫画家”这种话,表哥根本不用开口,一个眼神就能把她钉死在“幼稚天真不切实际”的十字架上。
顾远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平静却极具压迫感,似乎在耐心地等待一个更有说服力的答案。
林晚被看得头皮发麻,索性心一横,祭出拖延大法:“我……我想着本科阶段先按自己的兴趣来,打好基础。等……等读研的时候,再考虑更实际的方向或者跨专业深造!” 心里想的却是:反正我压根没想过读研!先把眼前这关糊弄过去再说!
“读研?”顾远舟显然没打算让她轻易过关,追问道,“那读研方向有什么初步计划?目标院校?相关领域的前景和竞争度了解过吗?”
“……”林晚感觉脑门都要冒汗了。这哪是大一新生该考虑的问题啊!她双手合十,对着顾远舟做出一个可怜兮兮的求饶表情,声音都带上了点哭腔:“表哥!饶了我吧!我才大一上学期刚结束啊!真的……真的还没考虑那么远!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好想想,拜托拜托!”
看着她那副仿佛被严刑逼供的小可怜样,顾远舟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无奈的情绪。他嘴唇微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就在这时——
包间的门被“哗啦”一声推开!
救星来了!
夏宇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嘴里嚷嚷着:“哎呀姐,表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连帽卫衣外面套着件黑色羽绒服,下身是深色牛仔裤配一双干干净净的白色板鞋,典型的清爽高中生打扮。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鼻梁上架着的一副——金丝边眼镜!
林晚偷眼瞄向顾远舟。果然!表哥的眉头在看到那副眼镜的瞬间就锁紧了,眼神里透露出明显的不赞同。夏宇这副打扮,配上那副一看就是装饰用的平光镜,非但没有增加他想象中的“书卷气”和“好学生”形象,反而凭空添了几分……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味儿?和他那张过分“奶帅”的脸组合在一起,有种奇异的违和感。
林晚心里顿时升起一丝幸灾乐祸——好了好了,火力终于要转移了!不是我一个人挨批了!
果然,下一秒,顾远舟低沉严肃的声音响起:“小宇,你这副眼镜戴着像什么样子?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稳重踏实。赶紧拿掉,一看就不是能静下心来好好学习的。”
夏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讪讪地“哦”了一声,乖乖把眼镜摘了下来塞进羽绒服口袋。他蔫头耷脑地拉开林晚旁边的椅子坐下,趁着顾远舟低头看菜单的功夫,赶紧用胳膊肘使劲捣了捣林晚,疯狂使眼色:姐!啥情况?表哥今天火力全开啊?我是不是撞枪口上了?
林晚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爱莫能助”的眼神,用口型无声地说:问学习呢!你自己小心点!别指望我!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河!
夏宇的脸瞬间垮得更厉害了,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顾远舟点完菜,将点菜的平板递给服务员。服务员离开后,包厢再次陷入短暂的安静。顾远舟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精准地落在了试图把自己缩成鹌鹑的夏宇身上。
“小宇,” 顾远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高三了,学习怎么样?目标大学和专业,有想法了吗?”
夏宇立刻坐直身体,像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一样,声音都绷紧了:“还……还行!在努力!目标……嗯……” 他飞快地瞥了林晚一眼,接收到她“保命要紧”的眼神暗示,立刻把之前跟父母说的那套搬了出来,“在法学和工商管理之间犹豫……还没完全定下来。”
林晚一听“法学”和“工商管理”,心里就暗叫一声“糟糕”!果然,顾远舟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脸上甚至难得地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神色。他点了点头,语气也温和了不少:“嗯,这两个方向都不错。尤其是法学。”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重磅消息:“我计划下半年回国发展,已经在和几个朋友筹划在海云合伙成立一家律所。你如果有志于此,好好努力,打好基础。到时候正好可以来自己家的律所实习、锻炼。”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路都给你铺好了,就看你走不走了。
说完,顾远舟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林晚。那眼神里的含义清晰无比:看看你表弟,再看看你! 林晚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只能装傻充愣,对着顾远舟露出一个无比“纯良无害”的傻笑,心里疯狂祈祷:上菜!快上菜!
也许是她的祈祷起了作用,也许是夏宇的“正确”选择缓和了气氛。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敲响,服务员端着精致的冷盘走了进来。
“先吃饭吧。”顾远舟淡淡地说了一句。
林晚和夏宇几乎是同时,在心里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这顿“鸿门宴”,总算是熬过了最艰难的开场!
姐弟俩偷偷交换了一个劫后余生的眼神,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地垮了下来。
第76章 短暂的喘息与恐怖的群聊
一顿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午餐终于结束。顾远舟放下餐巾,看了一眼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
“我下午还有事,得先走。”他言简意赅地宣布。
林晚几乎是立刻接茬,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贴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迫不及待:“表哥有事就先去忙!我和小宇自己打车回家就行,今天周日,或者……我们俩随便逛逛也行,您别操心我们!”
顾远舟的目光在她和夏宇脸上扫过,似乎真的赶时间,没再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叮嘱:“嗯。天黑之前记得回家。”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知道啦表哥!”
“放心吧表哥!”
姐弟俩异口同声,点头如捣蒜,脸上堆满了“我们最懂事最省心”的笑容。
看着顾远舟那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轿车汇入车流,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林晚和夏宇紧绷的脊背才彻底放松下来,不约而同地长吁了一口气,紧接着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的天,终于走了!”夏宇夸张地拍了拍胸口,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感觉再多待十分钟,我就要被表哥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了!”
“谁说不是呢!”林晚深有同感地点头,感觉胃里那点美味佳肴总算能好好消化了,“走吧,自由了!现在干嘛去?”
夏宇眼睛一亮,立刻提议:“看电影去?最近有部新上的喜剧,评价还不错,轻松搞笑不用费脑子,正好适合我们放松一下!” 今天被表哥“审问”了一通,他急需无脑欢乐来治愈一下受伤的心灵。
林晚也觉得这提议甚好,但作为姐姐,还是尽职尽责地问了一句:“功课都完成了?没留尾巴吧?” 她可不想小宇因为贪玩回去挨批,然后舅舅舅妈念叨是她带着疯。
“保证完成!卷子都刷完了!”夏宇拍着胸脯保证,就差举手发誓了,“劳逸结合嘛姐!”
“行,那走吧!”
姐弟俩打车直奔市中心最热闹的购物广场,直奔顶层的电影院。选片、买票、取票一气呵成。坐在放映厅外舒适的休息椅上等待开场时,林晚心情大好,掏出手机:“来,小宇,拍张照纪念一下咱俩的劫后余生休闲时光!”
夏宇很配合地凑过来,姐弟俩头挨着头,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林晚还俏皮地比了个“耶”。咔嚓一声,画面定格。林晚立刻发了条朋友圈:
【姐弟俩的休闲时光![开心转圈]】
图片是林晚和夏宇头挨着头,笑容灿烂的坐在电影院休息区。
朋友圈刚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开始“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王爽首当其冲:【哇!咱弟弟!好帅好帅![星星眼][星星眼] 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长得也太秀气太精致了吧!】
【@林晚 咱弟弟这衣品也绝了!看着年纪不大,时尚感超强啊!白色卫衣配黑羽绒,清爽又帅气!求弟弟穿搭链接!】
【啊啊啊!咱弟弟缺姐姐吗?看看我![狗头]】
苏晚晚:【晚晚弟弟好帅![点赞] 姐弟俩颜值都好高!】
李茜:【弟弟这气质,妥妥的校园男神啊![坏笑] 晚晚看好你弟,别让别的姐姐拐跑了!】
林晚看着王爽那一连串的“咱弟弟”和花式彩虹屁,笑得不行。尤其是看到那句“长得也太秀气太精致了吧”,她仿佛已经看到了王爽对着手机屏幕流口水的样子。她手指轻点,淡定地回复了王爽那条:
【@王爽 友情提示:你眼中“秀气”的弟弟,跆拳道黑带二段。[微笑]】
王爽几乎是秒回:【!!!】
【!!!】
【!!!】
三个巨大的感叹号充分表达了她的震惊。
林晚想象着王爽此刻可能目瞪口呆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时,夏宇捧着两杯热乎乎的奶茶回来了,把其中一杯插好吸管递给林晚:“姐,你的芋泥波波。”
“谢啦。”林晚接过奶茶,收起手机。
夏宇在她旁边坐下,吸了一大口奶茶,帅气的脸上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云:“姐,我还是没想通……表哥怎么就突然回来了呢?他这次回来……还走吗?” 顾远舟的存在,对他来说就是一座无形的大山。
林晚咬着吸管想了想:“吃饭的时候他不是提了一句吗?说准备回国发展,下半年应该就会回来筹备律所的事了。”
“啊?!”夏宇的脸瞬间垮得像苦瓜,“下半年就回来?!筹备律所?!那他……他以后就不走了?!” 这简直是个噩耗!
林晚不解地看着他:“下半年你高考完就上大学了,天南海北哪儿不能去?离表哥远远的不就好了?干嘛愁成这样?”
“姐,你不懂!”夏宇一脸的生无可恋,“我是想学法没错,可是……可是表哥的意思不是很明显了吗?他搞律所,我学法……这不就是要把我纳入麾下吗?想想以后要在表哥手底下做事……” 他痛苦地捂住了脸,“我现在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那眼神,那气场……光是想想汇报工作我都腿软!”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拍了拍夏宇的肩膀,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同情:“嗯……你这么一说,我好像能想象到那个场景了。”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模仿着顾远舟那种冷静无波却极具压迫感的语气,“‘夏宇,这份诉状逻辑混乱,证据链薄弱,重做。’” 然后她看着夏宇瞬间更加绝望的表情,坏心眼地补充道,“到时候估计他也会一个头两个大吧?毕竟以他那智商180的脑子,什么事情都手到擒来,但是你嘛……”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凑近夏宇,压低声音,带着点恐吓的意味,“要记住哦,咱们这位高智商表哥,可是有严重的‘厌蠢症’的哦!在他眼里,达不到他标准的,都算‘蠢’哦!”
“姐!!!!”夏宇哀嚎一声,彻底蔫儿了,趴在桌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完了完了,我的未来一片灰暗……”
看他真的被打击到了,林晚又有点于心不忍,赶紧安慰:“哎呀,好啦好啦!吓唬你的!那都是四年之后甚至更远以后的事情了!说不定到时候你学业有成,能独当一面了呢?或者你干脆报个离云川十万八千里的大学,毕业了也不回来!天高皇帝远,表哥还能把你抓回来不成?”她晃了晃夏宇的胳膊,“别想那么多了,活在当下!至少现在,咱俩是自由的!电影快开场了,走啦!”
夏宇想想也是,烦恼瞬间抛到脑后,又恢复了点活力:“对!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先看电影去!走走走!”
一部轻松搞笑的喜剧片,让姐弟俩彻底忘记了之前的烦恼,在影院里笑得前仰后合。散场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商场里华灯初上。
两人站在电影院门口,正准备挥手告别,各自打车回家。林晚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了两下,紧接着夏宇的手机也响了。
两人疑惑地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出的新消息通知让他们的笑容瞬间凝固——
“顾远舟”邀请您加入了群聊“家人”
群聊成员:顾远舟、林晚、夏宇
林晚:“……”
夏宇:“……”
姐弟俩猛地抬头看向对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巨大的震惊、不可思议以及……一种“天塌了”、“这下彻底完了”的绝望!
刚才看完电影的好心情,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商场里喧闹的背景音乐和两人沉重的心跳声。
“表……表哥……他……他这是什么意思?”夏宇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监督……”林晚看着那个只有三个人的群名“家人”,只觉得头皮发麻,“绝对是全方位的监督开始了……”
一种被无形枷锁套牢的窒息感,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回到家,屋子里一片安静,父母似乎还没回来。林晚连灯都没心思开,踢掉鞋子,几乎是飘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只觉得胸腔里憋着一股巨大的、无处宣泄的吐槽欲,急需一个出口。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手指带着点急切地戳开了置顶的那个名字,按下了视频通话邀请。
嘟……嘟……
铃声只响了两声,屏幕就亮了起来。程砚那张英俊的脸庞出现在镜头里,背景似乎是他的书房,灯光柔和。他似乎还在工作,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但在看到林晚的瞬间,那点疲惫就被温柔的笑意取代了。
“晚晚?到家了?”他低沉悦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然而,当程砚看清屏幕里林晚的表情时,他嘴角的笑意微微一顿。
只见屏幕那头的女孩,小脸皱成一团,眉头紧锁,嘴唇微微嘟着,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委屈、控诉、无奈和一种“天要亡我”的悲愤。那表情,生动得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
程砚挑眉,语气带着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嗯?看来……和表哥的‘家人’午餐时光,很‘愉快’?” 他特意在“家人”和“愉快”上加重了语气。
林晚一听“家人”这个词,瞬间像被点燃的炮仗,对着屏幕那头唯一的救星,开启了疯狂的吐槽模式。
第77章 吐槽的宣泄与矛盾的“关怀”
她盘腿坐在床上,一只手激动地挥舞着,小脸皱成一团,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
“你知道吗阿砚!我表哥他简直了!我才刚上大一!大一上学期啊!期末考试那点余温还没散干净呢!”她掰着手指头,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控诉,“我连下学期专业课具体要学啥、老师是谁都还没摸清楚呢!考不考研这种人生十字路口级别的重大决策,我压根儿!压根儿!就还没开始想好吗!大脑里连这个选项的文件夹都没创建呢!”
她深吸一口气,模仿着顾远舟那副冷静审视的样子,眼神故意放空,语气平板无波:“结果他!他居然问我——‘读研方向有什么初步计划?目标院校?相关领域的前景和竞争度了解过吗?’” 模仿完,她立刻切换回抓狂模式,双手抓着自己的丸子头,“拜托!这是一个刚上大学、满脑子只想着寒假怎么玩、火锅烧烤麻辣烫怎么选的人该考虑的事情吗?!他是不是对我的大脑发育速度有什么误解?!以为我跟他一样是天才处理器吗?!”
吐槽完自己,她又想起了表弟夏宇的“英勇事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还有小宇那个傻小子!估计是想在表哥面前装出一副‘饱读诗书’的样子,居然戴了副金丝边眼镜!结果呢?跟他那张奶帅奶帅的脸和一身运动休闲风完全不搭,活脱脱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纨绔子弟!果不其然,被表哥一眼识破,当场勒令摘掉!” 她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幸灾乐祸,“当然,他也没逃过灵魂拷问!”
随即,她的小脸又垮了下来,带着深深的“不公”感:“但是!重点来了!因为我的专业是‘不务正业’的动漫设计,而小宇那个‘心机boy’报备的未来志愿是‘就业前景一片光明’的法学或者工商管理!结果!结果我又被当成反面教材了!表哥那眼神,就差直接在我脑门上贴个‘玩物丧志’的标签了!看小宇的眼神像看‘国之栋梁’,看我的眼神……唉!” 她重重叹了口气。
“这还没完!最绝的来了!”林晚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愤,“我跟小宇好不容易从那顿‘鸿门宴’里死里逃生,想着看场喜剧电影放松一下,治愈一下受伤的心灵!电影刚散场,我俩在电影院门口准备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还没打到车呢!手机就响了!你猜怎么着?!”
她凑近镜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要传达那晴天霹雳般的消息:“我那个‘英明神武’的表哥!他!拉!了!个!群!把我和小宇都拽进去了!名字还叫‘家人’!” 她做了个掐自己人中的动作,“家人?!这分明是‘学习监督群’!‘人生规划指导群’!‘防止你们俩长歪特攻队’!我就搞不明白了!小宇是高三生,情有可原,监督就监督吧。可我呢?我都上大学了!成年人了!自由自在的大学生活才刚开始啊!难道还要像高中一样被远程遥控,每天打卡汇报学习进度?难道真的要我头悬梁锥刺股,从此走上考研这条‘不归路’?而且!”她加重语气,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我有强烈的预感,等他下半年真回来了,我这研,怕是非读不可了!我的漫画梦想啊……呜呜呜……”
她一口气说完,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靠枕上,可怜巴巴地看着屏幕那头的程砚,眼神里写满了“求安慰”、“求抱抱”、“求拯救”。
程砚一直静静听着,看着她生动夸张的表情和连珠炮似的吐槽,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尤其是她模仿顾远舟说话的样子和最后那副生无可恋的瘫倒状,实在可爱得紧。他低低地笑出了声,低沉悦耳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
“好了好了,”程砚的声音带着安抚的笑意,像在哄一只炸毛的小猫,“别气了。多大点事儿。” 他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你表哥再厉害,手也伸不了那么长。你想想,你在临川上学,即使回来,他也在海云,隔着上千公里呢。正所谓天高皇帝远,他还能飞过来盯着你上课、盯着你自习不成?”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点狡黠:“那个群,无非就是个摆设。他想叮嘱什么,就让他叮嘱呗。你该干嘛干嘛,不想听?不想回?简单啊,当没看见就行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这门绝技你总该会吧?”
看着林晚依旧有点蔫蔫的样子,程砚身体微微前倾,凑近镜头,深邃的桃花眼里漾着温柔和笃定的光:“再说了,你这不是还有我吗?怕什么?我就是你的靠山。” 他故意用一种轻松调侃的语气说道,“他要是真敢飞临川来欺负你,我来替你‘会会’我这个未来大舅哥。看看他这‘监督官’的威风,在我这临川地界上还管不管用。”
“大舅哥”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林晚心里激起了一圈涟漪。她的脸颊“腾”地一下飞上两朵红云,眼神躲闪,下意识地嘟囔反驳:“什么……什么大舅哥啊……八字……八字还没一撇呢……”
声音虽小,却清晰地传到了程砚耳朵里。
程砚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俊脸猛地凑近镜头,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薄唇勾起一抹带着威胁的弧度:“嗯?林晚同学,你这话什么意思?不想对我负责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甚至一张床上也睡过了,你现在跟我说八字没一撇?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凶狠”,像盯着猎物的猛兽:“你要是敢不认账……信不信我咬死你?” 他甚至还对着镜头,做了个“龇牙”的动作,配上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非但不可怕,反而充满了幼稚的喜感和……强烈的占有欲。
林晚被他这副“凶神恶煞”又幼稚无比的样子彻底逗笑了,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颊红扑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哎呀!你幼不幼稚啊!”
见她终于笑了,程砚眼底的“凶狠”也瞬间褪去,重新坐直身体,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慵懒笑意,仿佛刚才那个“咬人”的家伙不是他:“笑了就好。多大点事,别老想着了。”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开始聊起一些轻松的事情,比如问她海云有什么好吃的,新家附近有什么好玩的,成功地把林晚的注意力从“恐怖表哥”身上拉走了。
又聊了好一会儿,直到林晚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程砚才温柔地催促她去休息,结束了视频通话。
挂了视频,程砚脸上的温柔笑意并未立刻散去。他拿起私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朋友圈,又看到了林晚下午发的那张姐弟俩在电影院的自拍合照。照片里,林晚笑得眉眼弯弯,毫无阴霾,夏宇也一脸阳光帅气。
程砚的手指无意识地放大了照片,目光落在林晚灿烂的笑容上。虽然知道是和她亲表弟在一起,但看着小孩笑得这么开心,尤其旁边还有个颜值颇高的小子,他心里还是莫名地泛起一丝丝……微不可察的酸意。
“啧。”他轻哼一声,指尖点了点屏幕上林晚的笑脸,眼神却柔和了下来,“笑得倒是开心。等你回来……” 他低声自语,带着点霸道的意味,“得补上比这更开心的照片才行。” 必须是和他一起的。
林晚挂了视频,心情果然好了很多。肚子有点饿,她趿拉着拖鞋下楼去倒水喝。刚走到厨房,就听到门铃响了。
“谁啊?这么晚?”她嘀咕着,以为是父母回来了没带钥匙,或者邻居串门。打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个穿着快递制服的小哥,手里抱着一个不小的纸箱。
“您好,林晚女士是吗?您的国际快递,请签收。”快递小哥递过笔。
“国际快递?”林晚一脸茫然,“我没买东西啊?”她接过笔签了名,疑惑地抱着箱子进来。箱子挺沉,寄件人信息栏赫然写着顾远舟的名字和国外的地址。
她找来剪刀拆开箱子。里面塞得满满当当——上层是她爱吃的各种进口薯片、巧克力、糖果,甚至还有几包她之前随口提过觉得好吃的国外牌子的泡面。下层则是一个精致的礼盒,打开一看,是一套口碑很好的贵妇级护肤品套装,正好适合她这个年纪的皮肤。
林晚看着这一箱子东西,心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刚才吐槽表哥严厉、管得宽的那些愤懑还没完全消散,此刻又被这份细致周到的“关怀”砸了个正着。
她拿起一包自己最喜欢的海盐味薯片,“刺啦”一声撕开,抓起一大把塞进嘴里,泄愤似的狠狠咬了一大口,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腮帮子鼓鼓的,她一边用力嚼着薯片,一边瞪着箱子里那些零食和护肤品,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
“哼!打一巴掌给个甜枣……顾远舟,算你狠!”
“要是……要是对我学业没那么上心就好了!光给吃的用的多好!”
第78章 探监与家宴“邀请”
临近年关的冬日,空气里似乎都带着点浮躁的喧嚣。但位于市郊的监狱,却始终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冰冷和肃穆。高墙电网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所有热闹的年味。
程砚的车子停在监狱门口。他推门下车,深灰色的大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情绪。陈默紧随其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探视手续办得很顺利。当程砚在冰冷的探视间里再次见到程旭时,眸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
程旭瘦了。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清瘦,脸颊微微凹陷,眼下的青黑即使在监狱里也未能褪去。原本那股被骄纵惯出来的浮躁和戾气似乎被磨平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重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他穿着统一的囚服,坐在对面,低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完全看不出一个即将重获自由的人该有的喜悦。相反,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紧张。
陈默之前汇报的消息很准确——程旭在得知确切出狱日期后,表现出的并非狂喜,而是更深的焦虑。程砚心里冷笑。渴望自由是人之常情,但程旭更怕的是失去这高墙之内“安全”的联络渠道。在这里,某些人借着“探监”的名义,可以堂而皇之地与他“交流”,传递消息。一旦出去,再想见面,风险就太大了。
“大哥……好久不见……”程旭感受到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终于抬起头,声音干涩地率先开口,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我……我明天就回去了。怎么……怎么今天您还亲自过来了?” 他眼底深处飞快地闪过一丝不甘和屈辱,却又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讨好。
程砚将他那一闪而逝的情绪尽收眼底,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讥讽的弧度。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本就一丝不苟、毫无褶皱的袖口,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在参加一场高级酒会。
“是啊,”程砚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好久不见。我这个做哥哥的,总该来看看我的好弟弟,在里面过得怎么样。”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直刺程旭眼底,“顺便……有几句话,希望弟弟你能听进去。”
程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放在桌子下面的手瞬间攥成了拳,脸上却不敢流露出丝毫抗拒,只是僵硬地点着头:“大哥您说……我听着……”
程砚微微倾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在里面待的时间,也不算短了。该反省的,应该也都反省过了吧?”
“明天出去之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该烂在肚子里……我想,你心里应该有数了,对吧?”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程旭脸上血色褪尽的惨白,才慢悠悠地继续,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刀:
“当然了,如果你还是怀念这里的生活……觉得外面太‘复杂’,不适应……”
程砚唇角那抹讥讽的弧度加深,眼神冰冷:
“我这个做哥哥的,也可以想办法……把你再送回来。”
“哦,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残忍的“体贴”,“如果你觉得孤单,一个人住不习惯……我也可以考虑把苏姨,哦,还有你那个弟弟程昊,”他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名字,如同在程旭心上投下巨石,“都送到你身边,陪陪你。这样,就不孤单了。你说……对吧?”
“轰——!”
程旭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怒火混合着冰冷的恐惧直冲天灵盖!他放在桌下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剧烈的疼痛才勉强压制住他几乎要咆哮出来的屈辱和不甘!
凭什么?!凭什么都是姓程的,他却要永远被程砚踩在脚下,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他恨!他恨不得扑上去撕碎程砚那张永远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脸!
可是……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他。程砚的眼神告诉他,这不是威胁,这是陈述事实。只要他出去后敢多说一个字,敢有任何不该有的动作,程砚绝对说到做到!不仅他会立刻回来,连他的母亲和唯一的亲弟弟程昊,也会被他拖下水,万劫不复!
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所有的不甘。程旭猛地低下头,用力地咬着自己的后槽牙,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过了好几秒,他才勉强调整好呼吸,抬起头时,脸上只剩下卑微和惊惶,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讨好:
“大哥……您放心!我……我都知道!我都明白!”他语无伦次地保证着,“出去之后,我一定好好说话,好好做事!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会说!一个字都不会漏!我……我也想安安稳稳的……让大家……都过个好年……”
看着他这副唯唯诺诺、惊弓之鸟的模样,程砚眼底的冰寒和讥诮更浓。他不再多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了程旭最后一眼,那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将身后那道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怨毒目光彻底隔绝。
冰冷的探视间里,只剩下程旭粗重的喘息和紧握得指节发白的拳头。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监狱,汇入回城的车流。
车厢内气氛沉寂。陈默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闭目养神的程砚,低声汇报道:“老板,刚在里面,监狱那边的关系也递了话过来。最近……程二爷来的次数也比较频繁,每次探视时间都挺长,能待上好几个小时。”
程砚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眼底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他想起上次在老宅,他那位好二叔看似中立、实则句句都在煽风点火、试图挑拨他和父亲关系的样子。
“呵。”一声极轻的冷笑从程砚唇间逸出,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看来……有些人,是开始坐不住了。”
车子驶入程氏集团地下车库。程砚刚回到顶层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处理堆积的文件,私人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父亲”两个字。
程砚面无表情地接起:“爸。”
电话那头,程建业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和刻意的温和:“阿砚啊……明天……明天小旭就出来了。晚上……我们打算在老宅这边……一起吃顿饭。你……有时间回来吗?”他避重就轻,绝口不提这是为了给程旭“洗晦气”,只含糊地说是“家宴”。
程砚握着手机,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的城市。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地反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们……希望我回去?”
电话那头的程建业瞬间沉默了。希望?怎么可能希望!谁会希望他回来!程砚要是回来,这顿饭谁还能吃得下去?气氛只会比监狱还压抑!程旭怕他,苏曼恨他,程昊惧他,连他自己面对这个越来越深不可测的大儿子,都觉得心里发怵。他们巴不得程砚别回来,好让他们一家四口,能稍微喘口气,能踏踏实实吃顿饭。
可是……如果不通知程砚,万一他事后知道了,谁知道又会掀起什么风浪?程建业只能硬着头皮走个过场。
程砚等了几秒,没等到电话那头的回答,只听到压抑的呼吸声。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也懒得再等,更懒得去掺和那场虚假的“团圆”。
“我就不去了。”程砚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疏离和讥诮,“免得打扰你们‘阖家团圆’。”
他刻意加重了“阖家团圆”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程建业心上。
“明天,”程砚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最好你们能把该说的、不该说的、想说的、不想说的、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在明天说完了。”
“然后……”他拉长了尾音,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讽刺,“在老爷子面前,演好你们的‘相亲相爱一家人’。”
“是是是!阿砚你说得对!”程建业如蒙大赦,连连答应,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和放松,“你放心!我们……我们就是简单吃顿饭!没别的意思!那……那你忙!你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仿佛生怕程砚反悔,立刻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程砚脸上的冷笑更深了。他随手将手机丢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跳梁小丑。
他按下内线:“陈默,通知下去,十五分钟后,投资部项目复盘会议准时开始。”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璀璨的霓虹映不进他深邃冰冷的眼底。老宅的那点鸡飞狗跳,早已不值得他分神片刻。
第79章 年夜饭前的“插曲”与甜蜜的“地下情”
尽管内心对即将面对远舟表哥的“学业关怀”充满抗拒,年三十这天傍晚,林晚还是乖乖地拎着父母交代她负责采购的饮料酒水,坐上了林爸的车,驶向预订好的酒店包间。
酒店里张灯结彩,年味十足。推开预定的包间门,里面空间宽敞,布置得温馨又喜庆。巨大的圆桌中央摆放着精致的年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洁剂和即将到来的年夜饭香气。时间尚早,长辈们还没到齐。
林爸林妈放下东西,商量着去前台再确认一下菜单和酒水单。林晚看着父母离开包间,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包间里瞬间只剩下她一个人。一种短暂的、难得的独处时光。
她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包间,一个念头冒了出来——给阿砚拜个早年吧!年三十的祝福,总要第一个送到他那里。
她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阿砚】,发了一个萌萌的小兔子抱着“新年好”字样的可爱表情包。
几乎是秒回。
一个醒目的微信红包弹了出来。
林晚笑着点开——1888元。数字倒是吉利又顺口。她嘴角弯起,刚想把红包截图保存一下,听见外面有脚步声,确认了不是自己父母之后,她心念电转,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飞快地按下了视频通话邀请!
“嘟……嘟……”
视频几乎是瞬间被接通。屏幕亮起,画面晃动了一下,似乎是程砚拿着手机快速调整了角度和方向。他英俊的脸庞出现在镜头里,背景光线有些暗,似乎是在某个私密性较强的角落。
“阿砚!新年好呀!”林晚立刻扬起一个大大的、甜甜的笑容,声音里带着雀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屏幕里的他。
程砚看着屏幕里女孩明媚的笑脸,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他扫了一眼她身后的背景——明显是酒店包间的布置。
“新年好,晚晚。”他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故意问道,“已经到了?你的……‘天才表哥’到了吗?” 他特意在“天才”二字上加了点促狭的语气。
林晚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小嘴一撅,对着屏幕做了个“生气”的表情包,语气娇嗔:“程砚!你要是不提表哥,咱俩还能多聊两句!你要是再提他……”她故意拉长了语调,作势要去按挂断键,“我立刻挂掉哦!”
“别别别!”程砚立刻投降,隔着屏幕双手合十,做出一个夸张的求饶姿势,深邃的桃花眼里盛满了笑意,“我错了!我错了!不提了!绝对不提了!女王大人息怒!”
林晚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点小郁闷烟消云散:“这还差不多!新年好呀!阿砚!”她又甜甜地重复了一遍。
“新年好,晚晚。”程砚笑着回应,目光温柔地流连在她的笑脸上。
林晚这时才注意到,程砚那边背景音似乎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杯盘轻碰和模糊的交谈声,但离他似乎有一段距离。“你在哪儿呀?好像挺热闹的?”
“嗯,”程砚的声音淡了些,简单解释,“陪老爷子吃年夜饭。” 他脸上的笑意似乎也收敛了几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林晚敏锐地捕捉到他情绪似乎不高,关切地问:“你……是不是不太开心?”
程砚不想在年三十让这些负面的东西影响她,立刻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轻松:“没有。别瞎想。”他迅速转移了话题,“你呢?过年期间需要出去拜年吗?”
林晚摇摇头:“今天吃完年夜饭之后,倒是不需要刻意出去拜年啦,也许会去舅舅家串个门吧,不过……”她想了想,“也可能会跟小宇,或者……还有表哥一起聚聚吧。”提到表哥,她语气又无奈了几分,“毕竟机会难得嘛,以前不在同一个城市,表哥又在国外,今年大家都凑到一起了,肯定要多聚聚的。”
程砚点点头,刚想再问问她新年的其他打算,或者逗逗她关于“表哥聚会”的事情——
屏幕突然一黑!视频通话被挂断了!
程砚:“……”
他看着瞬间退回聊天界面的手机,愣了一秒,随即无奈地低笑出声。这挂断的速度……不用猜,肯定是包间里有人进来了,小孩做贼心虚,手忙脚乱地掐断了。
“呵……”程砚看着屏幕上林晚的头像,指尖轻轻点了点,眼神带着宠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地一起过年呢?” 这种“地下情”的感觉,虽然带着点隐秘的刺激,但更多的还是想将她拥入怀中的渴望。
他转头,目光投向不远处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程家老宅餐厅。老爷子坐在主位,程建业、苏曼、程旭程昊两兄弟,还有几位叔伯长辈围坐一圈,表面上一派祥和,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但程砚深知这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涌动。
他脸上的柔和笑意彻底褪去,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暂时不公开也好。程砚的眼神变得锐利而深沉。等他把程家这潭浑水彻底清理干净,把所有潜在的威胁都拔除……到那时,再光明正大地把他的小孩接回身边,给她一个安稳无忧的未来。现在这样,反而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包间里。
林晚几乎是屏着呼吸,在包间门被推开的瞬间,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下了挂断键!心脏怦怦直跳。
她飞快地把手机塞回口袋,一抬头,正好对上刚走进来、正在脱大衣的顾远舟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平静无波,似乎只是随意扫过。
“表……表哥新年好!”林晚赶紧站起身,露出一个乖巧又略带心虚的笑容,声音清脆地打招呼。趁着顾远舟转身挂大衣的空档,她偷偷拍了拍胸口,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好险!动作够快!
挂好大衣的顾远舟转过身,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淡淡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他身后,跟着走进来的正是林晚的大姨和大姨夫。
虽然好几年没见,大姨夏雪梅保养得宜,看起来依旧年轻有活力,性格也还是那么热情洋溢。她一看到林晚,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几步就走了过来,亲热地拉起林晚的手,上下打量着:
“哎呀!晚晚!我的宝贝侄女!真是越长越漂亮了!瞧瞧这水灵劲儿!”她拉着林晚坐下,眼神里充满了八卦的光芒,压低了声音,凑近问道,“上大学啦!大学生活多美好啊!有没有……遇到什么心仪的男孩子?谈个甜甜的恋爱呀?”
“噗……咳咳!”林晚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差点被大姨这直白的催问呛到!她赶紧放下杯子,脸瞬间就红了。大姨果然还是跟记忆里一样,被大姨夫宠得像个不谙世事、满脑子浪漫幻想的小公主!性格活泼开朗得过分!可是……为什么大姨和大姨夫性格都这么好,生出来的儿子却……这么严肃、这么不讨喜?难道真的是……正正得负?
她下意识地偷偷瞄了一眼坐在斜对面、正拿着手机似乎在处理信息的顾远舟,心里疯狂吐槽。然后赶紧对着八卦的大姨露出一个羞涩又无奈的笑容,打马虎眼道:“大姨……您说什么呢!我现在……以学业为重!学业为重!”
“哎哟!学业为重?”大姨林雪梅立刻不赞同地摇头,轻轻拍了拍林晚的手背,语重心长地传授“经验”,“傻孩子!大学里的恋爱才最纯粹最美好呢!学业恋爱两不误嘛!趁着年轻,好好享受!别学某些人……”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自己那个面无表情的儿子,“成天就知道学习,事业,冷冰冰的,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到了年纪大了,优秀是优秀了,可成了没人要的老光棍,倒贴都没人要喽!”
“妈。”顾远舟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地看向自己的母亲,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晚晚还小,过完年才20岁。这个年纪,心思放在学业和未来规划上才是正经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晚,那眼神让林晚心里一紧,“而且,她大学本科的专业……”
来了!又来了!林晚一个头两个大!她简直不敢相信,在年三十的团圆饭桌上,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表哥居然还要揪着她“不务正业”的专业说事?!她刚想开口打断,或者用新年祝福强行转移话题——
“吱呀——”
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哟!都到啦!”林爸林妈爽朗的声音传来。
“新年好新年好!”舅舅夏明远和舅妈李薇的声音紧随其后。
林晚猛地回头,看到父母身后跟着舅舅一家,特别是看到表弟夏宇那张脸时,她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她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无比真诚的笑容,声音拔高了几个度,充满了热情和喜悦:
“舅舅!舅妈!小宇!新年好呀!你们来了!”
可算解放了!
第80章 除夕夜的惊喜与烟花下的吻
年夜饭的圆桌上,气氛在长辈们的推杯换盏和林爸林妈的刻意活跃下,总算维持住了表面的热闹和谐。林母安排座位时,林晚几乎是下意识地、不动声色地选择了离顾远舟最远的位置,一屁股坐在了同样“心有戚戚焉”的夏宇旁边。
两个“小苦瓜”交换了一个“同病相怜”的眼神,都在心里默默祈祷:菩萨保佑,佛祖显灵,千万别让表哥在年三十晚上开启“人生导师”模式!
也许是他们的祈祷起了作用,也许是顾远舟自己也意识到今晚是阖家团圆的特殊时刻。整顿饭下来,他虽然依旧话不多,神情淡漠,但总算没有再提起任何关于“学业规划”、“专业前景”或者“考研方向”这类让人头皮发麻的话题。长辈们的话题主要集中在互相问候、回忆往事以及对新年的展望上,偶尔关心一下林晚和夏宇的学业、生活,气氛倒也还算轻松。
轮到小辈敬酒时,林晚和夏宇端着杯子,乖乖地走到顾远舟面前。两人脸上堆着十二分乖巧的笑容,异口同声,声音洪亮:
“表哥新年好!祝表哥新的一年事业顺利,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祝福语是林晚提前跟夏宇对好的,力求简洁、全面、不出错。
顾远舟抬眸看了他们一眼,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端起自己的杯子,象征性地抿了一口饮料,算是回应。
“任务”完成!姐弟俩如蒙大赦,立刻像两只小兔子一样飞快地溜回座位,长长地舒了口气。屁股刚挨着椅子,两人就默契地凑到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开始小声嘀咕起新年假期的活动安排——明天去舅舅家吃完饭,要不要去看电影或者去新开的电玩城?或者去唱K?仿佛刚才那点紧张从未发生过。
一顿年夜饭,在还算和谐的气氛中走向尾声。回到家,洗去一身疲惫,换上毛茸茸的粉色家居服,林晚窝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陪着父母看春晚。电视里歌舞升平,小品逗趣,但她看着看着,思绪就飘远了,飘向了千里之外的那座城市,飘向了那个人。
不知道他那边……结束了吗?大户人家的年夜饭,想必是食不知味吧?真希望……能和他一起跨年,一起迎接新年的钟声。这样想着,心里就涌起一股强烈的思念。
她偷偷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十一点半。父母已经撑不住,不到十点半就开始打哈欠,叮嘱了她一句“别熬太晚,明天还要去舅舅家”就上楼休息了。此刻,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光和她。
林晚竖起耳朵听了听楼上,父母的房门紧闭,悄无声息。她拿起手机,心跳微微加速,刚想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发起视频邀请——
“嗡……”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来电显示:【阿砚】。
林晚心尖一颤,立刻接起,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雀跃和做贼心虚:“喂?阿砚?你那边结束啦?哦,我没睡呢,爸妈都休息了,我在客厅看春晚……”
话还没说完,一阵清脆的门铃声突兀地响起!
“叮咚——叮咚——”
在这寂静的除夕夜,显得格外清晰响亮!
林晚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捂住手机话筒,对着电话那头快速说了句:“阿砚你等一下!有人按门铃!我去看看!” 她放下手机,蹑手蹑脚地走到玄关,警惕地凑到猫眼上往外看。
下一秒,她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让惊呼声脱口而出!
猫眼外,楼道温暖的灯光下,赫然站着那个她刚才还在思念的人——程砚!
他穿着深色的长大衣,肩头似乎还沾染着一点夜色的寒气,英俊的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倦意,却掩不住那双深邃桃花眼中此刻盛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和温柔。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份从天而降的、最不可思议的新年礼物。
林晚的心跳瞬间飙到了顶点!她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楼上,确认父母房门依旧紧闭,然后深吸一口气,几乎是颤抖着手,轻轻拧开了门锁。
门开了一条缝。
下一秒,门外的人长臂一伸,带着冬夜特有的清冽气息,将她整个人用力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Surprise!” 程砚低沉悦耳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长途奔波的沙哑,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悦。
林晚被他紧紧箍在怀里,脸颊贴着他冰凉的大衣,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小嘴微张着,半天都回不过神来,只是傻傻地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
程砚被她这副呆萌的样子逗笑了,宠溺地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她小巧的鼻尖:“喂,回神了,小傻瓜。”
指尖微凉的触感让林晚猛地一个激灵,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她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楼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怎么会来?你不是……在临川陪爷爷吃年夜饭吗?”
程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按进自己温热的怀抱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缱绻,带着不容错辨的思念:“好几天没看见你……想你了。”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简单的“想”字不足以表达,又补充道,“很想很想。”
“可是……我们每天都视频啊……” 林晚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一丝困惑,心却因为他直白的话语而怦怦直跳。
“不一样。”程砚立刻反驳,语气带着孩子气的不满和一种深沉的渴望,“视频里……不能这样抱着你,” 他收紧了手臂,“不能拉着你的手,” 他腾出一只手,将她微凉的小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更不能……” 他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趁她不注意,飞快地在她柔软的脸颊上,印下了一个轻如羽毛、却滚烫无比的吻。
“呀!” 林晚低呼一声,脸颊瞬间爆红!她像受惊的小鹿般猛地推开他一点,紧张地再次看向楼梯口——这要是被爸妈看见就死定了!
“不行不行!不能在这里!” 林晚急得跺脚,大脑飞速运转,突然想起小区中心花园有个视野不错的凉亭,晚上应该没什么人。她当机立断,对程砚做了个“嘘”的手势,“你等我一下!” 她飞快地转身跑回客厅,抓起自己搭在沙发上的厚外套胡乱套上,又抓起手,然后轻手轻脚地关上家门,拉着程砚的手就往外跑。
程砚被她这紧张又可爱的模样逗得低笑出声,顺从地任由她柔软的小手拉着自己,大步流星地跟着她在静谧的小区里穿梭。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心头的火热。
很快,两人来到了小区中心花园那个小小的、被常青藤半包围着的凉亭。这里果然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停下脚步,林晚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程砚一把重新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这一次的拥抱,比刚才在门口更加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晚晚……” 程砚低叹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满足和深深的眷恋。他不再自欺欺人地说什么视频就够了,天知道他有多想念这温软馨香的身体,想念她真实的温度。
林晚也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和顾虑,伸出双臂,同样用力地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小脸深深埋进他温暖的胸膛,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什么每天视频挺好……都是骗人的!她也快想死他了!想得心都发疼!
两人就这样在寂静的凉亭里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分离几日的思念都融入这个拥抱中。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烟花升空声,点缀着除夕的夜空。
就在这时——
“砰!啪——!”
一声巨大的、近在咫尺的烟花炸响骤然撕裂了夜空!璀璨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凉亭!
“啊!” 毫无防备的林晚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往程砚怀里缩了缩。
这受惊小动物般的反应和她自己随即回过神来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声,在程砚听来都无比可爱。他低笑着,正准备安抚她。
然而,怀里的女孩却突然抬起了头。
凉亭外,又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在墨蓝色的天幕上轰然绽放,流光溢彩的光芒映亮了女孩清澈的眼眸。在那双盛满了璀璨星火和浓烈情意的眼睛里,程砚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也许是烟花太过绚烂,也许是拥抱太过温暖,也许是思念早已满溢。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林晚所有的矜持和羞涩。
她看着程砚眼中同样炽热的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下一秒,她几乎是凭着本能,踮起了脚尖,主动地、带着一丝孤勇的颤抖,吻上了程砚微凉的唇!
柔软的触感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气息骤然袭来!
程砚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收缩!他完全没料到他的晚晚会如此主动!
然而,这错愕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几乎是本能地,一股巨大的狂喜和更加强烈的占有欲瞬间席卷了他!他立刻反客为主,一手紧紧扣住她的后脑,一手用力环住她的腰肢,将她更深地禁锢在自己怀里,狠狠地加深了这个吻!
不再是浅尝辄止,不再是温柔试探。他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和灼热的温度,攻城略地,肆意攫取着她的甜美和气息,仿佛要将她彻底吞噬。
林晚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意识模糊,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霸道而热烈的索取,双手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襟,仿佛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凉亭外,新年的烟花此起彼伏,绚烂的光芒将依偎相拥、忘情拥吻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梦幻的光影里。
远处,城市中心广场的方向,隐隐传来了人群激动而整齐的倒数声,穿透夜空,越来越清晰:
“……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伴随着更加密集的烟花炸响,响彻云霄!
而在小小的凉亭里,唇齿相依的两人,早已听不见外界的喧嚣。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急促的心跳、灼热的呼吸,和那个在漫天烟火中、跨越了千山万水、终于得以圆满的新年之吻。
第81章 温存后的告别与迟来的困倦
那个在漫天烟花下、倒计时欢呼声中的深吻,仿佛耗尽了林晚所有的勇气和力气。当程砚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她时,她只觉得脸颊滚烫,嘴唇微麻,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整个人软绵绵地依偎在他怀里,大脑一片空白,只有烟花炸开的绚丽光影还在眼前残留。
两人额头相抵,鼻尖轻触,呼吸交融。在朦胧的光影里,相视一笑,眼底是化不开的浓情蜜意和共享秘密的甜蜜。
程砚拉着她冰凉的小手,在凉亭冰凉的石凳上坐下,然后极其自然地将她整个人圈进自己温暖的怀抱里。林晚也顺从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背靠着他坚实的胸膛,头枕在他肩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依偎着,看着不远处夜空中此起彼伏、绚烂绽放的烟花。冬夜的寒意似乎被彼此的温度驱散,小小的凉亭里只剩下静谧的温情和满足。
时间在无声的依偎中悄然流逝。林晚的思绪从刚才的激动中渐渐平复,理智回笼。她微微侧过头,看着程砚在烟花光芒下忽明忽暗的俊朗侧脸,秀气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语气带着认真的担忧:
“阿砚……”她小声唤他。
“嗯?”程砚低头,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你一个人……这么晚了,开这么远的路过来……多危险啊。”她仰起小脸,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不赞同和后怕,“下次……不可以这么冲动了,知道吗?”
程砚看着她眼中真切的关心和责备,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又暖又软。他执起她放在膝上的手,修长的手指温柔地缠绕着她的,一根根把玩着她纤细柔软的指尖,感受着那份细腻的触感。
“好,知道了。”他声音低沉,带着安抚的笑意,“我心里有分寸的,别担心。” 他享受着这份被牵挂的感觉。
林晚却没那么容易被打发,她固执地抬起头,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神里写着“必须答应我”。
程砚被她这副认真又可爱的模样看得心头发热,忍不住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这才郑重地保证:“好,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这么晚开这么远的路来找你了。” 语气带着妥协的纵容。
听到他明确的保证,林晚这才满意地重新窝回他怀里,像只找到最舒适窝点的小猫。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加上之前积攒的困意,让她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眼皮渐渐变得沉重,意识也开始模糊,她甚至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寻找着更舒服的位置,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有要睡着的趋势。
程砚低头看着怀里女孩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颊因为刚才的亲吻和此刻的温暖而泛着淡淡的粉色。他心中一片柔软,无比满足,甚至希望时间就停在此刻。他当然不介意,而且非常乐意、万分希望她能就这样在他怀里睡到天亮。
然而……
程砚的目光扫过凉亭外依旧清冷的夜色,再想到楼上林晚的父母……时间不对,地点更不对。
他惋惜地、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不忍心却又不得不叫醒她。他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额角,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哄睡的温柔:“晚晚?醒醒……乖,外面太凉了,不能睡,回去再睡,嗯?”
林晚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眼神迷茫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程砚脸上。
程砚小心地将她抱起来,稳稳地托在臂弯里,像抱着稀世珍宝。他抱着她,步伐沉稳地走回她家楼下。在单元门口,才将她轻轻放下,替她拢了拢有些凌乱的外套领口,又抬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睡得有些蓬松的头发。
“快进去吧,外面冷。”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依依不舍。
林晚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懵懂,拽住他大衣的衣角,仰着小脸问:“那你呢?夜里睡哪儿?” 她这才想起,他这么冲动地跑过来,肯定没地方住。
程砚微微一怔。他满心只想着来见她,根本没考虑过夜的问题。但看着女孩担忧的眼神,他立刻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放心,我提前订好酒店了。就在附近,很方便。” 他撒了个小谎,不想让她担心,“快进去,赶紧睡觉,明天不是还要去舅舅家?”
林晚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拽着衣角的手却没松开,再次不放心地叮嘱:“那……那你到了酒店给我发个信息!还有……绝对不可以熬夜开车回去!太危险了!答应我的!”
“好,答应你。”程砚心中熨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语气宠溺,“快进去,我看着你进去。”
林晚这才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走到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临进门时,她又探出小脑袋,对着站在夜色中的程砚,小声而清晰地说了一句:“阿砚,新年快乐!”
程砚看着她困倦却依旧亮晶晶的眼睛,心软得一塌糊涂:“新年快乐,晚晚。快进去睡觉。”
林晚却固执地站在门口没动,小眼神执拗地看着他,那意思很明显——我要看着你先走,或者确认你回酒店。
程砚看着她强撑着困意也要确认自己安全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心里也软得不行。他不想让她在寒风中多站一秒,更不想浪费她宝贵的睡眠时间。他无奈地笑了笑,大步走回她面前,不顾她的惊讶,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发上落下了一个极其珍重、带着无限眷恋的轻吻。
“听话,快进去。我这就走。” 说完,他不再停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朦胧的夜色里,身影很快消失在小区拐角。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背影,林晚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巨大的困意再次袭来。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这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反锁好。她像只偷溜回家的小猫,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摸黑爬上楼梯,回到自己温暖的房间。几乎是沾到枕头的一瞬间,意识就沉入了香甜的梦乡。
程砚回到车上,并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靠在驾驶座上,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凌晨两点多。冬夜的高速公路,空旷寂静,但连续驾驶确实存在风险。
虽然他并不觉得熬夜开车有多累。当年在国外求学,为了项目几天几夜不合眼是常事;接手程氏后,高强度、连轴转的工作更是家常便饭。这点路程对他来说,远算不上极限。
但是……他脑海中浮现出林晚那双写满担忧和执拗的眼睛,还有她一遍遍的叮嘱——“绝对不可以熬夜开车回去!太危险了!”
程砚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他熄了火,将座椅缓缓放平,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躺下。车窗外是寂静的小区,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他闭上眼睛,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女孩发间淡淡的清香,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柔软的触感。
算了,就听她一回吧。眯一会儿,等天亮了再走。
疲惫感在放松下来后悄然袭来。程砚很快就陷入了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汽车启动和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将程砚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看向车窗外。
天空已经不再是浓重的墨黑,而是透出了一层深沉的灰蓝色,东方天际隐隐泛起了鱼肚白。他抬手看了看腕表——六点多了。
程砚坐起身,搓了搓有些冰凉麻木的脸颊,又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让混沌的大脑快速清醒过来。他重新调整好座椅,系上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小区,汇入了清晨稀疏的车流,朝着临川的方向驶去。新年的第一缕晨光,透过车窗,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倦意,却也映亮了他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温柔。
而林晚这边,则彻底陷入了“补觉”模式。
夜里折腾到那么晚才睡,加上情绪大起大落,她睡得格外沉。当林母八点多推开她的房门,准备喊她起床去舅舅家拜年时,看到的景象就是——
自家宝贝女儿整个人蜷缩在柔软蓬松的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睡得红扑扑的脸颊,呼吸均匀绵长,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巨大的骨头抱枕,睡得正香。
“晚晚?起床了!要去舅舅家了!”林母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她。
“唔……”林晚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凭着本能嘟囔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抱着抱枕蹭了蹭,又没了动静。
林母看着她这副困得睁不开眼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孩子,也不知道昨晚看春晚看到几点,兴奋得睡不着?还是跟朋友聊天聊太晚了?
她看了看时间,也不算太晚。想着过年,孩子也确实累了,林母心一软,决定让她再睡一会儿。
“算了,让她再睡半小时吧。”林母轻声自语,替林晚掖了掖被角,又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第82章 新年烟火气与表哥的反差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九点多,林母再次轻轻推开林晚的房门。床上的人依旧睡得香甜,整个人陷在柔软的羽绒被里,只露出小半张睡得红扑扑的脸颊,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巨大的骨头抱枕,呼吸均匀绵长。
林母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走到床边,俯下身,带着薄茧却无比温柔的指尖轻轻拍了拍女儿柔软的脸蛋。
“嗯……”林晚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才勉强睁开一条缝。没睡醒的眸子水润迷蒙,映着母亲的身影,却半天没聚焦,透着一股孩子气的茫然,仿佛在问“我是谁?我在哪?”
林母被这迷糊的小表情逗乐了,忍不住又拍了拍她的脸,声音带着晨起的轻快:“小懒虫,快起来啦!太阳晒屁股喽!再睡下去,汤圆和年糕可都要凉透了!” 说完,便转身下楼,厨房里很快传来锅碗瓢盆的轻响。
被彻底叫醒的林晚这才慢吞吞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又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仿佛要把最后一丝睡意拍散。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整个人终于彻底清醒过来。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居家服,她趿拉着拖鞋,循着诱人的甜香走进餐厅。
餐桌上,林母正小心翼翼地将煮得圆滚滚、胖乎乎的汤圆和软糯香甜的年糕盛进瓷碗里,热气氤氲,甜香四溢。“快坐下,趁热吃。”林母招呼着。林晚乖乖坐在餐桌边,像只等待投喂的小鸟,看着妈妈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洋洋的。一碗热乎乎、甜滋滋的汤圆年糕下肚,驱散了最后一点清晨的慵懒。
吃完早饭,一家三口便拎着精心准备的年礼,驱车前往舅舅家拜年。
舅舅家同样洋溢着新年的喜庆。一进门,林晚便扬起笑脸,脆生生地道:“舅舅、舅妈,新年好!恭喜发财!”
舅妈李薇脸上笑开了花,二话不说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红包,作势要塞过来。
一旁的林母习惯性地想要开口婉拒:“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嗨,又不是给你的!”舅妈爽利地打断她,动作麻利地把红包直接塞进了林晚的口袋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疼爱,“这是给咱家宝贝外甥女的压岁钱,图个吉利!收好了啊!”
话音刚落,表弟夏宇也从房间里蹦了出来,规规矩矩地向林父林母拜年:“小姑父、小姑妈新年好!恭喜发财,身体健康!” 说完,还冲着站在一旁的林晚挤眉弄眼,一脸促狭。
林母早有准备,也笑着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夏宇:“小宇也新年好,拿着,姑妈给的压岁钱。”
夏宇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妈妈。舅妈刚张开嘴,话还没出口,林母就抢先一步,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和一点点“霸道”:“给你的你就拿着,看妈妈干嘛?姑妈给的,收好!”
舅妈到了嘴边的推辞只能无奈地咽了回去,笑着摆摆手:“行行行,小姑妈疼你,收着吧!好好谢谢小姑妈!”
夏宇这才欢天喜地把红包揣进兜里,随即一把拉住林晚的手腕:“姐,快进来!” 不由分说就把她拽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夏宇一屁股坐在地上,顺手塞给林晚一个游戏手柄,自己拿起另一个:“快快快,陪我打两把《巅峰战场》!我新练的‘影刺’,带你飞!”
然而,对这类快节奏的竞技游戏并不精熟的林晚,即使有小宇在一旁大呼小叫地指挥(“姐!左边!左边草丛有人!”、“快跑!对面刺客切后排了!”、“哎呀!治疗!治疗别省着啊!”),也还是笨手笨脚,不是跑错了方向,就是技能放空,连着“送”了好几回关键“人头”,直接导致己方队伍节节败退。
“哎呀!姐!你怎么又死了!”小宇气得直拍大腿,手柄按得噼啪响,“太傻了!笨死了!我连跪三把了都!你这走位简直是敌方第六人!”
“臭小子!你说谁傻呢!” 林晚被弟弟毫不留情的吐槽气得七窍生烟,丢下遥控器,抄起手边一个软绵绵的抱枕就朝夏宇砸了过去,“没大没小!皮痒了是吧?”
夏宇一边灵活地左躲右闪,一边还不服气地嚷嚷:“就是你!就是你!看看你送了多少个人头了!0杀8死!菜得真实!对面都要给你发‘最佳助攻’锦旗了!”
姐弟俩正闹得不可开交,房间里抱枕乱飞,笑骂声一片时,客厅里清晰地传来了门铃声和熟悉的说话声——是大姨一家到了!
两人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糟糕,被抓包了”的讯息。赶紧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被扯歪的衣服和弄乱的头发,努力摆出乖巧懂事的模样,这才打开房门,快步走到客厅。
“大姑、大姑父新年好!表哥新年好!” 夏宇反应最快,立刻换上甜甜的笑容,嘴像抹了蜜,声音洪亮。
林晚也紧随其后,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清脆:“大姨、大姨父新年好!表哥新年好!”
大姨夏雪梅笑容满面,连声应着“好好好”,掏出两个早就备好的、印着烫金福字的大红包,热情地塞进姐弟俩手里:“来来来,压岁钱!拿着买糖吃!” 站在一旁的顾远舟也伸出手,递过来两个同样厚实、但包装更为简洁低调的红包,声音是一贯的清冽,但少了些平日的疏离:“新年快乐。”
大人们很快在沙发上落座,寒暄着家常,话题围绕着新年的喜庆和彼此的近况。夏宇凑到坐在单人沙发上的顾远舟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试探和崇拜,还有一丝告状的意味:“哥,你……会打游戏吗?《巅峰战场》那种?” 不等顾远舟回答,他又忍不住小小声抱怨,还朝林晚的方向努了努嘴,“我姐太坑了,跟她打排位,我都掉段了!带不动啊!简直是人形自走提款机!”
旁边的林晚听得拳头又硬了,手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眼神“杀气腾腾”地瞪向夏宇——臭小子,告状是吧?你给我等着!
顾远舟的目光敏锐地掠过林晚紧握的小拳头和夏宇控诉的表情,嘴角似乎极快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一个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一闪而逝。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顺手拿起了夏宇刚才丢在沙发上的游戏手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嗯,还行。试试。哥帮你赢回来。”
接下来的游戏画面,完全颠覆了姐弟俩对这位学霸表哥的固有认知。
屏幕上的顾远舟,操作精准冷静得如同精密仪器。他选择的角色是一个需要极高预判和微操的狙击手“幽灵”。只见他修长的手指在手柄按键上快速而稳定地移动点击,走位风骚,意识清晰得可怕。每一次开镜都如同死神点名,枪枪爆头;每一次转移都恰到好处,避开了所有可能的伏击。他一边操作,一边用简洁有效的指令指挥着还有些懵的夏宇和林晚:“小宇,左翼压上,吸引火力。晚晚,跟着我,躲掩体后补状态。”
那个平日里只会面无表情监督他们刷题、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和“学习至上”清冷感的表哥,此刻在虚拟战场上却仿佛化身掌控全局的战神,带着他们从濒临团灭的劣势一路势如破竹,所向披靡,最终完成了不可思议的翻盘!
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下来,姐弟俩看向顾远舟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充满了震惊和毫不掩饰的崇拜,简直要冒出星星来!夏宇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卧……不是!哥!你也太神了吧?!这操作!这意识!职业选手水平啊!深藏不露啊哥!”
顾远舟放下手柄,看着两双亮得惊人的、写满“原来你是这样的表哥”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怎么?真以为我只会死读书?”
“不是!绝对不是!” 夏宇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就是……就是没想到哥你这么厉害!太帅了!简直是隐藏的大神啊!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顾远舟被他的反应逗得轻笑了一声,那清冷的面容瞬间柔和了许多:“在不耽误学习的前提下,又是在过年期间,打两把游戏放松下,怎么了?劳逸结合。”
“对对对!哥你说得太对了!” 夏宇猛点头,像是找到了最坚实的理论后盾,眼睛滴溜溜一转,立刻得寸进尺地提议,眼神充满希冀:“哥!那……下午我们打算去看电影,然后去新开的那家‘风暴电玩城’玩!你……要不要一起去?反正放假嘛!”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林晚也立刻反应过来,赶紧配合地眨巴着大眼睛,努力做出最无辜、最期待的表情看向顾远舟——两双同样充满期盼、如同等待投喂的小狗般湿漉漉的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顾远舟脸上。
顾远舟的目光在两张写满“求带飞”、“求组队”、“求放过学习话题”的脸上扫过。他对电玩城那种喧嚣吵闹的地方实在兴趣寥寥,但面对这样纯粹热烈的期盼,尤其想到自己刚才展现的“游戏力”似乎无形中拉近了距离,那句拒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抬手看了看腕表,似乎在确认时间,最终还是认命般地、带着点无奈地妥协了,声音依旧是淡淡的:“……行吧。”
“耶!” “哥你最好啦!” 姐弟俩瞬间欢呼出声,仿佛中了头彩,刚才那点对“活阎王”的敬畏彻底被“游戏大神”的崇拜和此刻的喜悦冲散,客厅里充满了轻松愉快的笑声。顾远舟看着他们雀跃的样子,眼底深处,也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和放松。
第83章 贺岁档的欢笑与电玩城的插曲
想着下午的贺岁档电影和计划好的电玩城之约,林晚和夏宇这对姐弟明显有些心不在焉。饭桌上的话题再热闹,也挡不住两人时不时交换眼神、用口型无声催促“快点”的小动作。好不容易等长辈们放下筷子,茶水也喝过一轮,两人立刻像被松开了缰绳的小马驹,一左一右“架”着顾远舟起身。
“哥!走走走!电影快开场了!”
“是啊表哥,再不去该错过开头了!”
顾远舟看着两张写满急切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车钥匙。他这位“临时监护人”的角色,看来今天是要当到底了。
到了影院,巨大的海报上全是喜庆的贺岁喜剧片。林晚习惯性地就要往卖品区冲:“我去买爆米花和可乐!” 看电影没有爆米花,就像过年没有汤圆和年糕,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去吧。” 顾远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他修长的手臂轻轻拦了她一下,“你和小宇找个地方坐着等。”
林晚愣了一下,看着表哥走向排着长队的卖品窗口那挺拔的背影,心里莫名涌起一丝暖意。她拉着夏宇乖乖在旁边的休息椅上坐下,看着顾远舟在人群中有条不紊地排队、点单、付款,动作沉稳利落,与周围喧闹的环境形成奇妙的对比。
不一会儿,顾远舟回来了,一手拿着两大桶金黄油亮的爆米花,另一只手稳稳地托着三杯加冰的可乐。林晚和夏宇欢呼一声,一人接过一大桶爆米花抱在怀里,像抱着宝贝,亦步亦趋地跟着拿着可乐的顾远舟走向VIp影厅。
VIp厅环境舒适,人不多。提前十分钟进场,灯光还未完全暗下。巨大的银幕上播放着广告,舒缓的背景音乐流淌。林晚和夏宇迫不及待地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咔嚓咔嚓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灯光暗下,电影开场。这是一部典型的合家欢贺岁喜剧,笑点密集,情节轻松热闹。影厅里很快充满了观众们的欢笑声。林晚和夏宇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好几次差点把怀里的爆米花桶打翻,清脆的笑声在相对安静的VIp厅里格外明显。
而坐在两人中间的顾远舟,姿态依旧端正,背脊挺直。他平静地看着银幕上夸张的表演和刻意制造的笑料,偶尔配合着剧情牵动一下嘴角,但那笑意并未真正到达眼底。在国外多年,习惯了更为紧凑、更具深度叙事的影片,眼前这种纯粹为了热闹而热闹的剧情,在他眼中,确实……有些无聊。他更像是在完成一项陪伴任务,尽职尽责,但难以投入。
电影散场,灯光亮起。林晚和夏宇还沉浸在欢乐的余韵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的搞笑桥段,脸颊因为大笑而红扑扑的。顾远舟安静地起身,将空了的可乐杯和爆米花桶收好,示意两人跟上。
下一站,是楼下新开的“风暴电玩城”。刚踏进去,一股混合着电子音效、人声鼎沸和隐约汗味的热浪就扑面而来。炫目的霓虹灯光闪烁不停,各种游戏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兴奋尖叫的孩子和陪着孩子的家长,人头攒动,拥挤不堪。
顾远舟的眉头瞬间就锁紧了。这种过度喧嚣、缺乏秩序、甚至有些混乱的环境,与他平日习惯的安静、高效、条理分明截然相反。他下意识地就想抬手揉眉心,心里第一次对自己草率答应这次行程感到了明显的后悔。然而,看着身边两个年轻人瞬间被点燃的兴奋眼神——林晚好奇地东张西望,夏宇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那句“要不还是算了”在嘴边转了一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扫兴,似乎更不合适。
“哥!这边!赛车!” 夏宇眼尖,一眼看到赛车区正好有人结束游戏,从模拟驾驶座上下来。他立刻拉着林晚就往那边冲。
然而,就在夏宇兴冲冲地准备去占位置时,那个刚从驾驶座下来的男生一抬头,看到夏宇的脸,表情瞬间从轻松变成了厌恶,脸拉得老长,还极其不雅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声音不大不小地骂了一句:
“晦气!”
大过年的,听到这么一句充满敌意和侮辱的话,兄妹三人的眉头几乎同时皱了起来。
夏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也冷了下来。他上前一步,盯着那个明显不怀好意的男生,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李辉,大过年的,你想找茬?”
李辉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夏宇身后的顾远舟和林晚,尤其是看到顾远舟那明显不好惹的气场时,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带着挑衅:“怎么?不爽?来啊,有种现在就揍我啊?” 他故意挺了挺胸,一副“你奈我何”的痞气。
“你他妈……” 夏宇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热血冲头,想也不想地挥起拳头就朝李辉那张欠揍的脸上砸去!
“小宇!” 林晚惊呼一声,心提到了嗓子眼。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骨节分明、沉稳有力的手从斜后方伸出,精准地抓住了夏宇的手腕!巨大的力道像铁钳一般,硬生生将夏宇蓄势待发的拳头定在了半空中!
是顾远舟。
他面无表情地将怒火中烧的夏宇轻松地拽到自己身后,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隔开了冲突的双方。林晚也赶紧上前,紧紧拉住夏宇的另一只胳膊,小声急促地劝道:“小宇!别冲动!大过年的,别惹事!这么多人看着呢!”
顾远舟没有理会身后姐弟俩的动作,他深邃锐利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居高临下地锁定了李辉。李辉被他看得心头一凛,刚才那股嚣张气焰不自觉地矮了三分。
“你想干什么?” 顾远舟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的冰冷质感,清晰地传入李辉耳中。
李辉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色厉内荏地梗着脖子:“没……没想干嘛!就是看他不爽!不行啊?” 他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顾远舟眯了眯眼睛,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李辉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忌惮和……某种不甘?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闪过。他薄唇微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你是不是……在夏宇手上吃过亏?”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李辉最隐秘的痛处!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脱口而出:“放屁!我怎么可能在这个小白脸手上吃……” 话说到一半,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暴露了心虚,立刻恼羞成怒地刹住车。
“噗……” 被顾远舟牢牢按在身后的夏宇,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这笑声更是火上浇油。
“你笑什么?!” 李辉气得脸都红了,热血上头就想不管不顾地冲上来!
然而,顾远舟只是向前微微踏了半步,眼神骤然变得更加凌厉冰冷,如同实质的寒冰利刃,直直刺向李辉!那眼神里蕴含的警告和压迫感,让李辉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冷峻矜贵的男人,绝对不是他能招惹的。
李辉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刚才的冲突已经吸引了不少人驻足围观,指指点点。而他的两个跟班小弟,偏偏被他打发去买饮料还没回来!眼前是明显不好惹的顾远舟,身后是虎视眈眈、明显练过的夏宇,还有一个拉着夏宇但眼神同样带着警惕的女孩……三对一,自己绝对讨不到好。
好汉不吃眼前亏!李辉心里瞬间怂了,但嘴上不能输阵。他狠狠地瞪了夏宇一眼,又忌惮地瞥了顾远舟一下,像极了小说里落荒而逃前还要撂狠话的反派,色厉内荏地吼道:“行!夏宇!你等着!这事儿没完!我们走……走着瞧!” 说完,他生怕对方反悔似的,猛地转身,推开围观的人群,带着几分狼狈,头也不回地挤进了电玩城喧闹的人流里,迅速消失不见。
“切!怂包!” 看着李辉逃也似的背影,夏宇不屑地啐了一口,但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林晚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心都是汗。她看了看周围还在对他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人群,只觉得无比尴尬和烦闷,好好的兴致被破坏殆尽。她拉了拉夏宇的胳膊,低声说:“走吧,小宇。闹成这样,也没心情玩了。”
夏宇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姐姐说得对,只能愤愤地点头。
顾远舟没有立刻说话,他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那些好奇、探究、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视线。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压和疏离。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不自觉地感到一阵寒意,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或低下头,原本聚拢的人群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驱散,很快便各自散开,恢复了之前的喧闹,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
确认不再引人注目后,顾远舟才迈开长腿,几步就跟上了已经走到电玩城出口的林晚和夏宇。冬日的冷风迎面吹来,吹散了电玩城里那股喧嚣燥热的气息,也吹散了刚才那场不愉快的插曲带来的些许阴霾。三人沉默地走向停车场,气氛有些微妙。一场原本计划中轻松愉快的“家庭团建”,终究还是被意外染上了一抹不和谐的灰色。
第84章 公寓里的热饮与少年意气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喧闹的商场,车厢内弥漫着一股低气压。夏宇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脸上还带着未消的余怒和烦躁。林晚坐在副驾,也微蹙着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一场好好的假期活动被搅黄,任谁心情都不会好。
顾远舟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情绪低落的两人,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他没有立刻开口安慰,而是方向盘一转,偏离了回舅舅家的方向,驶向了他自己位于市中心高档公寓的住所。
“哥?我们不回家吗?”夏宇疑惑地抬头。
“去我那儿坐坐。”顾远舟言简意赅。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乘坐电梯直达顶层。顾远舟用指纹打开厚重的入户门,一股清冽的、带着淡淡雪松香气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公寓是极简的现代风格,大面积的黑白灰,线条利落,纤尘不染,如同样板间,透着一种近乎冷漠的秩序感,与主人给人的印象如出一辙。
林晚脱了鞋,踩在冰凉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目光被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看起来异常柔软的米白色长毛绒地毯吸引。疲惫和习惯让她下意识就想走过去盘腿坐下——她经常这样。
“坐沙发上,地上凉。”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林晚动作一顿,抬起的脚悬在半空。这熟悉的话语,这带着点命令式的关心……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张英俊却带着“委屈”的脸,和那句同样并且说过好几次的“坐好,地上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丝涟漪。她默默地收回脚,乖乖走向旁边宽大的灰色布艺沙发。
顾远舟将三人的外套挂进玄关的衣帽间,然后走到智能面板前,调高了地暖温度。室内冰冷的空气开始缓缓回暖。他转身看向沙发上的两个“小屁孩”,问道:“喝什么?”
林晚回过神,立刻扬起一个甜甜的、带着点讨好的笑容,毫不犹豫地点单:“表哥!我要热可可珍珠芋圆奶茶!七分甜!谢谢表哥!” 声音清脆,瞬间冲淡了刚才的低落。
夏宇也来了精神,赶紧附和:“对对对!哥!我也要!跟她一样!三分糖,谢谢哥!”
顾远舟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拿出手机熟练地操作着。不一会儿,门铃响起,外卖小哥送来了两杯包装精美的热奶茶。顾远舟自己则走向开放式的西厨岛台,拿出精致的骨瓷茶具,慢条斯理地开始煮一壶英式红茶。
他将两杯热乎乎的奶茶放到林晚和夏宇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则端着那杯热气氤氲、色泽深红的红茶,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他姿态放松,一条手臂随意地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端着骨瓷杯,轻轻吹散热气,深邃的目光落在对面两个捧着奶茶、正兴奋地打量着这个与他们想象中完全不同的“表哥巢穴”的年轻人身上。
林晚和夏宇像两只闯入新领域的小动物,好奇地东张西望。超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一整面墙的书柜里塞满了厚重的外文书籍和法律典籍,还有几个精致的飞机模型;一切都透着精英、严谨、疏离的气息,却又因为那张柔软的地毯和此刻茶几上冒着热气的奶茶,而染上了一丝奇异的、属于“顾远舟”的、不易察觉的烟火气。
姐弟俩小声议论着,指指点点,刚才电玩城的不愉快似乎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等两人探索得差不多了,带着点满足和新奇感回到沙发上坐好,美滋滋地吸了一大口香甜浓郁的珍珠芋圆奶茶,脸上露出了满足的喟叹时,顾远舟才放下手中的红茶。杯底落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却带着穿透力,直接看向夏宇:“现在,说说吧。电玩城那个,怎么回事?”
轻松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下。
夏宇脸上的笑容淡去,握着奶茶杯的手指收紧。他又狠狠吸了一大口奶茶,仿佛在汲取勇气,然后才重重地将杯子顿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家伙叫李辉!”夏宇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刺头,仗着家里有点背景,纠集了一帮不学无术的,在学校里横行霸道,算是……校霸吧。”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他喜欢我们年级一个女生,喜欢挺久了,追得挺凶。但那女生……怎么说呢,我压根不认识,也不想认识!偏偏那女生好像……对我有点意思?” 夏宇的语气充满了无奈和烦躁,“拒绝过李辉好几次,还……还逮着机会就跟我表白,我也明确拒绝过她好几次了!我跟她说得很清楚,高三了,没兴趣也没时间谈恋爱!”
“结果呢?”夏宇摊手,一脸的无语,“李辉那傻x就把这笔账算我头上了!觉得是我‘勾引’了他女神?威胁了我好几次,放学堵我,在厕所放狠话……我不想在高三最后一年惹麻烦,影响毕业和高考,也怕爸妈担心,就一直躲着他们,尽量不跟他们正面冲突。”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带着少年人的锐气和不屈:“结果,就在放假前大概半个月吧,那女生又一次当众拒绝了李辉,话说得挺难听的。李辉估计觉得面子挂不住,恼羞成怒,带着他那两个狗腿子放学路上堵我,想拿我撒气!看我体型跟他有差距,觉得我好欺负,还装模作样地要跟我‘单挑’!”
夏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呵,结果呢?一个从小练习跆拳道的人,跟一个只会仗势欺人的校霸单挑?没几分钟就被我撂趴下了!当时放学路上围观的同学不少,他那点‘威名’算是彻底扫地了。可能就是觉得太丢脸了吧,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恨上我了!真是……神经病!”
林晚听完,这才完全对上号。之前夏宇在电话里提过一嘴“揍了个校霸”,她以为是夸张的说法,没想到是真的,而且对方这么记仇!她担忧地看着夏宇:“那……开学了怎么办?他会不会还找你麻烦?或者使阴招?”
夏宇想到李辉在电玩城落荒而逃的怂样,心里其实清楚,以李辉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开学后自己的日子恐怕不会清闲。他不想让姐姐和表哥担心,更不想显得自己无能。他挺直了背脊,努力做出轻松无所谓的样子,挥了挥手:“嗐!能有什么事!就他那怂样,再来十次也是手下败将!放心吧姐,我自己处理得了!大不了……再揍他一顿呗!” 语气虽然轻飘飘,但眼神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属于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顾远舟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深邃的目光在夏宇故作轻松却难掩认真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作为一个法律从业者,他太清楚校园里这种无端滋事的复杂性。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轻易地让那个叫李辉的男生乃至他背后的家庭彻底消停,甚至付出代价。一个电话,一封律师函,或者更直接的手段,对他来说都易如反掌。
但是……
顾远舟的目光扫过夏宇年轻却已显露出棱角的脸庞。他知道自己不会一直待在国内,无法时时刻刻充当保护伞。对于李辉这种欺软怕硬、只凭一时意气行事的校痞,一次来自外部的强力警告或许能暂时压制,但未必能真正解决问题,甚至可能激起对方更隐蔽、更麻烦的报复。更重要的是,夏宇已经十九岁了,是个即将步入大学的成年人。他有自己的骄傲,有自己的处事方式,也有保护自己的能力。直接插手,反而可能伤及他的自尊,剥夺他成长中处理冲突、建立边界的机会。
他相信夏宇。相信这个看似阳光跳脱、实则心思细腻、关键时刻能沉得住气的表弟。相信他练跆拳道练出来的身手和反应,也相信他骨子里那份不愿连累家人的担当。
顾远舟端起已经微凉的红茶,浅浅啜了一口,放下杯子。他看着夏宇,声音沉稳而平静,带着一种无声的支持和托底:“嗯。自己处理。有事,打电话。”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夏宇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明亮的光彩,重重地点了点头:“嗯!知道了,哥!”
林晚看着这一幕,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她知道表哥的承诺意味着什么——不是放任不管,而是给予夏宇最大的信任和空间,同时也是一个坚实的后盾。
气氛重新缓和下来。林晚捧起自己那杯温热的奶茶,满足地喝了一大口,香甜的味道熨帖了胃,也驱散了心头的阴霾。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顾远舟面前那杯色泽浓郁的红茶,好奇地问:“表哥,你的红茶……苦吗?”
顾远舟抬眸看她,没有回答,只是重新翻了一杯并将骨瓷杯往她的方向轻轻推了推,示意她自己尝。
林晚也不客气,放下奶茶杯,小心翼翼地端起那杯看起来就很贵的红茶,凑近闻了闻——浓郁的茶香里,似乎……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她惊讶地看向顾远舟。
顾远舟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端起自己的那杯,又喝了一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林晚眨眨眼,看着表哥那副“与我无关”的冷淡侧脸,再看看手中这杯加了糖的英式红茶,嘴角忍不住悄悄弯了起来。
这个表哥……好像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嘛。
第85章 公寓里的“恐怖之夜”与披萨的救赎
夏宇的烦恼暂时放下,顾远舟公寓里紧绷的气氛也随之松弛。他抬腕看了看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时针指向下午四点五十。这个时间点有些尴尬——离正经吃晚餐还早,但再出门找地方消遣又显得仓促。
顾远舟的目光扫过对面捧着奶茶、情绪明显好转但似乎又有点无所事事的姐弟俩。他沉吟片刻,开口问道:“要不要……看个电影?”
“看电影?”林晚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接话,“现在订票会不会有点晚?而且刚看完贺岁档……” 她以为表哥说的是去电影院。
“就在家里看。”顾远舟言简意赅,起身走向客厅一侧的墙壁。只见他手指在智能面板上轻点几下,一块巨大的、几乎占据半面墙的投影幕布无声地从天花板缓缓降下。同时,隐藏在吊顶里的专业级投影仪也亮起了幽蓝的光。
“哇哦!”夏宇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那点小小的“emo”情绪一扫而空,整个人像被打了鸡血,兴奋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太棒了哥!我知道有一部特别带劲的恐怖片!《异形巢穴:起源》!口碑炸裂!据说在国外是限制级的!特效贼真实!剧情超紧张!我想看很久了!就它吧哥!”
“恐怖片?!”林晚一听这三个字,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我不看恐怖片!” 她从小就对这种题材敬而远之。
顾远舟听到片名,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知道这部电影,以极度逼真的异形设计和血腥场景闻名,在国外分级严格,确实不适合心理承受能力弱的人观看。他看向林晚,眼神带着询问。
“哎呀姐!怕什么嘛!”夏宇立刻开启游说模式,凑到林晚身边,开启了连哄带骗加激将法,“在家看多安全!灯一关,氛围拉满!再说了,有我和哥两个大活人在旁边呢!有什么好怕的?你不会是……真怕吧?胆子这么小?”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促狭。
林晚被他一激,加上看到顾远舟已经找到了影片资源,正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她骑虎难下,不想在表哥面前显得太怂,更不想扫了夏宇好不容易高涨起来的兴致。犹豫再三,她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抱着“大不了闭眼睛”的侥幸心理,视死如归般轻轻点了点头:“……行吧。”
顾远舟看她点了头,也没再多说,只是再次确认:“确定?” 夏宇连连点头如捣蒜。林晚深吸一口气,再次点头,只是眼神里充满了壮士断腕般的悲壮。
电影开始播放。为了营造最佳或者说最吓人的氛围,夏宇自告奋勇地冲过去“啪”地一声关掉了客厅所有的灯。偌大的公寓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巨大的投影幕布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影片开场倒还好,甚至带点科幻探险的意味,有些场景还挺滑稽。林晚紧绷的神经随着舒缓的配乐和搞笑的配角台词逐渐放松下来,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还行还行,也没那么吓人嘛。
然而,随着探险队深入未知星球,剧情急转直下,气氛陡然变得阴森诡谲。异形的嘶吼声、粘稠的爬行音效、人类角色突然被拖走的惨叫……不断冲击着林晚脆弱的神经。她不由自主地抱紧了怀里的抱枕,越抱越紧,身体也微微蜷缩起来,心中开始中英文混杂地疯狂默念:“这是电影!这是电影!都是假的!都是假的!It's oK! I'm fine! I'm oK!”
就在她自我催眠稍微起效时,屏幕上,一个探险队员猛地回头——一张血肉模糊、眼球突出、带着诡异笑容的光头脑袋毫无征兆地怼满了整个屏幕!伴随着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音效!
“啊——!” 林晚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完全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她猛地将抱枕死死按在脸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试图隔绝那恐怖的画面!然而,抱枕能挡住视觉,却挡不住音响里源源不断传来的、更加清晰刺耳的惨叫声、骨头碎裂声和异形粘稠的嘶鸣!
好奇心在恐惧的夹缝中顽强滋生。林晚忍不住,偷偷地、极其缓慢地将抱枕往下挪了一点点,露出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瞄向屏幕……
好巧不巧!
就在她眼睛露出来的瞬间,屏幕上一只狰狞的、布满粘液和尖牙的异形怪物,张着血盆大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镜头猛扑过来!那张开的巨口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吞噬!
“妈呀——!” 林晚吓得魂飞天外,想也不想就把抱枕狠狠砸了出去!身体更是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扑向坐在她和夏宇中间的顾远舟,一头扎进他身侧,紧紧抓住他肩膀处的衣服布料,小脸死死埋在他坚实的臂膀后面,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足够的安全感,隔绝掉那些恐怖的画面和声音。
顾远舟在她扑过来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孩用力抓着自己衣服的手指。他垂眸看了一眼埋在自己臂弯里、只露出一小撮发顶的小脑袋,眉头微蹙,但最终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出声,只是任由她抓着,仿佛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峦。
然而,恐怖片唯一的魅力就在于,越是害怕,越是忍不住想知道后续!林晚在顾远舟身后躲了几秒,听着惊心动魄的背景音乐,心里又猫抓似的想知道主角怎么样了。她再次鼓起十二万分的勇气,极其缓慢地从顾远舟身后探出一点点脑袋,眼睛眯成一条缝,偷偷看向屏幕……
“嘶——!” 又是一声倒抽冷气,她猛地又缩了回去!
如此循环往复——探头(眯缝眼)→惊吓→缩回(抓紧表哥)→好奇→再探头……周而复始,直到电影结束,片尾字幕缓缓升起。
当客厅的主灯被顾远舟重新点亮,刺眼的光明驱散了所有黑暗和恐怖氛围时,林晚才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拍着自己还在怦怦直跳的小胸口,脸色苍白,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直到这时,沉浸在紧张剧情和炫酷特效里的夏宇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家老姐的惨状。他凑到林晚面前,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和惊魂未定的眼神,挠了挠头,带着点迟来的愧疚和心虚:“呃……姐,你……还好吧?真吓着了?”
林晚缓缓抬起眼皮,眯着眼睛,用一种极其危险的眼神盯着夏宇,声音幽幽的:“你、觉、得、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夏宇被她看得头皮发麻,缩了缩脖子,干笑了两声,不敢再吱声。
顾远舟看着林晚惨兮兮的样子,伸手安抚性地、力道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成功转移了话题,也打破了有点尴尬的气氛:“好了,都过去了。晚上想吃什么?”
美食!此刻没有什么比美食更能安抚她这颗饱受惊吓、急需甜蜜和热量来治愈的可怜小心脏了!林晚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随即想到表哥的“健康准则”,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试探和祈求地看向顾远舟,声音又软又糯:“哥……我……我想吃冰淇淋……香草味的……”
“No way.” 顾远舟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拒绝,语气不容置疑。
“……” 林晚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像只被主人拒绝零食的小狗,委委屈屈地缩回沙发角落,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哀怨地看着茶几,不吱声了。那可怜巴巴的样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看着缩成一团、散发着“我很受伤”气息的表妹,顾远舟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虽然语气依旧平淡:“你下午刚喝了冰可乐,晚上再吃冰淇淋,胃会受不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替代方案,“要不……给你们点披萨?加双倍芝士?”
披萨?虽然不是最心仪的冰淇淋,但在这种时候,热乎乎、香喷喷、拉丝浓郁的披萨听起来也是相当诱人的慰藉!林晚吸了吸鼻子,又回味了一下下午那杯香甜的奶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嗯……” 她终于从角落里发出一个带着鼻音的、表示同意的音节,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顾远舟没再说什么,拿出手机开始点单。夏宇也赶紧凑过去,积极地点着林晚喜欢吃的口味,试图弥补刚才的“过失”。
食物的香气很快驱散了恐怖片带来的寒意。当热腾腾、铺满了芝士和馅料的披萨送到,再配上下午没喝完的奶茶,林晚终于感觉自己那颗饱受摧残的小心脏被彻底熨帖了。美食当前,刚才的惊吓似乎也变得遥远起来。
吃过晚餐,窗外已是华灯初上。顾远舟这才开车,将吃饱喝足、情绪也完全平复下来的姐弟俩送回了舅舅家。车子停在楼下,林晚和夏宇推门下车,对着驾驶座上的顾远舟挥手告别。
“谢谢哥!我们先回去了!”
“谢谢表哥!我们回去了!”
顾远舟隔着车窗,看着路灯下两张年轻鲜活、带着笑意的脸,微微颔首。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载着公寓里那个短暂而有些混乱、却又意外地拉近了距离的夜晚,驶向归途。
第86章 惊魂未定与深夜连线
告别了舅舅家的热闹,林晚跟着父母回到自己温暖的家里。客厅的灯光柔和明亮,父母还在低声聊着天,说着亲戚间的趣事。这份属于家的安稳气息,暂时驱散了恐怖片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
然而,当她独自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和光亮,一种无形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紧张感又悄悄卷土重来。下午那部电影里血肉横飞、异形嘶吼的画面,如同跗骨之蛆,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闪回。公寓里那种被黑暗包裹、只有屏幕幽光照亮的孤立无援感,仿佛也随着寂静一起弥漫开来。
林晚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悸动。她几乎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仪式感”,伸手“啪啪啪”地将房间里所有能开的灯——顶灯、台灯、书桌灯、甚至衣柜里的感应灯——全部点亮!整个房间瞬间亮如白昼,不留一丝阴暗的角落。
她走到房间中央,闭上眼睛,做了几个缓慢而深长的深呼吸,小声地、反复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都是假的!都是特效!是化妆!是道具!假的假的假的!It's not real! I'm safe at home...” 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做完心理建设,她还是觉得不够安心。拿起手机,点开音乐软件,选择了播放列表里最欢快、最吵闹的流行音乐,将音量调到了最大!动感的鼓点和充满活力的歌声瞬间填满了房间的每一个缝隙,试图用声浪彻底压垮那些阴森恐怖的幻听。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稍微踏实了一点。抱着换洗衣物,几乎是逃也似地冲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试图洗掉那种黏腻的不适感。她刻意洗了很久,直到皮肤微微发红,才裹着浴巾出来。
坐在梳妆台前,她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边看着镜子里自己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努力挤出一个“我很好”的笑容。就在这时——
“叮铃铃——!”
尖锐的手机铃声毫无预兆地炸响!在寂静的、只有音乐背景音的房间里,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如同惊雷!
“啊!” 林晚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毛巾差点掉地上!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狂跳不止!
等反应过来只是手机铃声,她看着镜子里自己受惊的模样,又气又笑,忍不住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无奈地摇了摇头:“林晚啊林晚,你可真出息了……” 被一部电影吓成这样,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那个让她心安的名字——【阿砚】。
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被铃声吓到的心跳,她接起电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喂?阿砚?”
电话那头,程砚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晚晚,到家了?”
“嗯,刚洗完澡。” 林晚尽量让语气轻松。
然而,程砚是何等敏锐的人。他几乎是立刻就从林晚那刻意维持的平静声线下,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惊魂未定?像是刚刚经历过什么惊吓,强装镇定。
“怎么了?” 程砚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关切和不容逃避的追问,“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
被他一语道破,林晚强撑的伪装瞬间垮塌。委屈和后怕一股脑涌了上来,她忍不住对着电话那头的程砚大倒苦水:“呜……阿砚!都怪小宇那个臭小子!下午在表哥家,被他连哄带骗地看了一部恐怖片!叫什么《异形巢穴:起源》!我的天!简直太吓人了!特效做得跟真的一样!血呼啦差的,还有那些怪物……我现在一个人在房间,刚才擦头发呢,就被你电话铃声给吓了一大跳!心跳到现在还快得不行!”
她一股脑儿地抱怨着,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恐惧和一点点撒娇的意味。
程砚静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异形巢穴:起源》?他当然知道这部电影。全球票房大爆,但口碑两极分化极其严重,核心争议点就在于其极度逼真、令人极度不适的异形设计和血腥场景,在国外是妥妥的R级,观影前甚至有专门的心理承受能力提示!这绝对不是林晚这种胆子不大、对恐怖题材敬而远之的女孩能接受的片子!
顾远舟在搞什么?竟然由着夏宇那小子胡闹?还有夏宇……程砚在心里默默地给这个尚未谋面的“小舅子”打上了一个巨大的、鲜红的叉!这账,他记下了。
他的小孩,肯定被吓坏了。光是听她现在的声音,就能想象到她小脸煞白、惊魂未定的可怜模样。这要是在临川,在他身边……程砚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他一定会立刻把她紧紧搂在怀里,用最轻柔的话语安抚她,用温热的亲吻驱散她的恐惧,让她知道自己是绝对安全的。他甚至会陪着她看一整晚最幼稚的动画片,直到她在他怀里安心睡着。
可是现在……这种明明知道她害怕、需要他,却无法立刻出现在她身边、无法给予最直接安慰的感觉,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程砚的心脏,让他烦躁无比,也……无力至极。这种感觉,糟透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林晚没听到程砚的回应,以为他被吓到了或者觉得自己太胆小,赶紧收敛了抱怨的语气,努力转移话题,声音也放柔了些:“咳……那个……阿砚,你……在干嘛呢?这么晚还没睡?”
程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和心疼,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刚从公司回来。”
“公司?!” 林晚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不敢置信,“大年初一啊!你还去公司工作?!”
程砚被她惊讶的语气逗得低笑了一声,带着点无奈和习以为常:“我们家……最重要的就是年夜饭。年夜饭,老爷子在,谁都不能缺席,再大的事也得放下。”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平淡,“过了大年三十,大家就各忙各的了。而且,程氏的海外分公司并没有春节假期,该处理的事情,一样不能耽误。”
他不想让她觉得他是个压榨员工的老板,又补充了一句:“放心,苦了我自己也不会苦了大家。基层员工都回去过年了,留在公司值班的,都是自愿申请而且有丰厚加班费的,五倍工资起步。” 他甚至还开了个小玩笑,“说不定还有人盼着过年值班呢。”
林晚听完,了然地点点头,心中不禁暗自感叹。原来做老板也不容易,越是万家团圆的节日,肩上扛的责任反而越重。她想象着程砚独自在灯火通明的顶层办公室处理文件的场景,心里那点被恐怖片吓到的小委屈,似乎也被一种混杂着理解和心疼的情绪取代了。
又聊了几句家常,互道了晚安,林晚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头发已经被房间充足的暖气烘得差不多干了。她放下手机,掀开柔软温暖的被子钻了进去,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关灯?
她的手指悬在开关上,犹豫了。下午电影里那些黑暗中被异形窥伺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她果断收回了手。
算了!今晚……开着小台灯睡吧!
她双手合十,像个虔诚的信徒,对着台灯暖黄的光晕小声祈祷:“拜托拜托!夜里可千万不要做噩梦!让我一觉睡到大天亮!求求了!”
然而,事与愿违。
或许是灯光影响了睡眠质量,或许是那部电影的画面冲击力实在过于深刻。刚陷入沉睡没多久,林晚的梦境就迅速滑向了恐怖的深渊!
梦里,没有异形,却有一个更加诡异的存在——一个披头散发、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惨白皮肤的女鬼!她穿着染血的白色长裙,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浮现,然后猛地张开一个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发出无声的尖啸,朝着林晚狂奔而来!
“啊——!” 林晚在梦里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猛地一抽,瞬间从噩梦中惊醒!她像离水的鱼一样,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肋骨!
房间里,台灯依旧散发着暖黄的光芒,照亮了熟悉的家具轮廓。她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确认自己是在安全的家里,不是在那个恐怖的星球上,也没有那个无脸的女鬼……这才长长地、颤抖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脱力般靠在床头。
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还不到凌晨两点。也就是说,她才睡了两个多小时。
恐惧的余韵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她知道,今夜怕是很难再睡着了。黑暗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让她不敢关掉台灯。寂静中,任何细微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让她疑神疑鬼。
她下意识地抓起那个巨大的骨头抱枕,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在柔软的布料上,试图汲取一丝安全感。此刻,她无比渴望程砚就在身边,渴望他温暖的怀抱和低沉有力的安抚。
很想……很想打电话给他。
可是……现在才凌晨两点。他刚忙完公司的事,肯定很累,需要休息。打扰他……不好吧?
但是……那种被巨大恐惧攫住、急需慰藉的心情是如此强烈,几乎要淹没她的理智。她想起元旦旅行时,程砚曾捧着她的脸,无比认真地说过:“晚晚,记住,你是我女朋友。有任何事,开心的事,不开心的事,害怕的事……任何时候,只要你想,都可以打电话给我。不用怕麻烦我,能被你麻烦,我很乐意。”
那……女朋友因为害怕恐怖片而睡不着觉,需要安慰……应该算是“任何时候”都可以的吧?
这个念头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她。
林晚不再犹豫。她颤抖着手指,点开那个置顶的名字,按下了视频通话的请求。
“嘟……”
铃声只响了一下,甚至不到半秒,屏幕就骤然亮起!
程砚那张英俊的脸庞瞬间出现在屏幕里!背景光线很暗,似乎是在卧室,只有床头灯微弱的暖光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他的头发有些微乱,像是刚从枕头上抬起,但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却没有任何睡意,只有清晰的、化不开的担忧和紧张!
显然,他一直没睡踏实,或者……根本就没睡,就在担心她。
第87章 深夜连线与无力的疼惜
视频接通的那一刻,程砚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屏幕里的林晚。
暖黄的台灯光线下,女孩的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在灯光下清晰可见的冷汗,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黏在鬓角。那双平日里清澈灵动的眼睛,此刻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悸和脆弱,像只受惊过度、找不到归途的小鹿。
这副模样,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程砚的心脏!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用力揉搓,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一种强烈的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的晚晚,他放在心尖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孩,此刻正被恐惧笼罩着,独自在深夜承受着惊吓后的余悸。
而他,却只能隔着冰冷的屏幕看着她,无法立刻将她拥入怀中,无法用体温驱散她的寒意,无法用亲吻安抚她的惊魂!这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挫败感,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他甚至无法跨越这物理的距离,去给她一个最需要的拥抱!
镜头之下,程砚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猛地捏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隐隐浮现。他极力压抑着胸中翻腾的情绪,才没有让那份心疼和愤怒冲破理智的堤坝。
“阿砚……” 屏幕那头,林晚看着程砚瞬间变得深沉、仿佛凝聚着风暴的眼神,以及那紧抿的薄唇,心里咯噔一下。她以为是自己深夜打扰让他不悦了,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怯生生的试探,“……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这小心翼翼的问话,像一阵微风,暂时吹散了程砚心头的阴霾。他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紧握的拳头,将那些翻涌的负面情绪强压下去。他轻咳了一声,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目光重新聚焦在女孩带着担忧的小脸上。
看着林晚那副“我好像做错事了”的表情,程砚心中不合时宜地升起一丝……窃喜?
小孩终于……有听进去他的话了。
那句“任何时候都可以打电话给我”,她终于开始尝试着相信并执行了。虽然还是不够自信,带着忐忑,但这无疑是巨大的进步!程砚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等小孩回来了,必须好好表扬!大力表扬!
“没有打扰。”程砚的声音放柔了许多,带着安抚的意味,深邃的目光透过屏幕,牢牢地锁住她,“任何时候,你找我,都不是打扰。”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关切,“是不是做噩梦了?吓醒了?”
听到他温柔的声音,林晚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一些。她苦着一张小脸,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鼻音:“嗯……梦见一个没有脸、披头散发的女鬼,张着血盆大口朝我扑过来……吓死我了……” 她泄气地把下巴搁在怀里的骨头抱枕上,眼神蔫蔫的,“我感觉……我今晚肯定是睡不着了。阿砚……能不能陪我聊聊?分散一下注意力?我一个人……有点怕。”
“当然可以。”程砚立刻应道,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全然的包容,“想聊什么?我陪你。” 他顿了顿,顺着刚才的话题问道,“不过,怎么会在大年初一看恐怖片?不是去看了贺岁喜剧吗?”
“唉……”林晚叹了口气,把下午在电玩城遇到李辉挑衅、夏宇心情可能因此低落、然后在顾远舟公寓被夏宇“忽悠”着看恐怖片发泄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程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他顺势问道,“那在电玩城,具体发生了什么?那个校霸……叫李辉的,做了什么?”
林晚便把在电玩城赛车区,李辉如何挑衅、如何辱骂、夏宇如何被激怒差点动手、顾远舟如何制止并看穿李辉曾在夏宇手上吃亏、李辉最后如何灰溜溜逃走的过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程砚。末了,她还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唉,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么叛逆、这么记仇的吗?真是……” 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无奈。
程砚被她这副明明自己才刚脱离高中不久、却老气横秋感慨的样子逗得低笑出声:“你自己也才刚上大学,怎么听着像是脱离高中很久了一样?”
林晚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程砚敛了笑意,语气带上了一丝认真:“那小子……夏宇,没吃亏吧?” 虽然知道夏宇有身手,但作为“准姐夫”,该关心的还是要关心。
“没有没有!”林晚立刻摇头,甚至俏皮地摇了摇食指,“阿砚你是不知道,我这个表弟,看着奶帅奶帅的,从小可是实打实练跆拳道的,打架可不会吃亏!而且当时表哥也在,气场那么强,那个李辉就一个人,怂得要命,自己灰溜溜就跑了!”
她说着,小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但随即又染上些许担忧:“不过……我就是担心,这次有表哥在场镇住了他,等开学了,表哥不在,那家伙会不会暗地里使坏报复小宇?明面上小宇肯定不怕,我就怕那家伙玩阴的……毕竟听小宇说,他家好像还有点背景……”
程砚静静地听着她的担忧,眼神深邃。他沉吟片刻,认真地安慰道:“别太担心。夏宇是个有脑子、也有能力的小孩,相信他能保护好自己。最后这几个月,一定会平安度过的。”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笃定。
然后,他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冽和护短:“至于耍阴招……呵,你表哥不是学法律的吗?对付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他肯定有自己的手段。再不行……”
程砚的眼神透过屏幕,变得锐利而危险,仿佛能穿透空间锁定那个叫李辉的校霸,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林晚耳中:
“这不是还有我吗?”
“如果那个李辉和他家里,真敢不知死活地对我‘小舅子’使阴招……”
程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睥睨一切的冷酷和绝对掌控的自信:
“你男朋友我,一定会让他们后悔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和令人心悸的寒意,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执行的事实。
林晚被他话语中毫不掩饰的护短和强大气场震了一下,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巨大的安心感。是啊,小宇有表哥,现在……还有阿砚!那个李辉再横,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嗯!”林晚用力地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你说得对!就剩下三四个月了,小宇一定能平平安安毕业的!”
看着林晚重新亮起来的眼睛,程砚刚想再说点什么,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或者聊点更轻松的话题——
“嗡嗡嗡——嗡嗡嗡——!”
一阵急促的震动铃声,突兀地从程砚放在床头柜上的工作手机上响起!那是特助陈默的专属铃声!
程砚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变了!
他立刻看向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凝重,像是接到了某种紧急警报。他之前交代陈默去办的那件事……在这个时间点打来电话,绝对不会是小事!
屏幕那头的林晚也敏锐地捕捉到了程砚脸色的变化。她心头一紧,知道肯定是发生了重要且紧急的事情。能让程砚瞬间变色的,绝非等闲。
“阿砚!”林晚立刻开口,声音带着理解和催促,“你快去接电话!肯定是急事!别耽误了!我没事了,真的!” 她努力扬起一个让他放心的笑容,“我现在感觉好多了,一点都不怕了!我这就去找一部喜剧片或者搞笑综艺看看,说不定看着看着就困了呢!你快去忙吧!”
程砚看着林晚强装镇定的笑容和催促的眼神,心中充满了不舍和愧疚。他多想再多陪她一会儿,直到她安然入睡。但陈默的电话……他不能耽搁。
“好……”程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无奈,他深深地看了屏幕里的女孩一眼,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温柔和不舍,“那你……照顾好自己。别怕,都是假的。困了就睡,开着灯也没关系。有事……随时给我发信息,嗯?”
“嗯嗯!知道啦!你快去吧!” 林晚用力点头,对着镜头挥手。
程砚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里,这才万分不舍地按下了挂断键。
视频通话结束的瞬间,林晚看着恢复成聊天界面的手机屏幕,房间里似乎一下子又安静空旷了许多。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骨头抱枕。
而屏幕的另一端,程砚脸上的温柔和不舍在视频挂断的瞬间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而迫人的威严。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接起了那部还在持续震动的手机,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说。”
第88章 暗夜里的獠牙与“不吱声”的看客
电话那头的陈默,声音带着熬夜的疲惫,但更多的是紧绷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老板,您让我找人盯紧苏曼母子三人,果然有动作了!就在刚才!”
他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地汇报:“他们趁着老爷子过年心情好,这几天一直在老爷子耳边吹风,想哄骗老爷子在年后的董事会上,宣布将他老人家名下代持的、您父亲程建业那部分股份,全部转给程旭!理由么,自然是程旭‘痛改前非’、‘想为家族出力’却苦于没有‘话语权’!”
陈默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讥讽:“这母子俩的算盘打得震天响!只要股份一到程旭名下,加上他们暗中拉拢的那几个老董事手里零零碎碎的股份,再加上您父亲可能被哄骗……他们还真有可能在董事会上搞风搞雨,试图……让您‘出局’!”
“就在一个小时前!”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苏曼带着程旭,还有张董、李董、王董那三个老油条,同时出现在了西郊一家叫‘松间’的会员制私人会所!包了最隐秘的‘竹韵’厅!我们的人进不去,但根据传出来的零星信息,他们就是在密谋年后的董事会上,怎么联手发难,怎么逼您让步,甚至……怎么让您‘滚出’程氏!”
陈默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天意弄人的感慨:“本来这事不会这么快捅到我们这儿,那地方太私密了。但您猜怎么着?好巧不巧!这家‘松间’会所,是您当年和沈少、秦少他们几个……投资开了玩儿的!那几个老东西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选了个最隐秘的地方,结果……正好撞到自家枪口上了!会所的经理认出他们,觉得不对劲,直接报给了沈少那边的人,消息这才第一时间转到我这儿!”
“呵……”
听完陈默的汇报,程砚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却冰冷刺骨的冷笑。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和……被彻底激怒的森然!
看来,之前的警告,那场杀鸡儆猴的“内鬼”清理,甚至他在监狱里对程旭那番字字诛心的“叮嘱”……对这些人来说,都不过是耳旁风!是他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是真觉得他程砚心慈手软,不敢动这些盘踞在程氏多年、倚老卖老的“老东西”?还是觉得有老爷子这层顾忌在,他投鼠忌器,只能忍气吞声?
顶了顶腮帮,程砚眼中戾气翻涌,几乎要化为实质。他对着电话那头,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陈默,开车来接我。现在。去‘松间’。”
电话那头,原本还沉浸在“发现大阴谋”的义愤填膺中的陈默,瞬间沉默了。
不是,大哥!大爷!祖宗!您去处理您家的豪门恩怨、清理门户,要我一个小特助去掺和啥玩意儿啊?!
我只是一个特助而已啊!一个勤勤恳恳、只想拿工资混口饭吃的打工人!这大过年的!又是大半夜的!您压榨我的睡眠时间替您盯梢传消息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我亲自去现场见证您大开杀戒……啊不是,是处理家务事?!
这合适吗?!不合适的对吧?!我都已经牺牲宝贵的睡眠时间来替您传达这糟心消息了,您就不能体恤一下打工人的不易,让我安生睡个觉吗?!
程砚哪能不知道自己这个小特助此刻内心奔腾的弹幕和无声的呐喊。他捏了捏眉心,罕见地解释了一句,声音依旧冰冷,却透着一丝……无奈?
“你去看着点我。”程砚的声音低沉,“我怕我……忍不住当场解决掉那几个老东西。”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压抑的烦躁,“大过年的,我不想见血,更不想惊动老爷子,给他老人家找不痛快。”
陈默在电话那头简直要抓狂了!
老板!我的亲老板!您老要是真失控了,是我一个小助理能拦得住的吗?!您觉得您会听我一个小特助的话吗?!我怕是连您一个眼神都顶不住就要跪了啊!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提醒:“不是啊老板!您的……好兄弟沈少和秦少不是在会所吗?!他们肯定也在关注这事儿!您要是真……咳,真需要人‘看着’,让他们看着您不是更合适?他们说话您总该……嗯……考虑考虑吧?”
让沈恪那个笑面虎,或者秦修逸那个活阎王来看着程砚?
程砚几乎要被陈默这个“天真”的想法气笑了。他反问,声音带着一丝嘲弄:“你让沈恪?那个当年为了争家里矿山的开采权,直接设局把他亲二叔家唯一的独苗打成终身残疾、差点闹出人命,最后还能毫发无损坐稳家族企业董事长的‘二世祖’……来看着我?”
“还是让秦修逸?那个当年为了替自己母亲报仇,能把吃软饭、转移财产还养情妇的父亲亲手废掉命根子、送进监狱,临走前还‘关照’狱友让那老东西要在里面踩一辈子缝纫机、永无出头之日的‘疯子’……来看着我?”
程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砸在陈默的心上:
“你是嫌今晚的‘松间’……不够热闹?还是觉得有他们两个在场‘看着’,我能更快地冷静下来?”
电话那头,陈默彻底沉默了。死寂般的沉默。
想想沈恪那张永远带着慵懒笑意、眼底却藏着毒蛇般算计的俊脸;想想秦修逸那副生人勿近、眼神扫过仿佛都能刮掉人一层皮的冰冷气场;再想想圈子里流传的那些关于他们手段如何狠辣、行事如何不择手段的隐秘传闻……陈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好像……确实不合适!
让那两个视规则如无物、骨子里就流淌着“以暴制暴”基因的祖宗来“看着”自家这位目前看起来还算尊重法律(勉强)、有底线(有限)的爷?
恐怕他们非但不会拦着,还会在旁边递刀子、出主意,甚至嫌程砚动作不够快、下手不够狠!能忍住不火上浇油、不主动下场添乱,就已经该夸他们今晚“理智尚存”了!
陈默瞬间认清了现实。跟那两位爷比起来,自己这个“看着老板别杀人”的任务,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至少老板目前看起来,底线还是比那两位高那么一点点的……吧?
“……行吧。”陈默的声音充满了认命和生无可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您在家等着!我……我这就过来!” 那语气,活像是要去赴死。
听着陈默那不甘不愿、咬牙切齿却不得不从的声音,程砚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放松了一丝,甚至觉得……这小特助的反应还挺可爱。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差几分。
小孩……应该睡了吧?希望她没再做噩梦。
想到那几个不知死活、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时刻还要跳出来兴风作浪、试图挑战他底线的“老东西”,刚刚压下去的戾气再次如同火山熔岩般翻涌上来,瞬间充斥周身!冰冷的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看来……等老爷子过完年,安安稳稳地回山上疗养院之后,是时候彻底解决掉这些碍眼又不知死活的东西了!程家这潭浑水,也该彻底清一清了!
他起身准备换衣服,刚走到衣帽间门口,私人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沈恪】。
程砚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果然来了。
他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沈恪那标志性的、带着慵懒笑意和一丝玩世不恭的声音,背景音里似乎还有隐约的爵士乐和女人的调笑声:
“哟,程少?还没睡呢?还是说……正准备出门活动活动筋骨?” 那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和“看好戏”的意味,毫不掩饰。
程砚懒得跟这个笑面虎多周旋,他此刻没心情应付沈恪的弯弯绕绕。他直接开门见山,声音冷冽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看热闹可以。”
“不许多说一句废话。”
“大过年的,我不想见血,更不想给老爷子找不痛快。”
电话那头的沈恪一听,非但没有被程砚的冷硬吓退,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声音里的笑意更浓,甚至还带着点兴奋:“得嘞!您就瞧好吧您!” 他拖长了语调,如同戏台上的角儿,“哥们儿今晚就搬个小板凳,带包瓜子儿,只看戏——绝对不吱声!”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邀功般的得意:“哦,对了,怕闲杂人等碍了您的眼,哥们儿已经提前让人把‘松间’清场了。除了咱们自己人,和您要‘关照’的那几位……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您放心来!今儿这戏台子,哥们儿给您搭得稳稳当当!”
程砚没再多言,直接挂了电话。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穿衣镜前,开始慢条斯理地更换衣服。纯黑色的高定衬衫,挺括的黑色西装,没有一丝褶皱。他一丝不苟地系好领带,戴上袖扣,动作优雅而精准,如同即将踏上战场的将军在披挂战甲。
镜子里映出的男人,面容依旧英俊得无可挑剔,但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此刻却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冰冷戾气和……一丝嗜血的兴奋。
他知道,有沈恪和秦修逸那两个“看戏不吱声”的家伙在,今夜“松间”会所的“竹韵”厅,注定不会平静。
一场由背叛者点燃、却将由他亲手主导的清算,即将拉开帷幕。而观众……似乎已经就位。程砚对着镜子里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自己,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冰冷而充满掌控欲的笑容。
今夜,注定热闹非凡。
第89章 松间清场与绝望的落幕
黑色的轿车在凌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如同夜色中的幽灵。车内气压低得吓人。
陈默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后排的程砚。自家老板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尊冰冷的雕塑。但陈默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是足以将人焚成灰烬的滔天怒火。
看着反光镜里那张毫无波澜的侧脸,陈默心里七上八下。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可能效果不大,甚至可能火上浇油,但作为特助,作为此刻唯一可能稍微“拉”一下老板的人,他必须说。他深吸一口气,打破了车内的死寂,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恳切:
“老板……我知道您心里有火,恨不得把他们都……”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都处理了。但是,老爷子还在老宅啊!他老人家快八十了,虽然年轻的时候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但毕竟退出商场这么多年,颐养天年,心也软了。程旭和程昊那两兄弟,最会哄老爷子开心,把他哄得心花怒放,简直是心头肉。”
陈默的语气加重,带着清晰的警示:“如果您今夜冲动之下,真对程旭做了什么……或者让那几个老东西出了什么‘意外’……消息一旦传到老爷子耳朵里,他老人家恐怕……根本不会听您解释,盛怒之下直接上家法都是轻的!到时候,您有理也变没理了!为了这几个人渣,跟老爷子彻底闹翻,不值得啊老板!”
程砚依旧闭着眼,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没有吱声。
陈默的话,戳中了他唯一的顾忌。但他不敢说自己“心里有数”,因为他太了解自己此刻的怒火有多炽烈,他也不能完全保证,在亲眼看到那些背叛者、听到那些不知死活的言论后,自己还能保持绝对的冷静和克制。尤其是……面对程旭那个蠢货!
看着自家老板沉默却紧绷的侧影,陈默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老天保佑!求求那几个不长眼的家伙今晚能识相点!说点人话!千万别再火上浇油了!不然……以自家这位爷那本来就不算多的底线,真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无法收场的事情来!他可不想明天一早去警察局捞人,或者……更糟!
车子稳稳停在“松间”会所低调奢华的门口。凌晨的寒风凛冽刺骨。
陈默刚停好车,就看到会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前,倚着一个颀长慵懒的身影。
沈恪!
这位沈家大少,在这种寒风呼啸的冬夜,竟然只穿了一件极其骚包的、印着大朵暗色花卉的真丝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精致的锁骨。他斜倚在门框上,嘴角噙着一抹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慵懒笑意,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与周围的寒意格格不入。
看到程砚推门下车,沈恪脸上的笑容瞬间加深,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他直起身,几步迎上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一把搂住了程砚的脖子,动作亲昵得像多年老友。
“哟!程少!大驾光临!等您半天了!” 沈恪的声音带着笑意,热气喷在程砚耳边。
程砚眉头都没皱一下,也没推开他,只是目光扫过他单薄的真丝衬衫,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比夜风还冷:“穿这么骚气,也不怕冻死你。”
“哈哈!” 沈恪毫不在意地大笑,眼神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自嘲道,“我沈恪本来就是个冷血动物,越冷的天儿,哥们儿越兴奋!血脉偾张啊!”
停好车跟上来的陈默,规规矩矩地对着沈恪躬身打招呼:“沈少,新年好。”
“哟!小陈特助!” 沈恪看到陈默那张娃娃脸,笑得更开心了。他一把推开程砚,转而极其热情地圈住了陈默的肩膀,哥俩好似的搂着他往灯火通明的大厅里带,“走走走!外面冷死了!进去说!”
大厅里,暖意融融,却弥漫着另一种无形的冷意。
秦修逸独自一人,坐在大厅最显眼位置的那张巨大的红木沙发上。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姿态挺拔,面容冷峻如冰雕。他正默默地抽着烟,深邃的眼眸低垂着,仿佛沉浸在另一个世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只有指尖明灭的烟头,证明他是活物。
看到程砚走进来,秦修逸抬起了眼皮。那双如同寒潭深渊般的眸子,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只是随手从旁边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精准地抛向程砚。
程砚抬手稳稳接住。秦修逸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啪”一声点燃,幽蓝的火苗跳跃着伸向程砚。
程砚微微倾身,就着秦修逸的火点着了烟。他没有说话,在秦修逸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草气息暂时压下了心头的戾气,但眼神依旧冰冷。
沈恪也笑嘻嘻地在旁边坐下,翘起了二郎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两位“煞神”。
陈默见状,立刻识趣地朝着秦修逸也恭敬地打了招呼:“秦少,新年好。” 然后,他对着程砚微微颔首,转身快步离开,目标明确地朝着“竹韵”厅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先去打探一下里面的情况。
很快,陈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竹韵”厅那扇厚重的、隔音极好的包厢门外。门口站着一位穿着会所制服、面无表情的服务生,看到陈默,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陈默了然。他迅速回到大厅,走到程砚面前,同样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交汇间,一切信息都已传达——里面的人还在,状态……似乎“不错”。
程砚掐灭了手中只抽了几口的香烟,火星在昂贵的烟灰缸里碾灭。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阴影,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没有说话,径直朝着“竹韵”厅的方向走去。
沈恪和秦修逸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掠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看热闹的兴奋光芒。两人也立刻起身,如同程砚最沉默也最危险的影子,跟在他身后。
“竹韵”厅厚重的包厢门被陈默猛地推开!
门内的景象瞬间撞入眼帘——
包厢里灯火辉煌,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气和食物的香气。巨大的茶几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个空酒瓶!全是价值不菲的名贵洋酒!水晶杯里残留着琥珀色的液体。
苏曼正端着酒杯,脸上带着刻意讨好的笑容,对着坐在主位的张董说着什么。程旭则满脸通红,眼神迷离,显然已经喝高了,正拍着旁边李董的肩膀,口齿不清地吹嘘着什么。王董则在一旁陪着笑,频频点头。几个老男人推杯换盏,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和一种即将“大功告成”的得意,好不热闹!
陈默看着这奢靡放纵、仿佛在提前庆祝胜利的场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讥讽的冷笑。他侧身一步,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包厢里的喧嚣,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当里面的人看到门口出现的陈默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充满了错愕和一丝不祥的预感。尤其是张、李、王三位董事,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而当他们看清紧跟着陈默,面无表情地走进包厢,如同死神降临般的程砚时——
那三位董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醉意全无!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们知道自己……彻底完蛋了!
苏曼的反应最为剧烈!
在看到陈默那张娃娃脸的瞬间,一股冰冷的恐惧就如同毒蛇般瞬间缠上了她的心脏,背后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而当程砚那高大挺拔、散发着无尽寒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苏曼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发软,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手里端着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厚厚的地毯上,昂贵的酒液泼洒出来。极度的恐惧让她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精心描绘的妆容瞬间被冷汗晕开,显得狼狈而狰狞。
她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在这里?!为什么会这么快?!这明明是程砚根本不知道的、最隐秘的会所!他们明明做得那么小心!
倚在包厢门口,懒洋洋看着好戏的沈恪,仿佛看穿了苏曼眼中的绝望和疑问。他嘴角噙着那抹标志性的、带着恶趣味和残忍的笑,好心(或者说恶意)地为她解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包厢里每一个人的耳中:
“程总,别客气,这可是您自个儿的地盘儿!”他抬手指了指天花板,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自家客厅,“哥们儿已经替您清场了,方圆百米,保证连只耗子都溜不进来。您……放心干!”
“您自己的地盘……”
“清场了……”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狠狠劈在苏曼的天灵盖上!
她瞬间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为什么程砚会来得这么快!为什么会这么精准地找到这里!原来……他们自以为最隐秘的堡垒,竟然就是程砚自己的地盘!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是彻头彻尾的作茧自缚!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噗通”一声,苏曼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彻底瘫软,像一摊烂泥般重重跌坐回奢华的沙发里,眼神空洞,面如死灰——这下……彻底完了!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了!
整个包厢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喝得烂醉的程旭,还没搞清楚状况。他醉眼朦胧地看着门口突然出现的几个人,尤其是看到程砚那张冰冷的脸时,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像是被刺激到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程砚,口齿不清地叫嚣着:
“程……程砚?!你……你怎么来了?!滚……滚出去!这里……没你的位置!等……等年后……董事会一开……这程氏……就是……就是我的了!你……你算什么东西!滚!给老子……滚出去!哈哈哈……”
他还在做着不切实际的春秋大梦,沉浸在酒精和野心的幻象里,丝毫不知道自己和他母亲,以及那几个面如土色的董事,已经站在了万丈深渊的边缘。
第90章 雷霆之怒与冰冷的清算
程砚面无表情地走进奢靡喧嚣的“竹韵”厅。他无视了瘫软在沙发上、面如死灰的苏曼,也忽略了那几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的老董事。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精准地锁定在唯一还在叫嚣的程旭身上。
他随意地走到巨大的茶几一角,坐了下来。那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压迫感,随意地搭在了离他最近、脸色最为惨白的王董旁边的单人沙发扶手上。他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程旭,眼神深邃得如同寒潭,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审视。
程旭正沉浸在酒精和野心的幻梦里,尤其是喝了很多酒之后得到几个董事的承诺,更是兴奋得无以复加。他抱着半空的酒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踉跄着走到程砚面前。
他似乎终于舍得放下酒瓶了,随手将瓶子往地毯上一扔。然后,他一只手带着醉汉的蛮力,重重地按在程砚的肩膀上,试图稳住自己,另一只手则带着侮辱性的力道,一下、又一下地重重拍向程砚的脸颊!
“啪!啪!” 清脆的拍打声在死寂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看着这拦都拦不住的程旭在疯狂作死,就连站在门口、深知程砚底线的陈默都无奈地闭上了眼,无声地摇了摇头——果然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这下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自家这位爷了!他现在是不是该考虑考虑,一会儿该怎么“科学合理”地收场,才能把影响降到最低?
程旭一边用力拍打着程砚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一边喷着酒气,口齿不清地继续叫嚣:
“你丫的程砚!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公司……你特么都压着我!凭什么?!啊?!凭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程砚脸上。
“都姓程!我程旭学历不比你低!能力……能力也不比你低!你特么凭什么看不起我?!凭什么永远都要被你踩在脚底下?!你特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啊?!你说话啊!哑巴了?!”
最后三个“凭什么”,几乎是用尽全力嘶吼出来的,声音尖利刺耳,带着无尽的怨毒和不甘。
倚在门口的沈恪都觉得耳膜嗡嗡作响,嫌恶地掏了掏耳朵。而被如此近距离侮辱的程砚,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他没有说话,没有躲避,甚至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张因为酒精和怨恨而扭曲的脸,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冷漠地等待着他还能吐出什么更不堪的“象牙”。
那三位老董事,在程砚出现时酒就醒了一半,此刻看到程旭如此不知死活地侮辱程砚,残存的酒意瞬间化为冷汗!他们惊恐地想要上前拉开程旭,可酒意上头的程旭根本不管不顾!他脑子里还牢牢记得苏曼信誓旦旦的保证,更加变本加厉地辱骂:
“你特么……怎么不像你那个……早死的妈一样!早点去死呢?!啊?!为什么要在这边碍老子的眼!挡老子的路!你……”
“完了!”
在“早死的妈”四个字如同毒箭般从程旭口中射出的瞬间,包厢里所有人,脑子里同时炸响了这两个字!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时间也仿佛停滞!
果然!
程砚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彻底消失!冰封的火山轰然爆发!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甚至没有多余的愤怒表情!就在程旭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刹那,程砚快如闪电地操起手边一个沉重的、厚底的空威士忌酒瓶!
“砰——!!!”
一声沉闷又带着碎裂脆响的巨响,狠狠砸在了程旭的头顶!
力道之猛!速度之快!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啊——!” 程旭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本就站不稳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轰然向后仰倒,重重地摔坐在地毯上!鲜血瞬间从他额角被砸破的地方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汩汩流淌,染红了他昂贵的衣服和身下的地毯。
脑袋传来的剧痛和眼前迸溅的鲜血,终于让程旭彻底清醒了!他看着眼前如同地狱阎罗附体、浑身散发着冰冷杀意的程砚,吓得魂飞魄散,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再回想起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巨大的恐惧瞬间将他淹没,面如土色,身体抖得像筛糠!
程砚面无表情地扔掉手中沾血的半截酒瓶瓶颈。他慢条斯理地抽出西装口袋里的丝质手帕,随意地擦了擦溅到手上的几点血迹,仿佛只是拂去了几粒尘埃。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与瘫坐在地、血流满面的程旭平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酒醒了?” 程砚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进程旭的耳朵。
程旭吓得肝胆俱裂,连额头上的剧痛都不敢用手去捂,只能任由温热的鲜血不断滴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恐惧气音。
确认程旭那被酒精和野心蒙蔽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之后,程砚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看程旭一眼,仿佛对方已经是个死人。他抬起穿着锃亮手工皮鞋的脚,没有任何预兆,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狠狠地踹向程旭的胸口!
“咔嚓——!!!”
一声清晰得令人牙酸的脆响!伴随着程旭撕心裂肺、如同杀猪般的惨嚎骤然响起!
不用想都知道,程旭的胸肋骨……断了不止一根!
“旭儿——!!!” 瘫在沙发上的苏曼,直到此刻才像是被儿子的惨叫惊醒!巨大的母爱压倒了自身的绝望,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连滚带爬地扑到程砚脚边,死死抱住他的腿,涕泪横流地哭求:
“阿砚!阿砚!求求你!放过旭儿吧!他喝多了!他胡说的!他不是故意的!求求你!看在老爷子的份上!看在他也是你弟弟的份上!饶了他这一次吧!求求你了!我保证!我保证他以后再也不……”
程砚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这个哭得妆容全花、狼狈不堪的女人,脸上缓缓露出一个极其残忍、毫无温度的笑容。他没有挣脱苏曼的拉扯,反而微微弯下腰,凑近她,用着最平静、最清晰的语调,说着最冰冷、最残酷的话语:
“苏姨啊……”
他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和,却让苏曼如坠冰窟。
“我记得……我提醒过你了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哀嚎的程旭,又扫过那三个抖如筛糠的董事。
“不光提醒过你,你的好儿子,你的枕边人,还有这边的三位‘德高望重’的老董事……我谁没有提醒过?”
他语速平缓,字字诛心。
“而且……提醒了不止一遍。”
“可是,” 程砚脸上的笑容加深,带着刺骨的嘲讽,“你们好像……都没有当一回事呢?”
“是真的认为我程砚……是软柿子了?是心慈手软了?还是觉得……我最近给你们的好脸色太多了?”
他微微歪头,像在认真探讨一个有趣的问题。
“我说苏姨啊,您都这么大年纪了,安安分分地跟我爸学学,颐养天年不好吗?非要来这么一出……干嘛呢?”
程砚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掌控一切的冷酷:
“怎么着?真以为您那个不成器、只会在背后耍阴招、喝醉了连自己亲妈都护不住的儿子……能拿到公司?能把我程砚踢出局?”
他嗤笑一声,如同宣判:
“没想到苏姨您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天真啊?”
苏曼被程砚这番平静却字字如刀的话语彻底击垮了!她抱着程砚腿的手无力地滑落,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毯上,面如金纸,眼神空洞,只剩下绝望的呜咽。她知道,一切都完了!不仅仅是今晚的计划,是她和程旭、甚至可能还有程昊……他们母子三人在程家的前途,都彻底完蛋了!程砚不会再给他们任何机会了!
解决了苏曼母子,程砚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刃,转向了角落里那三个努力降低存在感、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老董事。
资格最老、刚才还意气风发的张董事,此刻再也不敢有半分倚老卖老的心思!巨大的恐惧让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毯上,涕泪交流,一边用力扇着自己的耳光,一边语无伦次地求饶:
“程总!程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是我老糊涂了!是苏曼……是她!是她蛊惑我们的!说程旭有老爷子的支持……我们……我们一时糊涂啊程总!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唯您马首是瞻!求求您了!”
其他两个董事见状,也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跟着跪下,磕头如捣蒜,嘴里只会反复念叨:“程总饶命!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饶命啊!”
程砚看着眼前这三个如同烂泥般跪地求饶、丑态百出的“老东西”,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看到垃圾般的极度厌恶和鄙夷。仿佛多看他们一眼,都是对自己眼睛的亵渎。
他不再废话,甚至懒得再看包厢里这狼藉绝望的一幕。他直接转身,迈着沉稳而冰冷的步伐,头也不回地朝包厢外走去。留下苦命的小特助陈默,来收拾这血腥而混乱的残局。
倚在门口看了一场“酣畅淋漓”好戏的沈恪,兴奋地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眼神里充满了意犹未尽。他和一直沉默如冰的秦修逸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跟上程砚的脚步,如同最忠诚也最危险的影子,一同离开了这片令人作呕的污浊之地。
包厢内,只剩下陈默、哀嚎的程旭、崩溃的苏曼、以及三个还在不停磕头求饶的老董事。
陈默看着地上昏死过去、额头流血、胸口塌陷的程旭,无奈地叹了口气,熟练地拿出手机开始拨号。他得叫几个绝对可靠的心腹过来,把这位半死不活的“程二少”送去秦修逸家的私人诊所——那里有最好的医生,也有最严密的保密措施。
他又瞥了一眼趴在程旭身边哭得撕心裂肺、妆容糊成一团的苏曼,皱了皱眉,对心腹低声吩咐:“把苏女士送去……西郊那栋别墅。让她在里面‘好好反省’,没有命令,不准任何人探视,也不准她联系外界。”
至于那三个还在磕头的老董事……
陈默看着他们那副贪生怕死、摇尾乞怜的丑态,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清晰的警告:“三位,请回吧。今晚的事……该怎么说,不该怎么说,相信各位心里都有数?毕竟……”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能混到这个位置的,谁不是人精?谁……还没点不能见光的东西攥在老板手里?”
他最后一句,如同冰冷的钢针,刺得三人浑身一颤,磕头的动作都僵住了。
“除非……” 陈默的声音更冷,“各位想早点……去找阎王爷报道。”
听到“阎王爷”三个字,再瞥了一眼地上昏死过去、凄惨无比的程旭,三个老董事瞬间面无人色!他们毫不怀疑陈默话里的真实性!也毫不怀疑程砚的手段!
“不敢!不敢!陈特助放心!我们……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今晚……今晚我们就是喝多了,自己摔的!自己摔的!” 三人忙不迭地保证,连滚带爬地互相搀扶着站起来,逃也似的离开了包厢,生怕慢一步就会被留在这里“陪葬”。
陈默看着他们狼狈逃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地毯上刺目的血迹和昏死的程旭,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唉……我是真的准备来劝老板的……”
他看着程旭那张惨不忍睹的脸,语气充满了无语和一丝怜悯:
“可是……一个人非要作死,谁能拦得住呢?”
第91章 清晨的对峙与无言的结局
处理完包厢的烂摊子,将程旭秘密送走,把苏曼“请”去反省,再打发掉那三个惊魂未定的老董事,陈默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大厅时,窗外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晨光正试图穿透厚重的窗帘。
大厅里,那三位“祖宗”依旧坐在那张显眼的红木沙发上。程砚靠坐在沙发深处,指间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上升,他沉默着,眼神落在虚空处,周身散发着一种大动干戈后的冰冷沉寂,仿佛刚才包厢里的雷霆之怒从未发生。
而沈恪则显得格外兴奋。他整个人几乎陷进沙发里,两条长腿交叠着架在茶几边缘,正眉飞色舞地跟旁边沉默抽烟的秦修逸说着话:
“……啧,真没劲!这个程旭,简直是个没长脑子的草包!还没等哥们儿发挥点‘口才’呢,他自己就上赶着往枪口上撞,把程少的逆鳞掀了个底朝天!简直太无趣了!白瞎我大半夜爬起来清场看戏!” 沈恪的语气充满了意犹未尽的遗憾。
陈默闻言,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无语望天——沈大少!您以为这是黑社会抢地盘看热闹呢?还嫌不够刺激?幸好程旭自己作死没给您发挥的机会,不然……以您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煽风点火一流的本事,再加上秦少那一点就炸的暴脾气,今晚恐怕就不止程旭一个人要进重症监护室了!那场面,想想都头大!
仿佛是为了印证陈默的想法,一直沉默的秦修逸突然掐灭了手中的烟,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轻微的骨节声响,语气冰冷而带着一丝……惋惜:“嗯。我的拳头都硬了。没想到……这么不经打,两下就晕过去了。” 那语气,仿佛错过了一场期待已久的拳击赛。
陈默:“……” 他再次庆幸地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还好晕过去了!真的!否则这三位爷加上他这个小特助,明天怕是要上头版头条了!还是法制版社会新闻那种!
看见陈默出来,沈恪那双狐狸眼瞬间亮了起来。他立刻放下架在茶几上的腿,极其热情地朝陈默招手:“哟!我们劳苦功高的陈特助!来来来!辛苦了辛苦了!快过来坐!”
陈默受宠若惊,心里却警铃大作!能让这位眼高于顶、只对身边两位“煞神”稍微好点脸色的沈大少如此热情招呼,甚至亲自拿起酒瓶给他倒了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俩很熟吗?不熟吧?沈大少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陈默看了看时间,快六点了,他只想赶紧告辞回家补觉。他刚想开口——
“陈特助,” 沈恪却抢先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神秘兮兮的、诱人堕落的语气,狐狸眼里闪烁着不容错辨的、看好戏的兴奋光芒,“想不想……看场续集?”
续集?!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正所谓“知道的越多,死的就越快”!作为一个在豪门夹缝中艰难求生的打工人,虽然这些年被迫知道了不少豪门秘辛和肮脏手段,但他一直秉承着“知道的越少越好”的生存法则!他下意识就想拒绝!
然而,沈恪那笃定的眼神,那话语里暗示的“好戏还在后头”的兴奋,以及……那该死的人类八卦本能!像一只无形的小手,挠得陈默心痒难耐。他犹豫了零点零一秒,最终还是败给了好奇心,认命地又坐了下来,端起那杯沈恪亲手倒的酒,心里默念:我就看看,不说话!绝对不掺和!
于是,当闻讯匆匆赶来的程建业,带着一身寒气、脸色铁青地冲进“松间”会所大厅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极具冲击力又让他心惊胆战的画面——
他的大儿子程砚,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沙发上,指尖的香烟燃着猩红的光点。沈氏那个笑里藏刀的当家人沈恪,姿态慵懒地歪在沙发里,手里还把玩着一支棒棒糖。秦氏那位活阎王般的掌权人秦修逸,依旧沉默如冰雕。而程砚那个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深不可测的娃娃脸特助陈默,也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酒。
四人听着小舞台上乐队演奏的舒缓爵士乐,面前的茶几上还摆着精致的果盘,一副悠闲自得、享受清晨的模样。
看着这四位年纪轻轻、却都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手段狠辣深藏不露的小辈(尤其是想到关于他们的那些骇人传闻:一个差点要了亲堂弟的命、一个废了亲爸送进监狱),还有自己的大儿子,亲手把自己的弟弟送进监狱,程建业作为一个长辈,心里却直打鼓,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尤其是刚才张董在电话里语无伦次、带着哭腔说“老程啊!我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以后公司的事……我什么都不管了!你……你好自为之吧!” 然后仓惶挂断电话之后,程建业就知道大事不妙!他疯狂拨打程旭和苏曼的电话,全部无人接听!一种不祥的预感让他立刻驱车赶来“松间”,却没想到……没见到他想见的苏曼母子,不想见的、最让他忌惮的几个人,却整整齐齐地坐在这里,仿佛……在等着他?
既然打了照面,如果自己现在转身就走,那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彻底坐实了心虚!此时此刻,虽然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四个人出现在这里,十有八九跟苏曼他们的“密谋”脱不了干系,但程建业只能拼命自我催眠:巧合!一定是巧合!他们只是恰巧在这里聚会!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硬着头皮走上前,主动开口打招呼,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好巧啊!阿砚?小恪、修逸?你们……你们这么早怎么会在这里?还有陈特助,你也在啊?” 他试图用长辈的语气来掩饰内心的恐慌。
程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话,吝啬得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分给自己的父亲。
倒是沈恪,慢悠悠地撕开棒棒糖的包装纸,将糖果塞进嘴里,然后才笑眯眯地、主动地接过了话茬。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狐狸眼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直直看向程建业:
“不巧,程伯父。” 沈恪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戏谑,却字字清晰,如同宣判,“我们可是……特意在这儿等您哦。”
“等……等我?!” 程建业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最后一丝侥幸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彻底破灭!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席卷全身!苏曼母子失踪……果然是眼前这几个人干的了!他们……什么都知道了!
他想立刻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但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知道,现在绝对不能走!走了,就等于承认了一切,等于彻底放弃了苏曼母子,也等于……彻底激怒眼前这个他越来越看不懂、也越来越恐惧的大儿子!
他只能继续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脚步虚浮地走到他们对面的沙发,僵硬地坐了下来,仿佛坐在针毡上。
沈恪全然没有对待长辈应有的半分恭敬。他依旧慵懒地歪在沙发里,丝质衬衫的领口因为他随意的动作敞得更开了些,露出精致的锁骨,配上他那张俊美妖异的脸和叼着棒棒糖的痞气,在晨光熹微中,活脱脱一个祸国殃民的妖孽。
他将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在修长的手指间把玩着,然后才漫不经心地看向对面如坐针毡、后背冷汗直流的程建业,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不解:
“我说程伯父啊……” 他拖长了调子,“您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程氏那么大的家业,老爷子当年力排众议,交给阿砚打理,那是慧眼识珠!阿砚这些年做得怎么样,大家有目共睹!程氏在他手里翻了多少倍?您心里没数?”
沈恪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
“可您倒好!放着正儿八经、能力超群、能把程氏带向顶峰的继承人您是一眼都看不到啊!偏偏要把心思、把资源、把老爷子那点念想……都倾斜给那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
他嗤笑一声,棒棒糖的棍子指向刚才“竹韵”厅的方向:
“就程旭那种货色?除了喝酒吹牛、背后捅刀子、连亲妈都护不住的废物?您真觉得他能撑得起程氏?您这是嫌程氏倒得不够快吗?”
程建业被沈恪这番毫不留情、直戳肺管子的质问说得面红耳赤,头都抬不起来!这简直是他这辈子第二次被一个小辈如此不留情面地教训!上一次就是被自己亲儿子教训,偏偏他还无力反驳!沈恪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脸上!
他只能低着头,手指死死地抠着沙发的扶手,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恪似乎还没过足嘴瘾,又用他那毒舌的功力,将程建业的糊涂、短视、优柔寡断和对苏曼母子的纵容,毫不留情地数落了一通,句句诛心,将程建业最后一点遮羞布都扯得干干净净。
直到沈恪终于觉得“教育”得差不多了,心满意足地重新将棒棒糖塞回嘴里,靠在沙发上,一副“我说完了,该你了”的表情看向程砚。
程砚这才掐灭了手中早已燃尽的烟蒂。火星在烟灰缸里彻底熄灭。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阴影,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他走到程建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这个懦弱、糊涂、此刻狼狈不堪的父亲。
他的眼神冰冷,没有任何温度,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一切的威严:
“这程氏,是老爷子亲手交到我手上的。”
“没有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进程建业的心脏,“可以从我手里把它拿走。”
“记住,我说的是——没有人!”
他微微俯身,凑近程建业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
“而你……看样子,还是没记住我跟你说的话。”
“又或者……是说了,你没记住?”
程砚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毫无褶皱的西装袖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
“等过了年,找个时间,好好去检查一下身体吧。脑子……可能也需要看看。”
说完,他不再看程建业一眼,转身,迈着沉稳而冰冷的步伐,径直朝门口走去。那姿态,如同巡视完领地、驱逐了入侵者的狮王。
陈默立刻如同条件反射般站起来,快步跟上自家老板。
沈恪和秦修逸也懒洋洋地站起身,也都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衣服,也朝着门口走去。
四个年轻的男人,代表着新贵圈层最顶尖的力量和最深沉的城府。他们步履从容,气场强大,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再分给沙发上那个面如土色、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程建业哪怕一个多余的眼神。
大厅的门被推开,清晨凛冽的空气涌入。
程建业独自一人瘫坐在奢华却冰冷的大厅里,听着门外汽车引擎发动、逐渐远去的声音,感受着那巨大的、无声的羞辱和彻底的失败。他知道,自己的大儿子刚才那句话,已经决定了他在程家的最终结局——一个被彻底架空、甚至可能被“请”去“静养”的结局。
晨曦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底那彻骨的寒意和绝望。对程建业来说,已然是寒冬。
第92章 清晨的疲惫与克制的挂念
黑色的轿车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平稳行驶,朝着程氏集团总部的方向。车内弥漫着一股大战后的沉寂与疲惫。
陈默透过后视镜,看着后排闭目养神、但眉宇间依旧残留着冰冷戾气的程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老板,程旭这次算是彻底废了,您父亲看样子也被您和沈少彻底摁下去了,还有那三个老董事……估计以后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接下来……是不是该处理程二爷和程昊了?他们俩才是真正的幕后推手和隐患。”
程砚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清醒。他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轮廓,语气冷静地分析着:“如果一下子把人都解决掉,动作太大。程氏的股价会剧烈波动,影响稳定。更重要的是……老爷子还在。他年纪大了,受不了这种接二连三的打击。程旭的事,我们可以想办法圆过去。但如果那两个人紧接着也‘出事’,傻子都能看出有问题。老爷子承受不住。”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况且,经此一事,我二叔和程昊,只要不是蠢到家,短期内绝对不敢再贸然有任何动作。程昊……虽然年纪小,但比他那个蠢货哥哥有脑子得多,也更沉得住气。他的把柄……不好抓。暂时留着他们,反而能麻痹他们,也省得老爷子起疑。等时机成熟,再一并清算。”
陈默听完,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老板考虑得确实周全,既要扫除障碍,又要顾及程氏大局和老爷子的承受能力。温水煮青蛙,才是对付那些老狐狸的上策。
“那……老板,现在去哪?”陈默看了看时间,刚过七点,“折腾了一夜,您要不要先回家休息一下?公司那边……晚点再去?”
程砚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夜未眠,加上巨大的情绪波动和紧绷的神经,确实疲惫感如同潮水般袭来。但他此刻更需要工作来占据大脑,驱散那些血腥和背叛的画面,也……暂时压下对某个人的强烈挂念。
“不了。”程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直接去公司。”他顿了顿,难得地补充了一句,语气缓和了些,“你如果累了,想回去休息,可以给你半天假。”
陈默立刻摇头,心里还有点小愧疚:“不用不用!我也不累!陪您去公司!” 他看着后视镜里老板疲惫的侧脸,没好意思说自己其实也没“拦”住什么,而且……想到程旭那些作死的混账话,陈默觉得,自己当时没上去跟着踹两脚,已经算是非常克制了!现在让他回去睡觉,他也睡不着。
车子驶入程氏地下车库。清晨的公司大楼,只有少数值班保安和清洁人员,空旷而安静。
两人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陈默回到自己办公室,放下东西,想了想,难得良心发现地没有立刻扑向那堆积如山的文件,而是转身又下了楼。
不一会儿,他拎着两个简单的纸袋回来了。一份放在了程砚宽大的办公桌上,一份拿回自己办公室。
程砚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温热的饭团和一杯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热拿铁。旁边还放着一杯简单的豆浆。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向边走边活动自己僵硬的脖子的陈默的背影——这小特助,铁公鸡终于拔毛了?居然主动买早餐了?
陈默似乎感受到老板的视线,转过身,看到老板示意了一下朝桌子上的早饭,很明显觉得惊讶,然后就自己的老板翻了个白眼,意思很明显:看什么看!吃你的!然后回到自己办公室,他拿起自己那份饭团,三口两口狼吞虎咽地塞进肚子,灌了几口豆浆,立刻又一头扎进了那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邮件和报表海洋里,键盘敲击声噼啪作响,开始了新一天的社畜生活。
程砚看着桌上那份简单的早餐,冰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他拿起热拿铁喝了一口,醇厚的咖啡因暂时驱散了些许疲惫。他慢慢地吃着饭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放在一旁的私人手机。
他很想……很想发个消息给林晚。
想知道她后来有没有睡着?有没有再做噩梦?现在醒了没有?是不是还害怕?
可是……现在还不到8点。按照她的作息,加上昨夜被吓醒,她很可能还在睡梦中。发消息过去,万一手机提示音吵醒她怎么办?万一她睡得正香呢?
烦躁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程砚有些粗暴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将手机扔到办公桌的另一边,眼不见为净!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工作上。打开电脑,点开邮箱,开始处理那些积压的、来自海外分部的紧急邮件。只有把自己完全埋进这些冰冷的数据、复杂的报表和繁琐的事务里,才能暂时分散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思念和担忧。
时间在键盘敲击和文件翻页中悄然流逝。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明亮,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光洁的地板上。
当程砚终于将手头最紧急的一批事务处理完,暂时告一段落时,强烈的疲惫感再次袭来。他靠进宽大的椅背,闭目养神了几秒,最终还是忍不住,伸手将被他“流放”到桌角的私人手机拿了回来。
屏幕亮起。
一条来自【晚晚】的未读信息,安静地躺在那里。发送时间是……半个小时前。
程砚的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他立刻点开——
【阿砚!我后来看了一部超级搞笑的喜剧片!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睡得还挺踏实的,一觉睡到快九点才醒!(开心小猫打滚.jpg)】
【然后自动自发向领导汇报一下今天的行程:一会儿要跟爸爸妈妈一起出门去公园走走,再逛逛庙会什么的,可能一整天都会比较忙,没太多时间联系啦!(乖巧坐好.jpg)】
看着屏幕上那熟悉的俏皮表情包和字里行间透着的轻松活泼,程砚紧绷了一夜的神经,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她睡饱了之后,小脸红扑扑、眼睛亮晶晶地编辑这条信息的样子。
知道她睡了个好觉,没有被噩梦纠缠,程砚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肚子里。一股巨大的欣慰和难以言喻的柔软情绪涌上心头,冲淡了所有的疲惫和戾气。
虽然有些惋惜今天不能多打电话听听她的声音,也不能立刻见到她,但程砚还是立刻回复,字里行间充满了体贴和宠溺:
【嗯,睡得好就好。(摸摸头.jpg)】
【好好陪叔叔阿姨玩,新年就是要开开心心的。不用担心我,玩得开心点。】
【注意安全,人多的地方牵好叔叔阿姨的手。】
发送完信息,程砚将手机放在手边,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明媚的晨光。虽然昨夜经历了血雨腥风,但此刻,想到远方那个安然无恙、正享受着家庭温暖的小孩,他冰冷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实而温暖的弧度。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也有了继续战斗下去的理由和动力。
第93章 陌上花开与提前归期
大年初五的午后,程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冬日难得的晴空,阳光慷慨地洒满室内,却驱不散办公桌后男人眉宇间一丝若有似无的阴郁。程砚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敲击着,目光落在私人手机上。屏幕显示的最近一次视频通话记录,赫然停留在大年初三上午.。
两天了。
整整两天,没有视频,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没有看到那张鲜活明媚的小脸。只有零星几条短信,汇报着“陪妈妈逛花市”、“和父母逛庙会”……字里行间透着忙碌和家庭的温馨,却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名为“思念”的神经上。
他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点开置顶的【晚晚】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她发的:【阿砚,今天陪妈妈逛了一天商场,累瘫啦!先睡啦!晚安!(困得睁不开眼的小猫.jpg)】
当时他正在处理一份棘手的海外并购案文件,看到消息已是深夜。想回拨视频,又怕扰她清梦,最终只回了一句简洁的【晚安】,带着点不甘和无奈。
此刻,那种“两地分居”的空虚感像藤蔓般缠绕上来,越收越紧。他靠在宽大的椅背里,抬手,习惯性地转动着无名指上那枚冰冷的铂金素圈戒指,光滑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熟悉的安抚,却填补不了心底巨大的空洞。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程砚坐直了身体,深邃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决断。虽然感觉有点对不起叔叔阿姨……但他真的无法忍受这种抱不到小孩、连声音都听不到的煎熬了。他需要她回来。立刻,马上。
要不……直接说“我想你了”?不行,太直白,怕吓到她。小孩脸皮薄。
或许……可以换个方式?让她回来见一见沈恪、秦修逸他们?程砚的思维飞速运转着。这个念头一起,就像投入水面的石子,瞬间激起涟漪,越想越觉得靠谱。
对,见朋友!这是一个非常正当且具有仪式感的理由。既能让她提前回来,又能让她更深入地走进他的世界。沈恪那家伙虽然不着调,但看人眼光毒辣;修逸虽然冷,但最是护短。让他们见见晚晚,也……挺好。让他们知道,他程砚的宝贝是什么样子。
心里有了定计,程砚眼底的阴郁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期待和兴奋。他拿起手机,点开输入框,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缓缓地、带着某种郑重地敲下几个字: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程砚放下手机,身体微微后靠,想象着林晚看到这条消息时的模样——那双清澈的眼睛肯定会惊讶地睁圆,小嘴微张,随即白皙的脸颊会慢慢晕开两朵红云,惊讶中带着一丝被含蓄情话撩拨到的害羞……光是想象那个画面,程砚的嘴角就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冰冷的办公室仿佛都染上了一层暖意。
他期待着,那朵开在他心尖上的小花,能为他提前归来。
海云市,林家。
林晚拖着有些酸软的腿走进家门,将手里大包小包的购物袋放在玄关。陪妈妈逛了一天商场,饶是她年轻,也觉得体力告罄。跟爸妈打了声招呼,她踢掉鞋子,趿拉着拖鞋就飘回了自己房间,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发出满足的喟叹。
歇了几分钟,她才慢吞吞地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微信图标上有个小红点。她随手点开,置顶的【阿砚】对话框里,赫然躺着一条消息。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林晚愣住了。
这……这什么情况?她眨了眨眼,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没错,是阿砚发的。这句带着古意、含蓄又深情的句子……他在暗示她……早点回去?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甜蜜感瞬间涌上心头,像温热的蜂蜜水,熨帖了四肢百骸的疲惫。她抱着手机,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嘴角抑制不住地高高翘起。原来……他也想她了?而且想得这么“文雅”?心里甜丝丝的,像是被裹进了最柔软的里。
然而,甜蜜过后,现实的问题随之而来。提前回临川?怎么跟爸妈说?今天才大年初五啊!假期还有好几天呢!爸妈肯定不舍得,也会觉得奇怪吧?她捏着手机,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小脑袋飞速运转,组织着措辞:是说要回学校准备开学?还是说……有朋友约好了提前聚聚?哪个理由听起来更合理,爸妈更容易接受?
就在她绞尽脑汁、对着手机屏幕“苦思冥想”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阿砚】的视频邀请!
林晚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服,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程砚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背景似乎是他家书房,灯光柔和。只是……那张帅脸上,此刻却清晰地写满了两个字——“委屈”。
林晚有点懵,刚想开口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公司又遇到烦心事了。
程砚却抢先一步,微微歪着头,深邃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里的她,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低的、带着控诉意味的磁性,慢悠悠地反问:
“晚晚……我们多久没联系了?”
林晚:“……” 她瞬间明白了!原来那股“委屈”的源头在这里!是因为她这两天没跟他视频!
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带着点孩子气的控诉表情,林晚只觉得又好笑又心疼。谁能想到在外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程总,私底下会因为女朋友两天没视频就委屈巴巴?她忍不住弯起了眼睛,笑意盈盈地看着屏幕那头的男人,故意拖长了调子:“嗯……让我想想啊……好像……是有两天没视频了?”
程砚被她带着笑意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那点故意摆出来的“委屈”差点维持不住,耳根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他轻咳一声,掩饰性地移开视线一秒,又迅速转回来,终于说出了“蓄谋已久”的理由,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邀请:
“咳……那什么,早点回来吧。”他顿了顿,补充道,“回来……带你去见见我的朋友。”
“啊?见朋友?”林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讶和一丝……慌乱。她没想到程砚会突然提出这个!这么快就要去见他的朋友?他的朋友……那肯定都是像他一样,非富即贵,身处云端的人物吧?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小脸上写满了犹豫和顾虑,一时竟忘了吱声。
程砚看着她愣住不说话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她不愿意?这个认知让他心底掠过一丝失望和……罕见的忐忑。他试探着,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怎么了?不愿意?”
林晚这才回过神,赶紧摇了摇头:“不是不愿意……”她咬了咬下唇,眼神有些躲闪,声音带着点不确定,“就是……会不会有点太快了?毕竟……你的朋友,他们……肯定都很厉害,也讲究门当户对吧?我现在就去见他们,他们会不会觉得……觉得我……嗯……”
后面的话她没好意思说出口,但程砚瞬间就明白了——她在担心他的朋友会轻视她,会认为她攀附权贵,会质疑他们关系的纯粹性。
程砚简直要被气笑了!
快?他还觉得太慢了呢!要不是顾忌着她年纪小、还在上学,他恨不得明天就拉着她去民政局领证!他程砚活了快三十年,何曾对一个人如此上心过?掏心掏肺,恨不能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为她洗手作羹汤,亲自下厨的次数比过去二十几年加起来都多!那几个发小都没这个待遇!
她居然还在担心什么“门当户对”?担心他以后会娶别人?!
得亏这些想法她只是在心里想想,没说出来。要是让程砚知道她此刻脑子里转的竟是“他以后娶别的女孩”这种念头,估计掐死她的心都有了——这孩子到底有没有心啊!他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看着屏幕里女孩纠结的小脸,程砚压下心头那股“恨铁不成钢”的憋闷和一丝被她“没良心”的想法气到的委屈。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种方式——既然讲道理不行,那就……撒个娇?
程砚微微凑近镜头,那张颠倒众生的俊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让林晚无法招架的、带着点委屈和依赖的神情,深邃的桃花眼专注地凝视着她,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软糯的磁性,像只大型犬在祈求主人的关注:
“晚晚……我真的很想你。”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可怜巴巴”,“你不在临川,我一个人……都没人说话,饭也吃不香。” (程氏顶层陪老板加班到深夜还陪老板吃了外卖夜宵的陈默:???)
“早点回来,好不好?” 他放低了姿态,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晚哪里受得了他这样!平日里冷峻强势的男人,此刻对着她露出这种近乎“撒娇”的表情,杀伤力简直是核弹级别的!她只觉得脸颊发烫,心跳加速,刚才那点小小的顾虑瞬间被这股巨大的甜蜜和心软冲得烟消云散。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几秒后,才抬起微红的小脸,对着屏幕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虽小却清晰:
“嗯……好!我……我这两天就跟爸妈说,早点回去!”
听到她终于松口答应,程砚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回肚子里,眼底瞬间漾开真实的笑意,如同冰雪消融。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天知道他刚才表面胸有成竹地“撒娇”,心里其实一直在打鼓,生怕这招也不管用。还好,他的小孩,终究是心软的。
“乖。” 程砚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宠溺,带着一丝得逞后的愉悦,“等你回来。”
第94章 提前归期与炽热的思念
大年初六下午,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下一片暖融。林母正坐在沙发上,细致地切着果盘,林父则悠闲地看着电视新闻。家里弥漫着节日末尾特有的慵懒和温馨。
林晚蹭到沙发边,挨着妈妈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抱枕的流苏,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显而易见的支吾:“爸,妈……跟你们说个事儿……我,我想明天……或者后天,就回学校了。”
“啪嗒。”林母手里的小银叉掉在了果盘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惊讶地转过头,看着女儿:“明后天?晚晚,这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星期呢!怎么这么早就回去?” 她的目光里充满了不解和浓浓的不舍。
正在看电视的林父也立刻坐直了身子,遥控器都放了下来,眉头微蹙:“是啊,晚晚,在家待得不开心?还是有什么急事?这么早回去,学校宿舍开门了吗?吃饭怎么办?”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每一个都透着父亲的担忧和舍不得。
看着父母脸上清晰流露出的奇怪和不舍,林晚心里一阵愧疚。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仿佛还能感受到昨天收到那条【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时的心跳加速。略一纠结,她还是把昨晚翻来覆去想好的理由搬了出来,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又坚定:
“不是不开心……就是,我和朋友都约好了,想趁着开学前聚一聚,玩两天。而且……学校动漫社开学好像马上有个新活动,社长让我早点回去帮忙准备一下……” 她越说声音越小,不太敢直视父母探究的眼睛,总觉得自己的小心思快要被看穿了。
听到是朋友们约好聚会和社团活动,林父林母脸上的疑虑稍稍褪去一些,但那份不舍依旧浓烈。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社交圈和生活了。虽然舍不得,但也不能把她一直拴在身边。
林母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拿起叉子,戳了块苹果递到林晚嘴边,语气带着无奈和宠溺:“行吧行吧,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安排。既然都跟朋友约好了,那……就早点回去吧。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到了学校立刻给家里打电话,知道吗?”
“嗯嗯!知道啦!谢谢妈!谢谢爸!” 林晚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连忙点头,就着妈妈的手吃掉苹果,甜滋滋的味道一直蔓延到心里,既有对父母的愧疚,也有对即将见到那个人的期待。
于是,在大年初八的中午,吃过妈妈精心准备的、堪比年夜饭的午餐后,林晚拖着行李箱,在父母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坐上了飞往临川的航班。
飞机落地,舱门打开,临川熟悉的、带着些许寒意的空气涌来。林晚拖着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向出口,心里揣着雀跃和一丝近乡情怯般的紧张。
刚走出接机口,她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被不远处那道倚在黑色轿车旁的挺拔身影吸引了。
程砚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衬得身形愈发修长利落。他微微侧着头,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香烟,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些许冷峻的侧脸轮廓,竟透出一种平时罕见的、带着点落拓不羁的慵懒和……淡淡的疲惫?
林晚看得愣了一下,脚步都慢了几分。认识他这么久,几乎没见过他抽烟。是……公司的事情太忙太累了吗?
就在这时,程砚若有所感地抬起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目光。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底那层淡淡的疲惫和疏离瞬间冰消雪融,被一种灼热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亮光所取代!
他几乎是立刻掐灭了烟蒂,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步伐又快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还不等林晚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没有任何言语,他直接伸出手,霸道却又无比自然地将她原本搭在行李箱拉杆上的手拿开,然后双臂一收,将她整个人紧紧地、用力地环抱进怀里!
这是一个毫无保留、充满占有欲的拥抱。他的手臂如同铁钳般箍着她的腰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微微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她温热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独属于她的、清甜馨香的气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满足的喟叹。
仿佛直到这一刻,空悬了两日、焦躁不安的心才终于被彻底填满,落回了实处。
机场人来人往,投来或好奇或善意或羡慕的目光。但程砚毫不在意,他就这样抱着她,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林晚先是一惊,随即被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他本身清冽好闻的气息笼罩。那烟味并不浓烈,也不难闻,反而奇异地带来一种成熟男人的、令人心安的侵略感。她僵硬的身体慢慢软化下来,脸颊贴着他微凉的大衣面料,伸出双手,轻轻地回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周围喧嚣的人潮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用体温和心跳诉说着分别几日里积攒的思念。
不知过了多久,程砚才缓缓抬起头,但环着她的手臂依旧没有松开。他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巡梭,仿佛怎么也看不够。然后,他一手无比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另一手拉过她的行李箱,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回家。”
“嗯。”林晚红着脸,小声应道,任由他牵着自己,走向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程砚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完美。林晚安静地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跳依旧有些快。两人都没有说话,但车厢内却弥漫着一种无声胜有声的暧昧氛围,丝丝缕缕,缠绕着彼此,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而甜蜜。
车子平稳地驶入公寓地下车库,又乘坐电梯直达顶层。当厚重的入户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程砚猛地转身,动作快得惊人!
他一把将跟在身后的林晚按在了冰凉的门板上,甚至来不及开灯,在昏暗的光线中,精准地攫取了她因惊讶而微张的唇瓣!
这个吻来得凶猛而急切,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和浓浓的思念,几乎要将她吞噬!他的舌尖强势地撬开她的牙关,深入其中,肆意掠夺着她的甜美和呼吸,力道之大,仿佛真的要将她拆吃入腹,融为一体。
林晚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亲吻弄得晕头转向,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身前是他滚烫坚实的胸膛,冰火两重天。她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发出细微的呜咽声,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然而,他炽热的气息,他毫不掩饰的渴望,他唇舌间传递出的浓烈思念,很快就点燃了她心底同样的火苗。她生涩地、试探着开始回应,舌尖轻轻地与他交缠。
这细微的回应,如同在烈火上浇了一桶油!
程砚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更加激动起来!他搂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吻得愈发深入和投入,仿佛要将这几日分离的空白全部补偿回来。昏暗的玄关里,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喘息和唇齿交缠的暧昧声响。
空气的温度节节攀升,失控的边缘近在咫尺。
就在林晚觉得自己快要缺氧、浑身发软站不住的时候,程砚却像是用尽了极大的自制力,猛地停了下来。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沉重而滚烫,喷在她的脸上。黑暗中,他深邃的眼眸亮得惊人,里面翻滚着尚未平息的情潮和挣扎。
下一秒,他低下头,带着一种近乎惩罚又充满占有欲的力度,重重地在她纤细的锁骨上咬了一口!
“嗯……”林晚吃痛,轻哼出声。
那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带着微微刺痛的牙印,却没有咬破皮肤。
紧接着,温热的唇又覆上了她颈侧细腻的肌肤,用力吮吸,留下了一个鲜艳夺目的、昭示着所有权的绯色印记。
做完这一切,程砚才像是终于稍稍满足了内心那头叫嚣的野兽,缓缓抬起头,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个新鲜出炉的“草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欲望和一丝克制的喘息:
“盖个章……免得你忘了是谁的。”
说完,他再次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平复着剧烈的心跳和几乎失控的身体。而那激烈如风暴般的思念之吻,终于暂时落下了帷幕,只剩下满室旖旎未散的暧昧气息和两人交织的、急促的呼吸声。
第95章 温馨的间隙与暗涌的余波
激烈的亲吻过后,玄关内弥漫着暧昧未散的气息。程砚稍稍退开些许,指腹温柔地抚过林晚微微红肿、泛着水润光泽的唇瓣,眼底带着餍足后的慵懒和心疼。
“疼不疼?”他低声问,嗓音还残留着情动后的沙哑。
林晚脸颊绯红,摇了摇头,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程砚低笑一声,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到客厅宽敞柔软的沙发上坐下。仿佛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舍得分出心神,细细打量她,关心她这几日的琐碎。
“这几天在家,都忙什么了?除了陪阿姨逛街。”他揽着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她的发丝。
林晚便絮絮叨叨地说起陪爸妈逛庙会、跟爸爸下棋总输、还有和夏宇一起被顾远舟“关爱”的趣事。程砚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生动的侧脸上。
正说着,林晚忽然轻呼一声,猛地坐直了身子。
“怎么了?”程砚被她吓了一跳,以为她哪里不舒服。
“我忘了给爸妈报平安了!”林晚慌忙去掏手机,“飞机落地都快一个小时了!”
果然,解锁屏幕,微信上妈妈半个小时前发的消息赫然在目:【晚晚,到宿舍了吗?安顿好了给妈妈回个信。】
下面还有爸爸的一条:【到了没?】
林晚懊恼地拍了拍额头,下意识地抬眼瞪向身边这个“罪魁祸首”——要不是他一见面就……她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程砚接收到她娇嗔的眼神,非但不以为耻,反而一脸坦然,甚至嘴角还噙着点得意洋洋的笑意,活像一只偷腥成功的猫,慵懒地调整了一下坐姿,重新将她捞回怀里搂紧。
“快回吧,别让叔叔阿姨担心。”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个把人按在门上亲得忘乎所以的不是他。
林晚没好气地又瞪了他一眼,这才低头飞快地打字回复妈妈:【妈妈我到了!刚才在整理东西没看手机,一切都好,放心吧!】又给爸爸回了一条。
发送成功,她才松了口气,整个人放松地靠回程砚怀里。
程砚满意地收紧了手臂,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闲聊着。林晚玩着他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干净有力。忽然,她的指尖触到他右手手背上几处微硬的凸起。
她低头仔细一看,发现他白皙的手背上,竟然有几道已经结痂的细小伤疤,虽然不大,但纵横交错,在他完美的皮肤上显得有些刺眼。
“你这手怎么了?”林晚握住他的手,心疼地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痂痕,抬头看向他,“什么时候弄的?疼不疼啊?”
程砚目光微微一闪,不动声色地想要抽回手,语气轻描淡写:“没事,不小心撞了一下,小伤。”
林晚蹙着眉,觉得这伤口不像是撞的,倒有点像……被什么碎片划的?但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温柔抱着她的男人,和“暴力”、“争斗”这些词汇联系起来。她只当是他应酬时喝多了不小心磕碰的,便不再追问,只是又叮嘱了几句:“以后小心点嘛,看着都疼。应酬的时候少喝点酒,注意安全。”
听着她软软的关心和带着点小埋怨的叮咛,程砚心底一片柔软,又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将责备与关心照单全收,反手握住她的小手,送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然后从后面更紧地拥住她,下颌蹭着她的发丝,享受着这温馨静谧。
安静地抱了一会儿,程砚想起正事,开口道:“晚晚,跟我朋友见面的事……”
果然,一提到这个,怀里的小身子瞬间就绷紧了些。
林晚揪着一张精致的小脸,仰头看他,大眼睛里写满了忐忑和抗拒:“阿砚……一定要见吗?我……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程砚耐心地问,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臂,试图让她放松。
林晚低下头,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的指甲,声音越来越小:“就是……怕啊。你家世那么好,你的朋友肯定也都非富即贵……我就是个普通大学生,年纪又小,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长……他们会不会觉得我……配不上你?或者觉得我别有用心?会不会给你丢脸啊?”
她越说越没底气,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
程砚听着她这些自卑又缺乏安全感的顾虑,顶了顶腮帮,瞬间被气笑了。他伸手捧住她低垂的小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目光认真而坚定:
“林晚,看着我。”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自信一点。我程砚看上的人,怎么可能差?我看人很准,我的朋友看人也不瞎。”
他没说出口的是:这是他三十年来第一次主动、郑重地要把一个女孩子带到他们面前。沈恪和秦修逸那两个家伙,心里跟明镜似的,肯定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而且……他在心里默默补充:咱俩在一起时间短?那只是你觉得。对我来说,从很久以前开始,我的心就已经认定你了。
林晚被他灼灼的目光盯着,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认真和鼓励,心里的不安稍稍褪去一些,但纠结仍在。她脸上表情变幻莫测,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咬唇,显然在进行激烈的天人交战。
程砚也不催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耐心等待。
最终,小孩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虽然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不安,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呐:“那……那好吧。”
程砚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刚想再说点什么安抚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却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温馨的氛围。
他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爷爷】。
程砚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苏曼和程旭连续几天毫无音讯,老爷子那边,他那个好父亲也不知道编了什么瞎话去糊弄,但显然没能完全糊弄过去。
虽然万分舍不得怀里刚刚安抚好的小孩,一刻也不想与她分离,但那两颗不定时炸弹必须处理干净,否则后患无穷。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变得沉稳恭敬:“爷爷。”
电话那头传来程老爷子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程砚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是”、“我知道了”,脸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简短通话结束后,程砚挂了电话,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和不舍。他转头看向正担忧地望着他的林晚,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爷爷叫我回老宅一趟,有点事。”
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抱歉,不能给你做晚餐了。我给你订了‘江南里’的私房菜,一会儿就送到。你乖乖吃完,早点休息,不用等我,我晚上可能会很晚回来。”
林晚虽然有些失落,但也知道肯定是重要的事,便懂事地点点头:“嗯,你去忙吧,我自己可以的。路上小心。”
程砚又抱了抱她,这才起身,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匆匆离开了公寓。
去往老宅的路上,程砚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是沈恪。
电话一接通,那头就传来沈恪标志性的、慵懒中带着点戏谑的声音:“喂,程少?在哪儿呢?哥们儿刚接到你家老爷子的‘召见’电话,正往你家老宅赶呢。”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更明显了,“看来……你家那位‘好父亲’在老爷子面前没少给你上眼药啊。啧,不行啊程少,在‘松间’还是心不够狠,手不够黑,不然哪还有这后续的麻烦?”
程砚握着方向盘,眼神冰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确实没想到,他那个父亲,比他想象的胆子更大,也更蠢。竟然还敢在老爷子面前玩花样,试图做最后一搏?
“我也在路上。”程砚声音冷淡,“到了再说。事情还在掌控中。”
“得嘞!等着看戏!”沈恪笑嘻嘻地挂了电话。
程砚踩下油门,黑色轿车加速融入了城市的夜色中。
而公寓里,林晚刚接过“江南里”送来的、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食盒,手机就开始了疯狂震动。
点开一看,是表弟夏宇的消息轰炸。
【姐!!你不仗义!!!你怎么就偷偷跑回临川了?!!】
【说好的一起面对远舟哥的‘关爱’呢?!你就这么把我一个人丢下了?!!】
【虽然……虽然表哥是带我们打了游戏看了电影……但他今天问我高考志愿和未来规划的眼神!还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啊!冰冷!审视!仿佛我答错一个字就要被发配去刷题!我的压力好大!!!】
【你到底为啥提前回去啊?是不是临川有什么天大的好事等着你?快从实招来!】
看着夏宇一条接一条、字里行间充满了“控诉”和“好奇”的微信,林晚仿佛能看到表弟在那头跳脚的样子。她心里确实升起了一丝小小的愧疚——好像……是有点“重色轻弟”了?
但是,当她打开食盒,看到里面色香味俱全、明显是花了心思搭配的菜肴时,那一点点愧疚瞬间就被眼前的美食和某个贴心的人带来的巨大满足感给冲散了。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虾仁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嗯……弟弟嘛,总是要经历风雨才能成长的。而美食和爱情,不可辜负。
至于重色轻弟?咳咳……偶尔一次,应该……没关系吧?
第96章 老宅风云与默契交锋
黑色的轿车驶入程家老宅那厚重而压抑的铁门,缓缓停在主楼前。程砚刚推门下车,就看到另一辆张扬的跑车几乎同时停下。
沈恪动作潇洒地从驾驶座出来,随手将车钥匙抛给候在一旁的管家。他外面套了件剪裁精良的银灰色西装,勉强压住了里面那件依旧风骚的花衬衫,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平添了几分玩世不恭。看到程砚,他桃花眼一弯,迈着长腿就走了过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哥俩好似的搂住了程砚的脖子,半推着他往灯火通明的宅子里走。
“待会儿见机行事,”沈恪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棒棒糖的甜腻气息,“我先上去跟老爷子聊几句,探探口风,你稳住。”
程砚眉头微蹙,下意识想拒绝。他不习惯也不喜欢把自家这些龌龊事假手于人,尤其不想把发小彻底拖进这潭浑水。
“不用。”他声音冷淡。
沈恪闻言,毫不客气地抬手锤了他肩膀一拳,力道不轻:“犟什么犟?当初我收拾我二叔家那个败家子的时候,跟你和修逸客气过吗?”他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现在不是你意气用事讲骨气的时候!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你家那几颗老鼠屎彻底摁死在粪坑里,永绝后患!而不是让你上去跟老爷子硬刚,把他气出个好歹,或者让他请家法揍你一顿!”
程砚薄唇紧抿,没有吱声。
沈恪搂紧他,继续低声快速分析:“就你这臭脾气,三句话不到就能把实情秃噜出来!是,老爷子最看重你,心里也最疼你,但程旭程昊那两个玩意儿,甭管是谁生的,总归流着程家的血!而且他们最近把老爷子哄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你以为光凭实话,老爷子就能眼睁睁看着你把他们‘处理’了?不可能!”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老宅森严的院落,声音更沉:“况且,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今晚?尤其是你家那躲在后面的两位,何必非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就算你不在乎自己挨顿打或者被老爷子暂时冷落,但你那小心肝呢?”
程砚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沈恪精准地捕捉到他这一细微反应,立刻趁热打铁,语气带着调侃却直击要害:“她不是已经回临川了?要是看到你身上带伤,或者知道你为了这点破事惹怒老爷子,会不会心疼?嗯?还是说……你想让她这么早就见识程家这些见不得光的阴暗面?让她跟着你一起担惊受怕?”
程砚的心猛地一沉。原本冰冷无波的心湖,因为“小孩会心疼”这个可能性,骤然掀起了波澜。他可以不在乎一切,但不能不在乎她的感受,更不能让她过早地被这些污糟事困扰。
沈恪看着他骤然晦涩的眼神,知道说动了,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别犟了。第一波雷,哥们儿先替你趟了。你稳住,看准时机再说话。”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主宅大门前。沈恪迅速扔掉嘴里的棒棒糖,脸上的慵懒纨绔之气瞬间收敛,随手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和袖口,整个人气场一变,从玩世不恭的二世祖变成了沉稳矜贵的沈家大少。
推门而入,客厅里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程老爷子端坐在主位沙发上,面色沉静,不怒自威。程建业则坐在侧方的单人沙发上,看似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不时瞟向门口的眼神出卖了他内心的焦灼。令程砚有些意外的是,陈默竟然也垂手恭立在老爷子沙发后方不远处,表情是一贯的恭敬谨慎。
沈恪一进门,脸上立刻堆起无可挑剔的、带着敬意的笑容,几步上前,规规矩矩地给程老爷子鞠躬拜年:“程爷爷,新年好!您老精神头还是这么足!”
程老爷子看到沈恪,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缓和的笑意,朝他点了点头:“是小恪啊,新年好。这么晚还让你跑一趟。”
“看您说的,您老召见,我随时有空。”沈恪笑着应答,姿态放得很低,与老爷子寒暄了几句家常,礼数周到,无可指责。
寒暄间,老爷子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进门后便沉默立于一旁、面无表情的程砚,眼神复杂。
沈恪见状,知道时机已到。他收敛了笑容,微微躬身,对老爷子正色道:“程爷爷,晚辈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想单独跟您聊聊。”
程老爷子闻言,精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看了看沈恪,又瞥了一眼程砚,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跟我来书房吧。”
沈恪给了程砚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即又转向程建业,脸上依旧带着笑,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意味深长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审视,仿佛在说“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只是一个眼神,就让程建业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看着沈恪跟着老爷子走向一楼的书房,程砚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看也没看沙发上如坐针毡的父亲,只对陈默丢下一句:“跟我上来。”便径直走向楼梯,往二楼自己的书房走去。
陈默立刻躬身应是,快步跟上。
偌大的客厅里,顿时只剩下程建业一人。他强作镇定的面具终于碎裂,脸上血色褪尽,手指神经质地绞在一起。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老爷子会把沈恪这个笑面虎也叫来!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程砚的冷硬脾气和不愿多解释的性格,激化他与老爷子的矛盾,只要老爷子动了怒,甚至请了家法,他再趁机出来“认错”、“求情”,把程旭摘出来……
可沈恪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沈恪那人,看着整天笑眯眯没个正形,可能在那场家族倾轧中废了他二叔家的独苗还全身而退,甚至坐稳了位置,其心机手段之深,绝非等闲!尤其是刚才那个眼神……程建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上来。
可现在,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苏曼和程旭还在对方手里,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一步看一步,祈祷沈恪不会把事做绝,或者……老爷子还能念及一丝旧情?
楼上,程砚的书房。
程砚倚靠在宽大的实木书桌边,点燃了一支烟,灰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冷峻的轮廓。他抬眸看向恭敬站在面前的陈默,开门见山:“刚才怎么回事?老爷子问你什么了?”
陈默微微躬身,语速平稳清晰地汇报:“老板,老爷子主要询问了您最近和程旭少爷之间是否有什么不愉快,或者程旭少爷是否又惹了什么麻烦。听起来,您父亲确实没有提及程旭少爷入狱以及后续松间会所的事情。老爷子似乎只知道他们母子去过松间,但并不清楚他们具体做了什么,以及为何之后杳无音信。”
他顿了顿,继续道:“从老爷子的语气和问话方式判断,您父亲给您上的眼药,核心是指控您因为忌惮程旭少爷可能存在的‘野心’,联合沈少、秦少他们,意图对程旭少爷不利。他打电话让您回来,恐怕就是希望由您亲口说出在松间发生冲突的事情,利用您……呃,较为直接的方式,激怒老爷子,从而将程旭少爷塑造成‘受害者’或‘被过度打压’的角色,方便他后续为程旭少爷开脱。”
程砚缓缓吐出一个烟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讥讽的冷笑。
“呵……倒是有勇有谋。”他弹了弹烟灰,眼神锐利如刀,“看来,我那位好父亲背后,还有‘高人’指点。”
这个“高人”是谁,不言而喻——除了那个年纪虽小却心思深沉、最擅长躲在暗处搅弄风云的程昊,还能有谁?
程旭如果这次能被成功“摘”出来,他程昊就还能继续安稳地躲在哥哥的“蠢”后面,伏低做小,在程砚面前扮演那个胆小怯懦、不成器的弟弟,争取更多时间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和心腹。可如果程旭彻底栽了,失去了这个挡箭牌,程昊要么只能提前站出来直面程砚的锋芒,要么……就只能选择与他那位同样野心勃勃的二叔程建明合作。
但与程建明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很可能最后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自己什么都捞不到。
所以,才有了今晚这一出“父告子”、试图利用老爷子施压翻盘的戏码。
不得不说,这算计,真是……精彩。
程砚将烟蒂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呲”声。他抬起眼,目光穿过袅袅散去的最后一丝烟雾,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97章 雷霆落定与新的序章
一楼书房内,气氛凝重。红木书桌后,程老爷子目光如炬,直接开门见山:“小恪,你跟爷爷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建业口口声声说,你要帮着阿砚对付小旭?”
沈恪扶着老爷子在太师椅上坐下,脸上那副玩世不恭早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困惑和郑重。他转了转眼珠,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故作惊讶地反问道:“程爷爷,这话从何说起?我倒是听说……程旭那边,好像是想把阿砚踢出公司?怎么,是阿砚在公司的表现……不得您老认可了?您真打算让程旭上去?”
他这话问得极其刁钻,看似关心,实则把皮球巧妙地踢了回去,还顺带点出了“程旭有野心”这个核心。
果然,老爷子闻言,眉头立刻紧紧锁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不悦:“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阿砚踢出公司?我又什么时候说过要让小旭上去了?那孩子几斤几两,我心里还没数吗?”
他重重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他们母子三个,安安分分的,我乐得享受天伦之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可要是真生出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哼!”
听到老爷子这个态度,沈恪心里有底了。他趁热打铁,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和“义愤”。
“原来是这样!程爷爷,您要这么说,那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顿了顿,开始“如实”叙述,表情认真无比,“说起来,大年初二凌晨,我确实在‘松间’会所……呃,恰好碰见了程旭和苏姨,还有张董、李董、王董他们三位。”
他仔细描述了当时包厢里奢靡的场景,程旭如何口出狂言、大放厥词,说什么“程氏很快就是我的”、“程砚算什么东西”,苏曼如何在旁边煽风点火,那几个老董事如何附和……他说的基本都是事实,只不过在语气和细节上稍微“加工”了一下,突出了程旭的狂妄无知和苏曼的野心勃勃,略带一点戏剧性的夸张,但整体框架真实无误,听得老爷子脸色越来越沉。
“……我当时听着就不像话,但毕竟是您家的家务事,我也不好直接插手,就赶紧给阿砚打了个电话。”沈恪摊了摊手,一脸“我很懂事但我很担心”的表情。
然后,他话锋一转,又提到了第二天早上:“结果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我又在‘松间’门口碰见了急匆匆赶来的程伯父。我出于好奇,也是关心,就上前问了几句……”
他耸了耸肩,语气带着点无奈和意味深长:“可惜啊,程伯父什么话都没说,而且脸色很难看。”
说到这里,沈恪适时地停住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留给老爷子消化信息的时间。
精明如老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分明就是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大儿子,眼见事情败露,无法收场,便恶人先告状,想利用自己这把“老刀”去对付阿砚!如果今晚不是把沈恪叫来问个明白,以阿砚那孩子的性子,恐怕真的不屑解释,宁愿硬扛着挨家法,也不会多说一句……
一想到那个可能的结果,想到大孙子可能会因此对自己心生隔阂甚至失望,老爷子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一下,又痛又怒!他坐在那里,半晌没有说话,花白的眉头紧紧拧着,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沈恪安静地陪着,不再多言。
客厅里,程建业独自一人如坐针毡。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楼书房和二楼书房都毫无动静,这种死寂般的等待最是磨人。他内心的恐慌和后悔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或许……他真的不该听程昊的,不该这么冲动……看这情形,怕是全都完了!
又煎熬了将近半个小时,一楼书房的门终于打开了。
沈恪从里面走出来,脸上恢复了那种礼貌而疏离的微笑。他转身,朝着书房内恭敬地鞠了一躬:“程爷爷,那晚辈就先告辞了。您保重身体。”
老爷子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嗯,今天辛苦你了小恪。”
“程爷爷您太客气了。”沈恪微微一笑,成功功成身退。经过客厅时,他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程建业,眼神淡漠,如同看一个跳梁小丑,随即大步离开了老宅。
很快,管家出来,恭敬地对程砚书房的方向说了句:“大少爷,老爷子请您去书房。”
程砚下楼,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沙发上那个已经冷汗涔涔、几乎虚脱的父亲,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径直走进了老爷子的书房。
书房内,老爷子看着自己最器重、却也最让他心疼的大孙子,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没有再追问具体发生了什么,有些事情,知道结果远比知道肮脏的过程更重要。
他站起身,走到程砚面前,抬起苍老却依旧有力的手,重重地拍了拍孙子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晰和坚定:“阿砚,爷爷老了。明天,我就回山上疗养院了。”
他顿了顿,看着程砚深邃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公司……就彻底交给你了。”
听到这句话,程砚心中一震。这不仅仅是简单的交代,这是无声的、彻底的放权,也是最决绝、最毫无保留的支持!意味着从今往后,程家的一切,包括如何处理那些“不安分”的人,都将由他全权定夺,老爷子不会再过问半分。
他迎上爷爷的目光,在那双阅尽千帆的眼中看到了信任、托付,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痛心。程砚郑重地、深深地点了点头:“爷爷,您放心。”
一切尽在不言中。
看着程砚没多久就从书房出来,甚至没看自己一眼,就直接带着陈默离开了老宅,程建业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书房,急声喊道:“爸!您听我……”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程建业的脸上,打断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
程建业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盛怒中的父亲。
老爷子指着他,气得手指都在发抖,声音却冷得如同冰碴:“滚!给我滚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爸!我……”
“滚!”老爷子厉声喝道,不容置疑。
管家适时地出现在门口,面无表情却态度强硬地对着程建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大爷,请吧。”
程建业看着父亲铁青的脸,知道再无转圜余地,只能捂着火辣辣的脸,狼狈不堪地离开了。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等明天,等明天父亲气消了再来……
黑色的轿车内,程砚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只有三个人的群聊,直接发起了视频通话。
秦修逸那张冷峻的脸最先出现在屏幕里,背景似乎是医院走廊。
“程旭怎么样?”程砚直接问。
“死不了。”秦修逸言简意赅,“肋骨断了两根,轻微脑震荡,额头的伤口缝了针。在我家的私人医院,很安全。”他顿了顿,补充道,“放心,不会有一只苍蝇能找到他,更别说人了。”
程砚“嗯”了一声,又叮嘱了两句:“看紧点,别让他再作妖。也别让他联系外界。”
“知道。”
程砚简单说了一下今晚老宅的情况,以及老爷子的最终态度。
秦修逸听完,只是淡淡点了下头,表示知晓。
突然,程砚话题一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明天晚上,‘松间’老地方,聚一下。我带个人给你们认识。”
饶是一贯冷静自持、心思缜密的秦修逸,听到这话都明显愣了一下,屏幕上那张冰山脸出现了一丝罕见的怔忪。好几秒后,他才像是反应过来程砚要带的是谁,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讶,随即毫不犹豫地应道:“好。”甚至没问具体时间,直接补充,“我取消明晚的工作。”
而沈恪那边背景似乎是在他那辆骚包的跑车里,听到程砚的话,兴奋得差点从车里跳起来:“没问题啊程少!哥们儿这就把明天那个无聊的视频会议给取消了!必须给未来嫂子接风洗尘啊!”
坐在副驾驶的陈默听着视频里两位爷的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内心疯狂吐槽:不愧是好兄弟!可着自家公司的高管和项目往死里坑啊!为了吃瓜看热闹,真是毫无人性!他毫不掩饰地朝着自家老板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眼神里的意味复杂难言——有同情(对被打扰的高管们),有无奈,还有一丝“您可真行”的调侃。
程砚接收到了陈默的白眼,目光淡淡地扫过去,忽然开口:“明天,你也去。”
陈默:“……???” 他一脸懵逼,关我什么事?我只是个卑微的打工人!这种大佬带家属认亲……啊不是,是朋友聚会的场合,我去干嘛?当背景板吗?还是负责端茶倒水?
看着陈默一脸“我不想掺和”的表情,程砚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资本家的压迫:“或者,你把年后要交的那三份并购分析报表和季度预算,后天早上九点前放我桌上。”
陈默:“!!!”
后天早上九点?!那三份报表加起来比他命都厚!这是人干的事?!
下一秒,陈默脸上瞬间堆起无比真诚、无比谄媚的笑容,声音洪亮,斩钉截铁:“没问题,老板!明天我一定准时到场!必须好好瞻仰未来老板娘的风采!为您保驾护航,摇旗呐喊!”
程砚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收回了“死亡视线”,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了笼罩在夜色与纷争中的程家老宅,向着市中心那盏为他亮起的、温暖的灯火而去。新的序章,似乎即将翻开。
第98章 意外的“偶遇”与窒息的修罗场
因着晚上有那个重要的聚会,林晚从早上醒来开始,心里就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坐立难安。她试图找点事情分散注意力,打扫了一下本就干净整洁的公寓,又把带来的行李重新整理了一遍,最后还是心不在焉地窝在沙发里刷手机。
正漫无目的地看着,三个人的家族群的提示音突然响起。她点开一看,心脏差点漏跳一拍——两分钟前,表哥顾远舟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下午到临川。】
紧接着,下面立刻蹦出夏宇唯恐天下不乱的跟帖:【还有我哦!(兴奋转圈.jpg)】
林晚:“!!!”
完了!她一下子从沙发上弹坐起来,晚上要和程砚朋友聚会带来的紧张感瞬间被这股更强大、更直接的“压迫感”给覆盖了!表哥和夏宇要来临川?!他们来干什么?什么时候到?会待多久?
一连串的问题还没理清,手机铃声就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赫然就是【顾远舟】三个字!
林晚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她做了个深呼吸,才战战兢兢地接起电话,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喂……表哥?”
电话那头,顾远舟清冷平稳的声音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嗯。我今晚有个饭局。明天中午你把时间空出来,一起吃个饭。”
不是询问,是通知。
林晚莫名一阵心虚,仿佛自己偷偷谈恋爱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即将被家长发现一样,结结巴巴地应道:“哦……好、好的表哥。明天中午……我有空。”
“嗯。”顾远舟似乎很忙,没再多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林晚长长吁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像刚跑完八百米。她立刻找到夏宇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刚一接通就迫不及待地问:“小宇!怎么回事?你和表哥怎么突然来临川了?”
夏宇在电话那头声音兴奋雀跃:“姐!表哥来临川谈他律所筹备的事情,正好我寒假没事,就跟着一起来玩玩嘛!我都好多年没来过临川了!听说变化可大了!明天你这个东道主可得好好带我玩玩,吃好吃的!”
听着夏宇单纯又迫不及待的声音,林晚稍微放松了一点。原来表哥是来办正事的……她心里暗自祈祷:临川这么大,应该……不会那么巧就碰上吧?这么安慰着自己,她勉强答应了夏宇的游玩邀约。
挂掉电话,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一打岔,她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该先紧张哪一件事了——是晚上见程砚那些看起来就很不简单的朋友?还是明天要面对表哥可能的“学业关怀”和“人生指导”?
算了算了!她甩甩头,破罐子破摔地想:反正该来的跑不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必现在就开始自己吓自己,徒增烦恼?
这么想着,她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拿出平板电脑,窝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开始专心致志地完善动漫社开学要交的作业,试图用创作来麻痹自己。
时间在笔尖下悄然流逝。下午四点多,程砚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悦耳:“晚晚,准备一下,我现在回来接你。”
刚刚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的心,瞬间又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层层涟漪!紧张感卷土重来!
林晚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告诉自己:平常心!平常心!然后起身走进衣帽间。
考虑到“松间”那种地方的包间肯定暖气充足,她选了一件柔软贴身的白色V领过膝毛衣裙,搭配深灰色的加厚打底袜,既保暖又不失优雅。外面套上驼色的过膝双面呢大衣,脚上蹬一双棕色的小短靴。又拿出奶蓝色的羊绒围巾搭在一边,准备出门时戴上。整体色调温柔大气,应该不会出错。
她把长发绑成了一个清爽可爱的丸子头,选了一副小巧精致的珍珠耳钉戴上。目光扫过梳妆台上王爽她们送的、包装精美的香水,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来,对着手腕和耳后轻轻喷了几下,清甜淡雅的花果香缓缓弥漫开来。
刚拿起搭配好的链条小包,门口就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程砚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已经打扮妥当、亭亭玉立站在客厅中央的女孩。暖黄的灯光下,她白皙的皮肤仿佛泛着柔光,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紧张,却又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像一只即将初次踏入社交场的小鹿,纯净又惹人怜爱。
程砚眼神一暗,喉结微动,没忍住几步上前,揽住她的腰,低头就在她散发着淡淡香气的颈侧偷了一个吻。
“呀!”林晚轻呼一声,脸颊瞬间绯红,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程砚低笑,心情极好地替她拿过包,又耐心地等着她换好鞋,这才牵起她的手出了门。
车子抵达“松间”会所。刚下车,凛冽的寒风就让林晚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程砚立刻细心地帮她把奶蓝色的围巾系好。
就在这时,一个慵懒带笑的声音传来:“哟,可算来了!”
林晚抬头望去,只见沈恪正倚在会所门口那华丽的廊柱旁等着他们。他竟然只穿了一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黑色真丝衬衫!领口随意敞开,锁骨若隐若现。林晚看着都觉得冷,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沈恪看见他们,站直身子走了过来。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程砚身上,带着兄弟间才懂的调侃笑意挑了挑眉,随即转向林晚,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稍微收敛了些,变得正经了许多,但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好奇和兴味。
他抬起手,笑着跟林晚打了个招呼,语气自然却又带着点故意的恭敬:“嫂子好,我是沈恪。”
“嫂、嫂子?”林晚被这个称呼惊得差点咬到舌头,脸颊更红了。被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大好几岁、气场又如此强大的男人叫“嫂子”,她实在是没那么快能适应。她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小声回道:“你、你好,我叫林晚。”
沈恪看着眼前这个明显还带着学生气、有些拘谨却又努力表现得落落大方的女孩,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也没再多说什么让她更不自在,转而看向程砚:“走吧,修逸那家伙估计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程砚紧了紧握着林晚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安抚的力量,牵着她跟着沈恪一起走进温暖如春的会所大堂。
会所内部装修极尽奢华却又透着雅致,灯光柔和,环境静谧。林晚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忍不住好奇地微微侧头,目光不着痕迹地左右打量着。
就在他们穿过一条铺着厚地毯的走廊,即将走到预定包间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冷静,却又让林晚熟悉到骨髓里、瞬间能让她浑身汗毛倒竖的声音——
“晚晚?”
听到这个声音的刹那,林晚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像触电般猛地甩开了程砚的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她动作极其缓慢地、如同电影慢镜头般转过身,脸上血色褪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无比的笑容,看向刚才发出声音的来源——
果然!是顾远舟!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外面套着同色系的大衣,身姿挺拔,面色冷峻地站在不远处。他身边还跟着几位年纪与他相仿、气质同样出众的男女,看起来关系熟稔,应该就是和他一起谈事的合伙人或客户。
而站在顾远舟斜后方,那个一脸震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正用夸张无比的表情看着她的——不是夏宇又是谁?!
林晚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感觉喉咙干涩得发疼。她看着面无表情的表哥,又看了看他身边那些同样投来好奇目光的陌生人,再看看旁边明显气场不对、神色各异的程砚和沈恪……只觉得这个场面简直令人窒息!她的大脑彻底宕机,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破解这个突如其来的修罗场!
她只能干巴巴地、结结巴巴地挤出几个字:“表、表哥……好、好巧……啊。”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顾远舟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先是扫过程砚——这个男人他有点印象,是程氏集团的掌舵人,气场强大,不容忽视。然后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个穿着骚包黑衬衫、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表情的沈恪——沈家大少,也是个名声在外的角色。
最后,他那冰冷无波、带着审视和压迫感的目光,重新落回了快吓哭了的表妹身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明确地表达着一个意思:解释一下。现在。立刻。
林晚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后背冷汗直冒。她下意识地也用眼神求救般示意了一下他身边的人,嘴唇哆嗦着,无声地传递着“这里人多,回去再说行不行?”的哀求信号。
顾远舟看了一眼身旁的合作伙伴,意识到今晚是来谈正事的,确实不便耽搁,更不适合在这种场合处理家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最终给了林晚一个极其冰冷、充满警告意味的“今晚跟我走”的眼神,这才对着身旁的同伴微微颔首示意,率先推开了手边一个包间的门,走了进去。
跟在他身后的夏宇,在经过林晚身边时,艰难地合上了自己惊讶的下巴,投给她一个自求多福、写着“你完蛋了姐!”的同情眼神,又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林晚身边那个气场强大、面色冷峻的男人,心里暗暗咋舌,这才赶紧跟着溜进了包间。
程砚看着林晚瞬间苍白的小脸和那双泫然欲泣、写满了“怎么办怎么办”的大眼睛,又听她喊那个男人“表哥”,立刻明白了对方的身份——这就是晚晚口中那个智商180、气场能冻死人、给她留下深刻童年阴影的“天才表哥”顾远舟。旁边那个表情丰富的少年,应该就是她的表弟夏宇了。
他想伸手去安抚一下明显被吓坏了的女孩,却被旁边的沈恪轻轻碰了一下胳膊。
沈恪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和刚刚关上的那扇包间门,压低声音道:“先进去再说。”
程砚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的不悦和担忧,重新牵起林晚冰凉的小手,发现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用力握了握,给予她无声的支持,然后拉着她,快步走向他们预定的包间。
只是这顿原本期待的“见朋友”的晚餐,开局就蒙上了一层意想不到的、令人窒息的阴影。
第99章 “认亲”宴与“不速之客”
包间的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走廊可能存在的视线,却隔不断室内略显凝滞的气氛。
巨大的圆桌旁,秦修逸正拿着手机处理工作,听到动静抬起头。他一眼就看到了走进来的三人脸色各异——程砚面色微沉,带着明显的不悦;沈恪则是一脸看好戏的玩味;而被程砚牵着的那个小姑娘,更是小脸煞白,眼神慌乱,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这明显不适用于一场“认亲”宴的开场。
秦修逸挑了挑眉,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用眼神无声地询问离他最近的沈恪:怎么了?
沈恪朝着刚才他们过来的方向努了努嘴,又挤眉弄眼地做了个“你懂的”表情,一切尽在不言中。
秦修逸了然,看来是遇到“意外”了。他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收起手机,站起身。他的目光落在明显还没缓过劲来的林晚身上,虽然表情依旧没什么温度,但语气还算客气,带着一种公式化的礼貌:“嫂子好,我是秦修逸。”他言简意赅地介绍了关系,“我们三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林晚被这冷冽的声音唤回些许神智,连忙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气场甚至比顾远舟还要冻人几分的男人。她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你好,我叫林晚。”声音依旧有点发虚。
打完招呼,她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感觉包间里的气氛因为秦修逸的冰冷和刚才的插曲而有点冷场。
沈恪见状,立刻发挥他社交牛逼症的本事,笑嘻嘻地拉着林晚坐下,主动热起了场子。他故意岔开话题,语气轻松地调侃道:“来来来,嫂子坐!别拘束!哎,说起来我真是好奇死了,程砚这块万年寒冰到底是怎么把你这么朵娇花给骗到手的?快跟我们说说你们的恋爱史呗?”
一听到这个话题,林晚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想到和程砚相识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紧张和害怕瞬间被羞涩和甜蜜取代。她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边的程砚,白皙的脸颊染上两抹红晕,眼睛里像是落入了星辰,亮晶晶的,带着全然的信赖和娇羞。
程砚刚好替她挂好大衣和围巾,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听到沈恪的问话,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长臂自然地搭在林晚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一个保护占有的姿态。他瞥了沈恪一眼,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得意:“什么叫骗?哥们儿花尽心思追来的。”
沈恪哈哈一笑,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林晚因为坐下而微微敞开的毛衣领口。只一眼,他锐利的视线就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白皙脖颈侧那个新鲜又暧昧的绯色吻痕,甚至还能隐约看到锁骨上方一点清晰的牙印……
沈恪:“……”
他在心里默默给程砚竖了一根中指——你丫真是够禽兽的!真就对这么小、看起来这么单纯的孩子下嘴了?还又亲又咬的!
不过为了不让小姑娘尴尬,他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调侃和起哄咽了回去,脸上表情不变,只是故作夸张地看向程砚,语气浮夸:“真的假的?这么好的姑娘,就这么跟你了?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程砚一听,想也没想,抄起手边叠得整齐的餐巾纸就朝沈恪扔了过去,笑骂道:“嘿!什么叫‘就这么跟我了’?我哪里差了?配不上?”
一直沉默喝茶的秦修逸冷不丁地来了一句,语气平淡无波,却杀伤力十足:“确实可惜了。”
程砚瞬间坐直了身子,不敢置信地看向秦修逸,又看看憋着笑的沈恪,简直气笑:“嘿!你们俩……今天合起伙来拆我台是吧?”
正笑闹着,包间的门又被推开了。刚结束工作匆匆赶来的陈默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程砚身边的林晚,立刻客气地点点头,打了声招呼:“林小姐。”态度恭敬,完全是职场模式。
沈恪一看就乐了,立刻站起来,哥俩好地一把搂住陈默的脖子,把他往桌边带:“哎哟喂~我们的陈大特助可算来了!这又不是在公司开项目会,你这么拘谨客气干嘛?”
突然被“锁喉”的陈默一脸无语,挣扎了一下:“我什么时候拘谨了?沈少您从哪里看出来我拘谨了?”他只是正常的礼貌好吗!
沈恪却不依不饶,纠正他的称呼:“是不是早跟你纠正过?在外面,没那么多老板员工的规矩!叫哥!”
陈默:“……”
他想起来几年前刚认识这几位爷的时候,这个不着调的沈恪确实教过他,让他喊“恪哥”、“修逸哥”,自家老板是“砚哥”。但他觉得跟他们私下接触不会太多,而且对着自家老板喊“哥”实在有点……难以启齿,所以一直没理会。反正他心情极度不爽的时候,也不是没当着老板的面喊过他大名“程砚”。
看着陈默脸上精彩纷呈、写满了“我不想喊”和“你杀了我吧”的表情,沈恪坏笑着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所有人,包括那个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小姑娘,都扑闪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陈默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围观的猴子。他不明白,今天的主角不是这个小姑娘吗?为什么火力突然就集中到自己身上了?怎么就盯上自己了呢?
想不通的、卑微的小特助,在几道目光的注视下,尤其是自家老板那看好戏的眼神中,终于咬牙切齿、视死如归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带着颤音的字:“恪……哥!”
沈恪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眼神又瞟向秦修逸。
陈默深吸一口气,继续挤牙膏:“修逸哥……”
最后,他的目光转向那个正好整以暇、嘴角带笑看着自己的怨种老板。虽然老板确实比自己大三岁,但陈默此刻还是有一种被当众占了便宜的感觉!他磨蹭了半天,所有人的目光下,最终还是屈服了,几乎是用气声、恶狠狠地挤出两个字:“砚!哥!”
求放过啊!!!
然后在心里默默发誓:以后这哥仨的私人聚会,打死他也不再参加了!太特么欺负打工人了!
程砚仿佛完全没听出那语气里的不甘和愤懑,笑眯眯地就应了下来,甚至还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眨巴着大眼睛的林晚。
陈默看向林晚,这一声倒是喊得无比顺畅、真情实意:“嫂子好!” 相较于前面那三声要了他老命的“哥”,这一声简直堪称天籁!
沈恪这才心满意足地放过了表情已经“生无可恋”的小特助,扬声招呼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被“赦免”的陈默整理了一下被沈恪扯歪的衣领,还是没忍住,朝着那三个“罪魁祸首”的方向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再次在心里发誓:要远离这群人!珍爱生命!
一顿饭就在沈恪插科打诨、程砚偶尔毒舌反击、秦修逸冷不丁补刀、林晚渐渐放松以及陈默默默干饭的氛围中进行。虽然开头有些波折,但总体来说还算热闹融洽。
吃完饭,服务员撤下餐具,换上热茶和果盘。沈恪意犹未尽,提议道:“择日不如撞日,难得今天人这么全,不如……来几圈麻将?”
林晚一听,刚想开口说自己可能得跟表哥回酒店了,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
旁边刚刚经历“称兄”折磨、搞到快要应激的陈默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拒绝:“不打!绝对不打!” 他被沈恪忽悠着打过两次麻将,每次都输得怀疑人生,差点连裤衩都赔进去(虽然最后都是他家看不下去的怨种老板默默替他买了单)!
沈恪见状,又笑嘻嘻地凑过去,哥俩好地把手臂搭在陈默肩上,开始新一轮的忽悠:“别啊小默默,哥哥今天让你……”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叩叩叩——”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心跳骤然加速。她知道,门外的人是谁。
程砚脸色一沉,站起身想去开门。
林晚却拉住了他的衣袖,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恳求和一丝认命般的无奈。该来的总会来,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终究还是要她自己去面对。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果然站着面无表情、气场冷峻的顾远舟,和他身后那个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喘、拼命朝她使眼色的夏宇。
不等林晚开口,顾远舟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包厢内的几人,语气礼貌却带着明显的疏离和距离感:“程少、沈少、秦少,打扰了。多谢各位款待舍妹。时间不早,我就先带妹妹回去了。”
他的措辞无可挑剔,但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程砚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眼疾手快的沈恪一把拉住。沈恪微微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此刻不宜硬刚。
程砚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现在强留,只会让晚晚更难做,也会彻底激怒她这位看起来就极其不好说话的表哥。他看了一眼身旁不安地绞着手指、小脸又有些发白的林晚,心疼得像被针扎一样,但最终还是强行忍住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
他只能默不作声地帮林晚拿过外套,细心替她穿上。
在林晚穿外套的间隙,顾远舟冰冷的目光扫过她的脖颈,那个暧昧的吻痕在灯光下无所遁形。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更加锐利冰冷,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程砚,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程砚手中自然地接过林晚的包,语气不容置疑:“走吧。”
说完,他不再看包厢内的任何人,转身率先朝外走去。
林晚甚至来不及跟身后的程砚、沈恪他们道别,只能匆忙又歉意地看了程砚一眼,就急急忙忙地小跑着追了上去:“表哥!你等等我!”
夏宇也赶紧对着包厢里的几位大佬尴尬地笑了笑,飞快地溜了。
看着顾远舟挺拔冷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沈恪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向程砚:“哎,我说……晚晚妹妹这位表哥,我看着怎么有点眼熟?他是不是……就是那个威廉姆教授最得意的关门弟子,去年咱们在纽约那个酒会上见过的、还没毕业就因为一桩超级复杂的富豪遗产案轰动整个法律圈的那个天才顾律师?”
程砚没有吱声,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脸色晦暗不明。
他也没想到,世界竟然这么小。小孩口中那个让她“闻风丧胆”的天才表哥,竟然和他们算是有过一面之缘,甚至可以说是同一个圈子里的“熟人”。
这下……事情似乎变得有点棘手了。
第100章 夜审与“鸿门”邀约
回酒店的路上,虽然车上暖气很足,但车厢内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林晚没敢坐副驾驶,和夏宇一起挤在后座。她紧紧抓着胸前的安全带,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怜兮兮地用眼神向旁边的夏宇求救。
夏宇接收到她“SoS”的信号,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回答:“姐,学习上的雷我能帮你扛,生活上的雷我也能扛,但是,这种‘抓包现场’……我真帮不了你啊!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还夸张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林晚绝望地垮下肩膀,偷偷瞟了一眼驾驶座上表哥冷硬的后脑勺。他全程面无表情,专注开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更让人心悸。
算了,破罐子破摔吧!林晚心一横。都当场牵手被看见了,现在再说“只是普通朋友”恐怕连夏宇都不会信。她默默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反正早晚都要知道的,大不了就是被表哥训一顿……吧?
刚给自己打好一点气,车子就平稳地停在了酒店地下停车场。
看着顾远舟利落地熄火、解安全带,那张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林晚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漏光了。
“这次真的完蛋了!” 这绝望的觉悟再次占据了她全部脑海。
她像个等待宣判的小犯人,亦步亦趋地跟在顾远舟高大挺拔的身影后面,走进电梯,看着数字不断跳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砰砰”狂跳的声音。
电梯抵达楼层,“叮”的一声轻响,如同敲在林晚心上的警钟。
顾远舟迈步而出,拿出房卡刷开套间的门。夏宇动作飞快,一进门就给了林晚一个“好自为之且多保重”的眼神,然后一秒都没多停留,“嗖”地一下就溜进了次卧,还非常“贴心”地关上了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偌大的客厅里,顿时只剩下林晚和顾远舟。
顾远舟仿佛没事人一样,先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一丝不苟地挂进衣帽间。然后走到开放式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倒进玻璃杯。他甚至还有心情用热水兑了一下,让水温变得刚好适口。
做完这一切,他才端着两杯水走到客厅沙发区坐下。他将其中一杯放在自己面前的茶几上,另一杯推到了空着的那个沙发位前的茶几上。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动作从容不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林晚慢腾腾地脱掉大衣和围巾,挂好,每一步都像在拖延行刑时间。她磨磨蹭蹭地挪到沙发边,看着那杯水,不敢坐下。
顾远舟终于抬眸,目光平静无波地扫了她一眼,只吐出一个字:“坐。”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晚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坐了下来,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顾远舟将那杯温水又往她面前推了推,然后身体向后,慵懒地倚靠在沙发背上,双腿交叠。他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看着她,仿佛在说:解释吧。我听着。
无声的压迫感达到了顶峰。
林晚深吸一口气,知道躲不过去了。她垂下眼睛,盯着面前那杯水蒸腾起的微弱热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言简意赅地交代:“我们……在一起没多长时间,就……几个月。今天……是跟他来见见他朋友的。”
短短两三句话,就概括了她和程砚的关系以及今晚出现在那里的原因。她知道这其中隐瞒了太多细节,比如怎么开始的,发展到哪一步了……但她实在没勇气在表哥面前说这些。
顾远舟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个过于简略的解释并不意外,也没追问细节。他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个。
他坐直了身体,目光如炬,直接切入核心问题:“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吗?”
“你知道你们之间差了多少岁吗?”
“你知道你们之间差的,不仅仅是年龄,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天差地别的阅历和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吗?”
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像冰冷的刀子,直戳现实。
林晚抬起头,虽然眼神里还有怯意,但回答得却很肯定:“我知道,我知道他比我大九岁,也知道他掌管着一家大公司,我还知道我跟他之间确实差距的有点多,这些……这些……我都知道。”她顿了顿,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维护,“但是……我相信他。”
“相信?”顾远舟几乎要被这个词气笑。她根本不知道程氏在临川代表着什么。而他却太清楚那个所谓的“财阀圈”有多肮脏、多复杂、多危险!里面充满了交易、背叛、利用和不见血的厮杀。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明显还带着学生气和天真懵懂的表妹,仿佛看到一只懵懂无知的小白兔,正要主动跳进狼窝里。
他不想过多地跟她描述那个世界的黑暗和龌龊,那只会吓坏她,也可能激起她的逆反心理。他深吸一口气,将涌到嘴边的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或许……他该换个角度。这件事,找晚晚谈效果不大,关键还在那个男人身上。
但在此之前……
顾远舟摊开手掌,伸到林晚面前,目光平静却不容拒绝地示意了一下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林晚愣了一下,犹豫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又看看表哥不容置疑的眼神。挣扎了几秒,在那强大的压迫感下,她还是败下阵来。她默默地拿起手机,关机,然后乖乖地放在了顾远舟摊开的掌心上。
顾远舟合拢手掌,将手机随手放在一边,语气不容置疑:“时间不早了,去洗漱休息。今天你睡主卧。”
林晚如蒙大赦,赶紧站起来。刚站起身,忽然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她的行李箱还在程砚公寓里!她根本没带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她尴尬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向顾远舟。
顾远舟看了一眼她空着的双手,立刻明白了。他没说什么,直接拿起房间电话拨通了前台。没多久,门铃响起,酒店服务员送来了一套全新的、标签都还没拆的女士换洗衣物,睡衣和一套基础护肤品。
林晚接过袋子,低声道了谢,几乎不敢抬头看顾远舟的眼睛,抱着袋子就飞快地溜进了主卧配套的浴室,仿佛后面有猛兽在追。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顾远舟重新坐回沙发里。他揉了揉眉心,罕见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事情比他想象的更麻烦。
程砚……那个男人看晚晚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占有和势在必得。还有他身边的那两个发小,沈恪和秦修逸,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晚晚陷进去,恐怕没那么容易脱身。
而且……想到刚才惊鸿一瞥看到的她脖颈上的吻痕和锁骨上若隐若现的牙印,顾远舟的眼神又冷了几分。那个男人……动作倒是快!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翻找着一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主动联系的号码——去年在纽约那场顶尖商业酒会上,经导师威廉姆教授介绍,与程砚他们三个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出于礼节,客套地存下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找到那个备注为【程砚-程氏集团】的号码,顾远舟几乎没有犹豫,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程总,明天中午,方便一起用餐吗?地点你定。——顾远舟】
发送成功。
他看着那条信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绝不会是一顿轻松的饭局。
扔掉手机,他不再理会。接下来,就看那位程总如何接招了。
而另一边,刚回到公寓的程砚,正准备去洗澡,就听到了私人手机特殊的提示音。
他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却备注着【顾律师】的号码发来的信息时,眼神骤然变得深邃锐利。
他顶了顶后槽牙,脸上露出一丝玩味又带着点冷意的笑。
鸿门宴吗?
他程砚这辈子还没怕过谁。
佛挡杀佛,神挡杀神。更何况,只是一个想要护犊子的“天才大舅哥”。
明天,他就去会一会这位顾大律师。
至于小孩……他程砚要定了!谁也拦不住!
第101章 忐忑的清晨与“云顶”交锋
因着昨夜那场无声却压力山大的“拷问”,林晚一夜都没睡安稳,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是表哥冰冷的眼神,一会儿是程砚带着笑意的脸,交织反复。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顶着一对堪比国宝熊猫的黑眼圈,蔫头耷脑地出现在客厅里。
而顾远舟早已起床,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旁,神情专注地摆弄着咖啡机,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豆的浓郁香气。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冷峻,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听到动静,他抬眸瞥了一眼精神不济的表妹,语气与平时无异,平静地叮嘱:“等夏宇起床,带他下楼吃早餐。酒店自助餐在二楼。”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中午有个饭局,就不带你们吃饭了。”
听到“饭局”两个字,林晚的心猛地一跳,眉头下意识地蹙起。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程砚!难道……表哥约了他?她心里七上八下,像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但又不敢开口求证,只能低低地“哦”了一声。
随即,她又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在表哥手里,眼神不自觉地瞟向顾远舟,带着明显的暗示和祈求。
顾远舟接收到她的目光,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手机暂时放我这里。”
林晚瞬间怂了,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提,尴尬地站在原地。
正好这时,夏宇打着大大的哈欠,伸着懒腰从次卧里晃了出来。一眼看见客厅里的顾远舟,他立刻像被按了暂停键,硬生生把打到一半的哈欠憋了回去,差点呛到。他赶紧揉了揉脸,努力做出清醒乖巧的样子走过来:“表哥早。”
顾远舟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将刚才对林晚的安排又对夏宇说了一遍,并拿出手机,干脆利落地给夏宇转了500块钱:“今天你们俩的活动经费。”
夏宇看到转账,眼睛瞬间亮了,刚才那点拘谨立刻抛到九霄云外,响亮地应道:“谢谢哥!保证完成任务!”
林晚无语地看了一眼瞬间被“收买”的弟弟,默默走到沙发边坐下,等着夏宇去洗漱。
等夏宇收拾妥当,姐弟俩一起乘电梯下楼去餐厅。
狭小的电梯空间里,夏宇终于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凑近林晚,压低声音兴奋地问:“姐!快老实交代!你提前跑回临川,是不是就是因为昨天那个帅哥?他谁啊?看起来就超级不好惹的样子!比表哥气场还吓人!昨天表哥把你留下后都跟你说啥了?有没有骂你啊?打你没?”
林晚正愁一肚子忐忑和委屈没处说,听到夏宇这幸灾乐祸的八卦,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想到昨天这家伙溜得比兔子还快,立刻踮起脚尖,精准地揪住了夏宇的耳朵,用力一拧!
“哎哟喂!疼疼疼!姐!松手!快松手!”夏宇猝不及防,疼得龇牙咧嘴,连连求饶。
“现在知道打听了?昨天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帮我扛一下?”林晚咬牙切齿地低声控诉,手下又加了几分力道。
“我错了姐!我真错了!那种场面我真扛不住啊!表哥那眼神能杀人!”夏宇一边挣扎一边哀嚎,“这事儿真扛不了一点雷!轻点轻点!耳朵要掉了!”
正好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二楼,门缓缓打开,外面已有其他客人在等候。
姐弟俩立刻默契地同时松手,迅速整理好表情,装作一副“姐友弟恭”的和谐模样,互相假笑了一下,一前一后地走出了电梯。
在人来人往的餐厅里,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再提刚才的话题,安静地取餐、吃饭,偶尔交流一下哪种点心好吃,仿佛刚才电梯里的“互殴”从未发生。
吃完早餐回到房间,顾远舟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显然是在处理工作。听到他们进来,他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
姐弟俩顿时噤若寒蝉,互相看了一眼,用眼神交流了一下“别惹他”,就各自灰溜溜地钻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晚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因为手机被没收,感觉百无聊赖,心里又惦记着中午那场可能的“鸿门宴”,像煎鱼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她打开电视,胡乱地换着频道,却一个节目都看不进去,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一直滚到快十一点,房间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夏宇的脑袋探了进来,小声问:“姐,躺尸呢?出去转转不?顺便觅个食?哥给的经费不用白不用啊!”
林晚有气无力地抬起头,小声反问:“表哥走了吗?”
夏宇一脸无辜:“早走了啊,快二十分钟了吧。我听见关门声了。”
林晚一听,瞬间像打了鸡血,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赤着脚就冲到了客厅。
果然!她的手机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茶几上!
她扑过去一把抓起手机,迫不及待地开机。屏幕亮起,微信图标上立刻跳出了红色的未读消息提示。
她点开,置顶的【阿砚】对话框里,静静地躺着一条昨晚她关机后发来的消息:
【放心,一切有我。】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她大半的焦躁不安。他知道了!他没有不管她!
她立刻找到程砚的号码拨了过去,心脏因为期待而怦怦直跳。
然而,电话响了没几声,竟然被——挂、断、了!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林晚愣在原地,刚刚落回肚子里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不接电话?是在忙?还是……真的和表哥在一起?他生气了?还是出什么事了?
各种不好的猜测瞬间涌入脑海,让她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坐立难安,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而此刻,挂断她电话的程砚,正和顾远舟面对面坐在“云顶”餐厅最僻静私密的包间里。
环境雅致,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大半个临川城。但包间里的气氛,却与窗外的开阔景象截然相反,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程砚看着对面那个年纪比自己小几岁,却坐姿笔挺、面色冷峻、气场丝毫不输任何商界老狐狸的年轻男人,心中暗自评估。平心而论,顾远舟确实是个极其出色的人物,智商超群,心智成熟,冷静得可怕,绝对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甚至远超许多前辈。
想到是自己“拐”走了人家精心呵护长大的宝贝妹妹,程砚决定还是放下身段,主动开口,显示诚意。
他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一个音节,顾远舟却抢先一步,直接开门见山,声音冷冽,没有任何寒暄和迂回:
“程总,你什么意思?”
程砚被他这直白到近乎无礼的问话噎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他迎上顾远舟审视的目光,语气同样坦诚而坚定:“我是想过一辈子的意思。”
“一辈子?”顾远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冷笑,“程总,您知道‘一辈子’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吗?责任、担当、保护,还有……扫清一切障碍的能力。”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话语如同冰冷的子弹,毫不留情地射向程砚:
“您有这个能力护她一辈子周全吗?您家那点事,在整个圈子里都不是什么秘密了吧?老爷子年事已高,令尊……呵,令弟更是蠢蠢欲动,还有您那位虎视眈眈的二叔。您自己家里的烂摊子都没收拾干净,一堆明枪暗箭、内忧外患,您就敢大言不惭地跟我说要跟我妹妹‘一辈子’?”
顾远舟的语气充满了质疑和不屑:“我说程总,您这自信……到底是哪来的?”
程砚听着他这番毫不客气的质问,脸色沉了下来。他知道顾远舟说的是事实,程家现在确实是一团乱麻,这是他无法回避的短板。他没有找任何借口粉饰太平,直接认下了这一点:“是,家里目前确实有些问题需要处理。”
但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更加坚定,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但这并不影响我对晚晚的认定。那些事情,我会解决。而她,我要定了。”
顾远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松动,反而冷哼了一声:“程总,我妹妹她单纯,社会阅历浅,不知道你们那个圈子里的水有多深多浑,人心有多复杂叵测。但您不知道吗?”
“她的世界很简单,上学,画画,和朋友玩闹。她没有经历过风雨,也没有那个在你们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圈子里自保的能力和心机。她不是你们这些世家子弟用来打发时间、玩弄感情的对象。”
他的话语带着明显的保护欲和尖锐的讽刺:“你们这个阶层,多的是门当户对的联姻选择,强强联合,利益交换。所以,程总,看在我也曾受过威廉姆教授指导的份上,算我拜托您,高抬贵手,放过她。她真的不适合您,也玩不起您们的游戏。”
听着顾远舟一口一个疏离而讽刺的“您”,程砚非但没有感觉到半点被尊重,反而觉得这是一种极致的羞辱和否定。顾远舟话里话外,充满了对他的不信任——不信任他的能力能扫清障碍,不信任他的真心能经得起考验,甚至不信任他能为晚晚提供一个安全稳定的未来。
程砚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又无奈。果然,律师的口才和逻辑,真是了得。每一句都精准地踩在他的痛点和世俗的疑虑上。
但他程砚,从来就不是会被别人质疑和困难吓退的人。
这场谈判,看来不会那么容易了结。
第102章 尖锐的质疑与无奈的认同
顾远舟的攻势并未停止,他仿佛早已洞悉一切,言辞愈发犀利,直指核心。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探照灯,牢牢锁定程砚,声音冰冷而清晰:
“讲完您家的事,我们再聊聊您们那个圈子。”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那是个什么地方,您比我更清楚。惯会踩低捧高,捧高踩低是常态,人均上百个心眼子,一句话能拐八个弯。”
“而我妹妹林晚,”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欲,“她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没有滔天的权势可以倚仗。她就是我们这种最普通的寻常百姓家,用爱和尊重娇养着长大的孩子,简单,纯粹,甚至有点傻乎乎的天真。”
“您觉得,把她贸然带进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规则森严又虚伪至极的圈子里,她会面临什么?”顾远舟的目光如同冰锥,一字一句地砸向程砚,“她会成为多少人的笑柄?会被多少自诩高贵的人在心里、在背后看低、鄙夷?这些,程总,您想过吗?”
“是,或许您在场时候,看在她的面子上,或者看在您的面子上,那些人会给予表面上的尊重。但那之后呢?在您看不见的角落,听不到的私语里呢?那些轻蔑的打量、恶意的揣测、尖酸的嘲讽,她承受得住吗?”
他的语气愈发激动,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她也是我们全家捧在手心里宠大的宝贝!她也有着强烈的自尊心!您想没想过,您那些所谓的爱慕者、或者单纯看您不顺眼想给您添堵的人,会怎么欺辱她?她们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你我心知肚明!栽赃、陷害、散布谣言、人身攻击……哪一样是她能轻松应对的?”
“还有你们圈子里那些无所事事、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二世祖、纨绔子弟!”顾远舟的言辞变得极其不客气,“他们什么德行,您不会不清楚吧?他们那张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您应该也能想象得到吧?他们不会认为您们是因为爱情在一起,他们只会认为她是程总您花钱包养的!”
“说得客气点,是‘地下情人’。”他冷笑一声,话语如同刀子般直白残酷,“说得更难听点,直接就是被您包养的‘情妇’!既然可以为了‘钱’跟着您,那是不是也能为了更多的‘钱’跟着他们?这种污言秽语,您觉得晚晚听了,会是什么心情?她那点单纯的自尊心,够不够被这样反复践踏?这些,程总,您考虑过没有?!”
程砚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辩解,想说他的晚晚绝不是那样的人,想说他有能力杜绝这些流言蜚语。但顾远舟一个冰冷锐利的眼神扫过来,仿佛能洞穿他所有苍白的保证,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都死死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顾远舟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施加压力:“更不要提,程总您作为这个圈子里最顶尖的精英,是多少世家大族眼里最理想的联姻对象?那些看着您长大的叔叔伯伯、婶婶阿姨,会轻易放过您?会眼睁睁看着您选择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女孩?他们随随便便造一句谣,就可能要了晚晚的‘命’——社会性死亡,甚至更糟!您能保证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都护她周全吗?”
程砚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顾远舟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心上。虽然他从未把那些逢场作戏的莺莺燕燕当回事,也自信能处理好家族内部的纷争,但经顾远舟这么赤裸裸地剖析出来,他才意识到,外部的环境确实存在着巨大的隐患。
那些被家族溺爱长大、心比天高的富家千金,学识能力或许出众,但嫉妒心和优越感也同样强烈。虽然他早已尽量避免出席不必要的商业应酬和社交场合,但圈子就这么大,人情往来无法完全避免。那些叔伯长辈看似和蔼,实则各有算计,联姻的提议从未断过。
还有那些无所事事、只会惹是生非的二世祖,他们的嘴确实又脏又臭,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顾远舟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所有华丽的外表,露出了内里可能存在的、肮脏而残酷的现实。每一个点,都戳在了程砚目前无法完全规避的痛处和软肋上。
他想说“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想说“我会清理掉所有障碍”,想说“我这辈子的妻子只可能是她一个人”……但面对顾远舟那洞悉一切、充满不信任的冰冷目光,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上的承诺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程砚纵横商场多年,杀伐决断,何曾如此憋屈过?竟然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年轻人质问得哑口无言,偏偏对方说的还全是事实,让他无法反驳。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烦躁涌上心头。但他心里也清楚,顾远舟的担忧并非全无道理。保护晚晚,不仅仅是要爱她,更要为她扫清一切潜在的威胁,创造一个真正安全、被尊重的环境。这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和艰难得多。
不过……好在顾远舟只是来这边出差,并不会待太久。程砚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一点——日久见人心。他相信,只要给他时间,他可以用行动向这位有过一面之缘、深知圈内不堪也清楚他底细的“天才大舅哥”证明,他程砚有能力、也有决心护住晚晚一辈子,让他放心地把妹妹交给自己。
就在两个天之骄子进行着这场硝烟弥漫、针锋相对的交锋时,另一边的林晚正焦急地一遍遍拨打着程砚的电话。
然而,连续三个电话都被无情地挂断了!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林晚由最初的担心变成了气闷。她索性把手机往包里一扔,破罐子破摔地想:爱咋咋地吧!反正现在的场面已经不是她能掌控的了!也不会有谁愿意听她说什么!
她干脆利落地拿起包包,冲着次卧喊了一声:“夏宇!出门觅食!”
看着表姐似乎调整好了心情,夏宇赶紧跑出来。电梯里,他好奇地低下头,凑近林晚,小声问:“姐,电话打通了?没事了?”
看着这个哪壶不开提哪壶、还主动把耳朵送过来的表弟,林晚早上没发泄完的火气“噌”地又上来了。她二话不说,手就精准地伸了过去,再次揪住了夏宇的耳朵!
“哎哟!疼!姐!你怎么又来了!”夏宇委屈地“控诉”,“你也就只能欺负欺负我了!”
听到这话,林晚手上更是用了点力:“就欺负你怎么了?早上溜得比谁都快!”
“我错了!我错了姐!下次!下次一定帮你分担火力!至少……至少帮你喊个加油!”夏宇连连求饶。
林晚这才满意地松了手,哼了一声。
出了酒店,林晚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带着夏宇直奔一家她之前收藏的网红动漫主题餐厅打卡。
等待上菜的间隙,林晚想到夏宇最近似乎也过得不太平静,便关心地问道:“对了,你那个……跟李辉的事情,解决了没有?他没再找你麻烦吧?”
正在低头刷手机、忙着安排下午行程的夏宇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抬起头,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没心没肺、嬉皮笑脸的模样,轻松地说:“嗐!早就没事了姐!你弟我谁啊?能怕他?放心吧,完全没问题!”
林晚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明白事情可能没那么容易解决。但是,高中生之间的摩擦,无非就是放放狠话,或者实在气不过打上一架。她想着,等高考结束,大家各奔东西,去了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大学,这点小矛盾自然也就随着时间和距离烟消云散了。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在不久的将来,正是因为这两个年轻气盛的高中生,会在临川这座巨大的城市里,掀起一阵虽不大、却也无法忽视的风浪。而这阵风浪,甚至会将她都卷入其中……
吃完饭,姐弟俩又根据夏宇搜到的攻略,来到了一家很火的室内卡丁车俱乐部。
看着眼前轰鸣的引擎声和色彩斑斓的赛道,林晚疑惑地看向旁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夏宇:“你来这儿干嘛?”
夏宇转了转自己的手腕,又扭了扭脖子,脸上带着兴奋的光芒:“姐,这可是我在网上搜到的‘解压圣地’排行榜第一名!你不是心情不爽吗?实话跟你说,弟弟我最近也是火气大到没处发!网上说了,在这儿开上几圈,风驰电掣,什么烦恼压力都能甩没了!”
他凑近林晚,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充满了渴望和怂恿:“怎么样姐?要不要来上几圈?发泄一下?保证比揪我耳朵管用!”
看着表弟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又想到从昨天开始就憋在心里的那口闷气,林晚确实觉得急需一个渠道来释放。这种充满速度与激情的项目,听起来确实很解压。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行!那就来几圈!”
第103章 一年之约与意外扭伤
在卡丁车俱乐部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中,林晚和夏宇正沉浸在速度与激情带来的短暂忘忧里。而在“云顶”那间静谧却硝烟弥漫的包间里,程砚与顾远舟的对峙也进入了白热化。
顾远舟做完了他所有的分析和警告,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词”,语气冰冷而决绝:“总之,在我看到足够的安全保障和您的‘能力’之前,我不会同意您和我妹妹在一起。如果您想仗着程家的权势背景硬来……”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凛然:“那么,我也一定会豁出一切,动用我所有的资源和能力。我绝不会让我妹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已经隐忍解释、试图沟通了两三个小时的程砚,听着这番几乎是最后通牒的话,心里的火气终于有点压不住了。
他程砚活了近三十年,何曾被人如此指着鼻子质疑、威胁过?即使对面是未来的大舅哥,是他心爱之人的亲人,但他也是从小被众星捧月、说一不二着长大的!泥人尚有三分土性!
他顶了顶腮帮,压下翻涌的怒意,目光直视顾远舟,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被逼到极限的冷硬:“顾律师,你知道我是认真的,对吧?你知道我对晚晚是奔着一辈子去的,对吧?”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解和一丝压抑的委屈:“我知道你担心她,舍不得她受一点伤害,可是,你舍不得难道我就舍得?在我心里,她比我的命还重要!是我程砚这辈子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放在心尖上的姑娘!我就想问一句,究竟要怎么样,你才能相信我有能力护住她,能给她幸福,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顾远舟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着程砚。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剥开程砚所有的外在伪装,直透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他就这样看了很久,久到程砚都觉得有些发毛,几乎要以为他会再次吐出冰冷的拒绝。
终于,顾远舟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不再是全然拒绝:“好。”
一个字,让程砚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
“我给你一个机会。”顾远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条件,“一年时间。”
“一年之内,”他伸出食指,清晰地列出要求,“第一,找出并清理掉程氏集团内部所有的‘蛀虫’——那些吃里扒外、动摇根基的高管和股东。第二,清除程家内部所有的‘家鼠’——那些躲在暗处、伺机而动、只会制造麻烦和风险的隐患。”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程砚:“程总应该很清楚,我说的‘家鼠’指的是谁吧?”
程砚目光一凝,心里瞬间明了——顾远舟指的是他那个善于伏低做小、实则野心勃勃的弟弟程昊,以及那个老谋深算、一直躲在幕后煽风点火、试图坐收渔利的二叔程建明!
这两人,一个阴险,一个老辣,盘根错节,确实是他目前的心腹大患。虽然一直在暗中收集证据,但至今还没有找到能将其一击毙命、永绝后患的把柄。一年时间,说紧不紧,说宽裕也绝不算宽裕。而且动作还不能太大太快,否则容易引起公司股价剧烈震荡和内部恐慌……
但是,为了晚晚,为了他们共同的未来,再难他也必须做到!
程砚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郑重地点了点头:“好。一年。”
顾远舟也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
程砚刚暗自松了一口气,以为谈判终于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却听到顾远舟又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语气不容商量:“另外,我会在临川待一个月,处理律所筹备的前期事宜。这一个月,就不麻烦程总‘照顾’我妹妹了。她的安全和生活,我会负责。”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这一个月,没事别联系,少见面的好。
程砚一听就急了!一个月不见面?这怎么行!他好不容易才把人盼回来!他立刻拉住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开的顾远舟,语气带着罕见的商量甚至是一丝恳求:“顾律师!哥!你是我亲哥!行不行?就……偶尔约着吃顿饭总可以吧?我保证不影响她!就吃顿饭!”
顾远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焦急的样子,沉吟了片刻,似乎在做权衡。最终,他像是做出了巨大的让步,面无表情地开口:“一周。最多两顿饭。” 然后他看着程砚,眼神明确地表示:就这个条件,不行就算了。
程砚心里简直在滴血!一周才两顿饭!这跟异地恋有什么区别!但他看着顾远舟那没有丝毫松动迹象的表情,知道这已经是对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他咬咬牙,硬生生把这憋屈咽了下去,挤出一个字:“行!”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机会总是人创造出来的!先答应下来再说!
顾远舟见他答应,这才神色稍缓,又补充了一句:“现在,麻烦程总回家一趟,把我妹妹的行李送到酒店来。她没带换洗衣物。”
程砚:“……”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一个假得不能再假、几乎扭曲的笑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好的。”
对于程砚来说,这场无比憋屈、堪比“审讯”的饭局终于结束了。
与此同时,卡丁车俱乐部里,林晚正开得渐入佳境,感受着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刺激,暂时忘却了所有烦恼。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下意识地减速,单手操控方向盘,另一只手艰难地去掏手机。看到屏幕上跳跃着【表哥】两个字,她心里一慌,一分神,手下方向盘猛地一偏!
“砰!” 卡丁车瞬间撞上了旁边的防护轮胎!
巨大的惯性让她的身体猛地前倾又被安全带拉回,左手手腕在操控方向盘时被别扭地扭了半圈,一阵尖锐的疼痛瞬间传来!
“啊!”她痛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但电话还在响,她强忍着疼痛,先用没受伤的右手哆哆嗦嗦地接起了电话。
“喂……表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和喘息。
电话那头传来顾远舟一如既往冷静的声音:“你们在哪里?”
林晚吸着冷气,如实回答:“在……在城西的‘极速’卡丁车俱乐部。”
“待在那边别动,我来接你们。”顾远舟言简意赅。
林晚心里还惦记着他和程砚的会面,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表哥……你……你是不是和程砚吃饭了?你们……聊了什么呀?”
顾远舟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重复道:“在俱乐部门口等我。”说完,便直接挂了电话。
林晚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孩子气地撇了撇嘴,有点委屈。这时,手腕上传来的剧痛才再次清晰地占据她的感官,她忍不住龇牙咧嘴地小声呼痛:“嘶……好痛……”
刚结束一圈、兴冲冲跑过来的夏宇,看到林晚的车停在边上,人趴在方向盘上,好奇地凑过来:“姐,怎么了?撞到了?”
林晚哭丧着脸,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刚才接表哥电话,一分神,撞了一下,方向盘别到手了……好痛啊!”
夏宇拉过她的手腕仔细一看,肉眼可见的红肿,甚至有点要发青的迹象。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瞬间已经预想到了表哥看到这一幕后,自己可能面临的“凄惨”后果——没有看好表姐,还让她受伤了!
他拉着林晚的手,简直欲哭无泪,表情比林晚还要沮丧绝望:“姐……我的亲姐啊……你这……你这让我怎么跟哥交代啊!我会被他用眼神杀死的!”
林晚看着突然变得比她还丧的表弟,有点纳闷:“你干嘛这副表情?是我撞的,又不关你的事……”
夏宇重重地叹了口气,一脸“你不懂”的悲壮。他认命地帮林晚把她那辆卡丁车慢慢开回终点,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捧着她受伤的手腕,两人像难兄难弟一样的小苦瓜,垂头丧气地走到俱乐部门口,等待“终极审判官”顾远舟的到来。
夏宇在心里默默祈祷:哥,下手轻点……我真的尽力了……
而另一边,刚和顾远舟分开的程砚,心里憋着一股巨大的、无处发泄的闷气和不爽。
他第一反应是想去找陈默,把他拎出来当“情绪垃圾桶”,或者拉他去健身房打一场拳发泄一下。但转念一想,陈默这两天要处理的工作堆积如山,自己再去骚扰他,恐怕收获的就不只是白眼,可能真的是辞职信了。
然后,他念头一转,想到了那个唯恐天下不乱、最爱看戏的沈恪。
去骚扰一下他好像也不错?顺便……或许还能侧面打听一下,顾远舟这个人智商200的天才律师身份,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弱点”或者“喜好”?
这么想着,程砚的心情莫名好了那么一点点。他发动车子,方向盘一打,朝着沈氏集团的方向驶去。
第104章 盟友的调侃与触不到的关心
黑色的轿车驶入沈氏集团气派的地下停车场。程砚刚下车,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毕恭毕敬地站在专属电梯口等候。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眼神锐利而沉静,正是沈恪的得力干将,也是已故沈老爷子临终前特意留给孙子的心腹——凌郁,凌特助。
凌郁在沈氏是特殊的存在。论起狠辣果决,那个成天笑眯眯的纨绔二世祖沈恪排第一,这位年纪轻轻的凌特助就能稳排第二。他替沈恪处理那些不能见光的暗处事务,手段老练,心狠手辣,且绝对忠诚。传闻他曾在特种部队待过,被去视察的沈老爷子一眼相中,亲自带在身边培养了几年,便能独当一面。唯一的缺点(或者说特点)就是惜字如金,不苟言笑,一天下来也说不了几句话。真不知道那个跳脱骚包的沈恪是怎么忍受这样一个“人形冰山”时刻跟在身边的。
“程总,沈少在办公室等您。”凌郁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无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程砚点了点头,跟着他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是沈恪极其奢华又充满个人风格的办公室。沈恪正没骨头似的歪在巨大的真皮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抽了一半的烟,手里随意地翻着一份报表。
他今天穿了件极其骚包的酒红色真丝衬衫,上面两颗纽扣干脆没扣,露出大片白皙精致的锁骨和胸膛,下身是笔挺的黑色西装裤。整个人像一只慵懒又危险的妖孽,确实勾人,就是不知道想勾引谁。
一看见程砚那张写满“我不爽”的脸,沈恪桃花眼一弯,幸灾乐祸的笑容立刻爬上了嘴角。他坐直身子,刚准备开口调侃几句——
旁边的凌郁却抢先一步开口,声音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冰冷调子,提醒道:“沈少,今晚八点与北美分部的视频会议,非常重要,不可以再取消了。”他说这话时,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程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程砚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看来上次为了带晚晚见他们,让沈恪临时取消工作,已经被这位人狠话不多的特助记在小本本上了。
沈恪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受不了凌郁的唠叨,随意地挥了挥手:“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凌郁这才微微颔首,面无表情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程砚看着沈恪那一脸“我家特助管太宽”的郁卒表情,莫名地,自己心里的憋闷好像消散了一点点,甚至有点想笑。
沈恪何等精明,立刻捕捉到他眼神里那点看笑话的意思,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决定不惯着他,开口就精准地戳他痛处:“哟,我们程少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被那位‘天才大舅哥’给狠狠‘教育’了一顿,然后无情‘退货’了?”
提起这个,程砚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消失无踪。他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难得地没有反驳,甚至带着点虚心请教的态度问道:“恪儿,我看起来……就那么不可靠吗?为什么顾远舟就那么不相信我能护好晚晚?”
沈恪眨巴着他那双桃花眼,来了兴趣:“哦?他怎么说的?详细说说!”
程砚便把刚才饭局上顾远舟的那些尖锐质疑、对圈子的剖析、对晚晚处境的担忧,以及最后提出的一年之约和清理“家鼠”的要求,大致跟沈恪说了一遍。
沈恪听完,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调侃表情,难得地认真起来。他摸着下巴,分析道:“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砚哥,你身在程家这个局中,或许因为习惯了,或者因为自信,对某些潜在的危险和复杂性感知没那么敏锐。但顾远舟不一样,他是个绝对的旁观者,智商高,逻辑强,极度理性冷静。他就像个精密扫描仪,能清晰地看到你现在所处的局面——外有吃里扒外的老东西,内有伺机出动的家贼,确实算不上是绝对安全稳定的‘温室’。”
这一点,程砚自己也承认。他点了点头。
沈恪又问:“那程家那两只‘家鼠’,你原本打算怎么处理?现在有一年之约,计划是不是得变变了?”
程砚眼神一冷:“本来想温水煮青蛙,陪他们慢慢玩,等他们自己露出更大的马脚,一击毙命,尽量减小对公司的震荡。但现在……”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果决,“既然时间有限,有些时候就得主动出击,引蛇出洞,甚至……制造机会让他们犯错。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和修逸配合一下。”
沈恪兴奋地吹了个口哨,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没问题!随时听候差遣!哥们儿就喜欢干这种清理门户的活儿!早就看程昊那小子不顺眼了,阴恻恻的,跟他那个妈一个德行!”
两个男人在办公室里一边吐槽一边谋划,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
而另一边,顾远舟开车接到在卡丁车俱乐部门口“罚站”的姐弟俩。
车刚一停稳,他就透过车窗看到了夏宇那一脸“我完蛋了”的菜色和林晚那明显强忍疼痛、小脸皱成一团的表情。
果然又出事了。
夏宇一上车,就颤颤巍巍得主动“自首”,:“哥……姐、姐她手腕扭伤了……”
顾远舟的目光立刻落到林晚的手腕上——已经肿得老高,像个发面的馒头,通红一片。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冰冷的目光扫过夏宇,吓得夏宇一个哆嗦,赶紧低下头,不敢吱声。
顾远舟没再多说,一脚油门,车子朝着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看着林晚又红又肿的手腕,忍不住数落:“怎么搞的?伤成这样才来?第一时间就应该冰敷啊!能减轻不少肿胀和疼痛!
夏宇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懊恼地直拍自己的后脑勺:“对啊!冰敷!我怎么忘了!姐对不起!”
林晚看他自责的样子,赶紧忍痛安慰他:“没事没事,真的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没注意,跟你没关系。”
医生给她做了检查,幸好没有伤到骨头,只是软组织严重扭伤。清洗、上药、然后用弹力绷带厚厚的包扎固定好,叮嘱了一大堆注意事项。
缠着绷带,姐弟俩像两个做错事的小鹌鹑,蔫头耷脑地跟着面色不虞的顾远舟回到了酒店。
顾远舟本来想好好教育一下这两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但看着两人那副可怜兮兮、尤其是林晚还带着伤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无语地摇了摇头。
吃完味同嚼蜡的晚餐,三人回到酒店套房。
回到房间,林晚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客厅角落的自己的行李箱。她心里顿时了然——表哥中午果然是和程砚一起吃的饭!而且看样子,谈话内容肯定不轻松,不然表哥不会是这个表情,还把自己的行李直接拿回来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面色依旧冷凝的顾远舟,知道问不到任何想要的信息,也就识趣地没敢多问。算了,还是等会儿偷偷发信息问程砚吧……
回到房间,林晚艰难地用一只手完成了洗澡这项大工程。她趴在门上仔细听了一下,客厅里已经没有动静,表哥和夏宇应该都回房了。
她立刻飞快地爬上床,用没受伤的右手拿起手机,迫不及待地给程砚发去了视频邀请。
几乎是秒接。
程砚那张英俊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似乎是在书房。
“晚晚?”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林晚先是撅起嘴,带着点小委屈地质问:“你中午为什么挂我电话?还挂了三次!”
程砚眼神闪烁了一下,笑着打哈哈:“那时候正跟你表哥‘深入交流’呢,不方便接。怎么了?想我了?”他巧妙地转移话题。
林晚哼了一声,知道他不想说真话,也拿他没办法,只好把这事暂且放下。她转而好奇地问起最关心的事情:“那你中午跟我表哥到底聊了什么呀?他没为难你吧?”
程砚怕她知道实情后心里有负担,或者跟顾远舟闹别扭,便没有说实话,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就是表哥对我不太放心,觉得我年纪大,家世复杂,怕你吃亏,想着要考验我一番。”
“考验?什么考验?”林晚追问。
程砚不想吓着她,更不想让她担心一年之约和清理门户那些血腥的事情,便含糊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看看我是不是认真的,有没有能力照顾好你。放心吧,你男朋友这么厉害,肯定能通过考验!”
林晚将信将疑地撇撇嘴,但看程砚说得轻松,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整个人放松下来。
她拿手机的手下意识地晃动了一下,调整姿势。
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程砚敏锐地瞥见了她白皙脖颈下,那一截刺眼的白色绷带!
他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神猛地一紧,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晚晚!你脖子下面……那是什么?绷带?你手腕怎么了?!”
林晚心里一慌,赶紧把镜头往下挪了挪,避重就轻地说:“啊……没什么大事,就是下午跟小宇出去玩的时候,不小心扭了一下手腕而已……”
“扭到了?严不严重?肿了没有?去看医生了吗?”程砚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语气充满了焦急和担忧,恨不得立刻穿过屏幕过来查看,“你等着,我现在就过去看你!”
“别!你别过来!”林晚连忙拒绝,“真的不严重,医生看过了,没伤到骨头,就是普通扭伤,已经包扎好了。这么晚了,你别折腾了,而且我表哥还在呢……”
在林晚的再三坚持和拒绝下,程砚虽然心急如焚,但也只好暂时按捺住立刻冲过去的冲动。他又仔细询问了伤势和医生的叮嘱,确认真的没有大碍,才稍稍放下心来。
两人又聊了几句,互道了晚安,才依依不舍地挂了视频。
视频一挂断,程砚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眉头紧紧锁起。
只是扭伤?包扎成那样?他越想越不放心。
他立刻做出决定:明天,无论如何,必须要见到她!一定要亲眼确认她的手真的没事才行!
第105章 爱心午餐与无声的交锋
因着担心林晚的手伤,程砚一大早就醒了,心里记挂着事,再也睡不着。他干脆起床,亲自开车去了附近最高档的进口超市,精心挑选了最新鲜的大棒骨和各类优质食材。
回到家,系上围裙,难得地扎进厨房。他将棒骨仔细焯水,放入砂锅,加入姜片和几味温和的药材,小火慢炖了好几个小时,直到汤色变得奶白浓郁,香气四溢。接着,他又做了几道林晚平时最爱吃的清淡小菜,仔细装进保温食盒里。
看着时间差不多,他驱车前往林晚他们下榻的酒店。
到了楼下,他拿出手机打电话给林晚。
房间里,林晚正躺在床上刷手机消磨时间,听到专属铃声响起,一看是程砚,赶紧接起,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喂?阿砚?”
“晚晚,起床了吗?我在你们酒店楼下。”程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温柔的笑意。
林晚心里一咯噔,立刻从床上弹坐起来,蹑手蹑脚地凑到房门边,偷偷打开一条缝往外看——只见表哥顾远舟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脸严肃,而夏宇则像个鹌鹑一样缩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低着头,大概率正在接受“批评教育”。
这气氛……太吓人了!
林晚压低声音,对着电话那头急切地说:“你、你怎么来了?我表哥还在呢!气氛不太好……要不你先回去?”
电话那头,程砚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委屈巴巴的调子,甚至有点撒娇的意味:“我都到楼下了……一大早就起来给你熬的骨头汤,想着给你补补,还做了你爱吃的菜……舍得让我就这么白跑一趟,提着这么多东西回去吗?”
听着他这话,想象着他一大早忙碌的样子,林晚的心瞬间就软了。但是再看看客厅里那座“冰山”,她又犹豫了,怕程砚上来会撞枪口,两人再起冲突。
她握着手机,心里天人交战,纠结万分。
程砚仿佛能感知到她的犹豫和担心,立刻保证道:“乖,放心吧,我就是给你送个饭,看看你的手。我保证,绝对不跟你表哥起冲突,嗯?让我上去吧?”
最终,对程砚的心疼和那点小小的渴望战胜了恐惧。林晚挣扎了一下,小声答应:“那……那你上来吧。不过你千万要小心点说话啊!”
“好,知道了。”程砚笑着应下。
挂了电话,林晚深吸一口气,做贼似的溜回床边,快速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心里七上八下地等着门铃响。
没多久,门铃果然响了。
正准备溜去餐厅吃饭、顺便逃离低气压现场的夏宇,下意识地就跑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门里门外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夏宇看着门外拎着巨大食盒、英俊逼人却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男人,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程砚看着门内这个一脸懵懂、看起来还有点怂的少年,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林晚的表弟夏宇,看他这样子,大概率被教育了。
还是多吃几年饭、见过大场面的程砚先回过神来,他朝夏宇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语气平静地说:“我来找晚晚。”
夏宇“哦”了一声,刚下意识地侧身想让开,就听见身后传来表哥冰冷的声音:“谁来了?”
夏宇身体一僵。
而从卧室里磨蹭出来的林晚,看到门口这情景,心里哀嚎一声,只能对着表哥傻呵呵地干笑了两声:“呵……呵呵……是、是程砚来了……”
顾远舟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目光如炬地看向门口。
林晚硬着头皮,快步走到门口,又回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表哥,心一横,还是伸手推开还堵在门口的夏宇,对程砚小声道:“进、进来吧……”
程砚拎着那个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食盒,从容地走了进来。他目光快速扫视了一下客厅,然后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将食盒稳稳地放在上面。
自始至终,他没有看顾远舟一眼,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放好东西后,他直接转身,拉过林晚。注意到她今天没有用绷带把受伤的手腕吊在脖子上,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左手腕,仔细查看了一番。虽然还缠着绷带,但看起来没有昨晚视频里那么吓人了,肿胀似乎消下去一些。
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低声抱怨,语气里带着心疼和后怕:“怎么这么不小心?玩个卡丁车也能伤成这样?疼不疼?”
林晚被他这旁若无人的亲昵举动弄得尴尬无比,脸颊绯红,眼神不停地瞟向旁边脸色越来越冷的表哥,还有那个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表弟。她轻轻推了程砚一下,示意他注意场合。
程砚这才像是“刚想起来”屋里还有别人似的,抬起头,朝着旁边浑身散发冷气的顾远舟,再次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打了声招呼:“顾律师,早。”
顾远舟看着他这副“目中无人”后终于“想起”自己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阴阳怪气地开口:“程总真是贵人事忙,这么早就来‘送温暖’了?”
程砚也不甘示弱,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却没什么温度的笑容,不轻不重地怼了回去:“比不上顾律师日理万机,一大早就在‘教导’弟弟,辛苦了。”
夏宇和林晚面面相觑,用眼神疯狂交流:
夏宇:(挤眉弄眼)什么情况?他俩有仇?
林晚:(无奈耸肩)我也不知道啊……大概跟昨天他们吃饭有关?
夏宇看着空气中那无形的电光火石,感觉再这样下去午饭都不用吃了。他慢慢挪到林晚身边,凑近她耳朵,用气声小声建议:“姐……是不是得想个办法……转移一下话题?或者视线?”
林晚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虽然心慌得厉害,但还是鼓起勇气,慢慢地举起了没受伤的右手,声音弱弱地开口,试图打断那两人的“交锋”:“那个……要不……我们先吃饭吧?菜、菜好像要凉了……”
夏宇立刻小声附和:“对对对!吃饭吃饭!我都饿了!”
正在用眼神厮杀的两个人闻言,终于都闭上了嘴。
程砚看了一眼顾远舟,率先动作。他打开食盒的盖子,瞬间,一股浓郁诱人的香气弥漫开来,夹杂着骨头汤的醇厚和菜肴的清新。
“哇!”夏宇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眼睛都亮了。
顾远舟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
夏宇立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噤声,但还是忍不住偷偷瞄向食盒里的菜——糖醋小排、清炒虾仁、白灼菜心,还有那一看就炖了很久的奶白色骨头汤……几乎都是表姐爱吃的菜。
看到这些,夏宇心里对这位“姐夫”的印象,悄悄默默地加了一分——还挺细心。
程砚冷哼一声,开始拿出一次性碗筷,依次分发给每个人。分到顾远舟的时候,他动作顿了顿,抬眸,极其快速地、带着一丝挑衅地看了对方一眼。
这个小动作虽然隐秘,但还是被一直紧张关注着的林晚捕捉到了。她无奈地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两个男人,真是幼稚!
因为中岛台有点高,林晚手腕受伤不方便夹菜,程砚又细心地拿过一个小碟子,每样菜都给她拨了一些,还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一起放到客厅的茶几上。
“坐这儿吃吧,方便点。”他柔声对林晚说。
林晚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乖乖地坐到地毯上,美滋滋地吃了起来。程砚也自然而然地陪着她,坐在了地毯上。
看着程砚这无微不至的体贴样子,夏宇胆子又大了起来,一边啃着排骨一边感叹了一句:“姐夫真细心啊!对我姐真好!”
话音刚落,一个没有任何预兆的弹指就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耳朵上!
“哎哟!”夏宇疼得叫了一声,委屈巴巴地看向始作俑者——自家表哥顾远舟。
顾远舟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夏宇敢怒不敢言,默默地低下头,猛喝了一大口汤,然后默默地、默默地往自家表哥旁边的位置挪了一个屁股墩,试图寻找一点点“庇护”。
一顿饭就在这种微妙又有点好笑的气氛中结束了。
吃完饭,顾远舟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程砚以为他是在提醒自己“时间到了,该走了”,刚在心里吐槽这人真是小心眼,就听见顾远舟开口,是对夏宇说的:“去收拾一下你的行李,待会儿我送你去机场。”
夏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啊?哦!好的哥!”他如蒙大赦,立刻放下碗筷,乖乖地逃离了客厅这个“修罗场”。
顾远舟看着正在收拾中岛台上残局的程砚,给了他一个“自己看着办,最好有点眼力见”的眼神。
程砚回了他一个“我懂,不用你催”的眼神。
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交流,电光火石。
一旁完全看不懂他们哑谜的林晚,也懒得再费神去猜了。她吃饱喝足,有点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正拿着手机考虑要不要点一杯奶茶犒劳自己受伤的心灵。
顾远舟走了过来。
林晚吓得立刻坐直了身子,像是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顾远舟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紧张兮兮的样子,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自己在她心里就这么可怕吗?
他淡淡地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待会儿送夏宇去机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程砚,终究还是把那句到了嘴边的“你没事也早点回去”给咽了回去,没再说什么,转身也回了房间。
林晚看着表哥的背影,长长地、悄悄地舒了一口气。危机……暂时解除了?
第106章 温存打断与医院的警告
临出门前,顾远舟脚步顿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回头给了程砚一个充满警告意味的冰冷眼神,仿佛在说:安分点。
程砚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却略显敷衍的微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亲自将顾远舟和拖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用口型对林晚说“保重”的夏宇送到电梯口,微笑着目送电梯门合上。
电梯下行数字刚开始变化,程砚立刻转身,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关上了套房的门,仿佛生怕晚一秒就会有什么变数。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界。
他快步走回客厅,来到还坐在沙发上的林晚身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俯身,轻轻地、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小心翼翼,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林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脆弱感的拥抱弄得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温柔地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甚至还像安抚小孩子一样,轻轻地、有节奏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这个简单却充满怜惜的动作,让程砚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拂过,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样纯粹地、不带任何目的地安抚过他了。他手臂上不由自主地加了力道,将怀里温软馨香的身体更紧地箍进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呼吸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林晚感觉到他今天似乎有点反常,虽然享受这个拥抱,但还是轻轻挣脱开一点,仰起小脸,清澈的眼睛里带着关切和疑惑,看着他:“阿砚,你怎么了?是……公司有什么事吗?还是我表哥跟你说什么了?”
程砚看着她担忧的眼神,摇了摇头,压下心头因为“一个月见面受限”而产生的烦躁和憋闷。他不想让她有压力,也不想她因为自己和表哥之间的事情烦恼,于是避重就轻,只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没有……就是一天没见到你,很想很想你。” 说完,还故意在她颈侧蹭了蹭。
林晚被他这罕见的、带着孩子气的依赖逗笑了,心里那点疑虑也消散了。她握住他的一只手,顺势放松身体,倒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程砚配合地往后仰了仰身子,让她躺得更舒服,手臂依旧环着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她散落的发丝。两人享受着这难得的、无人打扰的静谧温存时光,刚说了没几句话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尖锐地响起,打破了温馨的气氛。
是程砚的手机。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苏曼】。
程砚的眼神几乎是瞬间就变了!从刚才的温柔缱绻骤然变得锐利冰冷,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但他不想吓到林晚,极力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语气尽量平稳地对林晚说:“我去房间接个电话,工作上的急事。”
林晚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接电话前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知道肯定不是普通的工作电话那么简单。但她体贴地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嗯,你去吧。”
程砚拿起手机,快步走进次卧,关上了门。
一隔绝林晚的视线,他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厌烦。他看着屏幕上那个锲而不舍跳动的名字,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声音冷得能掉冰渣:“说。”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苏曼语无伦次、带着哭腔和极度恐慌的喊叫,声音嘶哑难听:“阿砚!阿砚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让我见见旭儿吧!我就看他一眼!就看一眼好不好?我保证!我以后一定安分守己!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了……”
程砚面无表情地听着她的哭嚎,等她稍微停顿换气的间隙,才冷冷地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待在别墅别动。”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紧接着又立刻拨通了陈默的号码,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陈默,现在立刻派人去西郊别墅,把苏曼接到秦修逸的私人医院。我现在过去。”
吩咐完,他挂了电话,眼底一片寒霜。好好的温存时光被打断,还是被最厌恶的人,让他心中的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按捺住翻腾的情绪,整理了一下表情,才打开门走出去。
林晚正担心地望着次卧的方向,看到他出来,立刻投去询问的眼神。
程砚脸上带着歉意,走到她身边:“晚晚,抱歉,公司有点急事,我必须立刻去处理一下。”
林晚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轻重,连忙点头表示理解:“嗯嗯,你快去吧,工作重要。”
程砚此刻没时间也没心情多解释,他深深地看了林晚一眼,再次俯身抱住她,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郑重而温柔的吻,又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低沉:“乖乖等我电话。”
说完,他不再停留,拿起车钥匙,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酒店套房。
门关上的瞬间,他周身温和的气息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阎罗附体般的冰冷煞气。他快步走进电梯,下楼,发动车子,黑色轿车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酒店地库,朝着秦修逸的私人医院疾驰而去。
车子刚在医院专属VIp通道口停稳,提前接到消息的秦修逸已经等在那里。他依旧是一身黑衣,双手抱胸,慵懒地倚靠在墙上,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看到程砚下车,他站直身子,朝程砚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程砚面无表情,直接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朝里面看了一眼。
只见程旭穿着病号服,呆呆地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额头上还贴着纱布,脸上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萎靡,完全没了往日那股浮躁嚣张的气焰。
程砚用眼神询问秦修逸这两天的情况。
秦修逸言简意赅,声音平淡无波:“手下汇报,刚来的头两天闹过绝食,摔过东西,被‘教育’了一顿后,老实了。但是是真消停还是装孙子,不好说。”
程砚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就看见通道另一头,陈默的身影出现了。
他身后,跟着低着头的苏曼。她身上穿着简单的便服,头发有些凌乱,完全没了往日程太太的精致雍容。她的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眼神锐利的黑衣心腹,显然是负责“看管”她的人。
一行人走到程砚面前。
陈默不放心地又低声问了一遍苏曼,语气严肃:“叮嘱你的话,都记住了?”
苏曼猛地抬起头——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张哭到浮肿变形、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布满泪痕和憔悴的脸,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风光。她一看到程砚和旁边气场冰冷的秦修逸,身体就下意识地剧烈颤抖了一下,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充满了恐惧。
她忙不迭地点头,声音因为哭泣而嘶哑不堪,带着卑微的讨好和惊惶:“记住了!记住了!砚儿……不,程总!我、我就是去看看旭儿,看看他就好!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再多说一句话!不敢了!再也不敢作妖了!”
程砚看着她这副卑微惊惧的模样,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致命的威胁:“你当然可以继续作妖。只不过,作妖之前,最好先想想你的另一个儿子。”
苏曼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雷劈中!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噗通”一声竟直接跪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朝着程砚不住地磕头,哭声凄厉:“不要!程总!求求您!求求您放过昊儿吧!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您要罚就罚我!求您别动昊儿!求您了!”
程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同看着一只卑微的蝼蚁,语气依旧平淡:“能不能放过程昊,决定权不在我,而在你手里。看你怎么选。”
苏曼听到这话,磕头的动作猛地停住。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程砚那张冰冷却不像作假的脸,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用力地用袖子擦干脸上的眼泪和鼻涕,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声音虽然还带着颤抖,却多了一丝孤注一掷的坚定:“我……我明白了……谢谢程总……谢谢……”
程砚对旁边的心腹示意了一下,立刻有人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湿毛巾给苏曼。
苏曼接过毛巾,胡乱地擦了擦脸,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努力平复着剧烈起伏的情绪。
程砚和秦修逸就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她调整。
直到她情绪基本稳定下来,不再那么失态,程砚才对秦修逸微微颔首。
秦修逸拿出钥匙,上前一步,亲手打开了那扇隔绝内外的病房门。
沉重的房门发出轻微的声响,缓缓开启。里面那个呆呆坐着的程旭,似乎被惊动,茫然地转过头来……
第107章 流放的决定与改变的“计划”
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冰冷的视线,却隔不断室内压抑绝望的氛围。
苏曼一步步走向那个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呆滞的身影。她的脚步声似乎惊动了程旭,他茫然地转过头,当看清来人是自己的母亲时,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情绪,激动地想要站起来:“妈……!”
然而,胸口断裂肋骨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煞白,身体无力地跌坐回去,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看着短短几天不见就已经瘦脱了形、脸色苍白、额角还带着伤痕的儿子,苏曼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直到这一刻,她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她们母子之前妄想“夺权”、挑战程砚是多么可笑和不自量力的一件事!那个男人的手段,远比她想象中更狠厉、更决绝!
她强压下翻涌的心酸和恐惧,稳了稳心神,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胸前的伤处,轻轻抱住了情绪激动、浑身发抖的儿子。
“旭儿……别怕,妈在……妈在这儿……”她声音哽咽,却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安抚地拍着程旭的后背。
感受到母亲熟悉的怀抱和安抚,程旭激动颤抖的身体慢慢平静下来,他将脸埋在母亲肩头,像个受伤后寻求安慰的孩子,发出压抑的、委屈的呜咽声。
然而,他的余光瞥见了病房门口玻璃窗外,那道如同噩梦般的高大身影——程砚正冷漠地看着里面。还有他旁边那个气场同样骇人的秦修逸!
刚刚被安抚下去的情绪瞬间再次被点燃!恐惧、愤怒、屈辱交织在一起,程旭猛地抬起头,眼神怨毒地瞪向门口,挣扎着又想扑过去,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程砚!我杀了你!!!”
门口的程砚,看着程旭那恨不得扑上来撕碎自己的疯狂模样,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甚至令人厌弃的垃圾。他连多停留一秒的兴趣都没有,冷漠地移开视线,转身径直离开。
秦修逸警告般地冷冷瞥了程旭一眼,也迈步跟上了程砚。
陈默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留在门口的两个心腹,让他们看好里面的人,随即也快步跟上离开。
VIp通道很快恢复了寂静。
秦修逸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程砚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支燃着的烟,沉默地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和烦躁。
秦修逸关上门,走到酒柜旁倒了两杯威士忌,将其中一杯递给程砚。他从沈恪那里已经知晓了顾远舟提出的“一年之约”,知道此刻程砚肩上的压力有多大。
“那两个人,”秦修逸抿了一口酒,声音低沉地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打算怎么处理?”他指的是苏曼和程旭。
程砚猛地又吸了一口烟,吐出浓浓的烟雾,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和决绝:“过段时间,等程旭的伤稳定点,送出国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和我那个名义上的父亲一起送走。安排到澳洲那个农场去,让人‘好好’看着他们。”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判决。
秦修逸了然地点点头。澳洲那个偏僻的农场……说是休养,实则是流放。切断与国内的所有联系,在监视下度日,这对于那对野心勃勃的母子来说,恐怕比坐牢还难受。但这确实是目前既能避免刺激老爷子,又能永绝后患的最好方式。
“那……另外两只自以为藏得很深的‘家鼠’呢?”秦修逸指的是程昊和程建明。
程砚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得愈发幽深冰冷。他将烟蒂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声音带着一丝狠决:“过段时间,等他们以为风头过去、放松警惕之后,就该我们主动出击了。得想办法……让他们自己把尾巴露出来。”
秦修逸再次点头,表示明白。引蛇出洞,确实是对付这种狡猾对手的上策。
“医院这边,你看紧点。”程砚吩咐道,“尤其是程旭,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放心。”秦修逸言简意赅地保证。
程砚不再多言,拿起外套:“走了。”
“嗯。”
程砚带着陈默离开了医院。
黑色的轿车内,气压低得吓人。陈默坐在副驾驶,默默承受着自家老板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纠结了半天,看着程砚紧锁的眉头,陈默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老板……公司里那些查出来的‘蛀虫’……怎么办?如果按照顾律师的要求,一年之内全部清理掉,动作会不会太大?再加上程家这边……会不会引起公司震荡和股价波动?”
程砚烦躁地又摸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冷峻的侧脸。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目光深沉,显然也在权衡着其中的利弊和风险。陈默的问题,也正是他此刻最大的顾虑和压力来源。如何在有限的时间内,既彻底清除毒瘤,又最大限度地保证程氏这艘巨轮的平稳……这确实是个极其艰难的挑战。
就在程砚为内忧外患而烦恼的时候,酒店里,正在美滋滋喝着超大杯芋圆奶茶的林晚,从顾远舟那里听到了一个让她惊讶的消息。
“什么?表哥你要在临川待一个月?!”林晚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差点被嘴里的芋圆呛到。
顾远舟看着她惊讶的表情,用眼神询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林晚努力咽下嘴里的芋圆,小声嘀咕:“你不是……不是准备在海云市开律所吗?怎么会要在临川待上一个月?”顾远舟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用那种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无波的口吻说道:“哦,那个。我改变主意了。临川是一线大都市,发展前景、高端案源、人才储备都比海云更有优势。”
林晚:“……”
听着表哥这明显是临时瞎编的、漏洞百出的理由,林晚一阵无语。海云市的法律市场虽然比不上临川,但也是区域中心,以他的能力和名气,在哪里不能做得风生水起?而且之前明明都已经开始在海云看办公室场地了!
而且海云市也是全国排得上号的沿海发达城市,经济活力强劲,之前明明都说好了的!怎么可能突然就变成临川“更具优势”了?
她心里暗暗嘀咕:该不会……是特意留下来“监督”她的吧?就因为程砚?
但是又转念一想,看前两天他和一群精英模样的人在“松间”吃饭,谈笑风生的,应该只是凑巧来临川出差,顺便考察市场吧?他一开始应该就决定好来临川开律所了吧?并不是……并不是特意要过来看着她的吧?
林晚这么自我安慰着,顺便又用力吸了一大口奶茶,给自己压压惊。
顾远舟看着她的小动作,没说什么,转而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学?”
“还有不到一个星期。”林晚老实回答。
顾远舟的目光落在她依旧缠着绷带的手腕上。
林晚赶紧晃了晃手腕,表示:“没事了没事了,医生说恢复得挺好,不影响开学!”
顾远舟不置可否,没再追问,换了个话题:“晚上吃什么?我来点。或者……”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补充,“我晚上要和几个合伙人出去谈点事情,你要不要一起?”
“不要!”林晚立刻摇头拒绝,举了举手中那杯还剩大半的奶茶,“我喝这个就饱了,一点都不饿!或者……你晚上回来要是方便的话,可以给我带点宵夜?”
顾远舟看看那杯明显糖分超标的奶茶,皱了皱眉,但最终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嗯。”末了,他还是没忍住,多说了一句,“这个喝多了不健康,不要每天都喝。”
林晚乖巧点头:“知道啦表哥!”
顾远舟这才起身,拿起西装外套穿上,准备出门。
门一关上,林晚立刻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打通了程砚的视频电话。
视频几乎是秒接。
屏幕那头,程砚似乎还在办公室,背景是巨大的落地窗和城市夜景。他脸上那未来得及完全散去的冷厉和疲惫,被林晚敏锐地捕捉到了。
“阿砚?”林晚关心地问,“你脸色好像不太好?工作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程砚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镜头外,低声道:“没事。”
林晚隐约听到了那边有关门的声音,又小声问:“是不是不方便聊天啊?要不你先忙?”
“没有,忙完了。”程砚的声音放缓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听到她声音后的放松。他主动岔开了话题,起了轻松的话头,“怎么样?今天手还疼吗?表哥晚上给你吃什么好吃的了?”
第108章 甜蜜的闲聊与未来的憧憬
心思单纯的女主轻易就被程砚带开了话题,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她兴致勃勃地抱着抱枕,开始分享下午的休闲时光:
“阿砚,我下午看了一部新上映的喜剧探案电影!超级好笑!而且里面的男主角真的好帅啊!”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发现宝藏的兴奋感:“又帅又聪明,破案的时候眼神超犀利!但是搞笑的时候又特别自然,哦对了,就是那个最近超级火的当红爱豆,好像大学还没毕业呢,没想到演技这么好!特别入戏!”
程砚听着她雀跃的声音,看着她生动的小表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刚才积压的烦躁和阴郁仿佛都被这温暖的声线驱散了。他顺着她的话,引导她继续说下去:“是吗?这么厉害?电影讲什么的?”
被问到剧情,林晚更来劲了,手舞足蹈地开始讲述电影里离奇的案件和搞笑的情节,时不时还模仿一下里面角色的表情和台词,逗得程砚低笑不已。
讲完电影,她又自然而然地提到了顾远舟:“对了,我表哥说,他要在临川待一个月考察市场呢,说是改变主意,打算在这边开律所了。”
说到这里,她微微蹙起眉,露出一丝不解:“说起来有点奇怪哦,他之前明明都说好了在海云开律所的,场地好像都看得差不多了,怎么突然就变成临川了?”
程砚心里跟明镜似的,但表面上却故作自然地分析道:“这很正常。海云虽然是省会,但无论是市场规模、高端客户资源、还是国际化的程度,跟临川这种国际大都市比起来,确实差了不少。对你表哥这种级别的律师来说,临川无疑是更好的选择,前景更广阔。”
林晚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程砚求证般小声嘀咕:“那他……不会是为了特意看着我的学业,才临时改变主意跑来临川的吧?” 想到这个可能性,她心里有点发毛。
程砚心道:小孩你猜对了一半,他确实是来“看着”的,不过看着谁就不一定了。但他嘴上却安抚道:“别瞎想。顾远舟是那么顶级的律师,他的脑子怎么可能只围着你的学业转?临川的发展前景对他事业的助力是实打实的,这个决定很理性。放心吧,没事的。”
林晚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别说表哥半年后还要回国外学校完成学业,就算他以后回来了,律所刚开起来肯定千头万绪,忙得脚不沾地,怎么可能还有那么多精力来“盯”着她呢?
这么一想,她立刻就把自己哄好了,脸上重新露出轻松的笑容。
看着她这简单就能快乐起来的样子,程砚觉得心里所有的烦恼和疲惫仿佛都瞬间被驱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柔软和怜爱。他的小孩,真是可爱得紧。他又温柔地问:“晚上吃什么了?表哥给你点的什么好吃的?”
林晚同样举起那杯快见底的奶茶晃了晃,笑嘻嘻地说:“喏,就这个!还不饿呢。表哥他晚上出去跟合伙人谈事情了,说回来会给我带宵夜。”
程砚一听她晚上一个人待在酒店房间,手还受着伤,虽然是左手手腕,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你一个人行吗?手不方便要不要我过来陪你?或者你想吃什么,我给你送过去?”
林晚赶紧摇头拒绝:“不用不用!你忙了一天了,公司离酒店又不近,别来回跑了,太麻烦也太累了。我真的可以的,就是左手不太方便而已,没关系的。”她的语气里充满了真心实意的体贴。
程砚知道她是真的心疼自己,心里暖暖的,便没有再强求。他拿着手机走到沙发边坐下,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准备好好陪她聊聊天。
林晚今天心情显然很不错,话也多了起来。她又聊到快开学了,语气里带着期待:“等开学就好了,回到学校,离开表哥的‘监视范围’,我们见面就能自由多啦!”
程砚笑着点点头,想象着那幅画面,也觉得心情舒畅。
女主越说越兴奋,已经开始规划未来:“到时候找个周末,我们还可以出去玩呢!我看天气预报,天气马上就要暖和起来了,可以去的地方好多!我们可以去郊外踏青,或者去新开的游乐园!”
程砚听了,确实也心动了。和她一起出游,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期待。现在真是万事俱备,只等顾远舟这个暂时最大的“障碍”赶紧回学校了。
林晚还在那边兴致勃勃地分享着昨天的经历:“昨天虽然最后手腕扭到了,但是开卡丁车的时候真的好开心好刺激啊!速度超级快!”
程砚顺着她问:“怎么突然想起来去开卡丁车了?”
“是小宇带我去的。”林晚解释道,“他跟那个校霸的恩怨估计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心里也挺烦闷的吧,想找个方式发泄一下。不过我手腕扭到是因为分神接表哥电话,不然肯定不会撞的。”她赶紧补充,生怕程砚又怪到夏宇头上。
程砚难得地分神关心了一下那个只见了一面的小舅子:“夏宇那小子……我看着不像是个会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脑子转得也挺快,应该能处理好吧?”
林晚摇摇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担忧:“我知道的也不多,但他昨天那表情,不像已经彻底解决的样子。而且就像我们前几天聊到的,那个李辉家里好像有点背景。虽然有你、还有我表哥在后面,但你们毕竟都不在海云,会不会……鞭长莫及啊?”
她叹了口气:“小宇虽然总是跟我说‘没事,姐你别担心’,但我还是有点放心不下。毕竟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最关键的时候。舅舅家,还有我家,都是普通家庭,真出了什么事,没办法第一时间赶到学校给他撑腰……”
程砚沉吟了一下,问道:“那……需要我插手帮忙解决吗?”他尊重夏宇,但也更在乎晚晚的担忧。
林晚咬着吸管,喝了一大口奶茶,纠结地摇了摇头:“还是先不要吧……我怕我贸然插手,小宇会觉得有压力,或者伤了他的自尊心。我还是想相信他能自己解决好……但是又怕他真的会吃亏……唉,好纠结。”
程砚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这件事上暗暗留了个心眼,决定找个机会让陈默去仔细查一查那个叫李辉的背景和家底,做到心中有数。
他不想让女主大晚上的还为这种小事费神,便不动声色地再次转移了话题,将聊天引向女主最喜欢也最擅长的领域——画画上面。
果然,一提到画画,林晚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刚才那点小忧愁立刻被抛到九霄云外。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盘腿坐在沙发上,像只等待夸奖的小猫,带着点小得意说:“我最近完成了好几幅画呢!虽然是动漫社布置的作业,但是画得超级用心!”
她越说越兴奋,声音都提高了不少:“而且!在这些画的创作过程中,我忽然有了一个超级大胆的想法!”
“哦?什么大胆的想法?”程砚配合地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我想……开通一个社交账号!”林晚眼睛闪闪发光,带着憧憬,“在网上发表一些自己画的简短漫画连载!或者那种可可爱爱的四宫格小漫画!讲述一些生活中的小趣事,或者自己脑子里奇奇怪怪的小故事!”
说完,她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屏幕里的程砚,小声问:“阿砚……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异想天开啊?会不会没人看?”
程砚立刻摇了摇头,语气非常肯定,甚至带着赞赏:“怎么会是异想天开?我觉得这个灵感非常棒!”
他这话不是单纯为了哄她开心,他是真的认可林晚的作画水平和那种充满灵气的构思。“你想拥有自己的漫画作品,在网上连载短篇故事就是一个非常好的起点和锻炼机会。既能积累经验,也能直接看到读者的反馈。我支持你。”
得到他如此肯定和支持,林晚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有星星落在里面,一种“我马上就要去大干一场”的冲动让她差点立刻跳起来去找电脑注册账号。
程砚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跃跃欲试,赶紧笑着喊住她:“哎哎哎,别急别急!我的小画家,首先,你得把手腕给我好好养好!其他的,统统都要往后放!听到没有?”
林晚这才冷静下来,摸了摸自己还缠着绷带的手腕,不好意思地笑了,乖乖点头答应:“知道啦!先养伤!养好伤再说!”但那颗关于梦想的种子,已然在她心里生根发芽,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
第109章 宵夜、群聊与无奈的程少
顾远舟拎着一盒散发着诱人孜然和炭火香气的烧烤回到酒店套房时,一眼就看见林晚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眼睛亮晶晶地对着手机屏幕,嘴角噙着甜蜜又兴奋的笑容,正小声又雀跃地说着什么。
“……我也觉得超级合适!到时候画出来肯定很可爱!”她的话语尾音上扬,带着十足的干劲。
手机听筒里隐约传出程砚低沉而肯定的回应:“嗯,你喜欢就画,我都支持。”
听到开门声,林晚抬起头,看到是表哥回来了,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小小慌乱,赶紧对着手机那头说:“阿砚,我先挂啦,表哥回来了。”
屏幕那端的程砚似乎顿了顿,随即语气如常地应道:“好,去吧。”
视频通话挂断,屏幕暗了下来。林晚把手机放到一边,趿拉着拖鞋小跑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看着顾远舟从印着烧烤店logo的纸袋里拿出好几个还冒着热气的餐盒,她轻轻“哇”了一声,脸上写满了期待。
餐盒一一打开,琳琅满目的烤串映入眼帘:焦香的鸡翅、滋滋冒油的羊肉串、脆嫩的烤韭菜、q弹的烤面筋、还有她心心念念的烤鸡心……
顾远舟正背对着她,在烧水壶旁接水准备烧开水。听到她那声小小的惊叹,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明显馋虫被勾起来的脸上,又扫了一眼那些重油重盐的烤串,习惯性地蹙了下眉,语气平淡地告诫:“烧烤也是垃圾食品,偶尔解馋可以,以后要少吃。”
刚拿起一串烤鸡翅、还没来得及咬上一口的林晚,动作一顿,立刻乖巧地点头答应:“嗯嗯,知道啦表哥,就吃这一次!”其实她平时饮食很注意,确实很少碰这些,但偶尔一次,还是表哥带来的,诱惑实在难以抵挡。
虽然没有冰镇可乐搭配,只有表哥倒来的温开水,但林晚还是吃得很满足。每一串都烤得火候恰到好处,调料也放得足,她吃得嘴唇油汪汪的,眼睛幸福地眯起来。
将最后一串烤鸡心塞进嘴里,心满意足地咽下后,林晚摸了摸自己吃得圆滚滚的小肚子,感觉幸福感爆棚。她对着依旧坐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事情的顾远舟说了一声:“表哥,我吃饱了,先回房间啦!”
“嗯。”顾远舟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
林晚回到卧室,拿起换洗衣物正准备去洗澡,放在床上的手机“叮咚叮咚”地连续响了起来。她以为是程砚发来的消息,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是她们宿舍的微信群正在疯狂刷屏。
点开一看,消息已经刷了好几十条。王爽、李茜、苏晚晚都在兴奋地汇报着自己返校的日期,无一例外都选择了提前一两天到校。
王爽:【姐妹们!放下行李就出去嗨!必须用一顿火锅来迎接我们美好的新学期!(口水.jpg)】
李茜:【附议附议!火锅烧烤麻辣烫!啥都行!】
苏晚晚:【我也是,什么都可以~】
王爽:【@林晚 晚晚你呢?啥时候到?就等你了!对了,一个寒假不没看见你家程先生了,回临川之后到时候会不会“久别重逢”、“干柴烈火”……顾不上我们姐妹呀?嘿嘿嘿(坏笑.jpg)(坏笑.jpg)】
后面李茜立刻跟了一个【一脸期待搓手手.jpg】的表情。
连文静的苏晚晚也发了三个【偷笑】的表情。
林晚看着屏幕,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忍不住露出笑容。她想了想,还是暂时不要告诉她们自己寒假见了程砚好几次,而且人此刻就在临川,否则今晚这个群就别想安静了,肯定会被她们盘问至深夜。
她手指飞快地打字,回了一个【你够了.jpg】的表情包,试图制止王爽越来越跑偏的联想。
刚回完消息,准备退出微信去给程砚发视频邀请,另一个群的消息提示音又响了起来——是动漫社的大群【动漫社·热血永恒!】
点开一看,果然是社长周奕阳在活跃气氛。他先是在群里发了一个大大的红包,瞬间炸出了一堆潜水的社员。
【新年好新年好!同志们寒假都养膘了吗?】周奕阳活力四射地发言。
群里立刻热闹起来,大家纷纷拜晚年,分享寒假趣事。
寒暄了一阵后,周奕阳才切入正题:【咳咳!安静一下!为了庆祝新学期,也是为了欢迎新老社员(主要是我想大家了!),社里决定开学第一周周末组织一次大型聚餐!联络感情,畅想未来!地点待定,有好推荐的私聊我!】
消息一出,群里立刻被一排排的【附议!】和【社长万岁!】刷屏。
林晚看着瞬间又被刷上去的消息,忍不住感叹:“这还没开学呢,火锅局和社团聚餐就都安排上了……开学那一周估计要忙飞起了。”
像是约好了一样,手机又“叮”了一声,是单独的消息提示。在外面读大学的闺蜜周晓晓也发来了消息:【宝!我后天回学校了!趁着开学前必须见一面!有重大八卦要跟你分享!!!(激动到模糊.jpg)】
林晚:“……”这下是彻底没时间和程砚视频了。
她只好点开和程砚的对话框,把宿舍群约火锅、动漫社约聚餐以及周晓晓约见面的聊天记录分别截图,发了过去,并附言:【阿砚,你看……开学前好像排满了(⊙﹏⊙)】
另一边,程砚正靠在办公室沙发上,一边随意翻着文件一边等林晚的消息。看到微信提示,他点开那三张截图,逐一浏览过后,原本打算在开学前再单独约小孩吃顿大餐的心思,彻底歇了下来。
——连着三顿聚餐下来,小孩短时间内估计不会再想吃外面的饭菜了,胃口也需要时间缓一缓。
他略有惋惜地叹了口气,但还是回复道:【知道了。玩得开心,和朋友们好好聚聚。别聊太晚,早点休息。】
收到程砚的回复,看他没有不高兴,林晚这才放下心来,重新投入三个聊天窗口的高速切换中。虽然忙碌,但久违的热闹和朋友们洋溢的热情,也让她对接下来的开学季充满了真实的期待和喜悦,手指翻飞,脸上一直带着笑。
而被“冷落”的程砚,虽然白天心情因各种事务而有些沉闷,但晚上和林晚那通甜蜜的视频闲聊,确实让他心情变得极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就是看着手头那些待处理的文件和报表,忽然觉得索然无味,彻底无心工作了。
心血来潮,他拿起手机和车钥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嗯……这么好的心情,不能独自享受,得找个人“分享”一下。
于是,他径直走向了隔壁灯火通明的特助办公室。
陈默刚咬牙切齿地审完一份漏洞百出的部门预算表,正准备喝口咖啡压压火气,一抬头,就看见自家老板脸上挂着在他看来极其反常罕见的、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陈默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完了完了,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肯定又来耽误牛马干活了!
果然,程砚心情颇好地开口,语气甚至称得上温柔:“陈默,忙完了吗?要不要一起去吃个宵夜?”
陈默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手边那堆加起来比他命都厚的待处理文件,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去。”
程砚像是没看到那堆文件似的,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状似无意地喃喃自语:“可惜了,‘云顶’刚推出的限量宵夜场,听说主厨是特意从澳门请来的,那道古法烤乳猪腩和黑松露龙虾饺好像很不错的样子……没人捧场就算了。”
“云顶”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吃货陈默的味蕾和心扉。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那堆该死的文件上移开,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内心激烈挣扎:文件……宵夜……工作……美食……老板的险恶用心……“云顶”的限量款……
最终,吃货的本能和对于顶级美食的渴望,以微弱优势战胜了打工人的怨念和对加班的热爱。
陈默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无比虚假、近乎扭曲的“感激”笑容,从牙缝里挤出回答:“……去。谢谢老板。”
心里同时骂了一句:……你丫的赢了!又用美食诱惑我!卑鄙!
程砚满意地看着他这副“自愿”的样子,笑容更深了:“那走吧。”
于是,心情极好的程总,成功地用一顿“云顶”的宵夜,拐走了他任劳任怨(并不)、正在加班(真的)的特助,留下了办公室里一堆未完成的文件,在夜色中默默等待它们主人的归来。
第110章 宵夜后的“回报”与牛马的清晨
一顿堪称奢华精致的宵夜在“云顶”悄然结束。程砚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心情依旧颇佳,难得体贴地看向对面还在回味龙虾饺滋味的陈默:“吃饱了?需不需要顺路送你回去?”
这句问话如同一个开关,瞬间将陈默从美食的天堂拉回了残酷的现实。他猛地想起办公室里那堆比他血脉压积还厚的待处理文件,以及邮箱里必定又塞满了的未读邮件。胃里刚刚被妥帖安置的美味佳肴瞬间变得有些沉重,甚至隐隐产生了消化不良的错觉。
程砚看着他瞬间垮下来的脸色和僵住的动作,了然地挑了挑眉,甚至带着一丝“同情”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来是想起‘正事’了?那你自己安排,我先……”
他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陈默一把拉住。
只见陈默脸上瞬间挂上了无比标准、无比职业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怎么看都带着点“同归于尽”的意味:“老板,您也说了是‘正事’。正好,这里有几份加急的并购案补充协议需要您最终过目签批,还有东南亚港口项目的风险评估修订版也刚发过来,急需您的意见。另外,关于清理‘蛀虫’的初步名单和方案,我觉得也需要趁热打铁,跟您汇报一下初步思路。”
他顿了顿,笑容越发“诚恳”:“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就今晚吧?反正您看起来……精力充沛,毫无睡意。”
程砚简直被他气笑了,指了指自己:“我是老板。”言下之意,老板有权利决定什么时候工作。
陈默此刻显然不吃这一套了。他无比自然地从程砚手里抽走车钥匙,转身就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然后探出头,对着站在车外一脸无语的程砚,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甚至带上了点“邀请”的意味:“老板,上车吧?文件都在公司等着呢。”
程砚看着这个仿佛被沈恪附体、胆大包天的特助,再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认栽地叹了口气,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黑色的轿车一路沉默地驶回程氏集团大楼。
到了公司,顶层总裁办公室的灯亮起,驱散了深夜的寂静。程砚刚脱下外套,就看见陈默后脚抱着一摞足足有半人高的文件走了进来,“咚”的一声放在他那宽大的办公桌上,文件堆甚至微微晃了晃。
程砚看着那堆东西,脸上露出了“你认真的吗?”的表情。
陈默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眼神清澈又无辜:“这些都是需要您今晚过目或给出指示的。部分紧急的我已经做了标记。”说完,他不再看老板的脸色,自顾自地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在旁边的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开始专注地处理起他那仿佛永远也回复不完的邮件。
程砚看着瞬间进入工作状态的陈默,抓狂地揉了揉眉心,最终也只能认命地在那堆文件后坐下,抽出一份,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看了起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页和键盘敲击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陈默的电脑屏幕上弹出一封新邮件,来自国外某分公司的负责人。对方看到陈默在临近深夜回复的邮件,显然有些惊讶,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陈特助,您还在公司?老板……也在吗?】
陈默抬起头,看了一眼办公桌后正皱着眉审阅文件、一脸“生人勿近”的老板,嘴角极快地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然后面无表情地回复了一个字:【嗯。】
邮件那头的高管顿时大喜过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斟酌着语气,给程砚的私人邮箱发了一封邮件,简要说明国外项目出现了一些突发棘手状况,希望能尽快开一个临时的紧急视频会议,请示老板的决断。
程砚看到邮件提示,点开浏览后,抬起眼,目光锐利地射向沙发上的陈默。他用余光都能瞄到,那个虽然看似在认真工作、但嘴角分明还残留着一丝得逞后笑意的家伙!
程砚简直被气笑了,抬手隔空点了点陈默——这孩子,真是跟着沈恪学坏了!都会给他下套了!
陈默若有所觉地抬起头,对上老板的视线,立刻换上了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传话的”乖巧表情,甚至还眨了眨眼,然后迅速低下头,继续“专心致志”地处理邮件,仿佛刚才那个眼神交汇从未发生,只是那微微抖动的肩膀出卖了他。
程砚无奈,只好回复邮件同意,很快,视频会议接通,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投入到新一轮的工作中。
等这个跨洋的紧急视频会议,结束时,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滑向了凌晨两点半。
陈默合上电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肩膀,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程砚也疲惫地靠进宽大的椅背,捏了捏鼻梁,问道:“这个点了,是回去还是就在休息室将就一下?”
陈默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再想想来回通勤的时间,回去洗漱收拾完估计天都快亮了,还睡什么觉。他果断摇头:“不折腾了,就在这儿凑合几小时吧。”
程砚点点头,他也懒得再动了。
两人互相打了一个极其不走心、充满敷衍意味的招呼:
“睡了。”
“嗯。”
陈默抱着电脑回了自己助理办公室配套的小休息室。程砚也起身走进了总裁办公室内设的豪华休息间。
几乎是头一沾到枕头,两个被工作和宵夜(以及互相算计)折腾得筋疲力尽的大男人,几乎立刻就陷入了深度睡眠。顶层办公室区域彻底陷入一片宁静,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微弱的运行声,陪伴着他们的酣眠。
当新一轮的朝阳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办公室时,程砚先醒了过来。他生物钟一向很准,尽管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但洗漱过后,看上去依旧神采奕奕,丝毫看不出熬夜的痕迹。
他推开休息室的门走出来,正好碰到顶着两个明显黑眼圈、一边打哈欠一边从隔壁房间出来的陈默。
“早啊。”程砚心情似乎还不错。
陈默有气无力地回了句“早”,揉着眼睛准备去楼下便利店随便买个三明治咖啡对付一下早饭。
然后,他就听见他家老板用极其理所当然的语气点餐了:“哦,对了,帮我也带一份早饭。就楼下那家新开的‘锦膳’私家粥铺,他家的鲜虾干贝粥和蟹黄汤包好像很不错。”
陈默的哈欠打到一半僵住了:“……?”那家粥铺他知道,味道据说一级棒,但价格也一级棒,而且因为是现做现卖,每天早上都排长队!
他想拒绝。
但程砚只用一句话,就轻飘飘地把他所有的拒绝堵了回去:“昨晚你让我加班来着。”那表情仿佛在说,这是你应尽的义务和补偿。
陈默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甚至有点“委屈”的无赖表情给惊到了,内心再一次掀起了疯狂的吐槽风暴:这到底是谁的公司?!到底谁是老板?!我特么是不是贱骨头?!之前不是天天祈祷公司倒闭然后就能跳槽了吗?!为什么现在要在这里给无良资本家买价格贵死人、排队排死人的鲜虾干贝粥和蟹黄汤包?
程砚看着他脸上那精彩纷呈、如同调色盘一般变幻不定的表情,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非常不走心地说了一句:“辛苦了,谢谢啊。”然后,就转身优哉游哉地走向茶水间,准备给自己煮一杯手冲咖啡。
看着资本家那悠闲的背影,一大清早,陈默真的很想忍住,但最终还是没忍住,对着那个方向,快速地、狠狠地竖起了一根中指!
然后,认命的牛马特助,只能默默地、悲愤地走向电梯口——下楼,给那位剥削成性的无良资本家,购买那份需要排长队的、昂贵的早餐。
电梯门合上,映出陈默生无可恋的脸。新的一天,打工人的“福报”依旧。
第111章 开学日、一见钟情与加班的“福报”
时间倏忽而过,转眼便到了林晚开学报到的日子。
校园里重新充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和青春的气息。因为林晚的手腕还没有完全好利索,领新书的重任自然落到了三位室友肩上。王爽一马当先,李茜和苏晚晚也从旁协助,很轻松地就把几大摞新书搬回了宿舍。
回去的路上,正好碰见了动漫社社长周奕阳。他依旧是那副活力满满的样子,看到林晚手腕上还缠着的防护绷带,关心地停下脚步问道:“林晚,手怎么了?没事吧?”
林晚笑着晃了晃手腕:“没事没事,就是之前不小心扭了一下,快好了,谢谢社长关心。”
周奕阳点点头,又问:“那就好。对了,这周六社里有新学期第一次例会,晚上还安排了聚餐,你能来参加吗?”他算了一下时间,“还有两天,应该没问题吧?”
林晚想了想,手腕虽然不能用力,但参加活动和吃饭还是没问题的,便点头答应:“嗯,可以的,没问题。”
“太好了!”周奕阳露出爽朗的笑容,又对着王爽她们几个点头打了个招呼,“那周六见!我先去忙了!”说完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他刚一走,王爽就猛地抓住了林晚的背包带子,激动地原地小幅跳跃,压低了声音却抑制不住兴奋地尖叫:“啊啊啊!晚晚!他好帅啊!刚才笑起来的时候简直阳光死了!性格也好好哦!还那么有领导力!是我的菜!完全是我的菜!”
林晚被她晃得差点站不稳,赶紧求饶:“冷静!冷静点爽姐!我的包带要断了!”
王爽稍微松开一点,但眼睛还是亮得惊人,她毫不扭捏,甚至带着点宣告般的语气对宿舍其他三人说:“我宣布!我对周奕阳社长一见钟情了!我要追他!让他成为我的男朋友!”
李茜和苏晚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一丝“不愧是你”的笑意。林晚也愣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周奕阳早已消失的背影方向,心里却隐隐觉得,这件事恐怕不会像王爽想的那么顺利。
这位学长,表面上看起来和谁都能打成一片,称兄道弟,热情开朗,但仔细回想,他似乎和每个人都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并不过分亲近,也很难真正走进他的内心。他就像一颗温暖的小太阳,照耀着大家,却很少有人能触摸到太阳的核心。
不过,转念一想,或许王爽这种热情似火、直来直去的性格,反而能打破那种无形的壁垒,创造奇迹呢?感情的事,谁又说得准。
回到宿舍,离吃晚饭还有一段时间。林晚拿出手机,本想先给程砚发个消息报平安,再聊聊开学第一天的趣事。结果手机刚解锁,王爽就蹭了过来,亲昵地搂住她的肩膀,开始全方位、多角度地打听周奕阳的信息。
看着积极性空前高涨、双眼放光的王爽,林晚只好暂时把手机放到一旁,把自己知道的、关于周奕阳的专业、在社团的表现、平时的一些习惯都告诉了王爽。
另一边,在公司处理公务的程砚,算着时间觉得林晚应该安顿得差不多了,便一直等着她的消息。结果左等右等,从夕阳西下等到华灯初上,直到晚上八点半,手机依旧静悄悄的。
程大总裁有点沉不住气了,一个语音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宿舍里,正听得意犹未尽的王爽被铃声打断,这才惊觉时间已晚,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用口型对林晚说“你快接”,然后自己爬回床上,拿出小本本,开始认真制定她的“追夫作战计划”去了。
林晚拿着手机来到阳台,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那边就传来程砚带着明显委屈和不满的声音:“晚晚,安顿好了吗?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等了好久。”
林晚这才想起被王爽一打岔,完全忘了报平安和聊天这回事,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阿砚,刚回宿舍一直在收拾东西,然后……嗯,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什么小插曲?”程砚追问。
林晚看了一眼室内正冥思苦想的王爽,忍不住笑着跟程砚分享:“就是我们宿舍的王爽,她好像对动漫社的周社长一见钟情了,刚才一直缠着我问东问西,我就忘了时间了。”
“所以她这是找你当军师了?”程砚失笑,觉得小女孩们的感情来得真是迅猛又直接。
“算是吧。”林晚靠在阳台栏杆上,把自己对周奕阳的印象和分析也说了出来,“不过我觉得吧,周学长那个人,虽然看起来跟谁都很好相处,大大咧咧的,但实际上感觉他跟谁都保持着一点距离,可能没那么容易追。但是也不一定,王爽性格特别外向主动,说不定这种直球反而能打动他呢?”
程砚听着电话那头小孩认认真真地分析别人的感情,觉得又可爱又有趣。但他可不想宝贵的通话时间全用来讨论不相干的人。他简单总结了几句“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就好”,便迅速把话题拉回到了林晚身上:“手腕今天怎么样?有没有不小心碰到或者用力?千万记住,不能搬重物,知道吗?”
“知道啦!谨遵医嘱,也谨遵程总吩咐!”林晚俏皮地回答,“今天什么都没搬,都是王爽、茜茜和晚晚帮我拿的。”
听到那几个女孩子这么照顾林晚,程砚对她们的印象分又高了不少,也更放心让林晚和她们相处。
聊了一会儿,夜风吹来,带着初春的凉意,林晚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她以为电话那头没听见,结果程砚立刻敏锐地问:“你在外面阳台?是不是冷了?”
林晚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呃……就出来接个电话,没事,不冷。”
“赶紧回屋里去,别感冒了。”程砚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
林晚难得地撒娇,声音软软的:“还想再跟你多说两句嘛……”
这软糯的语调听得程砚心里那叫一个柔软,恨不得立刻把人抱进怀里捂着。但毕竟天气还没真正回暖,他不想林晚为了和他打电话而着凉,只好压下不舍,柔声哄道:“乖,先回屋里,我们还可以打字聊天,或者等你躺到被窝里再视频,好不好?不想你感冒。”
又哄了几句,林晚这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回到温暖的室内。
刚进屋,还没适应温差,她又打了个喷嚏。
正在追剧的苏晚晚从屏幕上抬起头,温柔地提醒:“晚晚,是不是吹风受凉了?赶紧去洗个热水澡暖暖身子吧。”
林晚点点头,拿了换洗衣物走进浴室。等她洗完热水澡出来,浑身冒着热气,感觉舒服多了。
王爽已经从她的“作战计划”中暂时抽身,端着一杯冲好的感冒冲剂递给她:“喏,快喝了,预防一下。别开学第一天就病倒了。”
看着室友们这么贴心,林晚心里暖乎乎的。她接过杯子,感动地抱住王爽的胳膊,用刚洗完澡还红扑扑的脸蹭了蹭她:“谢谢爽姐!你们真好!”
王爽对撒娇过敏,立刻一脸嫌弃地推开她,还夸张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噫~肉麻死了!起开起开,鸡皮疙瘩掉一地了!”
她那副搞怪的表情和语气,瞬间把李茜和苏晚晚都逗笑了,宿舍里顿时充满了欢快轻松的笑声。
而与宿舍里欢声笑语形成对比的是,刚刚挂掉电话的程砚,心情可就没那么明媚了。
他独自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上的那枚铂金素圈戒指,眉头微蹙,陷入了极其认真的思考——让小孩办理走读、搬到他公寓来住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甚至连陈默敲门的声音都没听见。
陈默敲了几下门,里面没反应,他疑惑地推门进去,就看到自家老板一副凝神沉思、表情异常严肃的模样。
这样的老板,陈默真的很少见。不是处理公务时的专注,而是一种带着点……困扰和权衡的认真?吓得陈默心里一咯噔,真以为公司出了什么天大的事情,甚至一瞬间脑补到了“公司是不是要倒闭了?”的可怕念头。
但他迅速冷静下来,回想了一下:不对啊,公司各项业务运转正常,他全程参与核心流程,没听说哪里出了无法弥补的纰漏啊?国外分公司那边的麻烦前几天熬夜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自诩为老板肚子里蛔虫的陈默,这下是真猜不透了。
他干脆不再猜测,径直走过去,将手里几份整理好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然后提高音量喊了一声:“老板!”
程砚这才猛地回神,抬起头,看到站在桌前的陈默,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未褪去的思考:“嗯?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陈默被他问得无语,只好回答:“刚进来。老板,您怎么了?刚才表情那么严肃,是公司……出什么大事了吗?”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被他这么一问,程砚反而一脸懵:“公司?公司怎么了?”
陈默:“……”得,白担心了。看来不是公司的问题。
那既然不是公司的问题……能让老板露出这种表情的,大概率就是林小姐的事情了。可是……过年的时候见面不是还好好的吗?感情甜得齁人。再说了,林小姐那么好的女孩子,温柔又懂事,老板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也不可能舍得欺负她啊……
这下换陈默出神了,开始脑补各种情感剧桥段。
看着突然开始发呆的特助,程砚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嘿,回神了。你想什么呢?”
陈默猛地回神,看着自家老板,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程砚觉得好笑:“你来找我,抱着一堆文件过来,还问我怎么了?”
陈默这才彻底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哦对,这些是紧急需要您过目签字的,我已经把过关了,问题不大。另外这些是需要您大致浏览一下的。剩下的不急,我还在处理。”
程砚刚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准备说点什么,就看见陈默转身准备往外走。
“你去哪?”程砚叫住他。
陈默回过头,一脸理所当然:“下班回家啊老板。”他指了指墙上的时钟,“已经超过9点了。”
程砚看了看时间,确实不早了。但是……心情因为想到林晚而有些微妙(主要是不能随时见面的怨念),并且恶趣味发作的程大少,指了指自己,慢悠悠地说:“老板还没下班,你就走了?”
陈默一听,脚步顿住,转身往回走,双手撑在程砚的办公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请问,公司姓什么?”
程砚好整以暇地往后靠进椅背,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反问:“请问,是谁给你发工资?”
这一下,精准地捏住了小财迷的软肋。
陈默瞪着程砚,半晌,缓缓地给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语气充满了“敬佩”:“程大少,请问有人说过您‘不要脸’吗?字面意思的那种。”
程砚笑容不变,甚至有点得意:“你是第一个。不过,我权当你是在夸我了。”
陈默被他这副极度不要脸的精神给震惊了,咬牙切齿道:“行!不就是加班吗?没问题!我加!又不是没加过班!”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指着程砚,“不过,程大少,请您记住了!以后我要是因为加班找不到老婆,我就去你家,让你养我一辈子!请您记住了,我很认真!”
说完,他悲愤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去,没一会儿,就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又回来了,一屁股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用力地敲着键盘,开始处理那些仿佛永远处理不完的邮件,浑身散发着“视死如归”和“悲愤交加”的气息。
程砚看着他这副样子,因为不能时刻见到自家小孩而有些郁结的心情,莫名地就好了许多。
嗯,偶尔“欺负”一下特助,果然是调节心情的良方。程大总裁心安理得地拿起了文件,开始了他的“加班”。
第112章 情人节的礼物与惊喜
临近二月十四日,街边的橱窗早已换上浪漫的装饰,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甜腻的巧克力和玫瑰花香。节日的氛围日渐浓厚。
程氏集团顶层,刚结束一场冗长的跨洋视频会议,程砚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陈默收拾好会议资料,凑到他跟前,脸上带着点八卦的好奇,问道:“老板,再过两天就是情人节了,您给林小姐准备了什么惊喜礼物啊?”
提到这个,程砚原本略显疲惫的眼睛里瞬间染上几分期待和愉悦的光芒,他看向陈默,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在说“你猜?或者你有什么好建议?”
陈默一看他这表情,顿觉不妙,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捅了马蜂窝,赶紧试图撤退:“啊哈哈,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份报告没写完,我先回办公室了老板!”说完转身就要溜。
“站住。”程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笑意从他身后传来。
陈默脚步一顿,生无可恋地转回身,做最后的挣扎:“老板,您给您女朋友准备情人节礼物,这……跟我一个外人,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程砚站起身,几步走到他身边,极其自然且“哥俩好”地搂住陈默的肩膀,半推半搂地就带着他往外走:“怎么没关系?走吧。”
陈默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无奈资本家力气不小,只能被他带着走,一脸茫然地问:“所以咱们这是去哪啊?”
“当然是去给小孩准备礼物啊。”程砚答得理所当然。
陈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去准备礼物……跟我有什么关系?”
“废话,”程砚瞥了他一眼,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你当然得陪着我去,不然我一个人多无聊。”
陈默:“……”他再次被这极度不要脸的言论震惊得一时失语,半晌才感叹地“哇”了一声,内心再次疯狂刷屏:辞职!必须辞职!这公司特助什么时候还兼任老板的私人情感顾问兼陪逛专员了?拿一份工资干几份活,牛马的命也是命啊!
程砚看着小特助脸上那精彩纷呈、如同调色盘般变幻的表情,心里暗笑,但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他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操作了几下。
下一秒,陈默的手机传来一声清晰的提示音。他下意识地掏出来一看——转账5000.00元。备注:【加班费】。
陈默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刚才还悲愤交加、恨不得立刻写辞职信的心情,在看到这笔“意外之财”后,立刻被熨帖得平平整整,甚至开出了小花。
他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完成了从“生无可恋”到“谄媚殷勤”的完美转变,速度快得令人咋舌。他收起手机,脸上堆起无比真诚且狗腿的笑容:“老板您太客气了!能被老板所需要是我的荣幸!不知道老板您今天想去哪里挑选礼物呢?我对临川各大商场和高端定制店都略有研究,或许可以为您提供一些参考!”
程砚看着他这变脸的功力,即使见多识广如他,也不得不折服,调侃道:“陈特助啊,要是哪天公司真的关门了,我看你也饿不死了。”
陈默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总觉得这话里有话,而且不像好话。
果然,程砚下一句就是:“你可以去天桥底下表演变脸,绝对能成头牌。”
陈默:“……切!”他决定暂时不跟这个无良资本家一般见识,看在五千块的份上。
程砚开车带着陈默来到一家隐秘的私人订制珠宝工作室。店内环境优雅静谧,陈列的饰品设计独特,价格自然也是令人咋舌,动辄五位数起。
陈默看着玻璃柜里那些闪耀的珠宝,心里有点打鼓。他凑近程砚,小声提醒:“老板,您给林小姐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她还是个学生,会不会太扎眼了?树大招风,难免会有人说闲话……”
他不是觉得林晚不值得,恰恰相反,他是真心为那个单纯善良的女孩考虑。
程砚却只是笑了笑,没直接回答,而是径直走向了里面的VIp休息室。陈默只好一头雾水地跟上。
没多久,工作室的经理亲自端着一个丝绒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个极其精美的盒子。他恭敬地将盒子递给程砚。
程砚打开盒子,陈默好奇地凑过去看。
只见黑色的丝绒衬垫上,躺着一条项链。项链是极细的铂金链子,款式简约到极致,却透着难以言喻的高级感。链坠是一颗并不硕大、但光泽极温润柔和的白色南洋珍珠,圆润饱满,散发着静谧高雅的光晕。它的设计非常巧妙,既奢华又极度低调,完美契合当下年轻人的审美,不懂行的人或许只会觉得它精致特别,绝不会立刻联想到它不菲的价值。
陈默看着这条项链,瞬间心服口服。不得不承认,自家老板这品味和心思,真是绝了。这份礼物,既表达了重视和爱意,又充分考虑了收礼人的身份和处境,体贴至极。
程砚注意到陈默眼中流露出的赞赏,得意地凑过去,压低声音说:“怎么样?以后你谈女朋友了,也可以来这儿定制一条。不过……”他故意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下陈默,“单身26……哦不对,又过年了,是单身27年的陈特助,好像暂时用不上?”
被精准戳到痛处的陈默,挤出一个无比虚假的笑容,咬牙切齿道:“多谢老板提醒。如果老板能多发慈悲,多放我几天假让我有时间去找女朋友,我会更感谢您的。”
程砚像是完全没听到他的诉求,满意地合上盒子,直接对经理说:“就这个,包起来吧。”
陈默鉴于自己在外的精英形象,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只在心里,对着程砚的背影,狠狠地竖起了中指。
这边程砚轻松搞定了礼物,那边宿舍里的林晚却正在发愁。
情人节要送阿砚什么礼物呢?他好像什么都不缺。买的东西似乎都显得多余且没有新意。可不买东西,自己还能准备什么呢?
王爽看她对着手机购物网站唉声叹气的样子,凑过来出主意:“哎呀,送礼物不一定非要买很贵的东西啊!重要的是心意!实在不行,你可以自己动手,给他做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男人的胃嘛!”
做饭?林晚想到程砚那堪比专业厨师的手艺,立刻把这个想法pass掉了。在他面前班门弄斧,简直是自取其辱。
王爽眼珠子一转,又有了新点子:“那要不……亲手做个蛋糕?情人节嘛,甜甜蜜蜜的!到时候,把灯一关,蜡烛一点,音乐一放,氛围感直接拉满!保证把他感动得稀里哗啦!”
看着王爽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描述的浪漫场景里,林晚眨了眨眼,觉得……这个主意好像还不错?既有心意,又应景。
可是……“我不会做蛋糕啊。”林晚犯了难。
“嗐!这有什么难的!”王爽一拍胸脯,“我打工的那家私人蛋糕坊,老板人特好,里面有个超级厉害的甜品师傅!我可以拜托师傅手把手教你!保证能做出一个卖相和味道都一级棒的蛋糕!”
被王爽这么一说,林晚也心动了,当即同意了这个提议。
情人节当天,林晚就跟王爽溜出了学校,泡在了蛋糕坊里。在浪费了三个蛋糕胚、弄得脸上身上都是面粉和奶油之后,终于做出了一个让师傅点头、她们自己也相当满意的巧克力慕斯蛋糕。
为了给程砚一个惊喜,林晚特意叮嘱蛋糕坊,在晚上约定的时间直接配送到程砚的公寓。
和王爽回到宿舍,林晚刚想坐下喝口水歇歇,就被另外三个人拉了起来。
“快快快!换战袍!”李茜拿出一条早就准备好的、温柔又带点小性感的连衣裙。
苏晚晚负责给她重新梳理头发,化上淡妆。
王爽则拿着香水,对着她周围“噗噗”喷了好几下。
闻着空气中似乎与平时不同的、更加馥郁迷人的香味,林晚随口问了一句:“嗯?换香水了?”
王爽神秘兮兮地摇了摇手中的香水瓶,得意道:“那当然!特地换的‘斩男’利器!保证让你家程先生今晚神魂颠倒!”
林晚哭笑不得,看着兴奋的室友们,已经放弃沟通了。
刚换好鞋子,程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已经到了学校门口。
看着三位室友那“你懂的”眼神和恨不得立刻把她推出门的架势,林晚立刻自觉主动地往外走。
王爽最后拉住她,压低声音,再次叮嘱:“晚晚!加油!记住!今晚不准回来!务必把他拿下!给我们306争光!”
林媛无语地翻了个小小的白眼,脸上却忍不住泛起红晕。她微微一笑,挣脱王爽的手,怀着一颗期待又羞涩的心,朝着那个等待她的人走去。
夜色温柔,情人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第113章 烛光、蛋糕与心照不宣的夜
林晚刚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一股不同于她往常那种清甜果香、更加馥郁诱人的香气便丝丝缕缕地飘进程砚的鼻腔。
这香味……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像是成熟莓果与某种暖昧花香的交织,瞬间撩拨得他身体微微一热。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她那几位古灵精怪的室友,这“助攻”未免也太直接了点。
程砚简直哭笑不得。知道的是她们在热心帮忙,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帮小姑娘跟他有深仇大恨,每次都派他家小孩来“折磨”他——一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面对心爱之人近在咫尺的诱惑,却要苦苦压抑着本能,这种看得见却“吃”不到的痛苦,谁能理解?
他侧头看向林晚,她却一脸无辜,眼睛里还闪烁着对今晚的期待和一点点小兴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刻对他是多大的“考验”。
程砚好笑地摇了摇头,心底一片柔软。但其实他并不知道,如果他此刻流露出哪怕一丝丝的渴望,林晚或许并不会拒绝。因为她深知,程砚绝不会伤害她,他的尊重和爱护让她充满了安全感。
为了转移自己身体的注意力,程砚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主动开口问道:“为什么不想去外面餐厅?我记得有几家氛围不错的。”
林晚刚系好安全带,闻言转过头看着他,理所当然地回答:“首先,外面餐厅好贵!情人节套餐更是贵得离谱!其次,人肯定超级多,吵吵嚷嚷的,与其在餐厅闻着别人的香水味、看着别人你侬我侬、还要漫长地等待上菜,那还不如在自己家舒服自在呢。”她说得头头是道,小脸上写满了“我是不是很聪明很持家”。
程砚被她这小模样逗乐,故意拖长了语调逗她:“哦?所以……你今晚是打算不回宿舍了?”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递过一个“你懂的”眼神,“你不怕……?”
若是以前那个单纯懵懂的林晚,可能还真听不懂这弦外之音。但经过宿舍那三位“大黄丫头”长期的各种“理论”熏陶和今天的“实战”指导,她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个眼神里蕴含的暧昧与危险。
她其实……真不怎么怕。反正认定了是要过一辈子的人,最后那一步是迟早的事。但是,女孩子的矜持和一点点小狡猾让她觉得,不能就这么轻易直白地承认。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准备装傻糊弄过去。结果一开口,大脑仿佛短路,脱口而出的竟然是:“我不怕……”
话音刚落,林晚自己就先愣住了,瞬间瞪大了眼睛,心里疯狂地打自己的嘴巴——林晚啊林晚!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啊!这跟直接邀请有什么区别?!
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的程砚,听到这三个字,也彻底愣住了,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车子猛地向前一窜,差点就追尾前面那辆正在等红灯的车!
他赶紧一脚踩下刹车!
“吱——”轮胎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车停稳后,车厢内陷入一种极其微妙而安静的氛围。程砚缓缓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副驾驶座上那个已经羞得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小鸵鸟。
他伸出手,轻轻将她的脸转向自己,迫使她看向自己。他的眼神异常认真,带着探究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林晚却被他看得脸颊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她慌乱地挣脱他的手,猛地转向车窗那边,只留给他一个通红的侧脸和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然而,那双紧紧交握在一起、指节都有些发白、无处安放的小手,却彻底出卖了她内心的慌乱和羞涩。
看着女孩这副羞赧至极却又无意间流露出默许意味的模样,程砚的心像是被羽毛最柔软的部分轻轻搔过,一种难以言喻的开心和暗爽瞬间席卷了他。
虽然两人正式在一起不过半年多,但他早已在心里计划好了一辈子。只是顾忌着她刚上大学,年纪还小,现在谈婚论嫁甚至更近一步似乎都显得有点“禽兽”。可是,在面对林晚的时候,他并非总是那般自信从容。
在外人眼中,他是年轻有为的商界精英,是炙手可热的“钻石王老五”。但在不图他钱、不图他权,单纯只是因为他是“程砚”而喜欢他的林晚面前,他所有的光环似乎都失效了。他只是一个比她大了整整九岁的“老男人”,除了这张还算能看的脸,以及那双被她“觊觎”许久的手,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优势。
而她所在的大学校园里,充满了和她年龄相仿、朝气蓬勃、有着共同话题和爱好的男生。万一某一天,她忽然觉得还是同龄人更适合自己,嫌他老成无趣,要把他踹了……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程砚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慌。他上哪再去找到一个这样让他放在心尖上的林晚?
一种近乎本能的占有欲和危机感涌上心头。他必须做点什么,让她更快、更彻底地属于自己,在她身上打下属于自己的烙印,这样,她或许就再也跑不掉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他又看了一眼仍然偏头看着窗外、连脖颈都泛着粉红的林晚——既然……她似乎并不排斥,那么今晚……
这么想着,车子已经平稳地驶入了公寓的地下停车库。
下车后,程砚自然地牵起林晚的手。她的手心有些微湿,透露着主人的紧张。他没有点破,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牵着她走进电梯,回到了温暖而熟悉的公寓。
进门后,两人只稍作休息,程砚便站起身,系上围裙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林晚则有些心不在焉地坐在沙发上,时不时看一眼时间,心里惦记着她那个“爱心”蛋糕应该快送到了。
没多久,两份精心烹制的牛排意面被端上了餐桌。程砚还特意关掉了主灯,点亮了餐桌上的香薰蜡烛,昏黄摇曳的烛光瞬间将氛围渲染得无比浪漫。
他牵起林晚的手,引着她来到餐桌边坐下。
看着桌上摆盘精美、香气扑鼻的晚餐,林晚再次在心里庆幸自己选择了做蛋糕而不是做饭——在程砚这手艺面前班门弄斧,结果绝对是灾难性的。
不知道女主心思早已飘到九霄云外的程砚,只看见她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在神游天外,便轻轻喊了她一声:“晚晚?”
“啊?哦!”林晚猛地回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赶紧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肉质鲜嫩多汁,火候恰到好处,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顺毛撸舒服了的小猫。
看着孩子气十足的她,程砚觉得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在一起,吃着家常便饭,似乎也是一种极致的幸福。
吃完一顿浪漫而温馨的烛光晚餐,林晚预订的蛋糕也准时送达。
看着林晚像献宝一样捧着那个小巧精致的巧克力慕斯蛋糕,脸上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程砚一下子就猜到了——这肯定是她亲手做的。
他接过蛋糕,小心地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林晚扑闪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评价。
程砚看着她那副紧张又期待的小模样,觉得心都要化了。他好笑地伸手摸了摸她细腻的脸颊,声音温柔:“蛋糕很漂亮,看起来就很好吃。”
听到他的肯定,林晚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了下去,瞬间变得骄傲起来,微微扬起下巴:“那当然!我可是用心做了好久呢!失败了好几次才成功的!”
程砚忍不住将她揽入怀中抱住,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附和着她的话:“是是是,我的小孩辛苦了,最能干了。”
虽然是自己想要表扬,但真被这样直白地夸赞,林晚又害羞起来。她轻轻挣脱他的怀抱,然后拿起旁边的小勺,挖了一点点顶上的巧克力奶油,小心翼翼地递到程砚嘴边,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你尝尝看甜不甜?”
程砚就着她的手,张口含住了那勺奶油。他平时其实并不嗜甜,对这类小女生喜欢的甜品兴趣缺缺。但此刻,浓郁的巧克力香在口中化开,甜而不腻,还带着一丝微苦的回甘。他觉得,这大概是他吃过最甜的巧克力,一直甜到了心坎里。
看着他尝了之后却不说话,林晚以为不好吃,心里一急,甚至忘了再用勺子,下意识地用自己的指尖蘸了一点奶油,飞快地送进自己嘴里尝了尝。
“没问题啊……”她轻轻蹙起眉头,小声嘀咕。
程砚看着她这可爱的小动作,喉结微动,眸色不自觉地深了几分。他轻笑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刚才没太尝出味道……再来尝一下吧。”
林晚不疑有他,又乖乖地挖了一勺奶油,准备再次递给他。
然而,程砚却轻轻推开了她的手。
在林晚疑惑的目光中,他伸手捧住了她的脸,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瓣。
然后,他低下头,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吻了上去。
带着巧克力微甜气息的吻,瞬间攫取了林晚所有的呼吸和思绪。烛光在她骤然睁大的眼眸中摇曳,倒映出男人深邃而专注的神情。
这个夜晚,似乎注定要变得更加甜蜜而漫长。
第114章 火热的夜晚与心满意足的早晨
趁着换气的短暂间隙,程砚微微抬起头,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灼灼地凝视着身下的林晚,那眼神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又像是在无声地询问。
林晚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程砚身体传来的灼热温度以及那不容忽视的、紧绷的变化。揪着他衬衫前襟的手指不自觉地更加用力,指节都有些泛白。然而,当她迎上他那双此刻只盛满自己倒影的眼睛,看到他眼底深处极力克制的欲望和几乎溢出来的珍视时,心底最后的那一点点紧张和不确定,竟奇迹般地烟消云散了。
她朝他露出一个笑容,带着些许羞涩,却又充满了全然的信任和交付。这个笑容,在程砚看来,无疑是最动人的邀请。
所有的理智和克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程砚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步伐稳健却急切地走向主卧。
身体陷入柔软床垫的瞬间,林晚的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看着上方男人笼罩下来的身影,一丝本能的紧张又悄然浮现。
程砚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细微的情绪变化。他停下动作,单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光滑的肌肤,给了她一个极尽安抚的、令人心安的笑容。
没等林晚完全消化这个笑容里的意味,他滚烫的唇便再次覆了下来。
这个吻,不同于方才那个带着巧克力甜香的浅尝辄止,它更深,更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席卷一切的热情,充满了成年男女之间直白而浓烈的情欲气息。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程砚看着身下的女孩,眼眸中水光潋滟,双颊绯红,唇瓣因为亲吻而显得更加红肿诱人,显然也已动情。他低笑一声,指尖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耳垂。
林晚明显地轻轻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嘤咛。
程砚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找到她的敏感带了。
林晚无力地轻哼出声,双手下意识地推拒着程砚坚实的胸膛,但那力道软绵绵的,更像是欲拒还迎的触碰。
程砚抓住她那双在自己身上无意识点火的手,与她十指紧扣,压在枕侧。他继续逗弄着她的耳垂,甚至坏心地轻轻咬了一下。
“呀!”林晚忍不住轻呼出来,身体扭动了一下。
程砚低沉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得逞的愉悦。他火热的唇顺着她优美的颈部线条向下游移,留下细密而湿热的吻。来到精致的锁骨处,他流连忘返,用牙齿轻轻地啃噬磨蹭着那处细腻的肌肤。
微微的刺痛和强烈的痒意让林晚忍不住想躲开,身体不安分地扭动。
程砚稍稍用力,将她不安分的双臂更牢地固定在床上,十指紧紧相扣,给予她一种奇异的束缚感和安全感。他的唇继续向下,探索着更多未知的领域。
随着他吻痕的下移,林晚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紧绷和一种陌生的空虚感。她有些无措,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程砚抬起头,在昏暗中对上她有些慌乱的眼眸。他朝她笑了笑,那笑容带着安抚,却又充满了侵略性,仿佛在说“别怕,交给我”。
他不给她任何反悔和害羞的时间,伸长手臂,“啪”地一声关掉了卧室的主灯。
瞬间,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朦胧的黑暗,只有墙角那盏光线柔和的起夜灯,散发着暧昧而温暖的光芒,足以让他们看清彼此,却又巧妙地遮掩了过多的羞涩。
在这片令人心安的昏暗中,程砚的动作变得更加从容而坚定。他耐心地、极其温柔地,一件件褪去两人之间的阻碍。
随即,程砚温暖的大手便覆了上来。
他引导着林晚微微颤抖的手,来到自己衬衫的纽扣上。一颗,两颗……林晚虽然羞得不敢抬头,解开了那些精致的纽扣,露出男人结实精壮的胸膛。
她终于鼓起勇气抬眼看向他,眼神像迷路的小鹿。
程砚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充满爱意的眼神,然后再次牵着她的手,缓缓下移,来到了冰凉的皮带扣上。
林晚的心跳如擂鼓,她能感觉到程砚的呼吸也变得更加粗重。她深吸一口气,凭着感觉,慢慢地、有些笨拙地解开了那金属扣的束缚……
昏黄的夜灯勾勒出彼此身体的轮廓,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变得愈发急促。
程砚的吻再次落下,比之前更加炽热,更加密集,如同雨点般落在她的眉心、眼睑、鼻尖、唇瓣,然后一路向下,虔诚而又带着掠夺的意味。
林晚的意识逐渐模糊,只能凭借本能回应着。
陌生的情潮如同海浪般一波波袭来,将她淹没。
当最后的屏障被移除,程砚的动作有片刻的停顿。他撑起身,在朦胧的光线下深深地看着她,额角有汗珠滚落,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晚晚……我的晚晚……”
他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叹息。
林晚睁开迷蒙的双眼,望进他那双充满了爱欲和挣扎的眸子里。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用一个主动的、带着怯意却坚定的吻,给出了她最终的答案。
这个吻,彻底点燃了程砚最后的理智。
夜灯柔和的光线摇曳着,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墙上,如同最亲密无间的舞蹈。
不知过了多久,当极致的愉悦如同烟花般在脑海中炸开,程砚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程砚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细细地吻着她汗湿的鬓角、脸颊、唇瓣,极尽缱绻。
林晚浑身酸软无力,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只能软软地窝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同样剧烈的心跳和未褪的体温。
空气中弥漫着情欲过后特有的暧昧气息。
属于他们的夜晚,才刚刚进行到一半。漫漫长夜,还有更多的温柔与亲密,等待他们去慢慢体会
当程砚终于餍足地停下所有动作时,窗外的天空已经透出了熹微的晨光。
林晚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浑身酸软得像散了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想要抗议某人的不知节制,但手臂酸软得根本抬不起来,最终只能无力地搭在床沿。
程砚看着她这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同时又涌起更深的爱怜与满足。他小心地将她汗湿的身体更紧地搂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前,然后低下头,恋恋不舍地、一遍遍地亲吻着她光洁的额头、汗湿的发顶,声音里带着饱餐后的慵懒和一丝歉意的低哑:“抱歉,宝贝……是不是累坏了?我不是有意的……只是实在忍不住……”他的道歉温柔而真诚,带着无尽的怜爱。林晚在他安抚般的亲吻和令人安心的怀抱里,最后一丝意识也涣散了,沉沉睡去。
程砚看着她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阴影,呼吸均匀,仿佛一个不谙世事的天使。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满足感和幸福感充盈着他的心脏,柔软得一塌糊涂。
忽然,他想起了那条项链。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尽量不惊扰她,从床尾凳上放着的西装口袋里拿出那个丝绒盒子。
打开盒子,铂金链条和那颗温润的珍珠在微弱的晨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他动作极其轻柔地拨开她散落在颈后的发丝,小心翼翼地将项链为她戴上。冰凉的链坠轻轻贴在她细腻的皮肤上,她似乎在睡梦中有所察觉,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却没有醒来。
程砚低头,在那枚珍珠和她光洁的肩头各自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晚安,我的宝贝。”他低声呢喃,重新躺下,将她重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着她身上属于自己和她交织的气息,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起,而相拥而眠的两人,正沉溺在拥有彼此后的第一个梦境里。
第115章 温馨晨光与突来的消息
等林晚终于睡饱,悠悠转醒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再次暗沉下来,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她迷迷糊糊地刚想坐起身,瞬间,一股如同被重型卡车反复碾压过的酸软和疼痛感席卷了全身,尤其是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更是传来清晰的不适感。
她倒吸一口凉气,重新跌回柔软的枕头里。眨了眨眼,昨晚那些疯狂而旖旎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让她脸颊瞬间爆红。目光不经意间瞥到锁骨处那抹温润的白色光泽,她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颗小巧的珍珠,冰凉的触感提醒着她,这是程砚送给她的情人节礼物,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甜蜜。
忍着身上的酸痛,她挣扎着想要够到放在床边沙发上的干净衣物。刚艰难地伸出一只手,卧室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程砚听到里面的动静,端着杯温水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林晚正龇牙咧嘴、十分困难地伸长手臂去够衣服。他赶紧快步上前,拿起衣服递到她手边。
林晚看到是他,立刻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把被子拉高到下巴,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浓的羞涩:“你、你先出去……我要穿衣服……”
程砚知道她脸皮薄,经过昨夜,此刻肯定更是害羞得不行。他没有过多打趣,只是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伸手轻轻摸了摸她滚烫的脸颊,低声道:“好,我出去。水放在这里了,慢慢起来,不舒服就叫我。”说完,便体贴地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去厨房给她准备吃的。
林晚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每动一下都觉得浑身酸痛。她扶着仿佛快要断掉的腰,慢吞吞地挪出卧室,来到客厅。
正好看见程砚将一大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海鲜面端上餐桌。饱满的鲜虾、嫩滑的鱼片、洁白的鱿鱼圈点缀在乳白色的汤底中,上面还撒着一把翠绿的葱花。
“哇!好香啊!”浓郁的海鲜香气瞬间征服了林晚的嗅觉,饥肠辘辘的她立刻将兴师问罪昨夜“暴行”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现在没有什么比填饱肚子更重要了!
她几乎是瞬间忘记了身上的不适,眼睛亮晶晶地快步(虽然姿势有点别扭)走到餐桌旁坐下。
程砚看着她那副小馋猫的样子,眼底漾开笑意,将筷子递给她:“慢点吃,小心烫。”
林晚接过筷子,也顾不上矜持了,大口吃了起来。面条劲道,汤底鲜美,海鲜料足又新鲜,她吃得无比满足。
坐在对面的程砚,并没有动自己那碗,只是专注地看着她狼吞虎咽,觉得她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样子可爱极了,像只储存食物的小仓鼠。
吃饱喝足,林晚心满意足地瘫在沙发里,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发出满足的喟叹。
程砚快速收拾好碗筷,走过来,极其自然地将她搂进自己怀里。她刚洗完澡没多久,头发还没完全干透,散发着清新的洗发水香味,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甜软气息,让他安心又迷恋。
林晚乖顺地窝在他温暖的怀里,想起脖子上的项链,小声说:“项链……我很喜欢,谢谢。”
程砚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手臂收紧,声音带着笑意:“你喜欢就好。”
或许是昨天实在消耗太大,又或许是吃饱后血液都流向胃部,窝在温暖舒适的怀抱里,没说几句话,林晚的眼皮又开始打架,没过多久,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她又睡着了。
程砚爱怜地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小心地将她打横抱起,送回卧室的床上,仔细盖好被子,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去书房处理耽误了一整天的工作。
这一觉,林晚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不到七点,才彻底睡饱。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身上的酸痛感也消散了大半。
她心情愉悦地走出卧室,看见程砚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着。她悄悄走过去,从后面环抱住他精瘦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程砚感受到背后的温暖和重量,转过头,给了她一个温柔的早安吻:“醒了?睡得好吗?”
“嗯!特别好!”林晚笑着点头,凑过去看锅里,“煮的什么呀?好香!”
“你爱喝的皮蛋瘦肉粥。”程砚搅动着锅里的粥,“去餐桌那边坐着等吧,很快就好。”
“好~”林晚乖乖地应了一声,走到餐桌边坐下,晃荡着双腿,等待投喂。
吃过温馨的早餐,程砚问她:“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林晚想了想,摇摇头:“没有欸。”
“那……要不要出去走走?总是待在家里也不好。”程砚提议。
“去哪里呀?”林晚好奇地问。
“去超市吧,采买点食物和日用品,冰箱快空了。”
林晚点点头:“好呀!”
于是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下了楼。天气不错,他们也没有开车,就像最普通的情侣一样,手牵着手,散步朝着离公寓不远的大型商超走去。
超市里人来人往,充满了生活气息。两人推着一辆购物车,慢悠悠地逛着,在生鲜区挑选新鲜的水果蔬菜,在零食区对比哪种薯片口味更好,在生活用品区讨论哪种洗衣液更划算……平淡而温馨。
如果没有接到那通电话的话,程砚会觉得这个早晨完美得如同梦境。
他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顾远舟】。
他看了一眼正拿着两包不同口味的薯片,皱着眉认真对比、小声嘀咕“选哪个好呢”的林晚,决定暂时不告诉她。免得她又跟着担心,破坏了此刻的好心情。
他松开握着推车的手,对林晚柔声说:“我去旁边接个电话。”
“嗯嗯,你去吧。”林晚的注意力还在薯片上,随意地点点头。
程砚走到稍微僻静一点的货架通道,接起电话:“喂,顾律师。”
电话那头,顾远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开门见山:“程总,我临时需要回海云市处理一些事情。”
他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决定如实相告:“夏宇那边出了点事情。”
程砚的心微微一沉,立刻问道:“是因为那个叫李辉的校霸?”
顾远舟似乎有些意外:“晚晚告诉你的?”
“她之前提过一点,很担心她表弟。”程砚简略解释,追问道,“夏宇具体怎么了?”
“我现在也不是很清楚细节,必须马上赶去他学校才能知道。”顾远舟的语气加快了些,“程总,如果你那边方便的话,我想请你帮忙调查一下那个李辉的家庭背景。我这边刚刚得到一些模糊的消息,他的家世背景……可能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甚至有些复杂。”
程砚的目光越过货架,看向不远处还在认真挑选零食的林晚,眼神沉静下来,毫不犹豫地应下:“没问题,我立刻安排人去查,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顾远舟似乎松了口气,“另外,这件事暂时先别告诉晚晚,免得她担心。”
“明白。”程砚沉声应道。
挂断电话,程砚收起手机,脸上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回林晚身边。
“打完啦?公司有事吗?”林晚抬起头,随口问道。
程砚犹豫了一下,选择部分承认:“嗯,有点突发情况需要去处理一下。”
他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购物车里才放了不到一半的东西,语气带着歉意:“晚晚,我可能得先去一趟公司了。”
林晚虽然有点小失落,但还是非常懂事地点头:“没事没事,工作重要!那我们快点结账回去?”
“不用,这些东西不急。”程砚推着购物车,牵起她的手往出口走去,“我先送你回学校。采购下次再来,或者我让陈默安排人送过去。”
既然需要顾远舟亲自赶回去处理,那夏宇遇到的事情,绝不可能只是普通的校园摩擦那么简单。程砚心里清楚,必须立刻着手调查。
将林晚送回学校,看着她走进校门,程砚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他转身上车,方向盘一打,车子朝着程氏集团的方向疾驰而去。
同时,他拨通了陈默的电话,声音冷静而果断:“陈默,立刻帮我详细调查一个人,海云市实验高中的学生,叫李辉。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越详细越好,尽快给我结果。”
第116章 暗流涌动与奔赴海云
两个小时后,陈默将一份新鲜出炉的调查报告放在了程砚的办公桌上。
程砚拿起那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文件,面色沉静地翻看。陈默站在一旁,同步进行着口头汇报:
“李辉本身的家庭背景很普通。母亲在他小学五年级时下岗,后来自己经营了一个小吃部。父亲是一名出租车司机。”
“关键点在于他的姑姑。”陈默重点强调,“在他三年级的时候,嫁给了邻省一个经营煤矿的老板,据说非常得宠。这个煤老板生意做得不算特别大,但财力雄厚,更重要的是,调查显示他与当地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势力关系密切,甚至可能牵扯到部分地方官员。靠着这层关系,李家也跟着鸡犬升天。”
“尤其是对李辉这个李家的独苗,他姑姑和那个煤老板简直是宠得没边。这种无底线的溺爱,导致李辉从小学开始就养成了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性子。在家里说一不二,在学校里更是横行霸道,看谁不顺眼就动手,老师同学都怕他。看见喜欢的女生,要么言语调戏,要么就直接威胁,据我们初步了解,已经有好几个女学生被他祸害了。”
“在家里,他是小皇帝。在学校,他是小霸王。看谁不顺眼就动手,老师和同学都怕他。看见喜欢的女生,要么调戏,要么威胁,据我们所知,已经有好几个女学生被他祸害了。出了事,家里通常用钱摆平,如果遇到不肯收钱息事宁人的,就由他姑父派人去威胁、恐吓甚至殴打,最终逼迫对方屈服。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他高中,直到……”
“直到他遇见了夏宇。”程砚冷冷地接话,手指点着报告上的某一页,眼神锐利。报告上的文字和陈默的叙述,勾勒出一个仗势欺人、劣迹斑斑的人渣形象,这种货色,到了社会上也是早晚被收拾的命。
“是的。”陈默点头,“李辉追了一个女生快一年,但那女生一直明确表示喜欢夏宇。李辉之前找过夏宇几次茬,但都没占到什么便宜,反而吃了点暗亏。而这一次的冲突升级是因为——”
陈默声音沉了下去:“李辉试图在学校音乐教室对那个女生用强,恰好被夏宇撞见。夏宇出手阻止,再次教训了李辉。这次彻底激怒了李辉,他直接动用家庭关系向学校施压,要求开除夏宇。”
“开除夏宇?”程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就凭他?还是他那个靠挖煤发迹、勾结地痞的姑父?”
他看了看时间,估算着顾远舟的航班应该已经落地,或许正在前往学校的路上。“把这份调查报告立刻发给顾远舟。”他吩咐陈默。
程砚沉吟片刻。涉及到地方上的灰色势力和可能存在的保护伞,明面上的法律手段固然重要,但有时候也需要一些“非常规”的方法来扫清障碍。论及对这些地下脉络的了解和处理方式,有人比他更在行。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沈恪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沈恪慵懒带笑、仿佛还没睡醒的声音:“喂……砚哥?大中午的扰人清梦不道德啊……”
程砚没理会他的调侃,言简意赅地将海云市这边的情况,特别是李辉姑父及其背后势力的情况说了一遍。
沈恪在那头安静地听了一会儿,原本慵懒的声线里多了几分兴致:“哦?有点意思。你先别急,把那个煤老板的详细资料发我一份,我让人摸摸底,看看是哪路神仙,手伸得这么长。”
程砚立刻将陈默整理好的材料传输过去。
不到半个小时,沈恪的电话就回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和不屑:“查清楚了。砚哥,虚惊一场。那个煤老板背后的所谓‘势力’,屁大一点,就是个当地心狠手辣点的地头蛇,拉拢了一帮不成气候的小混混,在他们那一亩三分地是够唬人了,没想到还敢把爪子伸到海云去撒野。说吧,这事儿你想怎么解决?是文是武?”
程砚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决断:“兵分两路。明面上,让顾远舟以律师身份去学校处理,走正规程序,保住夏宇,反将一军。暗地里,”他声音冷了下去,“我亲自去一趟海云,会一会那个煤老板,还有他背后那个不知所谓的‘土霸王’。需要你陪我走一趟,道上的人,你沈少的名头比我的脸好用。”
一听有热闹可凑,还能活动筋骨,沈恪立刻来了精神,爽快答应:“没问题啊!没问题啊!好久没活动筋骨了!什么时候出发?”
程砚和他约好第二天一早出发,随即又将这个决定和沈恪摸底的情况告知了顾远舟,让他心里有底,明暗两条线同时推进,务必一次性彻底解决这个隐患,永绝后患。
“明面上的事情交给你,暗地里的麻烦我们去解决。双线推进,务必一次把隐患彻底清除干净,永绝后患。”程砚的声音冷静而充满力量。
顾远舟在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没料到程砚动作如此之快,且考虑得如此周全。他沉声应道:“好,我知道了。学校这边交给我。你们……注意安全。”
挂掉电话,程砚立刻吩咐陈默:“订明天最早去海云的机票,你跟我一起去。”
“是,老板。”陈默点头领命,转身出去安排。
办公室里只剩下程砚一人。他揉了揉眉心,思考着该怎么跟林晚解释这几天的突然离开,又不想让她知道详情而过度担心。烦躁地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最终还是决定沿用老借口——出差。他拿起手机,给林晚发了条信息,只说临时有紧急公务需要离开临川几天。
林晚很快回复,一如既往的乖巧懂事:【好的呀,阿砚你去忙吧,注意休息,记得按时吃饭哦~】
看着屏幕上温暖的字句,程砚心里软成一片,随即对那群不长眼、给他添乱惹他家小孩担心的家伙意见更大了。
第二天,程砚带着陈默,与沈恪及其特助凌郁一行四人,准时登上了飞往海云的航班。
不到两个小时的航程,商务舱内的四人几乎没怎么休息,高效地将所有已知信息再次核对,并初步拟定了几套应对方案。
飞机落地海云,四人入住提前预订好的酒店。刚安顿下来,沈恪便对凌郁示意了一下。
凌郁会意,拿出手机走到窗边,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低沉冷静:“喂,是我。先把那个‘土霸王’请到‘合适’的地方去。对,郊区那家废弃修理厂就行。手脚干净点,先别惊动那个煤老板。”
不过半个小时,凌郁的手机响起,他接听后,对沈恪微微颔首:“沈少,人已经‘请’到了。”
沈恪兴奋地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程砚看着他这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吧,速战速决。”
一行人刚走到酒店楼下,接应的车辆已经无声地停在那里。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郊区,停在一家看起来荒废已久的汽车修理厂前。
厂房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个略显嚣张又外强中干的声音,正在大放厥词:“……妈的!知道老子是谁吗?敢动我?你们他妈的不想在海云混了?!赶紧把老子放了!不然等我兄弟来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凌郁只朝里面瞥了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对着门口、坐姿看似放松实则略显僵硬的身影。他低声对沈恪和程砚说:“沈少,程总,是‘疯狗’刘三。以前在我们的场子里惹过事,没教训几下就跪地求饶,典型的欺软怕硬的孬货。他还曾经想通过我搭上沈少您这条线,攀高枝来着。”
嘴里叼着棒棒糖、没个正型的沈恪一听,桃花眼里瞬间闪过玩味和讥讽的光芒:“哟呵?还是老熟人?这世界可真小。”他来了兴趣,但却坏笑着决定先不露面,“凌郁,你先去会会他,探探口风,看看这事儿他知道多少,掺和了多少。我和砚哥先看会儿戏。”
凌郁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迈着沉稳的步伐,无声地走进了那座充满铁锈和灰尘气息的废弃厂房。程砚和沈恪则隐在门外的阴影处,冷眼旁观。
第117章 审讯与“招待”
废弃的修理厂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几个穿着黑色西装、面色冷峻的男人分散站立,气场压抑。
当凌郁面无表情地走进来时,看管刘三的那些手下纷纷恭敬地低头喊道:“郁哥!”
原本坐立不安的刘三,一看到凌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起谄媚又熟络的笑容,也跟着喊了一声:“郁哥!您可来了!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凌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无视了他的套近乎,径直走到他对面一张蒙尘的旧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冰冷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落在他身上。
刘三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也下意识地想跟着坐下。
他屁股还没沾到沙发,旁边一个手下毫不客气地抬脚,狠狠踹在他的腿弯处!
“呃啊!”刘三猝不及防,痛呼一声,“噗通”一下直接跪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膝盖磕得生疼。他彻底懵了,抬头看着沙发上岿然不动的凌郁,不敢再有任何动作,只能维持着跪姿,额头上开始冒冷汗。
凌郁就这么冷眼看着他,看了足足有一分钟,无形的压力几乎让刘三喘不过气。直到刘三开始微微发抖,凌郁才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
旁边的手下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刘三从地上提起来,粗暴地按坐在对面的破旧沙发上。
刘三身体僵硬,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郁……郁哥……这到底是怎么了?小弟我……我最近没犯什么事啊……”
凌郁终于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只吐出两个字:“夏宇。”
刘三听完先是一愣,似乎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名字,几秒后,他才猛地想起来——是吴正发他婆娘的那个侄子学校里那个学生!
可是他之前明明调查过的!夏宇家背景很简单啊,父母都是普通上班族,没听说过道上有人啊!尤其是……他抬眼偷偷瞥了一眼面色冰寒的凌郁,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凉了半截——能让凌郁亲自出面过问的人,怎么可能简单?!他完蛋了!
凌郁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牢牢锁定他:“都想起来了?”
刘三吓得一哆嗦。
“你后面是谁,他让你做什么,你做了什么,后面还有什么计划。”凌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一个字不许漏,给我一、一、道、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平淡却杀气四溢:“如果漏了一个字被我知道,你今天,就不用出这个门了。”
看着面无表情、仿佛在陈述事实的凌郁,饶是心狠手辣如刘三,也控制不住地打了一个冷颤。他知道,凌郁绝不是说说而已。
他不敢再有丝毫隐瞒,赶紧把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
“是……是吴正发!就……就是那个煤老板!刚开学第一天,他就找到我,说他婆娘的侄子在学校里受了天大的委屈,让我带几个兄弟去‘教训’一下那个叫夏宇的学生……”
“我……我就带了几个小弟,去了学校门口,等着照片上那个人……跟着他到了一条约巷子,本想给他点颜色看看……但是、但是……”刘三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后怕,“那个夏宇……不是,宇哥!他太厉害了!我们几个人都没占到便宜,反而被他打趴下了……然后我们就先撤了……
“后来……后来听说吴正发他婆娘的侄子在学校又被宇哥揍了,他婆娘气不过,私下找到了我,直接给了十万块,让我们……让我们想办法废掉宇哥打人的那只手……”
“我们本来不想接这活的……知道宇哥是个练家子,不好惹……但是……但是毕竟给的太多了……”刘三的声音越来越低,“然后听说他们也在找学校的关系,想让宇哥退学……对了!”
刘三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提高了声音!
这突兀的高音让门外阴影处的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朝他看去。
凌郁眼神一厉:“怎么了?”
刘三急声道:“吴正发!他还让我今天下午下班时间,派人去夏宇爸爸的公司门口泼油漆!恐吓他家人!就……就在今天下午!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凌郁立刻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脸色更冷了几分。他看向刘三,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刘三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立刻会意,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掏出自己的手机,声音发抖:“我……我这就打电话!这就让他们撤!绝不敢去惹事!郁哥您放心!”
他哆哆嗦嗦地拨通号码,对着电话那头厉声吼道:“喂!强子!你们他妈的在哪儿呢?赶紧给老子滚回来!夏宇他爸那边谁也不准去!听见没有!谁敢去老子扒了他的皮!立刻!马上滚回来!”
电话那头似乎还在询问原因,刘三气得破口大骂:“问个屁!不想死就赶紧给老子滚回来!快点!”
挂了电话,刘三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讨好地看向凌郁,额头上全是冷汗:“郁、郁哥……处理好了……他们不敢去了……”
凌郁却没有看他,而是站起身,目光转向厂房门口。
刘三顺着他的目光疑惑地看去,只见两个气质卓然、一看就非富即贵的年轻男人从门口的阴影处缓步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看不清面容但是肯定也不是善茬的年轻男人。随着他们的靠近,一股更加强大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空间。
等那三人走近,灯光照亮他们的面容时,刘三的心脏几乎骤停!他虽然不认识程砚和陈默,但他认得旁边那个嘴里叼着棒棒糖、一脸玩世不恭笑意的男人——那是沈恪!沈家大少!在道上,谁没听过这位笑面阎罗的名号?!
刘三心里瞬间把吴正发骂了个狗血喷头——这个杀千刀的吴正发!不是说夏宇家没背景吗?!这他妈叫没背景?!能让凌郁出面,沈恪亲临的人,背景得通天了吧?!可他底下的人明明反复调查过,夏宇家就是普通人家啊!怎么会这样?!
这下全完蛋了!踢到钛合金钢板了!
程砚和沈恪走到凌郁刚才坐的沙发前,优雅地坐了下来,两人面色都不太好看,陈默则是站在了凌郁的旁边。
还不等他们开口,极度恐惧的刘三已经“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朝着两人不住地磕头,声音带着哭腔求饶:“两位爷!沈少!这位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真的不知道宇哥是您二位的人啊!要是早知道,借小的一百个、一千个狗胆也绝对不敢动他一根汗毛啊!都是吴正发!都是他指使我的!求求二位爷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沈恪嘴里叼着棒棒糖,依旧是那副没正形的样子,半倚在沙发里,看着地上不断磕头求饶的刘三,给了他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笑容,然后转头看向程砚,语气轻松却带着冷意:“砚哥,这不开眼的东西敢动你的人,你说怎么办吧?是埋了还是喂狗?又或者是卸条胳膊还是断条腿?要不干脆直接沉江喂鱼?”
程砚慢斯条理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缓缓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白色的烟圈,烟雾模糊了他冷峻的轮廓。他这才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刘三如同听到特赦令,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爷您说!小的万死不辞!”
“晚上,把吴正发约出来。”程砚弹了弹烟灰,眼神冰冷,“其他的,什么也不要说。能做到吗?”
“能能能!一定能!谢谢爷!谢谢爷给机会!”刘三连连磕头,感激涕零。
程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的刘三,如同看着一只蝼蚁,声音陡然转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锥砸下:“敢动我的人?”
说完,他朝旁边的沈恪看了一眼。
沈恪立刻秒懂,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容,对着旁边的手下示意了一下:“好好‘招待’一下刘三爷,让他长长记性。什么钱能挣,什么钱不能挣。”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懒洋洋地补充了一句,对凌郁说,“看着点,别出人命就行了。”
“是,沈少。”凌郁面无表情地应下。
程砚和沈恪不再多看地上面如死灰的刘三一眼,转身并肩朝着厂房外走去,陈默则是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刘三,然后不做声直接跟了上去,三道身影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的光亮处。
身后,厂房内瞬间传来被捂住嘴的沉闷痛哼,以及拳脚狠狠砸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在空旷的废弃厂房里回荡,令人牙酸。
三个人仿佛完全没有听见,径直坐上车,离开了这个弥漫着血腥和恐惧的地方。
接下来的目标,是那个不知所谓的煤老板——吴正发。
第118章 “道歉”与警告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海云市一家顶级私人会所最隐秘的包间内,程砚、沈恪、陈默、凌郁四人已然落座,气氛沉静中透着无形的压迫感。
包间门被轻声推开,顾远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难得安静如鸡、低着头的夏宇。
夏宇一进门,下意识地抬头打量环境,目光扫过沙发上的人,当看到程砚时,他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显然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沈恪一看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玩心又起,慵懒地靠在沙发里,笑着逗他:“怎么了小子?看傻了?看见你姐夫在这儿,也不知道叫人?”
夏宇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先偷瞄了一眼自家表哥顾远舟的脸色。
顾远舟面无表情,走到空位坐下,声音平淡无波地泼了盆冷水:“是不是姐夫,还不一定。”
本来并不打算参与这种幼稚话题的程砚,一听这话,眉梢微挑,直接站了起来。他走到夏宇身边,揽住少年的肩膀,将他带到自己旁边的空位坐下,同时目光直视顾远舟,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宣示:“没事,别听你表哥的。就坐姐夫旁边。”
从未见过自家老板如此幼稚且直白的一面,旁边的陈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一旁的沈恪更是不客气的放声大笑起来。
夏宇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顾远舟,见表哥虽然没有笑容,但也没有再出言反对,立刻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屁颠屁颠地、响亮地对着程砚喊了一声:“姐夫!”
这一声“姐夫”喊得那叫一个清脆响亮,听得程砚心里无比舒坦受用。
沈恪也笑着凑过去,指着自己的鼻子问夏宇:“哎,小舅子,那你知道该叫我什么吗?”
夏宇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骚包黑色真丝衬衫、笑得像只狐狸的英俊男人,诚实地摇了摇头。
沈恪被他这耿直的反应逗乐了,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根棒棒糖,利落地拆开包装,直接塞进夏宇嘴里,然后才笑嘻嘻地说:“叫恪哥。”
坐在一旁的陈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来了,沈少这爱逗孩子、乱认弟弟的毛病真是改不了。
夏宇嘴里含着甜滋滋的棒棒糖,乖巧地跟着喊了一声:“恪哥。”
沈恪满意地点点头,又指了指坐在另一边、存在感极强的凌郁和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陈默:“这两位,郁哥,默哥。”
夏宇从善如流,挨个叫了过去:“郁哥,默哥。”
这场面,颇有几分黑社会大哥带小弟认门路、拜码头的即视感。
一圈叫下来,沈恪满意地点点头。顾远舟则在一旁淡淡开口:“别教坏孩子。”
沈恪指了指自己,一脸“我可是好人”的表情:“顾律师你这话说的,砚哥的小舅子不就是我的小舅子?我疼他还来不及,怎么会教坏他?”他顿了顿,环视一圈,故意问道,“再说了,你看我像坏人吗?”
在场除了嘴里含着棒棒糖、眼神清澈中带着点茫然的夏宇,其余所有人,脸上都明晃晃地写着“你说呢”三个大字。
沈恪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点,最终只化作一个字:“得!”然后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了一口,做出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你们都不懂我”的受伤表情。
他刚把酒杯放下,包间的门就被人从外面不轻不重地推开了。
包厢内的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瞬间变得玩味而锐利。
只见吴正发挺着个啤酒肚,脸上带着几分生意人的精明和不易察觉的倨傲,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看起来像是保镖或者随从的年轻人。
一进门,吴正发扫视了一圈,发现沙发上坐着的几个人他几乎都不认识,但个个气度不凡,一看就非池中之物,尤其是中间主位上那个气场最强的男人和旁边那个笑得慵懒却让人心底发毛的年轻男人,绝不好惹。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被围在中间、正叼着棒棒糖的夏宇身上,先是一愣,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琢磨这诡异的情景,就看见最后面,鼻青脸肿、畏畏缩缩跟进来的刘三!
看到刘三这副惨状,再联想到包厢里这几个明显是冲着他来的人物,吴正发心里瞬间大叫不好!暗道今天恐怕要栽!他下意识就想脚底抹油——好汉不吃眼前亏!
然而刘三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在他身后用力一推,直接把他踉跄着推进了包间中心!
吴正发脚下不稳,差点直接跪在程砚面前!他狼狈地稳住身形,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恶狠狠地瞪向夏宇。
夏宇接收到他的目光,非但没怕,反而给了他一个“你完蛋了”的、带着明显看戏意味的眼神,然后事不关己般地继续低头吃面前果盘里的葡萄。
吴正发强压下心里的惊惧和怒火,清了清嗓子,试图拿出他生意场上那套“伸手不打笑脸人”的架势。他心想,虽然今天这群人大概率是来替夏宇那小子出头的,形势比人强,先忍下这口气,假装服个软,等日后夏宇落了单,再找机会把这笔账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率先开口,试图掌握一丝主动权:“不知……不知今天几位老板找吴某来,是……是什么意思?”
沈恪率先出声,依旧是那副招牌的慵懒腔调,却带着冰冷的意味:“刘三,还不给吴老板介绍一下?免得吴老板……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被点到名的刘三立刻从角落里冒出来,额头上还带着冷汗,他对着吴正发,几乎是带着哭腔,快速而清晰地将在座几人的身份背景,特地指了指程砚和沈恪,低声介绍了一遍。
每听一个名字,吴正发的脸色就白一分,等刘三哆哆嗦嗦地介绍完,吴正发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死了,面如死灰,腿肚子都有些发软。程氏……沈家……这哪一个都是他绝对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沈恪满意地点了点头,甚至还“夸”了刘三一句:“不错啊刘三,这一会儿的功夫,功课做得挺足。”
刘三唯唯诺诺地抱了抱拳,又自觉地缩回了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恪的目光重新落回面无人色的吴正发身上,他用下巴指了指正在吃葡萄的夏宇,慢悠悠地开口:“听说……就是你,想逼着我们程少的小舅子退学?还找人去他爸公司门口泼油漆?胆子不小啊吴老板。”
吴正发心里怕得要死,但还存着一丝侥幸,试图狡辩:“沈……沈少您误会了!不是我们逼他退学……是……是夏宇这孩子,他……他把我内侄,就是李辉,打得多处骨折啊!这行为实在太恶劣了!学校也是基于这点才……”
程砚终于抬眼看向他,眼神冰冷如刀,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哦?那他为什么要动手打人?”
吴正发被这眼神看得一哆嗦,一时语塞,但很快又硬着头皮继续编造,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说实话……我们也都不知道夏宇这孩子为什么要下这么重的手。据我们所知,就是我们李辉想跟他喜欢的女孩子告白,结果正好被夏宇撞见了,可能……可能是夏宇同学也喜欢那个女生?恼羞成怒?或者是不甘心什么的?总之就冲上来不由分说地开始动手打人!我们这……也是没办法啊!孩子伤得那么重……”
夏宇听着吴正发在这颠倒黑白、信口雌黄,气得肺都要炸了,猛地放下葡萄就想站起来反驳,却被旁边的顾远舟轻轻按住了手臂。
顾远舟冲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夏宇强忍着怒气,重新坐好,拳头攥得紧紧的。
顾远舟这才将目光转向吴正发,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平淡,却带着律师特有的锐利:“吴老板,你知道捏造事实、诽谤他人,造成严重后果的,要判几年吗?”
吴正发看向顾远舟,被他这话问得心里一颤,但想到学校音乐教室外的监控已经被他们想办法弄“坏”了,那个女学生也被他们威逼利诱控制住了,反正没有证据,还不是任他怎么说?这么想着,他又多了一丝底气,继续嘴硬:
“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夏宇这孩子学习成绩是不错,但是这人品这一块……真的……我们不能因为是一家人,就……就那啥……是吧?得讲道理对不对?”他试图把自己塑造成讲道理的受害者一方。
听到这番流氓般的无耻言论,沈恪直接气笑了,他顶了顶腮帮,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不再废话,直接朝凌郁示意了一下。
凌郁似乎早已按捺不住,得到沈恪的眼神,立刻站起身。
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健硕挺拔的身材,加上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冷得能冻死人的脸,凌郁一步步走向吴正发,带来的压迫感是毁灭性的。
不过一米七出头、挺着啤酒肚的吴正发吓得连连后退,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讲法律的地方!”
凌郁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咔哒的轻响,在寂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
下一秒,毫无预兆地,一记迅猛有力的直拳狠狠砸在吴正发的腹部!
“呕——!”吴正发猝不及防,眼球猛地凸出,剧痛让他瞬间弯下腰,干呕起来,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连惨叫都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带来的那两个保镖见状,下意识地想上前,却被旁边的刘三死死拽住。刘三压低声音,连哄带吓:“不想死就别动!这几位爷咱们加起来都惹不起!老实待着!”
两个保镖看着包间内这群气场骇人、明显来头极大的男人,又看了看痛苦不堪的老板,权衡了一下利弊,最终选择了沉默,僵硬地站在原地。
吴正发捂着仿佛绞在一起的肚子,跪在地上,半天喘不上气。
程砚转动着左手上的戒指,看也没看地上痛苦蜷缩的吴正发,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严:“再给你一次机会。想好了再说。”
吴正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终于彻底崩溃了,颤声求饶:“对……对不起……程少……沈少……是我错了……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胡说八道……求求您……饶了我……”
沈恪打断他的哀嚎,用棒棒糖指了指夏宇的方向,懒洋洋地提醒:“喂,道歉的对象,是不是搞错了?”
吴正发忍着剧痛和屈辱,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正老神在在看着他的夏宇。尽管心里已经将夏宇千刀万剐了千百回,但形势比人强,他只能咬着牙,对着夏宇低下头:“夏……夏宇同学……对不起……是……是李辉不对……是我们不对……请你……高抬贵手……”
包间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夏宇身上,等待着他的表态。
夏宇看着地上如同丧家之犬的吴正发,想了想,开口说道,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坚定:“我要李辉亲自道歉。下周一升旗仪式后,当着全校师生的面,他是怎么在大家面前污蔑我的,就怎么在大家面前给我道歉,说清楚事实真相。”
吴正发脸色一白,当着全校的面道歉?这简直是把李辉、把他们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但他不敢拒绝,只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行。”
程砚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一样,语气淡漠:“滚吧。”
吴正发如蒙大赦,忍着剧痛,狼狈不堪地挣扎着想站起来。
他刚转过身,手还没碰到门把手,程砚冰冷的警告声再次从他身后响起,如同索命的梵音:
“最好别玩什么花样。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吴正发身体猛地一僵,立刻回身,对着程砚的方向连连鞠躬保证:“不敢!绝对不敢!程少您放心!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说完,他才连滚爬爬、几乎是逃命般地冲出了包间,连带来的两个保镖都顾不上叫。
包间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沈恪嗤笑一声,重新叼起棒棒糖:“算他识相。”
程砚的目光则转向夏宇,语气缓和了许多:“解决了。以后在学校,不会再有人找你麻烦。”
夏宇看着程砚,眼神复杂,最终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夫。”
程砚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顾远舟站起身:“事情既然解决了,我就带夏宇先回去了。后续的手续和道歉,我会跟进。”
程砚点了点头。
顾远舟带着夏宇离开后,包间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沈恪伸了个懒腰:“行了,戏看完了,麻烦也解决了。砚哥,接下来……是不是该放松一下了?”
程砚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嗯。剩下的……交给凌郁处理。”
凌郁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对于刘三这种欺软怕硬、助纣为虐的渣滓,自然还有另一套“招待”流程。
而此刻,逃离会所的吴正发,坐在车里,捂着依旧剧痛的腹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今天的奇耻大辱,他绝不会就这么算了!程砚、沈恪他惹不起,但夏宇……他眼里闪过一抹狠毒的光。
第119章 余波与承诺
回家的路上,车厢内一度陷入沉默。
夏宇偷偷瞟了几眼专注开车的顾远舟,最终还是没忍住,再三确认:“表哥……我爸妈……他们真的不会知道这件事吧?”
正在开车的顾远舟目视前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淡淡地反问:“现在知道怕了?”
夏宇抿了抿嘴,一开始没有吱声。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坚定:“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出手教训那个人渣。”
正在减速等红灯的顾远舟,听到他这话,有些意外地侧头看了他一眼。少年侧脸的线条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神却异常清亮执拗。顾远舟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无奈,又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同。
夏宇误解了表哥摇头的意思,以为他不认同自己,刚想开口辩解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他拿出来一看,是那个女同学赵倩发来的消息。
【夏宇,谢谢你那天救了我。真的很感谢你。】消息开头是真诚的道谢,但接下来语气变得低落而愧疚,【但是……真的很对不起,我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的……现在连累你了……】
夏宇看着屏幕,眉头皱了起来。他并不认同赵倩这种把错误归咎于自己的说法,但此刻也不想在短信里多争论什么。他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别这么说,不是你的错。你这两天休息得怎么样?】
赵倩很快回复:【嗯,好多了,就是还有点害怕……】她犹豫了一下,又发来一条,【夏宇,我总觉得我家附近好像有人在监视……我爸妈这几天出门,总感觉有几个人凶神恶煞地盯着他们,眼神好吓人,他们都不敢出门了,一出门就被那种眼神逼回来……是……是李辉家派来的人吗?他们是不是还不肯放过我们?】
夏宇的心沉了下去。吴正发那个混蛋,果然还在玩阴的!
他强压下怒火,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安慰赵倩:【别怕,没事的。暂时不出门就不出门吧,家里吃的还够吗?放心,这件事情很快就能彻底解决了,我保证。】
收起手机,夏宇脸色凝重地把赵倩说的情况告诉了顾远舟。
顾远舟听完,面色不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夏宇看着他这副平静的样子,心里着急,还想再说些什么,比如能不能想办法先把赵倩家附近的人弄走。
但他还没开口,顾远舟就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警告道:“夏宇,这件事,如果你再擅自插手,我不敢保证你爸妈会不会‘偶然’知道这件事的详细经过。”
夏宇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他悻悻地低下头,不吱声了。当初就是因为怕爸妈知道后担心害怕,甚至可能阻止他,他才会在老师要求叫家长时,第一个想到打电话给这个远在临川、却无所不能的表哥。他内心深处,其实是无条件信任并且依赖着顾远舟的。
顾远舟看着副驾驶座上那个瞬间蔫了下去、失落地玩着自己手指的表弟,心里微软。他调整了一下略显严肃的语气,缓和道:“这件事情我有数,会处理。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学业,高三了,不要被这些事情影响心态。后面的事情,交给我,你不要再管了,明白吗?”
夏宇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地答应:“嗯……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插手了。”但他还是抬起头,眼神带着恳求,“但是表哥,你一定要处理好,不能让赵倩家再担惊受怕了,不然……不然我救她还有什么意义?”
顾远舟看了一眼这个心思单纯却重情义的表弟。虽然他始终觉得夏宇这次救人方式冲动,不计后果,但这句话本身没错。尽管他一向不喜欢多管闲事,但这件事既然因夏宇而起,并且那个女孩确实可能因为夏宇的出手而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完全袖手旁观。
他沉吟片刻,给出了承诺:“这件事我会解决,确保她家不再受到骚扰。但是前提是,你,夏宇,从现在开始,彻底把这件事从脑子里清空,专注于你的高考,尽快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上来。能做到吗?”
听到表哥的保证,夏宇的眼睛亮了起来,立刻点头:“能!我答应你,表哥!我肯定好好学习!”
把夏宇安全送回家后,顾远舟坐在车里,并没有立刻离开。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程砚的电话,将赵倩家被监视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电话那头的程砚听完,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顿了一下,他补充道:“我会解决。有消息告诉你。”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这是明确表示不让顾远舟再插手后续的意思了。顾远舟也乐得清闲,既然程砚接了手,以他的手段和沈恪那帮人的“专业能力”,处理这种地痞流氓的骚扰简直是杀鸡用牛刀。他不再多言,只应了一声“好”,便挂了电话。
另一边,程砚挂断顾远舟的电话后,随手又拨通了沈恪的号码。
电话接通时,沈恪似乎刚洗完澡,背景音里还有隐约的水汽声。他慵懒的声线透过听筒传来,还带着点湿润的磁性:“嗯?砚哥,又有什么指示?”
程砚言简意赅:“那个叫赵倩的女学生家,附近还有吴正发派去盯梢恐吓的人。”
刚出浴的沈恪,额前一缕湿发随意地搭着,水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非但不显狼狈,反而平添了几分危险的性感。他闻言,随意地用毛巾擦着头发,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呵,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他甚至没多问一句,直接对程砚道:“行了,知道了,我来处理。”
挂了程砚的电话,沈恪翻出刘三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的刘三没想到这么快又会接到这位笑面阎王的电话,更没想到居然是为了那个女学生的事情!听到沈恪冰冷不带一丝情绪的问话,刘三吓得魂飞魄散,想到自己手下那帮蠢货还在奉命监视恐吓那女孩家,觉得自己离见阎王爷真的只差一步了!
他赶紧在电话那头赌咒发誓,声音都带了哭腔:“沈少!沈少息怒!我这就打电话!立刻!马上让那帮不长眼的混蛋滚蛋!保证不会再有一只苍蝇去打扰那姑娘家!求沈少再给次机会!”
挂了电话,刘三一边手忙脚乱地打电话撤人,一边在心里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吴正发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而此刻,在家中心神不宁的赵倩,紧张地撩开窗帘一角向外窥探。没过多久,她惊喜地发现,楼下那几个晃荡了好几天的、眼神凶恶的男人,真的接了个电话后,就匆匆忙忙地全部撤离了!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激动之下,直接给夏宇打了个电话,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夏宇!夏宇!那些人走了!真的都走了!”
夏宇接到电话,心里明白这肯定是姐夫和恪哥他们出手了。但他记得表哥的叮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温和地安慰赵倩:“走了就好。看吧,我就说没事了。很快就会彻底过去的,生活很快就能恢复正常了。”
安抚完赵倩,夏宇又把好消息告诉了顾远舟。
顾远舟听完,只淡淡回了一句:“知道了。”随即,他拿起手机,给程砚发了条极其简短的消息:【谢谢。】
程砚看到屏幕上那两个字,嘴角微微勾起。能让这位眼高于顶的天才律师道谢,看来自己这“姐夫”的身份,离“转正”又近了一步。
只不过……他的眼神随即冷了下来。
这个吴正发,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却还在搞这些小动作,看来是根本没得到教训,也没把他们之前的警告放在眼里。
他转头又联系上沈恪,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厉:“恪儿,吴正发那边,看来光吓唬一下是不够的。得让他真正吃点苦头,长点记性才行。”
正愁一腔“热情”无处发泄的沈恪,一听这话,立刻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兴奋地答应了:“就等你这句话呢砚哥!放心,保证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让他这辈子都不敢再动歪心思!”
第120章 “拜访”与震慑
第二天一早,吴正发的皮包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大厅,气氛异常。
沈恪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休闲装,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他大喇喇地坐在接待区的真皮沙发上,姿态慵懒,仿佛这里是他自家的客厅。他身后,凌郁如同沉默的影子般站立,再往后,是七八个同样身着黑衣、戴着墨镜、身材魁梧的保镖,一字排开,气场肃杀,引得进出写字楼的其他公司职员纷纷侧目,窃窃私语,绕道而行。
刚在外面吃完早餐、正意气风发盘算着如何找机会报复夏宇和那个不知好歹的赵倩的吴正发,哼着小曲走进大厅。一抬眼,就看到这如同黑社会电影场景般的一幕,尤其是沙发上那个笑得一脸无害却让他做了一晚上噩梦的煞神——沈恪!
他肚子上的旧伤瞬间又开始隐隐作痛,腿肚子一阵发软。他硬着头皮,捂着仿佛又开始抽痛的腹部,颤颤巍巍地走到沈恪面前,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沈……沈少?您……您怎么大驾光临了?这……这是……”
沈恪仿佛没听见他的话,正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把小巧却锋利的银色水果刀,刀身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灵活翻转,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他这才缓缓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吴正发一眼,也不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无声的注视比任何斥责都让人恐惧。吴正发被他看得背后冷汗直冒,衬衫很快湿了一片。要不是最后一点作为老板的可怜尊严支撑着,他几乎要当场跪下来。
他紧张地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好奇和恐惧的目光,压低声音,近乎哀求地对沈恪说:“沈少……这……这里人多眼杂,要不……请您移步,去我办公室聊?您看……”
沈恪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轻笑一声,终于停止了把玩小刀的动作,利落地从沙发上站起身。一米九出头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矮胖的吴正发。
站在沈恪身后的凌郁适时开口,声音冰冷无波:“带路。”
“哎!好!好!这边请!这边请!”吴正发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哈腰,在前面引路,只觉得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心惊胆战。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跟着吴正发走进他的办公室。
一进门,不等吴正发招呼,沈恪就极其自觉地、大模大样地直接坐在了他宽大的老板桌上。坐下时,手臂似乎“不小心”地一带——
“啪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吴正发放在办公桌上用来招财的玉貔貅摆件,被扫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吴正发的心猛地一抽,那貔貅他花了不少钱请回来的!但他脸上不敢表露半分心疼,甚至看都不敢多看那碎片一眼,只当作什么都没发生,陪着小心,声音发颤地问道:“沈……沈少……您今天大驾光临……是……是还有什么指示吗?”
沈恪仿佛没听见他的问题,也没看地上碎裂的玉石,又低头开始专注地把玩手里那把小刀。
吴正发心里七上八下,拼命回想自己到底又哪里得罪了这尊煞神。是夏宇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不能啊,他暂时还什么没敢动啊!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冷汗越流越多的时候,站在沈恪侧后方的凌郁,极其轻微地朝带来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些黑衣保镖瞬间动了!
如同训练有素的猎豹,几人迅速上前,不由分说,对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吴正发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啊!哎哟!别打!沈少!饶命啊!啊!”吴正发的惨叫声和求饶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办公室。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他很快就被打趴在地,蜷缩成一团,只能徒劳地用手护住脑袋。
沈恪仿佛对身后的暴力场面充耳不闻,依旧专注地看着自己手里的刀。
直到吴正发的求饶声开始变得微弱,沈恪才仿佛刚注意到似的,懒洋洋地抬了一下手臂。
动作瞬间停止。
那些保镖如同按下暂停键,立刻收手,面无表情地退回到办公室的角落待命,仿佛刚才施暴的不是他们。
吴正发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浑身剧痛,尤其是腹部,仿佛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艰难地抬起头,鼻青脸肿,嘴角带血,眼神里充满了不明所以和巨大的惊恐,望向办公桌上那个如同恶魔般的男人。
沈恪曲起一条大长腿,用昂贵的皮鞋鞋尖踢了踢地上如死狗般的吴正发,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冰冷:“啧,吴老板,看样子……昨天的警告,你是半点没往心里去啊?”
吴正发心里猛地一哆嗦!难道……难道自己昨天心里盘算着日后怎么报复的想法被看穿了?!不可能啊!
他强压下惊惧,努力清了一下嘶哑的嗓子,连连摇头否认,声音破碎:“不敢……不敢啊沈少!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夏宇同学是程少和您的人,我……我是万万不敢再动什么心思了!真的!我发誓!”
一听这话,沈恪直接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他受伤的肚子上!
“呃!”吴正发痛得闷哼一声,差点背过气去。
“夏宇?”沈恪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慢悠悠地吐出一个名字,“我说的是……赵倩。”
吴正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完了!他们连那个不起眼的死丫头都要护着!这架势,肯定是知道自己派人监视恐吓赵倩家的事情了!
极度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再也顾不上面子和疼痛,连滚带爬地挣扎起来,跪在沈恪面前,不住地磕头,声音带着哭腔和彻底的慌乱:“沈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糊涂!是我猪油蒙了心!我不该派人去骚扰赵同学家!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求您再饶我这一次!”
沈恪懒懒地抬起眼皮,睨着他这副卑微乞怜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手腕一翻,手中那把一直把玩着的水果刀,“笃”的一声轻响,精准而锋利地扎进了吴正发昂贵的实木办公桌桌面上!刀身微微颤动,寒光逼人。
“吴正发,你给我听好了。”沈恪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落,带着致命的威胁,“夏宇,赵倩,这两个孩子,我沈恪罩定了。”
他微微俯身,冰冷的目光锁定吴正发惊恐的双眼:“如果让我知道,他们俩,任何一个人,身上少了哪怕一根汗毛,掉了哪怕一根头发……我不管是不是你干的,这笔账,都会算在你头上。到时候,就不只是今天这点‘开胃小菜’了。你,就等着给自己准备后事吧。知道我什么意思吧?”
吴正发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恪那双毫无温度的笑眼,又看了看深深扎进桌面的刀子,吓得魂飞魄散,只能用力地、拼命地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恪似乎还算满意他的反应,蹲下身,用手拍了拍吴正发红肿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极大的侮辱性:“吴老板,最好别想着阳奉阴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想动什么歪心思之前,最好先打听打听我沈恪的名号,看看惹了我的人,最后都是什么下场。”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无比:“记住了吗?”
吴正发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却如同阎罗附体的脸,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窒息,他只能疯狂地、用力地点头,眼睛里充满了彻底的屈服和惊恐。
沈恪这才站起身,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随手拔起桌上的水果刀,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刀花,看也没再看地上瘫软如泥的吴正发一眼,带着凌郁和一群保镖,扬长而去。
办公室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吴正发瘫在地上,过了好久才缓过一口气。他看着办公室一片狼藉,看着桌上那个明显的刀孔,又摸了摸自己剧痛无比、伤痕累累的身体,一股极致的屈辱、愤怒和后怕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发抖。
虽然心有不甘,恨不得将沈恪、程砚、夏宇、赵倩这群人都千刀万剐,但他心里无比清楚,沈恪那些人,捏死他真的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短期内,他绝对不能再有任何动作了。
所有的怨恨,最终转移到了他那个惹是生非的婆娘和她的好侄子李辉身上!要不是这对姑侄,他怎么会惹上这滔天的祸事,落到这步田地!
他挣扎着爬起来,眼神阴鸷地盯着办公室的门,心里开始盘算着,这笔账,总有一天,他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但现在,他必须蛰伏,必须从长计议……
第121章 归程与甜蜜日常
“圆满”完成“震慑”任务的沈恪,回到酒店后,第一时间就晃到了程砚的房间,脸上写满了“快夸我”三个大字。
程砚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抬眼瞥了他那副嘚瑟的样子,敷衍地夸了一句:“嗯,做得不错。”
沈恪撇撇嘴,觉得这夸奖毫无诚意,十分没劲。但没过一会儿,他又凑到程砚面前,桃花眼里闪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光芒,跃跃欲试地问:“砚哥,需不需要我再去学校走一趟?亲自‘教育’一下李辉那小子?保证他以后见到夏宇就跪下喊大哥,屁都不敢放一个!”
程砚放下文件,好笑地看着他:“你最近是不是黑帮电影看多了?真把自己当教父了?”他拿起手机,一边处理邮件一边说,“李辉一个被惯坏的高中生,没了吴正发和刘三撑腰,翻不起什么大浪。剩下的学校内部的事情,交给顾远舟去处理最合适,他是律师,走正规程序比我们这种‘粗暴’的方式更有效,也更彻底。”
沈恪惋惜地叹了口气,像只没讨到肉骨头的大型犬,把自己重重地扔进旁边的沙发里,嘟囔道:“没劲……”
程砚看着他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懒得再接他的话茬,直接通知他:“收拾一下,下午回临川。”
“这么快?”沈恪坐直身体,有些意外。海云的事情虽然主体解决了,但后续一些琐碎尾巴还没完全清理干净。
程砚却不觉得快。虽然只是离开了两天,但他对林晚的思念已经快要满溢出来。尤其是想到情人节那晚的温存,第二天一早就被硬生生打断,薅来了海云处理这堆破事,让他心里十分不爽。现在的他归心似箭,只想立刻飞回临川,见到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人。
“嗯,”程砚语气不容置疑,“私底下的脏活我们可以帮着处理干净,但明面上的事情,顾远舟一个顶尖律师比我们更擅长也更名正言顺。剩下的,交给他就行了。”
沈恪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毕竟那是学校,确实不适合他们“大开杀戒”那套。他颇为遗憾地咂咂嘴:“行吧,听你的。”
程砚听着他这充满血腥味却说得无比自然的感慨,无奈地摇了摇头,懒得再理他。
下午临近傍晚时分,四人回到了临川。
地下停车场,沈恪潇洒地朝程砚挥了挥手,算是告别:“走了砚哥。”
凌郁一如既往地沉默,朝程砚微微颔首,便如同影子般跟上了沈恪。
陈默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自家老板,心里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带着最后一丝期盼问道:“老板……您……要回公司吗?两天没去了,积压的事情……”
程砚看着他脸上那明晃晃写着“回公司”三个字的表情,微微一笑,打破了他的幻想:“不了,你去吧。我去接我老婆吃饭。”
陈默:“……”他默默地磨了磨后槽牙,脸上露出“你行,你真行”的表情。
程砚仿佛还嫌不够,又特意补充了一句,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对了,你回公司把需要我过目和签字的文件整理一下,我明天去处理。”
陈默已经对这个彻底恋爱脑上头的老板无语凝噎,最终只能送上一个巨大的白眼,认命地转身出去打车回公司,继续当他的苦命打工人。
被特助翻了白眼的程砚毫无心理负担,甚至心情颇好地拿出手机,给林晚发了条信息:【下课了吗?我现在去学校接你吃晚饭。】
刚下课的林晚,正和室友们边走边刷手机,看到程砚的信息,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拨通了语音电话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阿砚!你回来啦?”女孩清脆雀跃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事情忙完了吗?累不累呀?”
她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李茜和苏晚晚善意的起哄和偷笑声。
林晚脸颊一红,笑着转身作势要去打她们:“哎呀!你们讨厌!”
李茜机灵地做了个鬼脸,拉着抿嘴偷笑的苏晚晚,飞快地先跑开了:“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啦!晚晚拜拜!”
程砚在电话那头听着这边的动静,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两天来的疲惫和应对那些龌龊事的阴郁,在听到她声音的这一刻,仿佛瞬间被驱散了。
“不累。”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乖乖在学校门口等我,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好呀!我马上到!”林晚乖乖答应,声音里满是甜蜜。
挂了电话,她快步回到宿舍放下书本,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便脚步轻快地朝着学校门口走去。
刚到校门口没多久,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便缓缓停在了她面前。
林晚打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还没坐稳,程砚就探过身来,在她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呀!”林晚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赶紧看向车窗外,生怕被路过的同学看见,脸颊瞬间绯红。她娇嗔地抬手轻轻拍了一下程砚的手臂,“你干嘛呀!被人看到多不好意思!”
程砚看着她害羞的模样,低笑一声,心情极好地发动了车子:“怕什么,我亲我女朋友,天经地义。”说完,便载着她驶向预订好的餐厅。
吃饭的时候,程砚一边给她布菜,一边随口闲聊般问她这两天都做了些什么。
一提到这个,林晚立刻兴奋起来,甚至放下了筷子,眉飞色舞地讲了起来:
“我跟你说哦!王爽不是想追周奕阳社长嘛!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周奕阳周末会去临川那个很大的动漫展,就硬拉着我一起去,美其名曰‘偶遇’!”
“结果到了那边,确实看见周奕阳了,但他不是一个人!旁边还有动漫社另外三个同学!”林晚模仿着王爽当时怂掉的表情,“然后王爽瞬间就怂了!直接把我推出去当挡箭牌,跟周奕阳他们说她是陪我来逛漫展的!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她说着,还气鼓鼓地叉了一下腰,仿佛又回到了当时被“出卖”的场景:“我看着她那乞求的小眼神,唉,心一软,就只能认下来了呗!”
“然后呢?”程砚饶有兴致地问,觉得她生动的小表情可爱极了,忍不住又给她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
“然后?”林晚喝了一口水,继续吐槽,“然后本来计划好的‘二人偶遇独处’剧本,就彻底变成了‘动漫社小组团建’!一群人一起逛了一下午!”她做出一个“怒其不争”的表情,“回宿舍之后,王爽就瘫在床上哀嚎了好久,说自己怂爆了,机会就这么溜走了。”
“颓废了一阵之后,她又打起精神,制定了plan b!”林晚眼睛亮晶晶的,“她打听到周奕阳每周日都会雷打不动地去图书馆自习室学习,所以她决定,从这周日开始,她也每周日去图书馆‘蹲守’!制造偶遇!”
末了,林晚托着腮,真心实意地感叹:“虽然过程有点搞笑,但我还是希望爽姐能成功!她真的挺喜欢周社长的。”
听着女孩在身边叽叽喳喳地分享着这些充满青春气息的、简单而鲜活的小烦恼和小快乐,程砚觉得这两天在海经历的那些阴暗、血腥和算计,仿佛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遥远的世界。此刻,只有她的笑容和声音是真实的。
吃完饭,林晚拿起包包,心情很好地走在前面。
程砚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头一动,快走两步,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她,将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诱惑:“晚晚……今晚回家住,好不好?”
“回家?”林晚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程砚被她这懵懂的反应气笑了,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低声道:“怎么?我家不是你家?”
林晚一下子反应过来他说的“回家”是指回他的公寓,也瞬间秒懂了这句话里隐含的深意,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结结巴巴地小声拒绝:“不……不要了吧……明天还有早课呢……”
程砚却不依不饶,手臂环着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和脖颈,声音放得更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好不好嘛……我都两天没好好抱抱你了……”
林晚被他弄得浑身发软,心跳加速,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可是……”
话没说完,程砚就变本加厉,直接低头,温热的唇瓣吻上了她白皙的脖颈,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呀!”林晚轻呼一声,生怕被餐厅门口路过的人看见,又羞又急,最终只能半推半就地、声如蚊蚋地答应,“好……好啦……你先松开……”
得逞之后的程砚低笑出声,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她,却又飞快地在她绯红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朝着停车场走去。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温馨而甜蜜。夜晚的风,似乎都变得格外温柔。
第122章 清晨的兵荒马乱与总裁的“报复”
回到公寓,林晚刚换好拖鞋,还没来得及直起身朝客厅走去,就感觉腰间一紧,整个人瞬间天旋地转,被程砚打横抱了起来!
“呀!”她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你干嘛呀!”
程砚低头看着怀里脸颊泛红的人儿,坏笑着,脚步不停,径直就往主卧的方向走:“你说干嘛?春宵苦短……”
林晚羞得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地抗议:“……还没洗澡呢!”
程砚从善如流,立刻改道,抱着她转向浴室,笑声低沉而愉悦:“嗯,有道理。那就……一起洗。”
……
第二天早上,闹钟尖锐地响起时,林晚只觉得仿佛刚闭上眼睛没多久。要不是程砚及时进来把她从被窝里挖出来,她绝对会迟到。
看着小孩那两个明显的黑眼圈,以及一脸没睡醒的懵懂样子,程砚心里难得地升起一丝小小的愧疚和反思——昨晚……是不是确实有点太过火了?
林晚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身体的酸软和睡眠的严重不足让她像是被粘在了床上,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程砚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心疼坏了,体贴地建议:“要不……今天请假吧?好好在家休息一天。”
一听“请假”两个字,林晚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睛,甚至凭借一股意志力直接坐了起来:“不行!绝对不能请假!”
她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今天有我们系超级厉害的那个老教授的专业课!他的课翘一次能念叨一学期!而且要点名的!不可以!”
她说着,就要挣扎着下床。然而脚刚一沾地,双腿就一阵发软,差点直接坐倒在地毯上!
“小心!”程砚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进怀里,稳稳抱住。
林晚靠在他怀里,缓了口气,然后抬起眼,自以为非常“凶狠”地瞪了眼前这个罪魁祸首一眼。可惜她此刻睡眼惺忪、脸颊红扑扑的样子,这一眼毫无威慑力,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程砚忍着笑,诚恳地道歉:“我的错我的错。”然后认命地半扶半抱地搀着她去洗漱,又伺候着她吃完早饭。
眼看时间紧迫,程砚只能亲自开车送她去学校。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温暖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林晚几乎一上车,脑袋一歪,就又靠着车窗睡着了。程砚体贴地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尽量将车开得更加平稳。
到了学校门口,看着副驾驶座上女孩熟睡的侧脸,恬静得像个孩子,程砚实在不忍心叫醒她。
但想到她之前那么坚决地说不能翘课,他只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唤道:“晚晚,到了,该起床了。”
林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茫然地看了看窗外熟悉的校门,这才反应过来。她坐直身子,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驱散睡意,声音带着刚睡醒独有的软糯和沙哑:“嗯……到了呀……谢谢你来送我……那我先去上课啦……”
她一边说着,一边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脚步还有些虚浮,却努力走得稳当。
程砚一直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校园的人流中,这才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发动车子,朝着公司的方向驶去。
身心“吃饱餍足”的程总,心情颇好地刚到办公室,就被一早就在此“守株待兔”的陈默给堵了个正着。
“老板,早。”陈默脸上挂着极其“职业”的微笑,将怀里抱着的那厚厚一大摞文件,“咚”的一声,稳稳地放在程砚宽大的办公桌上,瞬间占据了大半江山。
程砚看着眼前这堆仿佛一夜之间冒出来的、高度惊人的文件山,又看了看陈默那看似恭敬实则带着一丝“你懂的”眼神,非常有理由怀疑,他这位能干的特助是在趁机“报复”他昨天的翘班和压榨。
他的目光从文件缓缓移到陈默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陈默立刻回给他一个无比真诚、仿佛写着“老板加油!这都是您江山上重要的砖瓦!”的眼神,然后非常识趣地、迅速地说道:“老板您先忙,我还有几封紧急邮件要处理。”说完,转身就走,毫不留恋地回自己办公室继续对付那永远也处理不完的电子邮件去了。
程砚看着那堆文件,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最上面的一份财务报表,试图集中精神。
然而,半个小时后,他发现自己连这份报表的目录还没完全理清,脑子里时不时还会闪过昨晚浴室镜前那双迷蒙的眼睛和今早她那软糯的告别声……
他揉了揉眉心,果断按下内部通话键。
几乎是秒接,陈默的声音传来:“老板?”
程砚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准备一下,四十分钟后,大会议室,召开本周例行高层会议。所有部门总监及以上必须到场。”
说完,不等陈默回应,便直接挂了电话。
隔壁助理办公室里,陈默拿着话筒,愣了两秒,随即猛地一拍自己脑门!
“靠!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每周的例行高层会议!他居然忙晕了头,忘了提前准备和提醒老板!最后居然还要老板亲自来提醒他!
陈默瞬间感觉自己的“精英特助”形象受到了严峻的挑战,内心哀嚎:这下好了,完美的职业履历上要留下污点了!都怪那个恋爱脑老板分散他注意力!
他立刻扔下手中的东西,火急火燎地开始准备会议材料,通知各部门负责人,整个人进入了高速运转的备战状态。
而总裁办公室里,程砚放下电话,看着桌上那堆依旧繁多的文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嗯,工作,还是要大家一起“分担”才更有趣。
而学校这边,林晚强撑着上完让人头晕眼花的专业课,刚走出教室,就被守在外面的王爽一把薅住了胳膊。
“晚晚!救命!陪我去图书馆!”王爽双手合十,脸上写满了哀求。
林晚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有气无力地看着她:“又怎么啦,爽姐……”
王爽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压低声音:“那个……我打听到的内部消息,你们周社长今天下午会去三楼的社科阅览区自习!我……我一个人去有点不好意思,你陪我一起去嘛!就当给我壮壮胆!”
林晚被她逗笑了,揉了揉发涩的眼睛:“你平时给我出谋划策、分析感情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一套一套的,怎么轮到你自己上场,就怂成这样了?”
王爽挺起胸膛,理直气壮:“那能一样吗?我那是理论知识储备丰富,满分!实践操作嘛……嘿嘿,暂时……不及格,需要辅助!”
看着王爽那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林晚无奈地摇了摇头。反正下午也没别的课了,去图书馆看看书也行。
“好吧好吧,陪你去。”她答应道,“不过我得先去买杯咖啡,不然我怕我直接在图书馆睡着。”
趁着周奕阳还没出现的空档,林晚决定先去图书馆隔壁的咖啡店买杯冰美式提提神,否则她真怀疑自己能不能撑过这个下午。
第123章 约定与“怨种”特助
晚上九点多,程砚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刚结束一场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他有些疲惫地向后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还不算太晚。
他想起已经好几天没好好跟林晚说上话了。最近也不知道动漫社在忙什么,好像是接了个什么单子还是参加了什么比赛,总之他家小孩忙得脚不沾地,连视频电话都没空接,消息也是回得断断续续,常常隔好几个小时才回一条,内容还极其简短。
思念如同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心头。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对话框,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过去:【忙完了吗?】
发送成功后,他将手机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等待着回复。
十几分钟后,手机屏幕终于亮起。
林晚的消息回了过来:【刚在动漫社开了个小会,讨论作品细节来着,现在正在回宿舍的路上~】
几乎是消息发来的同时,一个语音通话的请求就弹了出来。
程砚立刻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女孩略带疲惫却依旧轻快的声音:“喂?阿砚?你开完会啦?”
“嗯。”程砚应了一声,随即忍不住用带着点酸溜溜的语气“质问”道,“林晚同学,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国家大事?面见不着就算了,连消息都快成‘漂流瓶’了,捞不捞得到全看缘分是吧?”
电话那头的林晚听着他这明显吃醋的语气,忍不住好笑,连忙安抚道:“哎呀,对不起嘛~最近真的是太忙了!我们动漫社全员参加了市里举办的一个挺重要的漫画大赛,听说如果能拿到前五名,就有机会和知名杂志社签约,甚至还有可能获得去杂志社实习的机会呢!所以大家都很拼!”
林晚说得兴致勃勃,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然而,程砚在商界摸爬滚打多年,对这种所谓的“比赛”里面的门门道道再清楚不过。很多时候,尤其是涉及到实习和签约机会的,名额恐怕早就内定得差不多了,所谓的比赛不过是走个过场,给最终结果披上一层“公平竞争”的外衣罢了,尤其对他们这些大一新生来说,更多是参与和积累经验。
但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打击她的热情和积极性。他只是问道:“那还要忙多久?”
林晚在电话那头想了想,估算了一下:“大概……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吧?等最终作品提交上去,应该就能轻松一点了!”
不到一周?!
程砚一听,心里顿时急了。这意味着他还要再忍受好几天只能靠零星消息和偶尔的电话来缓解思念的日子!这怎么能行!
但他急归急,郁闷归郁闷,却也毫无办法。总不能阻止她去追求自己的爱好和机会吧?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用听起来还算正常的语气继续说:“行吧……那你先专心忙比赛。等忙完了,我们出去找个地方散散心,好好放松一下,怎么样?”
完全不知道电话那头的男人内心经历了怎样一番无奈和郁闷的挣扎,林晚闻言很开心地答应了:“好呀好呀!”她立刻提出了自己的想法,“阿砚,我们去海边好不好?高中毕业团建虽然也去了海边,但那时候光顾着拍照、烧烤、开篝火晚会了,根本没那么多时间好好玩水看海,总觉得有点遗憾。”
只要是她提出来的,程砚几乎不会有任何异议,更何况只是去海边这么简单的要求。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好,就去海边。你想去哪里都行。”
说话间,林晚已经走到了宿舍楼下。“我到宿舍啦,马上要熄灯了,室友们都上床了,我先挂啦?不然吵到她们。等我洗漱完再给你发消息。”她压低声音说。
“嗯,去吧。要是太晚就不要发消息了。早点休息吧。”程砚虽然不舍,但还是体贴地叮嘱。
“知道啦!那我先挂了。”
挂了电话,林晚快步上楼,抓紧时间洗漱完,爬上了自己的床铺。躺下后,还不是太困,她又拿起手机,开始给程砚发消息,絮絮叨叨地分享着这两天在动漫社发生的趣事,比如谁画崩了被社长吐槽,谁的想法特别有趣之类的。
程砚看着屏幕上一条条跳出来的、充满生活气息的消息,仿佛能想象出她说这些话时眉眼弯弯、嘴角上扬的可爱模样,自己也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一天的疲惫似乎都被驱散了。
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陈默抱着一叠刚整理好的会议记录走了进来。
一进门,他就看见自家老板对着手机屏幕,脸上挂着那种极其罕见的、温柔得能溺死人的、在他看来简直“不值钱”的笑容。
再联想到自己这段时间每天加班到深夜,处理着因为老板沉迷恋爱而积压成山的工作,陈默心里那点不平衡和“怨气”瞬间达到了顶峰!
恶向胆边生!
他几步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会议记录“啪”的一声,稍微用了点力摁在了程砚面前的桌子上!
程砚正沉浸在和小孩的甜蜜短信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抬起头,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自家特助。
陈默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凶一点,瞪着眼睛看向这个无良资本家,试图表达自己的不满:“老板!会议记录整理好了!请问现在我是可以下班了?还是您准备支付巨额加班费?”
殊不知,他本身长相就偏清秀,加上年纪不大,这点“凶”在程砚眼里看来,简直奶气十足,毫无威慑力,反而莫名激起了程砚的恶趣味。
程砚好整以暇地往后一靠,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挑眉看着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嗯……如果我说,我一样都不选呢?”
陈默一听,气血上涌,脱口而出:“老子就辞——”
话还没说完,程砚就适时地、慢悠悠地“提醒”了他两个字:“违约金。”
陈默:“……” 他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后面那个“职”字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噎得他差点内伤。想到那份天价违约金合同,他瞬间怂了。
下一秒,他脸上的“凶狠”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仿佛被欺负狠了的小狗模样,声音都软了下来:“老板……我错了……您行行好……看在我任劳任怨、当牛做马的份上……让我回家吧……我保证明天一大早准时来上班!”
程砚就喜欢看这个小特助明明在心里可能已经把他骂了八百遍,却拿他毫无办法、只能认怂的样子。但是,逗猫也要适可而止,真把孩子逼急了炸了毛,哄起来也挺麻烦。
他见好就收,大手一挥,终于开了金口:“行了,准了。回去吧。”
陈默没想到今天这无良资本家居然这么好说话,这么容易就放他走了?他有点不敢相信,甚至怀疑有诈,又确认了一遍:“真……真让我走了?没……没别的活了?”
程砚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觉得好笑:“怎么?不想走?那留下来……”
“不不不!我想走!特别想!谢谢老板!老板再见!老板晚安!”陈默生怕他反悔,立刻打断他的话,语速飞快地说完,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地冲出了总裁办公室。
程砚看着被他关上的门,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好不容易熬到林晚的比赛告一段落,作品提交了上去。程砚立刻和她敲定了周末去海边短途游的行程。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二人世界,程大总裁心情大好,甚至亲自做了详细的旅行攻略,订好了海景酒店和餐厅。林晚则负责开心地采购各种去海边需要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各种零食、水果,还有天气逐渐暖和起来,各种漂亮的适合去海边穿的漂亮衣服,以及防晒用品,还有拍照所具备的太阳帽,墨镜等等。
当程砚再次通知陈默,他周末要“出差”(谈恋爱)两天,公司事务照旧交由他全权负责时,陈默已经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沉浸在恋爱酸臭气息中的老板,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苦笑)。最后,他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语气充满了看破红尘般的沧桑:
“好的老板,没问题老板。您开心就好……注意安全,玩得愉快。”
第124章 海风、海洋馆与她的侧颜
周六一大早,吃过早饭,程砚便开车载着林晚,踏上了前往海边的旅程。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城市的高楼逐渐被开阔的田野和远处隐约可见的蓝色天际线所取代。林晚坐在副驾驶座上,兴奋得像只出笼的小鸟,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阿砚,你说现在的海水凉不凉呀?能不能下水游泳?” “我好想去踩沙滩!软软的,细细的那种!” “听说晚上的海边还会有蓝眼泪呢!不知道我们能不能看到!” “还有还有,海鲜!我们晚上一定要去吃最新鲜的海鲜大餐!”
她眼睛里闪烁着对海边之旅的各种期待和向往,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听着耳边女孩清脆雀跃的声音,程砚丝毫没有感到任何聒噪,反而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动听的乐章。他一边专注地开车,一边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嘴角始终噙着温柔的笑意,耐心地回答着她的每一个问题:“水温可能还有点凉,下午太阳好的时候可以试试。”、“沙滩肯定让你踩个够。”、“蓝眼泪要看运气,不过我们可以晚上去碰碰运气。”、“好,晚上带你去吃最好的海鲜。”
几个小时后,车子终于抵达了预订的海边度假酒店。
办好入住,刚把行李放进面朝大海的豪华海景房,林晚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宽敞的露天阳台上。
瞬间,广阔无垠的蔚蓝色大海扑面而来,带着咸腥味的海风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海浪层层叠叠地涌上金色的沙滩,发出哗哗的声响,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耀眼的金光。
“哇——!”林晚忍不住发出惊叹,张开手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海洋,“太美了!”
她兴奋地转身,拉着程砚的胳膊就要往外冲:“阿砚,我们快去海边吧!”
程砚笑着拉住急不可耐的她:“现在时间还早,太阳还没完全晒热沙滩,海水也比较凉,现在下去容易感冒。不着急,我们先去个地方。”
“啊?去哪里呀?”林晚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
“这家酒店自带一个不小的海洋馆,口碑很不错,我们先去那里转转,等下午气温升高了再去海边,怎么样?”程砚提议道。
“酒店里自带海洋馆?”林晚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觉得这简直太神奇了!“真的吗?像那种很大的海洋世界一样吗?”
看着她这副又惊又喜、可爱十足的模样,程砚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眼神宠溺:“去了你就知道了。走,带你去见识见识。”
两人乘坐电梯来到酒店负一楼。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幽蓝的光线笼罩着整个空间,巨大的玻璃幕墙后,色彩斑斓的鱼群悠然游过。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最大的那个环形展缸前,正有一位穿着精美鱼尾服饰的“美人鱼”小姐姐在进行表演。
她优雅地在蔚蓝的海水中穿梭、旋转,与身边游弋的鱼儿互动,动作优美得如同真正的海洋精灵。
除了程砚和林晚,展缸前还围着不少家长和孩子。小朋友们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发出“哇!”、“好漂亮啊!”、“妈妈你看!美人鱼!”的惊叹声,小脸上写满了兴奋和崇拜。
看到那么多小朋友围在那里,林晚虽然也很想凑近看,但有点不好意思跟孩子们挤在一起,只是站在稍远的地方踮着脚看。
程砚一眼就看出了她眼里的渴望,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带着她径直朝人群前方走去。
“哎……”林晚起初还有些放不开,被他拉着往前挤,脸颊微红。
但当他们终于来到玻璃幕墙前,近距离地看到那位“美人鱼”小姐姐精湛而梦幻的表演时,林晚瞬间就被吸引住了,那点小小的不好意思立刻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水中那道美丽的身影,完全沉浸在了那片蔚蓝的童话世界里,嘴里不自觉地跟着小朋友们一起发出轻轻的赞叹:“哇……真的好美啊……”
此刻的她,仿佛也变回了那个对世界充满好奇和惊喜的小女孩。
程砚并没有看美人鱼,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身旁的林晚身上。
看着她专注而出神的侧颜,长长的睫毛在幽蓝的光线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水波与鱼影,微张的嘴唇显示着她的惊叹……这一刻的她,美得不可思议,纯净而灵动。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这才想起拿出手机,悄悄调整角度,将眼前这美好的一幕定格保存下来。
美人鱼的表演时间结束了,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林晚这才从那个梦幻的世界里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看得太入迷,好像冷落了一旁的男朋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果然对上程砚含笑注视着她的目光。
她朝他歉意的笑了笑,然后主动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声音还带着点兴奋后的软糯:“不好意思啊,看得太入迷了。但是真的太好看了!现在我们再去里面看看吧?”
“好。”程砚顺势握住她挽在自己臂弯里的手,带着她往海洋馆深处走去。
沿途,透过巨大的观赏玻璃,可以看到各种形态各异的海洋生物不时悠然游过。有憨态可掬的海龟、色彩绚丽的小丑鱼、外形奇特的神仙鱼、还有拖着长长尾巴、像缎带一样优雅游动的鳐鱼……
林晚一边看一边惊叹,时不时指着某条鱼兴奋地拉程砚一起看:“阿砚你快看!那条鱼好奇怪啊,头上长着角!”、“哇!是尼莫!好多尼莫!”
遇到自己不认识的鱼,她就会好奇地问程砚。而程砚的知识面显然比她想象的要广得多,总能给出一些简单有趣的科普,比如哪种鱼的生活习性、来自哪个海域等等。
林晚听完总是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看着他的眼神里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崇拜:“阿砚,你好厉害哦!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呀!”感觉自己的知识面又被拓宽了一点。
程砚享受着被她依赖和崇拜的感觉,心情极好。
他们来到了海豚表演区,找了一个视野还不错的位置坐下,等待着下一场表演开始。
驯养员正在巨大的水池里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一只聪明可爱的海豚时不时跃出水面,引得等待的观众们发出阵阵笑声和期待的低呼。
林晚期待地看着那只活泼的海豚,眼睛亮亮的:“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场看海豚表演呢!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
程砚拉过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温暖的手心里轻轻揉搓着,语气温和:“喜欢的话,下次我们可以专门去更大的海洋世界玩,那里的表演更精彩,海洋生物也更丰富。”
“真的吗?”林晚听到这话,眼睛立刻像星星一样亮了起来,连连点头,“好呀好呀!说定了哦!”
看着她这副容易满足又充满期待的样子,程砚只觉得心里软成一片。他笑着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点了点她小巧的鼻尖:“小傻瓜,这有什么难的。”
被他亲昵的动作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林晚微微红了脸,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转过头去不再看他,而是假装专注地看向前方的水池,小声嘟囔着:“快开始了快开始了……”
程砚也不拆穿她那点可爱的小羞涩,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目光也跟着她一起,投向前方那片湛蓝的、即将带来欢乐的表演池。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气息和周围游客隐隐的兴奋感,属于他们的海边假期,正缓缓拉开愉悦的序幕。
第125章 海洋博物馆与难以言喻的踏实和幸福
观赏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海豚表演之后,驯养员微笑着面向观众席,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接下来,我们有一个特别环节,想邀请几位幸运观众上台,与我们的海豚宝宝进行亲密互动,比如喂食、手势指令等。有兴趣的朋友请举手哦!”
话音刚落,观众席瞬间沸腾起来,尤其是带着孩子的家庭区域,一只只小手争先恐后地高高举起,伴随着孩子们兴奋的“我!我!选我!”的喊声。不少年轻的情侣和成年人也笑着举起了手,跃跃欲试。
林晚眼睛一亮,下意识微微抬起了手,眼中流露出渴望。但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看到踊跃举手的大多是兴奋的孩子们,她那点刚冒头的勇气又怯怯地缩了回去,举起一半的手悄悄落回了膝盖上。只是眼神还依依不舍地追随着那只聪明可爱的海豚。
程砚一直留意着她,将她细微的挣扎和渴望尽收眼底。他侧过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鼓励:“想去就去,举手试试。”
林晚转过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眸,脸颊微热,轻轻摇了摇头,小声说:“还是算了吧……都是小朋友呢,我上去多不好意思。”她拉了拉程砚的衣袖,试图转移话题,“表演也看完了,我们再去别的地方逛逛好不好?”
程砚没有勉强,尊重她的那点小矜持。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带着她随着散场的人流缓缓离座。“好,依你。”
由于大部分游客还滞留在表演场内外回味或等待下一场,通往其他展区的路上人影稀疏,显得格外清静。他们仿佛闯入了一片蔚蓝而静谧的专属国度,只有偶尔一两条好奇的鱼儿隔着玻璃与他们无声地对望。
他们信步来到了与海洋馆相连的海洋生物博物馆。这里的氛围与之前充满活力和欢笑的表演区截然不同,更显静谧和庄重。幽暗的光线下,巨大的玻璃展柜里陈列着各种海洋生物的标本,从微小而结构精美的珊瑚虫,到体型庞大、形态震撼的深海鱼类,甚至还有完整的鲨鱼骨架和巨大的鲸鱼部分骨骼标本。
林晚一进入这里,仿佛瞬间踏入了一个新奇而神秘的知识宝库。她睁大了眼睛,几乎将脸贴在了玻璃上,仔细端详着那些她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的奇特生物。
“阿砚,你快看这个!它的名字叫‘水滴鱼’?长得好……好忧伤啊!”她指着一个皮肤松弛、仿佛融化了的棕色鱼类的标本,语气里充满了惊奇和一丝忍俊不禁。
“还有这个!鮟鱇鱼!它头上真的有个小灯笼!我在纪录片里看过!它居然真的长这样!”她像是发现了宝藏,兴奋地小声对程砚分享着。
“哇……这是皇带鱼吗?真的好长啊……像海里的丝带一样。”
除了静态的标本,馆内还利用先进的3d全息投影技术,生动地展示着某些深海生物的发光现象、珊瑚礁的生态系统演变等。光影变幻间,绚丽的色彩和动态的画面仿佛将深海的奥秘拉近到了眼前。
林晚完全被吸引住了,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和疑问。程砚则耐心地陪在她身边,偶尔能解答一二,偶尔也会和她一起看着说明牌学习新知。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因为发现新事物而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她因好奇而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她全神贯注时可爱的侧脸。
此刻的她,就像一个对世界充满无限好奇和探索欲的孩子,纯粹而生动。程砚心里柔软成一片,觉得选择这家自带高品质海洋馆的酒店,果然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两人细细地将整个海洋生物博物馆逛完,沉浸在浩瀚海洋的知识与魅力中,不知不觉,两个小时悄然流逝。
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阳光透过博物馆高处的玻璃顶棚洒下,预示着室外温度正适宜海边活动。他们决定先回房间稍作休整,然后去享用午餐。
回到面朝大海的舒适房间,海风轻柔,带来阵阵凉爽。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乘坐电梯来到了位于酒店顶楼、享有绝佳海景视野的自助餐厅。
餐厅里食物琳琅满目,从中西式热菜、寿司刺身到各式甜点、新鲜水果,应有尽有。林晚拿着盘子穿梭其间,眼睛忙个不停,但最终回到座位上时,盘子里却只盛了寥寥几样——一些水果沙拉、几片三文鱼、一小块烤鳕鱼和一点蔬菜。
程砚看着自己盘中丰盛的食物,又看了看她那边,不禁有些疑惑:“怎么了?没什么合胃口的?看你拿得很少。”
林晚有些不好意思地戳了戳盘子里的鳕鱼,声音不自觉地变小,带着点生怕被说挑食的心虚:“看着是挺多的……但其实我爱吃的就那几样……而且好像也不是很饿……”越说声音越小,脑袋也微微低了下去。
程砚看着她那副仿佛做错了事、快要把自己缩到桌子底下的模样,顿时失笑。他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安慰道:“没事,不喜欢吃这些就不用勉强。房间里还有我们带来的水果和零食,下午要是饿了可以先垫一垫。晚上我们再出去找家专门的餐厅,吃你最喜欢的海鲜,好不好?”
一听这话,林晚立刻抬起头,眼睛像瞬间被点亮的星星,里面盛满了惊喜和期待,忙不迭地点头:“好!”
吃完午饭,等待电梯的时候,林晚就忍不住掩着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眼角甚至渗出了一点困倦的泪花。
程砚好笑地看着她:“困了?”
林晚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老实交代:“嗯……昨晚想到今天要来海边,有点兴奋,很晚才睡着,早上又醒得早……刚才吃饱了,就有点困了。”
程砚了然地点头,揽住她的肩膀:“行程不赶,困了就回去好好睡个午觉。休息好了,下午去海边玩才有精神。”
回到舒适的房间,海风透过阳台门的缝隙轻柔地吹入,带来海浪有节奏的哗哗声,像天然的白噪音,催人入眠。程砚原本打算趁林午休时,拿出手机处理一下堆积的工作邮件。
他刚拿起手机,就听到已经窝进柔软被子里的林晚,用带着浓浓困意的软糯声音含糊地问:“阿砚……你呢?不休息一下吗?”
这句无心的询问,听在程砚耳中,却像是一种柔软而亲密的邀请。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变了主意,将手机放回床头柜。
“陪你一起睡。”他说着,掀开被子另一侧躺了上去,很自然地将已经蜷缩起来的林晚揽入怀中,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温暖的吻,低声道,“睡吧。”
林晚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脸颊贴着他温暖的胸膛,手臂也下意识地轻轻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像只找到了安心巢穴的小兽。鼻息间是他身上令人安稳的淡淡气息,耳畔是他平稳的心跳和窗外规律的海浪声,她的意识几乎是顷刻间便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听着怀中人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感受着她全然依赖的柔软身躯,程砚的心也变得无比宁静和满足。他闭着眼睛,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享受着这份温馨的依偎,不久后,也随着她宁静的呼吸节奏,一同沉入了惬意的午休时光。
阳光透过纱帘,在海风中轻轻摇曳,在地板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静谧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安稳呼吸声,与窗外永恒的海浪声相应和。
不知过了多久,林晚先醒了过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房间里投下温暖的光斑。她眨了眨眼,适应了光线,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程砚沉睡的侧颜。
他还没有醒,呼吸平稳。林晚得以大胆地、仔细地打量这个只属于她的男人。高挺的鼻梁勾勒出完美的侧面线条,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疏离或深情的桃花眼此刻安静地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薄厚适中的双唇微微抿着,放松的状态下少了几分平时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真好看啊……林晚心里默默地想着,一股甜蜜的爱意和小小的占有欲油然而生。她看得有些入迷,鬼使神差地,伸出一根手指,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朝他的鼻梁点了过去。
然而,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手腕就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握住。
程砚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含笑看着她,那双刚刚睁开的桃花眼里还带着一丝初醒的慵懒,却清晰地倒映出她偷窥被抓包后瞬间泛红的脸颊。
他稍一用力,便将猝不及防的林晚整个抱到了自己身上趴着,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明显的笑意:“怎么样,对你男朋友的长相还满意吗?”
趴在程砚结实的胸膛上,林晚的心跳得飞快,有一丝害羞,但更多是被发现后的小小懊恼。她在心里吐槽自己:林晚,你到底在害羞什么?他是你男朋友哎,看看怎么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程砚看着她脸上变幻莫测的可爱表情,故意拖长了语调“嗯?”了一声,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林晚深吸一口气,决定“反击”。她趴在程砚胸口,学着他刚才的样子,也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子,故意摆出一副挑剔的小模样,眼神里却藏着笑意:“还行吧。马马虎虎,勉强够本小姐欣赏了。”
第一次听到她这样带着俏皮的调侃,程砚确实觉得新奇又有趣。他顺势接话,挑眉问道:“哦?请问林同学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尽管提,看能不能改进。”
林晚给了他一个“你猜呀”的眼神,然后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就像蝴蝶轻轻停留了一下,随即趁他手臂微松的间隙,灵活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跳下了床。
程砚知道她是害羞了,也没拉住她,只是慵懒地倚靠在床头,目光含笑地追随着她的身影。看着她脚步轻快地走进卫生间洗漱,然后又出来,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开始收拾待会儿去海边要带的防晒霜、太阳镜、遮阳帽、毛巾和小零食等东西。
阳光洒在她忙碌而轻快的身影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平淡却无比温馨的气息。程砚静静地看着,心里被一种名为“家”的暖意填得满满的。这种仿佛老夫老妻般自然默契、准备一起出门游玩的感觉,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和幸福。
等林晚差不多把东西都收拾进那个草编的沙滩包里之后,程砚才慢悠悠地起身,走进卫生间快速洗漱了一下。
出来时,林晚正站在阳台边,看着外面的海景做最后的检查:“防晒霜、水、毛巾……嗯,应该都带齐了!”
程砚走过去,很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那个看起来不小的沙滩包,轻松地挎在肩上,然后向她伸出手:“都齐了就好。走吧,我的小管家婆。”
林晚笑着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两人十指相扣,一起走出了房间,朝着阳光灿烂、海浪声声的沙滩走去。
第126章 醋意与主权
阳光、沙滩、海浪,组合成初夏最令人心动的画卷。
林晚穿着一袭轻盈的白色沙滩长裙,裙摆随着海风微微飘动,衬得她肌肤胜雪,清新可爱得像海边的精灵。程砚则是一身简约的白色休闲衬衫,袖口随意挽至手肘,搭配笔挺的黑色休闲西装裤,看似随性,却依旧难掩通身的精英气质与矜贵。两人携手走在金黄色的细沙上,一个清新脱俗,一个清冷矜贵,外形极为登对,自然而然地吸引了许多或欣赏或羡慕的目光。
然而两位当事人却浑然未觉。林晚的全部心思都扑在了眼前这片心心念念的大海上,她兴奋地拉着程砚的手,清澈的眼眸映着碧海蓝天,满是雀跃:“阿砚,你看!海水好蓝啊!”
程砚的注意力则几乎全落在身旁的女孩身上,看着她开心的样子,眼底便不自觉地漫上温柔的笑意。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点了点头:“嗯,天气好,海况也不错。”
他们在租赁处选了两张并排的沙滩椅坐下。午后的阳光虽然温暖,但紫外线依旧强烈。林晚从大大的草编沙滩包里翻出防晒喷雾,对着自己的胳膊、小腿一顿仔细喷洒,空气中顿时弥漫开清爽的防晒霜气味。
喷完自己,她又习惯性地将喷雾瓶转向程砚,眨了眨眼:“阿砚,你要不要也来点?”
程砚看着她手里那瓶东西,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太讨喜的事物,略带嫌弃地伸出食指,优雅地摇了摇,果断拒绝:“敬谢不敏。”
林晚早就猜到会是这样,大多数男生似乎都对涂抹防晒霜这件事抱有莫名的“抗拒”。她也不勉强,笑嘻嘻地把喷雾塞回包里。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抬手挡在额前。
程砚见状,体贴地从自己衬衫口袋里拿出那副质感极佳的墨镜,小心地架在她小巧的鼻梁上。突如其来的遮光让视线变得舒适,林晚抬起脸,隔着深色镜片对他粲然一笑:“谢谢!”
戴好墨镜,她又从包里掏出手机,在程砚面前调皮地晃了晃。程砚立刻会意,十分配合地伸出长臂,将她揽入怀中,下巴亲昵地轻抵着她的发顶。
林晚举起手机,调整角度,背景是蔚蓝无垠的大海和晴朗的天空。“咔嚓”一声,两人在海边的第一张合照就此定格。屏幕上的他们,一个笑得眉眼弯弯,一个唇角微扬,眼里藏着宠溺,幸福几乎要溢出屏幕。
拍完照,林晚彻底放开。她甩掉脚上的人字拖,赤着脚,开心地踩在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细沙上,小心翼翼却又迫不及待地朝着海浪的方向走去。
微凉的海水漫过脚背,又调皮地退去,细沙随着水流在脚底流动,带来一种奇妙的触感。她忍不住发出满足的轻叹。
程砚也跟了过来,学着她的样子脱下鞋袜,卷起裤脚。两人并肩坐在稍微湿润些的沙滩上,将脚伸进清澈的海水里,任由一波波温柔的海浪冲刷着。
远处海天一色,偶尔有海鸥掠过水面。林晚安静地看着远方,忽然生出一种渺远的好奇,她轻声问:“阿砚,你说,海的那边……到底是什么呢?”
程砚正享受着这份宁静,一时没跟上她跳跃的思维,下意识反问:“你觉得呢?”
林晚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老实巴交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很远很远的另一个国度,也许是更多未知的海洋,也许……只是另一片相似的沙滩。但这个问题的答案本身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面对浩瀚时产生的、单纯的好奇心。
她这副懵懂又认真的小模样再次精准地击中了程砚的心。他低笑出声,忍不住揉了揉她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然后将她更紧地揽入怀中。就这么相拥着,听着海浪声,什么也不说,便觉得无比美好。
过了一会儿,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林晚被声音吸引,抬头望去,只见远处几辆海上摩托艇正劈波斩浪,疾驰而归,带起白色的巨大浪花,看起来帅气又刺激。
她眼睛一亮,指着那边由衷感叹:“哇!好帅哦!”
程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侧头问她:“想感受一下?”
林晚想象了一下自己坐在上面风驰电掣、被海浪拍打的场景,立刻怂了,缩了缩脖子:“算了算了,我不敢。”但她转眼又看向程砚,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怂恿,“阿砚,你要不要去挑战一下?你玩这个肯定很帅!”
程砚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没有说这其实是他和沈恪那群人早年玩海上项目时早就体验过无数回的“基础操作”。他只是勾唇一笑,利落地将衬衫袖子又往上卷了卷,露出结实的小臂。
“好,那你乖乖在这里等我。”他站起身,揉了揉她的发顶。
“嗯嗯!”林晚用力点头,一脸期待。
程砚走向摩托艇租赁点,很快便搞定手续,骑上一辆看起来性能不错的黑色摩托艇。他发动引擎,朝着林晚所在的方向挥了挥手,随即猛地一拧油门,摩托艇瞬间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潇洒而有力的白色弧线。
他技术娴熟,操控着摩托艇时而加速冲刺,激起千层浪,时而灵巧地转弯倾斜,几乎与海面平行,动作流畅又充满力量感。几次来回驰骋,不仅牢牢吸引住了林晚的全部目光,连沙滩上不少其他游客也被那道帅气的身影所吸引,纷纷驻足观看。
耳边传来不远处几个年轻女孩毫不掩饰的惊叹:
“哇!快看那个!开摩托艇的小哥哥好帅啊!”
“我的天!这技术!这身材!绝了!”
“感觉比教练开得还稳还酷!是专业选手吗?”
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夸赞声,林晚先是与有荣焉地挺直了腰板,心里的小骄傲满得快要溢出来——看!这么出色、这么吸引人的男人,是她的!只属于她哦!
然而,当程砚结束体验,驾驶着摩托艇返回岸边时,林晚心里那点小骄傲渐渐被另一种微妙的情绪所取代。
程砚从摩托艇上下来,被打湿的黑色短发被他随手向后抓了抓,非但不显狼狈,反而增添了几分不羁的凌乱美感。白色的衬衫被海水浸湿了大半,紧紧贴在他身上,清晰地勾勒出宽厚结实的胸膛和壁垒分明的腹肌轮廓,水珠顺着优越的身体线条滚落,在阳光下闪着光,充满了致命的男性魅力。
周围的目光更加灼热了,惊叹声和窃窃私语声似乎也更密集了些。甚至有几个大胆的女生,目光毫不避讳地在他身上流连。
林晚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闷闷的,有点不舒服。一种陌生的、酸溜溜的情绪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她撅起嘴巴,站起身,快步走回放东西的沙滩椅旁,从包里拿出一条干净的大毛巾,然后有点气鼓鼓地朝着程砚走过去,将毛巾直接“扔”到了他怀里。
程砚正用手随意地拨弄着湿发,接住突然飞来的毛巾,愣了一下。他抬眼看向林晚,只见她小嘴噘得老高,都能挂个小油瓶了,脸颊也鼓鼓的,明显是不高兴了。
他赶紧用毛巾胡乱擦了几下头发,几步追到她身边,微微弯腰,关切地问:“怎么了?谁惹我们家晚晚不高兴了?”难道是刚才自己玩得太嗨,冷落她了?
林晚抬起眼,眼神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和醋意,声音酸溜溜的,像含了一颗青梅:“没谁惹我。就是觉得程大少真是魅力无边呢!刚才玩摩托艇帅翻了天,吸引了好多小姑娘的目光哦!她们夸你夸得可起劲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程砚先是一愣,随即看着她这难得一见的吃醋小模样,心里顿时像是被羽毛搔过,又痒又软,只觉得可爱得不得了。他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想去捏她气鼓鼓的脸颊。
林晚却偏头躲开,哼了一声,表示自己还在“生气”。
程砚从善如流地收回手,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他凑近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和引诱试探地问:“那……我们家晚晚要不要宣示一下主权?告诉她们,我是你的,嗯?”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刚玩过水的些许沙哑,像海风一样拂过耳畔。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周围,果然发现那些看似移开目光的女生,其实余光还在偷偷往这边瞟。
一股莫名的勇气和占有欲瞬间冲垮了那点害羞。
她忽然踮起脚尖,伸出双手捧住程砚还带着湿气的脸颊,闭上眼睛,带着点赌气般的决心,主动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唇瓣相贴的瞬间,周围似乎传来隐约的抽气声和失望的唏嘘声。
程砚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大胆直接,微微一怔,但随即眼底便漾开无比愉悦和宠溺的笑意。他毫不犹豫地反客为主,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按向自己,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温柔却坚定地加深了这个带着海水微咸和阳光气息的吻。
这个吻,纯粹而直接,在蔚蓝大海和金色阳光的见证下,无声地宣告着彼此的所有权。
一吻结束,林晚的脸红得像是天边的晚霞,羞得把脸深深埋进程砚的怀里,不肯抬头。耳边传来他胸腔震动发出的低沉笑声,以及他落在她发顶的、带着无尽满足的轻吻。
“乖,”他拥紧她,声音里满是笑意和宠溺,“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你的了。”
第127章 夕照、海鲜与怀中的充实感
夕阳渐渐西沉,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海面的温度也随之降低。清凉的海风吹拂而过,林晚裸露的胳膊上立刻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
程砚开始收拾散落在沙滩椅上的东西,毛巾、防晒霜、手机等一一归拢进大大的草编包里。“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他说道。
林晚却有些恋恋不舍,她望向逐渐被暮色笼罩的海面,眼神里带着期待:“我们再等一会儿好不好?说不定……能看到‘蓝眼泪’呢?”她之前查攻略时,就对这种梦幻的自然现象充满了向往。
程砚看着她被风吹得微微发抖的样子,难得地没有顺着她。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用自己温暖的体温驱散她的寒意,柔声哄道:“晚晚,‘蓝眼泪’的出现需要很多条件,水温、藻类密度等等,现在这个季节概率很低。我们夏天再来,好不好?到时候我专门带你来看。”
他的语气温和却肯定。林晚仰起脸,看着他认真的神情,想到上午在海洋馆里他几乎无所不知的样子,心里的那点不甘渐渐消散了。她点了点头,选择相信他:“嗯,说好了,夏天再来!”
“说好了。”程砚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牵起她的手,“走吧,回去了。”
两人提着东西回到温暖舒适的房间。程砚先去快速冲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休闲服走出来时,看见林晚正趴在面朝大海的阳台栏杆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身后自然地环抱住她,下巴轻抵着她的发顶,温声问:“在看什么这么开心?”
林晚顺势向后靠进他怀里,将手机屏幕举到他面前,声音雀跃:“在看今天拍的照片呀!你看,这张海豚跳起来的!还有这张,我们俩的合照!哦对了,还有这个……”她手指滑动,翻出几张偷拍——是程砚专注地看着某个展品时的侧影,或是他单手插兜站在蔚蓝水族箱前的背影,甚至还有一张是他午睡时安静的睡颜。
“嗯?什么时候偷拍的?”程砚挑眉,语气里带着惊喜和戏谑。
“不告诉你~”林晚俏皮地眨眨眼,继续翻看着,“还有好多我自己的臭美照呢!”
照片很多,记录着这一天满满的快乐。程砚看着屏幕上一张张灿烂的笑容和美丽的风景,心中微动,试探着轻声问了一句:“拍得都很好看……你……打算发朋友圈吗?”
林晚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了一下。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暂时……还是不了吧。”她声音低了些,“我还没跟我爸妈说我们的事呢……而且,要是让表哥知道了,”她吐了吐舌头,“他肯定又要念叨我好久了。”
这个答案在程砚的意料之中。虽然有一丝细微的失落,但他完全理解并尊重她的顾虑。他看着女孩脸上那一点点觉得对不起他的小表情,心里反而软成一片。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发旋,语气轻松地转移了话题:“没事,我就随口一问。晚上我订好了餐厅,是一家很有名的海鲜馆子,带你去吃最新鲜的海鲜大餐,好不好?”
果然,一听到吃,林晚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那点小纠结瞬间抛到脑后。她立刻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开始掰着手指数:“好呀好呀!我要吃大龙虾!蒜蓉粉丝蒸的那种!还有椒盐皮皮虾!清蒸石斑鱼!炭烤生蚝!海胆蒸蛋!还有……”
看着她十根手指头都快数不过来了,还在兴致勃勃地继续报菜名,程砚赶紧笑着打断她:“停!小馋猫,海鲜虽然好吃,但多是凉性的,你肠胃本来就不算太强壮,不能一下子吃太多,不然晚上又该不舒服了。”
满腔的热情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林晚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向下弯,眼睛里写满了“失望”两个大字。
程砚被她这表情逗笑,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乖,不是不让你吃,是适量。点几样最想吃的,尝尝鲜,好不好?”
道理林晚都懂,也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但期待落空的滋味还是让她有点小沮丧。不过她转念一想,能吃到正宗的海鲜大餐已经很幸福了,总比没有好呀!这么自我开解着,她很快又把自己哄好了。她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扬起笑容:“好!听你的!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看着她如此乖巧懂事的样子,程砚心里充盈着满满的幸福感。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真乖。”
两人又在阳台相拥着看了一会儿海上日落,直到夕阳完全隐没在海平面之下,天才彻底暗下来。
晚餐时间,程砚开车带着林晚来到一家位于僻静海湾边的小众海鲜餐厅。这里价格不菲,但因其海鲜品质极为出众且烹饪手法一流,在当地饕客中口碑极佳,需要提前很久预订。
他们选了露天的座位,晚风轻拂,耳边是轻柔的海浪声,氛围极好。服务员递上菜单,林晚翻开一看,琳琅满目的海鲜图片让她再次陷入了选择困难,感觉每一样都想尝一尝。
她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把菜单推给程砚,不好意思地小声说:“还是你来点吧……我什么都想吃,选不出来了。”
程砚了然一笑,接过菜单,熟练地点了几道这里的招牌特色菜:避风塘炒蟹、白灼基围虾、清蒸东星斑、蒜蓉粉丝蒸扇贝,又特意为林晚点了一份温润养胃的海鲜粥。点完,他将菜单递还给服务员。
等待上菜的间隙,林晚仰头看着深蓝色的夜空,星星似乎比在城市里看到的更清晰明亮。她不禁感叹:“感觉海边的天空,好像都比我们那里的更好看一点。”
程砚故意逗她,也抬头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然后一本正经地摇头:“有吗?我怎么觉得看起来差不多?”
“怎么会差不多!”林晚果然上当了,指着天空反驳,“明明更蓝!更深邃!星星也更亮!你看那颗,多清楚!”
程砚看着她认真的小模样,忍着笑,继续摇头:“没觉得。”
林晚看看天空,又看看他无比“认真”的表情,有一瞬间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程砚这才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拉住她还在指着天空的手,握在掌心,眼底满是笑意:“逗你的。是的,海边的天空更好看,星星也更亮。”
意识到自己被捉弄了,林晚娇嗔地瞪了他一眼,用力想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握住,指腹还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带着安抚的意味。
一顿美味的海鲜大餐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程砚点的菜量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林晚尝到了多种海鲜的鲜美,又不会过量。心满意足地回到酒店房间,已是晚上九点多。
“先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程砚对林晚说。
“好。”林晚听话地拿了睡衣走进浴室。
程砚则走到客厅,拿起从下午开始就时不时震动、被他调成静音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多个未接来电和信息,大部分来自陈默,还有零星几个是公司几位高层的。
他先回复了两位高层的紧急电话,简短交代了事宜。正准备给陈默回电,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恰好是陈默发来的新信息。
程砚点开一看,信息条理清晰地列了两件事:
第一,海外分公司发来正式邀请,六月是其成立三十周年庆典,询问程砚的行程安排及是否出席。
第二,过完年至今尚未召开董事会,几位资深董事轮番向他施压,询问总裁行踪,他快顶不住压力了。
看着第二条,程砚几乎能想象出陈默被那几位难缠的老董事“围攻”时焦头烂额又不得不保持职业微笑的样子,心里不禁为他掬了一把同情汗。这次临时起意的休假,时间点确实有点“凑巧”。
想到回去后,陈默大概率会对他翻起冲破天际的白眼,程砚忍不住低笑了一下。他指尖在屏幕上敲击,给陈默回了一条信息:
【放心,回去替你收拾他们。】
想了一下,觉得安抚力度可能不够,又追加了一条:
【给你带了特产。再顶一天,明天我就回去了。】
信息几乎是秒回。
陈默:【谢、谢、老、板!】
隔着屏幕,程砚都能感受到那股咬牙切齿、毫无谢意的怨念。他笑着摇了摇头,将手机扔回沙发上。
这时,林晚洗完澡出来了,穿着一身可爱的卡通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正拿着毛巾擦拭。程砚很自然地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拉着她在沙发坐下,自己则站在她身后,动作轻柔地帮她擦起头发。
林晚放松地靠在他身前,享受着这份体贴的服务,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天:“今天在海洋博物馆看到的那个鲸鱼骨架真的好大啊……还有那个像外星生物一样的深海鱼标本……3d投影的那个珊瑚礁生态也好美……”
程韵一边仔细地帮她擦着发梢的水滴,一边温和地应和着她跳跃的话题,时而补充一点小知识,时而只是简单地“嗯”一声表示在听。他丝毫不觉得这些琐碎的分享无聊,反而极其享受此刻宁静而亲昵的时光,喜欢听她用软糯的声音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简单的小发现和小快乐。
头发擦得半干,程砚又拿来吹风机,耐心地帮她彻底吹干。全程林晚都像只被顺毛的猫咪,舒服得几乎要睡着。
等收拾妥当,程砚将她哄上床。也许是玩了一天真的累了,也许是吹风机的嗡嗡声太催眠,林晚几乎是头一沾枕头,意识就变得模糊起来。
程砚在她额头上落下晚安吻,轻声道:“睡吧。”
安顿好林晚,程砚才重新回到客厅,拿出笔记本电脑,连接手机热点,开始处理积压的工作邮件和需要审阅的电子文件。屏幕的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键盘发出轻微的敲击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一忙,就忙到了深夜。直到处理完所有紧急事务,他才合上电脑,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起身去浴室快速冲了个澡。
换上睡衣,他轻手轻脚地摸黑爬上床,尽量不惊扰身旁的人。然而,当他刚刚躺下,身边睡得迷迷糊糊的林晚仿佛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和热源,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自动自发地翻过身,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一样,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准确无误地窝进了他的怀里,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后,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
程砚微微一怔,随即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暖流。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然后轻轻环抱住她,低头在她散发着淡淡洗发水清香的发顶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怀中的充实感和全然依赖的睡颜,驱散了他所有的疲惫。他闭上眼,也沉沉睡去。
第128章 晨光、漫步与归程
林晚在一室温暖的阳光中悠悠转醒,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身旁的位置,却只触到一片微凉的空白。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卧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隐约的海浪声。
她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正好碰上程砚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几个印着当地logo的食品袋,带着一身清晨微凉的清新气息。
“醒啦?”程砚看到她,眉眼柔和下来。
“嗯,”林晚好奇地凑过去,看着他手里的袋子,“你一大早就出去啦?去哪了?”
“去附近转了转,顺便买了点当地特色的早点回来。”程砚将袋子拎高了些,诱人的食物香气隐隐飘出,“快去洗漱,趁热吃。”
林晚立刻伸出大拇指,给男友的体贴细心点了个大大的赞,然后飞快地钻进卫生间。没过多久,她就清清爽爽地坐到了餐桌旁,眼巴巴地看着程砚将袋子一一打开。
香气瞬间变得更加浓郁!有煎得金黄酥脆的海蛎煎,有热气腾腾、皮薄馅足的特色鱼丸汤,还有软糯香甜的糯米糍,以及几种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就很好吃的糕点。
林晚馋虫大动,拿起筷子就准备向最近的海蛎煎发起进攻。
“等等,”程砚却轻轻按住她的手,将一杯温热的豆浆推到她面前,“先喝点豆浆,暖暖胃。”
“哦。”林晚乖乖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舒服极了。然后她才再次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海蛎煎,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外皮焦香,内里软嫩,混合着新鲜海蛎的鲜美,好吃得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程砚自己没吃多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她吃,看她吃得香喷喷、心满意足的样子,比任何美味都让他觉得享受。
吃过早饭,两人并没有开车,也没有特定的计划,就这么手牵着手,悠闲地漫步在这座苏醒过来的海滨小城里。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充满了生活气息。
偶尔看到一家装修别致的小店或者摆满新奇玩意的摊铺,林晚就会拉着程砚进去逛逛。路过一家网上攻略强烈推荐的老字号特产店时,里面已经有不少游客在挑选。林晚停下脚步,看了看那古色古香的招牌,又转头用期待的眼神看向程砚。
程砚了然地点点头,牵着她走了进去。
店里果然琳琅满目,各种海鲜干货、特色糕点、手工糖果摆得满满当当,还有各式各样的文创周边:印着风景的明信片、可爱的冰箱贴、精致的贝壳书签、以及本地特色建筑的微缩模型等等。
林晚推来一辆购物车,兴致勃勃地开始挑选。她不仅买了许多适合带回去分给室友和同学的特产零食,对那些精巧可爱的小玩意儿更是毫无抵抗力,不一会儿购物车就堆满了一半。
“这个明信片好漂亮!寄给王爽她们!”
“哇!这个贝壳风铃好有趣!”
“这个建筑模型好精致啊,放在书桌上肯定很好看!”
……
程砚就跟在她身边,看着她像只快乐的小仓鼠,不断往车里搬运“粮食”,嘴角始终带着纵容的笑意。
等到购物车几乎满了,林晚才心满意足地推着它来到收银台。看着收银员开始扫码,她习惯性地第一反应就去摸自己的手机准备付款。
指尖刚碰到手机壳,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动作顿住,然后懊恼地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头,对上一旁程砚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她立刻冲他露出一个极其乖巧又带点讨好的笑容。
程砚虽然对她这总想自己付钱的习惯感到些许无奈,但责备的话是万万说不出口的。毕竟能看到她在努力依赖他的样子,其实他心里是欣慰的。他走上前,十分自然地将付款码递给了收银员。
结完账,程砚一手拎着那一大包沉甸甸的“战利品”,另一只手依旧牢牢牵着林晚,走出了店门。
“还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他问。
林晚认真想了想,摇摇头:“好像没有啦。该看的都看了,该吃的也吃了。”
“那好,”程砚点点头,“我们回酒店收拾一下行李,吃个午饭,就可以准备返程了。”
看看时间,也确实差不多了。两人慢悠悠地散步回到酒店。
回到酒店房间,林晚便开始井井有条地收拾行李,将新买的特产仔细包好,和自己的衣物分门别类地放进行李箱。
程砚原本想帮忙,刚拿起一件衣服,就被林晚抢了过去。
“哎呀,你别动你别动,”她连连摆手,语气带着点小嫌弃,“你收不明白的,只会越帮越忙,待会儿我又要重新整理。你坐着休息就好啦!”
程砚摸了摸鼻子,从善如流地放弃了。他依言坐到沙发上,看着林晚像只忙碌的小蜜蜂一样在房间里穿梭,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这个放这里……那个要包好……”,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认真的侧脸上,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这一幕,莫名地让他联想到丈夫要出远门,妻子细致地为他打点行装的画面。一种平淡却无比真实的幸福感像温泉水一样包裹住他,心口被填得满满当当,柔软得一塌糊涂。
回程的路上,夕阳将车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晚似乎还沉浸在旅行的愉悦中,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期待下一次出游。
“夏天海边人肯定超级多,而且好晒……下次我们可以找个凉快的地方避暑?”她掰着手指提议,“比如山里的民宿?或者有森林湖泊的地方?”
程砚专注地开着车,闻言时不时点头附和:“嗯,都好。你决定就行。”
其实对他而言,去哪里真的无所谓。重要的是和她一起,享受那份独处的宁静与快乐。当然——如果他家这个越来越依赖他的小朋友,在下次结账的时候能记得第一时间喊他,而不是下意识自己摸手机,那就更完美了。
看来,对于小家伙总想“自力更生”付钱这件事,程大少爷心里那点小小的“耿耿于怀”,还没完全消散呢。
将林晚安全送回学校,两人又依依不舍地说了几句悄悄话,程砚才看着她走进学校大门。
看了看时间,还不算太晚。程砚想了想,决定还是回公司一趟,去解救一下那位很可能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内心疯狂吐槽他的小特助。
车子驶进程氏集团的地下停车场,程砚拎起副驾驶座上那个林晚特意叮嘱要带给陈默的特产袋子,走进了电梯。
来到特助办公室门口,门没关。程砚敲了敲门框,里面正埋首在一堆报表文件里的陈默闻声抬起头,眼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
陈默的目光先是落在程砚手上那个显眼的特产袋子上,随即抬起,带着极强的怨念射向程砚本人,语气幽幽:“老板,您终于舍得回来了?还有,您不要以为这区区几样特产,就能够抚慰我这颗被董事们轮番轰炸、饱受摧残的脆弱心灵。”
程砚挑眉,走进办公室,将袋子放在他堆满文件的桌角,语气平淡:“哦?看来怨气不小。”
陈默重重点头,表情严肃:“非常大!”
程砚点了点头,表示了解,然后作势要去拿回那个袋子:“行吧。本来呢,这些也不是我买的,是晚晚听说你最近辛苦,特地精心挑选了让我带给你的。哎,可惜了她一片好心啊,某人好像不领情。”
他的手刚碰到袋子,陈默立刻像是被按了开关一样,“唰”地站起身,一把将袋子抢了回去抱在怀里,脸上瞬间阴转晴,露出了极其灿烂甚至有点狗腿的笑容:“哎呀!原来是嫂子买的!谢谢老板!替我谢谢嫂子!嫂子真是人美心善!”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程砚看着他这前倨后恭的样子,觉得好笑,又捕捉到他话里的某个称呼,稀奇地看向他:“你喊她‘嫂子’?”
他记得之前陈默都是称呼“林小姐”的。
陈默一边美滋滋地翻看着袋子里的东西,一边顺口答道:“对啊,怎么了?”说完他才意识到什么,动作一顿。
程砚好整以暇地抱臂,靠在桌边,戏谑地看着他:“那你是不是该相应地喊我点什么?”
陈默:“……”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面不改色地、极其自然地从那堆文件中精准地抽出一份报表,神情瞬间变得无比正经和专业,将其递到程砚面前,成功转移话题:“老板,这是急需您过目的上一季度财务报表摘要,有几个数据需要您确认一下。另外,关于明天可能需要召开的临时董事会……”
程砚看着他这副“公事公办、莫谈私事”的架势,低笑出声,也没再继续逗他,接过了报表。
好吧,路还长着呢。能让这只小狐狸心甘情愿改口喊“哥”的日子,估计还得再等等。
第129章 不速之客与街边馄饨
刚结束一场耗神费力的临时董事会,程砚回到办公室,正准备松口气,却意外地发现沙发上坐着两位不速之客——沈恪和秦修逸。
沈恪正懒洋洋地翻着他桌上的财经杂志,而秦修逸则端着杯咖啡,安静地看着窗外。跟在他身后的陈默,一看见办公室里的沈恪,脚步立刻顿住,眼神里闪过一丝“大事不妙”的警觉,随后无比坚定地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并“咔哒”一声,非常清晰地锁上了门。
沈恪听到动静,抬起头,正好捕捉到陈默那堪称“落荒而逃”的背影和清晰的锁门声。他挑了挑眉,恶趣味又隐隐冒头,不过想起今天来的正事,只好暂时把逗弄小特助的念头往后排了排。
“哟,程总,日理万机啊。”沈恪放下杂志,笑着调侃。
程砚脱下西装外套挂好,走到自己的办公椅坐下,揉了揉眉心:“你们俩怎么凑一起过来了?”
沈恪和秦修逸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依旧保持着沉默是金的风格。沈恪身体前倾,桃花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听说程总前两天携美同游,去了趟海边?很是逍遥快活嘛,乐不思蜀了吧?”
程砚挑眉,觉得他话里有话,没接这个调侃的茬,只是端起桌上陈默早就备好的咖啡喝了一口。
果然,沈恪见他不接招,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倒是享受二人世界了,还记得你那位‘大舅子’顾律师提出的条件吗?那两条蛀虫,可还逍遥着呢。”
程砚放下咖啡杯,觉得这家伙肯定是看自己最近太幸福,专门来给他添堵的。他叹了口气:“放心,不劳沈大少操心。那两个人,我早就派人盯紧了。他们最近手脚越来越不干净,贪心也越来越大,露出马脚是迟早的事。”
“哦?”沈恪这才露出点正经神色,“有把握?”
“嗯。”程砚点点头,语气笃定,“证据已经在收集了,只是还需要点时间,等他们自己把坑挖得再深一点,到时候才能一击即中,永绝后患。”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沈恪这才算是放了心。
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三人干脆就着这个话题,顺势商量了一下接下来的具体对策和细节安排。都是聪明人,思路清晰,目标一致,不过两个小时,一个初步的计划框架就已经敲定。
事情谈完,沈恪和秦修逸起身告辞。
一出总裁办公室的门,沈恪眼珠一转,脚步就下意识地拐向了旁边那扇紧闭的特助办公室门。
程砚斜斜地倚在自己办公室的门框上,双手抱胸,懒洋洋地出声警告:“沈恪,适可而止。别吓着我的特助,吓坏了我还得自己哄。”
走在前面的秦修逸回头一看,发现沈恪果然又故态复萌,无奈地摇了摇头,折返回来,长臂一伸,直接勾住沈恪的脖子,不由分说地就把人往电梯方向拖。
“哎哎哎!修逸你干嘛!松手!”沈恪挣扎着抗议,“我就是想跟小默默打个招呼而已!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觉得我要欺负他啊!我是那种人吗?”
秦修逸根本不信他的鬼话,面无表情地加大了力道。正好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他毫不客气地把还在喋喋不休的沈恪推了进去,然后自己也跟着走进电梯,朝门口的程砚点了点头。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沈恪不满的嚷嚷声。
程砚看着电梯数字开始下降,这才抬脚走向陈默的办公室,象征性地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果然,陈默正坐在电脑后,一副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看见程砚进来,他难得地、真心实意地朝程砚点了点头,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感激:“谢谢。”
程砚觉得稀奇极了——能让这小财迷兼小狐狸真心实意感谢自己的时候可不多见。他闲闲地倚在陈默的办公桌旁,挑眉问:“哦?就一句谢谢?打算怎么谢我?”
刚刚还觉得老板今天格外顺眼的陈默,瞬间决定收回刚才的觉得!
他抬起头,脸上挂起标准的职业假笑,语气恭敬却毫无波澜:“那老板您想让我怎么感谢呢?”
程砚摸着下巴,故作思考状,然后慢悠悠地说:“不如……请我吃顿饭吧?”
他话音刚落,陈默就立刻举手打断了他可能提出的“去某家人均四位数的餐厅”之类的建议,飞快地答应:“好!可以!不过吃什么得由我做主!”
程砚倒也不挑,爽快点头:“行啊。”
陈默看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反而愣了一下,随即也不含糊,看了眼时间:“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等我把这份报表弄完,估计还得半小时。”
“可以。”程砚很好说话地应下,甚至心情颇好地回了自己办公室,耐心等待。
半小时后,加班结束。陈默开车,载着程砚,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他家附近的一个老小区门口。
路边支着一个小摊,昏黄的灯泡照亮着简单的招牌——“老两口馄饨摊”。摊子不大,只摆了四张小方桌,每张桌子配着四个小马扎。这个时间点,还有一桌客人在吃着。
摊主是一对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夫妻。老奶奶正在炉子前看着翻滚的馄饨锅,老爷爷则在擦拭桌椅。看见陈默走过来,老奶奶立刻热情地笑着打招呼:“小默来啦?今天还带了朋友来呀?”
被点名的程砚,朝两位老人温和地点了点头。
正在收拾桌子的老爷爷闻声也转过头,笑着看向他们,熟稔地问:“小默还照旧?一碗大份馄饨,多放香菜和榨菜?”
陈默笑着点头:“嗯,照旧。”然后看向程砚,“老板,你吃什么?馄饨或者馄饨面都有。”
程砚看了看简易菜单,想了想:“一份大份的馄饨面吧。”
“好嘞!”老爷爷应了一声,便去忙活了。
程砚和陈默在一张空桌旁坐下。程砚打量着这个简单却干净整洁的小摊,问陈默:“经常来?”
陈默从桌上的筷笼里拿出两双一次性筷子,掰开摩擦掉木刺,递了一双给程砚,这才点点头:“嗯,搬到这边住之后,每次加班晚了,懒得做饭,就喜欢来这儿吃一碗热乎乎的馄饨。一开始只是为了填饱肚子,后来……可能就成了一种习惯吧。”
他顿了顿,看向那对默契忙碌的老夫妻,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柔和:“老板你看这老两口,你敢信他们在这摆了快三十年摊了?两位老人都年过七旬了,一年四季,风雨无阻。而且听老食客说,这馄饨几乎没怎么涨过价。来这儿吃的很多都是附近的街坊和老顾客,也有些年轻人。老人家特别健谈,每天都乐呵呵的,跟谁都能聊上两句。”
正说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吃食就端了上来。巨大的碗里,馄饨皮薄馅足,汤色清亮,飘着翠绿的香菜和金色的榨菜末,香气扑鼻。
老爷爷乐呵呵地对程砚说:“小默这位朋友,一看就是很少吃我们这种路边摊吧?怎么样,小伙子,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在老爷子和陈默双重期待的目光注视下,程砚拿起勺子,先喝了一口汤,鲜香温暖,然后夹起一筷子面条吸溜进嘴,又尝了一只馄饨。他抬起头,朝老爷爷竖起大拇指,笑容真诚:“老爷子,很好吃!特别鲜,有小时候的味道。”
老爷爷这才心满意足地笑开了,连连点头:“好吃就行,好吃就行!你们慢慢吃!”说完又回去忙活了。
程砚转头,看向昏黄灯光下,老两口围着锅炉忙碌的身影。老爷子负责煮和调味,老太太则在一旁包着馄饨,时不时低声交流两句,动作默契,眼神平和。一种平淡却坚实的温暖氛围笼罩着这个小摊。
程砚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四个字:相濡以沫。
两人安静地吃着碗里的食物,味道确实出乎意料的好,简单却抚慰人心。
吃完最后一颗馄饨,陈默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带着点小得意问程砚:“老板,这顿感谢宴,值吧?”
程砚放下筷子,满意地点点头:“嗯,你小子是会吃的。”这碗馄饨面,比许多大酒店的宵夜更让他觉得舒服。
陈默得意地朝他挑了挑眉。
然后就听程砚慢悠悠地又开口了,语气十分自然:“那么,现在问题来了,陈特助。”
陈默:“?”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程砚指了指周围:“你觉得,我现在要怎么回去呢?”他的车还停在公司车库,是坐陈默的车来的。
刚刚还在得意洋洋的陈默,瞬间笑不出来了。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拿起车钥匙站起身:“……好的,我知道了。”
程砚满意地点了点头,颇有一种“孺子可教”的欣慰感。
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程砚习惯性地点开微信朋友圈,刷新了一下,果然看到林晚刚刚更新了一条九宫格动态。
照片里有和室友们的搞怪合影,有色彩缤纷的美食特写,还有一张她对着镜头笑得眼睛弯弯的可爱自拍。配文是:【发现了一家宝藏小馆!快乐加倍![耶]】
程砚看着照片里她的笑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给她点了个赞,然后退出朋友圈,找到她的对话框,发了条信息过去:【到家了?看起来玩得很开心。】
信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林晚的语音通话请求就弹了过来。
程砚立刻接起,那边传来女孩清脆雀跃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室友隐隐的笑闹声:“你到家啦!我跟你说哦,今天和爽姐她们啊,找到了一家特别好吃的漂亮饭!味道超赞,环境也很有意思,下次咱们也可以去试一试呢!”
听着她兴奋的语气,程砚的心也跟着柔软下来,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好啊,等你不忙的时候,我们就去打卡。把那些好吃的、好玩的,一家一家都去打卡。”
电话那头的林晚连连点头,意识到他看不见,才赶紧连着答应:“好呀好呀!说定了哟!”
听着她孩子气般的话语,程砚只觉得心都要化了。他又和她聊了几句,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白天的趣事,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她室友催促她快去洗漱的声音,两人才依依不舍地互道晚安,挂了电话。
窗外月色正好,程砚握着手机,心里充盈着平静而真实的幸福感。那些商场的算计、未来的挑战似乎都暂时远去,此刻,只有她软糯的声音和关于未来的、简单的约定,才是最清晰的。
第130章 大雨、高烧与悉心照料
五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夏天的第一场雷雨来得猝不及防。
林晚和程砚约好了晚上去看一部新上映的电影。她算好时间从宿舍出发,刚走到图书馆附近,豆大的雨点就毫无征兆地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瞬间织成一道密集的雨幕。她惊呼一声,赶紧小跑到图书馆的屋檐下躲避。
看了看手机,已经到了和程砚约好的时间。她又焦急地望了望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大雨,以及不远处在雨帘中显得有些模糊的校门。犹豫再三,她咬了咬牙,将背包顶在头上,深吸一口气,猛地冲进了雨幕之中。
等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时,整个人已经彻底湿透。头发狼狈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白色的连衣裙湿漉漉地裹在身上,不断滴着水,活脱脱一只落汤鸡。
程砚看着她这副样子,眉头立刻拧紧。他第一时间关掉了车里的冷气,将暖风开到最大,然后从后座拿过一条干净的毛巾,倾身过去,有些心疼又有些责备地帮她擦拭着湿透的头发和脸颊。
“怎么也没带把伞?”他语气里带着后怕,这要是再淋久点,非得生病不可。
林晚乖乖坐着任他擦拭,小声解释:“出门的时候还没下呢,就没带……”
程砚被她这老实巴交的回答噎了一下,一边仔细帮她擦着头发一边又说:“那看到下雨了,就不能先找个地方避避雨,等雨停了再出来?”
林晚垂下眼睫,声音更小了:“……不想让你等太久”
程砚彻底没话说了。想继续教训她不懂照顾自己吧,可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冻得微微发抖还一心为他着想的样子,那些责备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他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她的脑门,语气里满是没辙的宠溺:“你呀……真是懂怎么拿捏我。”
林晚抬起眼,朝他嘻嘻一笑,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程砚摇了摇头,发动了车子。电影暂时是看不成了,他得先带她去把这一身湿衣服换掉。
车子径直开往最近的商场。程砚拉着她,快速走进一家风格简约优雅的女装店,目光精准地扫过陈列架,很快挑了一套米白色的休闲淑女套装递给林晚,示意她去试衣间换上。
换下湿冷的衣物,穿上干爽柔软的新衣服,林晚终于感觉舒服多了。程砚这才稍稍放心,又带她去吃了点热乎的东西暖身子,看她精神似乎恢复了些,才按原计划带她去看电影。
电影是部轻松的喜剧片,放映厅里笑声不断。林晚也看得挺投入,时不时被逗笑。程砚偶尔侧头看她,在昏暗的光线下,并没察觉什么异样。
然而,当电影结束,放映厅的灯光骤然亮起时,程砚立刻敏锐地发现林晚的脸颊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她还不自觉地用手搓着胳膊,身体细微地颤抖着。
程砚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伸手探向她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发烧了?”他的心瞬间揪紧。
他立刻脱下自己的薄外套,披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裹紧,然后牵起她的手往外走。她的手心也异常的热。
“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怎么也不跟我说?”他的语气里带着焦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
林晚被他牵着,低着头,声音因为寒冷和不适而微微颤抖:“就……看电影的时候有点冷……不想扫兴……”
程砚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孩,怎么就这么懂事?懂事的让人又心疼又生气!当然,他最气的还是自己,竟然没有早点发现她的异常。
看她烧得厉害,他实在不放心让她回宿舍。他果断将她带回了自己的公寓。
一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找出电子体温计。滴声过后,屏幕显示:38.5c。
“这么高……”程砚的眉头锁得更紧。他刚放下体温计,就看见林晚坐在沙发上,冷得缩成一团,不住地发抖。
“冷……”她无意识地呢喃。
程砚立刻走进浴室,在浴缸里放满了热水,试了试水温,觉得合适了,才回到客厅,轻声唤她:“晚晚,去泡个热水澡,会舒服点。”
林晚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高烧乏力,试了几次都软软地坐了回去。程砚见状,不再犹豫,直接上前打横将她抱起,走进浴室,小心地把她放进温暖的浴水里。
“慢慢泡着,别摔着,有事叫我。”他确认她坐稳了,才带上浴室门。
他原本想打电话让陈默送点退烧药过来,但想到陈默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近,而且时间也晚了,便放弃了这个念头。他快速打开手机上的同城送药App,下单了各种退烧药、感冒药、退热贴,也不知道哪种效果好,索性把常见的牌子都选了一些。
泡了二十多分钟热水澡,林晚感觉身上的寒意驱散了不少,但整个人变得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她扶着墙慢慢走出来,程砚立刻迎上去,看见她穿着浴袍、脸颊被热气蒸得通红的虚弱样子,心疼不已。他一把将她抱起,送回卧室的床上,用被子将她严严实实地裹好。
这时,门铃响了,药送到了。
程砚看着那一大袋子药,想到“是药三分毒”,犹豫了一下,还是先拆了一盒儿童都能用的物理退热贴,仔细地贴在她滚烫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林晚闭着眼睛,舒服地轻轻叹了口气。
程砚被她这无意识的可爱反应逗笑了,俯身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语气满是无奈和宠溺:“真拿你没办法。”
他一直在床边守着她,直到她呼吸逐渐均匀,似乎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去书房处理一些紧急的工作邮件。
等他忙完,洗漱完毕,换上真丝睡衣躺到床上时,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微凉气息。烧得迷迷糊糊的林晚感受到身边这股舒适的凉意,自动自发地翻过身,像八爪鱼一样紧紧抱住了他,发出满足的喟叹,觉得这股凉意大大缓解了身体的不适。
程砚却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不同寻常的热度,虽然贴了退热贴,但体温似乎并没有降下去多少。他想了想,还是轻声哄着她:“晚晚,先松开一下,乖,我们吃点药再睡。”
他小心地挣脱她的怀抱,下床去倒了杯温水,然后又从药袋里挑出一种相对温和的退烧药,按照说明书取出一粒。
他半扶起昏昏沉沉的林晚,柔声哄着:“晚晚,张嘴,把药吃了再睡。”
林晚迷迷糊糊地配合着吞下药丸,喝了几口水。程砚这才放心地重新上床,将她重新搂进怀里。林晚立刻又贪恋地贴紧他微凉的身体。
程砚一夜未眠。他隔一段时间就摸摸她的额头,感觉温度没怎么降,又起身用温水浸湿毛巾,仔细地帮她擦拭脸颊、脖颈和手臂,进行物理降温。后半夜,退烧药似乎起效了,她开始微微出汗,他又小心地帮她擦汗,防止再次着凉。
就这样反反复复,忙活到早上七点多,天已大亮,程砚再次测量她的体温,终于降到了37.8c。他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疲惫却安心地亲了亲她的额头,起身去厨房给她熬粥。
当他端着一碗清淡的白粥再次回到卧室时,看见林晚正咬着牙,试图靠自己坐起来,但显然因为发烧后的浑身酸痛和无力,挣扎了几次都没成功,小脸因为用力而皱成一团。
程砚赶紧快步走过去,将粥碗放在床头柜,小心地扶住她,让她倚靠在床头,又细心地在她身后垫了好几个枕头,调整到最舒适的高度。
“我先去洗漱……”林晚声音沙哑,还坚持着基本的习惯。
“先别管那些了,吃完东西再说。”程砚端起粥碗,想喂她。
林晚却还在坚持,虚弱地摇头:“不行……没刷牙吃饭不舒服……”
程砚真是拿她没办法,都病成这样了,还这么倔。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放下碗,去浴室接了杯温水,挤好牙膏,连同一把新牙刷和一个空盆子一起拿了出来。
看着程砚端着盆子站在床边,林晚有点不好意思,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程砚却觉得理所当然,催促道:“快点,刷完牙好吃东西。你是我女朋友,你生病了,我伺候一下不是应该的?”
在他的连声催促下,林晚只好扭扭捏捏地、尽量快速地刷完了牙。程砚又递过来一块拧干的热毛巾,仔细地帮她擦了擦脸。
做完这一切,他才笑着揶揄道:“好了,小公主,现在可以用餐了吗?”
林晚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程砚重新端起粥碗,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我……我自己来……”林晚还想挣扎一下,伸手去拿勺子,却发现手软得根本握不稳。
程砚避开她的手,语气不容拒绝:“别动,我喂你。”
看着他坚持的眼神,林晚只好张开嘴,吃下了第一口温热的粥。也许是饿久了,也许是他的举动太过自然温柔,吃了第一口后,她心里的那点不好意思和负担渐渐消失了,乖乖地由着他一勺一勺地喂她。
吃了大半碗粥,林晚摇了摇头,表示实在吃不下了。程砚没有勉强,拿纸巾细心帮她擦了擦嘴,收拾好碗勺,又端来温水和感冒药看着她服下。
吃完药,林晚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无力地倒回枕头上。程砚帮她拿走多余的靠枕,让她能躺得更舒服些。
“要不要再睡一会儿?”他柔声问。
林晚摇了摇头,虽然身体疲惫,但睡了太久,一时也没了睡意。
“那玩会儿手机?或者看会儿平板?我就在隔壁处理工作,有事叫我。”程砚说着,准备去书房。
生病的人总归会比平时更脆弱矫情一些。林晚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声音带着点依赖:“要不……你就在这边工作吧?陪陪我……?”
程砚低头看着她带着恳求的眼神,心软成一滩水。他笑了笑,点头:“行,只要你不觉得我敲键盘的声音吵就行。”
他去书房把笔记本电脑搬了过来,就坐在卧室的沙发上开始处理工作。
林晚躺在床上,其实也没什么精力玩手机,就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神情认真而沉稳。
果然,工作中的男人最有魅力。她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又犯起了花痴。看着看着,也许是因为药效再次上来,也许是因为他在身边感到无比安心,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最终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听着床上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程砚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看向她恬静的睡颜,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起身,再次帮她掖好被角,确认她不再发烧,才重新坐回沙发,继续他的工作,守护着他的整个世界。
第131章 粥暖、漫步与“啰嗦”的关怀
程砚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紧急文件,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临近中午了。他合上电脑,起身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
林晚还在睡着,呼吸均匀,脸颊上的潮红已经褪去,恢复了往常的白皙,只是唇色看起来还有些淡淡的。他悄声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和脸颊——温度正常,甚至比他的手心还要凉快一些,看来烧是彻底退了。他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程砚这才起身,轻手轻脚地带上卧室门,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食材,他很快有了打算。取出半个南瓜,去皮去瓤,切成小块,准备熬一锅软糯香甜的南瓜粥,最是养胃。又从冷藏室里拿出一条新鲜的鲈鱼,处理干净,打算清蒸,清淡又营养。最后,他还特意给林晚蒸了一碗嫩滑的鸡蛋羹,撒上几点葱花和几滴香油。
厨房里渐渐弥漫起食物温暖的香气。当南瓜粥变得浓稠,鲈鱼蒸得恰到好处,蛋羹也嫩如凝脂时,程砚将菜肴一一端上餐桌摆好。
他这才重新走进卧室,坐在床边,轻声唤道:“晚晚,醒醒,该起来吃点东西了。”
林晚睡得正沉,被他的声音唤醒,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眸子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水汽,像只迷路的小鹿。
“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程砚柔声问,手指轻轻将她颊边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要不要起来吃点午饭?我煮了粥,蒸了鱼和蛋羹。”
林晚眨了眨眼,意识逐渐回笼。她试着动了动,感觉身上虽然还有些乏力,但那种沉重的酸痛感和头晕目眩已经消失了。她点点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嗯,好多了。”说着,自己撑着坐了起来。
“慢慢来,不着急。先去洗漱一下,饭菜在桌上。”程砚扶了她一把,看她坐稳了,才起身先去了餐厅。
林晚洗漱完,走到餐厅,看着桌上虽然清淡却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饭菜,心里暖暖的。她在餐桌旁坐下,等着程砚拿来碗筷。
程砚先将那碗黄澄澄、滑嫩嫩的鸡蛋羹放在她面前,然后又给她盛了半碗冒着热气的南瓜粥,放在她手边晾着。他自己这才坐下,拿起筷子,细心地开始挑蒸鲈鱼的刺。他动作熟练,很快一小碟洁白无刺的鱼肉就放在了林晚面前。
“先吃点蛋羹和鱼肉,粥还有点烫,慢慢喝。”他叮嘱道。
看着眼前被安排得妥妥当当的食物,再看着对面正认真给自己盛粥的程砚,林晚觉得一股巨大的幸福感包裹着自己。她拿起勺子,挖了大大一勺嫩滑的蛋羹,并没有送进自己嘴里,而是越过餐桌,递到了程砚嘴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是给予奖励。
程砚看着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她眼里狡黠又温暖的笑意,先是一愣,随即莞尔,顺从地张口吃下了那勺蛋羹,点点头:“嗯,味道还不错。”
一顿午餐在温馨宁静的氛围中结束。吃完最后一口粥,林晚满足地放下勺子,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精神确实好了很多,身体的力气也恢复了不少。
她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推开阳台的门,深深吸了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顿觉神清气爽。
程砚收拾好碗筷走过来,很自然地从身后将她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下午有什么计划吗?”
林晚靠在他温暖的怀里,想了想:“好像没什么特别计划……不过动漫社布置的作业还没画完。”
“作业?”程砚挑眉。
“嗯,”林晚点点头,“一个小漫画任务。”
程砚表示了解。他看了看外面晴朗的天气,提议道:“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散散步?就在附近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老闷在家里也没精神。”
林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总是躺着反而更没力气,便同意了:“好呀!”
两人换好出门的衣服,手牵着手,像最普通的情侣一样,朝着公寓附近的一家大型生活超市走去。家里的冰箱确实需要补充一些新鲜食材和水果了。
在超市里慢慢逛着,挑选着水果蔬菜和零食,平淡却充满了生活气息。买完东西回家,下午的时间,程砚在书房处理工作,林晚则窝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数位板,专注地画着她的漫画作业。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程砚偶尔敲击键盘的声音和林晚画笔划过屏幕的细微声响。两人各忙各的,互不打扰,却又奇异地构成了一幅温馨美好的画面。
林晚画累了,偶尔会抬起头,看向书房里那个专注工作的身影。夕阳的金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认真而沉稳。她又看了看窗外逐渐染上橙红色的天空,心里忽然一动,知道了自己第一篇四宫格漫画应该画什么主题了。
不过,她没有告诉程砚,想着等画完了,再给他一个惊喜。
傍晚,程砚简单做了晚饭。吃过之后,虽然不放心,但考虑到林晚明天早上还有课,他还是得把她送回学校。
车停在学校门口,程砚仔细叮嘱:“回去记得多喝温水。药我放在你包里了,说明书也在里面,记得按时吃。晚上盖好被子,别再着凉了。明天早上出门前看看天气预报,万一下雨记得带伞……”
听着他事无巨细的叮嘱,林晚心里甜丝丝的,嘴上却笑着吐槽:“知道啦知道啦!阿砚,你好啰嗦哦!”
程砚一听,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故作严肃:“你个小没良心的,我这么啰嗦是为了谁?”
林晚冲他吐了吐舌头,趁他不注意,飞快地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迅速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她站在车外,朝他做了个俏皮的飞吻手势,转身就像只快乐的小鹿般朝着校门口奔去。
程砚摸着被她亲过的地方,看着她恢复活力的背影,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看样子,是真的好得差不多了。
回到宿舍,王爽她们一眼就看出林晚脸色不如平时红润,再看到她从包里拿出的药盒,立刻围了上来。
“晚晚,你感冒啦?”王爽关切地问。
林晚点点头,刚想说“已经好多了”,王爽就已经把她按坐在椅子上,风风火火地找出自己的感冒冲剂,立刻给她冲了一杯。
李茜和苏晚晚也坐在她旁边,关心地问她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晕不晕。
林晚捧着那杯热气腾腾、味道熟悉的冲剂,看着室友们关切的眼神,心里觉得暖乎乎的,比手里的杯子还要温暖。
第二天一早,程砚刚走进办公室,勤勤恳恳的打工人陈默就顶着一对明显的黑眼圈,抱着一摞文件,一脸怨念地跟了进来。
“我说老板,”陈默把文件放在桌上,语气幽怨,“您老周末要谈恋爱、要享受二人世界,我理解,我真的理解。但您能不能不要每个周末都玩‘人间蒸发’、‘电话失联’这一套?这合适吗?啊?”
程砚略带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昨天为了不打扰林晚休息,他确实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并且无情地摁掉了陈默好几个来电。
看着小特助那堪比熊猫的黑眼圈,程砚决定采用老办法“安抚”一下:“咳,辛苦了。要不……你今天上午回去补个觉?”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默打断了:“老板!您这‘打一巴掌给颗甜枣’的策略在我这儿已经没用了!无效了!”
程砚看着眼前这只明显炸毛的小猫,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他,语气平静地问:“那你想怎么样?”
这一问,倒把陈默给问住了。他张了张嘴,其实……他也没想怎么样。加班是他的工作,抱怨归抱怨,该做的事一件也不会少,也没人能替他做。他就是……纯粹对这个动不动就失联、把公司事务(尤其是需要他顶锅的部分)抛之脑后的顶头上司感到不爽,想发泄一下而已。
看着陈默噎住、说不出个所以然的样子,程砚就知道这小孩只是需要个渠道输出一下情绪。不过,炸了毛的猫还是要顺顺毛的。
他摆出一副非常认真诚恳的表情,保证道:“放心放心,我保证,最新的一周,我一定认真工作,坚守岗位,手机保持畅通,绝不无故失联!怎么样?”
陈默狐疑地看着他,显然对他的保证持高度怀疑态度。但既然老板都这么说了,他也就见好就收。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程砚,意思很明显——我会盯着你的。
然后,他哼了一声,抱起那摞需要签字的文件,转身回自己办公室继续当苦力去了。
程砚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深吸一口气,开始投入新一周的工作。至少,得做出个样子给外面那位“监工”看看。
第132章 风暴前夕与无声的硝烟
高层例会结束,各部门负责人陆续离开会议室。程砚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颈,刚站起身准备回办公室,陈默就收拾好会议材料,贱兮兮地凑了过来。
“老板,”他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八卦兮兮的笑容,“再过几天可就是六一儿童节了,您给我们的小嫂子准备什么惊喜礼物了没?”
程砚脚步一顿,挑眉看向他。儿童节?他倒是真没留意这个日子。经陈默一提,他才想起来,今年六一正好是周六。
“儿童节……”他沉吟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林晚笑得像孩子般灿烂的脸庞,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笑意,“或许……可以带她去游乐园玩一天?她应该会喜欢。”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陈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露出一副“我想抽死我自己”的懊悔表情,眼神里写满了绝望。
——自己这张破嘴!没事多什么嘴提什么儿童节!这下好了!又给这位恋爱脑老板提供了完美的“周末失联”理由!他的假期!他的安宁!又要泡汤了!
程砚看着自家特助这副“如临大敌”、“悔不当初”的生动模样,觉得既可爱又搞笑。他忍住笑意,赶紧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安慰道:“开玩笑的。打听过了,他们动漫社那天在外面有活动,她没时间出去玩。”
陈默这才长长地、实实在在地松了一口气,抚着胸口,没好气地瞪了程砚一眼:“老板!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好不好!我这小心脏可经不起您这么吓!”
程砚好笑地看着他,颇有一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即视感。他想到林晚最近确实忙得脚不沾地,临近期末,各种课程作业、社团活动加上复习,能分给他的时间越来越少。正好,他可以趁着接下来这大半个月,把公司积压的工作往前赶一赶,高效处理掉,也算变相安抚一下陈默那颗已经被他“伤”得不轻的小心脏。
当然,他是绝对不会告诉陈默,自己突然变得“热爱工作”是因为小女朋友要期末考没空约会。就让他误以为是自己“牺牲”了宝贵的约会时间吧。
这么想着,程砚对陈默说:“去,把最近所有需要我过目、签字的文件、报表,都拿过来。”
陈默惊讶地看了看时间,又小心地试探了一句:“老板……再过半小时,林小姐可就快下课了哦?”往常这个点,这位爷的心思早就飞走了。
程砚故意瞄了一眼手表,作势要拿车钥匙:“嗯,说得对,那我现在去接她?”
“别别别!”陈默立刻双手合十告饶,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我这就去!马上就去!”说完,几乎是瞬间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冲回自己的办公室,然后抱来了高高一大摞文件报表,恭恭敬敬地放在程砚宽大的办公桌上。
“老板您慢慢看,不急,不急哈!”陈默说完,不等程砚再说什么,立刻转身,脚步轻快地溜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仿佛生怕程砚反悔。
程砚看着那摞文件,无奈地笑了笑,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开始专注地处理起来。
时间在翻阅文件和敲击键盘中流逝。当陈默正埋头奋战在电子邮件的海洋里时,桌上的内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吓了他一跳。
接起来,是程砚冷静无波的声音:“通知财务部和企划部所有人员,十分钟后,大会议室集合。”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老板这语气……可不像是有什么好事。他不敢怠慢,立刻照办。
十分钟后,大会议室内气氛凝重。程砚坐在主位,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陈默坐在他侧后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自家老板身上散发出这种冰冷的低气压了,他忍不住默默地将自己的椅子往后挪了挪,试图降低存在感。
程砚将两份厚厚的报表文件,“啪”、“啪”两声,分别扔到了企划部经理蔡经理和财务部童经理面前。
他的手重重地点在光滑的会议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让在座的所有人心头都是一跳。
“这就是你们交上来的下一季度预算报表?”程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我最近是不常在公司,你们就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了?把我当傻子糊弄?”
他先看向企划部的罗经理,眼神冰冷:“罗经理,你来告诉我,下一季度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重大企划案,需要动用的资金比去年同期高出整整百分之十五?嗯?方案细节呢?预期收益评估呢?我怎么没看到详细的说明?”
被点名的罗经理经理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手指微微颤抖,不敢直视程砚的眼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程砚没等他回答,目光又转向财务部的童经理,语气更冷:“还有你,童经理。你们财务部,就是这么审核把关的?这种明显不合规、缺乏依据的预算申请,你们就直接批了?这些小事都需要我亲自来过问,那公司花六位数的年薪请你们来是干什么的?吃干饭的吗?啊?!”
最后一声质问,如同冰锥砸在寂静的会议室里,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被点名的两位高管吓得浑身一抖,战战兢兢地拿过自己的报表,偷偷对视了一眼。企划部罗经理满脸心虚和慌乱,显然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问题。而财务部的童经理则是一脸埋怨和后悔,狠狠地瞪了罗经理一眼——都是这个家伙害死我了!
“所有人,回去重新做!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一份合理、清晰、经得起推敲的预算报告放在我桌上!做不到的,自己掂量后果!散会!”程砚说完,不再看任何人,起身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陈默赶紧抱起自己的东西,小跑着跟上。
回到总裁办公室,陈默关上门,才小声问道:“老板,财务部和企划部……这是不是有点什么想法了?”预算做得这么离谱,要么是蠢,要么就是别有用心。
程砚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手指轻轻点着玻璃,想到最近收到的一些风声和报告,冷笑了一声:“看来,是有人坐不住了,想趁着前段时间我心思不在这儿,试探我的底线,或者……想浑水摸鱼。”
陈默了然。看来老板心里明镜似的,一切都在掌握中。他不再多问,点了点头:“明白了。那我先出去了。”
“嗯。”程砚应了一声。
陈默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程砚一人。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象,自言自语地低声道:“看来,是有人坐不住了……正好。”
晚上,“松间”会所。
程砚约了沈恪和秦修逸。袅袅茶香中,程砚简单提了一下今天公司里发生的事情。
沈恪慵懒地靠在榻上,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兴味:“是程昊?还是你那个二叔的手笔?”
程砚摇摇头,神色平静:“还没开始深入调查,这两个都是狐狸,一个小狐狸,一个老狐狸,不会轻易留下直接证据。不过这两个部门的关键人物,我早就让人暗中盯着了。相信过不了两天,就会有消息传过来。”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只是,现在我觉得,光是等着他们露出马脚太慢了。需要给他们添一把火,让他们自己跳得更欢一点。”
他看向沈恪:“恪儿,你这几天找个机会,去‘偶遇’一下我二叔,喝喝茶,聊聊天。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沈恪一听有乐子可凑,立刻兴奋地吹了一声口哨,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容:“明白!放心好了砚哥,保证把火给你点得旺旺的!他最想听什么,我就‘不经意’地透露点什么。”
程砚又看向一直沉默喝茶的秦修逸:“修逸,程昊那边,就拜托你了。找个机会,把程旭你家医院里的不甘,‘如实’地跟他聊一聊。最好……能再添点油,加点醋。”
秦修逸放下茶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只说了两个字:“放心。”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可靠。
谈完正事,三人又闲聊了几句便各自散去。
程砚回到家时,已经快深夜十二点了。他拿出手机,才看到林晚在两个小时前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分享着她今天画的漫画草稿和宿舍里的趣事。
想到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睡了,程砚没有打电话,只简短地回了一条文字信息:
【抱歉,宝宝,刚忙完。这两天公司事情比较多,可能会比较忙,不能及时回复消息。】
发完信息,他将手机扔在沙发上,信步走到阳台。
夜风微凉,城市依旧灯火璀璨。他想到即将在公司内部掀起的风暴,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有吸几口,只是任由它夹在指间缓缓燃烧。他就这么静静地趴在栏杆上,望着远处深沉的夜空,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无声的硝烟,已然开始弥漫。而他,必须确保赢下这一仗,扫清所有障碍,才能给他想守护的人一个足够安稳的未来。
第133章 烫金请柬与带刺玫瑰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程砚的办公室镀上一层清冷的金边。他刚脱下西装外套,尚未坐定,目光便被办公桌正中那份突兀的存在吸引——一张极为精致的烫金请柬,安静地置于光洁的桌面上,在晨光下反射出低调却不容忽视的光芒。
程砚微微蹙眉,他不记得近期有需要如此正式请柬的邀约。修长的手指拿起请柬,触感厚重,带着隐隐的暗纹。翻开,内页的文字映入眼帘:
诚邀 程砚先生
莅临小女萧晴十八岁成人礼晚宴
时间:今晚 19:30 地点:临川国际酒店宴会厅
萧氏建材 萧远山 敬上
落款日期,赫然就是今天!
程砚的眉头瞬间锁紧。今晚?萧远山这老狐狸,根本是临时起意,或者说,根本没打算给他留出婉拒的余地。
萧氏建材是程氏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面子不能不给。但萧远山那个女儿萧晴……程砚的脑海里浮现出几年前在一次商务酒会上见过的女孩。那时她才十四五岁,确实已是个美人胚子,眉眼精致,继承了母亲的好样貌。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透出的,却不是少女应有的天真,而是过早浸染世故的骄纵和一种打量价值的精明。他依稀记得,那女孩当时似乎想凑过来跟他说话,语气却带着与她年龄不符的尖酸,对侍应生一个小小的失误不依不饶,刻薄言语与她娇俏外表形成令人极不舒服的反差。
更重要的是,萧远山不止一次在合作谈笑间流露出“亲上加亲”的意图,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岳父看乘龙快婿的算计。
想到今晚可能要面对萧远山的刻意撮合和那个被宠坏、目的性极强的女孩,程砚只觉得手中这张造价不菲的请柬,瞬间变成了一个设计精巧的不定时炸弹,又像一块滚烫的烙铁,去与不去,都棘手无比。
去,必然是一场需要高度戒备的鸿门宴,脱身不易。 不去,直接驳了萧远山的面子,于合作无益。
指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请柬封面上敲击着,发出极轻的“嗒、嗒”声。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作为背景音。
倏地,敲击声停止。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带个“挡箭牌”去。
既然对方意图明显,那他带上女伴,便是最直接、最不留情面却也最不失礼的回应。既能堵住萧远山的嘴,也能让那个小丫头知难而退。
那么,带谁?
林晚?念头只是一闪,便被立刻否决。小孩单纯,那种场合不适合她,他更舍不得把她推到那种明枪暗箭的位置上去当靶子。
公关部的那些?妆容精致,长袖善舞,但心思太活,难保不会生出别的念头,或者反而被萧家父女拿捏住。
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室门口,忽然定格。
秘书部的……何沐。
眼前出现一个身材高挑、妆容总是明艳张扬、踩着高跟鞋也能在各部门间雷厉风行穿梭的身影。何沐,名字听着温婉“和睦”,本人却完全是反义词。一米六八的身高在女性中已算出挑,加上高跟鞋和气场,站在他身边也绝不会被淹没。
最关键的是,她那颗脑子转得比计算机还快,专业能力极强,而那张嘴……陈默几次在他面前哭诉:“老板!何秘书她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我就问了个流程问题,她把我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损了一遍!字字见血!她怎么能那么毒!一个女孩子!嘴巴跟淬了毒似的!无差别攻击啊!专往人心窝肺管子上戳!吓死人了!”
想到陈默那副心有余悸的样子,程砚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对,就是她了。够漂亮,够强势,脑子够快,嘴巴够毒。足以应付任何试图靠近的莺莺燕燕和不明意图的“岳父”。
不再犹豫,他按下内部通话键,接通秘书部:“让何沐来我办公室一趟。”
没多久,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何沐推门而入。她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衬得身材曲线玲珑,妆容依旧精致明艳,红唇夺目。她脸上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疑惑:“程总,您找我?”
“嗯。”程砚将桌上的请柬往前推了推,“晚上陪我出席这个宴会。”
何沐的目光落在请柬上,扫了一眼内容,又抬眼看向程砚,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突然失了智的傻子。她红唇一勾,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荒谬感:“程总,我什么时候需要‘出台’陪酒了?秘书部最近因为您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积压的工作已经快把我们埋了,您还有空给我安排这种‘外快’?”
“出台”两个字像两颗石子,精准地砸进程砚的耳朵,噎得他一时无语。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高挺的鼻梁——得,看来他前段时间玩失踪确实惹了众怒,连何沐这员大将都忍不住开口刺他了。
他维持着风度,微微一笑,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解释:“别误会。不是陪酒。是萧氏建材千金的成人礼,萧总……有些额外的想法,你知道的。”他顿了顿,看着她,“我毕竟是有女朋友的人,不方便单独应对。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懂得随机应变的女伴,帮忙挡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何沐听完,脸上那点讽刺的笑意收敛了些,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哦~原来是拿我当‘人形盾牌’兼‘毒液喷射器’啊。”
程砚刚微微松了口气,以为她答应了。
却见何沐话锋一转,脸上重新堆起那种笑眯眯的、却让人脊背发凉的笑容:“可是程总,这好像是公关部的活儿吧?我这算是……额外加班?而且是非本职工作范围的、具有特定技术难度的、甚至可能影响我身心健康(比如被娇纵千金记恨)的加班?”
她掰着手指头数完,然后笑得更灿烂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程砚:“行,要我去也行。加班费、精神损失费、形象使用费、还有可能的‘被记恨’风险金……不能少吧?您也知道,我这张嘴,值这个价。”
程砚看着她那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的样子,后槽牙忍不住磨了磨——他给的薪水难道还不够丰厚吗?怎么手下这帮人,从陈默到何沐,一个个都逮着机会就理直气壮地“敲诈”他?
但……有求于人,腰杆硬不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无奈,脸上重新挂上无懈可击的老板式微笑,干脆利落地拿出私人手机:“行。多少?”
何沐报了个数。
程砚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扫码转账。几乎是瞬间,何沐的手机传来清脆的到账提示音。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刚才那点“为难”瞬间消失无踪,痛快地比了个“oK”的手势:“老板爽快!保证完成任务,火力全开,寸草不生,绝对让任何觊觎您的狂蜂浪蝶退避三舍!”她顿了顿,眨眨眼,“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提前下班,去准备一下今晚的‘战袍’了?总不能丢您程大少的脸不是?”
程砚看着她这变脸速度,只能头疼地挥挥手:“去吧。”
“得令!”何沐潇洒转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利落的声响。
她刚拉开门,正遇上抱着一叠文件准备进来的陈默。
何沐心情极好,甚至破天荒地主动对陈默露出了一个堪称“和蔼”的笑容,还点了点头。
陈默瞬间受宠若惊,僵在原地,连回应都忘了,眼睁睁看着何沐像一阵带着香风的旋风般走了。
“……她吃错药了?”陈默抱着一堆报表走进来,心有余悸地把文件放在程砚桌上,忍不住问道,“您跟她说什么了?她居然对我笑?!我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
程砚简明扼要地把晚宴和找何沐当女伴的事说了一遍。
陈默听完,嘴角抽搐了一下,同情地看了程砚一眼,然后又有点幸灾乐祸:“老板,您保重。不过……有何秘书在,估计萧小姐那边确实够呛能占到便宜。”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小声嘀咕,“不过您这口味……是不是偏年轻了点?萧小姐才十八吧?您这……”
程砚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又不是有恋童癖。十八岁,在我眼里就是个没断奶的小孩。”
陈默摸了摸鼻子,下意识接话:“可是林小姐也才二十啊……”
话一出口,他就感觉办公室温度骤降。
程砚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来,带着无形的压力:“所以呢?”
陈默一个激灵,瞬间求生欲爆表,赶紧找补:“没所以!没所以!绝对没所以!二十跟十八那能一样吗?大了整整两岁呢!成熟多了!完全不一样!”他心里默默流泪:老板的双标真是玩得飞起。
程砚这才收回那冰冷的视线,哼了一声,算是放过他。他拿起陈默放下的文件:“这是什么?”
“哦,企划部和财务部重新交上来的下季度预算报表。”陈默赶紧汇报,“我大致看了一下,数据扎实多了,逻辑也清晰,应该没问题了。”
程砚随手翻了几页,冷笑一声,便将文件合上丢回给陈默:“不用细看了。”
陈默一愣:“啊?您不仔细审核一下?”
“经过昨天,”程砚语气平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他们不敢再在这种明面上的东西动手脚了。除非真想立刻滚蛋。”
陈默一想,也是。昨天刚开完会,谁还敢顶风作案?他拿起报表:“那行,我先拿回去归档。”
陈默离开后,程砚想了想,还是拿起了私人手机,点开置顶的聊天框。
【晚晚,晚上有个合作方千金的成人礼晚宴,推不掉。我会带秘书部的何沐一起去。】
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手机便轻轻震动了一下。
林晚的回信很快来了,只有一个字:
【好~】
后面还跟着一个可爱的小波浪线。
程砚看着那个小小的波浪线和那个“好”字,仿佛能看到手机那头,小孩抿着嘴,理解又带着点小乖巧的模样。他知道,她这是明白他的用意了。一股熨帖的暖流悄然划过心间,驱散了因那张请柬而带来的些许烦躁。
也罢,就当是去完成一项必要的社交任务。
晚上七点二十,临川国际酒店门口,豪车云集,灯光璀璨。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停下。车门打开,程砚率先迈出。他一袭剪裁完美的黑色定制西装,身姿挺拔,俊美无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散发着矜贵而疏离的气场,瞬间便吸引了入口处所有宾客和媒体的目光。
紧接着,另一侧车门打开。
何沐弯腰而出。她选择了一条极为抢眼的银白色曳地鱼尾晚礼裙,面料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完美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曲线。妆容比白日更加精致浓艳,红唇烈焰,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侵略性的美。脚下踩着一双五公分的银色细高跟鞋,更显身姿高挑。她大方地伸手挽住程砚的臂弯,下巴微扬,气场全开,明艳张扬得如同暗夜里最夺目的玫瑰,带着刺,却美得惊心动魄。
俊男美女的组合,气场强大又登对,一出现便成为了绝对的焦点,谋杀菲林无数。
这番动静,自然也惊动了本该在宴会厅内迎接宾客的今晚的主角——萧晴。
她穿着一身昂贵的粉色公主裙,正有些不耐烦地应付着几个围着她说话的富家子弟,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入口方向。当看到程砚出现时,她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拎着裙摆就迫不及待地小跑了过来,声音娇嗲得能滴出水:
“砚哥哥!你真的来啦!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她仿佛完全没看到程砚臂弯里还挽着一位光彩照人的女伴,伸手就想去挽程砚的另一只胳膊,想要将他拉走。
程砚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避开了她的碰触。
拿了丰厚“加班费”的何沐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她上前半步,巧妙地挡在了程砚和萧晴之间,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声音清脆,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萧小姐,晚上好。恭喜成人。”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目光落在萧晴试图伸出的手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提醒,“不过,挽手这种事,似乎更适合我这个正牌女伴?您说对吗?”
萧晴的动作一僵,脸上娇俏的笑容瞬间有点挂不住,终于正眼看向何沐,眼神里带着打量和不善。
何沐仿佛没看见,继续笑眯眯地输出,语调关切:“还有,萧小姐,作为今晚最耀眼的主角,您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宴会厅里面,陪伴萧总迎接各位重要的宾客吗?一直待在外面……难道是在专门等我们程总?”
她故作惊讶地掩了掩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竖着耳朵听八卦的人都听清:“哎呀,这要是让里面那些同样前来为您庆贺的客人知道了,该觉得您厚此薄彼了呀?多不合适。您说是不是?”
一番话,连笑带打,既点明了自己的身份和立场,又暗指萧晴不懂礼数、怠慢其他客人,还把一顶“厚此薄彼”的帽子轻飘飘地扣了上去。
萧晴被堵得哑口无言,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委屈巴巴地看向程砚,希望他能为自己说句话。
程砚面无表情,仿佛没接收到她的求救信号。
正在这时,闻讯赶来的萧远山看到了门口的动静,尤其是自己女儿那副吃瘪委屈的样子,心里明镜似的。他暗叹一口气,赶紧上前打圆场,一把拉过还不甘心的萧晴,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热络笑容:
“程总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多谢赏光!何秘书也是越发漂亮干练了!”他一边说,一边暗暗用力制止了还想说话的萧晴,“快请进快请进!别在门口站着了!”
程砚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何沐也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挽着程砚,随着萧远山,仪态万方地步入灯火辉煌的宴会厅。
一场无形的交锋,暂告段落。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的好戏,恐怕才刚刚开始。
第134章 玫瑰带刺与一场好戏
步入灯火辉煌的宴会厅,悠扬的现场演奏乐声与低声交谈的嗡鸣混合在一起。厅内已是宾客云集,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程砚与何沐的出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两颗石子,瞬间吸引了众多目光。
男人高大俊美,气质冷峻矜贵;女人明艳夺目,气场强大自信。两人并肩而行,自成一道不容忽视的风景线。不断有熟识的合作方或世交叔伯上前打招呼,程砚从容应对,何沐则恰到好处地扮演着美丽而得体的女伴角色,笑容无可挑剔,偶尔接话也能精准切中要害,既不喧宾夺主,又绝不显得透明。
正当寒暄之际,全场灯光倏地暗下,只留一束明亮的聚光灯打在前方的舞台上。
萧晴一手挽着父亲萧远山,一手挽着母亲周媚,宛如真正的小公主,出现在光束中央。她脸上洋溢着甜蜜而得体的笑容,目光却下意识地在台下搜寻,直到锁定那道挺拔的黑色身影,笑容才更深了几分,带着志在必得的亮光。
萧远山接过话筒,开始了长达半小时的致谢辞。从感谢宾客到来,到回顾女儿成长点滴,再到展望公司未来与合作,面面俱到。程砚站在略显昏暗的台下,目光平静,耐心听着这冗长的开场。他能感觉到身边何沐几乎微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重心——穿着高跟鞋站这么久,确实累人。
台上的萧晴,最初的兴奋过后,显然也开始不耐,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目光更加频繁地瞟向程砚的方向。
程砚见状,趁着灯光昏暗,脚步不着痕迹地向后一移,悄然隐入了人群边缘的阴影角落。何沐心领神会,立刻跟上,也退到了相对安静的角落,轻轻松了口气。
冗长的致辞终于结束,一家三口在台上切了巨大的多层蛋糕,仪式算是告一段落。灯光重新亮起,音乐变得轻快。
萧晴几乎是立刻拎着裙摆下了台,目光急切地扫视全场,很快便瞥见程砚正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与另一位商界人士端着酒杯寒暄。她耐着性子,假装走向甜品台,一边心不在焉地挑选着点心,一边用余光紧紧盯着那边,只等他们的谈话一结束就立刻过去。
恰在此时,何沐也端着一个空盘子走了过来,准备补充点能量。
冤家路窄。
萧晴一看到何沐,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她看了看周围,似乎没人特别注意这个角落,便压低声音,带着明显的敌意和责难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跟砚哥哥什么关系?”
何沐夹起一块卖相精致的抹茶马卡龙,闻言,脸上挂起那副职业假笑,反问道:“萧小姐认为呢?”
“我不管你是谁!”萧晴咬了咬娇嫩的下唇,眼神带着少女独有的蛮横和占有欲,“砚哥哥是我看中的人!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别痴心妄想!”
何沐慢条斯理地将马卡龙放入盘中,又夹起一块青提慕斯,这才抬眼看向萧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萧小姐,你今天才满十八岁,人生才刚刚开始。现在想这些,是不是太早了点?”她顿了顿,红唇勾起一个锐利的弧度,“况且,程总是不是我的暂且不论,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绝不会是你的。”
这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
萧晴一直以来的骄纵和此刻的焦躁瞬间被点燃,失去理智!她猛地将手中那只堆满了各色甜品的骨瓷盘子,狠狠朝着何沐砸了过去!
何沐早有防备,反应极快地往旁边一闪——
“啪嗒”一声闷响,盘子砸在厚厚的地毯上,精致的点心滚落一地,所幸地毯吸音,并未引起太大动静。
何沐站直身体,甚至还有闲心用银质小勺挖了一口刚拿到手的青提慕斯,细细品味,然后才看向一脸怨恨、胸口剧烈起伏的萧晴,眼底掠过一丝暗笑。
啧,果然是小孩子,段位太低。她还没开始发挥呢,就这么沉不住气了。
另一边,程砚刚结束寒暄,正准备抬脚去找何沐,却被笑容满面的萧远山拦住了去路。
“程总,多谢赏光啊!”萧远山热络地拉着他的手臂,“来来来,这边坐,我们聊聊。”
程砚无奈,只能举起酒杯客气地示意了一下,被半拉着在角落的一组沙发上坐下。
萧远山东拉西扯,从天气聊到养生,又从国际形势聊到育儿经,就是绝口不提正事。程砚几次试图将话题引向双方的合作项目,都被他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来。
鉴于今天是对方女儿的成人礼,程砚不好直接摆脸色,只能耐着性子坐在那里,心里却如同明镜。这只老狐狸的意图再明显不过——无非是想创造机会,撮合他和萧晴。
且不说他现在心有所属,就算单身,以萧晴那种被宠坏的性格和刻薄的素质,他也绝对敬谢不敏,多看一眼都嫌烦。
正虚与委蛇间,萧晴拎着裙摆走了过来。她看也没看父亲身边的空位,径直一屁股坐到了程砚的身边,身体几乎要贴上去。
程砚眉头立刻紧锁,下意识就往旁边挪开了一个明显的距离。
萧晴却不依不饶,立刻又黏过去,甚至伸手想要挽住他的胳膊,脸上笑得甜蜜:“砚哥哥,你们在聊什么呀?”
程砚正要冷声避开,填饱了肚子、恢复了战斗力的何沐如同及时雨般出现了。
她看着几乎要挂到程砚身上的萧晴,面不改色地走过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对着沙发上的几人(主要是对着萧远山)礼貌询问:“萧总,程总,这边方便加个座位吗?”
萧远山还没想好如何婉拒这位明显是来“搅局”的程砚得力干将,他身边的萧晴已经迫不及待地尖声拒绝:“不方便!这里没你的位置!”
这话说得极其失礼且不留情面。
萧远山的脸色瞬间有些难看,尤其是在看到程砚眉头紧蹙、脸色明显沉下去之后。他赶紧暗中用力拉了一下女儿的胳膊,挤出笑容对何沐道:“何秘书说笑了,当然方便,请坐请坐。”他生生把女儿拽得离程砚远了些,空出了位置。
何沐这才从容道谢,不卑不亢地在程砚身边坐下。她也不参与他们的话题,只是优雅地坐着,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仿佛一个真正美丽无脑的花瓶。
但有这么一个外在气场强大、内在心思不明的“外人”在场,萧远山肚子里那些替女儿做媒、拉近关系的话,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只能继续一些更干巴巴、更无聊的闲聊。
好不容易熬到实在无话可聊,程砚率先站起身,朝着萧远山微微颔首:“萧总,失陪一下。”
萧远山只能笑着点头。
程砚转身就走,何沐立刻跟上。
趁着萧晴又被几个凑过来的同龄人暂时围住,程砚快步穿过人群,来到与宴会厅相连的室外大露台。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厅内的闷热和香水味。他拿出烟盒,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试图驱散心头的烦躁。
何沐跟了出来,站在他身边,看着厅内还在东张西望寻找程砚的萧晴,忍不住出声调侃,语气带着看好戏的意味:“程总真是‘艳福不浅’啊,这么热情又执着的妹妹,我都不好意思发挥全部功力了。”
程砚吐出一口烟雾,侧头看向幸灾乐祸的何沐,眼神平静无波,说出的话却让何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果今晚不能‘如期’、‘完美’地完成任务,让你老板我顺利脱身。那么,今晚所有的加班费、出场费、精神损失费……全部从你工资里扣回。”
他顿了顿,补充了致命一句:“而且,双倍扣回。”
何沐瞬间瞪大了眼睛,用一种“你怎么能如此无耻出尔反尔”的表情瞪着程砚。
程砚毫不在意地转回头,继续抽烟,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话我放在这儿了。何秘书,你自己看着办。”
何沐:“!!!”
她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不断在心里默念:这是发薪水的!这是衣食父母!不能打!不能骂!得供着!
她好不容易勉强压下把这资本家从露台推下去的冲动,一抬眼,就看到阴魂不散的萧晴又找了过来,正朝着露台走来。
程砚也看到了,立刻将烟摁灭:“我去见一下王董。”说完,不给萧晴任何开口的机会,转身就进了会场。
萧晴见状,立刻想跟上。
被拿捏住命脉的何沐立刻喊住了她:“萧小姐。”
萧晴不耐烦地转过身:“干嘛?”
何沐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挂上那种礼貌却疏离的微笑,开始真正进入“战斗状态”。她从程砚的繁忙日程、个人喜好(瞎编的)、到择偶标准(更是瞎编的),再到萧晴的年龄、身份、以及这种穷追不舍的行为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条分缕析,字字珠玑,专往对方痛处和软肋上戳,语气却始终保持在一个看似客观劝诫的调子上。
萧晴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想要反驳却根本找不到插话的缝隙,气得浑身发抖。最后,她终于彻底失控,扬起手就朝着何沐那张喋喋不休的利嘴扇了过去!
何沐眼疾手快,一把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何沐穿着高跟鞋,比萧晴高出不少,此刻她微微用力,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女孩,语气依旧平静,却带上了冰冷的警告:“萧小姐,想清楚。这一巴掌要是落下来,后果……你和你父亲,是否承担得起?”
萧晴挣扎了一下,却没挣脱。看着何沐那双冷静甚至带着点怜悯的眼睛,再想到父亲对程氏的倚重和程砚刚才冷漠的态度,她终究还是没敢真的把事情做绝。她恨恨地挣脱开何沐的手,扔下一句“你给我等着!”的狠话,哭着跑回了宴会厅。
何沐甩了甩手,松了口气。心想,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应该能知难而退了吧?
然而,她显然低估了这家人的“毅力”。
刚打发走小的,老的又来了。
和周遭富太太们聊完天的周媚走了过来。她上下打量着何沐,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看什么不入流的东西。“何秘书是吧?”她语气冷淡,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我劝你有点自知之明,离程总远一点。程家的大门,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程砚那样的身份,不是你这种给人打工的女人能配得上的。”
何沐闻言,简直要气笑了。她可是软硬不吃的主,更何况今晚还是带着“KpI”来的。
她非但没退,反而上前一步,逼近周媚,脸上依旧带着笑,声音却压低了,清晰而锐利:“萧太太,与其操心别人配不配,不如多花点时间教教您的女儿,什么是教养,什么是分寸感。死缠烂打、甚至动手伤人,这就是您萧家的门风?程总那样的身份,确实不是一般人能配得上的,尤其是……缺乏基本家教和自知之明的人。”
她语速不快,却字字如刀,狠狠戳在周媚最在意的地方。
周媚被她这番毫不留情的话气得脸色发白,手指颤抖地指着她:“你……你放肆!”
何沐却已经懒得再跟她废话,轻蔑地瞥了她一眼,转身就走,留下周媚一个人在露台上气得浑身发抖。
何沐重新走进喧嚣的宴会厅,打算再去拿杯喝的润润嗓子。刚走到甜品台附近,早已埋伏在侧、眼睛哭得通红、显然已经彻底失去理智的萧晴,端着一杯香槟,迎面就朝着她泼了过来!
紧接着,不等何沐反应,或者说何沐根本没打算反应,萧晴又失控地抓起旁边蛋糕台上装饰用的奶油玫瑰花,狠狠糊向了何沐的脸!
冰凉粘腻的酒液和奶油瞬间糊了何沐一脸,精心打理的发鬓也湿了,银白色的礼服前襟一片狼藉。
这一次,何沐没有完全躲开,而是顺着那股力道,“控制不住”地惊呼一声,向后踉跄两步,然后“恰到好处”地跌坐在了地毯上,显得无比狼狈。
一直在暗中期待着什么、觉得今晚气氛微妙的宾客们,终于等到了这场高潮大戏,瞬间就围了过来,议论纷纷。
萧晴站在人群中央,看着跌倒在地、满脸奶油酒渍的何沐,脸上露出一丝快意和解恨。
程砚正与人交谈,看到甜品台那边的骚动和围拢的人群,心中了然,他的秘书肯定在风暴中心。他放下酒杯,脸色沉静地走了过去。
围观的人群看到他,自动自发地让开了一条路。
程砚走到中心,看到跌坐在地上、头发衣服湿透、脸上身上沾满奶油和酒渍、显得无比狼狈可怜的何沐,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周身气压骤降。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站在一旁、脸上还带着报复性快感的萧晴,声音冷得像冰:“萧小姐,我需要一个解释。”
萧晴被他冰冷的目光看得一哆嗦,快意消失,只剩下慌乱,语无伦次地解释:“不……不是我的错!是她!是她先挑衅我的!她活该!”
程砚根本不听她的辩解,弯下腰,小心地将何沐扶了起来。
何沐趁机在他扶住自己手臂的时候,用力捏了一下他的小臂。
程砚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瞬间明白了——这女人是故意的!苦肉计!
但即便如此,戏也要做全套。而且,萧晴明知何沐是他的女伴,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肆无忌惮地羞辱和动手,这本身就是对程氏和他本人极大的不尊重。他必须借此机会,彻底绝了萧家不该有的心思。
这时,闻讯匆匆赶来的萧远山和周媚,看到花了妆、狼狈不堪的何沐,脸色铁青、眼神冰冷的程砚,再看到一旁哭得梨花带雨却明显理亏的女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萧远山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赶紧上前连连道歉:“程总!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是小女不懂事!是我们管教不严!教女无方!冲撞了何秘书!我代她向您和何秘书赔罪!”周媚也在一旁脸色煞白地附和。
程砚冷冷地打断他们的道歉:“萧总,萧太太。该道歉的人,似乎不是你们。道歉的对象,似乎也不该是我。”
萧远山立刻反应过来,赶紧拽了拽女儿的胳膊,压低声音厉声道:“晴晴!还不快向何秘书道歉!”
萧晴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群,那些或鄙夷或看戏的目光,又看看父亲焦急惶恐和母亲苍白的脸, 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她握紧双手,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屈辱和怨恨几乎将她淹没。她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对不起……”声音细若蚊蝇,毫无诚意。
说完,她再也受不了这种屈辱,猛地推开人群,哭着跑了出去。
程砚扶着何沐,冷眼看向萧远山,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竖着耳朵的人都听清:“萧总,有些心思,最好趁早歇了。程家未来的女主人,绝不会是一个在公开场合举止失当、甚至动手伤人的任性之人。如果令千金依旧如此……那么,我想我们两家的合作模式和发展前景,我需要重新慎重评估了。”
这话如同最后通牒,砸得萧远山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程砚不再看他,扶着何沐,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步离开了宴会厅。
回到车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何沐立刻收起了那副柔弱被欺的神情。她从容地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湿巾和一小瓶卸妆水,还有一面小巧的手持镜,开始仔仔细细地清理脸上和脖子上的奶油、酒渍和花掉的妆容。
清理完毕,她甚至还有闲心补了个口红,然后才看向程砚,挑眉问道:“老板,今晚这表现,还满意吗?奥斯卡欠我一座小金人吧?”
程砚看着瞬间恢复战斗力、仿佛刚才那个狼狈跌倒的人不是她的何沐,忍不住失笑,朝她伸出大拇指:“演技精湛,临场应变能力……超乎预期。”
何沐假笑着致谢:“谢谢老板夸奖。不过,明天财经版和八卦版的头版头条,绝对是我何沐了。面子里子今晚可都丢尽了,您打算怎么补偿我受损的形象和精神?”
程砚看着车窗外,萧远山正急匆匆地从酒店里跑出来,似乎还想挽回什么。他冷哼一声,对司机道:“开车。”
车子平稳驶离。
他这才转回头,想了想,对何沐道:“年底奖金,翻倍。”
何沐瞬间眉开眼笑,真心实意了许多:“谢谢老板!老板大气!”这才心满意足地收起了镜子。
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将身后那场闹剧和萧远山懊悔焦急的身影远远抛开。
第135章 头版头条与蓄势待发
翌日清晨,阳光尚未完全驱散城市的薄雾,程氏顶楼总裁办的气氛却因一则新闻而提前躁动。
陈默端着刚煮好的咖啡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习惯性地拿起平板电脑浏览今日财经快讯。刚划了两下,他的动作猛地顿住,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喷出来。
屏幕上方,财经版和娱乐版的头条推送,赫然并排列着两张对比极其强烈的照片!
一张是昨晚何沐刚下车时的抓拍。银白色鱼尾裙勾勒出完美身材,妆容精致,红唇烈焰,挽着程砚的手臂,气场全开,明艳不可方物,标题带着些许惊叹:《程氏总裁携神秘艳美女伴亮相,疑似新恋情曝光?》
而紧挨着的另一张,则是高清特写——何沐跌坐在地毯上,头发湿漉,满脸满身都是黏腻的奶油和酒渍,精心描绘的眼妆有些晕开,眼神带着惊惶与无助,背景是模糊的围观人群和一脸快意的萧晴。标题则充满了八卦气息:《惊天反转!程总女伴疑遭萧氏千金当众羞辱,豪门宴上演全武行?!》
陈默手指颤抖着点开那张狼狈的大图,放大,再放大,使劲揉了揉眼睛,几乎要把屏幕盯出个洞来。
这……这真是那个在公司里横着走、嘴巴跟淬了毒液似的、几次三番把他怼得怀疑人生的何秘书?!那个战斗力爆表、仿佛永远穿着铠甲的女战士?!
他猛地站起来,抓起平板就冲进了程砚的办公室,也顾不上敲门了,直接把屏幕怼到正在看文件的程砚面前,声音都变了调:“老板!这……这真是咱们公司那个何秘书?!几次三番把我怼到怀疑人生的何秘书?她……她居然被一个被惯坏了的小丫头给收拾了?!那平时被她说得哑口无言的我们算什么?!纸老虎吗?!”
程砚被他这激动的样子弄得一怔,随即看清屏幕上的内容,不由得失笑。他闲闲地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肯定:“如假包换。”
陈默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表情扭曲:“不是……这不符合她的人设啊!她怎么可能吃这种亏?!”
程砚看着陷入严重自我怀疑的助理,难得起了点解释的兴致,便将昨晚何沐如何故意激怒萧晴、又如何顺势上演苦肉计、最终让他拿到绝佳借口敲打萧远山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陈默听完,沉默了足足十秒。
脸上的震惊和不解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叹、佩服乃至一丝恐惧的复杂表情。他缓缓点了点头,由衷感慨:“……果然是何秘书。能屈能伸,对自己都这么狠……是个干大事的!”他忽然觉得,以后还是少惹她为妙。
感慨完毕,陈默想起正事,收敛神色问道:“老板,去海外分公司参加三十周年庆的行程,机票需要现在订吗?还有,哪些高层需要随行?”
程砚点点头:“嗯,订吧。让几个副总,还有市场部、公关部,销售部的人一起去学习交流一番。具体行程你和那边对接一下。”
“明白。”陈默记下,转身准备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重新恢复安静。程砚习惯性地拿起私人手机,点开微信朋友圈。
刷新后,第一条就是林晚刚发不久的状态。
一张图片:一杯插着吸管的冰拿铁,杯壁上凝结着水珠,旁边是摊开的厚厚的笔记本和教材,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娟秀的字迹和重点标记。
配文:【又是焊在图书馆的一天。咖啡续命,知识点吞噬ing...】
发布时间是十五分钟前。
程砚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指尖轻点,留下一个赞,并评论:【辛苦了。】
等了一会儿,没有私聊消息跳出来。他知道小孩此刻肯定正全身心投入学习,便也放下手机,收敛心神,重新投入到面前的文件中,开启了今日份的工作。
高效处理完几份需要他亲自最终把关的报表和战略材料,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是沈恪。
程砚接起电话,走到沙发坐下。果然,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沈恪那标志性的、带着慵懒笑意的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嘿,砚哥,哥们儿我幸不辱命啊!你二叔那老狐狸,一开始还跟我装模作样,警惕性高得很。啧,也不看看哥们儿是谁?连续请他吃了两顿饭,好酒好菜伺候着,高帽子戴着,又‘不经意’地给他介绍了几个看着光鲜、实则底子虚得很的‘小老板’,陪他玩了几天,画了几个天上掉下来的大饼……快一个星期,这老狐狸终于忍不住,上钩了!”
沈恪的声音里透着十足的把握和看戏的兴奋:“他那点小心思和流动资金,差不多都套进去了。你这边……可以开始准备收网了。”
程砚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语气却依旧平稳:“谢了。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嗐,咱俩谁跟谁!”沈恪在电话那头笑嘻嘻的,“看好戏比较重要!记得请我喝酒就行!”
挂了电话,程砚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点,沉吟片刻,按下内线:“陈默,进来一下。”
陈默很快推门而入。
程砚将沈恪那边的情况和他低声交代了一番,布置了接下来的行动步骤。
陈默仔细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听完后,忍不住再次对自家老板伸出了大拇指,表情复杂地吐出两个字:“……太损了。” 这简直是请君入瓮,还得让人家自己乐呵呵地把棺材本都掏出来砸进去。
程砚挑眉:“嗯?”
陈默立刻收起表情,正色道:“我是说,老板英明!我这就去安排!”说完,迅速转身出去执行命令。
办公室里再次剩下程砚一人。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处理完程昊,接下来一段时间必然会非常忙碌,各种清算、交接、稳定局面……恐怕会有好一阵子见不到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小孩了。
想到这里,他拿出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传来林晚压低的、带着点软糯气息的声音,背景很安静:“喂?阿砚?”
“晚晚,”程砚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今天忙吗?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那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翻看日程:“嗯……今天上午都在图书馆,下午还有两节专业课……吃晚饭的话,可能时间会有点晚哦,你方便吗?”
“方便。”程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多晚都方便。你下课给我消息,我去接你。”
“好呀。”林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轻快的笑意。
约好之后,程砚才心满意足地继续投入工作。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下午临近下班时,一个海外项目的紧急突发状况需要立刻处理,程砚不得不召集相关人员开了一个紧急视频会议。
等会议结束,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晚上七点多。
程砚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回到办公室,才看到手机上林晚发来的消息:
【你忙完了吗?我下课啦~】
发送时间是半个小时之前。
程砚立刻回拨电话过去,语气带着歉意:“晚晚,对不起,刚结束一个紧急会议。等很久了吧?我现在过去接你?你想吃什么?”
电话那头的林晚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声音依旧轻松:“没关系呀,工作重要。我刚在图书馆又看了一会儿书。你现在过来吗?好呀,我都行,看你~”
“好,我马上出发。大概半小时到你们学校。到学校之后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程砚立刻拿起车钥匙,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
刚拉开办公室门,正好撞见一位抱着文件正准备敲门汇报工作的高层领导。
“程总,关于东南亚那边……”
程砚脚步都没停,直接抬手打断了他,语速极快:“有什么事先去找陈默沟通,让他处理。我现在有急事。”
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径直走向电梯间,留下那位高层领导抱着文件,一脸错愕地站在原地。
还没忙完自己手头工作的陈默,正埋头苦干,就看见那位高层领导一脸茫然地拿着文件走了进来。
“陈特助,程总他……让我来找你,说让你处理。”高层领导语气也有些不确定。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接过文件,试探地问:“程总人呢?”
“走了,看起来很急的样子,直接乘电梯下去了。”
陈默:“……”
他看着手里又多出来的一摞待处理文件,再想想自己桌上堆积如山的报表和行程安排,一股想要以下犯上、捶桌咆哮的冲动直冲头顶!
说好的最近要认真工作、安心搞事业呢?!
老板!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第136章 夏夜微风与加班抗议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停在学校门口的时候,程砚刚降下车窗,就看见林晚小跑着过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脸颊因为小跑和暑热泛着健康的红晕。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带来一股夏夜微热的空气和淡淡的、属于她的清新气息。
“等很久了?”程砚一边温声问,一边抽出几张纸巾,自然地倾身过去,细心替她擦拭额角和鼻尖的细密汗珠。指尖偶尔不经意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带来细微而亲昵的触感。
“没有啦,刚出来一会儿。”林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乖乖坐着让他擦,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程砚调大了空调出风口的冷气,凉爽的风瞬间驱散了车内的闷热。
林晚舒服地叹了口气,像只被顺毛的小猫,朝着程砚吐了吐舌头,嘿嘿笑了两声,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程砚被她这可爱模样逗笑,屈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宠溺:“傻笑什么。坐好,出发了。”
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驶向程砚提前订好的一家环境清雅的餐厅。
餐桌上,林晚的话匣子打开了,叽叽喳喳地跟程砚分享着这几天在学校的生活。哪个老师讲课特别有趣,图书馆哪个位置最抢手,室友又发生了什么搞笑的事情……琐碎而充满生机。
说着说着,她忽然感慨了一句:“没想到我高考都过去一年了,时间过得好快呀。再过几天,又有一批人要解放了。”
程砚安静地听着,适时给她布菜,嘴角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
“暑假有什么安排?”他状似随意地问。
林晚咬着筷子尖想了想:“应该……还是回海云吧。陪陪爸妈,可能也会找点兼职或者学点东西?”她的暑假计划总是简单而传统。
程砚沉吟片刻,试探着开口:“要不要考虑……出国玩几天?放松一下。”
“出国?”林晚正在喝水,闻言愣了一下,放下杯子,眼神里有些惊讶和茫然,“我……我没有护照啊。而且,突然说出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我爸妈说……”她的家庭观念传统,这种突如其来的、听起来有些“奢侈”的旅行计划,确实不好向父母开口,更别提旅行对象是程砚了。
程砚看着她有些无措的样子,心下了然,立刻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神色如常地又给她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语气轻松地转移了话题:“嗯,回海云陪陪叔叔阿姨也好。尝尝这个,味道不错。”
他表现得太过自然,反而让林晚心里有些打鼓。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轻声问:“阿砚……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程砚抬眼看她,发现她眼神里带着点忐忑,不由得失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真的没有不高兴。”他其实只是在心里快速盘算着,等海外分公司三十周年庆的事情忙完,看看能不能挤出几天时间去海云陪她。只是行程还没最终确定,他不想给她不确定的希望,所以才没有说。
见他神色确实不像生气,林晚这才稍稍放下心,重新拿起筷子,继续享受美食。
饭后,程砚踩着宿舍门禁的时间点,准时将林晚送回了学校。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学校大门口,程砚才驱车离开。
回到宿舍,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的林晚,却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脑海里总是回放着晚餐时程砚提议出国时那一瞬间的沉默,以及他后来过于自然的转移话题。
“他是不是觉得我太扫兴了?” “他明明是好意,我却直接拒绝了……”
各种念头在脑海里打架,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如同烙饼一般,折腾了快两个小时,还是无法安心入睡。
最终,她鼓起勇气,拿起枕边的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过去。措辞小心翼翼,带着试探:
【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了?】
程砚刚结束一个与海外分公司的紧急视频会议,揉着有些发胀的眉心回到卧室,拿起私人手机就看到了这条信息。
看着屏幕上那小心翼翼的语气和快凌晨一点的发送时间,他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混合着心疼与无奈的情绪。小孩这是胡思乱想了多久?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躺在床上,蹙着眉头不安的样子。
他立刻坐到床边,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噼里啪啦打了好长一段话发过去:
【小傻瓜,我真的没有生气。如果我生气了,一定会直接告诉你,不会憋着或者让你猜。晚晚,你是我女朋友,在我这里你可以想说任何话,做任何决定,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更不用害怕我会不高兴。你的想法和感受永远是最重要的,知道吗?我只是在考虑别的事情,跟你没关系。快点安心睡觉,不许再胡思乱想了!】
这条长长的、带着明确安抚和承诺的信息,如同一颗定心丸。
手机那头的林晚,看着屏幕上跳出的长长段落,逐字逐句地读完,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彻底放下了,甚至泛起丝丝甜意。
她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调皮地回了一个【乖巧点头.jpg】的表情包,然后又追加了一句:【知道啦~你也早点休息,晚安哦!阿砚!】
发完这句,她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抱着被子,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程砚看着那可爱的表情包和道晚安的话,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回复了一句【晚安】,这才放下手机,准备去洗澡。
然而,他刚拿起睡衣,放在床头柜上的工作手机却突兀地响起了信息提示音。
这个时间点,谁会发工作信息?
程砚有些稀奇地拿起来一看,发信人居然是——陈默。
点开内容,程砚顿时哭笑不得。
陈默发来的是一张照片——镜头对准的是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表和一份文件特写:正是下午他被程砚临时“甩锅”的那份,旁边还入镜了半杯看起来已经冷掉的咖啡和空了的能量饮料罐。背景显然是深夜依旧亮着灯的办公室。
配文更是怨气几乎要溢出屏幕:
【老板,您睡了吗?】 【我现在是一点都睡不着。[微笑][微笑][微笑]】
这分明是在用最“礼貌”的方式,无声地抗议老板为了约会而给他增加的超额工作量!
程砚看了看时间,再想想陈默那堪比国宝的黑眼圈和此刻可能濒临崩溃的心态,多少是真的有点于心不忍了。
他赶紧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但那边没说话,只有一声沉重而幽怨的……叹息声。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程砚忍住笑,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温和且带着一丝“愧疚”:“行了行了,知道了。剩下的别弄了,赶紧关电脑回家睡觉!明天上午允许你晚点到公司。剩下的我来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陈默仿佛瞬间活过来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敢相信的惊喜:“真的?!”
“准了准了,快回去。”程砚无奈扶额。
“你说的!”陈默已经习惯了无良资本家“给个巴掌给块糖”的风格,已经无力吐槽,只回了三个字就果断挂了程砚的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程砚都能想象出陈默此刻肯定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电脑、拎包、冲出门的架势。
他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而另一边,飞快冲出办公楼、呼吸到自由空气的陈默,一边走向停车场,一边忍不住摸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
“看来……有家属待遇就是不一样啊。要不……我也赶紧找个对象?安排个相亲什么的?是不是以后也能享受一下‘为了约会提前下班’、‘工作丢给老板’的特殊福利?是不是也可以光明正大得翘班?”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竟然有点挥之不去呢。
第137章 高考前夜与“紧箍咒”
一年一度的高考,在六月炙热的空气中悄然来临。
高考前夜,林晚窝在宿舍的床上,窗外是静谧的校园,偶有蝉鸣传来。她点开那个只有她、夏宇和顾远舟三人的微信群【家人】——这个群名如今看来,少了几分初建时的“恐怖”,多了几分真正的家人间的牵挂。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打字发送:
【小宇,明天加油!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相信你!(加油鸭.jpg)】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几乎是秒回。
夏宇回了一个自己制作的、表情极其嚣张的“一拳打爆地球”的握拳表情包,下面附言:
【放心吧姐!稳得很!等着回来参加我的升学宴吧!(得意叉腰.jpg)】
看着这条充满夏宇特有张扬自信风格的信息,林晚一直提着的心总算安安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看着这条充满自信甚至带着点嘚瑟的消息,林晚一直悬着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她不知道几个月前程砚曾带着沈恪他们亲赴海云,以雷霆手段将李辉和他背后那点见不得光的靠山连根拔起、彻底铲除。她只从夏宇偶尔的抱怨中知道李辉后来安分了不少。看着夏宇如今这轻松昂扬的状态,林晚不由得感叹:果然都是青春期的少年,意气之争来得快去的也快,等高考结束,大家各奔东西,那些小小的不愉快,自然也就随风散了。
这样想着,她心情轻松地回复:
【好!那就说定了!今晚别熬夜了,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刚放下手机,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提示音又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顾远舟在群里说话了。
他先是艾特了夏宇,极其冷静地列出了几条考场上的实用建议:检查准考证和文具、合理分配时间、审题要仔细、遇到难题先跳过等等。条理清晰,语气平稳,像是在做最后的战前部署,完全听不出一丝一毫的紧张,反而更像是在给夏宇降温,防止他过度兴奋。
然后,他话锋一转,艾特了林晚:
【@林晚 我预计下周回国。我会先飞临川处理律所开业前的最后事宜。你收拾一下,等我处理完,跟我一起回海云。】
“噗——咳咳!”林晚看到这句话,一口水差点喷在手机屏幕上!
不是吧?!表哥这盯得也太紧了吧!她才刚考完期末,正摩拳擦掌计划和程砚好好享受几天二人世界呢!说不定还能来个短途旅行什么的……这下全泡汤了!
她苦着一张小脸,心里疯狂吐槽:啊啊啊!要不要看得这么死啊!简直就是紧箍咒!还是自动追踪加强版的!
但吐槽归吐槽,反抗是万万不敢的。她只能撅着嘴,无比郁闷地在屏幕上敲下一个字:
【好。】
回复完,她越想越不服气,手指飞快地操作,将群里顾远舟那条“噩耗”和自己的回复截图下来,转而发给了置顶的【阿砚】。
紧接着,就是一长串的语音吐槽,语气充满了哀怨和撒娇:
【阿砚你看表哥!他下周就要回来了!还要押我回海云!我的假期!我的计划!全都泡汤了!呜呜呜……他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GpS啊?怎么时间卡得这么准!(暴风哭泣.jpg)】
彼时,程氏集团顶层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一场关于下半年重要战略部署的高层会议正在进行。一位部门总监正在台上严谨地汇报着ppt,台下众人凝神静听。
程砚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看似在听,眼神却有些放空。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特殊的提示音虽然调低了,但在相对安静的会议室里依旧显得有些突兀。
几位高管的视线下意识地瞟了过来。
程砚几乎是立刻抬手,对正在汇报的高管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高管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当他看到林晚发来的截图和那一连串充满生动表情包的吐槽时,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她鼓着腮帮子、又怂又气、对着手机张牙舞爪的可爱模样。
一股难以抑制的笑意瞬间冲破了他惯常的冷峻面具,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连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都漾满了清晰可见的温柔和宠溺。
他完全忘了自己身处何地,也忽略了台上汇报者僵住的表情和台下高管们面面相觑的错愕,低着头,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起来,自顾自地回复起了消息。
坐在他下首位置的陈默,一看自家老板那瞬间柔和下来的侧脸和盯着手机傻笑的样子,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发来的消息。他再看看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的各位高管,以及台上那位额头已经开始冒汗的汇报者,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陈默默默掏出自己的手机,找到【程砚】的对话框,悲愤地打字发送:
【大哥!老板!程总!程大少!祖宗!求求您做个人吧!现在是在开高层例会!这么多高管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好么!他们加班开会不是为了看您抱着手机傻笑的!(给跪了.jpg)】
程砚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瞥了一眼陈默发来的信息,这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现在的场合。
他轻咳一声,掩饰性地摸了摸鼻子,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抬眸看向台上,语气平淡无波:“继续。”
汇报的高管如蒙大赦,赶紧深吸一口气,擦了擦汗,继续刚才的报告,只是声音里明显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会议终于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各位高管鱼贯而出,那位做汇报的高管特意磨蹭到最后,等程砚先离开后,才战战兢兢地拉住了也要离开的陈默。
“陈特助,”他压低声音,脸上写满了不安和自我怀疑,“我刚刚……我刚刚汇报的是有什么重大问题吗?还是……数据哪里出了纰漏?程总他为什么……”他回想了一下程砚那个突如其来的笑容,怎么想都觉得那不像是因为报告精彩而露出的赞许微笑,反而更像……走神想到了什么?
陈默看着对方紧张兮兮的样子,又回想了一下刚才会议室里那令人窒息的一幕,心累得无以复加。他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说我们英明神武的程总只是谈恋爱上了头?
最终,他只能用力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挤出一个职业化的、旨在安抚人心的微笑:“李总别多想,报告没问题。程总可能就是……想到了一些别的公务。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报告没问题?那程总为什么是那种反应?肯定是自己没发现但程总发现了的致命问题!完了完了!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压根不敢下班,而是打开电脑,重新调出报告和ppt,逐字逐句地检查,胆战心惊地开始了漫长的自我反省之夜……
另一边,陈默跟着程砚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看着那个一脸无事发生、甚至心情似乎更好了点的背影,抬起手指了指他,指尖都在颤抖,憋了半天,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打工怨气的叹息,转身回自己办公室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心好累,感觉不会再爱了。
程砚倒是毫无心理负担,走进办公室,松了松领带,又拿起手机,点开林晚发来的截图。
看着顾远舟那句“跟我一起回海云”,他轻啧了一声,指尖点了点屏幕上那个名字。
——这个大舅哥,有时候看起来,确实有点碍眼啊。
他的目光沉静下来,想到顾远舟提出的那个“一年之约”,想到程氏内部那些亟待清理的“蛀虫”,还有程家那几个躲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家鼠”……
或许,是时候开始收网了。
念头转到这,他又想起了别墅里那个刚养好伤的程旭,以及被他“请”去一同“静养”的苏曼和程建业。
澳洲的那个农场,看来是时候迎来它的“新主人”了。
第138章 接风宴与突发酒疯
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在顾远舟所乘航班即将降落临川机场的傍晚,林晚还是拉着程砚一同前往接机。
一方面是她独自面对表哥压力太大,另一方面,也是存了点让程砚多在表哥面前刷刷好感度的小心思。
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地叮嘱:“待会见到表哥,多笑笑嘛,别板着脸……他问什么就答什么……”
程砚看着她比自己还紧张的样子,觉得好笑又暖心,配合地点头:“好,都听你的。”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下班高峰期的拥堵远超预期,他们的车被死死地堵在路上。等两人匆匆赶到接机口,还没等站稳喘口气,一眼就看见顾远舟推着行李箱,身姿挺拔、面色冷峻地从通道里走了出来。
顾远舟抬眼也看到了他们,似乎愣了一下,目光先在林晚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林晚立刻扬起一个极其乖巧又带点讨好的笑容,眼神里流露出清晰的请求:“表哥!”
顾远舟没说话,视线转向旁边的程砚,淡淡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程砚上前一步,语气客气而周到:“顾律师,一路辛苦。我在‘松间’订了位置,我们先过去吃个便饭吧。”
顾远舟的目光又扫向林晚,见她一脸期待,最终几不可察地颔首,算是同意了:“嗯。”
三人一行来到“松间”会所。刚进大厅,一个穿着骚包印花衬衫、笑得像只开屏孔雀的身影就热情地迎了上来——正是接到消息特意前来“助阵”的沈恪。
“欢迎欢迎!顾律师,好久不见啊!”沈恪笑容满面,极其自然熟络地打招呼。
顾远舟看着眼前这位风采依旧“卓绝”的沈家大少,只是礼貌而疏离地点了点头:“沈少。”态度明显比对程砚还要冷淡几分。
沈恪也不在意,笑着将三人引进程砚早已预定好的僻静包间,寒暄两句,便识趣地吩咐服务员上菜,自己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
菜品精致,环境优雅,但包间内的气氛却算不上轻松。林晚正努力想着话题打破沉默,放在包里的手机却急促地响了起来。
她一看是苏晚晚,心里莫名一紧,刚接起电话,那头就传来苏晚晚带着哭腔的焦急声音:“晚晚!不好了!王爽喝多了,在这发酒疯呢!我们拉都拉不住!怎么办啊!”
林晚心里“咯噔”一声,直觉告诉她这事肯定跟周奕阳有关。她赶紧捂住话筒,抱歉地看向桌上的另外两个人:“那个……表哥,阿砚,不好意思,我舍友好像出了点事,在烧烤店喝多了,我得赶紧过去看看……”
程砚一听,立刻放下筷子站起身:“我送你过去。”
“不用不用!”林晚连忙摆手,眼神急切地示意了一下顾远舟,“你们吃饭,你陪着表哥,我自己打车过去就好,很快的!”她可不想把表哥一个人晾在这里,那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程砚看了看面色平静无波、看不出情绪的顾远舟,又看了看一脸坚持的林晚,明白她是不想失礼。他沉吟一秒,点头:“好,那你注意安全。”说着拿出手机,迅速给她叫了一辆专车,并仔细确认了车牌号,送她到门口上车,看着车子驶离才返回包间。
包间里,少了林晚这个润滑剂,气氛瞬间变得有些不同——变得更加直接和……商务。两个同样出色的男人,此刻更像是在谈判桌两端,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更像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商业会谈,客气而直接。
客套了几句关于航班和临川天气的话题后,顾远舟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程砚,直接将话题引向了核心:“程总,之前提过的‘一年之约’,不知进展到哪一步了?”
程砚面色不变,从容应答:“顾律师放心。我二叔程建明那边,已经入局,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最近就准备收网。”
顾远舟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意外,接着问:“那另一个呢?”
“他也一直在掌控之中。”程砚语气笃定,“和他母亲一样,翻不起什么大浪。等处理完程建明,下一个就是他。”
顾远舟闻言,没再追问细节,只是举了举杯:“希望程总一切顺利。”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当然。”程砚举杯与他轻轻一碰,眼神沉稳而自信。
就在两个男人进行着这场关乎未来、暗流涌动的“饭局”时,林晚也赶到了烧烤店。
她冲进包间,一眼就看到王爽正摇摇晃晃地站在桌子上,手里挥舞着一个空啤酒瓶,满脸泪痕,正用五音不全的破锣嗓子鬼哭狼嚎地唱着伤心情歌,周围一片狼藉。
“我的老天!”林晚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小跑过去想把她拉下来,“爽姐!你快下来!危险!”
王爽一把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差点把林晚推个趔趄,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世界里嚎叫。
林晚没办法,只好扯着嗓子问旁边一脸焦急又无奈的李茜和苏晚晚:“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苏晚晚快急哭了,凑过来小声解释:“下午……下午我们在操场散步,看见周奕阳师兄了……他跟一个女生在那边拉拉扯扯的,师兄好像很不耐烦,那个女生情绪特别激动……爽爽当时脸色就变了,但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回宿舍了……然后晚上就说要出来吃烧烤,我们以为她没事了,谁知道她一来就点酒,还喝得这么猛……”
林晚一听,果然是因为周奕阳!她头疼地看向桌上那个“伤心歌手”,努力爬上一张相邻的椅子,凑到王爽耳边大声喊:“爽姐!你先下来!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我去帮你问清楚!万一是误会呢?!”
王爽挥舞着手臂,差点打到林晚的脸,嘴里依旧唱着跑调的歌词,眼泪混着睫毛膏糊了一脸。
包间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其他食客和服务员,指指点点。林晚只觉得头皮发麻,好说歹说,连哄带骗,最后几乎是用抱的,才和李茜、苏晚晚一起把王爽从桌子上弄了下来。
王爽脚一沾地,就像没了骨头一样往地上滑。李茜和苏晚晚赶紧一人一边架住她。
林晚则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散落在座位上的三个包包和手机,在一片混乱和围观中,狼狈地搀扶着哭哭啼啼、胡言乱语的王爽,快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夜风一吹,王爽似乎稍微清醒了一点,但依旧嘟囔着周奕阳的名字,间或骂上几句。
林晚看着好友这副为情所困的模样,又想到刚才离开时那顿气氛微妙的“接风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回到宿舍,又是一番折腾。三个人合力给王爽擦了脸,换了衣服,好不容易才把这个又哭又闹、胡言乱语的“酒鬼”哄上床。看着她终于沉沉睡去,脸上还挂着泪痕,三人这才松了口气,累得几乎虚脱。
林晚看了看时间,还不算太晚。她眉头紧锁,想着王爽刚才痛苦的样子,下定决心。她拿出手机,走到阳台,拨通了周奕阳的电话。
“喂,社长,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有点事情……想找你当面聊聊,不知道你现在方便吗?”
她必须去问个明白。如果周奕阳真的另有女友……林晚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却依旧眉头紧锁的王爽,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那她这个闺蜜,恐怕真的要心碎很久了。
第139章 摊牌与豁达
夜色中的大学校园安静了许多,教学楼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灯。林晚按照约定,来到了动漫社的活动室。
周奕阳已经到了,他靠在一张桌子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活动室里只开了几盏射灯,光线有些昏暗。
“社长。”林晚走进去,轻声打了个招呼。
周奕阳抬起头,脸上没什么笑意,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和烦躁:“来了。什么事,说吧。”他直接问道,语气不像平时那么阳光随和。
林晚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社长,我今天找你,是想问问……下午在操场上,和你……拉扯的那个女生,是……是你女朋友吗?”她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周奕阳一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也变得有些锐利:“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晚心里一紧,赶紧解释:“师兄你别误会,我没有打探你隐私的意思。是因为……是我的一个舍友,就是最近……最近经常在图书馆‘偶遇’你的那个,她今天下午也正好在操场,看到了……她回来之后心情很不好,喝多了……”她试图说得委婉些。
周奕阳却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她,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讽:“所以呢?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林晚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周奕阳。平时的他开朗、热情,是社团里可靠又风趣的社长,而眼前的这个人,却带着一股阴郁和尖锐,甚至……林晚微微蹙眉,她闻到周奕阳身上也带着淡淡的酒气。
看来他心情确实极差。但来都来了,话必须说清楚,长痛不如短痛。
她定了定神,换了一种更直接的语气:“社长,我知道我可能有点多管闲事。但我还是想替我舍友问一句,你知道她喜欢你,对吗?”
周奕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嗤笑一声,话语更加不客气:“她喜欢我,我就要喜欢她?林晚,你每次‘偶遇’应该都在场吧?我跟她说过一句话吗?她喜欢我,我就得为她守身如玉?这是什么道理?”
他的话像冰冷的针,刺得林晚有些难堪,也让她一时语塞。她确实没见过周奕阳对王爽有任何超出普通校友的表示,一切都是王爽的单方面倾慕和她们的起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不适,坚持问出最关键的问题:“好,师兄,那我最后问一次。下午那个女生,是你女朋友吗?如果是,我会回去跟我舍友讲清楚,让她彻底死心,不再痴心妄想。如果不是……”她顿了顿,其实也不知道“如果不是”后面该接什么,难道要请求他给王爽一个机会吗?她自己都觉得这想法很荒谬。
周奕阳似乎懒得再纠缠,直接给出了最终答案:“不管是不是,都跟你舍友没关系。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们没有任何可能。我明年就毕业了,让她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留一丝余地。
“很晚了,你回去吧。”他下了逐客令,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林晚所有想说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心里有些发闷,但也知道再待下去毫无意义。她默默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又传来周奕阳的声音:“等等。”
林晚脚步一顿,心里闪过一丝极微弱的希望,或许他改变主意了?或者愿意解释一下?
她转过身,只见周奕阳烦躁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疲惫:“抱歉,今天心情不好,口气有点冲。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林晚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和难以掩饰的烦躁,知道这恶劣态度大概率是受了下午那个女孩的影响,并非特意针对她。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表示理解但并不算愉快的笑容:“没事。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轻轻带上了活动室的门。
回宿舍的路上,夜风微凉。林晚的心情有些复杂。今天这个尖锐、冷漠、甚至有些刻薄的周奕阳,或许才是他更真实的一面?平时那个开朗热情的大男孩或许也是真的,但绝不会是全部。这样的他,身边还有着理不清的纠葛,真的适合王爽那样单纯直率的女孩吗?
虽然知道自己有点护短,也或者有点算是无理取闹吧,但一个是相处不久的社团社长,另一个是同住一年多有笑有闹的舍友,她的心天平毫无疑问地倾向王爽。更何况,周奕阳自己也明确表示了不可能。
可是……该怎么跟王爽说呢?直接转述周奕阳那些伤人的话吗?
怀着满腹心事回到宿舍,其他三人都已经洗漱完躺在了床上。李茜和苏晚晚投来询问的眼神,林晚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明天再说。她轻手轻脚地洗完澡,躺到床上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看着时间,她又忍不住想起今晚的另一场“饭局”。表哥和程砚……他们谈得怎么样?表哥有没有为难他?虽然程砚说了能应付,但她还是有点担心。
想了想,她还是拿起手机,给程砚发了条消息:【阿砚,睡了吗?今晚和表哥吃饭还顺利吗?】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亮了。
程砚刚回到家,坐在沙发上松领带,看到消息,唇角微勾,回复得言简意赅:【刚到家。很顺利,没为难我,放心。】
看到这条回复,林晚的心放下大半。她又想起另一件要紧事,追问:【那……表哥有没有说,他打算什么时候回海云?】
手机那头的程砚看着这个问题,回想了一下,顾远舟还真的只说了来临川处理事情,只字未提返程日期。是不记得说?还是觉得没必要跟他这个“外人”汇报?
他略一沉吟,回复道:【他没具体说。不过没关系,不管什么时候,海云离临川也不远,你想我了,或者我想你了,我随时过去看你。别想太多,乖乖睡觉,一切有我。】
他的话总是能轻易地安抚她。是啊,有他在,好像什么都不用太担心。林晚心里那点关于周奕阳和王爽的烦闷也被冲淡了些。
【嗯嗯,知道啦!晚安,阿砚!】她发完这条,感觉困意袭来,放下手机,很快便睡着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几乎在她发出“晚安”的同时,程砚想起还没跟她“报备”出差的事,立刻噼里啪啦编辑了一段话,告诉她下周要去国外出差一周。
打到最后,他想说“可能来不及送你去机场了”,但转念一想,有顾远舟在,送机这种事怎么也轮不到他,便把这句话删了,只补上一句:【等我回来就去海云找你。】
点击发送。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知道小孩已经睡着了,他便收起手机,起身去书房处理未完的工作。
第二天早上,林晚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才看到程砚凌晨发来的消息。她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坐起身。
下意识地先看向王爽的床铺——空的?她心里一紧,正担心王爽是不是又躲去哪里伤心了,急着想起床去找人,刚换好鞋,宿舍门就被推开了。
王爽拎着几份早餐走了进来,看到林晚已经起来,扬了扬手里的袋子:“醒啦?正好,买了豆浆油条。”
林晚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爽姐,你……”
王爽把早餐放在桌上,表情倒是很平静,甚至扯出一个不算灿烂但绝对不悲伤的笑容:“嗨,没事了。昨天酒醒之后就自己想通了。本来嘛,我跟人家一句话都没说过,连认识都算不上,人家凭什么要喜欢我?是我自己戏太多了。”
她耸耸肩,语气豁达:“再说了,看他昨天那情况,指不定真有正牌女友呢。咱可是新时代好青年,绝不能干破坏别人感情那缺德事,对吧?”
林晚听完,真心实意地朝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果然是她认识的爽姐!拿得起放得下,绝不内耗!
这时,李茜和苏晚晚也醒了,正趴在床沿听着。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讶和钦佩。
虽然感情还没开始就宣告结束,但看着能如此快速整理好心情、恢复元气的王爽,大家都为她感到开心和松了一口气。
宿舍清晨的氛围,终于拨云见日,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第140章 奶茶赔罪与五千万的诱饵
在前两天闹出一丝不愉快之后,动漫社例会日。林晚走进活动室时,周奕阳正和几个骨干成员说笑着,似乎又恢复了往日那个开朗社长的模样。
然而,当他的目光与林晚相遇时,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他顿了顿,还是朝着林晚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杯冒着冷气的奶茶。
“林晚。”周奕阳把奶茶递到她面前,语气有些不太自然,“给。”
林晚愣了一下,没太明白他的意思,没有立刻去接。
周奕阳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些许窘迫,声音也低了些:“那个……前两天我心情特别不好,说话有点冲,态度很差……对不起啊。这杯奶茶,算是我给你赔罪了。我真不是有意针对你的,还有……你那个朋友。”
他的道歉听起来还算诚恳。林晚想到王爽自己都已经豁达地想开了,而且周奕阳平时在社团里确实对大家都很照顾,为人也挺仗义。或许那天的尖锐,真的只是极端情绪下的意外。
她笑了笑,伸手接过了那杯冰凉的奶茶,触手一片沁爽:“好吧,看在奶茶的份上,一笔勾销。”
周奕阳见她接受,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重新绽开笑容,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那就好!谢谢啊!”解决完这个小插曲,他这才转向已经到齐的社员们,拍了拍手,朗声道:“好了好了,人都齐了,我们开会!”
活动室里的气氛随着周奕阳和社员们的插科打诨而逐渐轻松活跃起来。林晚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奶茶,甜滋滋冰凉的味道沁入心脾,仿佛也将前两天那点不愉快彻底冲散了。
与校园里逐渐缓和的气氛相反,程氏集团顶层的会议室里,气氛正变得愈发凝重。
例行董事会上,已被沈恪巧妙拉入局中的二叔程建明,之前几乎将能动用的资金全都投进了沈恪“看好”并透露给他的那几个前景“大好”的项目里。然而,昨天沈恪又在一次“偶然”的酒局上,“不经意”地提起了东南亚某个“极具爆发潜力”、“稳赚不赔”的新项目,听得程建明心痒难耐,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自己招手。
可他账面上早已空空如也。贪婪驱使下,他联合了公司里几个早已被他拉拢或是有同样投机心思的老董事,在会议上突然向程砚发难。
一个接一个董事言辞激烈,或明或暗地施压,要求集团总部立刻调拨资金,全力支持这个“千载难逢”的东南亚项目,仿佛错过一秒都是程氏天大的损失。
程建明则稳坐钓鱼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品着,脸上带着一副“我为公司着想”的坦然表情,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自以为得计的狡黠,似乎胸有成竹。
程砚坐在主位,面沉如水,安静地听着所有人的发言,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光洁的桌面。
直到最后一位附议的董事说完,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程砚身上。
程砚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直接看向程建明,开口问道:“二叔觉得,这个项目,初步需要多少资金投入?”
程建明眼珠转了转,他原本的心理价位是两千万,但看着程砚那看不出喜怒的表情,贪念瞬间膨胀——也许可以多要一点?他放下茶杯,故作沉吟了一下,然后狮子大开口道:“初步估算,至少需要四千万才能启动。”
他本以为程砚会讨价还价,或者至少犹豫一下。
然而,程砚几乎想都没想,直接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好。既然二叔这么看好,又是自家人,我信你。集团拨五千万给你这个项目。”
五千万!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董事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向程砚,就连那几个跟着程建明起哄的,也一时没反应过来。
程建明本人更是懵了,心脏猛地一跳!五千万?这么爽快?甚至比他开口要的还多了一千万?!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涌上心头,但紧随其后的,是一丝本能的、极其微弱的不安——这未免太顺利了?这里面会不会有……
但贪婪迅速压倒了那一点点疑虑。他猛地站起身,脸上堆起一个他自认为最真诚、最激动的笑容,声音甚至因为“兴奋”而有些发颤:“阿砚!好!太好了!二叔……二叔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不会让集团失望的!这个项目,绝对能成!”
而坐在程砚下首,正埋头做会议记录的陈默,在听到“五千万”三个字时,手中的笔尖猛地一顿,差点把纸戳破!
他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五千万啊!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就这么给出去了?!老板今天是散财童子附体了吗?!他的表情管理差点失控,只能死死低着头,努力掩饰一脸肉痛的表情。
会议结束后,回到总裁办公室。 陈默终于忍不住了,苦着一张脸,几乎是痛心疾首地问道:“老板!咱就是问……真的有必要砸这么多钱吗?他要四千万,您给三千五百万,甚至四千万也行啊!干嘛还多送他一千万?!”那语气,仿佛花的是他的私房钱。
程砚看着陈默那副真心实意心疼钱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干嘛?又不是从你的口袋里拿钱,至于这么心疼?”
陈默夸张地捂住自己的心脏位置,表情悲愤:“老板!您是散财童子转世吗?您要是真觉得钱多得烧手,无处安放,您散点给我好不好?我保证帮您花得明明白白!何必便宜了……”
程砚失笑摇头,不再逗他,神色稍稍认真了些,说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程建明可不是我爸,几句威胁就能让他自乱阵脚。他狡猾又多疑,不给足甜头,不让他觉得胜利在望,他是不会放心大胆地露出所有马脚的。这五千万,是诱饵,也是催命符。”
陈默当然明白这个道理,理智上知道这是放长线钓大鱼的必要投资。可是……情感上……想想那即将流出去的五千个w,他还是觉得呼吸不畅。
“话是这么说没错……”陈默小声嘀咕,“可这诱饵也太贵了……”他垂头丧气地退出办公室,心里恶狠狠地想着:必须赶紧把这帮蛀虫都收拾了!不然照老板这个撒钱法,程氏集团还没被搞垮,先被他“赞助”穷了!
夜幕早已降临,程氏集团大厦的顶层依旧灯火通明。
刚结束耗时漫长的例行董事会,紧接着又召开了下半年各部门重点项目过堂会。等到所有项目逐一汇报、讨论、最终敲定通过,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快指向晚上十一点。
所有人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眼神涣散地陆续离开会议室,只想立刻回家瘫倒。陈默也觉得自己快要灵魂出窍了,收拾好东西,刚要转身——
“陈默。”程砚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清晰冷静,毫无倦意。
陈默身体一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抬起手腕,将表盘几乎怼到程砚眼前,声音带着绝望的提醒:“老板……您看看……现在几点了?十一点了!生产队的驴也不敢这么使唤啊!”
程砚仿佛没听到他的哀嚎,只是抬手,用指尖点了点陈默臂弯里夹着的平板电脑,提醒道:“看一下日程表。”
陈默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他颤抖着手指解锁平板,点开日程安排——
【海外分部上半年度经营复盘暨下半年战略调整会议】 会议时间:23:15 (线上会议) 几个冰冷的大字,像一道惊雷,劈得他外焦里嫩。
陈默盯着屏幕,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钟。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
然后,他认命般地、重重地坐回了刚才的椅子上,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依旧神采奕奕、正低头翻阅手中最后一份报表等待会议时间到来的男人,幽幽地、带着一丝飘忽的语气问道:
“老板……咨询个事儿……”
“你说……要是猝死在工位上……这算工伤吗?”
“公司……会给抚恤金吗?”
第141章 归家与约饭
六月的最后一天,阳光炽烈。吃过午饭,林晚拖着收拾好的行李箱,来到了学校大门口。
顾远舟那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轿车已经安静地停在路边。他看见林晚,下车走了过来,沉默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轻松地放进了后备箱,然后才回到驾驶座。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驶向机场。车厢内气氛有些安静得尴尬。林晚觉得有必要说点什么,没话找话地开口:“哥,你真的决定在临川开律师事务所了?”
正在专注开车的顾远舟抽空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有问题?”
“没有没有!怎么会!”林晚赶紧摆手否认,生怕他误会,“就是……随便问问,好奇,好奇而已。”她可不敢让表哥觉得她是在质疑他的决定。
顾远舟闻言,大概猜到她可能误会自己选择临川的主要原因了。虽然确实存了就近“照顾”(也可以说是“监督”)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妹妹的心思,但更主要的,临川作为国际大都市,其法律市场的规模、高端案源的丰富度以及人才的聚集效应,远非海云可比,这对他的职业发展至关重要。
至于林晚……他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副驾上正襟危坐的女孩,心里哼了一声——那也只是顺带的、必要的关注而已。
林晚不知道表哥内心丰富的oS,见他没再多说,也就识趣地不再追问这个可能得不到真心答案的问题。她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不知道小宇报考了哪所学校,志愿应该都填完提交了吧?”
“他的成绩可选范围很大。”顾远舟客观地评价,“如果坚持学法学,你们云樱大学的法学院在全国排得上名号,是不错的选择。如果考虑工商管理,海云大学的相关专业实力也很强,且离家近。”
女主想到夏宇之前确实提过对法学感兴趣,心里嘀咕:难不成真要成为校友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她刚想到夏宇,手机就响起了视频邀请的专属铃声——正是夏宇。
此时车子刚好驶抵机场出发层。顾远舟停好车,两人下车取行李。
林晚一边从后备箱拿出自己的小登机箱,一边又关心了一句:“哥,你的车就停机场吗?”
“会有人来开走。”顾远舟言简意赅地回答,锁好车,接过她的行李箱。
“哦。”林晚点点头,这才接起了夏宇的视频通话。
屏幕那头立刻跳出夏宇那张活力四射、笑容灿烂的脸,背景似乎是在家里:“姐!你们是今天的飞机回来对不对?晚上有空没?出来聚一聚呗?庆祝我脱离苦海,也给你接风!”
林晚看着他那兴奋劲儿,忍不住笑了,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顾远舟挺拔的背影,想着高考都结束了,确实该放松了,便答应了下来:“好啊!你想去哪吃?”
“我想吃烧烤!就我们常去那家!”夏宇立刻报出名字。
“行。”林晚应下,然后小跑两步追上顾远舟,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问:“哥,晚上小宇约吃饭,给你接风,一起去吧?”
她说着,把手机屏幕往顾远舟那边偏了偏,让视频那头的夏宇也能看到他。
夏宇立刻在屏幕里双手合十,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期盼表情:“哥!一起来嘛!给我个面子呗!”
顾远舟看着眼前两双同样写满“求答应”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嗯。”
“耶!”视频那头的夏宇欢呼一声。
林晚也笑了,对夏宇说:“那行,晚上见!我们先办手续了。”
挂了视频,两人办理好登机手续,托运了行李,来到安检口排队。
等待安检的时候,林晚拿出手机,对着手里的登机牌和身后机场大厅的背景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程砚。
配文:【准备飞啦~】
想着他那边此刻正是工作时间,可能忙得没空看手机,发完消息她就想把手机收起来。
她闲闲地左顾右盼,看着来往的行人。没想到,刚过了一小会儿,手机就“嗡”地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竟然是程砚的回复: 【一路顺风。等我回国就去海云找你。】
他居然秒回了?林晚有些意外,心里泛起一丝甜意,指尖轻快地回复了一个字: 【好~】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结尾那个荡漾的小尾巴,充分暴露了她此刻愉悦的心情。
屏幕那头的程砚,看着这个“好~”字,几乎能想象出她抿着嘴偷笑的小模样,唇角也不自觉地勾了起来。原本因为处理繁杂公务而有些沉闷的心情,瞬间变得明朗。他收起手机,重新投入工作时,感觉效率都高了不少。
一个多小时的飞行后,飞机平稳降落在海云机场。
林晚开机,连接上机场网络,微信消息立刻叮叮咚咚地跳了出来。她一眼就看到,半个小时前,林爸就发了消息: 【晚晚,爸爸到机场了,在A3出口这里等你。】
取了行李,走到接机口,果然看到了爸爸的身影。
“爸!”林晚笑着挥手。
林爸也看到了她,笑着迎上来,自然地从顾远舟手里接过女儿的行李箱。
“小姨夫。”顾远舟礼貌地打招呼。
“远舟也回来了,辛苦你了。”林爸笑着回应。
林晚问顾远舟:“哥,你怎么回去?要不让我爸顺路送你?”
顾远舟看了眼时间,接他的人应该也到了,便摇了摇头:“不用,接我的车到了。你们先走吧。”
“那好吧,哥,晚上见!”林晚挥挥手,跟着爸爸先离开了。
回到家,妈妈早就准备好了满满一果盘她爱吃的水果。一见她进门,就迎上来,捧着她的脸仔细端详,心疼地感慨:“哎哟,我的宝贝闺女,看着又瘦了!在学校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林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最近被程砚各种投喂其实圆润了一点点的脸颊,有点心虚地朝妈妈笑了笑:“哪有……妈你看错啦!”赶紧转移话题,“哇!好多水果!还是家里好!”
她把行李拎上楼,简单归置了一下,然后把需要清洗的衣物统统抱出来塞进洗衣机。一番忙碌下来,身上出了层薄汗。她又冲了个澡,这才觉得清爽下来,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下了楼。
坐到妈妈身边,林妈妈叉起一块蜜瓜喂到她嘴里,笑着问:“怎么样?还是在家里最舒服吧?”
林晚撒娇地凑过去,靠在妈妈怀里,声音软糯:“那肯定呀!学校里哪有妈妈的味道~”
妈妈被她逗笑,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温柔地帮她擦着还在滴水的发梢,一边嗔怪道:“你呀,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哟!”
“在妈妈身边我永远都不要长大~”林晚抱住妈妈的腰,像只撒娇的小猫。
林妈妈很是受用,脸上笑开了花,又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晚上不行啦妈,”林晚抬起头,“刚才还没上飞机小宇就约好了,晚上一起吃烧烤,庆祝他高考结束。哥也去。”
林妈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这臭小子,人还没见到呢,饭倒是先约好了!行吧行吧,你们年轻人去玩吧,注意安全。”
和夏宇、顾远舟约好的时间差不多到了,林晚上楼换了一身轻便的t恤短裤,在玄关一边换鞋一边对妈妈飞了一个吻:
“知道啦!妈,我走啦!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哦!”
第142章 庆功宴与不期而遇的麻烦
兄妹三人选了一家烟火气十足的老字号烧烤店。夏宇和林晚像是要把考前和学期里憋着的劲儿全释放出来,兴奋地点了一大堆平时家长严令禁止的“垃圾食品”——各种肉串、烤蔬菜、烤海鲜,还搭配了凉拌毛豆、盐水花生,最后一人捧着一大杯加冰的奶茶,准备今晚彻底放纵一把。
连顾远舟出声制止,都被两人异口同声地驳回:“一次!就一次嘛哥!难得放纵一下!” 看着两双写满“求放过”的亮晶晶的眼睛,顾远舟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下不为例。”
“耶!”姐弟俩击掌欢呼,心满意足。
顾远舟看着满桌重油重盐、冒着孜然辣椒粉热气的食物,以及那杯凝结着水珠、糖分超标的冰奶茶,实在无法理解这为何能让他们如此快乐。他象征性地吃了几串烤蘑菇和青椒,大部分时间只是喝着清淡的茶水,看着对面两个“小孩”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直呼过瘾。
这一刻,他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他们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代沟”,一种……自己可能“老”了的错觉。
林晚塞了满嘴的烤肉,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松鼠,好不容易咽下去,才想起来关心正事:“对了小宇,光顾着吃了,你高考到底考得怎么样啊?志愿填了哪?”
提起这个,连一直低头看手机的顾远舟也放下了手机,目光投向夏宇,带着询问。
夏宇不慌不忙地吃完手里的烤鸡翅,又吸了一大口冰奶茶,这才慢条斯理地宣布:“还行吧。全市第三。”
“全市第三?!” 林晚惊得差点被嘴里的肉噎住,眼睛瞪得溜圆。
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顾远舟,眼中也飞快地掠过一丝清晰的惊讶,他重新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这个看似跳脱不羁的表弟。
“我的天!小宇你也太厉害了吧!”林晚反应过来,激动得连连竖大拇指,已经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表达她的震惊和祝贺了,“你这……你这简直是超常发挥啊!太牛了!”
夏宇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手,但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他感受到表哥审视的目光,挠了挠头,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些:“其实……以前吧,总觉得差不多就行了,没必要那么拼。”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意有所指地看向顾远舟:“但是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才明白,有时候,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真正掌握话语权,保护想保护的人,也才……不会轻易被人欺负到头上。”
顾远舟立刻明白他指的是李辉那件事。他没想到那次冲突会给夏宇带来如此深刻甚至堪称转折的影响。。他暗自思忖,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因为受辱而发奋图强自然是好,但若因此心态偏激,走上另一个极端就麻烦了。他觉得有必要找个机会和夏宇深入聊一聊。
林晚却不知内情,只当他是受表哥优秀的刺激,产生了奋斗的动力。她兴奋地追问:“那你报考了哪所学校?云樱?还是海大?”
说到这个,夏宇眼睛一亮,放下奶茶,身体前倾,对着林晚笑嘻嘻地说:“以后在学校里,还请多多指教喽,林——学——姐——”
林晚惊讶地张大嘴巴:“你真报了云樱?法学系?”
夏宇愣了一下,反问道:“咦?姐你怎么知道?”
林晚指了指身旁的顾远舟:“表哥猜的呀,他说你成绩够得上,如果学法学,云樱是很好的选择。”
夏宇了然,佩服地看了顾远舟一眼:“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哥。”他点了点头,语气坚定起来:“嗯。相比工商管理,我觉得法律更有意思,也更有力量。我想……以后能用它去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林晚用力点头表示支持。顾远舟也颔首,难得地给出了明确的鼓励:“云樱法学院很好。好好学,毕业后,直接来律所。”
夏宇眼睛更亮了,像是得到了最重要的认可,用力地点头:“嗯!我会的,哥!”
吃完烧烤,顾远舟起身去吧台结账。夏宇和林晚先走到店门口等他。
夏夜的风带着温热,街上行人不少。夏宇无意中朝旁边一瞥,脸色瞬间变了,低声暗骂一句:“靠!真是冤家路窄!”
林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也是一紧——只见李辉带着他那两个熟悉的跟班,正晃晃悠悠地朝这边走来!
夏宇心里一紧,赶紧扭头想进店里看看顾远舟结完账没有,好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李辉的目光也扫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林晚。他愣了一下,立刻认出这是夏宇那个很漂亮的姐姐。而且……他环顾四周,似乎没看到夏宇的身影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加上喝了点酒,李辉恶向胆边生,带着两个跟班不管不顾地就朝林晚走了过来。
等三人走近,形成一个小小的包围圈,林晚才完全注意到他们不怀好意的目光。她心里咯噔一下,但并没有十分害怕,因为她知道夏宇和顾远舟就在里面,她只要喊一嗓子,他们立刻就能出来。
她反而生出一点好奇,想看看这个李辉到底想干嘛。
李辉仗着人多,逼近一步,恶狠狠地对着林晚说:“喂!你是夏宇那孙子的姐姐吧!”
林晚蹙眉,没说话。
李辉继续叫嚣:“你特么知不知道夏宇这小子最近给我使了多少绊子?他……”他刚想脱口而出自己和他姑父最近遇到的莫名其妙的各种麻烦,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简直是再次自取其辱,遂猛地刹住,话锋一转,更加凶狠地说:“妈的!今天就要让那孙子知道,我李辉也不是好欺负的!动不了他,就先动你!”
说完,他使了个眼色,两个跟班就要上前抓住林晚。
“你们想干嘛?”林晚冷静地问,脚步微微后撤。
李辉脸上露出一种令人厌恶的、色眯眯的笑容,上下打量着林晚:“嘿嘿,你说,这大晚上的,一个漂亮妞落单了,我们能干嘛?”
林晚还没来得及反驳,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哦?我也很想知道,大晚上的,你们想对我妹妹干嘛?不如,说给我听听?”
另一个带着怒意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李辉,你他妈找死是吧!”
李辉和他跟班的动作瞬间僵住,惊恐地朝声音来源看去——只见夏宇脸色铁青地站在店门口台阶上,而他身边,正是那个气场冷冽、让他和他姑父都忌惮不已的顾远舟!
顾远舟的眼神如同淬了冰,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们,就让他们感觉如坠冰窟。
李辉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刚才那点酒意和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想起来之前姑姑千叮万嘱绝对不能再招惹夏宇,尤其是他那个表哥……他吓得一个字都不敢再说,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招呼两个同样吓傻了的跟班:“走!快走!”
三人如同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这次连句狠话都没敢撂下,瞬间就消失在了街角。
看着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夏宇快步走下台阶,紧张地拉住林晚的胳膊上下查看:“姐!你没事吧?他们没碰着你吧?”
林晚摇摇头,笑了笑,心里其实也有点后怕,但更多的是觉得荒谬:“我没事。你们出来得太及时了,我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发挥呢。”
夏宇和顾远舟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小子……”夏宇皱紧眉头,“是不是因为还没真正吃过苦头,所以才敢这么一次又一次地肆无忌惮?”
回去的车上,气氛不像来时那么轻松。
林晚忍不住好奇,问夏宇:“小宇,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那个李辉一提到你,还有看到表哥,就跟见了鬼一样?他好像特别怕你们?”
夏宇透过后视镜,和驾驶座上的顾远舟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故作轻松地四两拨千斤:“嗐,能有什么?可能就是之前被我揍怕了吧?你知道的,我跆拳道可不是白练的!至于怕哥嘛……估计是哥气场太强了,哈哈!”
林晚完全没想过这事背后还会有程砚的手笔,甚至不觉得顾远舟会直接参与这种“小事”,所以夏宇这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解释,她轻易就接受了。
“原来是这样……”她点点头,不再多问。
而开着车的顾远舟,目光沉静地看着前方的夜色,心中却已有了决断。过年时在电玩城一次,今晚又一次。短短半年,在街上就能“偶遇”两次,还好两次他都在场。如果下次他不在呢?暑假还有近两个月,海云说大不大,万一再碰上,还会这么轻易了结吗?
看来,仅仅让李辉家里吃点苦头、让他转学,还不足以让这个被惯坏的小子彻底长记性。必要的“警告”,必须落到实处,让他和他家人都清楚,有些人,是他们绝对惹不起的。
先把林晚安全送到家后,车内只剩下顾远舟和夏宇。
夏宇刚开口:“表哥,李辉他……”
顾远舟直接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这件事我知道了。你不用管,我来处理。”
夏宇抿了抿唇,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表哥的“处理”意味着什么。这件事因他而起,如今他能做的,就是不再添乱,相信表哥。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一路上,两人没再说话。车窗外是海云夏夜的流光溢彩,但车内的气氛却有些沉甸甸的。夏宇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心情也莫名地沉重起来,隐约感觉到,一场针对李辉的风暴,或许即将到来。
第143章 夏日闲暇与暗夜清算
暑假晃晃悠悠地过了一个多星期,林晚感觉自己快活成一只除了吃就是睡的某种家养小动物了。每天睡到自然醒,吃饱了就看剧刷手机,然后继续睡……这种过于“颓废”的生活让她心里渐渐生出一丝罪恶感。
总得找点有意义的事情做做吧?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要不……也去找份兼职?奶茶店或者便利店都行,既能赚点零花钱,又能积累点社会经验,好像还不错?
吃晚饭的时候,她把这个想法小心翼翼地提了出来。
果然,女儿奴林爸一听就皱起了眉头,第一反应就是反对:“傻丫头,这么热的天,出去找什么兼职?太阳那么毒,把你皮肤晒黑了怎么办?中暑了怎么办?家里又不缺你这点钱。”
林妈也在一旁帮腔:“就是。晚晚啊,以后你在社会上工作的时间长着呢,现在好不容易放暑假,就该好好休息,享受你的校园时光。等以后毕业了,你想赖在家里爸妈还不答应呢!”
父母心疼不舍的语气让林晚心里暖暖的,但也知道这条路暂时是行不通了。她乖巧地点点头,没再坚持。
可是,剩下的近两个月暑假,总不能真的天天这样“躺尸”吧?她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饭后,她一直琢磨着这个问题。忽然,她想起春节前后,自己曾雄心勃勃地计划要在网上开通账号,连载自己画的漫画小故事。结果后来因为手腕扭伤,加上开学各种事情,这个计划就被无限期搁置了,直到现在都还没启动。
她又想起在程砚临川的公寓里,夕阳金色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客厅,她盘腿坐在地毯上赶动漫社的作业,而他就在旁边的沙发上处理文件。两人各忙各的,互不打扰,却又奇异地充满了温馨和安宁。那幅画面,美好得让她一直想用画笔记录下来。
对啊!画漫画!既能打发时间,又能记录生活,还能练习画技,简直一举多得!
说画就画!她立刻来了精神,跑上楼拿出笔记本电脑和数位板。
她很快构思了两个可爱的q版动物形象来代表她和程砚。想到程砚平时外表高冷、但私下却特别黏人的反差萌,觉得优雅又带着点神秘感的暹罗猫再合适不过。而自己嘛……好像在他面前总是容易脸红心跳、有点胆小又忍不住想靠近,好像只有软萌的小兔子能代表自己了。
构思好形象,她的手指在数位板上飞快地舞动起来。很快,屏幕上就出现了两个惟妙惟肖的q版角色:一个顶着毛茸茸的黑色猫耳朵,身后拖着一条细长尾巴,表情故作高冷却透着一丝傲娇的小暹罗猫男生;另一个则是竖着两只粉白的长耳朵,眼睛圆溜溜,脸颊带着害羞红晕的小白兔女生。
她想了想,决定先画一个温馨的四格小漫画。
第一格:夕阳西下,温暖的客厅里,小猫和小兔子并排坐在地毯上。小猫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表情严肃地在处理工作(猫爪敲键盘);小兔子则窝在旁边,抱着手机看得津津有味(耳朵惬意地耷拉着)。
第二格:小兔子似乎玩手机玩累了,放下手机,侧过身,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充满崇拜地看着身边认真工作的小猫(周围仿佛冒出了小星星)。
第三格:小猫似乎感受到了炽热的目光,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恰好对上小兔子满是星星眼的崇拜凝视。小猫先是一愣,随即耳朵微微动了动,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嘴角控制不住地得意上扬(尾巴尖悄悄翘起了一个小弧度)。
第四格:夜幕降临,星星闪烁。小猫终于处理完了工作,合上电脑,伸出爪子将看得入迷的小兔子轻轻揽进怀里。两只小可爱一起窝在阳台的懒人沙发里,安静地看着窗外的星空。
画完这四格漫画,林晚反复看了好几遍,修改了一些细节,越看越满意。画面可爱,情节简单却充满了甜蜜的日常感。
她深吸一口气,在一个常用的漫画社交平台上注册了一个全新的账号,取了个匿名的Id。然后,怀着一点点小激动和小紧张,将这组名为《猫兔日常·陪伴》的四格漫画上传、发布。
做完这一切,她才心满意足地保存好源文件,关掉电脑,哼着歌去洗漱。
洗完澡,浑身清爽。她盘腿坐在床上,照例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拨通了程砚的视频邀请。
然而,这次响了几声后,竟然被挂断了?
林晚愣了一下,看了看时间,快十二点了。这个点……他还在处理紧急工作吗?还是不小心按错了?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程砚发来的一条语音消息。
她点开播放,将手机贴到耳边。程砚低沉的声音传来,背景异常安静,但他的语气……林晚微微蹙眉,她能听出来,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声音比平时更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冷意?
【晚晚,我这边还有点急事要处理,今晚可能没法视频了。你先睡,乖。】
虽然话语内容依旧是让她先睡,但那刻意压制的语气让林晚敏锐地感觉到,他那边的事情绝非普通的“急事”那么简单。
她很懂事地没有多问,也没有再拨过去,只是快速回复了一条文字消息: 【好的,那你先忙,别太累了。晚安哦~】
发完消息,她又点开自己刚发布的漫画,看着那温馨的画面,心情才又重新变得柔软起来,带着一丝甜蜜的期待,心满意足地关灯睡觉。
而她不知道的是,远在临川,她以为在加班处理工作的程砚,此刻根本不在灯火通明的办公室,也不在舒适的家。
他正身处南郊那座废弃已久的汽车修理厂。
厂内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灰尘的味道。程砚坐在那张唯一还算干净的旧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周身散发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气息,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
他面前的旧茶几上,散乱地放着一堆厚厚的资料文件。陈默一声不吭地站在他身后侧方,表情凝重,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周围,还默立着一群穿着黑色西装、面色冷峻的保镖,如同雕塑般,将这片区域围得密不透风。
没多久,仓库门口传来一阵拖拉的脚步声和一个惊恐的、颤颤巍巍的身影。那人犹豫着不敢进来,却被身后的人毫不客气地一把拽住衣领,粗暴地拖了进来,踉跄着摔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昏暗的灯光照亮了来人的脸——是程氏集团企划部的经理,罗正。
他一看到沙发上那个如同阎罗王般的男人,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程砚脚边,“噗通”一声重重跪下,开始疯狂地磕头!
“程总!程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语无伦次。
程砚缓缓弯下腰,冰凉的指尖拍了拍罗正涕泪横流、沾满灰尘的脸颊,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凛冽的杀意:“机会?罗经理,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吧?嗯?可你呢?你是怎么回报我的信任的?”
罗正吓得肝胆俱裂,更加用力地把头往地上磕,发出“咚咚”的闷响。额头上很快一片血肉模糊,血渍混着地上的沙土,看起来狼狈万分,惨不忍睹。但他根本顾不上疼痛和流进眼睛里的血液,只是拼命地哭喊求饶:“程总!我混蛋!我不是人!我鬼迷心窍!求您看在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吧!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程砚冷漠地看着他,直起身,重新靠回沙发背,一只手臂随意地搭在扶手上,翘起了二郎腿,不再理会脚下如同烂泥般哀求的男人。
这时,沈恪也慢悠悠地走过来,在程砚身边的空位坐下。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扔给程砚,自己又叼上一根在嘴里。拿出打火机,“啪”一声先给程砚点上,然后才点燃自己的。
两个男人沉默地抽着烟,氤氲的烟雾模糊了他们冰冷的表情,却让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更加令人窒息。
罗正看着这两位随便动动手指就能决定自己生死的大佬一言不发,连求饶的声音都不敢再发出,只能绝望地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无边的悔恨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他早该知道的……早该知道程砚不是好惹的……他为什么会鬼迷心窍,相信了程建明画的大饼,上了他那条贼船呢?
完了……这次彻底完了……
第144章 彻底失势与法律的审判
废弃的汽修厂内,时间仿佛凝固了。罗正感觉自己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跪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煎熬。
终于,程砚将指尖燃尽的烟头随手扔在地上,用锃亮的皮鞋底缓缓碾灭。然后,他才抬起眼,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罗正身上。
“说说吧。”他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为什么要帮程建明?为了他在你的部门做假账、挪用公款,他许了你多少好处?”
罗正听见程砚开口,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也许可以把所有责任都推给程建明!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胁迫的可怜虫,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他赶紧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上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混着泥土糊了一脸,看起来凄惨无比。他用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急忙回道:“程总!我是被逼的!都是程建明逼我的!我不想这么做的!真的不想!是他……他威胁我!他抓到了我一点小辫子,就逼着我帮他做假账,挪用公款去填他那个项目的窟窿!我要是不答应,他就要让我身败名裂,在临川待不下去啊!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厂房门口突然传来的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粗暴地打断了:
“你放屁!”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罗正浑身一僵,随即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彻底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完了……这下真的全完了……
门口,程建明脸色铁青、怒气冲冲地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如同冰山般沉默的秦修逸。
程建明一进来,目光先是惊恐地扫过程砚和沈恪,随即猛地冲到罗正面前,不由分说抬脚就狠狠踹了他一下,破口大骂:“罗正!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竟敢在程总面前血口喷人,污蔑老子!”
踹完罗正,他立刻转向程砚,脸上瞬间堆起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赌咒发誓:“阿砚!阿砚你别听这小人胡说八道!二叔我对公司、对你可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我一心一意都是为了公司着想,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这分明是他自己手脚不干净,现在东窗事发了就想拉我下水!其心可诛啊!”
坐在一旁的沈恪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慢悠悠地问:“哦?程二爷就从来没想过……要取而代之?自己坐上那个位置?”
程建明被这直白的问题戳中了最深的心事,脸上瞬间闪过一阵青白交错的羞恼,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个笑面虎般的沈家少主,其危险程度绝不亚于程砚,绝不是他能轻易得罪的。他努力压下那口恶气,重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沈恪,更是对着程砚辩解道:
“哎哟!沈少您这可是冤枉死我了!在阿砚的英明领导下,咱们程氏集团发展得多好啊!股价节节高升,业务蒸蒸日上!我程建明就算再蠢,也知道跟着阿砚有肉吃,怎么会生出那种大逆不道的心思呢?阿砚啊,你要相信二叔!二叔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真没有那个想要取代你的意思!你千万别听这个罗正挑拨离间!他再怎么说也是个外人!我跟你才是一家人,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啊!你知道的,对吧?”
程砚自始至终没有回答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他只是伸手,将手边那叠厚厚的资料拿起来,随意地翻动着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程建明看着那叠资料,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还想再挣扎着说点什么——
程砚却突然手臂一扬,将那厚厚一沓资料猛地朝他和罗正劈头盖脸地扔了过去!
纸张如同雪片般纷纷扬扬地散落一地。
程建明和罗正手忙脚乱地抓起几张飘到眼前的纸,只看了几眼,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那上面,清晰印着—— 他和公司那几个被他拉拢的老董事在不同场合、不同餐厅秘密会面的照片,角度刁钻,显然是被长期跟踪偷拍的。 他个人以及通过他人账户进行的、与所谓“投资项目”完全对不上的巨额资金流水走向,一笔笔清晰无比。 甚至还有几段打印出来的文字记录,看内容和语气,竟然像是他与罗正在某次密闭空间内的谈话录音转录!虽然没写明来源,但那内容让他胆寒!
“这……这不可能!”程建明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扔掉手中的纸张,声音尖利地试图否认,“这是伪造的!是pS的!是有人要陷害我!”
一直沉默如影子般的秦修逸,毫无预兆地突然抬腿,精准又狠戾地一脚踹在程建明的膝窝!
“呃啊!”程建明惨叫一声,双腿一软,“噗通”一下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刚缓过一口气,准备拿出长辈的架势呵斥,甚至想用老爷子来压一压程砚——
程砚却只是做了一个极轻微的手势。
站在他身后的陈默立刻上前一步,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亮起,他熟练地点开其中一段视频,将屏幕对准了程建明。
视频开始播放,画面清晰,声音更是清楚得令人发指——
正是在罗正的办公室里!程建明坐在罗正的办公椅上,一脸得意又狰狞地对垂着头站在一旁的罗正说着他的“宏图大计”:
“……等我把公司彻底拿到手,第一个就让程砚那小子滚蛋!不!让他死!省得夜长梦多!” 接着,他竟然开始详细描述几种制造“意外死亡”的方法,语气残忍而冷静,仿佛在讨论天气!
看到这里,程建明终于感到了彻骨的、灭顶般的恐惧!他浑身冰凉,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他做梦都没想到,程砚竟然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在罗正的办公室里安装了如此高清的摄像头!不仅画面清晰,连声音都录得一丝不差!
铁证如山!再也无法抵赖!
极度的恐惧之后,反而涌上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疯狂。他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地瞪着程砚,嘶声吼道:“是!是我做的又怎么样?!程砚!我是你二叔!这公司本来就有我的一份!我来当公司的老板犯法吗?有问题吗?!”
“老爷子他就是老糊涂了!凭什么越过我们这些长辈,把公司交给你这么一个毛头小子?!你等着!等我投资的那个东南亚项目赚了大钱,我一定会向所有人证明,我!程建明!才是最适合掌管程氏的人!你……”
“噗嗤——”
他疯狂的叫嚣被一声突兀的轻笑打断。
沈恪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摇着头,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程建明。
程建明被这笑声噎住,他看看一脸讥讽的沈恪,又看看面无表情、仿佛在看跳梁小丑的程砚,脑子里那根名为“贪婪”和“妄想”的弦终于“崩”地一声断了!他恍然大悟——
“原来……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那个东南亚项目……也是假的?!”他的声音因为震惊和绝望而扭曲。
沈恪笑眯眯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程建明看着眼前这三位在临川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年轻男人,终于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像个小丑一样,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他惨笑一声,彻底放弃了挣扎:
“行!程砚!你够狠!我愿赌服输!你只要不怕背上弑叔的恶名,要打要杀,悉听尊便!”
直到这时,程砚才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打你?杀你?我还怕脏了我的手。”
程建明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你什么意思?”
沈恪接过话头,语气依旧懒洋洋,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戏谑:“哎呀,程二爷,这都什么年代了?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们可是守法公民,怎么会动不动就打打杀杀呢?那多粗鲁。”
旁边的陈默听到这话,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内心疯狂吐槽:守法公民?沈少您揍的人还少吗?要不是现在是法治社会,您手上……那血债估计早就数不清了……
程建明被沈恪这番话弄得更加糊涂,心里却莫名升起一股更深的寒意。
就在这时,厂房外,由远及近,传来了清晰而刺耳的警笛声!
程建明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看向程砚!
程砚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毫无褶皱的黑丝衬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两人,如同宣判:
“我不会因为你们这两个人渣,脏了自己的手。”
“一切,交给法律去审判吧。”
警察迅速进入厂房,在陈默提供的证据指引下,给面如死灰、彻底放弃抵抗的程建明和罗正戴上了冰冷的手铐,将他们押离了这里。
直到警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一直沉默如磐石的秦修逸才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声音冷硬如铁:“这几次假账和挪用的金额加起来,数额巨大,足够他们把牢底坐穿,这辈子别想出来了。”
程砚看着地上散落的那些记录着罪证的纸张,眼神幽深,没有回应秦修逸的话。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下面,该收拾程昊了。”
第145章 蛰伏的毒蛇与喧嚣的漩涡
程昊在自己的高级公寓里,如同困兽般焦躁地踱步。奢华的环境此刻却像一座精致的牢笼。
昨夜二叔程建明被警方带走的消息,像一颗炸雷在他耳边响起。虽然早有预感,但事情真正发生时,他还是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和后怕。
他知道,自己肯定也被盯上了。程砚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不动则已,一动必然连根拔起。
但幸运的是,他自认行事比冲动愚蠢的哥哥和利令智昏的二叔都要谨慎隐秘得多。到目前为止,他确信程砚还没有抓到他的实质性把柄。
他还有机会!他也必须还有机会!
想到被远远放逐到澳洲那个偏僻农场、近乎软禁的父母和哥哥,程昊死死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中迸射出怨毒的光芒。
这个仇,他一定要报!他一定要把程砚彻底踢出局,将程氏集团夺回来!这不仅是为了权力和财富,更是为了雪耻!
可是,现在他还能依靠谁?公司里那些见风使舵的老狐狸,在二叔倒台后肯定人人自危,恨不得立刻跟他划清界限。他需要一个帮手,一个既不容易引起程砚注意,又足够有能力、能在他无法直接插手公司事务的情况下,给予他致命一击的帮手!
想到远在澳洲受苦的家人,程昊恨不得立刻拿刀去找程砚拼命。但他残存的理智死死压住了这股疯狂的冲动。现在,他非但不能翻脸,还必须表现得像个无事人一样,甚至要比以前更加低调、更加顺从。
这种压抑和伪装让他心里憋屈得快爆炸了,但他深知,小不忍则乱大谋。他能蛰伏这么久,没像程旭和程建明那样早早暴露,靠的就是超乎常人的耐心和隐忍。
现在,他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一个可靠的、隐藏在暗处的“刀”。因为他现在一无所有:无法进入公司核心层,而他唯一的资本——父亲程建业名下那5%的股份,早在程旭出事那一刻,就被程砚以雷霆手段第一时间收回代管了。他现在没钱、没权、没人,空有一个“程家少爷”的名头。
程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程砚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他深知,程建明的落网,必然会让程昊如惊弓之鸟。
那条最阴险、最狡猾的毒蛇,现在一定坐不住了。
但程砚同样了解程昊。他比程旭阴沉,比程建明能忍。现在他失去了所有的挡箭牌和烟雾弹,自身又没有股份和职务,以他谨慎多疑的性格,短期内反而会更加蛰伏,绝不会轻易动作。失去了程旭和程建明这两块挡箭牌,他只会更加惜命,更加难以捕捉。
程砚用手指有节奏地轻点着光滑的桌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眼神深邃,不知在谋划着什么。
一位前来汇报工作的高管屏息凝神地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总裁讳莫如深的表情和那一声声敲在心头般的轻叩,吓得冷汗直流,以为自己又哪里做得不好,求助般地看向旁边的陈默。
陈默看不过去,走上前,轻声提醒:“程总?”
程砚这才猛地回过神,抬眼看向面前战战兢兢的高管,眼神带着询问:“有事?”
高管一时语塞,只能慌忙指了指自己带来的文件夹。
程砚瞥了一眼,淡淡道:“放下吧,待会儿看。”
高管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放下文件夹,连基本的告辞礼节都忘了,转身就快步逃离了这间令人窒息的总裁办公室。
看着高管仓惶的背影,陈默试探着开口:“老板,是在烦心程昊的事?”
程砚点了点头,走回办公椅坐下:“他比程旭和程建明都难缠。现在他知道程建明栽了,只会把自己藏得更深,尾巴收得更紧,想抓他把柄,更难了。”
陈默想了想,觉得有必要提醒眼前这位似乎一心扑在“清理门户”上的老板更紧迫的现实:“老板,程昊固然要防,但现在更棘手的是外面。公司接二连三地爆出‘内鬼’、‘家鼠’,消息根本压不住,现在很多媒体记者已经围在公司楼下了,舆论压力很大。我们是不是得先应对这个?”
程砚闻言,冷哼一声:“他们的鼻子倒是灵得很。昨夜的事,到现在不到十个小时,就能嗅着味聚集过来。”
他沉吟片刻,果断下令:“让公关部的人先下去应付,告诉他们,明天下午三点整,公司会召开正式的记者招待会,就近期事件进行统一说明。让公关部经理统一口径,暂时对外宣称是配合内部审计和监察,具体细节明日公布。”
“是。”陈默立刻在平板电脑上记下,转身就去联系公关部经理。
程砚再次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微微低头向下望去。虽然楼层极高,但仍能清晰地看到大楼入口处聚集的黑压压的人群和那些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们。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响了,是秦修逸。
“程建明进去了,程昊那边,需不需要我再‘添把火’?比如,以合作方的名义联系他,透露点‘项目漏洞’,引他上钩?”秦修逸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硬直接。
程砚看着楼下喧嚣的“猎场”,摇了摇头,尽管对方看不见:“暂时不用。现在联系他,以他的多疑,非但不会上当,反而会更加确信是我们做的局,只会让他缩得更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拼的就是耐心。看谁先沉不住气。程昊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在公司内部安插眼线,找一个能帮他做事、又能隐藏得很好的帮手。董事会那帮老狐狸,在程旭和程建明接连折戟之后,现在人人自危,绝不会轻易再站出来助他一臂之力,毕竟他现在毫无资本可言。”
“而公司现有的核心高层,该清理的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剩下还有野心的,掰着手指头也能数过来。相信用不了多久,总会有人按捺不住跳出来。至于跳出来的是把能伤人的刀,还是把钝口的废铁,就要看他程昊自己的本事和运气了。”
秦修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表示了解:“明白了。那就等。”
挂了电话,程砚的目光再次投向楼下那些翘首以盼的记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道:
“现在,机会给你了。”
“程昊,你会怎么接招呢?”
在临川山雨欲来、暗流汹涌之际,远在海云的林晚则度过了一个平静的夜晚。
她睡到自然醒,习惯性地伸手摸过手机。屏幕上除了昨晚程砚那条让她早点休息的语音外,没有任何新的消息。
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小小的失望和奇怪。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一整个晚上加上清晨都没有给她发任何消息,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早安。
但转念一想,他管理着那么大的公司,昨夜又说有急事,肯定忙得不可开交,哪能时时刻刻盯着手机呢?自己应该懂事一点,不能太黏人。
这么想着,她甩开那点小情绪,退出聊天软件,又好奇地点开了自己昨天刚注册的漫画平台账号。
这一看,她瞬间惊呆了!
仅仅过了一夜,她发布的那一组四格漫画,竟然已经收获了一千多个点赞,还有好几百条评论!
她大致翻了翻评论,几乎都是夸赞: 【画风好可爱好温暖!】 【是暹罗猫和垂耳兔吗?萌死了!】 【日常感好足!好像看到了自己和男朋友的相处模式!】 【大大求更新!还想看猫猫和兔兔的更多日常!】 【磕到了磕到了!甜齁了!】
看着这些热情的反馈,林晚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昨晚那点小小的忐忑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取代。她想了想,在这个新账号里发布了第一条动态:
【谢谢大家的喜欢和鼓励~!会尽快更新新作品的!(\/w\)】
发完动态,她美滋滋地关掉手机,起床洗漱。
对着镜子涂抹护肤品时,她的思绪又不自觉地飘远了,带着一丝淡淡的牵挂:
“他……到底在忙什么呢?连发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第146章 迟来的电话与亮爪子的猫
记者会终于结束。面对台下连珠炮似的尖锐提问,程砚凭借冷静的头脑和公关团队精心准备的预案,总算有惊无险地稳住了局面,暂时压下了外界对于程氏集团接连“地震”的猜测和质疑。
送走最后一位记者,回到顶层办公室,程砚才真正得以喘口气。他松了松领带,感到一阵疲惫袭来。看了一眼时间,竟然已经快晚上七点了。
他猛地想起,自己几乎一整天都没顾得上和林晚联系。昨天夜里的那条语音之后,就被各种会议和记者发布会缠住,手机一直静音扔在桌上。
小孩会不会担心?或者……生气了?毕竟他之前几乎从未“失联”这么久。
他快速确认了一下日程,后面已经没有必须他亲自处理的会议了。他拿起手机,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林晚的视频电话。
铃声只响了两下就被接起,屏幕里立刻出现林晚带着点关切的小脸。她的第一句话不是抱怨,而是软软的问询:“阿砚?你工作忙完啦?是不是很累?”
听到她充满关心的语气,程砚感觉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碰了一下,一整天的紧绷和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同时,一股细微的愧疚感油然而生——他原本计划好回国后就立刻去海云看她,结果却被二叔程建明这摊烂事彻底拖住,一耽搁就是好多天。虽然不是故意放鸽子,但客观上确实爽约了。
他这边半晌没说话,林晚在屏幕那头好奇地眨了眨眼,又喊了一声:“阿砚?你在听吗?”
程砚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居然对着她的脸走神了,连忙清咳一声掩饰:“嗯,在听。”
林晚又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忙完了。”程砚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刚结束工作。”他顿了顿,还是决定道歉,“晚晚,对不起,最近公司事情太多,答应你去海云的事一直耽搁了。”
林晚一听,赶紧打断他:“哎呀,道什么歉呀!当然是工作重要啦!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你要是为这个道歉,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不懂事、只会无理取闹的女朋友?”她故意撅起嘴,一副“你敢说是试试看”的表情。
被扣上这么一顶“大帽子”,程砚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是我说错话了,我们晚晚最懂事,最大方了。”
林晚这才满意地轻轻“哼”了一声,小表情得意又娇俏。
程砚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这两天在家都干什么了?有没有无聊?”
提到这个,林晚立刻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几分,兴奋地跟他分享:“我跟你说哦阿砚!我那天不是画了一组漫画嘛,就上传到那个新账号上了!你猜怎么着?才一天一夜!就有两千多个点赞了!还有了好几百个粉丝呢!大家都在催我更新!”
这个成绩确实有点出乎程砚的意料,他饶有兴致地问:“哦?画了什么这么受欢迎?”
“就……就随便画了点日常……”林晚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声音变小了些。
程砚更好奇了,追问道:“什么日常?给我看看?”
“你等一下哦。”林晚说着,切换了一下手机镜头,对着电脑屏幕操作了一下,然后把她那组《兔兔与喵喵的日常》四宫格拍下来发给了程砚。
程砚点开图片,看着那q萌可爱的画风,越看越觉得眼熟——这场景,这互动,分明就是那天傍晚在他临川公寓里的情景!居然被小孩用这种方式记录下来了,还画得如此温馨甜蜜。
他心里软成一片,默默地记住了那个平台的名字和她的Id“草莓泡芙酱”。
屏幕那头的林晚看他半天没吱声,心里有点忐忑,小声问:“那个……画得是不是不太好?你看得懂吗?”
程砚这才发现自己又看入神了,连忙肯定道:“没有,画得很好,很可爱,我很喜欢。”怕她不信,又补充了一句,“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点赞喜欢?难道都是骗你的?”
林晚想想也是,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开心地说:“我下一幅作品已经在构思啦!”
“准备画什么?”程砚笑问。
林晚狡黠地笑了笑,卖了个关子:“暂时保密!画好了你就知道啦!”
程砚被她的调皮逗笑,声音愈发温柔:“好,那我等着看。”
他又问:“假期还有那么长,除了画画,还有什么别的计划吗?”
林晚叹了口气,有点小郁闷地说:“本来想去找个兼职体验一下的,结果跟我爸妈一提,他俩都不同意,怕我辛苦怕我晒黑,计划直接夭折啦。”
程砚闻言,立刻表示支持:“这件事我站叔叔阿姨。大学时光很宝贵,应该好好享受校园生活,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兼职以后有的是机会,没必要现在去吃那个苦。”他主要是舍不得她大夏天出去奔波,也完全不缺她赚的那点钱。
林晚在屏幕那头撅了撅嘴,虽然有点小不甘,但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好吧好吧……听你们的,大学期间不去想兼职的事了。”
程砚这才满意地轻笑一声,低沉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宠溺:“乖。”
简单的一个字,瞬间让林晚脸颊发烫,幸好隔着屏幕他看不见。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发热的脸。
这边程砚还在等她的回话,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陈默拖着仿佛被掏空的身体,扭着僵硬的脖子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程砚抬眼看他,用眼神询问:有事?
陈默一看自家老板那眉梢眼角尚未褪尽的温柔笑意,以及那明显舍不得挂断电话的姿态,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电话那头是谁。
天理何在?!陈默内心悲愤咆哮——我拼死拼活、做牛做马一整天,处理完一堆烂摊子,您老人家倒好,躲在这里摸鱼谈恋爱?!
程砚看着他那一脸“怨妇”表情,挑了挑眉,用口型无声地问他:吃醋了?
陈默瞬间瞪圆了眼睛,一副“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的震惊表情!
程砚挑衅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说呢?然后不再理他,转头又柔声对电话那头的林晚说了句什么,逗得林晚在那边咯咯笑。
陈默看着这“人神共愤”的一幕,恶向胆边生!他磨了磨后槽牙,突然转身,走到一旁的文件柜,把几份原本该由他汇总处理、但此刻他决定“以下犯上”的文件抱起来,走到程砚办公桌前,重重地放下!
然后,他挤出一个极其职业、极其虚伪的笑容,对着程砚说道:“辛苦老板帮忙处理一下这些文件!小的今日工作已完成,先、告、退、了!”
说完,不等程砚反应,他潇洒地一挥手,转身,昂首挺胸地快步走出了总裁办公室,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程砚:“……”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凭空多出来的一摞文件,又看了看陈默消失的方向,最终无奈地摇头失笑,对着电话那头疑惑的看着他的林晚解释道:“没事,公司养了一只猫,被逗狠了,这是亮爪子向我抗议了。”
电话那头的林晚听得似懂非懂,但也跟着笑了起来。
又聊了几句,程砚才在林晚的催促下,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他看着桌上那摞文件,认命地叹了口气,重新投入了工作。只是嘴角,却一直带着一抹未曾消散的、温柔的笑意。
第147章 驾校计划与悄然滋长的思念
在家瘫了半个多月,过着日夜颠倒、空调西瓜wiFi的“神仙”日子后,林晚那点最初的惬意和懒惰,终于被一种无所事事的空虚感所取代。
她呈“大”字形躺在客厅凉爽的竹席上,望着天花板上造型别致的吊灯,第一百零一次思考:这个漫长的暑假,除了吃喝睡、刷剧、画画、以及和程砚视频之外,她还能干点啥有意义的事情?
正琢磨着,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夏宇的视频邀请。
她懒洋洋地划开接听键,屏幕上立刻出现夏宇那张活力十足、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红的脸。
“姐!干嘛呢?”夏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外面。
“躺尸。”林晚有气无力地回了两个字,把手机镜头对准天花板,“思考人生。”
夏宇在那头嘿嘿一笑,直奔主题:“姐,别思考了,跟我一起去报个驾校吧!反正暑假闲着也是闲着,把驾照考了多好!”
驾校?学车?
林晚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眼窗外——烈日当空,明晃晃的阳光炙烤着大地,楼下的树叶都蔫蔫地打着卷。她再感受了一下身后中央空调送出的习习凉风,以及手边冰镇西瓜的清甜……
她的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语气充满了抗拒:“不要吧……这么热的天出去学车?会晒成黑炭的!而且看起来好辛苦……”
“哎呀!姐!”夏宇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立刻加大了游说力度,声音都提高了八度,“驾照这东西迟早要考的呀!你想想,等你以后开学了,课业那么忙,哪有整块的时间去学?等以后参加工作了,就更没时间了!也就暑假时间最充裕、最自由了!”
林晚眨眨眼,似乎……有点道理?
看着她表情有所松动,夏宇眼睛一亮,趁热打铁:“我说的对吧?你想想,等你拿到驾照,姑父万一哪天应酬喝了酒,你就能开车去接他了对不对?多方便!多贴心!”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顿,左右看了看,确定旁边没人,这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继续放大招:“还有啊……姐,你说我姐夫……他,应酬肯定不少吧?万一哪天带你出去吃饭,他喝了酒,那你就可以直接开车送他回家了啊!就不用麻烦司机特地跑一趟,或者在外面等代驾了不是?这多好!”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支精准的箭,“嗖”地一下射中了林晚的心巴!
对啊!以后阿砚应酬喝了酒,她就可以去接他了!可以照顾他!这个画面光是想想,就让她心里甜丝丝的,充满了莫名的成就感和期待感!
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击碎!
林晚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好!学!我们去报驾校!”
“耶!这就对了嘛!”夏宇在屏幕那头兴奋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大包大揽道,“找驾校的事包在我身上!我研究研究哪家好,到时候把资料发你!”
“好。”林晚对这方面一窍不通,全权交给表弟决定。
挂了视频,她心里因为找到了暑假目标而有点小激动,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决定分享给程砚。
她拿起手机,想直接打电话过去,又怕他正在忙,于是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过去:【我想好要干什么啦~我决定和小宇去学车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程砚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林晚笑着接起:“喂?阿砚?你没在忙吗?”
“刚开完会。”程砚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笑意,“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去学车了?不怕晒?”
林晚没好意思说“为了以后能给你当专属司机”这种话,只挑了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在家待着也是待着嘛,反正没事做。而且现在没驾照多不方便啊,迟早都要考的。”
程砚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只是心疼她:“海云最近持续高温,天天35度以上,出去学车太辛苦了,容易晒伤中暑。”
“没事的!”林晚语气轻松,“防晒霜、防晒衣、帽子、冰袖……全副武装好就行了!我底子白,就算晒黑了,一个冬天就能白回来!”她对此倒是很乐观。
听她这么说,程砚也不再坚持,只是细心叮嘱:“那一定做好防晒,多喝水,备点防中暑的药。练车时间尽量选早上或者傍晚,别在最热的时候去硬晒。”
“知道啦~”林晚乖乖应下,又补充道,“而且还得先考科目一呢,看好久的题才会摸车,说不定到时候就没这么热了!”
程砚被她这乐观的预测逗笑了,也不再纠结温度问题,转而鼓励道:“好,那好好学。家里车多,等你拿到驾照,喜欢哪辆就开哪辆。”
林晚一听连忙拒绝:“别别别!你那都是豪车,我新手可不敢开!蹭一下我得心疼死!”光是想想那画面她就头皮发麻。
程砚低笑,也没勉强:“好,不急。等你熟练了再说。一切等你拿到驾照,回临川再定。”
和程砚聊完,林晚心里更踏实了。
晚上林爸林妈回来,吃饭的时候,林晚就把打算学车的事说了。
林爸林妈对视了一眼,林爸看着她,笑着问:“哦?想学车了?不怕外面太阳晒?练车可是很辛苦的。”
林晚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实话实说:“怕还是有点怕的……但是驾照现在是必需品嘛,迟早都要考的。等我学会了,以后就能带你们出去兜风、自驾游了!”
林爸被她最后一句逗得噗嗤一笑,点点头:“这倒是。现在没个驾照确实不方便。行,想学就去学吧。”他又问,“看好哪家驾校了吗?学费多少?要不要爸爸陪你去报名?”
“不用不用!”林晚连连摆手,“我生活费还没用完呢!而且是小宇去找驾校,他负责研究,我们俩一起学,有个伴。等找好了我们自己去报名就行!”
林爸见她安排得明白,也就点点头,没再多问。
晚上洗完澡,林晚擦着头发拿起手机,发现夏宇已经发来了好几张不同驾校的宣传图片和资料。
每个驾校的报价都不一样,最贵的和最便宜的之间差了将近两千块。
林晚难得认真地打开电脑,上网搜了搜这几家驾校的口碑和评价。对比之后发现,最贵的那所驾校虽然价格高,但教练都是有十几年经验的老师傅,耐心负责,通过率在全市都排前列。最重要的是,这家实行“一人一车”预约制和小班教学,每个教练同时段最多只带四个学员,保证每个人有充足的上车练习时间,避免了排半天队只能摸两把方向盘的情况。
一分价钱一分货。林晚想了想,学车体验和效率更重要,她可不想大夏天挤在一堆人里苦苦排队。于是她给夏宇发消息:【我们选最贵这家吧?看起来靠谱点。】
夏宇的消息立刻回了过来:【英雄所见略同!(大拇指.jpg)】
刚选定驾校,程砚的消息也恰巧进来了:【驾校选好了吗?】
林晚把那张高端驾校的宣传图发给他:【初步选定这家~】
程砚似乎去简单了解了一下,很快回复:【嗯,这家口碑不错,管理和教练素质都很好。选得不错。什么时候去报名?】
林晚:【明天就去!】
程砚有点意外:【这么急?】
林晚解释道:【也不是急……就是反正决定要学了,早点报名就能早点排科目一考试嘛。而且……我怕拖久了,我被太阳吓到,就不想去了(吐舌头.jpg)。趁现在热情还在,先斩后奏!】
程砚看着屏幕,几乎能想象出她皱着小鼻子、一副“我得赶紧把自己后路断了”的可爱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这思路……倒是很符合他家小孩的性格。
【好吧。】他回道,【很有道理。那就预祝林同学学车顺利,早日拿证。】
【那是必须的!】林晚得意地回了一句。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互道了晚安。
放下手机,程砚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冰冷的铂金素圈。
快一个月没见到他的晚晚了。
视频和电话根本缓解不了那深入骨髓的想念。他想念她温软的身体,想念她身上清甜的气息,想念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模样,甚至想念她偶尔的小脾气和小迷糊。
想见她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瞬间缠绕了他整颗心脏。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按下内线电话:“陈默,进来一下。”
几分钟后,还在加班的陈默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些许疲惫:“老板,有什么吩咐?”
程砚斟酌了一下语气,开口道:“我这两天要出去一趟,公司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陈默一听这熟悉的开场白,心里顿时明镜似的——得,这位爷又要“旷工”去找他家那位了。
经历了太多次,陈默此刻内心甚至连一点波澜都没有了。他非常识趣地、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回道:“好的,老板。您放心去,玩得开心。公司有我。”
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程砚看着他这副“我已看透一切”的样子,倒是有点意外,挑了挑眉,但也没多说,只是点了点头:“辛苦了。”
陈默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不辛苦,命苦。他面上依旧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应该的。那没什么事,我先出去忙了。”
走出总裁办公室,带上门,陈默对着走廊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掏出手机,开始熟练地调整老板未来几天的行程安排。
而办公室内的程砚,已经拿起手机,开始查看最快飞往海云的航班。
窗外,临川的夜色璀璨繁华,却不及他心中那份即将见到心上人的雀跃与期待。
第148章 突如其来的惊喜与甜蜜约会
第二天一大早,夏宇就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了林晚家门口。两人汇合后,便一起前往那家选定的高端驾校。
驾校大厅窗明几净,冷气开得十足,环境相当不错。一位穿着制服、笑容甜美的前台小姐姐热情地迎了上来,将他们引到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并端来了两杯冰水。
“两位是想报名学车对吗?对于教练或者学习时间方面,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或偏好吗?”前台小姐姐拿着登记表,温和地询问道。
林晚想了想,很认真地提出:“嗯……我希望教练能脾气好一点,有耐心一点的。”她可不想被凶巴巴的教练骂得狗血淋头。
“好的,为您备注优先安排耐心细致的教练。”小姐姐一边记录一边点头,然后又看向夏宇。
夏宇补充道:“我们时间上希望尽量能安排在下午,上午……起不来。”他说着,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小姐姐被他的坦诚逗笑了,依旧专业地记录下来:“好的,下午时段,没问题。”
两人互相看了看,似乎也想不出其他要求了。
前台小姐姐将记录下来的要求跟他们复述确认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便带着他们去办理了报名手续,缴纳了费用。最后,递给他们一人一本厚厚的《机动车驾驶员科目一考试题库》。
“两位回去后请认真刷题,我们这边会尽快为你们预约科目一考试。考试通过后,就可以立刻安排上车练习科目二了。”小姐姐微笑着叮嘱。
“好的,谢谢姐姐!”林晚和夏宇异口同声地道谢,拿着那本仿佛承载着“司机梦想”的题库册,走出了驾校。
回到林晚家,两人迫不及待地就摊开题库册开始学习。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们一个小小的下马威。这上面的交通法规、标志标线、驾驶常识……对于两个从未接触过驾驶的学生来说,简直如同天书一般。
两人对着书上那些复杂的路口示意图和密密麻麻的文字条款,看了半天,然后茫然地抬起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和懵圈。
“这……‘导向车道线’和‘可变导向车道线’有什么区别?”林晚指着书上两个看起来几乎一样的图标,一脸困惑。
夏宇凑过去看了半天,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啊……还有这个,‘左转弯待转区’……什么时候能进什么时候不能进啊?”
沉默了几秒,两人忽然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感觉比高数还难……”林晚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没事没事!”夏宇给自己也给她打气,“万事开头难!咱们多看几遍,再下载个App天天刷题,肯定能过!加油!”
互相鼓劲之后,两人又埋下头,跟那些陌生的交规条款“死磕”起来。
时间在专注的学习中过得飞快。当林爸林妈下班回到家时,惊讶地发现两个孩子居然安安静静地坐在客厅里,脑袋凑在一起,极其认真地盯着……两本书?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放假在家居然主动学习?
林妈好奇地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林晚的肩膀:“晚晚,小宇,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两人这才猛地从题海中回过神,抬起头,发现天都已经黑了。
“妈,你们回来啦?”林晚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我们在看科目一的题呢。”
“哦?报名了?”林爸也走了过来,拿起一本题库翻了翻,“挺好,是该好好学。晚上想吃什么?爸爸给你们做。”
夏宇见状,连忙起身:“姑父姑妈,不用麻烦了,我这就回家了。”
林妈拉住他:“回什么家,就在这儿吃,添双筷子的事。”
就在这时,林晚放在桌上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屏幕随之亮起。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是一条微信消息。
当她看清发信人和消息内容时,眼睛瞬间瞪大了!
程砚发来了一张照片——是海云市机场出口的指示牌!他来了?!
她的心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惊喜和雀跃瞬间涌了上来。她几乎是立刻抓住了旁边正要客气的夏宇的胳膊,抢着对林妈说:“妈!不用做了!那个……我跟小宇约好了晚上出去吃!对!出去吃!”
夏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搞得一愣,用眼神无声地询问:姐?我们啥时候约的?我怎么不知道?
林晚赶紧偷偷掐了他一下,递给他一个“配合我!”的急切眼神。
夏宇吃痛,立刻反应过来,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非常上道地连忙点头附和:“啊对对对!姑妈,我们是约好了要出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报名成功!”
林妈看着两人这略显仓促和古怪的互动,虽然有点疑惑,但也没多想,只是叮嘱道:“这样啊……那行吧,出去吃也行。注意安全,吃完早点回来。”
“知道啦知道啦!”林晚连连答应,几乎是半推着夏宇,迅速换好鞋出了家门。
关上门,走到楼道里,夏宇才松了一口气,好奇地问:“姐,什么情况啊?这么突然?”
林晚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灿烂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说:“阿砚来了!到海云了!”
夏宇惊讶地张大了嘴,随即恍然大悟,指着林晚,憋着笑:“哦~~~原来如此!我说呢!你这是拉我出来当挡箭牌了啊!”
林晚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于是嘿嘿一笑,大方承认:“没错!谢啦老弟!回头请你吃大餐!”
“这还差不多!”夏宇也很讲义气,“行了,那我这个‘工具人’的任务完成了,我先撤了,不耽误你们二人世界了!”
“够意思!”林晚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在小区门口分道扬镳,夏宇打车回家,林晚则迫不及待地拦了另一辆车,直奔市中心的商业广场。
路上,她给程砚打了个电话:“阿砚,你到哪儿了?”
电话那头传来程砚带着笑意的声音:“刚出机场,正准备打车去找你。”
“别!”林晚赶紧说,“你直接到市中心的万隆商业广场,我在那里等你!我现在也过去了!”
“好。”程砚的声音温柔,“听你的。”
挂了电话,林晚的心跳依旧很快,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兴奋和期待。
出租车很快抵达了繁华的商业广场。林晚付钱下车,刚走到广场入口处,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让她朝思暮想的身影——程砚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休闲长裤,身姿挺拔,正站在入口处似乎刚放下手机,准备往里走。
一个多月没见,他似乎清瘦了一点,但依旧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林晚玩心大作,放轻脚步,悄咪咪地快速靠近,然后一下子从后面抱住他的胳膊,故意捏着嗓子,用嗲嗲的声音说:“帅哥~一个人吗?要不要陪呀?”
程砚显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身体瞬间紧绷,但下一秒,熟悉的气息和声音让他立刻放松下来。他转过头,看到林晚那张笑得像只偷腥小猫的俏脸,眼底瞬间漾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和笑意。
他反手握住她抱着自己胳膊的手,指尖自然地嵌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配合着她演戏,微微弯腰,凑近她耳边低声道:“是啊,一个人,正觉得孤单呢。这位漂亮的小姐姐,愿意赏脸一起做个伴吗?”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磁性的共振,呼出的热气拂过她的耳廓,让林晚的脸颊微微发烫。
她装模作样地转了转眼珠,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行吧~看在你长得这么帅的份上,本小姐就发发善心,陪陪你喽!”
程砚被她古灵精怪的样子逗笑,空着的左手抬起,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语气满是宠溺:“你呀~调皮。”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中间那一个多月的分离从未存在过,自然的亲昵和甜蜜瞬间回归。
手牵着手走进热闹的商业广场,三楼整整一层都是各色美食餐厅。
“想吃什么?今天我来请客!”林晚豪气地晃了晃脑袋,一副“我是地主我做主”的架势。
程砚挑眉,含笑看着她:“哦?今天这么大方?”
“那当然!”林晚扬起小脸,“现在是在我的地盘上,当然得我招待你!说吧,想吃什么?”
程砚从善如流,笑道:“行,听地主的。你决定就好。”
林晚也没推辞,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餐厅招牌,心里却想着程砚的口味偏清淡,不太喜欢重油重辣。看了一圈,她指向一家装修雅致、看起来就很清爽的粤式茶餐厅:“吃这个好不好?他们家的虾饺和烧鹅好像很不错。”
程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暖意——小孩是记得他的口味清淡,特意选的。他点点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好,就吃这个。”
见他同意,林晚立刻开心地拉紧他的手,朝着那家餐厅走去。
程砚任由她牵着,目光始终胶着在她身上,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听着她叽叽喳喳地说着驾校报名和看题库的趣事,觉得连日来的疲惫和思念都被瞬间抚平了。
窗明几净的餐厅里,冷气舒缓,美食诱人,而对坐的两人,眼中只有彼此。一个多月的分别,似乎只是为了酝酿此刻更甜的相聚。
第149章 甜蜜时光与小小的占有欲
等餐的间隙,林晚咬着吸管,好奇地问:“阿砚,你这次过来能待几天呀?酒店订好了吗?”
程砚本就是一时冲动订了机票,根本没仔细规划行程。他想了想订酒店时随手选的天数,回答道:“暂时订了三天。酒店就订在广场对面那家洲际。”
“广场对面?”林晚眼睛一亮,“那离我家很近哎!打车过来也就十几分钟!”这意味着她可以很方便地溜出来找他玩。
程砚看着她雀跃的样子,笑着点头:“嗯,是很近。”
这时,服务生将他们点的菜一一送上桌。晶莹剔透的虾饺皇、皮脆肉嫩的深井烧鹅、豉汁蒸凤爪、香滑流沙包……摆满了小桌,香气扑鼻。
那盘色泽红亮的烧鹅刚放下,程砚就很自然地拿起筷子,想将那只最肥美的鹅腿夹到林晚碗里。
谁知,林晚的动作比他更快一步。她利落地用筷子夹起那只油光锃亮的鹅腿,稳稳地放进程砚面前的骨碟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这个给你!你多吃点,补补身体!我感觉你都瘦了,是不是最近又没好好吃饭?”
程砚夹菜的动作顿在了半空,看着碟子里那只硕大的鹅腿,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而温热的暖流。
真的不是他矫情。他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被人这样自然而急切地关心过身体了。更没有人,会像她这样,毫不犹豫地将最好的东西第一时间夹给他。
在他所处的世界里,围绕着他的人,或敬畏,或算计,或讨好,但鲜少有这般纯粹、不掺任何杂质的惦记和关怀。这只普通的烧鹅腿,此刻在他眼里,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来得珍贵,甚至让他生出一点舍不得吃掉的感觉。
林晚给他夹完菜,正准备给自己夹块鹅翅,却发现程砚只是怔怔地看着那只鹅腿,半天不动筷子。
她奇怪地凑过去,仔细看了看那只鹅腿,没发现什么异物或者不干净的地方,索性直接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不想吃这个?”
程砚这才猛地回过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摇了摇头,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没有,很好。”说着,他夹起那只鹅腿,低头咬了一口,仔细品尝后,抬头对她笑道:“味道确实很不错。”
见他喜欢,林晚这才放下心来,眉眼弯弯:“是吧!我就觉得这家的烧鹅看起来最好吃!你快多吃点!”
一顿饭在温馨融洽的气氛中结束。吃完饭,林晚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九点,她抱着程砚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提议:“阿砚,时间还早呢,我们去看场电影吧?”
程砚看了看手表,又想到林晚的父母,理性地摇了摇头:“快九点了,看完电影就十一点多了,太晚回去叔叔阿姨会担心的。”
“可是……”林晚撅起嘴,抱着他的胳膊轻轻摇晃,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浓浓的撒娇意味,“我不想这么快就跟你分开嘛……我们都一个多月没见了……”
程砚何尝不想多和她待一会儿?他看着她依赖地挂在自己胳膊上、微微嘟起的小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而且,他敏锐地察觉到,比起以前,林晚对他似乎更加依赖和亲近了,这种无意识的转变让他无比受用。
他享受这种被她全心依赖的感觉。
他捏了捏她的鼻尖,语气宠溺又带着点无奈的坚持:“乖,太晚回家确实不好。想看电影的话,我们明天早点出来,看下午场,好不好?”
道理林晚都懂,但情绪上就是有点小失落,撇着嘴不吱声,明显是在耍小性子。
程砚看着难得使小性子的她,觉得可爱极了。他笑着搂住她的肩膀,带着她慢慢往商场里走,一边走一边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逗她:“哎呀,这是谁家的小朋友嘴巴撅得能挂油瓶了?让我看看……嗯,原来是我家的。”
林晚被他逗得忍不住想笑,但又强行忍住,故意板着小脸哼了一声。
程砚继续哄:“要不我们先在这里随便逛逛?消消食?你看那边好像有很多好玩的小店。”
林晚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一些,目光顺着看去。
两人漫无目的地闲逛着,程砚时不时指些有趣的东西逗她,没过一会儿,林晚那点小情绪就被哄得烟消云散,重新恢复了笑颜。
经过一家灯光缤纷、满是娃娃机的店铺时,林晚的脚步停了下来。她看着里面各式各样的可爱玩偶,又扭头看向程砚,大眼睛里写满了“想玩”。
程砚了然一笑,牵着她走了进去。他去服务台直接兑了满满一小筐,足有一百个游戏币,沉甸甸地递给林晚。
林晚抱着那一大筐游戏币,顿时有种“富婆”的底气。她巡视一圈,最终锁定在一台装着紫色星黛露的娃娃机前。
投入两枚硬币,操纵摇杆,瞄准,按下按钮!爪子落下,精准地抓住了一只星黛露!林晚屏住呼吸,眼看着爪子缓缓升起,刚要移动——“啪嗒”,娃娃在半途掉了下去。
“哎呀!”林晚泄气地跺了跺脚。
不服输,再投币!这次爪子倒是移动了两步,但还是功亏一篑。
“哼!”她孩子气地拍了一下娃娃机的玻璃。
第三次尝试,依旧失败。
看着林晚有点沮丧的小脸,程砚笑了笑,从她手里拿过两枚游戏币:“让我试试?”
林晚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这东西看起来简单,实际可难了!但她还是乖乖让开了位置。
程砚站到机器前,投币,握住摇杆,目光专注地调整着爪子的角度和位置,神情认真得像是在处理亿万的合同。几秒钟后,他果断按下按钮!
爪子落下,稳稳抓住一只星黛露的脖子,然后平稳上升,移动,精准地投进了出口!
“哇!!!”林晚惊喜地叫出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次就成功了?!
她弯腰拿出那只紫色的、软乎乎的星黛露,抱在怀里,再抬头看程砚时,眼睛里已经满是崇拜的小星星:“阿砚!你也太厉害了吧!”
被心爱的女孩用这种崇拜的眼神注视着,程砚心里涌起巨大的满足感。他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问:“还喜欢哪个?今天给你承包了。”
林晚兴奋地环顾四周,最后指向店铺门口那台最大的剪刀机!里面挂着的玩偶几乎有半人高,是她以前和朋友们屡战屡败、从未成功过的“终极目标”!
“那个!那个大号的玲娜贝儿!”她指着那个粉色的、毛茸茸的大玩偶,语气充满期待。
“好。”程砚毫不犹豫,拿着那筐沉甸甸的游戏币走向那台机器。
这台机器难度明显更高,需要极其精准地控制剪刀的位置和下落时机。程砚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角度,林晚则紧张地盯着她心仪的那个大玩偶,两人都没注意到,店铺门口不知何时渐渐聚集起一些路人,而且基本都是年轻女孩子,毫无疑问,又是被程砚出众的相貌和专注的神情吸引住了。
第一次尝试,剪刀落下,差之毫厘。
“呀……”林晚忍不住小声惋惜。
程砚轻轻蹙了下眉,再次投入游戏币,更加仔细地微调角度。第二次,剪刀刃几乎碰到了绑绳,但还是差了一点。
“啊!好可惜!”林晚紧张地握紧了小拳头。
接连的失败反而激起了程砚的好胜心。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投币,眼神变得愈发锐利和专注,仔细计算着最佳角度。林晚也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就是现在!程砚果断按下按钮!
这一次,锋利的剪刀精准地剪断了绑绳!那个巨大的、粉嫩的玲娜贝儿玩偶“咚”地一声掉进了取物口!
“成功了!!!阿砚你太棒了!!!”林晚激动得跳了起来,一把抱住程砚的胳膊,兴奋地摇晃着。
直到这时,两人才注意到门口围观的几个女生正对着程砚窃窃私语,脸上带着明显的欣赏和花痴表情。
林晚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一些,下意识地撅起了嘴巴。哼,就知道会这样!走到哪里都能招蜂引蝶!
程砚却似乎毫无所觉,只是弯腰帮她把那个巨大的玩偶从取物口里费力地拿出来,然后又去服务台把剩下的游戏币存进卡里。
林晚右手费力地抱着那个快有她半人高的大娃娃,左手则紧紧搂住程砚的胳膊,几乎是用“拖”的架势,把他迅速带离了这家店,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走出店门,程砚才注意到她似乎有点不高兴,微微嘟着嘴,便关心地问:“怎么了?拿到想要的娃娃还不开心?”
林晚瞥了他一眼,又偷偷回头看了眼那些还在朝他们这边张望的女生,心里那股小小的醋意和占有欲咕嘟咕嘟地冒泡。
但忽然间,她又自己想通了——哼,她们再怎么看也没用!这个又帅又厉害的男人,是她的!独属于她一个人的!
这么一想,心情瞬间由阴转晴,她重新抱紧了他的胳膊,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没有不开心!走吧走吧,我们再去那边看看!”
程砚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看着她重新笑起来,也就放下心来,宠溺地任由她拉着自己,继续沉浸在这份难得的悠闲和甜蜜之中。
第150章 朋友圈的炫耀与表哥的“关切”
快十点时,程砚将林晚送到了她家楼下。夜晚的小区静谧安宁,只有路灯洒下柔和的光晕。
两人在单元门口依依不舍地告别。程砚揉了揉她的头发,叮嘱她早点休息。林晚抱着那个巨大的玲娜贝儿玩偶,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楼道。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程砚才转身离开,嘴角噙着未散的笑意。
家里静悄悄的,父母显然已经休息了,只在客厅给她留了一盏温暖的壁灯。林晚轻手轻脚地换好拖鞋,抱着两个“战利品”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她看着床上那只巨大的粉色玩偶和怀里紫色的星黛露,心里被巨大的甜蜜和满足填满。忍不住拿出手机,找了好几个角度,给这两个可爱的娃娃拍了张合影。
照片里,巨大的玲娜贝儿占据了c位,紫色的星黛露乖巧地靠在它旁边,背景是她柔软的床铺,灯光温馨。
她打开微信朋友圈,编辑文案:【超级开心的一天!?(? ? ?)?】然后配上了这张照片。
点击发送后,她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哼着歌拿起睡衣去洗漱。
等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重新拿起手机时,发现朋友圈的小红点已经变成了“99+”。
点开一看,点赞列表长得划不到底,评论更是塞得满满当当。
【哇!好大的娃娃!慕了慕了!】 【这是在哪个游戏厅抓的?求地址!】 【天呐!是那个超级难抓的剪刀机吗?!姐妹你是大神!】 【啊啊啊星黛露和玲娜贝儿!都好可爱!你是怎么做到的?!】 【吸吸欧气!我下次也要去试试!】
大多是羡慕和求攻略的。林晚看着这些评论,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有点小得意——虽然不是她抓的,但是她男朋友抓的呀!四舍五入就等于她抓的!
紧接着,她点开了那个注定不会平静的宿舍群。
果然,消息又是几十条未读。
李茜和苏晚晚的反应还算正常: 李茜:【哇!晚晚你也太厉害了吧!这个超大号的我看别人剪好多次都剪不到!】 苏晚晚:【(羡慕.jpg)真的好看!放在床上一定很幸福!】
而王爽,一如既往地精准命中“要害”: 王爽:【哟~[摸下巴.jpg] 这么大的娃娃,看着就不像你自己能抓回来的水平啊?快从实招来!是不是有“外援”?】 隔了几分钟,见林晚没回复,她又自问自答般地发了一条: 王爽:【是不是你们家程先生千里迢迢跑去海云看你啦?[坏笑.jpg][坏笑.jpg]】 紧接着,又是一条充满暗示的消息: 王爽:【今晚你们……嘿嘿嘿……[挑眉.jpg]】
林晚看着屏幕,无奈地摇了摇头,赶紧回复: 林晚:【?爽姐,你的思想很危险啊!这还没到午夜场呢![没眼看.jpg]】 她生怕王爽下一句就开出更过分的玩笑,赶紧又补了一句: 林晚:【很晚啦,我准备睡觉了,姐妹们晚安!】 发完,立刻退出群聊,假装自己已经下线。
刚松了口气,准备放下手机,另一个名为“家人群”的群里又弹出了新消息。
是顾远舟发的,言简意赅,直接得让林晚心头一跳: 顾远舟:【他来海云了?】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怎么忘了屏蔽表哥这尊大佛!他眼光也太毒了吧!
她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既没敢直接承认,但也没敢否认,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句: 【怎么了,哥?】
顾远舟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一针见血: 【这个娃娃,是他给你抓的吧。】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林晚看着这句话,仿佛能看到表哥那双冷静锐利、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她知道瞒不过去了,只好老实承认: 【是的……他就过来玩两天。】
发完,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怎么就忘了分组屏蔽呢!失策啊失策!
这时,夏宇的消息也蹦了出来,语气就活泼多了: 【哇塞!姐!这个巨无霸是姐夫抓上来的吗?他也太牛了吧![崇拜.jpg]】 发完这句,他似乎才意识到群里还有谁,赶紧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又补了一句:【当然!在我心里,还是我哥玩游戏最厉害了!无人能敌![狗头保命.jpg]】
顾远舟显然不会在意这种小孩子气的比较。他本来想叮嘱林晚两句,比如“注意分寸”、“晚上别玩太晚”之类的话。但转念一想,程砚最近处理程家内部事务的手段干净利落,远超他预期,展现出的能力和掌控力都让他暗自点头。他相信程砚是个有分寸的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于是,他最终把打好的字又删掉了,只回了一句:【知道了。早点休息吧。】
林晚提心吊胆地等了半天,手机屏幕都快盯穿了,结果就等来这么一句风轻云淡的话?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这么……过关了?表哥居然没有教育她?也没有对程砚的突然到来表示不满?
这简直比程砚一次性剪下那个大娃娃还让她感到不可思议!
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赶紧回复: 【嗯嗯!哥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夏宇也赶紧跟着排队形:【哥晚安!姐晚安!】
一场想象中的“小风波”就这样有惊无险地平息了。林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一把抱住那个巨大的玲娜贝儿,把发烫的脸埋进它软乎乎的绒毛里,心里甜丝丝,又觉得有点奇妙的虚幻感。
今晚,真是充满惊喜和甜蜜的一晚。
与此同时,酒店套房里。 程砚刚冲完澡,穿着舒适的浴袍,发梢还滴着水珠。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习惯性地拿起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微信朋友圈的提示格外醒目。他点开,第一条就是林晚刚刚发布的那张照片——两个可爱的玩偶并排靠在她的床头,配文是【超级开心的一天!?(? ? ?)?】。
看着那张照片,程砚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温柔而满足的弧度。暖黄的灯光似乎透过屏幕,映亮了他深邃的眼眸。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那只巨大的玲娜贝儿,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剪断绳索那一刻的精准触感,以及身边女孩瞬间爆发的、带着崇拜的欢呼和拥抱。 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幸福感充盈着他的内心。这种成就感,不同于在谈判桌上拿下一个十亿的项目,也不同于在董事会上让所有反对者哑口无言。它是一种更简单、更纯粹、也更温暖的快乐——仅仅因为满足了心爱女孩的一个小小愿望,看到她脸上绽放出毫无阴霾的笑容。 对他而言,能让她如此“超级开心”,比任何商业上的成功都更有意义。 他仔细地看着那张照片,甚至能想象出她拍照时嘴角弯弯、眼睛亮晶晶的可爱模样。
他毫不犹豫地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一个赞,并且在那条简单的配文下面,评论了两个字: 【我的。】 简单,直接,却充满了毋庸置疑的占有欲和骄傲——看,让我女孩这么开心的娃娃,是我抓的。而这个发朋友圈的女孩,是我的。 做完这一切,他才放下手机,心情愉悦地继续擦干头发。窗外是海云市的璀璨夜景,而他的心里,只装得下那一个抱着娃娃、笑靥如花的女孩。 明天,还能见到她。这个念头,让他对接下来的两天充满了期待。
第151章 甜蜜的约会与小小的“冒险”
抱着软乎乎的玲娜贝儿,林晚一夜好眠,一直睡到早上八点半才悠悠转醒。
睁开眼就看到床头那个巨大的、粉嫩的玩偶,她的心情瞬间变得无比晴朗,忍不住凑过去在玲娜贝儿的脸上亲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地爬起来洗漱。
哼着轻快的小调下楼,林爸已经去上班了,林妈刚收拾好餐桌,看到她下来,笑着问:“晚晚醒啦?想吃点什么?妈妈给你做。”
“不用不用,妈您忙您的,我自己弄点吃的就行。”林晚赶紧摆手,不想麻烦妈妈。
林妈点点头,指了指冰箱:“也行,冰箱里有吐司、火腿、鸡蛋,还有黄瓜西红柿,你自己随便弄个三明治吃吧。”
“好嘞!”林晚应着,蹦蹦跳跳地走向冰箱。
刚打开冰箱门,就听林妈忽然想起来似的,随口问道:“对了,早上刷朋友圈,看到你发那个大娃娃,挺好看的嘛,在哪儿买的?”
林晚正专心致志地挑选着火腿片,没多想,顺口答道:“不是买的,是昨天抓娃娃抓到的。”
“哦?”林妈来了兴趣,放下手中的抹布走过来,“你还有这本事?我记得你以前玩这个,可是次次空手而归啊。是谁帮你抓的?小宇那小子技术这么好了?”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意识到妈妈在问什么。她赶紧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鸡蛋,试图掩饰一瞬间的慌乱,语气尽量自然地含糊道:“啊……不是小宇,是……一个朋友帮忙抓的。对,一个朋友昨天来找我玩了。”
幸好林妈并没有多想,以为是她大学的同学或者朋友来海云玩,很自然地接话道:“朋友来找你啦?那挺好,这么热的天大老远过来,你可得好好陪陪人家。”
正中下怀!林晚心里窃喜,连忙点头附和:“嗯嗯!我也这么觉得!所以妈,我中午可能就不回来吃饭啦!”
“行,去吧去吧,和朋友玩得开心点。”林妈爽快地答应了。
吃过简单的早餐,林晚回到房间,立刻给程砚发消息:【起床了吗?我现在过去找你呀?】
消息几乎是秒回:【早醒了。在房间等你。】
林晚心情雀跃地换好衣服,打了个车直奔程砚下榻的酒店。
到了酒店楼下,她给程砚发消息说自己到了。程砚回复让她直接上楼,他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一下。
林晚不疑有他,乘坐电梯来到他所在的楼层。找到房间号,她刚抬起手准备敲门,房门却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下一秒,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伸出来,一把将她拉了进去!
房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林晚还没反应过来,甚至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一股力量抵在了门板上,紧接着,程砚滚烫的唇便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覆了下来!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温柔缱绻,充满了急切和压抑了一个多月的浓烈思念,如同暴风骤雨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夺走她的呼吸。
林晚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近乎掠夺般的亲吻,感觉自己的氧气都要被抽干了,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直到感觉到怀里的人儿微微发颤,快要喘不过气,程砚才勉强克制住自己,离开了那两片被他蹂躏得红肿湿润的唇瓣。
他没有松开她,而是将额头深深抵在她的颈窝处,大口地喘息着,努力平复体内翻涌的躁动和渴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过了好一会儿,感觉那阵汹涌的欲望暂时被压了下去,程砚才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怀里脸颊绯红的林晚,指腹怜惜地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唇,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和满足,嗓音沙哑地低语:“想了一个多月了……终于亲到了。”
林晚这才从那个几乎令人窒息的吻中回过神,又羞又恼,握起小拳头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娇嗔道:“你不是说……有事情要处理吗?!”居然骗她!
程砚低笑出声,抓住她那只没什么力道的小拳头,包裹在自己掌心,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意有所指地反问:“嗯?难道这件事情……不重要吗?”
看着他眼底戏谑又危险的光芒,林晚的脸更红了,慌忙伸出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出什么让人脸红心跳的“虎狼之词”:“不许说了!”
程砚趁机在她捂住自己嘴的手心里亲了一下,湿热柔软的触感吓得林晚立刻缩回了手。
看她羞得快冒烟的样子,程砚终于心满意足地放过了她,牵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好了,不逗你了。今天有什么计划?我的小地主打算带我去哪儿玩?”
林晚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消退,她想了想,摇摇头:“没什么特定的计划哎……这么热的天,好像也不适合户外活动。大概就是……吃饭,然后下午去看场电影?”
“可以。”程砚对此毫无异议,对他而言,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在一起,“都听你安排。”
看看时间也快十一点了,两人便决定先出门解决午餐。
手牵着手走出酒店,来到依旧热闹的商业广场。他们漫无目的地闲逛着,一边走一边商量着吃什么。
程砚想迁就林晚的口味,林晚又想选程砚喜欢的清淡菜系。最后林晚灵机一动,拉着程砚走进了一家看起来环境很不错的养生火锅店——“这个好!清淡养生,又有各种菜品可以选,完美!”
等锅底和菜品上来的间隙,林晚百无聊赖地翻看着刚才在广场入口被塞到手里的一叠花花绿绿的宣传单。
忽然,她被其中一张设计得颇为阴森诡异的传单吸引了注意力。她拿起那张传单,仔细研究起来。
程砚刚回完陈默一条工作消息,抬起头就看到林晚正对着那张印着恐怖画面的宣传单看得无比认真,连眉头都微微蹙了起来。
他好奇地凑过去:“看什么呢这么认真?广告也看得这么起劲?”
林晚看完传单上的介绍,眼睛亮了起来,她把宣传单递给程砚,语气带着兴奋和跃跃欲试:“阿砚,你看!我们要不要去玩这个?密室逃脱!看起来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程砚接过传单看了看。上面罗列了各种恐怖主题的密室:废弃医院、怨灵校舍、恐怖游乐场、古宅惊魂……每个主题都配着昏暗阴森、甚至有些血腥的现场实拍图,以及妆容恐怖、表情狰狞的Npc(非玩家角色)照片。
他本人对此倒是无所谓,这种人为制造的恐怖氛围对他而言毫无压力。但是……他抬眼看了看对面一脸兴奋和期待的林晚。
他十分怀疑,以她看个恐怖片都能吓得好几天睡不着觉的胆子,真的能承受这种沉浸式的恐怖体验吗?
“你确定?”程砚指了指传单上那个最为血腥的“废弃医院”主题的Npc照片,那是一个穿着染血护士服、脸色惨白、眼角流着血泪的女鬼形象,“你玩过这种吗?很吓人的。”
林晚诚实地摇了摇头:“没玩过……”但语气里的好奇和尝试的欲望并未消减。
程砚又指了指另一个主题里青面獠牙的“僵尸”照片,再次确认:“真的敢?”
林晚盯着那照片看了几秒,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似乎在心里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刚才那股冲动劲儿稍微褪去了一点,理智逐渐回笼。她小声地、有点犹豫地说:“呃……这个……还是让我再考虑考虑吧……”
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又怂又想玩”的纠结小脸,程砚忍不住低笑出声,不再催促她,好整以暇地等着她自己做决定。
锅底在这个时候“咕嘟咕嘟”地滚开了,浓郁的菌汤香气弥漫开来。
“先吃饭吧。”程砚体贴地帮她夹了一片肥牛卷,“吃饱了再慢慢想。”
第152章 温馨的午后与未来的遐想
吃过养生火锅,浑身都暖洋洋的。林晚又拿起那张密室逃脱的宣传单看了看,上面那些狰狞的鬼怪图片和“极度惊恐”、“全程高能”的字眼,让她刚刚被美食安抚下去的小心脏又提了起来。
她默默地把宣传单折好,放到一边,抬起头,语气十分从心(怂)地对程砚说:“那个……阿砚,我觉得吧……我们还是去看电影比较好。密室逃脱……下次再说,下次再说。”
程砚看着她这副明明害怕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忍不住想逗她,憋着笑问:“真的不去挑战一下自我了?说不定没那么吓人呢?”
林晚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非常诚实地承认:“算了算了,我对我自己的胆子还是有非常清晰的认识的。这种花钱买罪受的事情,还是留给勇士们吧,我不行。”她可不想晚上做噩梦。
程砚低笑出声,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宠溺:“好,听你的。那我们去看电影。”
两人来到楼上的电影院。暑期档的电影很多,他们选了一部评分最高、口碑最好的剧情片买了票。
等待入场的时候,林晚忽然想起来,扒拉着程砚的胳膊说:“对了阿砚,我哥……他知道你来海云了。我们要不要晚上叫上他和小宇一起吃个饭?”
程砚对此没什么意见,点点头:“我都可以,你安排就好。”
得到首肯,林晚立刻拿出手机,在家人群里艾特了顾远舟和夏宇:【晚上有空吗?阿砚说请你们吃饭呀!】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顾远舟就直接回复了,言简意赅:【晚上有饭局,没空。】
一直在暗中观察的夏宇几乎是秒跟队形,立刻回复:【啊!姐!我晚上也有点事,去不了了!下次下次!】
林晚看着夏宇这回复速度,有点纳闷。按照夏宇那爱凑热闹的性格,知道程砚来了,不应该这么干脆利落地拒绝啊?而且他晚上能有什么事?
她退出群聊,找到夏宇的私人微信,直接问他:【你晚上真有事?什么事啊?】
夏宇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语气有点含糊:【哎呀,姐,真有点小事。你们吃就好啦!机会多的是,不差这一顿!今天就不打扰你和我姐夫的二人世界啦![坏笑]】
林晚看着屏幕,眨巴了几下眼睛,这才有点回过味来——这小子,是故意在避嫌,给她和程砚创造独处空间呢!
虽然有点意外于夏宇突然的“懂事”,但她也没再勉强,回了句【好吧】,便收起了手机。
“他俩都没空。”她转头对程砚说,“我哥有饭局,小宇说他晚上也有事。”
程砚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一笑,握住她的手:“没关系,以后机会多的是。”
“嗯。”林晚点点头,也没太放在心上。
这时电影开始检票入场了。这部剧情片确实很精彩,情节紧凑,演员演技在线,两人都看得十分投入。
看完电影走出来,林晚还沉浸在剧情里,挽着程砚的胳膊,意犹未尽地跟他讨论着里面的反转和细节。
正说着,一楼中庭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欢呼声和喧闹的音乐声,瞬间盖过了商场里的其他声音。
“下面在干嘛呢?这么热闹?”林晚好奇地拉着程砚走到栏杆边,探头往下看。
只见一楼中庭搭起了一个临时舞台,下面黑压压地围满了人,尤其是年轻女孩子居多,很多人手里还拿着应援手幅和灯牌,气氛十分热烈。舞台背后的大屏幕上,显示着“梓煊粉丝见面会”的字样和一个年轻帅气的男生巨幅照片。
“哦,好像是有明星见面会。”林晚恍然,她拉着程砚的手,有点跃跃欲试,“我们要不要去凑个热闹看看?好像很火的样子!”
程砚对追星毫无兴趣,看着下面人山人海、几乎水泄不通的场面,更是下意识地微微蹙了下眉,觉得有点吵。但看着林晚一脸好奇和兴奋的样子,他还是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好。”
两人乘扶梯来到一楼,走近了些。舞台屏幕上的男生确实很帅,是时下最流行的那种精致少年感长相。程砚看着周围几乎清一色的狂热女粉丝,感觉更加不自在了一点,他低头问林晚:“你喜欢这个明星?”
林晚摇了摇头,老实回答:“不认识。不过我们班好多同学都喜欢他,好像特别火,我就有点好奇他真人长什么样。”她说着,注意到程砚似乎有些局促,立刻体贴地问,“你是不是不喜欢这种场合?那我们走吧,去别的地方转转。”
程砚不想扫她的兴,安慰道:“没关系,我在这后面等你就好。你往前去一点,能看得清楚些。”
“不用不用,”林晚连忙摇头,挽紧他的胳膊,“我也不是真感兴趣,就是凑个热闹。走吧,我们还是去散散步好了。”
正说着,舞台上的粉丝欢呼声陡然拔高,几乎要掀翻商场屋顶!原来是那个叫梓煊的明星登场了!
两人下意识地都朝舞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时尚、妆容精致、看起来非常年轻有活力的男生跑上了舞台,热情地跟台下的粉丝挥手打招呼,引得台下又是一阵疯狂的尖叫。
远远看去,确实是帅的,光芒四射,怪不得能凭借一部偶像剧就一跃成为顶流。
不过距离有点远,也看不太真切。林晚看了两眼,发现确实没什么太大感觉,便拉着程砚的胳膊:“走吧走吧,好像也没什么好看的,人太多了,吵得头疼。”
“不看了?”程砚确认道。
“嗯,不看了,又不认识,也没兴趣。”林晚语气轻松,拉着他转身就往外走,“还是呼吸点新鲜空气比较好!”
走出喧闹的商场,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暗,夕阳的余晖给城市建筑披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白天的暑气消散了不少,晚风带着一丝凉爽。
广场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很是热闹。两人手牵着手,漫无目的地在广场上散步。
经过一群正在欢快跳着广场舞的大妈时,林晚饶有兴致地停下了脚步,看得津津有味。
看着大妈们脸上洋溢的笑容和充满活力的舞步,她甚至已经开始畅想未来,扯了扯程砚的袖子说:“阿砚,你看她们跳得多开心!等我们以后老了,退休了,我也要来这里跳广场舞!又能锻炼身体,还能认识一堆老姐妹,多好啊!”
程砚听着她描述着几十年后、听起来还很遥远的画面,看着身边女孩眼中对未来的憧憬之光,心里莫名地也变得柔软而期待起来。
等到他们都白发苍苍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呢?或许就像现在这样,吃完晚饭,一起牵着手出来散步,看着广场上的人生百态,聊着家长里短。
不管那时候具体是怎样的场景,他唯一能肯定的是,只要有她在身边,那份幸福和满足感,一定会像现在一样,充盈着他生命的每一个角落。
他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握住她的手。
林晚感受到他加重的力道,疑惑地抬起头看他:“嗯?怎么了?”
程砚摇了摇头,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没事。”只是突然觉得,能和你一起慢慢变老,是一件光想想就让人觉得无比幸福的事情。
两人在广场边的长椅上坐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嬉笑打闹的孩子,有依偎散步的情侣,有悠闲遛狗的老人……夕阳将他们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长,时光在这一刻仿佛也变得缓慢而温柔。他们就这样静静地享受着这份喧嚣中的静谧,以及彼此陪伴的温馨时刻。
第153章 甜蜜记录与临别视频
回到家,洗完澡,林晚舒舒服服地躺进柔软的被窝里。她拿起手机,翻看着今天拍下的照片——诱人的美食、浪漫的夕阳、还有她和程砚的搞怪自拍。
精心挑选出九张最有代表性的照片,她熟练地编辑成九宫格,配上一个可爱的【】表情,点击发送朋友圈。做完这些,她又忍不住点开相册,里面还偷偷存了好多程砚的照片。
有他点菜时微蹙着眉、认真研究的侧脸,线条分明,格外迷人;有在餐厅短暂处理工作时,低着头,眼神专注盯着屏幕的瞬间;还有傍晚在广场,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向天空时,那柔和下来的下颌线和微微扬起的嘴角……
看着看着,她自己就忍不住傻笑起来,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
灵感忽然涌现,她退出相册,打开了那个新注册不久的漫画平台App,登录账号。
她决定更新第二幅作品。
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勾勒出简单的线条,却充满了温暖的爱意:
第一格: 一只雪白的小兔子蹦蹦跳跳地拉着一只优雅的暹罗猫在草地上散步。小兔子正仰起脑袋,兴高采烈地对着暹罗猫说着什么,暹罗猫微微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快要溢出来的温柔和宠溺。
第二格: 小兔子和暹罗猫坐在一家精致的餐厅里。小兔子抱着一本比她还大的菜单,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似乎在纠结吃什么。旁边的暹罗猫则用手托着脸颊,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小兔子,仿佛看她点餐就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
第三格: 小兔子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张印着恐怖图案的广告单,正兴奋地手舞足蹈,对着暹罗猫比划着,眼睛瞪得圆圆的,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好奇。旁边的暹罗猫则露出了些许惊讶和无奈的表情,仿佛在说“你确定?”。
第四格: 小兔子果断地将那张广告单扔到了一边,转而拉着暹罗猫跑到了一个抓娃娃机前。暹罗猫一脸专注地盯着玻璃箱里的娃娃,眼神锐利而认真。旁边的小兔子则双手合十,仰着头,用满是崇拜和期待的目光紧紧盯着暹罗猫,仿佛他是世界上最厉害的英雄。
画完这四格漫画,林晚仔细检查了一遍细节,满意地点击了发布。
看着“发布成功”的提示,她心里充满了成就感,抱起那只巨大的玲娜贝儿玩偶,又拿起那本《科目一考试题库》,哒哒哒地跑下楼,窝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看书一边等父母应酬回来。
快九点半的时候,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林爸林妈回来了。
看到女儿还窝在客厅里,林妈有些惊讶:“晚晚,怎么还没睡?在等我们?”
林晚扬了扬手里的书:“嗯!正好一边看书一边等你们嘛。”
林妈走过去,疼爱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科目一慢慢看就行,别太累着自己。早点上楼休息吧,明天再看。”
“知道啦妈,这就去睡。”林晚乖巧地点点头,抱着玩偶和书又重新上了楼。
靠在床头又看了一会儿题库,感觉眼睛有些酸涩,正准备放下书睡觉,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程砚发来的视频邀请。
林晚立刻把书放到一边,迅速理了理头发,接通了视频。
屏幕那头,程砚似乎也刚回到酒店房间,背景是酒店温暖的灯光。他一眼就看到林晚怀里抱着的那个显眼的粉红色大玩偶,衬得她的小脸更加白皙柔软,整个人看起来乖得不行。
他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目光胶着在屏幕那头的人儿身上,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喂?阿砚?能听到吗?”林晚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疑惑地喊了他好几声。
程砚这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竟然又看着她的脸出神了,不由失笑,低声应道:“嗯,听得到。”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晚晚,我明天早上就得先回临川了。”
林晚愣了一下,轻轻“啊”了一声,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失落:“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不是说要待三天吗?”满打满算,这才一天多。
“公司那边突然有点急事需要处理。”程砚的语气尽量轻描淡写,不想让她担心。
他想起刚才陈默打来的那通电话,语气急得都快哭了,说是董事会里那几个老狐狸趁他不在,联合施压,试图将他二叔程建明那10%的股份重新分配瓜分。
听到这个消息,程砚只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重新分配?那10%的股份,他们也不怕胃口太大撑死自己?
原本打算再多待一天的行程不得不提前结束。他必须立刻回去坐镇,收拾那些不老实的家伙。
但这些阴暗的算计和争斗,他一点也不想让林晚知道。他只想让她永远保持这份单纯和快乐,不想让她接触到那些肮脏的事情,更怕她知道自己并非她想象中那么温良谦和、手段甚至称得上狠厉后,会被吓跑。
所幸,林晚很懂事,并没有多问,只是情绪明显低落了一些,小声说:“哦……公司事情多的话,那也没办法……那你以后有机会再来海云玩。”她说完,似乎觉得有点太直白,轻轻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然后又补充道,“嗯……我有机会也会去临川找你的!”
听到她主动说会去临川找他,程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底涌起巨大的欣喜。但他怕小姑娘害羞,强忍着没有表现出太过激动的情绪,只是温柔地笑着点头:“好,那我在临川等你。”
林晚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两人又絮絮叨叨地聊了些琐碎的事情,直到林晚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困了就早点睡吧。”程砚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样子,柔声道,“明天早上我就不打扰你了,直接去机场。你乖乖睡懒觉就好。”
“嗯……那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信息。”林晚揉着眼睛嘱咐。
“好,晚安,我的晚晚。” “晚安,阿砚。”
互道晚安后,视频挂断。林晚抱着那只还残留着程砚挑选痕迹的大玩偶,心里虽然有点不舍,但更多是对下次见面的期待,带着甜甜的笑容进入了梦乡。
视频一挂断,程砚手机的通知栏就提示他林晚的账号发布了新作品。
他立刻点开那个漫画App,果然看到了林晚刚上传的第二幅作品——正是他们今天约会的甜蜜缩影。
看着画里那只小兔子总是用那么专注、崇拜、甚至带着点小花痴的眼神看着代表自己的暹罗猫,程砚的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
原来在她笔下,在她眼里,自己是这样的。原来她也会这样专注地看着自己。
可是为什么现实中,一对上他的目光,她就容易脸红害羞地躲开呢?
还是这只画笔下的小兔子更诚实可爱。
他笑着用指尖点了点屏幕上那只白白软软的小兔子,然后毫不犹豫地点了赞。顺手翻看了一下下面的评论,置顶的好几条都在问:
【大大!这只暹罗猫是不是男朋友!感觉小兔子好喜欢他啊!眼神都不一样了!】 【磕到了磕到了!是甜甜的恋爱!】 【暹罗猫先生好帅!小兔子好可爱!请一直画下去!】
程砚看着这些评论,心情愈发愉悦,反手就给那条“是不是男朋友”的评论点了个赞,然后才心满意足地退出了App。
然而,当他退出漫画软件,脸上的温柔笑意在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周身的气场也随之一变,恢复了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程氏掌舵人模样。他拿起工作手机,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订一张明天最早一班回临川的机票。” “通知所有董事,明天下午三点,召开临时董事会。” “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急着想啃下这块硬骨头。”
他的声音冷静而威严,与方才视频里的温柔判若两人。
海云的夜色依旧温柔缱绻,笼罩着少女甜蜜的梦境。而千里之外的临川,平静的商海之下,暗流已然汹涌,一场新的波澜即将因王者的归来而掀起。
第154章 雷霆归来与董事会的交锋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晨雾尚未散尽,程砚已经登上了最早一班飞往临川的航班。
飞机落地时,还不到早上七点。陈默早已等在接机口,脸上带着熬夜留下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清醒。两人没有半句寒暄,默契地快步走向停车场,黑色的轿车径直驶向程氏集团总部。
清晨的程氏大厦还显得有些冷清,只有少数加班和早到的员工。程砚的办公室内,气氛凝重。
陈默将整理好的紧急资料递给程砚,语速飞快地汇报着当前的情况:“……几位董事联名提议,以程建明先生目前的无法履行股东职责为由,要求临时董事会审议其名下被冻结的10%股份重新分配方案。理由是……为了集团未来的稳定和发展。”
程砚快速翻阅着文件,眼神冰冷,嘴角噙着一丝嘲讽的弧度:“稳定?发展?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陈默皱着眉头,仔细分析道:“老板,按常理说,经过上次‘松间’那件事,那几个老狐狸应该没胆子也没理由再跳出来兴风作浪了。到底是谁在后面搅浑水?”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会不会……是程昊?”
程砚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红木办公桌上不轻不重地敲击着,发出令人心慌的笃笃声。他既没肯定也没否定:“程昊?以他现在的处境和脑子,未必有本事直接说动那几个老家伙替他出头。但不能排除……有人在他背后出谋划策。”
“背后的人?”陈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会是谁呢?程昊现在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谁会帮他?图什么?就图他画的那个虚无缥缈、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未来饼’?而且那10%的股份可不是小数目,就算真能重新分配,那几个老狐狸自己吞得下去吗?也不怕撑死?”
这确实是最大的疑点。动机和获益方都显得模糊不清。
程砚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冷掉的咖啡,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清晨的阳光穿透玻璃,在他周身镀上一层冷冽的金边,却驱不散他眼底的寒意。他喝了一口冰冷的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目光俯瞰着楼下渐渐开始忙碌喧嚣的城市。
他舔了舔自己的后槽牙,眼神锐利如鹰隼,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肯定:“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一定是有人,主动找上了程昊。而且,这个人,很有可能不是公司内部的。”
“外部的人?”陈默惊讶地眨眨眼,更加困惑了,“程昊哪来那么大价值,能让外部势力插手我们程氏内部的事?与整个程氏为敌,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好处?”程砚冷笑一声,转身走回办公桌旁,将手中的咖啡杯重重放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周身散发出一种强大的、不容置疑的霸气,“不管他们图什么,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
他抬起眼,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射向陈默,也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对手:
“只要他们够胆,那就放马过来试试!想吞掉程氏?想把我踢出局?我倒要看看,最后被噎死、被踢出去的会是谁!”
陈默被自家老板强大的气场震慑了一下,但随即想到现实问题,苦着一张脸,双手合十作哀求状:“祖宗!您想怎么做我绝对支持,也管不了您。但我就求您一件事——下手的时候,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成本?别再像上次收拾那几家一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做散财童子了行吗?我看着那些真金白银流水似的出去,心肝脾肺肾都疼!”
本来心情沉郁的程砚,听到陈默这夸张的哭穷,倒是忍不住勾起嘴角,极淡地笑了一下。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挥了挥手:“行了,别嚎了。去楼下买两份早餐上来,要热的。”
“得令!”陈默见好就收,嘴上答应得爽快,但转身往外走时,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肉疼地摇着头,“难道又要花钱……唉……”
程砚独自站在宽敞却冰冷的办公室里,目光再次落回到办公桌上那份联名提议书上,又缓缓移向窗外。
阳光正好,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深沉寒潭。
他脸上缓缓露出一个冰冷而嗜血的笑容,仿佛蛰伏的猛兽终于锁定了猎物。
“肖想我的东西?觊觎程氏?”
“好啊……既然你们这么想吃,那我就让你们吃个够。”
“最后,我会让你们连本带利,一次性全都给我吐得干干净净!”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决绝和狠厉。
下午三点,程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程氏的董事和股东。程砚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翻看着手中那份所谓的“为了集团未来长远发展,建议重新分配被冻结股份”的提案书。
他看得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仔细斟酌。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轻微沙沙声,以及某些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那几个带头闹事的老狐狸,表面上强装镇定,但交握放在桌上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
终于,程砚合上了提案书,抬起头,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千斤重压:
“这份提案,我看完了。”他顿了顿,再次问道,“所以,诸位是真的认为,重新分配这10%的股份,对集团的发展是有益的?是必要的?”
几个老狐狸互相交换着眼色,眼神里充满了犹豫和挣扎。但想到那个神秘人给出的承诺和保证,以及可能获得的巨大利益,贪婪最终压倒了恐惧。
资历最老、持股也较多的张董事猛地一咬牙,心一横,第一个站了起来,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但语气却故作强硬:
“程总!我们这也是为了集团考虑!那10%的股份一直冻结着,无法产生任何效益,本身就是一种资源浪费!重新分配注入活力,引入新的战略投资者,对集团未来的发展和股价都是有利的!”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立刻就有第二个、第三个董事站了起来,纷纷附和。他们有的唱红脸,陈述所谓“利弊”;有的唱白脸,暗指程砚独断专行,不顾其他股东利益;甚至有人语气激动地开始翻旧账,指责程砚对待程家人手段过于狠辣,影响集团声誉。
面对这些或含蓄或直白的指责与发难,程砚始终一言不发。他甚至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前,神情淡漠地听着,仿佛他们争论的事情与自己毫无关系,又仿佛只是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他这种异常的沉默,反而让那些叫嚣得最凶的人心里越来越没底,声音不由自主地渐渐变小,气势也弱了下去。到最后,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看着程砚,等待着他的反应。
程砚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场,特别是在那几个带头闹事的人脸上多停留了几秒。他的眼神冰冷如刀,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最深处的恐惧。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窒息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落玉盘,带着绝对的权威和不容置疑的警告:
“看来,各位是忘了程旭,忘了我二叔,现在是什么下场了。”
只这一句话,就让在场好几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如果,各位还想安安稳稳地坐在家里,每年拿着可观的分红,颐养天年。”程砚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那就管好自己的手,闭紧自己的嘴,别再肖想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别再听信某些人的蛊惑,被人当枪使。”
他微微前倾身体,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念在各位是跟着老爷子一起打江山的老臣,有些事,我不想做绝。但这不代表我不敢做,不能做!”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几个脸色最难看的董事身上,一字一句,如同最终宣判:“如果,还有人执迷不悟,非要试一试……”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对方额角渗出的冷汗,才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那就当我今天的话,没说。”
说完,他猛地站起身,不再看会议室里的任何人,拿起桌上的提案书,转身大步流星地朝会议室门口走去,背影决绝而冷硬。
“散会!”
直到程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会议室里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一个刚才叫得挺凶的李董事不甘心地还想站起来说什么,却被旁边的王董事死死拉住胳膊。
王董事脸色灰败,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压低声音,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警示:“别说了……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李董事看着空荡荡的主位,又看了看周围其他董事躲闪的眼神,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程砚用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方式,再次宣告了谁才是程氏真正的主人。一场看似来势汹汹的逼宫,就这样被他以绝对的强势和积威,硬生生压了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暗流并未平息,那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绝不会就此罢休。
第155章 生日筹备与制造惊喜
结束那场硝烟弥漫的董事会没几天,程砚便接到了沈恪的电话。
电话那头,沈恪的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慵懒笑意:“程少,忙完了?过几天我生日,老地方聚聚,没问题吧?”他顿了顿,语气促狭地补充,“记得把我们家小嫂子带上啊,一起热闹热闹。”
程砚对此早有预料,应了一声:“嗯。”他之前已经发信息问过林晚的意见,林晚虽然有点紧张,但还是乖巧地答应了。
“对了,”沈恪像是忽然想起来,“把你家小默默也带上呗,人多热闹!”
程砚没直接答应,他知道沈恪的恶趣味,只淡淡道:“我问问他自己的意思。”说完便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程砚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沈恪的生日提醒了他,晚晚的生日好像也快到了?是不是该开始准备点什么了?第一次陪她过生日,总要特别一点。
这么想着,他按下内线电话,把正在办公室埋头苦干、处理董事会后续事宜的陈默又叫了进来。
陈默一进来,脸上就带着“又出什么幺蛾子”的警惕和生无可恋:“老板,有什么指示?”他真怕又是什么糟心消息。
程砚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有点好笑,先说了个相对“轻松”的消息:“过几天沈恪生日,在‘松间’,让你一起去。”
陈默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几乎要哀嚎出声:“老板!我能拒绝吗?!我就是个小特助!为什么你们这种级别的私人聚会总要带上我啊!我真的不配!我只想安安静静打工赚钱!”
程砚点点头,非常好说话的样子:“行,那你自己去跟沈恪说你不去。”
陈默:“……” 想到沈恪那笑面虎的模样和可能的一万种“挽留”方式,他瞬间怂了,脸垮得更厉害,认命般地低下头,“……我去。”
程砚就知道是这结果,不过,反正不管是不是自愿的,答应了就行。他话题一转,抛出了一个让陈默差点吐血的问题:“还有个事。女孩子过生日,送什么礼物比较有新意?不能太俗套。”
陈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口老血堵在喉咙口——大哥!你才是人家男朋友啊!这不是你应该考虑的事情吗?这种问题你不会自己去百度吗?不会看小红书攻略吗?你谈恋爱为什么每一步都要拉上我当参谋啊!我一个母胎单身二十七年的资深光棍,硬生生被你逼成了“情感专家”,这真的科学吗?!合适吗?!
他看着自家老板那张理所当然的俊脸,内心的弹幕已经疯狂刷屏。
程砚看着自家特助脸上那比调色盘还精彩的表情,大概能猜到他心里的崩溃,却故意装作没看见,还一本正经地追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陈默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想弑主的冲动,走到程砚对面的椅子坐下,试图跟他讲道理:“不是啊,老板!容我提醒您一下,送女朋友生日礼物,这难道不是您这位正牌男友应该精心考虑、亲自策划的事情吗?我一个外人,参与过多……是不是不太合适?”他拼命暗示:这是你们的情趣!别拉上我!我只是一个外人!
程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觉得有道理。
陈默刚松了半口气,就听程砚又开口了,语气十分坦然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无奈:“可是,我也是第一次正经谈恋爱。以前那些逢场作戏、砸钱买礼物的套路,总不能用在晚晚身上吧?她不喜欢的。”
陈默一噎,看着程砚那一脸“我是新手我很无辜”的认真表情,不像作假。再想想以前这位爷对那些女伴的手笔,不是限量款包包就是珠宝首饰,简单粗暴。这套要是用在那个单纯的小姑娘身上,确实容易让人多想,觉得不被重视。
得,真是没招了。陈默认命地开始转动他那并不丰富的、关于浪漫的脑细胞。思考半晌,他试探性地提议:“那……要不然,您亲手给她做一份礼物?独一无二的那种?比如,有你们两人共同回忆或者象征意义的东西?”
程砚闻言,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自己手指的戒指上。
陈默一看他这眼神,赶紧制止:“戒指!戒指现在肯定不合适!太正式了,像求婚,会吓到小姑娘的!”他灵光一闪,“诶!手链怎么样?上次吃饭我好像注意到,林小姐手腕上戴的那根五彩手绳有点旧了。您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送她一条新的、您亲手做的手链?既有心意,又实用,寓意也好,‘拴住’了嘛!”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个提议简直天才!
程砚眼睛微微一亮,觉得这个主意确实不错。亲手做的,独一无二,又有替换旧物的由头,不会显得太突兀。他点了点头:“这个可以考虑。”
这边程砚开始暗中筹划给林晚的生日惊喜,另一边的林晚也在为沈恪的生日礼物发愁。
她抱着手机在网上搜寻了一圈,发现送给男性朋友的礼物选项本就不多,很多像领带、皮带、香水之类的又似乎带有一些暧昧的特殊含义,由她来送实在不合适。
思来想去,她觉得最简单直接又不失礼数的,好像就是送个生日蛋糕了。既表达了祝福,又不会越界。
这么想着,她给程砚发了条信息:【阿砚,沈恪生日,我如果只送一个生日蛋糕的话,会不会显得有点太寒碜了呀?[纠结]】
程砚看到消息,其实很想回她“你人来就是最好的礼物”,什么都不用准备。但他太了解林晚那略带边界感和不愿亏欠别人的性格,让她空手去,她肯定会觉得不好意思,甚至可能犹豫要不要参加。
蛋糕就蛋糕吧,也是小丫头的一片真诚心意。他刚准备回复“不会,蛋糕很好”,林晚的下一条消息又蹦了出来:
【而且我可以去我之前做蛋糕的那家店,自己动手做一个!这样更有诚意一点!你说好不好?哦对了,你要不要一起来做呀?[期待]】
程砚看着屏幕,仿佛能看到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期待的模样。他本人对做蛋糕其实兴趣不大,觉得直接订一个省事又好看。但转念一想,能和小孩一起亲手制作一个蛋糕,应该会是个很有趣、也很甜蜜的体验吧?虽然便宜沈恪那小子了。
程砚勾了勾嘴角,回复道:【好,一起做。】
屏幕那头的林晚立刻发来一个开心的【耶!】的表情,然后说:【那我大概两天后就回临川!我先跟那家蛋糕房预约一下时间!】
程砚表示没有异议:【好,你定时间告诉我。】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晚跟父母提了一下:“爸,妈,过两天我临川有个朋友过生日,我回去一趟哈。”
林爸林妈没多想,以为是她在大学的同学或者朋友,只是关心地问:“哦,好啊。那你回去住哪儿?要不要把家里的房子收拾一下?”
“不用不用!”林晚连忙摆手,小心翼翼地挑选着措辞,“我……我住朋友家就好!已经说好了,很方便的!”
林妈有点不放心:“住朋友家?方不方便啊?会不会打扰到人家?”
“不会不会!绝对不打扰!”林晚连连保证,心里却忍不住偷偷吐槽:只怕某个家伙巴不得我天天去“打扰”呢!
见女儿这么说,林爸林妈也就没再多想,只叮嘱她注意安全,玩得开心。
回到房间,林晚立刻上网订好了两天后飞往临川的机票。看着订单确认的页面,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要告诉阿砚具体的航班时间呢?还是……给他一个惊喜?
想到程砚突然见到出现在他面前的自己时,可能会露出的惊讶又欣喜的表情,林晚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嘴角也抑制不住地上扬。
嗯!就这么决定了!制造一个惊喜!
她退出和程砚的聊天界面,没有发送任何关于航班的信息,心里充满了恶作剧般的期待和甜蜜,已经开始想象两天后,程砚见到她时,会是怎样一副可爱的表情了。
第156章 不够惊喜的惊喜与温馨日常
当林晚拎着小小的登机箱,随着人流走出接机口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倚在黑色轿车旁的身影。程砚正微微低着头,一手挡风,一手按着打火机准备点烟。
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利落的短发,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成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
林晚心头涌上巨大的惊喜,像只欢快的小鸟般飞奔过去,从后面一把抱住他的腰,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问:“阿砚!你怎么知道我坐这班飞机?我没告诉你具体时间呀!”
程砚被她撞得微微晃了一下,随即失笑,顺手将还没点燃的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将她稳稳接在怀里,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说下午回来。我查了,下午从海云飞临川,总共就三班飞机。等一等,总能等到我的小兔子。”
“那你是不是等很久了?”林晚心疼地摸了摸他有些发烫的手臂,外面暑气正盛。
“还好,”程砚摇摇头,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带着她走向副驾,“运气不错,第二班就等到你了。”他拉开车门,护着她的头顶让她坐进去,俯身帮她系好安全带时,在她唇角轻啄了一下,“走吧,回家。”
“嗯!回家!”林晚的心被“回家”两个字填得满满的,用力回握着他的手。
回到顶层公寓,冰凉的冷气瞬间驱散了从外面带来的所有燥热。林晚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一身汗,要不要先去洗个澡?舒服点。”程砚接过她的行李箱放好,看着她鼻尖沁出的细小汗珠提议道。
林晚也确实觉得身上黏腻腻的不舒服,点点头:“好呀。”她熟门熟路地走向主卧,想去拿换洗衣服。
刚走进卧室,还没来得及打开衣柜,身后就贴上来一个温热的胸膛。程砚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低笑着问:“一起?”
林晚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轻轻用手肘推了他一下:“不要……我自己洗……”
程砚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二话不说,直接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向浴室。
“呀!”林晚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他坚实的胸膛,心跳如擂鼓,却也不再挣扎,任由他抱着自己走进氤氲着水汽的浴室。
两个半小时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程砚一脸餍足地抱着浑身软绵绵、脸颊绯红的林晚从浴室出来。林晚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任由他用宽大的浴巾裹住自己,被他小心翼翼地抱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程砚拿过干毛巾,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林晚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像只被顺毛撸舒服了的猫咪,眯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天,说着在海云驾校报名、看科目一题库的趣事,还有和夏宇拌嘴的日常。
当听到她说又一次碰到那个叫李辉的校霸时,程砚擦拭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蹙起。
“不过没事啦!”林晚赶紧补充,“当时我哥和小宇都在呢,那家伙没敢怎么样,灰溜溜就走了。”
听到顾远舟和夏宇在场,程砚紧绷的下颌线才放松下来,嗯了一声,继续耐心地听她叽叽喳喳。
正说着,林晚的肚子突然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林晚瞬间闹了个大红脸,下意识地捂住肚子,不好意思地抬眼瞅他。
程砚被她这可爱的小动作逗笑,放下毛巾,揉了揉她的发顶:“饿了?想吃什么?”
林晚想了想,刚洗完澡,又经历了那么一番“运动”,确实没什么胃口吃油腻的东西,便说:“这大热天的,没啥胃口,就想吃碗清爽的凉面。”
“就这么简单?”程砚挑眉。
“嗯!就想吃凉面!”林晚用力点头,眼神期待。
“好,等着。”程砚站起身,走向开放式厨房。
他利落地烧上水准备煮面,同时从冰箱里拿出酱牛肉,熟练地切成薄片,淋上生抽、醋、香油、蒜末、香菜调成的酱汁,做了一盘爽口的凉拌牛肉。接着又拿出芝麻酱、醋、生抽、糖等调料,调好了拌凉面的酱汁。
水开后,下面条,煮熟后立刻捞起过凉水,沥干水分后放入碗中,浇上浓郁的酱汁,铺上黄瓜丝、胡萝卜丝,再码上几片酱牛肉,撒上葱花和花生碎。
简简单单的家常凉面,却色香味俱全。
当程砚将两碗诱人的凉面和那盘凉拌牛肉端上餐桌时,林晚已经乖乖坐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美食,像只等待投喂的小动物。
程砚将拌好的一碗面递到她面前,又给她夹了几片牛肉。
林晚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面条劲道爽滑,酱汁咸香适中,搭配着清爽的配菜,在炎热的夏天吃起来格外开胃。
“唔!好好吃!”她眼睛瞬间亮了,又吸溜了一大口,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都顾不上说话,只能腾出一只手,朝程砚竖起一个大拇指。
程砚看着她狼吞虎咽的可爱样子,眼里满是笑意:“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晚含糊地应着,点头的速度却一点没慢下来。一顿晚饭,她竟然吃了整整两大碗凉面,又把那盘凉拌牛肉消灭了大半,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摸着圆鼓鼓的小肚子,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了。
“吃饱了就瘫着,小心积食。”程砚收拾完厨房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起来走一走。”
林晚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一边在客厅里慢悠悠地踱步,一边揉着小肚子“抱怨”:“都怪你做饭太好吃了,我感觉我回来这几天,肯定又要胖好几斤了!”
程砚想起刚才怀里的触感,却觉得她还是太瘦,揽住她的腰,低声笑道:“胖点好,抱着舒服。再胖十斤我都嫌轻。”
感觉消化得差不多了,林晚又重新窝回沙发,拿起平板电脑:“阿砚,我们看个电影吧?”她选了一部经典的爱情片,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程砚自然没有异议,走过去坐下,林晚立刻像只无尾熊一样靠进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电影缓缓播放,林晚不时小声跟程砚讨论着剧情。但或许是坐飞机的疲劳还未完全消散,加上傍晚那场“剧烈运动”消耗了大量体力,电影看了还不到一半,她的声音就渐渐低了下去,眼皮开始打架。
程砚正听着她说话,忽然没了声音,低头一看,怀里的女孩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绵长,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睡得正香。
他莞尔一笑,动作极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心翼翼地暂停了电影。然后,他慢慢站起身,将她打横抱起,步伐稳健地走回卧室,轻柔地把她放在柔软的大床上,盖好空调被。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像个小天使一样毫无防备,程砚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他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珍重而温柔的吻。
“晚安,我的小公主。”
第157章 爱心早餐与暗流试探
林晚是在一种温暖而安心的怀抱中醒来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程砚近在咫尺的俊朗睡颜。他还没醒,呼吸均匀绵长,一只手臂自然地环在她的腰间,带着不容忽视的占有欲。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林晚心里软软的,想起昨晚是他抱自己回床,还细心地盖好了被子。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给他做顿早餐吧!算是小小的回报和惊喜。
她小心翼翼地想把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挪开,准备悄悄起床。谁知她的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背,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就倏地睁开了,带着初醒的朦胧,却依旧精准地锁定了她。
“吵醒你了?”林晚有点不好意思。
程砚没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还早,再睡会儿。”
林晚看了眼床头的电子钟,刚七点半。“不睡啦,”她凑上去在他唇上印了一个轻快的早安吻,“你还要上班呢,我想起来给你做早饭!”
程砚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你会做饭?”印象里她在家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公主。
林晚被问得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直接问道:“三明治吃不吃?”
程砚瞬间懂了——这小孩的厨艺技能点,大概只点亮了“三明治”这个毫无技术含量的选项。虽然他平时对这类西式简餐兴趣不大,但一想到这是她亲手做的,心里顿时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填满。
“吃。”他回答得毫不犹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做的,什么都吃。”
得到肯定答复,林晚立刻像只快乐的小鸟,从他怀里钻出来,蹦下床跑去洗漱了。
程砚看着她雀跃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洗漱完毕,林晚将长发随意地扎成一个清爽的丸子头,哼着不成调的歌走进了厨房。她打开冰箱,拿出吐司片、火腿、生菜,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上次和程砚一起去超市买的沙拉酱。
把材料都在料理台上摆好,她想了想,觉得光有这些好像有点单调,又笨拙地开了火,煎了一个糖心荷包蛋,小心翼翼地夹进了三明治里。
当她把摆盘还算用心的三明治端上餐桌时,程砚已经洗漱完毕,换好了西装,正从卧室走出来。
他看到桌上并排放着的三个三明治,用眼神投去一个疑问。
林晚笑着拉过他的手让他坐下,解释道:“多做了一个,你带给陈默吧。”
“给他?”程砚有些不解。
“对呀,”林晚点点头,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体贴,“你平时老是‘翘班’陪我出去玩,陈默肯定没少在后面替你加班处理烂摊子吧?多辛苦啊,慰劳一下他嘛。”
想到陈默每次加班后那副怨念深重、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程砚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默认了林晚的说法。这小孩,观察得还挺仔细,心也细。
林晚拿出一个干净的一次性餐盒,将属于陈默的那个三明治仔细装好。然后又端出两杯热好的牛奶,将其中一杯推到程砚面前。
程砚接过牛奶,看着她为自己忙碌的纤细身影,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熨帖感包围。他很享受这种被她照顾、被她放在心上的感觉,平凡,却真实得让人心动。
这种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他走进公司大楼。电梯里遇到几位高管,看到他脸上罕见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如沐春风”的笑容时,都惊得差点忘了打招呼,纷纷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就连抱着一沓文件进来汇报工作的陈默,看到程砚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时,也愣了好几秒。他甚至下意识地跑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探头往外看了看。
程砚被他这莫名其妙的举动搞糊涂了,问道:“你干嘛?”
陈默转过身,一脸不可思议:“我看看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老板,您今天心情这么好?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吗?”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位平时冷面煞神般的老板,居然会有这种……近乎“慈祥”的表情?
程砚知道他在内涵自己,但心情好,懒得跟他计较。他指了指办公桌一角那个打包盒:“给你的。”
陈默疑惑地走过去,没敢直接拿,用眼神询问:“这啥?”
“晚晚给你做的三明治。”程砚语气平淡。
陈默瞬间瞪大了眼睛,受宠若惊地连忙双手接过餐盒,打开看到里面用料扎实、还夹着溏心蛋的三明治时,感动得差点老泪纵横。他抬起头,真心实意地感叹:“唉……还是林小姐有良心啊!比某些人强多了!”
程砚从文件里抬起头,挑眉看他,尾音微微上扬:“嗯?”
陈默仗着今天老板心情好,也豁出去了,理直气壮地回瞪过去:“昂!我说错了吗?哪回您老人家跟我一起加班,第二天的早饭不都是我自掏腰包买的?”
程砚被他气笑了,放下笔,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要不要我提醒你,加完班后的晚饭,米其林、私房菜、‘云顶’宵夜……都是谁买的单?”
陈默:“……” 瞬间噎住。想起那几顿足以让他回味三个月的大餐,气势立刻矮了半截,他轻咳一声,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个……老板,今天需要您过目的材料都放这儿了!没什么事我先回去吃早饭了!替我谢谢嫂……呃,谢谢林小姐!”他差点顺口喊出“嫂子”,及时刹住车——才不要叫这家伙“哥”呢!虽然年龄是比他大,但!就!是!不!要!
看着陈默抱着三明治像抱着宝贝一样溜走的背影,程砚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一直没散。
这种轻松愉悦的心情,一直延续到下午开完一个新产品的内部测试会。
然而,这份好心情在回到办公室,看到等在里面的人时,微微收敛了一些。
程昊。
他依旧是那副怯懦、畏缩的样子,看到程砚进来,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结结巴巴地开口:“哥……哥,你开完会了?”
程砚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有事?”
程昊咽了口唾沫,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哥,我……我大学毕业也快两年了,一直这么闲着……也不是个事儿。我想……想找点事情做一做。”他急忙补充道,“不过哥你放心!我不是想进程氏!我知道我没那个能力……我……我在外面自己找了一份工作,就是……就是想来跟您说一声,免得您从别处听到了误会。”
程砚心中冷笑。果然沉不住气了。但他没想到,程昊会选择从公司外部入手。这倒有点意思。
他没有立刻戳破程昊那点暗戳戳的小心思,反而顺着他的话,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嗯,想做事是好事。在外面锻炼锻炼也好。只要安分守己,好好工作,我不会亏待你的。”
程昊垂在身侧的手,在听到“不会亏待你”这几个字时,下意识地捏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你算老几?不会亏待我?不亏待我为什么明明都姓程,你手握重权,享尽富贵,而我连你股份的零头都不到?!
但旋即,他想起了那个神秘人给他的承诺和保证,强行将翻涌的怨恨压了下去,努力挤出一个讨好又卑微的笑容:“谢谢哥!我知道了!我一定安分守己,不给您添麻烦!那……那我先走了?”
“去吧。”程砚淡淡地应了一声。
程昊如蒙大赦般,点头哈腰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程砚脸上的那点“温和”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锐利。他盯着那扇合拢的门板,目光深沉。
程昊刚才那一瞬间没能完全掩饰住的不甘和怨恨,他看得一清二楚。
在外面找工作?恐怕是找了个能更方便给程氏使绊子的“工作”吧。
他倒是真的很期待,程昊,以及他背后那个藏头露尾的“高人”,接下来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这场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第158章 亲手制作的祝福与“松间”小聚
沈恪生日当天下午,林晚比约定时间提早了一些,到达了王爽兼职的那家蛋糕店。
店里的蛋糕师傅居然还认得她,笑着打招呼:“小姑娘,又来给男朋友做蛋糕啦?情人节那个做得挺成功的!”
林晚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师傅,这次是给一个普通朋友过生日。”
两人正聊着,程砚也到了。他推开玻璃门走进来,简单的白t恤和休闲长裤也掩不住通身的矜贵气质。蛋糕师傅一眼就看出这年轻人绝非普通家庭出身,而且他一进来,目光只在自己这边扫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就精准地落在林晚身上,那眼神里的专注和温柔,是装不出来的。
师傅心里暗暗感叹,想起了自家快要大学毕业的女儿,不由得也希望女儿将来能遇到一个眼里心里只有她、对她好的另一半,家世背景倒是其次了。
正胡思乱想着,林晚叫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来,抱歉地朝两人笑了笑,收敛心神,开始认真教学。
从称量面粉、砂糖,到分离蛋清蛋黄、打发奶油,再到最后的裱花装饰,师傅都讲解得十分细致。程砚和林晚这两个“学生”也听得格外认真,尤其是程砚,明明是在商场运筹帷幄的大老板,此刻系着围裙、拿着打蛋器的样子,竟也有种别样的专注和魅力。
或许是因为两人配合默契,又或许是师傅教得好,他们的第一个合作蛋糕就非常成功。一个八寸的奶油蛋糕,表面涂抹得光滑平整,周围用裱花嘴挤了一圈简单的波浪纹,中间用果酱写着“生日快乐”,旁边还点缀了几颗新鲜的草莓和蓝莓,看起来清新又可口。
真诚地谢过蛋糕师傅和店老板后,两人小心翼翼地拎着这个承载着心意的蛋糕,出发前往“松间”会所。
车子刚在“松间”那古色古香的门廊前停稳,早就等在那里的沈恪就笑着迎了上来。他今天穿得格外骚包,一件酒红色的丝绒衬衫,领口微敞,显得风流不羁。
“程少!”他先跟程砚打了个招呼,然后目光立刻转向林晚,笑容更加灿烂,带着点促狭,“小嫂子!好久不见啊!上次见还是寒假那时候了吧?”
林晚虽然还是有点害羞,脸颊微红,但努力让自己显得大方得体,将手中精心包装的蛋糕盒递过去,声音清脆:“沈大哥,生日快乐!”
沈恪接过蛋糕,入手沉甸甸的,他一边引着两人往里走,一边好奇地问:“哟,还自带蛋糕了?这么客气?”
旁边的程砚淡淡地接了一句:“嗯,她和……我们一起亲手做的。”
沈恪一听,脚步立刻顿住,猛地转过身看向林晚,自动忽略了“我们一起”几个字,脸上露出夸张的惊喜和赞叹:“真的假的?小嫂子你亲手做的啊?!你也太厉害了吧!人长得漂亮,手还这么巧!程少真是好福气啊!”
林晚被他夸得耳朵尖都红透了,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就是很简单的一个蛋糕,沈大哥你别笑话我了。”她知道以沈恪的身份,什么顶级甜品没吃过,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心意而已。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提出:“那个……沈大哥,你能不能别叫我‘嫂子’了……直接叫我名字就好。”被一个比自己大好几岁的人这么叫,她实在觉得别扭。
沈恪从善如流,从善如流,笑眯眯地改口:“行!那就叫你晚晚了!”
说着话,已经到了包间门口。推门进去,秦修逸已经到了,正坐在沙发上默默喝茶。看到他们进来,他站起身,朝程砚和林晚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表情依旧冷峻,但眼神还算平和。
就在这时,包间门又被推开,刚下班匆匆赶来的陈默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
“哟!我们的小默默终于来啦!”沈恪的眼睛瞬间又亮了,一个箭步上前,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搂住陈默的脖子,把他往屋里带,“怎么才来?想死你哥哥我了!”
陈默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咳嗽了两声,奋力挣脱开沈恪的“魔爪”,整了整被弄皱的衣领,这才将手里一个精致的礼品袋递过去,语气带着点无奈和恭敬:“沈少……呃,恪哥,生日快乐。”
他习惯性地想叫“沈少”,但在沈恪挑眉“嗯?”了一声的注视下,赶紧改了口。
沈恪这才满意地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着名品牌的豪华剃须刀套装,正是他平时惯用的那个牌子。他眼睛一亮,语气更加愉悦:“哟!小默默,可以啊!这么懂我?这正是我需要的!”说着又要伸手去搂陈默。
陈默这次学乖了,眼疾脚快地一矮身,溜到沙发边坐下,嘴上客气道:“您不嫌弃就好。”
沈恪没打算轻易放过他,紧跟着在他身边坐下,胳膊搭在沙发背上,几乎将陈默半圈在怀里,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笑意问:“这么了解哥哥的喜好?嗯?”
陈默皮笑肉不笑地回敬:“那是,毕竟也只有这个牌子,才勉强配得上恪哥您高贵的气质不是?”
沈恪听他这暗含“怼意”的话,非但不生气,反而觉得这只平时一本正经的小猫亮爪子的样子更有趣了,正想再“调戏”两句,包间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沈恪自己的特助,凌郁。凌郁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气质沉稳干练,他走进来,先是对在座的各位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表情平静无波。
沈恪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决定暂时放过陈默,转而逗弄自家这个总是面无表情的特助:“小郁郁啊~你可算来了!给哥哥我带什么生日礼物了?要是让我不满意,今晚可要罚酒三杯哦!”
凌郁显然早已习惯了自家老板这副德行,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默默地将手中一个看起来就很高档的服装袋递了过去。
沈恪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件黑色真丝衬衫,面料上有着精致的暗纹,低调而奢华,正是他喜欢的风格。他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还是小郁郁懂我心意!”
人都到齐了,沈恪大手一挥,招呼服务员开始上菜。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端上桌,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沈恪作为寿星,更是活跃,举着酒杯:“来来来,大家都别客气!吃好喝好!一会儿楼上的KtV包间我也给大家准备好了,咱们今天必须唱他个通宵!谁都不准提前溜号!而且!”他特意加重语气,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每个人!必须!至少献唱一首自己的拿手曲目!不然就是不给我寿星佬的面子!”
看着沈恪兴奋得像个大男孩的样子,程砚和秦修逸显然早已见怪不怪,表情没什么变化。陈默则是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生无可恋,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找什么借口提前开溜。凌郁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只是微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
而林晚,作为一直以来的乖乖女,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带着点“闹腾”性质的朋友聚会,心里既好奇又兴奋,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还夹杂着一丝对未知KtV环节的小小紧张。
第1章 走廊罚站与那双手
初秋的晨光薄脆,带着点清冽的凉意,却没能穿透林晚心头那层懊恼的薄雾。第一班公交车像个不守信用的幽灵,彻底消失在了早高峰的车流里。等她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冲到高一(1)班教室门口时,门早已紧闭。里面传来班主任赵老师那标志性的、带着金属刮擦般质感的声音,正铿锵有力地宣讲着新学期的规矩,每一个字都砸在走廊冰冷的瓷砖上,也砸在林晚的心尖上。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因为奔跑和紧张而微微发凉,轻轻敲了敲门。笃笃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突兀。
门开了一条缝,赵老师那张严肃得如同刀刻斧凿的脸出现在门缝里。细窄的金属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上下扫了林晚一眼,仿佛在审视一件不合时宜的瑕疵品。
“林晚?”赵老师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扎人,带着金属刮擦般的质感,“全市中考状元?”她刻意加重了“状元”两个字,尾音拖长,充满了讽刺的意味,“开学第一天就迟到,这就是状元的态度?规矩就是规矩!站外面去,好好清醒清醒!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进来!”
门在她面前不轻不重地合上,“咔哒”一声轻响,却像一记重锤,彻底隔绝了教室里几十道混杂着好奇、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林晚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两小片安静的阴影。她顺从地往后退了两步,背脊贴着冰凉的瓷砖墙。走廊空旷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模糊不清的读书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对面墙壁上。那里挂着一幅色彩有些黯淡的校园风景水彩画。构图平庸,笔触略显生涩,天空的蓝用得不够通透,树冠的绿又过于浑浊。林晚看得有些出神,脑子里却不着边际地想着:如果用钴蓝加点群青来调天空,再混入一点点钛白提亮,效果会不会好一点?树荫下的暗部,或许加点佩恩灰会更有层次……她沉浸在自己对色彩的分析里,仿佛被罚站的不是她,而是一场关于光影与色调的冥想。
就在这时,一阵不疾不徐、节奏分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了走廊的宁静。那脚步声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沉稳、从容,每一步都仿佛精确丈量过,敲打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林晚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校长王培生微微躬着身,脸上堆满热络得几乎有些过分的笑容,正陪着一个年轻男人走过来。那男人身量极高,穿着剪裁精良、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肩线挺括如刀锋,衬得身形愈发颀长挺拔。他步伐从容闲适,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松弛感,仿佛这弥漫着粉笔灰和规矩气息的严肃校园走廊,不过是他闲庭信步的私人领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脸。一张标准的、几乎可以印在时尚杂志封面上的脸。一双天生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即使此刻神情淡漠,也天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风流意味,眼波流转间,仿佛藏着无数未出口的暧昧邀约。鼻梁高挺得恰到好处,薄唇习惯性地抿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似笑非笑,带着点玩味,也带着点不易亲近的疏离。是那种能轻易让情窦初开的小女生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却又让阅历稍长的人暗自警惕、贴上“渣男”标签的长相。
林晚的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磁石牢牢吸住,瞬间越过了那张过分招摇、写满“危险”的脸,精准无比地落在他随意垂在身侧、正无意识活动着的手上。
那双手……
冷白的皮肤在走廊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泛着玉质的莹润光泽,干净得没有一丝瑕疵。手指修长得惊人,骨节并不粗大突兀,却异常分明、硬朗,蕴含着一种内敛而沉稳的力量感。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近乎苛刻的洁净与矜贵。此刻,他正用左手拇指的指腹,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慵懒和优雅,轻轻摩挲着右手西装袖口上一枚小巧、低调却闪着铂金冷光的袖扣。那细微的动作,流畅而富有韵律,像钢琴家在无声地抚过琴键。
林晚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那张脸或许不是她的取向狙击,但这双手……简直是造物主精心雕琢、毫无瑕疵的艺术品!她脑子里那些关于群青钴蓝、佩恩灰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个强烈到近乎眩晕的念头在疯狂盘旋:如果能画下来就好了……如果能用铅笔细细勾勒出那流畅的线条,用炭笔捕捉那光影在指节间的微妙过渡,用水彩晕染出那冷白的质感……她甚至能想象出素描纸上炭笔划过时那种沙沙的触感。
程砚的目光原本只是随意地掠过这条乏善可陈的走廊,却在触及那个靠墙罚站的纤细身影时,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猛地牵引,倏地定住。
女孩穿着宽大、毫无版型可言的蓝白校服,身形单薄得有些伶仃,扎着最简单不过的马尾,几缕柔软细碎的发丝被门缝里透出的晨光染成浅金色,不听话地贴在白皙的颈侧。她侧着脸,专注地望着墙壁上那幅在他看来极其拙劣的画,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鼻尖小巧挺翘。那侧影干净得像初春枝头尚未沾染尘埃的新雪,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柔软,却又奇异地透着一股沉静的、不为外界所扰的韧性。
一种极其陌生、极其尖锐的悸动,毫无防备地、狠狠刺穿了程砚向来壁垒森严的心防。玩世不恭的伪装在那一刹那几乎崩裂,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喉结下意识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随即才恢复如常的步履节奏。只是那双看似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深处,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幽暗而专注的光芒,像深潭底被惊动的暗流。
王校长顺着程砚的目光也看到了林晚,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随即浮上一层尴尬的薄红,连带着耳根都微微发烫。这可是他引以为傲、开学典礼上要大书特书、重点表彰的全市中考状元!此刻竟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被罚站在走廊里,像什么话?尤其还当着这位出手阔绰、关系到学校一栋新实验楼的金主程先生的面!他简直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掴了一掌。
“咳!”王校长重重地清了清嗓子,仿佛要咳掉那份难堪。脸上那点热络的笑容瞬间被一种混合着痛心疾首和强压怒火的复杂表情取代。他猛地推开高一(1)班的门,动作带着点急躁,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赵老师正在讲解的“规矩”:“赵老师!你出来一下!”
教室里霎时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学生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赵老师讲课的声音戛然而止,看到校长难看的脸色和门外站着的程砚,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赶紧快步走了出来。
门在赵老师身后关上,再次隔绝了里面无数双好奇探究的眼睛。王校长指着低垂着眼睫站在一旁的林晚,声音压着怒火,却字字清晰:“赵老师!这是怎么回事?林晚同学!我们新生的榜样!开学第一天,你就让她站在走廊里?啊?像什么样子?就算迟到,不能好好沟通?非得用这种方式?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教书育人,更要懂得方式方法!赶紧让林晚同学回座位!”他一口气说完,语气严厉,带着不容反驳的斥责。
赵老师被训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嚅动着想辩解:“校长,我这也是为了立规矩,开学第一天就迟到,风气……”
“风气是好的学习氛围带出来的,不是罚站罚出来的!”王校长不耐烦地打断他,眼神凌厉,“立刻!马上!”
训斥完赵老师,王校长转向林晚时,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换上了无比和蔼、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歉意的笑容,连声音都放柔了几个度:“林晚同学,受委屈了。快,快进教室去。赵老师也是希望你们尽快养成好习惯,方法上可能有点着急了,别往心里去啊。”他亲自替林晚拉开了教室门,侧身让开通道,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放得很低。
林晚始终低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小声说了句“谢谢校长”,声音细软,带着点刚经历窘迫后的微哑,然后抱着书包,快步低着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如同实质般一直追随着她,穿过教室门的缝隙,直到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那道目光才似乎移开。她悄悄抬眼,透过窗户玻璃望出去。
走廊里,那个英俊得过分也危险得过分的男人,正微微侧着头,和校长低声交谈着什么,脸上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带着点距离感的淡笑,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闲适,仿佛只是来视察一下。
程砚面上不动声色地与王校长谈着实验楼赞助的细节,心思却早已飘远。那女孩干净得晃眼的侧影,那双清澈眼眸里瞬间闪过的、对他双手近乎痴迷的专注亮光,像投入古井的星火,在他心底悄然点燃了某种势在必得的决心。太小了……还是个刚上高一的小姑娘。他舌尖轻轻抵了下上颚,压下心头翻涌的陌生而强烈的冲动。不能急,不能像个变态。温水煮青蛙……他需要时间和耐心,织一张无形的网,让她习惯他的存在,直到再也离不开。一个念头在脑海中迅速成型,清晰而笃定。
“王校长,”程砚的声音不高,带着恰到好处的随意,打断了校长关于工程进度和款项拨付的汇报,“贵校学生的综合素质,尤其是艺术素养的培养,我觉得也非常重要啊。”他顿了顿,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高一(1)班紧闭的教室门,“刚听您提到,这位林晚同学似乎绘画方面也颇有造诣?”
王校长正为刚才的插曲有些心神不宁,一听程砚主动提起林晚,还关注到艺术特长,立刻像被打了一针强心剂,来了精神,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是啊是啊!程先生真是慧眼如炬!林晚同学不仅学习顶尖,是货真价实的状元,绘画天赋也极高!从小就拿奖,市级、省级的大奖拿过不少呢!素描、水彩都很出色,是我们学校重点培养的艺术苗子!未来肯定是能出大作品的!”他极力夸赞着,试图挽回刚才的失分。
“哦?那真是难得。”程砚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看似漫不经心的弧度,眼底却闪过精明的算计,“艺术需要土壤,更需要激励。这样吧,”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临时起意,“为了鼓励更多像林晚同学这样全面发展的优秀学生,也为了提升学校的整体艺术氛围,我公司愿意额外赞助一笔经费,专门用于举办一次全校性的绘画比赛。一等奖奖金嘛……”他略作沉吟,报出一个足以让普通学生心跳加速的数字,“可以设得优厚一些,也算是对学生才华的一种实质性认可和鼓励。您看如何?”
王校长眼睛猛地一亮,虽然心底掠过一丝疑惑——这位向来只关心硬性投资回报的金主,怎么突然对校园艺术活动如此上心?但送上门的赞助,而且是额外的大笔经费,哪有拒绝的道理?他立刻笑容满面,连声应承,语气充满了感激:“哎呀!程先生真是心系教育,关怀学生全面发展啊!目光长远!这个提议太好了!太好了!我们一定认真筹备,精心组织,办出水平,办出影响!绝不辜负程先生对学校美育工作的支持!”
程砚听着校长热情洋溢的保证,脸上维持着得体的淡笑,目光却再次若有似无地飘向那扇紧闭的教室门。温水已经烧上了,就等那只懵懂的小青蛙,自己跳进来了。他摩挲着袖扣的指尖,微微用力,感受着金属冰冷的质感,心底那份志在必得的笃定,愈发清晰。
第2章 指尖触碰与二维码
第一次月考的硝烟刚刚散去,高一新生们尚在适应高中节奏的兵荒马乱中喘息,一场名为“秋韵·绘梦”的校园绘画大赛便猝不及防地拉开了帷幕。宣传海报一夜之间贴满了校园的布告栏,鲜亮醒目的字体在初秋略显萧瑟的风里招摇。一等奖那笔颇为丰厚的奖金数额,更是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课间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哇,一等奖这么多钱?够买多少颜料和画纸啊!”有美术生兴奋地小声议论。
“学校这次怎么这么大方?赞助商谁啊?”
“管他谁呢,重在参与嘛!万一呢?”
林晚坐在靠窗的位置,听着周围的议论,目光落在窗外被秋阳染上一层金边的梧桐叶上。她交上去的是一幅水彩。画的是深秋午后的校园小径,金黄的银杏叶厚厚地铺满地面,如同织就了一条通往童话的金毯。阳光穿过变得稀疏的枝桠,在落叶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明亮与阴影交织,温暖中透着一丝季节轮转时淡淡的怅惘。她用色大胆又克制,笔触细腻,尤其对光影的处理,灵动得仿佛能让人感受到阳光落在身上的微暖。
结果毫无悬念。当美术组的老师看到这幅作品时,几乎没有任何争议。
颁奖仪式安排在周一升旗仪式后。天空湛蓝高远,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将主席台照得一片亮堂。校长王培生满面春风,拿着话筒,声音洪亮地宣读着获奖名单。当念到“高一(1)班,林晚,一等奖!”时,台下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赵老师站在班级队伍前,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笑容,之前的尴尬似乎早已烟消云散。
林晚在同学们或羡慕或钦佩的目光注视下,深吸一口气,从班级队伍中走出,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上主席台。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下眼,感觉心跳有点快,不是因为紧张领奖,而是因为那个站在校长身边、身姿挺拔如松的男人。
程砚今天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蓝色西装,衬得肤色愈发冷白。他嘴角噙着一贯的、带着点距离感的淡笑,目光却如同精准的雷达,牢牢锁定在一步步走近的女孩身上。阳光勾勒出她单薄而清晰的轮廓,宽大的校服外套也掩不住那份干净的气息。她的皮肤在强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像栖息的蝶翼,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易碎的美感。她走到他面前,微微仰起脸,那双清澈的眼睛看向他,带着一丝学生面对颁奖嘉宾应有的、恰到好处的紧张和……程砚敏锐地捕捉到,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不易察觉的期待?
程砚心中微动,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他拿起那个装着烫金证书和厚厚奖金信封的红色托盘,姿态从容地递到她面前。托盘边缘光滑,反射着太阳的金光。
林晚伸出双手去接,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托盘上方、那双托着盘底的手吸引——冷白,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完美。她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带着不易察觉的渴望。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托盘冰冷的边缘时,程砚的手,似乎不经意地、极其轻微地向前送了半分。
一个极其短暂、却又无比清晰的触碰发生了。
微凉的、带着薄薄一层硬茧的指尖,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轻轻擦过了林晚右手的手背皮肤。那触感如同细小的电流,瞬间窜过她的神经末梢!一种奇异的酥麻感从手背迅速蔓延开来,直冲大脑!她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撞,仿佛要挣脱束缚!一股热气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耳根迅速漫上一层薄薄的、无法掩饰的红晕。
她几乎是本能地飞快抬眼瞥了程砚一眼,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他那双深邃含笑的桃花眼里!那眼神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仿佛在说:看,我抓到你了。
林晚的心跳瞬间飙到了顶点!她迅速低下头,强作镇定地接过沉甸甸的托盘,指尖因为刚才的触碰和此刻的慌乱而微微发凉。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却依旧细若蚊呐,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微颤:“谢谢程先生。”
“恭喜你,林晚同学。”程砚的声音低沉悦耳,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像上好的天鹅绒滑过心尖,“画得很棒。”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耳尖上,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实至名归。希望以后能看到你更多精彩的作品。”他语气自然地衔接,仿佛只是临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对了,我们公司旗下也有一些文化推广和艺术扶持的项目,以后如果有适合学生参与的绘画活动,或者需要年轻艺术家提供创意的机会……”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熟稔,“或许可以联系你交流一下?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他尾音上扬,带着恰到好处的询问语气,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将目的包裹得冠冕堂皇,“就当……为艺术留个种子?方便以后有合适的机会通知你。”
理由完美无缺——关心艺术新苗,提供发展机会。在校长赞许的目光(王校长在一旁连连点头,觉得程先生真是热心教育、提携后辈)和周围老师、同学的注视下,林晚根本找不到任何拒绝的余地。她只觉得脸颊更烫了,那股热气似乎要烧到头顶。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能顺从地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有些旧的手机,指尖因为紧张和刚才的余悸而有点发颤,动作略显笨拙地点开微信扫一扫,对准了程砚早已调出、递到她面前的二维码名片。
“嘀”的一声轻响,在略显嘈杂的主席台上几乎微不可闻,却像一道闸门,在林晚心头轰然开启。
好友验证几乎秒速通过。程砚看着微信列表里新出现的那个简单卡通猫咪头像,备注名“林晚”下方显示着“已添加”,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志得意满的幽光。狩猎的第一步,稳了。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收回口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寻常的社交礼节。
颁奖仪式继续,流程按部就班。程砚站在台上,目光偶尔扫过台下那个抱着红色托盘的纤细身影,看着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安静的阴影,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托盘边缘冰冷的触感,以及……擦过她手背时,那细腻温热的、瞬间僵硬的微妙反应。
而台下,林晚握着手机,掌心因为紧张和莫名的兴奋而微微出汗。她低着头,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微信列表里那个新出现的、备注着“程砚”的名字上。那个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带着一种不真实感。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颁奖台上那短暂却无比清晰的指尖触碰——微凉、带着薄茧的触感,和他那双艺术品般的手在阳光下近乎完美的轮廓。心脏还在不规律地跳动着,刚才那电流窜过的感觉,似乎仍未完全消散。她悄悄将手背在身后,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刚才被他指尖擦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异样的温度。
程砚的耐心如同精密的瑞士钟表,分毫不差。他恪守着那条无形的界限,像一个真正关心后辈的“长辈”。信息发得不多,只在周末偶尔出现。
手机屏幕亮起,一个简洁的昵称跳出来:【砚】。
> [图片] 新开的“半亩方塘”,环境清雅,绿植环绕,据说菜品融合了国画意境。王校长极力推荐,说适合你们这些搞艺术的找灵感。周末有空去试试?
附图的照片角度考究,木质的窗棂外是精心布置的庭院小景,光影柔和。
有时是在月考前夕。
> 听王校长提了句,明天月考?加油。别熬太晚。
每次邀约见面,他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餐厅选得雅致安静,谈吐风趣幽默,分享些艺术圈的趣闻轶事,或者看似随意地提起某个新锐画展,询问她的学习进展和最近的绘画心得。他像一个温和可靠、见多识广的兄长,话题永远停留在安全区,眼神温和,举止得体,从不越雷池半步。那双林晚渴望描绘的手,或优雅地端起骨瓷咖啡杯,或用银质刀叉细致地切割牛排,在她眼前晃动着,无声地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林晚坐在他对面,内心如同经历着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理智的小人拿着扩音器在脑海里尖叫:清醒点林晚!看看那张脸!标准的桃花眼,玩世不恭的笑,写着“情场老手”、“危险勿近”!九岁的年龄差!鸿沟!天堑!高中和社会的距离!另一个小人却在疯狂地挥舞着画笔呐喊:可是那双手!那是行走的雕塑!是光影的杰作!是造物主的偏心!是缪斯本斯!错过了这辈子可能再也遇不到这么完美的模特了!最终,对“美”的纯粹追求(或者说,纯粹的手控本能)总是能压倒一切尖锐的警报。于是,程砚那些看似漫不经心的邀约,她几乎从未拒绝。
两人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种微妙的关系。一个耐心十足,用温水慢煮,织就一张无形的网;一个“醉翁之意不在酒”,目标明确,只为那双赏心悦目的手。各怀心思,竟也诡异地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与和谐。
直到某一天,林晚的朋友圈打破了这份心照不宣的平静。
她发了一组精心挑选的九宫格照片。没有风景,没有自拍,全是当红顶流偶像在各种舞台、路透、发布会上的手部特写。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麦克风,指尖划过琴弦,随意地搭在车窗边,甚至一张是递签名时放大的指关节和修剪整齐的指甲。光影、角度都捕捉得极好。配文只有三个字,加一个双眼放光、嘴角流口水的夸张表情:【手控天堂!】底下是朋友们各种“哈哈哈”、“姐妹懂我”、“这手绝了”、“prprpr”的回复,充满了同道中人的欢乐。
深夜,顶层公寓的书房只亮着一盏阅读灯。程砚靠在高背真皮座椅里,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他修长的手指滑动着屏幕,一张张点开那些放大的偶像手部照片。目光挑剔地扫过照片里每一根手指的线条,每一个指节的弧度。然后,他低下头,摊开自己的手掌,目光落在随意搭在深色胡桃木扶手上的手。
指节修长,线条流畅有力,冷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纹路,指甲是健康干净的淡粉色,修剪得一丝不苟。书房柔和的灯光在他手上投下恰到好处的阴影,更凸显了那份雕塑般的质感。
他微微眯起眼,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像猎人终于看穿了猎物最隐蔽的巢穴。随即,那笑意被更深沉、更志在必得的幽光所取代。原来如此。他指尖在冰冷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很快,林晚发现,程砚那个原本只有寥寥几条工作链接转发、如同荒原般沉寂的私人手机朋友圈,开始“活”了起来。更新的频率不高,隔三差五,总会在某个时间点,悄无声息地冒出一张照片。没有脸,没有风景,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只有手。
有时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随意地搭在深色哑光的实木办公桌上,指尖下压着一份文件的一角,文件标题是模糊的英文花体,一只笔尖泛着冷冽金光的montblanc钢笔随意地横在指间,折射出锐利的光斑。冷硬的办公环境与那只手优雅从容的姿态形成强烈的对比。
有时是握着一只晶莹剔透的Rock杯,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琥珀色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在杯中轻轻晃动,冰块折射着迷离的光,衬得那握住杯身的手指愈发修长白皙,充满了一种慵懒的、成熟男性的力量感。
有时是翻着一本厚重、封面斑驳的《伦勃朗画册》,指尖停留在某一页油画的局部细节上——或许是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或许是衣袍褶皱的光影。光线从侧面打来,照亮了他翻书手指的轮廓,也照亮了画册上大师的笔触,形成一种跨越时空的、关于“手”的对话。
每一张照片的光线、角度、背景物品的搭配都极其讲究,构图精妙如同精心设计的时尚大片或艺术摄影,将那只手的美感、力量感、甚至不经意流露的掌控感,展现得淋漓尽致。没有任何配文,只有一张无声的、充满诱惑的图片。
林晚每次刷到,都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随即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失重般的悸动。她屏住呼吸,手指像有自己的意识般,不受控制地飞快截图保存,甚至下意识地放大图片,仔细观察每一根手指的弧度,指甲的形状,光影在皮肤纹理上的细微变化。她知道这些照片大概率是仅她可见的、精心布置的“饵”,但那又如何?这“饵”太对她的胃口了!精准地戳中了她内心最隐秘的渴望。
夜深人静时,只有书桌上的充电台灯散发出温暖而局限的光晕。林晚摊开厚厚的素描本,铅笔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蚕食桑叶。线条流畅地勾勒出记忆里那只手的轮廓,指节转折的角度,指甲盖圆润的形状,甚至那微微凸起的、性感的腕骨。光影被她用炭笔细腻地铺陈,明暗交界处过渡得极其自然,试图还原照片中那种冷白如玉的质感。一张,又一张。素描本的厚度在不知不觉中显着增加。每一根线条里,都藏着少女秘而不宣的心事和纯粹的、对“美”的贪婪攫取。程砚,这个心思深沉的男人,成了她专属的、绝无仅有的、心甘情愿的“手模”。
他偶尔翻看手机相册里那些角度完美的“手部写真”,再看看助理汇报的、林晚在画室待到很晚的记录,嘴角便会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温水,正以他设定的温度,缓缓升温。青蛙在锅里,画得很开心。
第3章 高压锅里的薄荷糖
高二暑假的蝉鸣还带着点懒洋洋的余韵,高三的闸门便已轰然落下。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又仿佛被塞进了高压锅。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夏末的燥热,而是浓得化不开的油墨味、咖啡因的苦涩,和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林晚的课桌,成了摇摇欲坠的试卷危楼。雪白的、印着密密麻麻铅字的纸张层层叠叠,几乎淹没了桌面。课本被挤到角落,像被遗忘的旧物。课桌侧面挂着的透明文件袋里,塞满了各科的错题集、知识点总结、便利贴,五颜六色,杂乱无章,是这场战役的混乱勋章。她伏在“危楼”的缝隙间,鼻尖几乎要碰到试卷,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划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永不停歇的蚕。眼底常年挂着两抹淡淡的青黑,如同晕染开的劣质眼影,是睡眠被无限压缩后留下的印记。
教室像个巨大的、嗡嗡作响的蜂巢。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声、压抑的咳嗽声、偶尔响起的、带着烦躁的叹气声……汇成一股沉闷而焦虑的背景音。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堆积如山的试卷上,却显得苍白无力,暖不进人心。
咖啡成了续命的燃料。课桌一角,常年放着一个印着卡通猫爪的保温杯,里面是浓得发黑的美式,苦涩的气味顽强地从杯盖缝隙里钻出来,混入空气。林晚拧开杯盖,仰头灌下一大口,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刺激性的清醒,像给即将宕机的大脑强行注入一针强心剂。舌尖留下浓重的苦味,她微微蹙眉,又立刻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解析几何题上。复杂的辅助线在眼前纠缠,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晚自习。就在她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思维即将陷入僵局时,放在桌肚里的手机屏幕,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嗡……
在嘈杂又单调的教室背景音里,这震动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却像一根精准的探针,瞬间刺穿了林晚被公式和单词塞满的神经屏障。她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她飞快地、做贼似的垂眼瞥向桌肚。屏幕幽亮的光映亮了她眼底的青黑。
发信人:【砚】。
内容简洁得像试卷上的标准答案,只有两个字:
> 加油。
没有多余的表情符号,没有寒暄。仿佛只是随手发来,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熨帖的温度。像一颗在深夜题海的尽头骤然亮起的、微弱的星光。
林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仿佛能从这冰冷的方块字里汲取到某种力量。紧绷的嘴角无意识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那几乎被题海压垮的心脏,似乎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暖流。她迅速按灭屏幕,将手机塞回桌肚深处,重新握紧笔,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那团乱麻般的辅助线。奇异的是,思路似乎清晰了一点点。
这样的“入侵信号”,在高三这片高压的禁地里,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规律。
有时是在她对着政治大题密密麻麻的采分点,感觉大脑一片空白,烦躁得想把卷子揉成一团时。
有时是在凌晨一点,她还在和最后一道物理压轴题死磕,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信息总是来得恰到好处,像一颗精准投喂的薄荷糖,在她疲惫到极点的味蕾上倏然化开,带来一丝清冽的、短暂的舒缓。没有长篇大论的关心,没有打扰她节奏的追问,只有点到即止的提醒和鼓励。这种分寸感,让林晚在高压的窒息中,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程砚的存在,如同一个稳定的、无声的锚点,在她被试卷和分数裹挟着疯狂旋转的世界里,提供着微弱的、却至关重要的定力。
他不仅提供精神上的“薄荷糖”,物质上的补给也来得不动声色,却又精准无比。
某天课间,林晚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到座位,发现桌面上多了一个包装极其考究的硬质纸盒。深灰色的哑光纸面,印着烫银的、繁复优雅的花体意大利文logo——那是她只在昂贵的美术杂志上见过、无数次对着那些令人心动的色彩流口水,却从不敢奢望拥有的顶级画材品牌。
盒子没有署名。但林晚的心跳,却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她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管状水彩颜料,色号齐全,从最基础的钴蓝、镉红,到稀有的矿物色系,每一管都像饱满的宝石,散发着高级颜料特有的、内敛的光泽。旁边是厚厚一沓顶级水彩纸,纹理细腻,纸面洁白坚韧,散发着淡淡的棉浆气息。还有一套全新的、包裹在丝绒套里的貂毛水彩笔,笔杆是温润的木质。
同班的美术生凑过来,立刻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天!F牌?!还是全套?!林晚你发财了?!”
“这得多少钱啊……”
“谁送的?这么大手笔?”
林晚的脸颊微微发烫,在同学探究的目光下有些窘迫。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家里亲戚。”迅速把盒子盖好,塞进桌肚最深处。指尖拂过那光滑冰冷的纸盒表面,心底却泛起一丝隐秘的甜意。
果然,刚放学,手机屏幕亮起。
> 砚:东西收到了?
> 砚:王校长提过几次,说高三美术生压力大,画画是很好的减压方式。正好朋友代理这个牌子,就拿了些试用装。放着也是浪费,你用得上就好。
理由官方得无懈可击,将所有的关心和特殊照顾都巧妙地推给了“王校长的关怀”和“朋友的试用装”,撇清得干干净净。林晚看着那行字,几乎能想象出程砚在手机那端,嘴角噙着那抹惯常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模样。他总是这样,把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让她连拒绝都觉得矫情和不识好歹。
> 林晚:……谢谢程先生。太破费了。
> 砚:物尽其用而已。好好画。别让压力磨掉了灵气。
他轻描淡写,却字字落在林晚心坎上。灵气……高三的题海战术,无数次让她觉得自己像个麻木的做题机器,那点对色彩和光影的敏感,似乎正在被日复一日的枯燥磨蚀。这盒昂贵的画材,像一捧清泉,浇灌了她心底快要干涸的角落。
于是,在堆积如山的试卷和练习册的缝隙里,在争分夺秒的课间十分钟里,甚至在晚自习结束、宿舍熄灯前那宝贵的半小时里,林晚的素描本和水彩纸成了她最后的喘息之地。她不再只画那些“仅她可见”的手部特写。
有时是窗外一掠而过的飞鸟剪影,用炭笔快速勾勒,线条带着困兽般的挣扎感。
有时是课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用稀释的褐色水彩晕染开,透着疲惫的苦涩。
有时是晚自习后空荡寂静的走廊,光影被拉得长长的,带着一种压抑后的空旷和孤独。
笔触或许匆忙,却带着一种宣泄的力度。而更多的时候,当她真正感到疲惫不堪、需要一点纯粹的慰藉时,指尖还是会不受控制地,翻到素描本里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页面。
修长的手指握着钢笔的线条,翻着厚重画册的轮廓,搭在威士忌杯上的慵懒弧度……她一遍遍地临摹,用铅笔,用炭条,甚至用新得到的昂贵水彩,尝试捕捉那冷白皮肤在不同光线下的微妙变化。这些线条,成了她在高压锅里唯一的、带着隐秘甜味的氧气。每一次笔尖划过纸张,勾勒出那熟悉的轮廓,心底那丝被高压生活挤压得几乎变形的、对“美”的悸动,就会悄然复苏一点点。
程砚的信息依旧像精准的报时器,在深夜亮起。有时是“加油”,有时是“早点睡”。林晚埋头在圆锥曲线复杂的轨迹和伦勃朗画作中深邃的阴影技法里,回复得越来越简短,有时甚至只是一个“嗯”或者一个“好”。但每一次,她都会点开,看一眼那简单的字句,仿佛从中汲取一点微弱的能量,然后继续投身题海。
只有那本越来越厚的素描本,和上面不断新增的、关于同一双手的各种姿态、各种媒介的练习,无声地泄露着少女心底那片高压之下,依旧顽强涌动、甚至因压抑而愈发汹涌的隐秘波澜。程砚,那个在成人世界里翻云覆雨的男人,成了她高三炼狱里,唯一的不明入侵信号,也是唯一的,带着薄荷清甜的氧气来源。她贪婪地呼吸着,在题海的间隙,用画笔一遍遍确认这份隐秘的存在。
第4章 高压锅外的硝烟
高三的时光像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碾压机,每一分每一秒都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林晚感觉自己就是困在试卷围城里的一个小兵,被无穷无尽的铅字和公式反复蹂躏。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油墨味、汗味和速溶咖啡苦涩的香气,混合成一种名为“绝望”的催熟剂。
桌肚深处那个印着意大利烫金logo的硬质画材盒,成了围城里唯一的奢侈品,也成了她精神上的小小绿洲。每次小心翼翼地打开,指尖拂过那些饱满如宝石的颜料管、细腻坚韧的水彩纸,嗅到那淡淡的、高级的棉浆气息,被题海压榨得近乎麻木的神经,才会得到一丝短暂的松弛。
而盒子里,除了这些昂贵的慰藉,总静静地躺着一张对折的素白便签纸。
没有花哨的信封,没有落款。展开来,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是林晚熟悉的,凌厉、刚劲,如同出鞘的寒刃,每一笔都带着力透纸背的锋芒,与她试卷上工整娟秀的字迹形成鲜明对比。
> 别怕。
> 我在。
> 熬过去。
> 海阔天空。
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多余的温情脉脉,却像最坚硬的磐石,稳稳地沉在她被焦虑和疲惫反复冲刷的心湖底。林晚每次看到,都会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抚过那墨迹未干的笔锋,仿佛能感受到落笔之人指尖的力量。然后,她会将便签仔细地对折再对折,像藏起一个关乎生死的秘密,郑重地压进厚厚的素描本最底层,夹在那无数张描绘着同一双手的练习稿之间。
那里,成了她专属的、隐秘的“护身符”存放地。每当被模拟考惨烈的分数打击得抬不起头,或是被文山题海压得喘不过气,想要彻底放弃时,她就会偷偷翻开素描本,指尖触碰到那张薄薄的纸片。那凌厉的字迹仿佛带着某种无声的魔力,穿透纸张,传递过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感。他不是在安慰,而是在宣告一个既定事实——有他在,天塌不下来。于是,她深吸一口气,甩甩因长时间握笔而酸痛的手腕,再次扎进那令人窒息的题海。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伏案疾书,与圆锥曲线和英语阅读理解死磕的同一时刻,那个写下“别怕”、“我在”的男人,正身处一场真正的、不见硝烟却刀刀见血的战场。战场不在校园,而在程氏集团总部那栋高耸入云、反射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摩天大楼顶层。
程氏集团顶层,巨大的环形会议桌如同冰冷的角斗场。空气里弥漫着顶级雪茄的淡香、昂贵香水的尾调,以及一种更浓重的、无声厮杀的紧绷感。阳光透过整面的落地玻璃墙照射进来,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将每个人脸上的算计和欲望照得无所遁形。
程砚坐在主位,依旧是那副慵懒闲适的姿态,深灰色的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他微微后靠,指尖无意识地、极有韵律地轻轻敲击着光洁如镜的红木桌面。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着,扫过下方或正襟危坐、或故作轻松的董事们,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欣赏一场拙劣的表演。
坐在他右手边下首位置的,是继室所出的私生子,程旭。他比程砚小两岁,生得一副好皮相,眉眼间刻意模仿着程砚的几分风流,却总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和急于表现的浮躁。此刻,他正拿着一份装帧精美的提案,唾沫横飞地阐述着他精心策划的东南亚地产项目,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激情。
“各位董事!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当地政策扶持力度空前!只要我们程氏抢先布局,拿下核心地块,未来的收益将是百亿级别!绝对能成为集团新的增长引擎!”程旭挥舞着手臂,眼神灼灼,试图点燃在场所有人的热情。他身边几个早已被他暗中拉拢的董事频频点头附和。
程砚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指尖的敲击节奏不变。直到程旭演讲完毕,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看向他,等待他的首肯或评价时,程砚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
“听起来,很激动人心。”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百亿收益?蓝图确实很漂亮。”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旁边一直沉默不语、负责集团核心财务审计的副总裁,“陈副总,上个月风控部对东南亚市场的风险评估报告,结论是什么?麻烦你给程旭董事复述一下。”
被点名的陈副总立刻坐直身体,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平板无波,却字字如刀:“风控评估报告显示,目标国家政局存在高度不确定性,新上台的执政党对华商政策转向风险极大,其承诺的扶持政策缺乏法律保障,土地权属历史遗留问题复杂。综合评估,该项目风险等级为:极高。建议:不予投资。”他将报告结论清晰地念完,然后合上文件夹,重新归于沉默。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刚才还附和程旭的几个董事,表情变得有些尴尬和不自然。程旭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随即涨得通红,他猛地站起来:“风控部那是保守!是畏首畏尾!做生意哪有不冒风险的?程砚!你就是看不得我做出成绩!故意打压!”
“打压?”程砚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嘲讽。他终于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桃花眼直视着程旭,眼底的慵懒瞬间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你动用集团预备金,私自与当地掮客签订意向协议,承诺支付巨额‘前期运作费’,这事,需要我拿出证据,在董事会上请各位董事一起评判吗?”
他声音依旧不高,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精准地扎进程旭的死穴!
程旭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指着程砚:“你……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程砚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甚至懒得再看程旭,目光转向坐在角落、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一个负责集团旗下某边缘化贸易子公司的中年男人。“李经理,你负责的南美矿砂进口业务,连续三个季度亏损,账面却做得滴水不漏。用集团资金在海外私设空壳公司,玩左手倒右手的把戏,把亏损转嫁给集团,利润揣进自己腰包……这手‘乾坤大挪移’,玩得挺溜?”
被点名的李经理浑身一颤,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脸色惨白如纸,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程砚的目光又扫过另外几个蠢蠢欲动、暗中与家鼠勾连的股东,被他视线扫到的人无不心惊胆战,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
“看来,各位对我这个位置,都很感兴趣?”程砚身体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放松,仿佛刚才那番雷霆万钧的指控只是随口闲聊。他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方纯白的丝质方巾,动作优雅地擦拭着自己修长的手指,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看不见的污秽。
“想坐,可以。”他抬起眼,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面如死灰的程旭和瑟瑟发抖的李经理身上,嘴角那抹弧度变得极其冷酷,“那就拿出真本事,堂堂正正地来拿。而不是用这些……”他顿了顿,语气轻蔑至极,“……上不得台面的老鼠手段。”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厚重的门被推开。几名穿着黑色西装、神情冷峻的安保人员,在集团法务部负责人和两名警察的陪同下,走了进来,目标明确地走向程旭和李经理。
“程旭先生,李向明先生,你们涉嫌职务侵占、挪用巨额资金、商业欺诈,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法务负责人的声音冰冷而公式化。
程旭彻底崩溃了,歇斯底里地挣扎起来:“程砚!你阴我!爸不会放过你的!我是程家的儿子!你凭什么……”他的叫骂声被安保人员强行制止,狼狈地被拖了出去。李经理则像一滩烂泥,几乎是被架着离开。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刚才还暗流涌动的空气,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战栗。所有董事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程砚仿佛没看见眼前的闹剧,依旧专注地用那方白得刺眼的丝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每一根手指,指关节,指甲缝,动作细致得如同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阳光落在他冷白的手腕上,那里,靠近腕骨内侧的皮肤,不知何时溅上了一小点暗红的血珠——大概是程旭挣扎时,指甲划破了安保人员的手背飞溅过来的。
他微微蹙了下眉,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碍眼的东西。然后用丝巾一角,极其随意、甚至带着点厌烦地,轻轻一拂。
那点刺目的红,瞬间被纯白的丝巾吸收、掩盖,消失不见。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会议继续。”程砚将用过的丝巾随手丢在桌角,仿佛丢弃一件无用的垃圾。他重新看向剩下的董事们,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带着点距离感的淡笑,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清洗从未发生。“讨论一下集团下一季度的战略重点。”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只有那双手,在桌面下无人看见的地方,左手拇指的指腹,正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右手刚刚被擦拭过的、冷白如玉的腕骨。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被血珠溅到时,那极其短暂、却令人极度不悦的温热粘腻感。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灯火通明的教室里,林晚刚刚解完一道折磨了她半小时的物理大题。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习惯性地从桌肚深处摸出那个意大利画材盒子。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纸面,心底那点因解题成功带来的微末喜悦,瞬间被一种更深沉、更隐秘的渴望取代。
她偷偷打开盒子,不是为了看颜料,而是飞快地抽出压在底层素描本里那张对折的便签。借着摊开的物理练习册的掩护,她再次看到了那熟悉的、凌厉如刀的字迹:
> 别怕。
> 我在。
> 熬过去。
> 海阔天空。
简单的几个字,像一剂强效的安定,瞬间抚平了所有解题后的疲惫和下一场考试将至的焦虑。她将便签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那薄薄纸张带来的奇异力量,仿佛真的能隔绝开高三炼狱里所有的喧嚣和压力。她不知道,写下这几个字的那双手,刚刚才以最冷酷的姿态,碾碎了一场针对他的、充满恶意的叛乱,指间还残留着抹去敌人血迹时的冰冷触感。
她只知道,在她这片被试卷围困的孤城里,他是她唯一的援军,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护身符。她将便签小心地重新藏好,深吸一口气,翻开了下一本习题集。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而她的眼底,因为那张便签的存在,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
第5章 海风与老宅的硝烟
高考结束的钟声余音散尽,高三那座令人窒息的铜墙铁壁轰然倒塌。随之而来的暑假,像一罐被猝然打开的冰镇橘子汽水,“嗤啦”一声,无数欢腾的气泡瞬间炸开,带着久违的、近乎眩晕的甜意和自由感,汹涌地灌满了林晚被试卷榨干的躯壳。
她几乎没有喘息,就像一只终于挣脱牢笼的小鸟,迫不及待地扑扇着翅膀,一头扎进了班级组织的海边团建。逃离了城市钢筋水泥的森林,扑向那片广袤无垠的蔚蓝。
阳光是金色的,毫无遮拦地倾泻在细软的白沙上,滚烫又耀眼。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礁,发出哗啦哗啦的永恒韵律,裹挟着咸腥却无比自由的海风,扑面而来。身边是终于卸下重担的同窗们,肆无忌惮的尖叫、打闹、毫无形象地追逐着浪花,笑声像海鸥的鸣叫,清亮地划破天际。没有分数,没有排名,没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未来,只有此刻纯粹的、属于青春的喧闹和释放。
林晚光着脚丫,踩在微凉的海水里,感受着细沙从趾缝间溜走的酥痒。她笑着躲开同学泼来的水花,又大笑着加入战团,海水溅湿了轻薄的防晒衣,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清凉的刺激。久违的轻松和快乐像涨潮的海水,瞬间将她淹没,不留一丝缝隙。
手机?那个在高三被视为洪水猛兽、却又不得不随身携带的“联络器”,在抵达海边民宿的第一天,就被她随手塞进了床头柜抽屉的最深处。几天过去,屏幕早已积了一层薄薄的、来自海风的盐粒和尘埃。程砚的信息和未接来电提示,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在无边无际的喧嚣和快乐里,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程氏老宅坐落在半山,远离市区的喧嚣。厚重的法式窗帘隔绝了午后的暑气,只留下满室阴凉的沉寂。空气里浮动着昂贵的沉香气息,却驱不散一种陈腐的、令人窒息的压抑。
书房里,程砚靠坐在宽大的丝绒沙发里,长腿交叠。他刚结束一个跨洋视频会议,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手机屏幕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面。最上方置顶的联系人,备注只有一个简单的“晚”字。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点开了输入框。
> 砚:考完了?出来吃个饭?庆祝你脱离苦海。
信息发送时间是两天前。没回复。
他又拨过一个电话。未接通。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手机金属边框,程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对他而言,陌生且不悦。他退出聊天界面,点开了朋友圈。手指向下滑动,掠过一堆无关紧要的商务动态和浮夸炫富,最终停在了一条刚更新不久的状态上。
发信人:林晚。
配图:九宫格。每一张都洋溢着几乎要溢出屏幕的青春热浪。
有她被浪花扑倒,头发湿漉漉贴在脸颊,对着镜头笑得毫无形象、露出一口小白牙的瞬间。
有她和几个女生手挽手,赤脚在夕阳下的沙滩上奔跑跳跃的剪影,金色的光勾勒出飞扬的裙角和发丝。
有篝火晚会上,她被烤玉米烫得龇牙咧嘴,却依旧乐不可支的搞怪表情。
还有一张,是几个男生女生合力把她抛向半空抓拍的瞬间,她张开双臂,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背景是深蓝色的夜幕和点点繁星。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生正好在她下方,仰着头笑,一只手似乎还虚扶在她的腰侧。
配文:自由的味道!是海风!是浪花!是烤糊的玉米!
阳光透过屏幕,仿佛带着海边的温度,灼热地烫在程砚的指尖。他看着照片里女孩毫无阴霾的、灿烂得过分的笑容,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全然放松的恣意。一种极其陌生的、细微的酸涩感,混合着被彻底遗忘的不悦,像藤蔓一样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脏。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九年的鸿沟——她的世界此刻如此鲜活、喧嚣、充满同龄人的气息,而他,似乎被隔绝在外,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背景板。
“呵。”一声极低的、带着点自嘲的轻哼从程砚唇间溢出。他盯着那张被抛向半空、笑得没心没肺的照片,拇指无意识地放大了那个花衬衫男生模糊的身影,眼神暗了暗,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声吐出一句:
“小没良心的。”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和……纵容?像是对着自家跑出去疯玩、忘了回家吃饭的猫。
“没良心的?说谁呢?”
一个略显苍老、带着点探究的声音突兀地从斜对面的单人沙发里传来。
程砚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猛地抬眼,眼底方才那点细微的情绪波动瞬间被冰封,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无波。不知何时,他的父亲程建业已经坐在了那里,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参茶,正看着他。程建业年过六旬,保养得宜,但眼角的皱纹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泄露了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掌权者如今的力不从心。他很少看到自己这个从小深沉内敛、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儿子,流露出如此明显、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情绪外露,这勾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
程砚面无表情地将手机屏幕按灭,随意地丢在身旁的沙发扶手上,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他端起自己面前早已冷掉的咖啡杯,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没谁。”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目光甚至没有正眼看向自己的父亲,而是落在对面墙上那幅巨大的、色调阴郁的古典油画上。
程建业却不肯放过这难得的机会。他放下参茶,身体微微前倾,试图从程砚那张无懈可击的脸上捕捉到一丝痕迹:“我听着可不像‘没谁’。能让咱们程大少说出这种话的……女孩子?”他刻意拖长了尾音,带着点过来人的试探和自以为是的了然,“难得啊。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是哪家的千金?”
程砚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杯壁冰凉。他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昂贵的红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他终于将目光转向自己的父亲,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讥诮。
“父亲,”程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刮擦般的冷硬质感,“您要是真有这个闲情逸致和时间……”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紧闭的书房门——门外,隐约传来女人尖利又带着哭腔的争执声,断断续续,却像魔音般顽固地穿透厚重的门板,“还是先管管您自己的烂摊子吧。”
程建业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像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巴掌,尴尬、恼怒、还有一丝被戳中痛处的狼狈交织在一起。门外传来的声音更加清晰了,是他那位貌美、此刻却如同泼妇般的继室太太苏曼,正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建业!你出来!你不能不管旭儿!他是你儿子!程砚他心狠手辣!他是要把旭儿往死里整啊!老爷子断我们的钱,你让我们怎么活?你出来说句话啊!”
尖锐的哭嚎像指甲刮过玻璃,刺耳地撕扯着老宅原本刻意维持的体面与宁静。程建业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因为程旭在董事会上挪用资金、勾结外人损害集团利益的丑闻彻底败露,不仅程旭被警察带走面临牢狱之灾,连带着他这个做父亲的也遭到了程家老爷子的雷霆震怒。老爷子直接冻结了他名下的大部分现金流,作为惩罚和警告。苏曼失去了摇钱树儿子,又断了经济来源,这几天如同疯魔了一般,在老宅里寻死觅活,哭闹不休,搅得整个家宅不宁。
程砚听着门外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看着父亲脸上掩饰不住的难堪和焦头烂额,眼底的讥诮更浓。他甚至懒得再浪费一丝表情。
“看来,苏姨找您有事。”程砚慢条斯理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没有丝毫褶皱的西装袖口,仿佛要拂去什么看不见的灰尘。他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父亲,语气淡漠得如同在谈论一个陌生人,“我就不打扰父亲处理‘家事’了。”
说完,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向书房门口,步伐沉稳,没有一丝犹豫。拉开厚重的雕花木门,门外苏曼那张哭得妆容全花、充满怨毒的脸瞬间映入眼帘。她看到程砚,如同看到仇人,尖叫声陡然拔高:“程砚!你这个……”
程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只是一团污浊的空气。他侧身,精准地避开了苏曼试图抓挠过来的手,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优雅和冷漠。他无视了身后苏曼歇斯底里的咒骂和父亲气急败坏的呵斥,径直穿过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的老宅走廊。
阳光透过高窗的彩色玻璃,在他身后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他挺直的背影在空旷奢华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孤绝,像一把刚刚出鞘、锋芒毕露却又沾惹了尘埃的利刃,与这栋腐朽沉闷的老宅格格不入。
走出压抑的老宅大门,带着草木清香的温热空气扑面而来。司机早已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廊下等候。程砚拉开车门坐进去,隔绝了身后那座华丽牢笼里传来的所有污浊噪音。
车子平稳地驶离半山。程砚靠在舒适的后座,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老宅的硝烟和苏曼尖锐的哭嚎似乎还在耳边回响,令人烦躁。他重新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依旧是林晚那条充满阳光、海浪和自由气息的朋友圈。手指停留在那张她被抛向半空、笑得没心没肺的照片上。
指尖悬停在评论框上方,停顿了几秒。最终,他没有输入任何文字,只是点开了那个置顶的聊天窗口。两天前的“未读”标记依旧刺眼。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 砚:海边好玩吗?
发送。
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指尖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幼稚的较劲:
> 砚:看来玩得很开心,连手机都忘了看。
发送成功。他盯着屏幕,等待着。车窗外,城市的霓虹开始次第亮起,流光溢彩,却照不进他深邃的眼眸。老宅的硝烟暂时被抛在身后,而心底那片被海风撩起的、微妙的波澜,却随着那两条发送出去的信息,无声地蔓延开来。
第6章 排不上号的程先生与朋友圈的较量
海边的阳光和海风似乎真的具有某种魔力。团建归来的林晚,整个人都像一颗被充分腌渍过的咸柠檬,皮肤褪去了高三时期的苍白,透出一种健康活力的小麦色光泽,发梢还带着海水的微咸气息。她拖着行李箱推开家门,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属于自由和青春的微光,明亮得晃眼。
抽屉角落那个被遗忘的手机终于重见天日。屏幕擦干净灰尘,开机,瞬间被积压的信息和提示音轰炸得嗡嗡作响。在一堆班级群消息和朋友的问候中,那个置顶的、备注着“砚”的对话框,安静地躺在最上方。
点开。
> 砚:玩疯了?(发送时间:三天前)
> 砚:晚上出来?给你接风,犒劳一下脱离苦海的小战士。(发送时间:今天上午)
字里行间,带着一种他特有的、看似随意实则笃定的掌控感。林晚抱着手机盘腿坐在床上,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看着那句“晚上出来?”,心里的小天平开始左右摇摆。一边是程先生那双让人无法拒绝的手和可能存在的、她觊觎已久的新“手模素材”,一边是早就和闺蜜周晓晓约好、抢票抢到手软的当红顶流偶像Z的演唱会。
挣扎只持续了几秒。对偶像现场舞台的终极向往,以及和周晓晓一起尖叫的青春仪式感,最终压倒了那点对“美手”的垂涎。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歉意,指尖飞快敲击:
> 林晚:程先生,今晚不行呢…和朋友约好了去看演唱会qAq
发送完,她心虚地对着空气吐了吐舌头,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一点放鸽子的“罪恶感”。随即把手机扔到柔软的床铺上,像只欢快的小鹿,扑向衣柜开始翻找晚上要穿的衣服——那件新买的、带着亮片的牛仔外套,还有周晓晓同款的荧光发箍!
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卧室里亮着,映出那句带着小小颜文字的回复。
程氏集团顶层的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华灯初上的城市天际线。程砚刚结束一个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眉宇间带着一丝倦意。他松了松领带,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置顶的对话框终于有了动静。
点开。
> 林晚:程先生,今晚不行呢…和朋友约好了去看演唱会qAq
那个小小的、卖萌的颜文字“qAq”像根细小的刺,在他眼底轻轻扎了一下。他盯着那句话,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手机冰凉的金属边框硌着指腹。
演唱会?朋友?哪个朋友?那个海边照片里穿花衬衫的男生?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他几乎是立刻点开了林晚的朋友圈。果然,最新一条是一个小时前发的:啊啊啊!终于等到你!Z神我来啦!配图是两张崭新的演唱会门票,还有两个朝气蓬勃的小姑娘。
程砚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了一丝,但心底那股陌生的、被彻底忽略的滞闷感并未完全消散。他甚至能想象出林晚此刻的样子:抱着手机犹豫了一下,然后带着点歉意(或许还有一点点心虚?)地打出那个“qAq”,接着就把自己抛到脑后,兴奋地去准备演唱会的行头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认知,如同冰水般浇灌下来——在她林晚此刻丰富多彩、充满同龄人喧嚣的世界里,他程砚,这个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竟然……排不上号。
他甚至比不上一个歌星的演唱会。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丝荒谬,一丝不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微妙的失落。他程砚什么时候需要等别人的档期了?什么时候需要为一次约饭被拒而耿耿于怀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弧度,将手机丢回宽大的办公桌上,屏幕朝下。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烦躁地敲击了几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排不上号?这种感觉,还真是……新鲜得令人不快。
体育场巨大的穹顶之下,是沸腾的声浪和闪烁的星河。震耳欲聋的音乐几乎要掀翻屋顶,数万根荧光棒汇成一片律动的海洋。林晚和周晓晓挤在狂热的人群中,戴着夸张的荧光猫耳发箍,脸上贴着偶像的q版贴纸,跟着震天的节奏又蹦又跳,声嘶力竭地合唱着,完全融入了这片纯粹的、忘我的狂欢之中。汗水浸湿了鬓角,笑容却灿烂得毫无阴霾。手机被她塞在牛仔外套的口袋里,震动的提示音早已淹没在巨大的声浪里,无声无息。
演唱会结束,回到家的林晚依旧处于一种亢奋的余韵中。她脸颊泛红,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扑到床上,拿起手机开始整理照片和视频。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挑选着最炸裂的舞台瞬间、最搞怪的姐妹自拍、最震撼的全场大合唱画面。
九宫格很快编辑好,发送!
配文:Z神!你是!我的!神!耳朵怀孕了!嗓子喊劈了!值了!!!(附上无数星星眼和爱心emoji)
照片里,舞台灯光绚烂如银河倾泻,Z在聚光灯下纵情歌唱的身影充满力量感;有她和周晓晓戴着同款荧光发箍,对着镜头挤眉弄眼、笑得牙龈都露出来的搞怪自拍;还有一张是全场荧光棒亮起,汇成一片璀璨星海的壮观景象。青春的热烈和激情几乎要溢出屏幕。
发完这一波,林晚意犹未尽。演唱会的后劲太大,脑子里全是偶像在舞台上挥洒魅力的身影。她趴在床上,晃荡着光洁的小腿,指尖无意识地划拉着手机相册。翻着翻着,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自己之前保存的、偶像各种场合的手部特写照片吸引。舞台灯光下握着麦克风的骨节分明的手,弹钢琴时在琴键上跳跃的修长手指,签名时握笔的专注姿态,甚至一张后台花絮里随意搭在休息椅扶手上的、放松状态的手……
一种纯粹属于手控的、对极致美感的欣赏和痴迷再次涌上心头。她觉得光是发舞台照不足以表达她对偶像全方位的“欣赏”(尤其是那双手!)。于是,手指飞快动作,又是一组九宫格诞生了!这一次,全是精心挑选的、偶像不同场景下的手部特写!光影、角度、姿态都堪称完美,每一张都像是手模大片。
配文:啊啊啊!手控暴击!这手不弹钢琴不握麦克风简直是暴殄天物!是艺术品吧!是吧是吧!【疯狂舔屏.jpg】【鼻血.jpg】
发送!
深夜,程砚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捏了捏发胀的眉心。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林晚那两条几乎前后脚更新的动态,瞬间霸占了屏幕最顶端。
第一条,是演唱会的狂欢现场。照片里女孩笑得肆意张扬,戴着幼稚的发箍,挤在朋友身边,脸上贴着可笑的贴纸,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快乐。程砚的目光在那张她和周晓晓的搞怪自拍上停留了两秒,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青春,热闹,与他无关。
他向下滑动。第二条九宫格跳了出来。
全是手。男人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在灯光下、在舞台上、在签名时……各种姿态的特写。
程砚的指尖顿住了。他点开图片,一张张放大。目光挑剔地扫过照片里每一根手指的线条,每一个指节的弧度,指甲的形状,皮肤在光线下的质感。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淡漠,渐渐变得深沉,最后凝聚成一种极其专注的审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评估意味。
看完所有照片,他退了出来。目光没有离开屏幕,手指却微微动了一下,将手机屏幕按灭。
巨大的落地窗映出他模糊的身影。他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里,没有开主灯,只有桌角一盏阅读灯散发着昏黄而局限的光晕。他缓缓地,摊开了自己的左手,伸到灯光下。
灯光柔和地笼罩下来。冷白的皮肤在暖黄的光线下泛着玉质的温润光泽,指骨修长而分明,线条流畅得像大师的雕塑作品,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一种近乎苛刻的洁净感。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增添了一丝力量感。光影在他指节间投下恰到好处的阴影,更凸显了那份立体的美感。
程砚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又抬眼看了看早已暗下去的手机屏幕——那上面,刚刚展示着另一个男人被无数粉丝(包括林晚)疯狂追捧的手。、
一丝极淡的、志在必得的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缓缓在他深邃的眼底漾开,最终在唇角凝结成一个笃定的弧度。之前的滞闷和不悦,仿佛被这无声的较量冲淡了。
原来,吸引她的注意力,突破口在这里。
他收回手,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一个清晰而明确的计划,瞬间在脑海中成型。猎人重新找到了诱捕猎物的最佳饵料。
他重新拿起手机,没有去看任何信息,而是点开了相机功能。调成前置摄像头,对准了自己随意搭在深色胡桃木桌面上的左手。他微微调整着角度,让阅读灯的光线从侧上方打下来,照亮指节和手背流畅的线条,在指缝间和腕骨处投下深邃而性感的阴影。背景是模糊的、昂贵的办公桌一角,隐约可见一份摊开的、印着外文字母的文件边缘,和一支笔尖泛着冷光的铂金钢笔。
构图,光影,氛围,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无声地传递着成熟、掌控力以及……致命的吸引力。
他按下拍摄键。屏幕定格。照片里,那只手在昏黄的光线下,如同陈列在丝绒上的艺术品,比任何偶像的摆拍都更具质感,更引人遐想。
程砚满意地看着这张照片,指尖轻点,进入朋友圈发布界面。他勾选了“部分可见”,然后精准地选中了唯一一个名字——林晚。
没有任何文字。
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将手机放到一边,身体放松地靠回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刚“出镜”的指关节,嘴角那抹笃定的笑意加深。他知道,诱饵已经精准地抛了出去。剩下的,就是等待那只被“美色”吸引的小青蛙,自己跳过来了。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自己排不上号。
第7章 素圈的诱惑与餐桌上的博弈
晨光熹微,带着假期的慵懒,透过米白色的薄纱窗帘,在凌乱的被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晚在松软的被窝里蹭了蹭,挣扎着从深眠中浮起,意识还带着点懵懂的迷糊。假期生物钟彻底被打乱,但身体的本能还是让她在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索着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冰凉的屏幕贴上温热的掌心,她眯着眼,指纹解锁。
微信图标上鲜红的小圆点数字格外醒目,像一颗颗诱人的熟透浆果。她点开朋友圈,带着点期待和小小的虚荣心,翻看自己昨晚那两条“Z神狂欢”和“手控暴击”的九宫格动态。果然,下面已经密密麻麻垒起了“点赞”的小山,评论更是热闹非凡。
“啊啊啊姐妹懂我!Z神现场绝了!”
“手控暴击+!这手不弹钢琴天理难容!”
“姐妹拍得太绝了!这手部特写,我直接疯狂舔屏!”
“Z神的手是艺术品本术!不接受反驳!”
看着志同道合的朋友们激情洋溢的留言,林晚的嘴角无意识地上扬,弯成一个满足又带着点小得意的弧度。仿佛昨晚演唱会的狂热和对手部艺术的欣赏得到了最完美的共鸣。她像一只被顺毛撸舒服了的猫,指尖懒洋洋地继续向下滑动屏幕,准备看看朋友们的新鲜事。
然后,她的动作猛地顿住。
指尖悬停在冰凉的屏幕上。
呼吸似乎也跟着停滞了一拍,胸腔里的空气变得稀薄。
屏幕上,最新的一条动态,孤零零地悬挂在那里,没有任何配文,没有任何表情符号。发信人是那个置顶的、备注着“砚”的名字。
只有一张照片。
一张放大的、在昏黄暖光下拍摄的手部特写。
那只手随意地搭在深色、纹理细腻的胡桃木桌面上。阅读灯的光源从斜上方温柔地倾泻而下,如同舞台的聚光灯,精准地勾勒出那只手近乎完美的轮廓。冷白的皮肤在暖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又带着冷冽质感的奇异光泽,像上好的羊脂玉包裹着冷钢。指骨修长,每一根都如同精心雕琢,骨节分明却不突兀,流畅的线条从指根延伸至圆润饱满的指尖。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透着健康干净的淡粉色,边缘圆润得像被打磨过的贝壳。光影在指关节处投下深邃而性感的阴影,更凸显了那份立体的雕塑感。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蜿蜒出充满力量感的脉络。背景是虚化的、昂贵的办公桌一角,隐约可见一份摊开的、印着复杂外文字母的文件边缘,和一支笔尖泛着冷冽寒光的铂金钢笔,无声地诉说着这只手主人所处的世界——成熟、掌控、高处不胜寒。
这双手……林晚没出息地瞪圆了眼睛,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瞬间呆滞的脸庞。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仿佛怕惊扰了屏幕里那只静静陈列的艺术品。指尖不受控制地、近乎贪婪地放大了照片,目光如同扫描仪,细细描摹过每一寸肌肤的纹理,每一道阴影的转折,每一根血管的走向。这质感,这光影,这力量与优雅的完美结合……比她收藏的所有偶像手部特写加起来还要……还要……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脸颊,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太……犯规了!
她猛地回过神,像是被自己的痴态烫到,手一抖,手机差点脱手砸在脸上。她手忙脚乱地抓住手机,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狂跳,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天!她刚才在干什么?像个变态一样盯着一个男人的手部特写照片流口水?而且这个男人还是程砚!
一种强烈的羞耻感和“偷窥者”的心虚瞬间淹没了她。她像做贼一样,飞快地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被子上,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那“惊鸿一瞥”从脑海里删除。她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发出一声懊恼的呜咽。
但是……但是……
作为资深手控的灵魂在尖叫!那双手……那双手怎么能这么完美?!每一处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简直是上帝最得意的杰作!不画下来简直是暴殄天物!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素描纸上炭笔划过时的沙沙声,浮现出如何用细腻的排线去捕捉那冷白皮肤在暖光下的微妙过渡,如何用留白去表现指关节硬朗的轮廓,如何用最轻的笔触去勾勒指甲盖圆润的弧度……
不行不行!林晚你在想什么!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危险”的念头甩出去。可是那张照片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强了,像烙印一样刻在了视网膜上。
她忍不住又悄悄把手机翻过来,像做贼一样飞快地点亮屏幕。照片还在那里,安静地散发着无声的诱惑。这一次,她的目光更加“专业”地审视起来。完美,无可挑剔。可是……看着看着,一个极其突兀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泡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总觉得……差点什么。
差什么呢?
差一枚戒指。
一枚素圈戒指。
对!就是一枚最简单的、没有任何繁复花纹的、哑光铂金素圈戒指!戴在他修长的无名指上,或者……中指上?戒指那种冰冷、坚硬、带着束缚感和归属感的金属质感,与他冷白修长的手指形成强烈的对比,一定会产生一种……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禁欲又性感的美感!那种感觉,光是想象一下,就让她指尖发麻,画笔蠢蠢欲动!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疯狂滋长。她几乎能清晰地“看”到那枚素圈戒指圈住他指根的模样,冰冷的光泽与温热的皮肤相触,那是怎样一种极致的诱惑啊!
可是……林晚瞬间又像被戳破的气球,蔫了下去。她颓丧地把手机丢到一边。想什么呢林晚?一个大男人,还是个看起来就矜贵挑剔、掌控欲极强的男人,会愿意戴首饰?而且还是她建议的?他会不会觉得她莫名其妙?甚至……会不会觉得她是在暗示什么?比如……占有欲?归属权?天!那也太羞耻了!
但是不戴的话……她又觉得无比惋惜。简直是暴殄天物!就像一幅绝世名画少了一枚点睛的印章!这种纠结像两只小人在她脑子里打架,一个挥舞着画笔尖叫“让他戴!”,一个捂着脸哀嚎“你疯了!”打得她食不知味,坐立难安。
就在她抱着枕头在床上翻滚,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之际,被丢在床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悠扬的铃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林晚吓了一跳,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起来,扑过去抓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赫然是——
【砚】。
她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做贼心虚的感觉让她手都抖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才滑动了接听键。
“喂……程先生?”
电话那端传来程砚低沉悦耳、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哑质感:“醒了?看来演唱会消耗的元气补回来了?”
“嗯……刚醒。”林晚小声回答,脸颊还有点发烫。
“中午有空吗?上次的接风宴没吃成,今天补上?”他的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知道一家新开的私房菜馆,做淮扬菜的,环境很安静,味道据说不错。”
林晚握着手机,指尖下意识地收紧。理智告诉她应该矜持一点,但脑海里那张手部特写照片和那个关于素圈戒指的疯狂念头还在盘旋。更重要的是……近距离观察“素材”的机会!她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好啊!有空!”
餐厅隐匿在一条安静的梧桐老街上,青砖黛瓦,木格花窗,透着江南水乡的雅致。包间临着一方小小的天井,几竿翠竹斜倚,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下斑驳的光影。环境果然如程砚所说,清幽安静,只有隐约的古筝琴音流淌。
菜式精致,摆盘如同艺术品。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水晶肴肉……色香味俱全。然而,林晚却有点食不知味。
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像被磁石吸引一样,飘向对面那双正在优雅动作的手。
程砚用象牙白的细瓷勺舀起一勺清亮鲜美的清炖狮子头汤,那冷白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托着勺柄,指节在光线下泛着玉质的光泽。他微微低头,薄唇轻抿汤汁,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了一下。林晚的目光黏在他握着勺子的手指上,脑子里那个关于素圈戒指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如果无名指上有一枚哑光的铂金圈……那画面……
程砚放下汤勺,拿起银质的刀叉,姿态从容地切割着面前那块晶莹剔透、纹理分明的肴肉。刀锋切入肉冻,发出轻微的、悦耳的脆响。他的手非常稳,动作流畅而富有力量感,骨节随着用力的动作微微凸起,充满了禁欲的美感。林晚盯着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的刀叉和他操控着刀叉的手指,神游天外:这双手……戴上素圈戒指切牛排……一定更好看……
“不合胃口?”程砚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林晚猛地一惊,像是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包,瞬间回过神!脸颊“腾”地一下烧得通红,慌忙收回目光,低下头,掩饰性地用筷子戳了戳碗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干丝,声音细若蚊呐,带着点心虚的慌乱:“没……没有!很好吃!特别好!”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程砚的表情。
程砚慢条斯理地将切好的小块肴肉送入口中,细嚼慢咽。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女孩那几乎要埋进碗里的、泛着红晕的头顶,和那微微发红的、小巧的耳垂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如同平静湖面下掠过的狡黠鱼影。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从他落座开始,她的目光就时不时地、自以为隐蔽地瞟向他的手。那眼神,带着纯粹的、近乎痴迷的欣赏,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在构思着什么艺术构图的专注和纠结。尤其是在他使用餐具时,她看得格外“投入”,小脸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放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他故意放慢了切割的动作都没察觉。
看来,那张“饵”的效果,好得出乎意料。甚至可能……勾起了她某些更有趣的念头?
程砚放下刀叉,拿起旁边温热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动作细致而优雅,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林晚身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他故意将擦拭的动作放得很慢,确保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指节的轮廓和指甲的光泽。
“是吗?”他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我看你都没怎么动筷子,还以为这里的菜不合我们林大画家的口味。”他特意加重了“林大画家”几个字,带着点调侃。
林晚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耳根的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脖子根。完了完了,被抓包了!他肯定看到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花痴?很变态?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没有……真的很好吃……我就是……就是有点……走神……”
“走神?”程砚挑眉,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小小的方桌,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过来。他的目光带着审视,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在想什么?这么入神?连美食都吸引不了你?”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钩子,每一个字都敲在林晚紧绷的心弦上。包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天井里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林晚感觉自己像被放在聚光灯下炙烤,脸颊滚烫,心跳如擂鼓。她该怎么回答?难道说“我在想你的手戴上素圈戒指会不会更好看”?
这跟直接表白有什么区别?!
第8章 爆米花陷阱与影院的暗流
餐桌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程砚那句带着玩味探究的“在想什么?这么入神?连美食都吸引不了你?”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林晚牢牢罩住。她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温度高得吓人,耳根的热度更是像要烧起来。他那双深邃的桃花眼仿佛带着x光,要把她脑子里那些关于素圈戒指的“大逆不道”念头都扫描出来!
不行!必须逃离这个“犯罪现场”!必须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程先生下午有空吗?”林晚几乎是未经大脑思考,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而带着点微颤,“要不……我请你看电影?”话一出口,她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天!她在干什么?!主动邀请他看电影?这算什么?约会吗?还是为了掩饰自己盯着人家手胡思乱想的心虚?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懊恼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那碗无辜的大煮干丝里,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对着程砚。
程砚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鹌鹑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那点窘迫、慌乱和强作镇定,在他眼里简直无所遁形。小丫头片子,心思全写在脸上。他当然看穿了她拙劣的转移话题企图,但他并不打算拆穿。相反,这种带着点笨拙的主动,让他心情莫名愉悦。
他没有再追问那个让她面红耳赤的问题,反而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嘴角噙着那抹惯常的、带着点慵懒的弧度,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答应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提议:“好啊。”他甚至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更放松了些,“今天正好没事。”
“没事”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轻描淡写,理所当然。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垂在身侧、被桌布遮掩的左手,已经极其自然地滑进了西装裤的口袋里。指尖在早已解锁的手机屏幕上飞快地盲打了几下。动作迅捷、精准、无声无息,流畅得如同呼吸一般自然,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偏移,依旧温和地看着对面那个懊恼的女孩。
程氏集团顶层,助理陈默正忙得脚不沾地。下午三点那个紧急高层会议涉及集团下半年的核心战略调整,几个跨国分部的大佬都要线上接入,还有两个关键项目的终审和一个重要的政要接待安排……他刚刚才把会议通知精准无误地群发给所有与会高层,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就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他以为是哪个部门的确认信息,随手拿起来一看。
发信人:【老板】。
内容:
【取消下午所有会议。】
简洁。冷酷。不容置疑。
陈默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那行字,足足看了五秒钟。大脑仿佛宕机,一片空白。他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连轴转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
取消?所有会议?
下午三点那个关乎几十亿投资的战略会?取消?
刚约好的政要?放鸽子?
跨国分部那几个脾气火爆的老头子?怎么交代?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陈默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瞬间灰暗了。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呆滞地望向落地窗外那片象征着权力与财富的钢铁森林,阳光刺眼,他却只觉得眼前发黑,生无可恋。
您下午有三个跨国视频会议!一个关乎下半年命脉的项目终审!还有一个得罪不起的政要接待啊老板!
陈默内心疯狂刷屏,脸上却只能维持着职业性的僵硬,颤抖着手,开始思考如何用最委婉、最不得罪人的措辞,去给各方大佬发那该死的会议取消通知。他仿佛已经预见到了电话被打爆、邮箱被塞满质问邮件的悲惨未来。无语,问苍天!
市中心的顶级购物中心顶层,ImAx影城巨大的灯牌闪烁着迷幻的光。工作日的下午,影院大厅人并不多,只有零星的几对小情侣和带着孩子的家长。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浓郁的黄油甜香和冷气十足的凉意。
程砚站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微微环顾四周。巨大的电影海报墙,五彩斑斓的抓娃娃机,喧闹的电子游戏区,还有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糖精和油脂的独特气味……这一切对他而言,都是一种极其陌生、甚至带着点新奇的全新体验。上一次踏入这种公共影院是什么时候?恐怕要追溯到学生时代了。他习惯了私人影院的静谧和顶级视听享受,这种充满烟火气和嘈杂感的平民娱乐场所,与他日常所处的世界格格不入。
“程先生,你想看什么?”林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环顾。她站在巨大的电子排片表前,仰着头看着密密麻麻的电影海报和场次,侧脸在影院变幻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程砚收回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随意:“我无所谓,什么都可以。看你喜欢。”他确实无所谓,看什么电影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看。
林晚也没追问,她心里装着事,只想赶紧逃离刚才餐厅的尴尬氛围,看什么都行。她的目光在排片表上快速扫过——一部色彩鲜艳的动画片(太幼稚),一部腻腻歪歪的爱情片(不行不行,和他看太奇怪了),一部打打杀杀的动作片(太吵)……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一张海报上。海报色调阴郁,一个模糊的背影站在雨夜的窗前,玻璃上倒映着扭曲的、充满暗示性的影子,片名是《暗窗》。
悬疑推理!她的最爱!紧张烧脑的情节最能让她全神贯注,忘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就这个吧!”林晚指着《暗窗》,语气带着点终于找到目标的雀跃,“3d的!”她快步走向售票前台,利落地买了两张最近场次的票,然后,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又对笑容甜美的售票员说:“再来两杯大杯可乐,加冰,再要一大桶爆米花!黄油味的!”
抱着几乎能挡住她小半张脸的超大爆米花桶和两杯插着吸管、杯壁凝结着水珠的冰可乐,林晚兴冲冲地走回来。程砚看着她怀里那堆“标配”,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可乐?糖分炸弹。爆米花?裹着糖浆和黄油的碳水炸弹。典型的垃圾食品。
“中午没吃饱?”他看着她,语气带着点调侃,目光扫过那桶金灿灿的爆米花。
林晚把一杯可乐递给他,自己抱着另一杯和爆米花桶,闻言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之前那点尴尬似乎被影院的气氛冲淡了不少:“看电影的时候,可乐和爆米花是灵魂!没有这两样,总觉得会差那么一点感觉!”她说得理所当然,带着一种属于年轻人的、对仪式感的执着。
程砚接过那杯冰凉沁人的可乐,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他看着林晚脸上那纯粹的笑容,没再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检票入场。巨大的ImAx影厅,因为时间尚早,上座率不到三成,显得有些空旷。他们找到中间偏后的位置坐下。银幕上还在播放着广告,光线昏暗。
程砚看着林晚把爆米花桶放在两人座位中间的扶手上,又把她那杯可乐插进扶手杯托里。动作熟练自然。
“你喜欢看这个类型的电影?”程砚看着银幕上闪过《暗窗》那阴郁压抑的预告片片段,侧过头问她。
林晚正抱着自己那杯可乐,吸了一大口,冰凉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刺激的舒爽。她满足地呼了口气,点点头:“嗯!相比较其他的,最喜欢推理悬疑类的!烧脑,刺激,猜凶手特别有意思!”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的,带着对即将开始的电影的期待。
程砚看着她脸上那份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兴奋,了解的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她喜欢就好。
灯光彻底暗下,电影开始。巨大的银幕上,阴雨连绵的城市,压抑的氛围,离奇的凶案现场……紧张悬疑的剧情很快展开。林晚几乎是瞬间就被带入了剧情。她抱着爆米花桶,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银幕,随着剧情的推进,时而紧张地屏住呼吸,时而因为某个线索恍然大悟地小声“啊”一下,完全沉浸其中。
程砚靠在舒适的座椅里,目光却并未完全聚焦在银幕上。昏暗的光线勾勒出身边女孩专注的侧影。她看得那么投入,长长的睫毛随着剧情的起伏轻轻颤动,红润的唇瓣无意识地微张着,手里还无意识地、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着爆米花,咀嚼时发出细微的、像小松鼠啃坚果般的咔擦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影厅里,莫名地……有点可爱。
程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桶金灿灿的爆米花上。这种他平时嗤之以鼻的零食,此刻在她手中,似乎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看着她吃得那么香,仿佛那是什么人间美味。一种从未有过的、想要尝试的冲动,悄然升起。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也探向了两人中间扶手卡槽里的爆米花桶。
林晚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银幕,银幕上凶手正悄然逼近毫无察觉的受害者,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爆米花,想要缓解一下紧绷的神经。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桶里那些酥脆的金黄色颗粒时——
另一只微凉的、骨节分明的大手,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伸了进来!
指尖猝不及防地相触!
林晚像被电流击中,吓得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缩回了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脸颊瞬间爆红!幸好影厅够暗!
她惊魂未定地转过头,看向程砚。
昏暗的光线下,程砚却显得异常从容。他甚至没有看她,仿佛刚才那瞬间的触碰只是微不足道的意外。他的手指稳稳地探入桶中,极其自然地捻起一粒饱满的爆米花。然后,他才慢条斯理地侧过脸,看向林晚。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银幕光影的映照下,深邃得如同漩涡,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和探究。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却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
林晚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慌忙别开视线,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也骂程砚这个祸水!走路带电就算了,连拿个爆米花都这么……这么……!她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盯着自己的可乐杯,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吸管。
程砚看着她那副鸵鸟样,嘴角的弧度加深。他将指尖捻着的那粒爆米花,不慌不忙地送入口中。动作优雅得像在品尝米其林三星的甜点。他细细地咀嚼着,感受着那并不算高级的、裹着糖浆和黄油的酥脆口感在口中化开。
然后,他微微倾身,靠近林晚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耳侧。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须后水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在巨大的电影音效和紧张配乐的掩盖下,他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清晰地钻入林晚的耳中:
“嗯……是挺甜。”
不知道是在说爆米花,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林晚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耳根被他气息拂过的地方更是滚烫一片!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毫无章法地冲撞着,几乎要破膛而出!
祸水!妥妥的祸水!就会乱放电!
第9章 素圈朋友圈与助理的深夜惊魂
巨大的银幕上,凶手正进行着最后的疯狂,诡谲的配乐将影厅的气氛推向高潮。
巨大的ImAx银幕上,凶手扭曲的面孔占据了整个画面,伴随着歇斯底里的咆哮和尖锐刺耳的诡谲配乐,剧情被推向惊心动魄的最高潮。影厅里光线昏暗到了极点,只有银幕上闪烁的光影在观众脸上投下变幻莫测的轮廓。
程砚的目光看似专注地落在银幕上,然而,他那经过商场残酷洗礼锻炼出的、如同鹰隼般的敏锐余光,却精准地捕捉到了身边女孩细微的小动作。
昏暗的光线下,林晚悄悄从身侧摸出了手机。她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做贼心虚的谨慎。屏幕解锁的微光幽幽亮起,在她专注而微绷的侧脸上投下一小片冷白的光晕。她没有看手机屏幕,而是微微侧过身,将手机摄像头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对准了目标——他那只随意搭在两人座位中间扶手卡槽边缘的左手。
她的手很稳,指尖在屏幕上轻轻调整着角度,似乎在寻找最佳的构图和光线。手机镜头无声地对焦,捕捉着那只在昏暗环境里依旧轮廓清晰、骨节分明的手。银幕上惨白的光线偶尔扫过,在那冷白的皮肤和修长的指节上投下转瞬即逝的高光。
然后,极其轻微地,几乎听不见的“咔嚓”声被巨大的电影音效彻底吞没。她飞快地按下了快门。
拍完,她像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又怕被人发现一样,立刻将手机屏幕朝下,紧紧扣在身侧的大腿上,动作快得带起一阵细微的风。接着,指尖在黑暗中凭着感觉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点击。程砚几乎能清晰地“看”到她此刻的动作——点开微信,进入朋友圈,选择那张刚拍好的照片,开始编辑文字……
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得意感,如同细小的气泡,悄然在程砚心底升腾。他不动声色,身体依旧保持着放松的坐姿,目光也未曾从银幕上移开分毫。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带着洞悉和愉悦的弧度。
小孩终于忍不住了?拍了他的手要发朋友圈?虽然只是偷拍的手部特写,但……这算不算是一种隐秘的“官宣”?一种向她的世界宣告他存在的信号?即使只是以这种方式?看来那张精心设计的“饵”和刚才爆米花桶边的“意外”,效果拔群。
为了维持那份在小孩面前“成熟稳重”、“处变不惊”的形象,他强忍着立刻掏出手机查看那条朋友圈的冲动。只是搭在扶手卡槽边缘的左手,指尖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仿佛在回应着那份被关注、被“偷拍”的微妙触感。
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进程家老宅那扇沉重的雕花铁门,碾过精心修剪的草坪间蜿蜒的石子路,最终停在灯火通明的主宅门廊下。司机迅速下车,恭敬地为程砚拉开车门。
程砚迈出车门,高大挺拔的身影被门廊下璀璨的水晶吊灯拉得很长。他脸上惯常的慵懒和方才在影院里那点微妙的愉悦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平静无波,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刚踏入灯火通明、却依旧弥漫着陈旧压抑气息的客厅,几道或探究、或刻意讨好的视线便立刻黏了过来。
“阿砚回来啦?”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杂志的二叔程建明放下杂志,脸上堆起笑容。
“大哥,吃过饭了吗?”坐在角落玩手机的继室所出的老二程昊抬起头,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大少爷回来了。”管家垂手站在一旁,恭敬地问候。
程砚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极其短暂地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眼神没有丝毫停留,更没有回应任何一句寒暄。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仿佛眼前只是几件会发声的家具。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客厅深处那张属于他的单人丝绒沙发。
就在走向沙发的这几步路中,他已经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手机。解锁,点开微信,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比回应那些无聊问候重要千百倍的专注。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有些凝滞。程建明脸上的笑容僵住,程昊讪讪地低下头继续玩手机,管家则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再出声打扰这位前不久在集团内掀起血雨腥风、此刻明显不想被打扰的大少爷。
程砚在沙发里坐下,身体微微后靠。他无视了周围所有的目光和压抑的气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机屏幕上。指尖精准地点开朋友圈,直接下拉到最新动态——置顶的联系人【晚】的头像旁,果然有一个新鲜出炉的小红点。
点开。
没有预想中的、带着点小炫耀的“抓拍”,也没有任何暗示性的文字。
只有三张照片。
三张都是手部特写。光线、角度、构图,都带着一种刻意的、追求极致美感的艺术感。
第一张,是他搭在影院扶手上的左手,银幕的光在指关节上投下冷冽的高光,背景是模糊的、沉浸在黑暗中的座椅轮廓。
第二张,是他握着冰可乐杯的右手,冷白的皮肤与凝结着水珠的透明杯壁形成鲜明对比,指尖微微用力,骨节线条清晰硬朗。
第三张,是他捏着那粒爆米花的瞬间,指尖捻着金黄色的酥脆颗粒,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配文:
【啊啊啊!今日份美手暴击达成!这手!这骨节!这线条!是艺术品吧!是上帝炫技吧!(疯狂打call.jpg)】
【但是……(小小声)总觉得无名指上缺一枚最简单最干净的铂金素圈啊!那种哑光的!禁欲感和力量感拉满!绝对绝杀!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扼腕叹息.jpg)】
程砚的目光在那三张照片上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那段配文上。尤其是那句“无名指上缺一枚最简单最干净的铂金素圈”和“暴殄天物”上。
原来如此。
了然的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深邃的眼底缓缓漾开。怪不得中午吃饭时她眼神飘忽、欲言又止,怪不得在影院里对着他的手神游天外、小脸皱成一团。原来是在纠结这个?小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艺术构想”?
而且,他有百分之百的理由相信——这条充满“学术探讨”精神的朋友圈,小孩的本意绝对是准备屏蔽他,结果手忙脚乱……忘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指尖在屏幕上划过,他甚至能想象出林晚发完这条后,突然意识到忘了屏蔽他时,那副懊恼得捶胸顿足、恨不得时光倒流的可爱模样。
他收起手机,屏幕的光暗了下去。身体放松地靠进柔软的沙发背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随意搭在膝盖上的左手上。
灯光下,那只手依旧完美得像雕塑。他微微动了动手指,目光在无名指根部的位置停留了片刻。好像……确实少了点什么?空落落的?
一丝难以言喻的念头悄然滋生。他重新拿出手机,没有半点犹豫,点开了助理陈默的对话框。指尖敲击屏幕,信息简洁明了:
【准备一枚男款铂金素圈戒指,哑光。我的尺码。】
发送。
刚刚拖着被各路大佬电话轰炸到灵魂出窍的疲惫身躯回到公寓的助理陈默,正有气无力地瘫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用来续命的冰美式。手机屏幕突然亮起,熟悉的专属提示音让他心头一紧,条件反射般地弹坐起来!
点开。
【准备一枚男款铂金素圈戒指,哑光。我的尺码。】
噗——!
陈默嘴里的冰美式差点直接喷到手机屏幕上!他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那行字,仿佛那是什么外星文字。
戒指?!
铂金素圈?!
哑光?!
老板的尺码?!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不是幻觉!
老板要戒指?!还是男款的?!素圈?!这什么情况?!老板被魂穿了?!还是他今天被骂出幻觉了?!
他颤抖着手,赶紧翻看日历——不是愚人节!他点开老板的头像——没错,是本人!他再仔细看那条信息——字字清晰,要求明确!
陈默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大脑cpU彻底过载。他老板,那个冰山脸、工作狂、视一切装饰品为无物的程砚,突然要一枚素圈戒指?!还是他自己的尺码?!这信息量太大,他脆弱的小心脏有点承受不住!
就在他怀疑人生、怀疑自己是否还在地球的时候,手机又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还是老板。
【明天就要。】
陈默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冷酷无情的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厥过去!明天?!现在都晚上九点了!他上哪去变一枚符合老板苛刻要求的、明天就要的戒指?!
“程砚!你是我祖宗!”陈默对着空气悲愤地低吼一声,认命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像上了发条一样冲向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手指颤抖着开始在通讯录里疯狂翻找顶级珠宝品牌VIp经理的联系方式,一边拨电话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万恶的资本家!追女孩不起啊!追个女孩全公司跟着你鸡飞狗跳!神经病啊!大晚上要戒指!明天就要!你当我是哆啦A梦吗?!……”
电话接通,陈默瞬间切换成职业精英模式,声音温和有礼,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喂?您好,王经理?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对,我是程先生的助理陈默,有个非常紧急的需求……”
他这边电话还没打完,手机屏幕又亮了。
还是那个熟悉的、让他心脏骤停的名字:【老板】。
新消息:
【通知下午参会高层,十点半线上会议。】
十点半?!
现在九点零五分!!!
陈默看着这条消息,又看看自己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再想想那枚还不知道在哪里的素圈戒指……一股悲愤欲绝、生无可恋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他猛地捂住胸口,感觉心肌梗塞的前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气无声地、疯狂地打了一套毫无章法的组合拳!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咆哮:程砚!要不是看在每个月那六位数薪水的份上!老子立马!立刻!现在就辞职!挂你电话!拉黑你!去环游世界!!!
咆哮完毕,他认命地放下挥舞的拳头,对着电话那端依旧在耐心介绍戒指款式的王经理,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王经理,麻烦您了,款式就按您说的那款经典哑光铂金素圈,尺码我马上发您!务必!务必明天上午十点前送到我公司!加急!费用不是问题!”
挂掉珠宝商的电话,他立刻又点开集团内部通讯软件,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开始编辑那封注定要挨骂的、十点半紧急线上会议通知。内心的小人一边流泪一边疯狂打字:这助理没法干了!加钱!必须加钱!
程家老宅客厅,气氛依旧凝滞。程砚收起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的根部位置,仿佛在感受那枚“不存在”的戒指的轮廓。他微微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那抹因林晚的朋友圈而起的、几不可察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
程建业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自己的大儿子。从他一进门就无视所有人的冷漠,到坐下后第一时间掏出手机专注查看的异样,再到此刻……他竟然在盯着自己的手出神?嘴角还带着点……疑似笑意的弧度?
这太反常了!程建业心里的疑惑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欲再次被勾起。他清了清嗓子,放下手中的参茶,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温和的笑容,开口试探道:“阿砚,今天……”
他刚吐出三个字,甚至连寒暄的话都没来得及组织好。
沙发上的程砚像是被什么惊扰了思绪,又像是单纯不想听到他的声音。他倏地抬起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方才那点残留的柔和瞬间褪尽,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和漠然。他甚至没有看程建业一眼,目光直接越过他,仿佛他只是空气。
然后,在程建业错愕的目光中,程砚长腿一伸,利落地从沙发里站了起来。动作干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他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褶皱的西装袖口,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通往楼上自己书房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背影挺直孤绝,没有一丝停留。
“……回来得挺晚。”程建业剩下的半句话,尴尬地、毫无意义地消散在空旷而压抑的客厅空气里。他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变得极其难看,握着茶杯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又一次!又一次被这个儿子彻底无视!
程砚踏上铺着厚实地毯的楼梯,皮鞋踩在上面发出沉闷的轻响。他一边走,一边重新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给正在水深火热中的陈默发送了最后一条指令:
【十点半,线上会议。准备材料。】
发完,他将手机塞回口袋。推开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里面是冷硬现代的办公环境,与楼下老宅的陈腐奢靡格格不入。他径直走向宽大的办公桌,打开电脑,登录线上会议系统。屏幕的光映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眼神锐利如刀,方才在老宅客厅里的那点因“素圈”而起的涟漪,已被彻底掩埋。此刻的他,又变回了那个掌控一切、不容置疑的程氏掌舵人。
第10章 老宅暗涌与煽风点火
程砚的身影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发出沉闷的轻响,彻底隔绝了楼下客厅里压抑的空气,也仿佛隔绝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合拢的余音在空旷奢华的客厅里回荡,留下死一般的寂静。水晶吊灯的光芒依旧璀璨,却照不亮空气中弥漫的难堪、愤怒和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冰冷。程建业僵坐在主位沙发上,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握着茶杯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骇人的白色。被亲生儿子当众彻底无视的羞辱感,如同毒藤般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咳……”一声刻意的轻咳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坐在侧位沙发上的二叔程建明放下手中根本没看进去的财经杂志,脸上迅速堆起一副忧心忡忡又带着无奈的表情。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同病相怜”的意味:“大哥,您消消气,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他身体微微前倾,仿佛推心置腹,“阿砚这孩子……唉,您也知道,从小性子就独,主意正得很。最近公司里事情又多,又是战略调整,又是国际并购,还有……唉,”他刻意含糊了程旭那档子事,“桩桩件件压在他肩上,压力大啊!他一忙起来,那真是……六亲不认的性子,眼里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您是他亲爹,别跟他一般见识,孩子也是太累了……”
“是啊爸,”一直缩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程昊,此刻也像得到了某种信号,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几步凑到程建业身边,脸上带着十足的、小心翼翼的关切,甚至微微弯着腰,做出聆听的姿态,“大哥他……可能今天处理事情太累了,真不是故意要顶撞您、无视您的。您看他一回来就捧个手机,估计又是哪个大项目出了紧急状况……”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公司?!”程建业像是被这两个字狠狠刺中了最敏感的神经,猛地抬起头!那双因为常年养尊处优而略显浑浊的眼睛,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里面燃烧着被彻底点燃的、积压已久的屈辱和暴怒!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狮子,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把抓起面前茶几上那杯他之前没喝完的、加了大块冰球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沉重的玻璃杯中剧烈地摇晃、撞击,发出哗啦的声响!
“他眼里还有公司?!还有我这个老子?!”程建业的咆哮声如同炸雷,在空旷的客厅里轰然响起,震得水晶吊灯似乎都在微微颤动!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着,“他刚在董事会上把他亲弟弟送进局子!把他亲弟弟往死里整!把老子的脸面扔在地上踩!让全公司、全家族看老子的笑话!这叫为公司?!这叫大义灭亲?!”他挥舞着手中的酒杯,冰球撞击杯壁发出刺耳的噪音,“他这是在打老子的脸!在向所有人宣告,他程砚才是程家的天!我这个老子,屁都不是!”
程建业的怒火如同实质的岩浆喷发,带着被儿子彻底架空、威严扫地的绝望和疯狂。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近在咫尺的程昊脸上。
程建明看着大哥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目的达到了。他立刻站起身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担忧和无奈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点“手足无措”的焦急:“大哥!您冷静点!消消火!阿砚他……他或许有他的考量……”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对着站在程建业身边的程昊使了个极其隐蔽的眼色。
程昊接收到信号,立刻心领神会。他连忙上前一步,半扶半按地想把程建业重新按回沙发上,嘴里连声劝着:“爸!爸!您别激动!当心身体!坐下说,坐下说……”
程建明则趁机拿起自己的外套,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不便久留”的歉意:“大哥,您先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时候也不早了,您好好休息,我就……先回去了。”他拍了拍程建业的肩膀,动作带着点安抚,又带着点“无能为力”的意味,“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啊?”说完,他不再停留,对着管家微微颔首,便转身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那愤怒的火焰灼伤。
客厅里只剩下暴怒的程建业和“孝顺”地扶着他的程昊,以及垂手站在远处、大气不敢出的管家。
程建业被程昊半强迫地按回沙发里,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像一头受伤的困兽。手里的威士忌杯依旧被他死死攥着,冰球已经融化了大半,稀释了浓烈的酒液。
程昊看着父亲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小心翼翼地拿过程建业手里的酒杯,放在茶几上。然后挨着程建业坐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担忧和……不易察觉的引导。
“爸,您别气了,气坏了身子,心疼的还是我们这些做儿女的。”他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无奈,“大哥他……确实太过分了。今天对您这样,在董事会上对二哥那样……那是一点情面都不讲啊!半点没把您放在眼里!”他观察着程建业的脸色,见他呼吸依旧急促,眼中怒火未消,便继续添柴,“二哥的事情……是他咎由自取,可大哥的手段也太狠太绝了!半点兄弟情分都不念!说抓就抓,一点余地都不留!这哪是处理家事?这分明是……杀鸡儆猴啊!”
“杀鸡儆猴”四个字,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程建业本就敏感脆弱的神经!他猛地抬眼看向程昊,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惊疑。
程昊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是纯粹的担忧和“为父不平”的愤慨:“爸,您想想,二哥的事,大哥办得这么绝,对您……又是这个态度。这还只是现在……”他故意顿了顿,声音压得几乎只剩下气音,却字字清晰地敲在程建业心上,“您手上……好歹还有老爷子当年留给您的那些股份,还在董事会有个位置。大哥他……表面功夫总还要做一点吧?可您看看今天……他连这点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程昊没有说完剩下的话,但那未尽的语意,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绕上程建业的心头。
万一……万一哪天,他连这点最后的依仗都没了呢?
万一程砚觉得他彻底碍眼了呢?
今天能无视他,明天……是不是就能像对待程旭一样,把他彻底清理出局?
一股寒意,比杯中的冰块更刺骨,瞬间从程建业的脊椎骨窜遍全身!他握着沙发扶手的手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眼底的暴怒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阴鸷的恐惧和后怕所取代。
程昊将父亲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他拿起茶几上那杯被程建业攥过的威士忌,递了过去,语气带着一种“同仇敌忾”的安抚:“爸,喝口酒,压压惊。您也别太担心,大哥他……再厉害,总归是人,是人就有软肋,就有弱点。”
程建业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程昊:“弱点?”
程昊点点头,眼神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您不觉得大哥最近……很反常吗?以前他再忙,对老宅这边,对您……表面上的礼数总是有的。可最近呢?尤其是今天!一回来就捧着手机,那样子……像是在等什么重要的消息?还一直看自己的手?”他回想起程砚刚才坐在沙发上摩挲无名指的怪异举动,“而且,他今天居然会去看电影?还取消了下午所有的重要会议?这太不像他了!”
程建业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反常……确实反常!那个工作狂儿子,居然会浪费时间去看电影?
“爸,”程昊凑得更近,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蛊惑,“您说……大哥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或者,有什么特别在意的东西被人拿住了?才会这么魂不守舍?连对您都……”他适时地住了口,留下无限的想象空间。
程建业一把夺过程昊手中的威士忌杯,仰起头,将杯中剩下那点被冰水稀释的、味道寡淡的酒液,连同几块将化未化的碎冰,一股脑儿地灌了下去!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被点燃的、混合着恐惧、愤怒和强烈不甘的邪火!
“砰——!”
空了的玻璃杯被他狠狠地、用尽全力砸在坚硬的红木茶几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碎裂声!杯底瞬间炸开蛛网般的裂痕,几块碎玻璃渣飞溅开来!
“查!”程建业喘着粗气,眼睛赤红,声音因为激动和酒精而嘶哑变形,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程昊!给我去查!仔仔细细地查!查清楚他最近到底在干什么!见了什么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丁点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程昊,里面燃烧着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和孤注一掷的凶狠:“只要能抓住他的把柄……只要能拿捏住他!老子要让他知道!谁才是老子!”
第11章 楼上的冷笑与楼下的惊雷
楼梯并未完全隔绝楼下的喧嚣。程家老宅的隔音虽好,但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尚未完全合拢,门廊里一片昏暗,只有书房门缝里透出的光线在地毯上切割出一道狭长的亮痕。
程建业那声嘶力竭、带着破音和疯狂尾音的“查!”,以及紧随其后玻璃杯狠狠砸在坚硬红木茶几面上发出的刺耳欲聋的碎裂声,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带着巨大的动能和破坏力,清晰地穿透了厚厚的地毯和尚未关严的门缝,狠狠撞进了程砚的耳膜。
他正站在门内,指尖还停留在冰冷的黄铜门把手上,尚未完全将门合拢的动作凝固在半空。
客厅里,程昊那刻意压低、却因激动和算计而字字清晰的“拿捏”、“把柄”、“软肋”,以及程建业那如同困兽般、带着孤注一掷凶狠的嘶吼——“只要能抓住他的把柄……只要能拿捏住他!老子要让他知道!谁才是老子!”——如同最拙劣、最令人作呕的剧本台词,带着陈腐的野心和愚蠢的恶毒,一字不落地灌了进来,清晰得仿佛说话人就站在他身后。
程砚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尚未关严的门缝,也没有立刻将门关上。他只是静静地立在门后那片阴影里,背对着门外的喧嚣,面朝着书房内冰冷而秩序井然的办公世界。
昏暗中,他英俊的侧脸线条绷紧,下颌线如同刀削斧刻,在微弱的光线下勾勒出冷硬的弧度。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方才因林晚那条“素圈”朋友圈而残留的最后一丝玩味和几不可察的温度,瞬间被冻结、粉碎,蒸发得无影无踪。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浓稠的墨色翻涌着,沉淀着浓烈的、近乎实质的讥诮,以及那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杀意。
不自量力。
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如同寒冬屋檐下断裂的冰棱,带着尖锐的棱角和彻骨的寒意,从他紧抿的薄唇间逸出。在寂静的门廊里,这声笑短暂得如同幻觉,却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意味。
他不再停留。修长的手指微微用力,“咔哒”一声轻响,将厚重的雕花木门彻底合拢、反锁。门轴转动的声音,如同落下的铡刀,彻底隔绝了外面那个腐朽、喧闹、充满恶意的世界。
书房里,只有电脑主机运行发出的微弱嗡鸣。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却冰冷的万家灯火。程砚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而是拿起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着他毫无表情的脸。他直接点开了通讯录最顶端的名字,拨号。
刚刚结束与意大利珠宝商极限拉扯、敲定了那枚要命的哑光铂金素圈戒指明天一早送达,又马不停蹄组织完十点半线上会议、被一群大佬阴阳怪气到怀疑人生的助理陈默,正瘫在公寓地板上,像一条被暴晒过的咸鱼,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手机铃声如同催命符般炸响!
专属铃声!老板专属!
陈默一个激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抓起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时,眼前一黑,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演技,划开接听键,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尽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板?”
电话那头,程砚的声音传来,没有一丝波澜,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原的风,直接穿透耳膜:“程昊。集团旗下南亚分公司,过去三个季度,利用虚假贸易合同套取集团资金,数额。挪用项目备用金在境外赌场洗码,流水。与当地官员的利益输送,证据链。”他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精准地砸在陈默的神经上,“你手里那份完整的调查报告,明天上午十点前,打印出来,装进文件袋。亲自送到老宅,交到我父亲手上。”
陈默握着手机,听着老板那毫无感情色彩、却字字杀机的指令,大脑飞速运转,瞬间明白了这通电话背后的腥风血雨。老宅那边……又作妖了?还作到老板头上了?还让老板知道了?找死啊这是!
“是!老板!”陈默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应下,声音斩钉截铁,“我立刻准备!保证明天十点前,亲手交到老先生手上!”挂掉电话,陈默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猛地从地板上弹起来!脸上哪里还有刚才的生无可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去“送温暖”(送刀子)的、混合着同情(对程昊)和幸灾乐祸(对作死的人)的奇异亢奋!加班?通宵?那都不是事儿!给老板当刀,他乐意!
与此同时,林晚的卧室。
暖黄色的床头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林晚洗完澡,穿着毛茸茸的睡衣,头发还带着湿气,盘腿坐在床上。她终于鼓起勇气,再次点开了朋友圈。
那条关于程砚美手和素圈妄想的动态下面,评论和点赞已经垒起了高楼。
“卧槽!姐妹!这手!绝了!舔屏!”
“啊啊啊手控狂喜!这骨节!这线条!是艺术品吧!”
“博主是懂审美的!这手我能看一年!”
“缺素圈?姐妹你是懂禁欲系的!脑补了一下,嘶哈嘶哈!”
“求手模联系方式!(bushi)”
“+1!求出处!”
看着满屏的“啊啊啊”和志同道合的疯狂舔屏,林晚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心里充满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以及“看吧看吧我就说这手绝了”的巨大成就感!她抱着手机,美滋滋地一条条翻看着评论,仿佛自己发掘了什么稀世珍宝。
直到——
她的指尖滑动屏幕,目光扫过点赞列表里,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带着强烈存在感的头像和名字:【砚】。
嗡——!
林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刚才的得意和满足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的惊恐和羞耻!
完了完了完了!!!
她!忘!记!屏!蔽!他!了!!!
她居然当着正主的面!发了那么一大段花痴言论!还说什么“无名指缺素圈”!还“暴殄天物”!啊啊啊!这跟当面表白有什么区别?!不!比表白还羞耻!她简直像个觊觎人家美色的变态!
一股热气“腾”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林晚的脸颊、耳朵、脖子,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头顶在冒烟!她“嗷”地一声怪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将手机屏幕朝下狠狠扣在床上!仿佛那是个烫手的烙铁!
她整个人扑倒在柔软的床铺里,把滚烫的脸深深埋进冰凉丝滑的枕头,发出绝望的、闷闷的哀嚎。脚丫子无意识地在被子上乱蹬,像一只试图把自己埋起来的鸵鸟。没脸见人了!真的没脸见人了!她以后还怎么面对程砚?!他肯定看到了!他肯定在笑她!啊啊啊!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推开。林妈妈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晚晚,喝杯牛奶再睡……咦?你怎么了?”她看到女儿像只煮熟的虾子一样趴在床上,还把头埋得死死的,肩膀还在一耸一耸,吓了一跳。
林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她背对着妈妈,手忙脚乱地抓起被子胡乱盖在身上,声音因为极度羞耻而变得又尖又细,带着明显的慌乱:“没……没什么!妈!我没事!真的没事!牛奶放桌上就好!谢谢妈!您快去休息吧!”她语无伦次地说着,甚至不敢回头。
林妈妈看着女儿那红得滴血的耳朵根和明显不对劲的状态,狐疑地皱了皱眉:“真没事?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说着就要伸手去探林晚的额头。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林晚像被踩了尾巴,猛地往旁边一缩,避开了妈妈的手,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就是……就是有点热!对!太热了!空调开高了!妈您快出去吧!我要睡了!”她几乎是半推半搡地把一头雾水的林妈妈推出了卧室,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还飞快地反锁了!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林晚滑坐到地毯上,双手捂住依旧滚烫的脸颊,绝望地看着床上那个屏幕朝下、却仿佛散发着恶魔气息的手机。
那个【砚】的点赞,像一枚烧红的烙印,烫在她的视线里,也烫在她的心上。她该怎么办?明天……还能再见他吗?她会不会尴尬得原地爆炸?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程家老宅。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明媚的阳光,客厅里依旧弥漫着一种宿醉未醒般的压抑和沉闷。空气中还残留着昨晚威士忌和玻璃碎裂后的淡淡气味。
程建业脸色灰败地坐在主位沙发上,宿醉和极度的愤怒过后,只剩下头痛欲裂和一种深沉的疲惫。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眼底布满了血丝。昨晚的暴怒和程昊的煽动,在酒精退去后,只剩下空洞的回响和一丝隐隐的不安。
管家恭敬地引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助理陈默。他穿着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无可挑剔的微笑,手里拿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
“老先生,早上好。”陈默走到程建业面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有礼,笑容标准得如同量角器量过,“老板让我给您送点东西过来。”他将手中的文件袋双手递上。
程建业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狐疑地看着陈默,又看了看那个文件袋,没有立刻去接。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什么东西?”
陈默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加深了一丝,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疏离。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保持着递文件的姿势,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如同冰冷的钢珠砸在玻璃板上:
“老板说,请您务必亲自过目。里面的内容,关系到您那两位公子的前途。”他刻意加重了“两位”和“前途”几个字,目光平静地直视着程建业瞬间变得惊疑不定的眼睛。
“老板还让我转告您一句话,”陈默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安分守己,大家相安无事。程家这艘船,掌舵的人心里有数,不需要其他人指手画脚,更容不得有人……在船舱底下凿洞放火。”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程建业灰败的脸:“您手上那点股份,老爷子留给您养老的体面,老板看在血缘的份上,暂时还给您留着。但这份体面,能留多久,怎么留……取决于您自己。”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与程砚如出一辙的、冰冷而讥诮的弧度,皮笑肉不笑,“毕竟,您也不想……让老爷子知道,他那两个宝贝孙子,在南亚都干了些什么‘光宗耀祖’的好事吧?更不想看到他,步了程旭少爷的后尘,在铁窗后面‘兄弟团聚’吧?”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进程建业的心脏!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拿着文件袋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文件袋仿佛有千斤重!
陈默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轻蔑。他不再多言,微微颔首:“文件已送到,话已带到。老先生,您好自为之。”说完,他不再看程建业一眼,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这座华丽腐朽的牢笼。
客厅里死寂一片。程建业死死攥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颤抖着手,几乎是粗暴地撕开封口,抽出里面厚厚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
只翻看了几页,他的瞳孔就骤然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文件上,是程昊在南亚分公司利用职务之便进行虚假贸易、挪用巨额资金、参与境外赌博洗码以及与当地官员进行利益输送的铁证!时间、地点、金额、交易流水、证人证词、甚至一些模糊但指向性极强的照片……清晰、完整、冰冷得令人绝望!每一页都像一张催命符!
冷汗瞬间浸透了程建业的后背!他昨晚那些疯狂的念头、那些被程昊煽动起来的、想要“拿捏”程砚的妄想,此刻被这份文件砸得粉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后怕!那个助理……那个平时看起来笑眯眯、办事得力的助理……刚才那皮笑肉不笑的眼神,那字字诛心的警告……他背后站着的,是程砚!那个真的会六亲不认、手段狠厉到令人胆寒的儿子!
为了他仅剩的两个儿子……他只能咬牙!把所有的屈辱、不甘和恐惧,连同昨晚砸碎的玻璃渣一起,狠狠地咽回肚子里!
程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陈默站在程砚巨大的办公桌前,简洁地汇报了文件送达和老先生“反应良好”的情况(着重描述了老先生看到文件后惨白的脸色和颤抖的手)。
程砚靠在高背椅里,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支铂金钢笔。听完汇报,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料之中、带着冰冷嘲讽的弧度。
果然如此。
他太了解他那个色厉内荏、只会在女人和私生子身上找存在感的父亲了。威胁到他那点仅存的、作为父亲和男人的可怜自尊?他或许会疯狂反扑。但一旦真正威胁到他赖以生存的根本——程家老爷子的庇护和他另外两个宝贝儿子的前途?他立刻就会变成一条摇尾乞怜的老狗。
他挥了挥手,示意陈默可以出去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办公桌一角——一个深蓝色丝绒首饰盒安静地放在那里。里面,是那枚刚刚由意大利工匠加急制作、今天一早送达的,哑光铂金素圈戒指。
第12章 戒指朋友圈与助理的“恋爱课堂”
深蓝色丝绒盒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随意地打开,盒内黑色的天鹅绒衬布上,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
没有任何繁复的花纹,没有璀璨夺目的钻石,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抛光都没有。它只是一枚最简约、最纯粹、线条流畅到极致的哑光铂金素圈。内圈刻着极其微小的品牌Logo和代表纯度的印记,除此之外,再无他物,低调内敛得近乎苛刻。
程砚的指尖捻起那枚冰凉的金属圈。铂金特有的、沉甸甸的质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带着一种沉静的凉意。他没有丝毫犹豫,动作自然而流畅地将它缓缓推进左手无名指的指根。
尺寸精准得如同量身定制,严丝合缝地圈住了那根冷白修长的指骨。金属微凉的触感紧贴着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被标记的实感。
他抬起手,对着办公室巨大落地窗外透进来的、明亮而冷冽的天光。哑光的铂金圈在自然光线下泛着内敛而温润的光泽,没有炫目的光芒,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属于金属本身的质感。这圈冰冷坚硬的金属,圈在他骨节分明、如同艺术品般的手上,非但没有破坏那份美感,反而平添了一份难以言喻的、禁欲的、被束缚的、却又因此显得愈发性感撩人的张力。仿佛给一件完美的雕塑,加上了唯一且恰到好处的点睛之笔。
程砚的嘴角无意识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带着玩味和一丝隐秘满足的弧度。他拿出手机,调出相机,将左手随意地搭在深色胡桃木办公桌的边缘。指尖微曲,指骨凸起的线条在光线下格外清晰。他调整着角度,让窗外明亮的天光斜斜地落在戒指和无名指的指节上,形成一道恰到好处的高光,而手背的其他部分则隐在柔和的阴影里。背景是虚化的、高楼林立的城市天际线。构图、光影、氛围,都完美得如同精心设计的杂志大片,将那份“禁欲系”的致命吸引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聚焦,按下快门。
照片定格。
他点开私人微信朋友圈,选择这张刚刚拍好的照片。指尖熟练地勾选“部分可见”,然后精准地从联系人列表中选中了唯一一个名字——林晚。
没有配文。
发送。
想象着那个此刻可能正躲在被子里懊恼得打滚、或者对着他昨晚那个点赞抓狂的小鹌鹑,突然刷到这张照片时,瞬间瞪圆眼睛、小嘴微张、脸颊像被点燃一样“轰”地爆红的可爱模样……程砚靠在宽大舒适的椅背里,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腔微微震动,愉悦的笑意从眼底漾开,连带着那只戴着崭新戒指的左手,食指指尖也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带着轻快节奏地轻点了几下。
心情大好。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林晚的号码。等待接通的忙音都显得格外悦耳。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喂……程先生?”林晚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心虚?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外面。
“嗯,是我。”程砚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中午有空吗?上次那家淮扬菜……”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电话那头急急忙忙、带着点慌乱的声音打断了。
“啊!程先生!中午……中午不行呢!”林晚的声音陡然拔高,语速快得像在背书,“我……我约了晓晓!对!周晓晓!我们约好去美术馆看一个新展!票都买好了!不能爽约的!”
借口。拙劣得可爱。
程砚眉峰微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小孩果然还在害羞。
“美术馆?”他顺着她的话,语气听不出情绪,“新展?什么展?需不需要我……”
“不用不用!”林晚的声音更急了,几乎是抢着回答,“就……就我们两个女生随便看看!您那么忙!不用麻烦的!而且……而且看完展我们可能还要去逛街!对!逛街!时间排得特别满!”
程砚甚至可以想象出她此刻手足无措、小脸通红的模样。他故意沉默了几秒,听着电话那头明显加重的呼吸声。
就在他准备开口,想继续逗逗这只受惊的小兔子时——
“那个……程先生!晓晓催我了!我先挂了啊!回头再联系!拜拜!”林晚像是怕他再说出什么让她无法招架的话,语速飞快地扔下这一串,然后不等程砚有任何反应,“啪”地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程砚握着手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化作一丝愕然,接着是浓浓的、被气笑的无奈。
被挂电话了?
还是这么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地挂断?
理由还编得这么……清新脱俗?
程砚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崭新的、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素圈戒指。他知道她会害羞,但没想到害羞起来的小孩……这么“勇”?直接挂他电话?还一连婉拒三天?
这反应……有点超出他的预期了。但奇异的是,他并不生气,反而觉得……更可爱了?像只炸了毛、慌不择路的小猫。
他低笑一声,摇了摇头。看来,那张“饵”的效果有点过猛,把小青蛙吓得缩回洞里,不敢出来了。
心情却依旧不错。他看了看腕表,快到午餐时间了。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几下,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总裁办区域外,助理陈默的独立办公室门虚掩着。程砚脚步一转,没回自己办公室,反而推门走了进去。
陈默正埋头在一堆报表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眉头紧锁,显然在处理什么棘手的问题。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没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文件放桌上,我一会儿看……呃?老板?”
当他看清来人是谁时,瞬间卡壳,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切换成职业化的恭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老板?您怎么来了?有什么吩咐?”心里却在疯狂打鼓:祖宗!又怎么了?!戒指不是都给您戴上了吗?!会议不是刚开完吗?!报表我下午一定交!求放过!
程砚没理会他内心的哀嚎,自顾自地走到他办公桌对面的访客椅上,姿态闲适地坐了下来,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他抬起左手,状似无意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那枚哑光铂金素圈戒指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内敛的光泽。
“没什么大事。”程砚的语气轻松得让陈默头皮发麻,“就是来请教一下我们陈特助。”
“请教?”陈默心里咯噔一下,警铃大作!老板用“请教”这个词,准没好事!
“嗯。”程砚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随意地搭在膝盖上,那枚戒指的存在感十足。他脸上带着一种“虚心求教”的表情,看着陈默,慢悠悠地开口:“我家小孩……害羞了。躲着不肯见我,电话也挂得飞快。你说……这种情况,该怎么哄她开心?”
陈默:“……”
他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裂开,表情管理彻底失控!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自家老板!
害羞?躲着不见?挂电话?哄开心?!
老板您是在跟我讨论……追女孩?!
我?一个母胎单身二十六年、每天被工作榨干、连相亲时间都没有、恋爱经验值为零的苦逼助理?!
您问我怎么哄女孩子开心?!!
一股悲愤混合着荒谬绝伦的感觉直冲天灵盖!陈默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头顶!他当着程砚的面,毫不客气地、结结实实地翻了一个巨大的、充满控诉和无语的白眼!嘴角抽搐着,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老板……您这个问题,太深奥了。我建议您……咨询一下情感专家?或者……百度一下?”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请回”的手势,“我这还有几份紧急报表……”
“这个月奖金翻倍。”程砚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默那只“请回”的手,瞬间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皮笑肉不笑如同冰雪消融,眨眼间切换成了春风般和煦、真诚无比的笑容!变脸速度快得令人叹为观止!
“老板!您坐!您坐!”陈默立刻绕过办公桌,殷勤地拉开程砚旁边的另一把椅子(仿佛刚才那个翻白眼赶人的不是他),“您看您这么客气!请教不敢当!就是分享一点……呃……我个人的浅薄见解!”
金钱的力量是伟大的。当他听完老板说完事情经过之后,陈默瞬间进入角色,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资深情感顾问”的姿态(虽然他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正经牵过),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诌:
“咳咳,老板,根据我的分析……林小姐这种情况呢,属于典型的高强度害羞后应激回避反应!俗称——‘社死’后的鸵鸟心态!”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核心要点是:她觉得自己在您面前丢了大人,现在处于极度羞耻和尴尬的状态,需要时间缓冲和自我修复。”
程砚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示意他继续。
“所以,哄的关键在于:第一,给她空间!不能追得太紧!您现在越是找她,她越是想躲!要像放风筝,线得松一松!让她自己缓过劲儿来!”陈默说得头头是道,“第二,可以适当送点小礼物,表达关心,但切记!不能太物质!太贵重!林小姐一看就不是那种贪慕虚荣的女孩,送太贵的东西反而会让她有压力,觉得您在用钱砸她!要送点有心思的、她喜欢的小玩意儿!比如……她不是喜欢画画吗?送一套她念叨过但舍不得买的高级画笔?或者一本限量版画册?”
程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有道理。我家小孩,确实不是物质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第三!”陈默竖起三根手指,表情严肃,“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逗小孩可以!但是!老板,您得注意分寸啊!”他痛心疾首地看着程砚,“您看看您!戒指都戴上了!还发了朋友圈!您这不是明摆着逗她吗?还逗得这么狠!她没直接拉黑您已经是真爱了!过犹不及啊老板!要适可而止!温水煮青蛙!您这火开得太猛,青蛙都吓跑了!所以这几天,您就消停点,让她自己把脑袋从沙子里拔出来,行吗?”
程砚听着陈默这番“苦口婆心”的“控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站起身,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语气带着点揶揄:“行,知道了。陈特助高见,受教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住脚步。他微微侧过身,看着还站在原地、一脸“终于送走瘟神”表情的陈默,脸上露出一种极其“真诚”的困惑,语气认真地问道:
“对了,陈特助。你这么懂女孩子心思,分析得头头是道……”他顿了顿,目光上下扫了陈默一眼,“怎么自己还是单身?”
陈默:“…………”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被一道九天玄雷劈中了天灵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地震!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大脑彻底宕机!
程砚似乎也没指望他能回答,只是耸了耸肩,拉开门,心情颇好地走了出去,还不忘体贴地帮陈默带上了门。
“砰。”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
足足过了十几秒。
陈默才像是被解除了石化咒,猛地倒抽一口凉气!一股混合着被利用完就扔的悲愤、被戳中痛脚的羞恼、以及被老板无耻程度刷新三观的怒火,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不管不顾了!什么职业素养!什么老板威严!去他妈的!
他一个箭步冲到门口,猛地拉开门,对着走廊里程砚那挺拔慵懒、正走向总裁办公室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悲愤地、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地吼了出来:
“程!砚!你!大!爷!!!”
吼声在空旷安静的顶层走廊里回荡,惊飞了窗外几只路过的麻雀。
走在前面的程砚脚步似乎顿了一下,随即,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耸动。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戴着素圈戒指的左手,随意地朝身后挥了挥,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说——听见了,但不在乎。
第13章 美食诱惑与助理的“气节”
临近午休,总裁办区域笼罩在一片键盘敲击声暂歇的安静里,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程砚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心情颇好地站起身。小孩暂时逗不了,但逗逗另一个刚被他精准戳了肺管子的小东西,似乎也是个不错的消遣。
他步履悠闲地踱步到助理办公室门口。磨砂玻璃门紧闭着,隐约能看到里面伏案工作的身影。程砚象征性地屈起指节,在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笃笃。
没等里面传来任何回应,他便极其自然地握住门把手,向下压开——
“中午……”
他刚吐出两个字,声音便卡在了喉咙里。
办公桌后,正对着电脑屏幕咬牙切齿、仿佛在跟数据搏斗的陈默,猛地抬起了头。脸上还残余着尚未完全褪尽的悲愤和“你大爷”的余韵,眼底甚至还带着点熬夜处理程昊烂摊子的红血丝。看清门口那个颀长挺拔、嘴角还噙着一丝玩味笑意的身影时,他脸上的表情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瞬间完成了从惊愕到愤怒再到彻底冰封的转变!
一张无懈可击的、毫无情绪的冰面具瞬间覆盖了他整张脸。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杀气),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程砚,声音平板无波,没有任何起伏,却字字清晰,斩钉截铁:
“没空。”
说完,他甚至没给程砚再次开口的机会,也没等程砚做出任何反应,直接“啪”地一声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动作利落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步伐坚定地朝着门口走来。
在程砚略显错愕、甚至带着点看好戏兴味的目光注视下,陈默在门口站定。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程砚,极其缓慢、极其用力地扯开嘴角,露出了一个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皮肉分离的假笑。嘴角上扬的弧度被精准控制在职业礼仪的最低限度,眼神却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原上万年不化的坚冰,毫无温度地直视着程砚。
“老板,”他的声音如同AI合成,没有一丝波澜,“午休时间到了。现在是私人时间。”他侧过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同时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朝着走廊的方向做了一个无比标准的“请”的手势,动作僵硬得像橱窗里的假人模特,“您请回。”
话音落下的瞬间,在程砚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陈默那只“请”的手闪电般收回,转而坚定地、毫不留情地按在了门板内侧!
“砰——!”
一声沉闷却极具力量的撞击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厚重的磨砂玻璃门板被一股大力猛地甩上,严丝合缝地关紧!门框甚至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程砚:“……”
他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着眼前那扇差点撞到他高挺鼻梁的磨砂玻璃门。门板清晰地映出他此刻微怔的表情——眉头微挑,眼中带着一丝愕然,随即化作了然和……更浓的兴味。
他抬手,指腹轻轻蹭了蹭鼻尖,仿佛真的被门风扫到了一样。
啧。
看来刚才那句“你大爷”只是开胃菜。
小特助这次……是真炸毛了。毛都竖起来了那种。
程砚看着紧闭的门板,非但没有被冒犯的恼怒,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像看到一只平时温顺、被惹急了终于亮出爪子的小猫。哄不了害羞的小青蛙,哄哄这只炸毛的小猫,似乎更有挑战性,也更有趣?
他知道陈默的软肋在哪里。或者说,他太了解他这位“万能”助理了。工作狂?不,那是表象。这家伙骨子里,就是个被高强度工作和老板压榨深深埋没了的……顶级吃货。对美食的追求,几乎刻进了他的dNA。
程砚顶了顶腮帮,舌尖轻轻抵了下上颚,一个清晰的计划瞬间成型。他再次抬手,屈指,在磨砂玻璃门上,不疾不徐、带着点笃定的节奏,又敲了三下。
笃。笃。笃。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程砚也不急,气定神闲地站在门口,对着门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门缝,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充满诱惑力的遗憾:
“唉,可惜了。”
他顿了顿,仿佛自言自语,声音却刚好能让里面的人听见。
“听说‘云顶’今天正式开业,预约都排到明年了。不是黑卡会员,连门都摸不着。”
他刻意加重了“云顶”两个字。那是城中新晋的、传说中由三位米其林三星主厨联合坐镇、只对极少数顶级VIp开放的云端餐厅。主厨团队来自世界各地,食材空运,菜单每日仅限十席,神秘至极。在美食圈早已传得神乎其神,陈默这种资深吃货,不可能不知道。
门内,依旧寂静。但程砚几乎能想象出里面那个家伙,此刻正竖着耳朵贴在门板上,强装镇定的样子。
他继续慢悠悠地、如同恶魔低语般说道:“他家的招牌,据说是阿尔巴白松露配布列塔尼蓝龙虾,还有那个限量供应的、用液氮现场制作的分子料理甜品‘星云’……”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描绘着令人垂涎的细节,“蓝龙虾的鲜甜,配上现刨的、带着雨后森林气息的白松露薄片……还有那入口即化、在舌尖炸开的冷冽星空……”
门内,似乎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极力压抑的……咽口水的声音?
程砚嘴角的弧度加深,语气更加遗憾:“本来想着,今天中午正好有空,某人要是没安排,可以一起去尝尝鲜,顺便……聊聊工作?”他适时地抛出诱饵,“既然我们陈特助这么忙,私人时间宝贵……那就算了吧。”
他作势转身,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晰而缓慢的“哒、哒”声。一步,两步……
就在他第三步即将迈出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门锁弹开声。
程砚脚步顿住,眼底的笑意瞬间盛满。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
磨砂玻璃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陈默那张板得如同扑克牌的脸出现在门后,金丝眼镜后的眼神依旧努力维持着冰冷和“我很不爽”的气场,但微微鼓动的腮帮子和那不易察觉的、飞快瞥向程砚身后走廊方向的视线,彻底出卖了他内心激烈的天人交战。
“咳。”陈默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勉为其难,“既然是……工作餐,”他刻意强调了“工作餐”三个字,仿佛在为自己的“屈服”找台阶下,“那……老板您破费了。”
他拉开房门,侧身让开通道。脸上依旧努力绷着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嘴角扯开的弧度比刚才更僵硬了几分,眼神里混合着“为了美食我忍了”的悲壮和“输人不输阵”的倔强。
他对着程砚,再次做出了那个标准的“请”的手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您请!”
程砚看着他这副明明馋虫已经被勾到嗓子眼、却还要强撑“气节”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他强压下上扬的嘴角,故作严肃地点点头,迈开长腿,率先走了出去。
“跟上。”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两个字,步伐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陈默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对着程砚挺拔的后背,无声地、恶狠狠地龇了龇牙,做了个“咬死你”的口型。然后认命地、脚步沉重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跟上了老板的步伐。美食当前,脸面……暂时可以放一放!程砚你大爷的!这顿饭不把你吃破产,老子跟你姓!
“云顶”餐厅名副其实。位于市中心摩天大楼的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毫无遮挡、令人眩晕的城市全景,仿佛置身云端。餐厅内部设计极简而奢华,线条流畅,光影运用得如同艺术装置,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高级香氛和……食物即将出炉的、令人心醉的香气。
侍者恭敬地将他们引到一处视野绝佳的靠窗位置。陈默努力维持着专业助理的仪态,但目光却像雷达一样,不受控制地扫过邻桌客人盘中的精致料理,喉结再次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程砚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也没看菜单,直接对侍者报了几个菜名,正是刚才他在门口“诱惑”陈默时提到的几道招牌,甚至还加了两个听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的隐藏菜单。
等待上菜的时间,陈默努力将目光从厨房方向飘来的诱人香气中拔出来,正襟危坐,试图找回一点“我是被迫的”气场。他推了推眼镜,板着脸,率先开口,试图掌握主动权:“老板,您想聊什么工作?”语气硬邦邦的。
程砚慢条斯理地端起侍者刚倒上的、冒着冷气的柠檬水,抿了一口。指尖那枚哑光铂金素圈在剔透的玻璃杯壁上折射出低调的光泽。他抬眼看着陈默,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聊:“不急。先吃饭。工作的事……吃饱了才有力气谈。”他故意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面对某些特别耗费精力的……下属。”
陈默:“……” 他感觉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往上窜的趋势!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闭嘴,化悲愤为食欲!等下菜来了,一定要埋头苦吃!绝不抬头看对面那张可恶的脸!
然而,当第一道前菜——摆盘如同艺术品的白松露温泉蛋配鱼子酱——被侍者小心翼翼地端上来时,陈默所有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了!那浓郁的、带着独特森林气息的松露香气霸道地钻入鼻腔,瞬间俘虏了他所有的感官!什么老板!什么“你大爷”!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拿起精致的银质小勺,几乎是带着虔诚,舀起一小勺嫩滑的蛋白和流淌的蛋黄,配上顶级的鱼子酱和薄如蝉翼的白松露片,送入口中。
那一瞬间,味蕾如同被投入了核弹!极致的鲜美、嫩滑、咸鲜和森林的芬芳在口腔里轰然炸开!陈默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脸上那强撑的冰面具如同春日融雪,瞬间瓦解!只剩下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惊艳和满足!他甚至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满足的喟叹!
太好吃了!值了!被老板气死也值了!
程砚看着对面助理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和那副“好吃到灵魂出窍”的表情,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他优雅地切着自己盘中的蓝龙虾,慢悠悠地开口:“怎么样?陈特助,私人时间被占用……还觉得委屈吗?”
陈默正沉浸在美食的暴击中,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他艰难地从美食天堂里抽回一丝神智,抬起头,腮帮子还鼓鼓囊囊地嚼着东西。他看着程砚脸上那可恶的、洞悉一切的笑容,又看看自己面前这盘价值不菲的美味……
算了。
脸是什么?能吃吗?
在顶级美食面前,老板的嘲笑……可以忍!
他努力咽下嘴里的食物,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对着程砚,露出了一个极其“真诚”的、带着谄媚(为了后续可能的美食)的笑容,声音因为美食而软化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丝狗腿:
“老板英明!老板您破费了!这顿工作餐……非常有价值!特别有助于提升下属的工作积极性和……对老板的忠诚度!”他顿了顿,眼神瞟向程砚盘中那只诱人的蓝龙虾,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那个……老板,您这龙虾……看起来挺大的,一个人吃得完吗?要不要……我帮您分担一点?浪费食物是可耻的!”
程砚看着他这副为了口吃的瞬间“叛变”、毫无节操的样子,终于放声大笑起来。胸腔震动,笑声在安静的顶级餐厅里显得有些突兀,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拿起叉子,将自己盘中那只饱满的蓝龙虾尾肉叉起,慢条斯理地放进了陈默那已经快空了的盘子里。
“吃吧。”他笑着摇摇头,语气带着纵容,“不够再加。”
陈默看着盘子里多出来的、散发着诱人光泽的龙虾肉,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什么气节!什么“你大爷”!通通被抛到了爪哇国!他立刻埋头苦干,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对老板(的龙虾)的无限忠诚!
程砚靠在舒适的椅背里,看着对面助理狼吞虎咽、幸福得冒泡的模样,再想想家里那只躲在壳里害羞的小鹌鹑……嗯,哄不了那个,哄哄这个,似乎也不错?至少,成本可控,效果立竿见影。他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窗外是辽阔的城市天际线,心情一片晴朗。
第14章 慈善酒会与“鸿门宴”
最后一道如同艺术品般的分子料理甜品“星云”被穿着考究的侍者小心翼翼地撤下。盘子里残留的冷冽烟雾和梦幻的色彩仿佛还在眼前缭绕,舌尖上残留着那入口即化、层次爆炸的奇妙口感。
陈默彻底放弃了抵抗,也彻底放弃了形象管理。他满足地、甚至带着点餍足地深深陷进那宽大舒适的椅背里,毫无形象地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微微鼓起的胃部。一股暖洋洋的、由顶级食材和顶级厨艺共同缔造的极致饱足感,像温泉水一样包裹着他的四肢百骸,连带着被高强度工作和无良老板压榨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他甚至觉得窗外那钢筋水泥的冰冷森林都顺眼了不少,连带着看对面那个资本家……嗯,似乎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值了……”他眯着眼,望着窗外辽阔的城市天际线,发出一声悠长而幸福的喟叹,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仿佛在努力说服自己——为了这顿神仙饭,刚才那点“气节”和“你大爷”,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美食才是宇宙真理!
就在这时,程砚慢条斯理地用侍者送上的、温度恰到好处的雪白湿毛巾,仔细擦拭着每一根修长的手指。那枚哑光铂金素圈随着他擦拭的动作,在餐厅柔和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内敛而温润的光泽。他擦拭得很认真,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擦完手,他将毛巾整齐地叠放在一旁。然后,清了清嗓子。
这声清嗓,像是一根细小的针,瞬间刺破了陈默周身那层暖洋洋、懒洋洋的饱足气泡。
“吃饱了?”程砚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天气,目光落在陈默那张卸下所有防备、只剩下纯粹餍足的脸上。
“嗯。”陈默依旧沉浸在美食带来的贤者时间里,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心里想着:只要老板不提工作,他还能再回味十分钟那白松露的香气。
“那正好。”程砚放下毛巾,双手交叉,随意地搭在光洁的黑色大理石桌沿上。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牢牢锁住陈默那张放松的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如同狐狸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弧度。
“晚上七点,‘星光慈善’酒会,你陪我去一趟。”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
“哦……嗯?”陈默先是下意识地、懒洋洋地应了一声,随即像是被电流击中,猛地睁开了半眯着的眼睛!瞳孔瞬间聚焦,收缩!脸上那点残留的慵懒和满足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他身体像装了弹簧一样,猛地从舒适的椅背里弹直,微微前倾,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程砚那张带着可恶笑容的脸,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拔高了一个调,甚至有点破音:
“酒会?!我陪您去?!”
他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吃得太饱,血液都涌向胃部导致大脑缺氧出现了幻听!
慈善酒会?那种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充斥着虚伪笑容、无聊寒暄和名利交换的顶级名利场?老板带他去?带他一个助理?!一个负责处理报表、安排会议、收拾烂摊子的苦力?!他去了能干嘛?帮老板挡酒?还是站在旁边当人形背景板?
“不然呢?”程砚挑眉,身体微微后靠,重新靠回椅背,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谈论晚餐吃什么。他双手一摊,露出一副“这有什么好惊讶”的理所当然表情,“往年都是李副总或者公关部的总监跟着应酬。今年李副总在国外考察项目,回不来。公关部那几个……”他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挑剔,“妆化得太浓,话太多,眼神太活络,不太合我眼缘。” 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看着心烦。”
陈默:“……”
他张着嘴,看着程砚那副“我挑剔我有理”的样子,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公关部那几个美女总监不合您眼缘?所以您就抓我这个苦力壮丁?!合着我这个助理还兼带充当“合眼缘”的社交挂件功能?!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美食带来的所有暖意!陈默感觉自己刚填饱的胃都开始隐隐作痛了!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老板……这种场合,您……您不带女伴?这不太符合……惯例吧?” 他小心翼翼地提醒。那种场合,大佬们身边不都该挽着光彩照人的女伴吗?他一个大老爷们杵在旁边算怎么回事?
程砚闻言,像是被提醒了什么。他微微侧头,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哑光素圈戒指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冰凉的金属表面。眼底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难以捉摸的柔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女伴?”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陈默,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甚至还带着点戏谑,“你倒是提醒我了。陈特助,这事也交给你了。帮我安排一个合适的女伴。”他顿了顿,补充道,“要求嘛……安静,话少,不惹事,最好……手长得好看点。”
陈默:“…………”
安排女伴?!
安静?话少?不惹事?手好看?!
老板您这要求……听着怎么那么像在找……林小姐?!不对!重点是!这活儿怎么也甩给他了?!
陈默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猛地反应过来!刚才那顿价值连城的“云顶”大餐!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鸿门宴”!是资本家精心布置的糖衣炮弹!是为了此刻把他架在火上烤的预热!
他刚刚才被美食安抚下去、暂时休眠的怒火,“蹭”地一下,如同浇了汽油的干柴,瞬间被点燃!烧得比之前更旺!他感觉自己的头发丝都要竖起来了!
他“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椅子腿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噪音,引得旁边几桌客人侧目。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了!
他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隔着那张价值不菲的餐桌,死死盯着对面那个依旧气定神闲、嘴角噙着可恶笑意的男人。胸腔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脸颊因为羞恼和意识到被耍而涨得通红!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磨着后槽牙,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挤出了那句他今天已经喊了无数遍、但此刻充满了被欺骗和压榨的悲愤的控诉:
“程!砚!你!大!爷!!!”
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感,在安静优雅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程砚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像只被踩了尾巴彻底炸毛的猫的模样,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悦耳的赞美。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弯成了愉悦的弧度,甚至还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用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极其欠揍的语气,慢悠悠地回应道:
“嗯。谢谢夸奖。”
陈默:“……”
他感觉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真的要吐血了!
资本家!万恶的资本家!无耻!卑鄙!下流!利用他对美食的纯洁热爱!设下如此歹毒的陷阱!
他指着程砚,手指都在哆嗦,你了半天,硬是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悲愤地抓起自己放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狠狠地一甩,转身,脚步沉重得如同奔赴刑场,头也不回地朝着餐厅门口大步走去!背影充满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和“老子跟你拼了”的决绝!
程砚看着助理那气冲冲、仿佛下一秒就要去炸碉堡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畅快地低笑出声。他悠闲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示意侍者结账。心情前所未有的明媚。
嗯,哄不了害羞的小青蛙,逗逗这只炸毛的小猫,效果拔群。看来今晚的酒会……应该不会太无聊了。
第15章 酒会炼狱与“姐姐”围城
“星光慈善”酒会设在市中心最顶级的私人会所。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近十米的穹顶垂落,折射出亿万道璀璨夺目的光芒,将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里弥漫着顶级香水交织的馥郁香气、昂贵雪茄的醇厚烟丝味、以及源源不断从侍者托盘中取下的香槟气泡升腾带来的微醺气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穿着华服的人们脸上挂着精心雕琢的笑容,低声谈笑,每一个眼神交汇都仿佛带着无形的算计和利益的试探。
陈默感觉自己像个被强行塞进昂贵西装里的、误入异次元空间的机器人。这身为了陪老板出席临时租来的高定黑色西装,剪裁完美,面料挺括,穿在他身上确实衬得他身形挺拔,甚至添了几分平时没有的精英气质。但此刻,这身衣服却如同沉重的枷锁,领口系得一丝不苟的温莎结勒得他喉结发紧,呼吸不畅。脚下那双锃亮的手工皮鞋更是像两个刑具,夹得他脚趾生疼。
脸上那副精心练习过的、职业化的微笑面具,已经僵硬地挂了好几个小时,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是用胶水固定住,脸颊肌肉酸胀得几乎要抽搐。他像个影子,亦步亦趋地跟在程砚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只死死盯着前方老板那挺括的肩线,对周围那些或探究、或好奇、或带着赤裸裸暧昧暗示的目光通通视若无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熬过去!当个合格的人形背景板!当个哑巴!当个瞎子!早点结束这该死的、虚伪透顶的社交酷刑!
程砚无疑是整个酒会的绝对焦点。他姿态从容,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人群之中。那张英俊得近乎凌厉的脸,配上那双自带风流的桃花眼和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丝绒礼服,让他如同行走的荷尔蒙发射器。所到之处,无论男女,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追随。他时而与某个商界大佬握手寒暄,言谈间锋芒内敛却气场迫人;时而与某位政要举杯示意,姿态不卑不亢;时而又被几位妆容精致、气质出众的名媛淑女围住,他嘴角噙着那抹惯常的淡笑,眼神疏离,应对得体,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陈默跟在他身后,感觉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挂件。他努力降低存在感,只希望这场煎熬快点结束。
然而,天不遂人愿。
程砚的目光扫过宴会厅一角,似乎看到了某个重要的合作方代表。他脚步微顿,侧过头,极其自然地对身后当背景板的陈默低声吩咐了一句:“看到几个老朋友,过去打个招呼。你随意,别走远。”
随意?别走远?
陈默心里警铃大作!他刚想开口,哪怕说一句“老板我陪您一起”也好!
可程砚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经迈开长腿,端着酒杯,步履从容地朝着目标方向走去,背影潇洒利落,瞬间就融入了那片衣香鬓影之中,留下陈默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像被主人遗弃在陌生丛林里的小兽。
完了!
陈默心里哀嚎一声!刚才有程砚这尊大佛镇着,那些觊觎的目光还只敢远观。现在他落了单……简直就像一块被丢进鲨鱼池的鲜肉!
果然,几乎是程砚背影消失的下一秒,陈默就敏锐地感觉到,几道之前还若即若离、带着试探的目光,瞬间变得灼热而直接起来!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脸上的职业假笑僵硬得快要裂开。他端起旁边侍者托盘里的一杯香槟(假装很忙),目光假装专注地投向远处墙上的一幅抽象画(其实根本看不懂),试图用行动表明“生人勿近”。
然而,这种无声的抗拒在名利场的老手面前,显得如此稚嫩和……有趣。
“哟,这位小帅哥,看着面生啊?”一个带着点慵懒笑意的女声在身侧响起,伴随着一阵浓烈却不失高级的玫瑰香水味。
陈默头皮一麻,硬着头皮转过身。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保养得宜、穿着露背酒红色鱼尾长裙的女士端着酒杯,笑吟吟地看着他。她妆容精致,眼波流转间带着成熟女性的风情和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是老板的助理,陈默。”陈默努力维持着镇定,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地自我介绍,试图用身份拉开距离。
“助理?”红裙女士挑了挑眉,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身上扫视,从挺括的西装到年轻俊朗的脸,“老板身边什么时候有这么俊俏的助理了?以前没见过呢。”她微微凑近了一点,带着香槟甜味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陈默的耳廓,“陈默助理……今年多大了?看着……好年轻啊,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陈默感觉自己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您过奖了。我……工作几年了。”他含糊地回答,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对话。
然而,他的“落单”和“窘迫”显然吸引了更多猎食者。
“哎呀,李姐,你又在逗小朋友了?”另一个穿着银色亮片修身短裙、看起来更年轻些、但眼神同样精明的女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加入战局。她目光大胆地打量着陈默,像在评估一件新鲜有趣的商品,“小助理,别理她。姐姐问你,老板今天怎么没带女伴,反而带你来了?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任务呀?”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暧昧的暗示。
“就是啊,小帅哥,一个人站着多无聊?陪姐姐们聊聊天嘛!”又一个穿着宝蓝色丝绒礼服、气质雍容的女士也凑了过来,笑眯眯地递给他一杯新的香槟,“看你都没怎么喝,来,尝尝这个,年份不错的。”
陈默瞬间被三个风格迥异、但同样气场强大的“姐姐”围在了中间!香水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将他牢牢包裹!他感觉自己像被丢进了盘丝洞的唐僧,周围全是吐着丝、笑吟吟的蜘蛛精!
他手里被迫端着两杯香槟(一杯自己的,一杯新塞过来的),脸上那点强撑的镇定彻底瓦解,只剩下肉眼可见的窘迫和慌乱!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飘忽,额头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想后退,但身后就是冰冷的墙壁!他想突围,但三位女士看似随意站立,却巧妙地封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我……我只是助理……老板他……”他试图解释,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助理怎么了?助理也是人呀!”红裙李姐笑着打断他,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状似无意地轻轻拂过陈默端着酒杯的手背!那冰凉的触感让陈默像被电到一样,猛地一缩手!香槟差点洒出来!
“哟,害羞了?”银裙女人咯咯笑起来,声音清脆,眼神却带着戏谑,“手这么凉?是不是空调太冷了?要不要姐姐帮你暖暖?”说着,作势就要去碰陈默的手腕。
陈默吓得差点原地蹦起来!他猛地将手背到身后,像只受惊的兔子!脸涨得通红,连脖子根都红了!他求助般地、几乎是本能地,将目光投向程砚刚才消失的方向!
透过攒动的人头和晃动的酒杯,他看到了!那个可恶的资本家!程砚!他正站在不远处,背对着这边,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谈笑风生!姿态闲适,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助理正在经历什么人间疾苦!他甚至!甚至好像还微微侧了下头!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看戏的、可恶的笑意?!
一股悲愤欲绝、混合着被抛弃、被戏弄、被围观的巨大委屈感,如同火山般在陈默胸腔里轰然爆发!
他在心里,用尽全身的力气,无声地、悲愤地、将今天已经重复了无数遍、几乎成为他精神支柱的那句话,再次狠狠地咆哮出来:
程!砚!你!大!爷!!!
这声无声的咆哮,带着对万恶资本家的血泪控诉,带着对眼前这群“姐姐”的深切恐惧,带着对自己悲惨助理生涯的绝望哀鸣,在他脑海中疯狂回荡!震耳欲聋!
第16章 救场与带薪假期的“曙光
巨大的水晶灯下,衣香鬓影依旧,空气里混杂的香水味愈发浓郁粘稠。陈默感觉自己像被丢进了一个巨大的、香气四溢的捕蝇笼。周围是三位(甚至更多)目光灼灼、笑容满面的“姐姐”,她们的香水味像无形的触手,紧紧缠绕着他,让他呼吸困难。那些或暧昧、或探究、或带着赤裸裸兴趣的调笑话语,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陈默助理,别躲呀,姐姐又不会吃了你!”银裙女士涂着闪亮甲油的手指,又一次试图去碰他因为紧张而死死攥着酒杯、指节泛白的手腕。
“就是,陪我们聊聊嘛,老板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多无聊?”红裙李姐端着酒杯,红唇弯起,眼神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
“看你紧张的,脸都红了,真可爱。”宝蓝色丝绒礼服的女士掩嘴轻笑,眼神里的兴味更浓。
陈默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他死死地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酒杯里。金丝眼镜因为额角不断沁出的细密汗珠而微微下滑,镜片后的眼神慌乱得像受惊的鹿,四处乱瞟,寻找着任何可以逃离的缝隙。脸上的职业假笑早已崩坏,只剩下肉眼可见的窘迫、抗拒和一丝濒临崩溃的绝望。他像只被一群经验丰富的猫围在墙角、瑟瑟发抖却无路可逃的仓鼠。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理智之弦即将彻底绷断,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不顾一切推开面前的人落荒而逃时——
一道熟悉的身影,如同劈开浑浊海浪的利刃,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瞬间窒息的压迫感,拨开了周围晃动的人群,施施然地回到了这片小小的“修罗场”。
是程砚。
他依旧端着那杯香槟,深灰色的丝绒礼服在璀璨灯光下泛着低调奢华的光泽。他脚步从容,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被围在中间、狼狈不堪的陈默。当看到自家特助那涨得通红的脸颊、慌乱躲闪的眼神、额角亮晶晶的汗珠,以及那副连强装镇定都做不到、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蒸发的窘迫模样时,程砚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被强行压制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
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带着点距离感的淡笑。他极其自然地走到陈默身侧,位置拿捏得恰到好处,半个挺拔的身躯正好挡在了陈默与那位试图“暖手”的银裙女士之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他没有看陈默,仿佛只是随意地站定。修长的手指微微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姿态优雅从容。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缓缓扫过围在陈默周围的几位女士。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强大的气场。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瞬间让刚才还笑语晏晏的氛围凝滞下来。
“各位,”程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区域的喧闹和背景音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他嘴角噙着那抹淡笑,语气温和却透着疏离,“聊得这么开心?”
他的目光在几位女士脸上停顿片刻,最后落在那位红裙李姐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询问:“不知道找我的特助……有什么指教?”
“指教”两个字,被他用平静的语调说出来,却莫名地带上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和冰冷的意味。仿佛在问:你们围着我的人,想干什么?
刚才还热情如火、谈笑风生的几位女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在程砚平静无波的目光注视下,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们精心修饰的妆容和得体的笑容,直抵她们那点小心思的本质。一股无形的寒意悄然爬上背脊。
“老板!”红裙李姐反应最快,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迅速堆起更热络、也更客套的笑容,“没什么没什么!就是看陈默助理一个人站着,怕他无聊,过来聊几句!您这助理可真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啊!”她打着哈哈,试图将刚才的暧昧气氛轻描淡写地带过。
“是啊是啊!老板您眼光真好!”银裙女士也赶紧附和,笑容有点勉强,眼神躲闪,不敢再去看被程砚挡在身后的陈默。
“就是闲聊,闲聊两句……”宝蓝色礼服的女士也讪讪地笑着。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尴尬。程砚只是微微颔首,脸上那抹淡笑不变,眼神却依旧深不见底,没有半分暖意:“原来如此。劳各位费心了。”他举起酒杯,象征性地示意了一下,“那边还有几位朋友要招呼,失陪。”
说完,他不再看她们,极其自然地侧过身,目光落在依旧僵在原地、仿佛还没从刚才的“围剿”中回过神来的陈默身上。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地、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拍了一下陈默紧绷的后背。
“走了,陈特助。”
这一拍,像解除了某种定身咒。陈默猛地一个激灵,从巨大的羞愤和劫后余生的恍惚中惊醒!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背脊,紧紧跟在程砚身后,脚步甚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踉跄,只想立刻、马上逃离这个让他恨不得原地去世的地方!
直到走出那片令人窒息的区域,走到相对人少一点的落地窗边,陈默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但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被戏弄、被围观、被当成消遣的悲愤和委屈!这股邪火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烧得他理智都快没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程砚那挺拔的背影。在程砚略带诧异地回头看他时,陈默忍了又忍,忍了又忍……终于,在酒精(虽然只喝了一点点)和极度愤怒的双重刺激下,他积攒了一整晚的憋屈彻底爆发!
他当着程砚的面,在人来人往(虽然离得稍远)的酒会上,毫不犹豫地、高高地、狠狠地竖起了右手中指!
动作快、准、狠!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悲壮!
做完这个极具侮辱性和发泄意味的动作,陈默甚至没看程砚是什么表情,也完全顾不上什么职业素养、什么老板威严了!他猛地转身,像只被点燃了尾巴的兔子,不管不顾地朝着宴会厅那两扇巨大的、通往自由世界的大门,拔腿狂奔而去!
一边跑,一边还能听到他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疯狂给自己洗脑:
“冷静!冷静!陈默!杀人是犯法的!是犯法的!!”
“为了这么一个无良!万恶!阴险!狡诈!以压榨员工为乐的黑心资本家!不值得!不值得!!”
“气出病来无人替!气出病来无人替啊!!!”
他的背影充满了决绝和“老子不干了”的悲愤,迅速消失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门口,只留下程砚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根消失的中指方向,错愕了一瞬,随即,那漂亮的桃花眼里,终于再也抑制不住,漾开了浓得化不开的、极其愉悦的笑意。这小孩……气性还挺大。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流光溢彩的夜色中。车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陈默紧贴着车门,身体绷得笔直,脸扭向窗外,只留给程砚一个写满“莫挨老子”和“我很生气”的、硬邦邦的后脑勺。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灯光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呼吸还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显然余怒未消。
程砚坐在另一侧,姿态放松地靠着椅背。他几次侧头看向陈默,对方都像尊石雕,纹丝不动,连眼角的余光都不屑于给他一个。程砚摸了摸下巴,眼底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好笑。看来这次……是真把人惹毛了。逗猫逗过了头,被挠了个狠的。
他识趣地没有再开口撩拨。车厢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气氛沉闷得令人窒息。
车子最终停在陈默租住的高档公寓楼下。车刚停稳,甚至没等司机下车开门,陈默就猛地伸手,“咔哒”一声解开了安全带!
他动作迅疾地推开车门,长腿一迈,利落地跨了出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
然后,在程砚的注视下,他反手抓住车门内侧把手——
“砰——!!!”
一声极其沉闷、却蕴含着巨大力量的巨响,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厚重的车门被他用尽全力狠狠甩上!车身似乎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陈默甚至没回头看一眼,甩上车门后,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冲向公寓楼门禁,刷卡、进门,动作一气呵成,背影决绝得像是要奔赴战场,又像是逃离什么洪水猛兽。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明亮的玻璃门后。
程砚坐在车里,隔着深色的车窗玻璃,看着那个气冲冲消失在楼道里的背影,摸了摸被那巨大关门声震得有些发麻的耳朵。
啧。
看来火气不小。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一条信息很快编辑好,发送给了那个备注为【万能的助理】的号码。
信息内容:
【陈特助,今晚辛苦了。临场应变能力……有待提高,但勇气可嘉。鉴于你最近工作表现总体优异,特批带薪假期两天,好好休息。工作手机可关机。】
发送。
程砚放下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冰凉的素圈。他几乎能想象出陈默看到这条信息时,那副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承认“带薪假”很香的纠结表情。算了,放他两天假吧。这两天……估计这只炸毛猫,是一点都不想看见自己这张“资本家”的脸了。
公寓电梯里。
陈默背靠着冰冷的轿厢壁,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摔门,稍微发泄了一点郁气,但一想到今晚的经历和程砚那张可恶的脸,他还是觉得一股邪火在胸腔里乱窜!
“叮。”
电梯到达他所在的楼层。他沉着脸走出来,掏出钥匙开门。
刚走进玄关,还没来得及开灯,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他烦躁地掏出手机,屏幕亮光在黑暗中映亮了他余怒未消的脸。
是程砚的信息。
他几乎是带着“我倒要看看这资本家还能放出什么屁”的悲愤心情点开的。
当看清信息内容,尤其是“带薪假期两天”那几个字时,陈默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戳破了一个口子,瞬间漏掉了一大半!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长长地吐了出来。
带薪假!
两天!
可以关机!
这几个关键词像甘霖一样,瞬间浇熄了他心头熊熊燃烧的怒火。虽然前面那句“临场应变能力有待提高”依旧让他恨得牙痒痒,但……带薪假!带薪啊!
他站在原地,对着手机屏幕,表情极其复杂地变幻着。从咬牙切齿,到难以置信,再到一丝丝压不住的窃喜,最后定格在一种“算了算了看在这两天假期的份上”的无奈妥协。
他手指用力戳着屏幕,回复:
【收到。谢谢老板。(微笑.jpg)】
那个微笑的表情符号,被他用得咬牙切齿,充满了“我接受了但我不爽”的潜台词。
发完信息,他随手将工作手机调成静音模式,丢在玄关柜子上。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重重地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劫后余生般疲惫和一丝丝小确幸的叹息。
“呼……”
他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终于……做个人了。”
第17章 监狱敲打与“适可而止”的警告
日子在程砚对着林晚那如同沉入深海的古船般死寂的朋友圈的望眼欲穿,以及陈默带着被资本家深度压榨后的“工伤”怨念中,如同拖着沉重锁链的囚徒,缓慢地、艰难地向前爬行。
三天。整整七十二小时。
程砚觉得自己像个守着空鱼篓的老渔夫。林晚的朋友圈一片空白,没有新的手部素描练习(虽然他猜的),没有对生活的吐槽,连一张随手拍的云朵或者路边的小猫都没有。置顶的聊天框里,最后一句孤零零地悬挂在四天前——她那句仓惶又心虚的“晓晓催我了!拜拜!”,后面跟着一个仓促的句号,像个无声又巨大的嘲讽,嘲笑着他引以为傲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磨穿。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文件摊开在面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修长冷白的指尖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划过冰凉的手机屏幕,刷新着那个熟悉的卡通猫咪头像的主页。每一次刷新,那刺眼的空白都像根小针,轻轻扎一下他的神经。他忍不住低声对着空气吐槽,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和……委屈:“小没良心的……你可真能忍啊。” 指尖烦躁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好不容易,窗外的天色从深蓝转为浅灰,再被晨曦染上金边。第四天的清晨终于来临。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暖洋洋地洒进空旷的办公室,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程砚的心情也如同这逐渐明亮的光线,开始不可抑制地回暖。他拿起手机,几乎是带着一种久别重逢般的仪式感,点开了那个置顶的聊天框。
指尖悬停在空白的输入框上方,他微微眯起眼,唇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三天“禁闭”结束,小鹌鹑总该把脑袋从沙子里拔出来了吧?他斟酌着措辞,准备发出那条“刑满释放”后的首次邀约。是直接点“晚上一起吃饭”?还是先迂回地问候一句“气消了没”?嗯,后者可能更保险……
就在他指尖即将落下,敲下第一个字的时候——
“叮咚。”
一声清脆的邮件提示音,如同冰冷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办公室里酝酿的温情。
程砚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瞥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的邮件预览框。发件人:陈默。主题:【监狱线最新动态 - 紧急】。
一股冰冷的烦躁感瞬间取代了刚才的暖意。他点开邮件。
邮件内容简洁,却字字透着冷意:
老板,刚收到监狱方面线报。程旭在里面不太安分。通过隐秘渠道向外传递消息,煽动情绪。主要接触对象指向公司内部几个之前与他关系密切、但尚未被清理干净的边缘人物(名单附后)。内容涉及对您和董事会的污蔑,以及对未来“翻盘”的许诺。煽动性很强。
另外,据观察,老宅那边最近与名单上的几人接触频率异常升高。程建业暂无明确动作,但情绪似乎被再次挑起。
结论:内部某些人开始蠢蠢欲动,但成不了气候。关键在于程旭这颗定时炸弹,以及老宅那边能否真正“安分”。后者……目前看来,可能性不高。
程砚的目光快速扫过邮件内容,最后停留在那句“可能性不高”上。他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眼底却如同瞬间凝结的寒潭,翻涌起冰冷的暗流。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比刚才更沉重、更有节奏的笃笃声。
他再次看向手机屏幕上那个空白的聊天框,又看了看邮件里那个令人作呕的名字——程旭。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被打扰的不悦和对蠢货作死的厌烦情绪涌上心头。好不容易捱过三天,眼看就能把那只害羞的小鹌鹑哄出来了,偏偏有人不识相,非得在这时候跳出来刷存在感。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算计。他收起手机,屏幕暗了下去,连同那条尚未发出的邀约一起,被暂时按下了暂停键。
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毫无温度的平稳:“陈默,备车。去南郊监狱。”
南郊监狱。
高墙电网,肃杀冰冷。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绝望和压抑的气息。沉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会见室里,光线惨白。冰冷的金属桌椅,中间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程砚姿态闲适地坐在一侧,深灰色的高定西装与这冰冷压抑的环境格格不入。他指尖那枚哑光铂金素圈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对面的门打开,穿着统一囚服、剃着寸头的程旭被狱警带了进来。短短时日不见,他整个人瘦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曾经刻意模仿程砚的那点风流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被牢狱生活磋磨后的憔悴和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他看到玻璃对面气定神闲、甚至比之前更显矜贵的程砚时,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刻骨的怨毒和疯狂!
他猛地扑到玻璃前,双手“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冰冷的防爆玻璃上!声音嘶哑变形,带着破音的咆哮:
“程砚!你他妈来看我笑话?!!”
程砚微微抬眸,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程旭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如同在看一件令人厌恶的垃圾。他甚至懒得调整坐姿,只是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极其浅淡、却充满了极致嘲讽意味的笑容。
这笑容,彻底点燃了程旭心中那根早已绷到极限的弦!
“你笑什么?!啊?!你在拽什么?!”程旭歇斯底里地捶打着厚厚的玻璃,指关节瞬间变得通红,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嫉妒而尖锐刺耳,在空旷的会见室里回荡,“凭什么是你?!凭什么坐在这里的是你?!凭什么程家的一切都是你的?!你他妈不过就是比我会投胎!比我早生两年!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像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困兽,疯狂地嘶吼、咒骂、捶打玻璃,唾沫星子喷溅在玻璃上,留下恶心的痕迹。狱警皱眉上前一步,准备制止。
程砚却抬手,极其随意地挥了挥,示意狱警稍等。他好整以暇地看着程旭的疯狂表演,仿佛在欣赏一出拙劣的闹剧。直到程旭吼得嗓子嘶哑、气喘吁吁,捶打的动作也因为脱力而慢了下来,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玻璃,带着一种冰锥般的穿透力和绝对的掌控感:
“凭我有脑子。”
五个字,言简意赅,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程旭最脆弱、最不甘的神经上!
程旭猛地僵住,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程砚,胸膛剧烈起伏,却像被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程砚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厚厚的玻璃,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直直射进程旭怨毒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有不甘心?很好。留着。”
“等你出来,”他顿了顿,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加深,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恶意,“如果你还能出来的话。”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程旭的心上!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巨大的恐惧!他想起了那份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的证据!想起了程砚那冷酷无情的手段!
“你……你想干什么?!”他声音颤抖,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
程砚却没有再看他。他优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没有丝毫褶皱的西装袖口,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对着脸色煞白、浑身颤抖的程旭,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微笑:“在里面,安分点。外面的风浪,不是你能搅得动的。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程旭一眼,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这间充斥着绝望和疯狂的会见室。身后,传来程旭崩溃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和狱警严厉的呵斥声。
回程的黑色轿车里,气氛比来时更显压抑。陈默通过后视镜小心地观察着老板的脸色。程砚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周身散发的那股冰冷的气息,让车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车子驶入市区,喧嚣的人间烟火气透过车窗涌了进来。程砚缓缓睁开眼,眼底的冰寒似乎被外面的暖阳融化了一丝。他拿出手机,再次点开了那个置顶的聊天框。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砚: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地方你挑。
发送。
信息如同石沉大海。几分钟过去,没有任何回应。程砚的眉头再次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小鹌鹑还没缓过劲儿?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再发一条时,手机屏幕终于亮起。
林晚:……嗯。
只有一个字,外加一个句号。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尚未完全消散的羞赧。
程砚看着那个“嗯”,紧蹙的眉头瞬间舒展开,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成了。
“老板,”一直沉默开车的陈默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语重心长的警告,“晚上……您可收着点。适可而止,懂吗?”他从后视镜里瞥了程砚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我懂你”的无奈和“别作死”的恳切,“您看看我!前车之鉴!血泪教训!把人逗得太狠,逗跑了,您哭都来不及!”
程砚闻言,抬眼看向后视镜。镜子里,陈默的表情严肃认真,显然是被自己那晚在酒会的“悲惨遭遇”彻底教育了。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那枚冰凉的素圈戒指,想起三天前那条仅她可见的朋友圈,以及之后林晚长达七十二小时的“人间蒸发”……
小助理这话,虽然带着点个人怨气,但……似乎很有道理?
他难得地没有反驳。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尖在冰凉的戒指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知道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罕见的、从善如流的意味。看来今晚,这火候……得好好把握了。
第18章 火锅、胃痛与隐忍的守候
林晚捏着菜单的指尖微微用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程先生,您看……想吃点什么?这家店的招牌是……”
程砚的目光扫过眼前花花绿绿、图文并茂的菜单,坦然地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丝新奇和毫不掩饰的坦诚:“没吃过火锅。”他看着林晚瞬间睁大的眼睛,补充道,“不知道该怎么点。你看着点就好,我都可以,没有忌口。” 他的语气自然,没有半分局促,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林晚小小的惊讶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也是,像他这样出入顶级餐厅的人,大概真的很少接触这种烟火气十足的热闹。她收回菜单,熟练地拿起桌上的平板点餐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起来,一边勾选一边小声询问确认:“嗯……那您真的没有什么忌口吗?比如不吃内脏?或者香菜?芹菜之类的?”
“没有。”程砚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小巧的鼻尖微微皱着,神情认真得像在处理什么重大决策,嘴角无意识地向上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这种被她“安排”的感觉,意外地不错。
林晚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跳跃:毛肚、黄喉、鸭血、虾滑、肥牛卷、嫩牛肉、贡菜、笋片、金针菇、娃娃菜、宽粉、油豆皮……荤素搭配,满满当当一大桌。最后,她的指尖在锅底选项上犹豫了片刻。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程砚那张英俊却似乎没什么烟火气的脸,以及那双放在桌上、骨节分明、戴着那枚致命诱惑素圈戒指的手……她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勾选了【牛油辣锅(中辣)】和【养生菌菇锅】的组合。虽然自己馋辣,但……还是给他留个退路吧。
“好了!”她将平板递给候在一旁的服务员,暗暗松了口气。点菜这个“任务”总算完成了。
然而,点完菜,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火锅特有的香料气味还没开始升腾,空气中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尴尬。锅底和食材需要时间准备,无事可忙的林晚觉得自己的手脚又有点无处安放了。她不敢拿正眼去看对面的人,尤其不敢去看他放在桌面上、那枚在暖黄灯光下泛着内敛而性感光泽的铂金素圈戒指——那简直是勾起她几天前社死回忆的罪魁祸首!光是想到自己那条忘了屏蔽他的、关于素圈戒指的“暴论”朋友圈,她的脸颊就开始隐隐发烫。但心底那点属于资深手控的、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又像小猫爪子一样挠着她,让她忍不住想偷偷瞄一眼——戴上了,真的戴上了!效果是不是真如她想象中那么绝杀?
最终,在巨大的羞耻感和理智的拉扯下,她选择了最安全也最“靠谱”的举动——低下头,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屏幕,假装很忙地刷了起来。指尖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拉着,眼神却完全没有焦点,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捕捉着对面的任何一丝动静。
程砚将小孩这副欲盖弥彰、坐立不安的模样尽收眼底。那双清澈眼眸里闪过的挣扎和好奇,像落入他心湖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愉悦的涟漪。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像只慵懒的、看穿猎物心思的猫。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
林晚刷手机的动作猛地一僵!指尖停在屏幕上,像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
程砚没有提戒指,也没有提朋友圈,仿佛那件事从未发生过。他只是将左手看似极其随意地往前挪了挪,让那枚素圈戒指更清晰地暴露在桌面的灯光下。然后,他用一种温和的、带着点闲聊意味的语气开口,抛出了一个极其安全的话题:
“最近在忙些什么?暑假……除了团建和看演唱会,还有什么打算?”
话题安全得像教科书范本。没有试探,没有暧昧,只有长辈对晚辈假期生活的正常关心。
果然,林晚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大半!她抬起头,看向程砚,眼神里的慌乱被一种“终于有话题了”的庆幸取代。她甚至忽略了那只被“无意”放在显眼位置的手。
“啊?哦!”她放下手机,脸上重新焕发出属于少女的、带着憧憬的光彩,“打算和爸妈一起出去旅游!去海边!好好放松一下!”她的声音轻快起来,“然后……还想去把头发染个颜色!换个新发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扎着的马尾,“想试试……亚麻灰棕?或者那种带点粉调的奶茶色?感觉会很适合夏天!”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暑假计划,从旅行目的地到想尝试的发色,再到想买的新画具……小脸上洋溢着独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毫无阴霾的青春气息和对未来的无限期待。说到兴奋处,眼睛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辰。
程砚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听着。他没有插话,只是目光温和地落在她生动的小脸上。锅底翻滚的咕嘟声和食材下锅的轻微声响成了此刻最好的背景音。他喜欢看她这副模样,鲜活,明媚,带着一种能驱散他世界里所有阴霾的纯粹力量。那种独属于她的青春洋溢的感觉,是他身处那个冰冷复杂的名利场中,最渴望触碰的温暖。
等到林晚关于发色的纠结告一段落,程砚适时地端起桌上的酸梅汤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自然地另起话头:“画画呢?最近有什么新灵感?上次比赛那幅水彩,光影处理得很棒。”
这个话题更是精准地戳中了林晚的兴奋点!她立刻又打开了话匣子,分享起最近在素描本上的新尝试,甚至拿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给程砚看。包间里的气氛彻底热络起来,之前的尴尬被食物的香气和轻松的交谈彻底驱散。程砚偶尔引导性地问几句,更多时候是带着欣赏的目光倾听,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眼底的柔光几乎要溢出来。
火锅的热气氤氲,鲜香麻辣的味道刺激着味蕾。林晚吃得额头冒汗,嘴唇被辣得微微红肿,却大呼过瘾。她一边嘶哈着吸气,一边忍不住伸筷子去辣锅里捞毛肚。程砚则更多地是在菌菇锅里涮着蔬菜和牛肉,姿态优雅,但显然也被这热辣鲜香的气氛感染,嘴角一直噙着笑意。
然而,快乐总是短暂的。
一顿酣畅淋漓的火锅结束,两人走出火锅店。夏夜的微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林晚满足地摸了摸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可还没走到楼下停车的地方,一股熟悉的、隐隐的绞痛感猛地从胃部窜了上来!
“嘶……”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胃部,脚步顿住,秀气的眉头瞬间拧紧。
“怎么了?”一直走在她身侧的程砚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停下脚步,侧身关切地看着她,“不舒服?”
林晚不想让他担心,尤其不想承认是因为自己贪嘴吃了太多辣锅才这样。她强忍着痛,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没……没事,可能……吃撑了,走慢点就好……”
可她的身体显然不打算配合她的“谎言”。那股绞痛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像是拧紧了发条,一阵紧过一阵地袭来!她额头上瞬间沁出了冷汗,脸色也微微发白,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只能痛苦地弯下腰,用手死死抵着胃部。
“晚晚!”程砚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紧张。他立刻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凉。“胃疼?是不是刚才辣锅吃多了?”他立刻想到了原因。
林晚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咬着下唇,艰难地点了点头。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她被程砚半扶半抱着,挪到了路边绿化带旁供人休息的长椅上坐下。她蜷缩着身体,像只受伤的小虾米,疼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看着她这副痛苦的模样,程砚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他知道这绝不仅仅是“一点点疼”那么简单!
“走,去医院。”他当机立断,拿出手机准备叫车。
“别……别去医院!”林晚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疼痛而带着虚弱的气音,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太晚了……快九点了……去医院折腾完……爸妈……爸妈会担心的……”她不想让父母看到她这副样子,更不想解释为什么和一个“叔叔”吃完饭会胃疼进医院。
程砚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眼中强忍的泪水,眉头紧锁。他知道她的顾虑有道理,但让她这样硬扛着……
“那……去买点药?”林晚抓住他的手臂,像抓住救命稻草,“就……就吃点止疼药……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真的……”
看着她疼得嘴唇都在哆嗦却还在坚持的样子,程砚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又心疼得无以复加。他拗不过她,只能妥协。他迅速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药店。
“你坐在这里等我!千万别动!”他语气急促地叮嘱,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不容拒绝地披在林晚因为疼痛和冷汗而微微发抖的身上,“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像一阵风似的朝着药店的方向大步跑去,挺拔的背影在夜色中带着一种焦灼的急切。
几分钟后,程砚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拿着药和水。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林晚,看着她把药片吞下去,又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下温水。
药效似乎发挥得很快,或者是因为他的守候带来了心理安慰,林晚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了一些,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剧烈的绞痛感明显缓解了。
“好点了吗?”程砚半蹲在她面前,目光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的脸,声音低沉而温柔。
“嗯……”林晚虚弱地点点头,感觉身上终于有了点力气,但胃里还是隐隐作痛,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软绵绵的,“好多了……谢谢程先生……”
“能走吗?”程砚不放心地问。
“能……慢点就行。”林晚试着站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
程砚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手臂上借力,几乎是半拥着她,慢慢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他的动作极其克制,带着一种珍视的呵护,尽量不给她带来额外的压力。他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护着她的头让她坐进去,又细心地帮她系好安全带。整个过程,他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眼底是化不开的心疼和自责。
车子平稳地驶向林晚家的小区。一路上,程砚开得很慢很稳,尽量减少颠簸。林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胃里那股隐隐的钝痛和疲惫感让她昏昏欲睡。
到了小区门口,程砚停好车。林晚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我送你上去。”程砚立刻说道,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担忧。
“不用了程先生!”林晚连忙摆手,声音虽然还带着点虚弱,但态度很坚决,“我自己可以……真的没事了……而且……这么晚了……”她指了指楼上自家亮着灯的窗户,“我爸妈……看到不太好……”她不想让父母看到一个陌生男人送她回家,尤其还是在她明显不舒服的情况下。
程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扇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理智告诉他,她说得对。现在送她上去,不但会吓到她,更会惊动她的父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解释。他不能冒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汹涌的冲动和担忧,点了点头:“好。那你……小心点。到家给我发个信息。”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嗯。”林晚应了一声,推开车门,慢慢地挪了下去。她将他那件宽大的、带着清冽须后水气息的西装外套还给程砚后,脚步虚浮地朝着单元门走去。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单薄脆弱。
程砚坐在车里,没有立刻离开。他降下车窗,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缓慢移动的身影。看着她刷了门禁卡,走进明亮的单元门厅,看着她按下电梯按钮,看着她小小的身影走进电梯轿厢……直到电梯门缓缓合拢,上行的数字开始跳动,最终停在了她家所在的楼层。
他依旧没有动。深邃的目光一直望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仿佛能穿透玻璃和墙壁,看到她安全到家。直到那扇窗户的灯光似乎短暂地暗了一下(可能是她进了自己房间),又很快亮起,他才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缓缓收回了目光。
一种混杂着心疼、担忧、无力感和强烈保护欲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他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帮她养好胃。绝不能再让她受这种苦。
回到顶层公寓,程砚第一时间拿出手机。屏幕亮着,没有任何新信息。他点开置顶的聊天框,拨通了林晚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单调而漫长的忙音。
无人接听。
程砚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依旧璀璨的城市灯火,眉头紧锁。是还没到家?还是……又疼得厉害没力气接?
就在他准备再拨一次,甚至考虑要不要直接联系她父母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一条极其简短的微信信息:
林晚:到家了,先睡了。
只有六个字,外加一个句号。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他所有的焦灼。
她要睡了。
应该是药效上来了,加上太疲惫,睡觉好,睡一觉就好了。
程砚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他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眼底的担忧终于被一种深沉的、带着怜惜的柔和所取代。
他回复:
好好休息。晚安。
发送。
放下手机,程砚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屏幕上还堆积着今天因为去监狱和火锅而耽搁的工作邮件。他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但此刻,他的内心却异常安定。
小孩安全到家,睡着了。
他该处理他该处理的事情了。
第19章 开学日与迟到的电话
暑气腾腾的八月尾巴在日渐稀疏的蝉鸣中悄然溜走,挟裹着最后一丝黏腻的燥热,沉入九月微凉的怀抱。开学季的喧嚣如同涨潮的海浪,带着蓬勃的生命力和崭新的期待,瞬间席卷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云樱大学门口更是人声鼎沸,成了这场青春交响曲最热烈的乐章。拖着巨大行李箱、脸上带着新奇与憧憬的新生;扛着被褥包裹、眼神关切又自豪的家长;穿着统一志愿者t恤、举着各院系指示牌、热情洋溢的学长学姐……人流交织,笑语喧哗,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构成了一幅色彩斑斓、充满无限可能的青春画卷。
程氏集团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外阳光正好,金灿灿地铺满了半间办公室。然而,这明媚的光线却似乎无法穿透程砚微蹙的眉心。他靠在高背椅里,手里握着的手机成了他此刻唯一的焦点。
修长冷白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冰凉的机身,屏幕随着他的动作亮起,又很快暗下去。亮起时,屏幕中央是那个置顶的、无比熟悉的卡通猫咪头像。指尖悬停在那个绿色的拨号键上方,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和……克制。
想亲自送她去。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
想亲眼看看她第一次踏入梦想中的大学校园时,那双清澈眼眸里会闪烁出怎样亮晶晶的光芒,是兴奋?是期待?还是带着点小紧张?
想自然地接过她手里那个印着俏皮猫爪图案的粉色行李箱,像个体贴的兄长(他自认为),帮她减轻负担。
想在她父母面前……留下一个稳重可靠、值得信赖的第一印象?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在脑海中清晰浮现,就被一股强大的理智硬生生摁了下去,像按灭了一簇危险的火苗。
不行。
太冒失了。
今天是她人生中重要的日子之一,是开启全新旅程的起点。她的父母肯定都在,一家人送宝贝女儿上大学,那是多么温馨、多么私密的家庭时刻。他一个年长她九岁、身份暧昧不清的“朋友”,贸然出现在那个场景里?算什么?
不合适。太不合适了。
不仅会吓到她,更会惊扰她的家人,带来不必要的猜疑和麻烦。甚至可能……毁掉她这重要一天的好心情。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感涌上心头。程砚猛地将手机屏幕朝下,重重扣在冰凉的胡桃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身体向后重重靠进宽大的椅背里,闭上眼,英挺的眉宇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指尖用力地揉按着发胀的太阳穴。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无处安放的躁动,像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没关系。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心底无声地、一遍遍地安抚着那份翻腾的情绪。
反正学校就在本地,离家不过几十分钟车程。
反正……以后接送她上学、放学,或者只是单纯去学校找她吃饭、散步的机会,多的是。
来日方长。
这么想着,心里那点空落落、像缺了一块的憋闷感,才勉强被压下一点点。但那份属于她的、重要的“第一次”,他终究是错过了。这种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
笃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程砚收敛起外泄的情绪,瞬间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沉声道:“进。”
门被推开,万能小特助陈默抱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他穿着合体的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依旧,但仔细看,似乎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他将文件放在程砚宽大的办公桌上,声音平稳:“老板,这是需要您过目签字的材料,关于南亚分公司后续整合方案的。”他放下文件,却没有立刻离开,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程砚扣在桌上的手机,又瞥了一眼老板那虽然极力掩饰、但眉宇间依旧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的神情。
陈默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一个“了然于心”的念头瞬间成型。他清了清嗓子,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极其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语气补充道:
“对了,老板,今天好像是大学开学的日子哦?”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带着点促狭,精准地落在程砚脸上,“云樱大学门口这会儿……应该热闹得很吧?不知道林小姐……有没有顺利到学校报到呢?家长肯定都陪着吧?”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也控制得恰到好处,但每一个字都像精准投喂的鱼饵,带着明显的试探和……一丝“你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
程砚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文件上洇开一小点墨迹。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陈默。镜片后的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了平日的慵懒或锐利,反而沉淀着一种深沉的、洞悉一切的平静。他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露出一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甚至带着点赞许的笑容。
“陈特助,”程砚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笑意,却让陈默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观察力不错。心思也很细腻。”他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随意地搭在桌沿,那枚哑光铂金素圈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冷光,“正好,你提醒我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默瞬间变得有点僵硬的脸色,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明天下午要交的那份亚太区新兴市场潜力分析及风险评估报告,初稿我看过了,深度不够,数据支撑也略显单薄。”他看着陈默额角似乎有冷汗要冒出来,嘴角的弧度加深,“麻烦你,明天早上之前,把修改完善的最终版交给我。”
陈默:“!!!”
他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凝固!嘴角抽动了一下,眼底那点幸灾乐祸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和“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懊悔取代!下班之前?!那份报告他昨天才把初稿发过去!里面涉及十几个新兴国家的政策、经济、文化风险分析!深度不够?数据单薄?还要今天下班前交最终版?!这他妈是要他通宵猝死的节奏啊!
“大哥!我错了!”陈默瞬间认怂,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哪里还有刚才的从容和促狭?他双手合十,对着程砚做求饶状,语速飞快,“我嘴贱!我多嘴!我这就闭嘴!求放过!明天上班前我真的会没命的!”他一边说着,一边脚步飞快地往门口挪,“您老随意!我这消失!”
看着陈默那副火烧屁股、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狼狈样子,程砚眼底掠过一丝极其浅淡的、恶趣味得逞的笑意。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像打发一只聒噪的麻雀。
得到赦免信号的陈默如蒙大赦,立刻拉开办公室门,闪身出去,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还不忘把门轻轻带上。门关上的瞬间,依稀还能听到门外传来他心有余悸的、压低的哀嚎:“太记仇了!太不是人了!”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程砚拿起被扣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依旧停留在那个置顶的头像上。被陈默这么一打岔,心底那点烦躁反而消散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腕表。中午十二点半。
这个时间……她的父母,应该已经把她安顿好,离开学校回家了吧?
这个念头一起,刚才被强行压下的渴望再次蠢蠢欲动。他不再犹豫,指尖点开那个置顶的联系人,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短暂的忙音,随即被接通。
“喂?程先生?”林晚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刚忙完的微喘,还有属于新环境的、掩不住的雀跃。
程砚握着手机,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靠回椅背里。窗外的阳光似乎终于穿透了无形的屏障,温柔地落在他微扬的嘴角上。
“嗯,是我。”他的声音自然而然地放柔,“忙完了?宿舍环境怎么样?舍友……都见过了吗?”
云樱大学崭新的女生宿舍楼里。
林晚刚把最后一件衣服挂进衣柜,累得直接瘫倒在自己铺着崭新蓝色碎花床单的小床上。小小的四人间,上床下桌,干净明亮。另外三个床位已经有人入住,行李堆在地上,主人却不知去了哪里,大概是熟悉校园或者买日用品去了。
手机在枕边响起,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林晚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气,才滑动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程砚熟悉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让她安心的力量。
“嗯,忙完了!”林晚的声音带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宿舍挺好的!四人间,上床下桌,很新很干净!就是爬上去有点费劲……”她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舍友……见到了两个!一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另一个好像很活泼!还有一个没见到人。”
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分享着新鲜见闻:
“刚才去领了军训服!好大一套!不知道穿上会不会像麻袋……”
“食堂好大!有三层!闻着好香!就是人太多了……”
“校园好漂亮!好多梧桐树!还有一大片湖!湖边好多人在写生!看得我手痒痒……”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声音清脆,像只快乐的小鸟。电话那端,程砚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或者简短地问一句“然后呢?”,引导着她继续说下去。他靠在椅背里,闭着眼,仿佛能透过电话线,看到她此刻躺在小床上,小脸因为兴奋而泛红,眼睛亮晶晶地描绘着新校园的模样。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办公室里一片宁静祥和,只有电话那头少女清脆雀跃的声音,像一泓清泉,缓缓流淌,驱散了所有沉积的烦闷和错过的遗憾。
虽然没能亲眼见证她踏入校园的第一步,但能听到她声音里的这份快乐和期待,似乎……也不错。程砚的嘴角,无声地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慢慢参与她未来所有的精彩。
第20章 敲击的指节与宿舍的星光
电话被林晚带着点仓促的忙音挂断,程砚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单调忙音,并没有立刻放下。听筒似乎还残留着她最后那句“室友回来了”带来的细微嘈杂,以及她声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因被打扰而生的慌乱。
他维持着举手机的姿势几秒,深邃的目光落在虚空中一点,仿佛还能看见她刚才在电话那头,因为被室友调侃而瞬间涨红的脸颊,还有那带着点小脾气又强装镇定的可爱模样。
“室友……”程砚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舌尖仿佛在品味着什么。刚才电话里那几个清脆活泼的女声,带着毫无负担的青春气息,像几颗骤然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清晰地提醒着他一个事实——他的小孩,已经彻底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充满同龄人、充满新鲜可能、充满他无法完全掌控的变量的世界——大学校园。
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手机金属边框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发出细微的“嗒、嗒”声。这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带着点被压抑的躁动。
一种前所未有的急迫感,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心头,并且迅速收紧。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高中时,她是被试卷和升学围困的小兵,他是她高压世界里唯一的氧气来源和“不明入侵信号”。他可以用温水慢煮,耐心地织网,看着她懵懂地、目标明确(以手为诱饵)地一步步靠近。他掌控着节奏,掌控着距离,甚至掌控着她能接触到的“饵料”。
可现在呢?
大学。自由。无拘无束。她身边会围绕着无数和她一样年轻、一样鲜活、一样充满梦想和荷尔蒙的男孩子。他们和她有共同的语言,共同的课程,共同的社团活动,共同的深夜卧谈……他们之间没有九年的鸿沟,没有社会与象牙塔的距离。
程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随意搭在深色胡桃木桌面上的左手上。冷白的皮肤,修长的指骨,那枚哑光铂金素圈在台灯下泛着内敛而温润的光泽。这双手,曾是他最自信的“武器”,精准地击中了她最隐秘的审美点,让她无法抗拒。
然而此刻,这“武器”带来的自信,似乎被一种陌生的、细微的不确定感撬开了一道缝隙。
年龄差。
这是他唯一无法跨越、无法改变、甚至可能成为阻碍的硬伤。九岁。在他早已在商海沉浮、洞悉人心险恶、习惯了掌控一切的时候,她才刚刚推开世界的大门,带着满眼的好奇和未经世事的纯粹。
那些校园里的毛头小子,或许青涩莽撞,但他们拥有的是他永远无法再拥有的——与她同步的青春。他们可以毫无负担地一起逃课、一起在路边摊撸串、一起在操场呐喊、一起在画室熬夜赶作业……这些最平常的校园烟火气,对他而言,却可能是隔着厚厚玻璃的风景。
“温水煮青蛙……”程砚低声自语,指尖的敲击停顿了一下,随即又更加用力地敲下,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太慢了。
这个策略,在如今她已然跃入广阔天地的时刻,显得过于保守,甚至……危险。
他不能再满足于仅仅当一个她“朋友圈仅她可见”的、隐秘的“手模”,一个偶尔提供精神“薄荷糖”和昂贵画材的“长辈”。他需要名分。需要一个能正大光明站在她身边、宣告主权、让所有潜在竞争者望而却步的身份。
男朋友。
这三个字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大,带着灼热的温度。
既然她上了大学,是名正言顺可以谈恋爱的大学生了……程砚的眼底,那点因年龄差而生的细微阴霾被一种更强大的、志在必得的锐利光芒所取代。那么,他是不是……也可以采取一些更直接、更有力的手段了?
温水或许可以继续,但火候,必须加大。甚至,该考虑换一种更高效的烹饪方式了?
毕竟,他程砚看中的人,从来没有失手的道理。这只容易害羞、却又带着一股倔强韧性、让他食髓知味的小青蛙,他必须,也必将让她彻底属于自己。
修长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转而微微蜷起,指关节因为用力的思考而显得更加分明有力。他微微眯起眼,深邃的桃花眼里闪烁着精明的算计和势在必得的幽光,开始认真思考,如何编织一张新的、更紧密的网,让那只已经跳进大学池塘的小青蛙,心甘情愿地、再也无法逃离地,跳进他早已准备好的、名为“程砚女友”的专属领地。
“呼……”
林晚放下还有些发烫的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刚打完一场硬仗。脸颊上的热度还没完全褪去,心脏也还在不规律地跳着。程砚最后那句带着点无奈纵容的“晚安”,和他低沉的嗓音,似乎还在耳边萦绕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伴随着叽叽喳喳的说笑声和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
“累死我啦!超市人超多!”
“快快快,帮我接一下这个!”
“哎哟,我的奶茶要洒了!”
已经见过面但是因为要急着出门采买的两个舍友和另一个还没碰过面的舍友,三个身影鱼贯而入,瞬间将小小的宿舍填满了热闹的烟火气。她们每个人都拎着大包小包的日用品、零食和饮料,脸上带着初入大学的兴奋和搬东西的微汗。
看到已经坐在椅子上的林晚,热情地笑了起来。
“呀!你回来啦!”一个身材高挑、扎着利落高马尾、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的女生率先开口,声音爽朗,带着点北方口音。她把手里的两大袋东西往自己桌下一放,几步就跨了过来,大大方方地朝林晚伸出手,“你好你好!我是王爽!爽快的爽!以后就是室友啦!”
林晚赶紧站起身,握住她伸过来的手。王爽的手很有力,掌心带着点薄茧,一看就是经常运动的。
“你好,我叫林晚。”林晚也露出笑容,刚才那点因程砚电话带来的微妙情绪,瞬间被这扑面而来的青春活力冲散了。
“林晚?名字真好听,像小说女主角!”另一个声音响起,软软糯糯,带着江南水乡的韵味。说话的是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生,她正小心翼翼地把一盒精致的糕点放在桌上。她转过头,对着林晚腼腆一笑,脸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我叫苏晚晚,我们名字里都有个‘晚’字呢,真有缘。”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动作轻柔。
“哇!缘分啊!双晚组合!”最后一个女生也凑了过来。她个子娇小,顶着一头蓬松的羊毛卷短发,眼睛又大又圆,像只灵动的小鹿,穿着印着夸张卡通图案的t恤。她一边把一大袋膨化零食塞进柜子,一边活力四射地自我介绍:“我叫李茜!‘茜’是草字头加个西!无辣不欢!以后火锅约起啊!”她说话语速很快,像蹦豆子,带着一股火辣辣的热情。
“你们好!我是林晚,本地人。”林晚看着眼前三个风格迥异却同样友善的新室友,心里涌上一股暖流,笑容也变得更加真切。
“本地人?太好啦!”王爽一拍手,眼睛放光,“那以后我们出去玩就靠你带路啦!哪家馆子地道?哪条小巷子好玩?门儿清吧?”
“没问题!”林晚笑着应下。
“来来来,别光站着说话!”李茜热情地招呼着,从刚买的一大堆零食里扒拉出几包薯片和辣条,又拿起苏晚晚放在桌上的糕点盒打开,“晚晚带的桂花糕可好吃了!还有我刚买的薯片!大家快尝尝!庆祝我们306四朵金花胜利会师!”
小巧精致的桂花糕散发着清甜的香气,薯片的油香和辣条的刺激气味也混合在一起,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四个女孩围站在宿舍中间,交换着零食,分享着刚买的饮料。王爽豪爽地撕开辣条包装,苏晚晚小口抿着桂花糕,李茜咔嚓咔嚓嚼着薯片,林晚也拿起一片薯片,感受着指尖的微咸和酥脆。
“天呐,终于摆脱高中地狱了!”王爽灌了一大口冰可乐,满足地喟叹,“大学!我美好的大学生活!我来啦!”
“我要加好多社团!”李茜兴奋地挥舞着薯片,“动漫社!街舞社!还有……那个什么极限运动社?听起来就超酷!”
“我想……好好学专业课。”苏晚晚声音轻柔,带着憧憬,“争取能保研,或者……有机会出国交流看看。”
“我想……”林晚看着室友们闪闪发光的眼睛,感受着宿舍里温暖又充满希望的氛围,嘴角也不由自主地高高扬起,“我想好好画画,多尝试不同的风格,认识更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嗯……还有,享受这四年自由的时光!”
“对!享受自由!”王爽举起可乐罐,“为了自由!为了我们美好的四年!干杯!”
“干杯!”
“干杯!”
“干杯!”
四个还带着稚气却又充满无限可能的玻璃杯(或可乐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如同敲响了她们大学生活的第一个音符。小小的宿舍里,夕阳映照着四张年轻的笑脸,空气中弥漫着零食的香气、对新生活的憧憬和属于青春的无畏星光。而属于她们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21章 醋意、伯乐与望眼欲穿的等待
初秋的大学校园,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名为“新鲜”的躁动。开学的第一周,时间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在忙碌的缝隙里飞速溜走。
林晚感觉自己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上午是色彩构成和设计基础的课程,下午是艺术史概论,晚上还要去听不同社团的宣讲会。手机备忘录里塞满了各种待办事项:选课确认、社团报名表、新教材购买清单、和室友约好的聚餐时间……每一分钟都被切割得明明白白。
朋友圈里,她的动态也充满了新生活的印记:早晨七点食堂排长队的糊塌子(配文:早起动力!);阶梯教室里乌泱泱的人头和讲台上慷慨激昂的老教授(配文:大学课堂初体验!);和室友王爽、李茜、苏晚晚挤在小小圆桌前,对着热气腾腾的麻辣香锅大快朵颐的合照(配文:306干饭小分队成立!);还有几张随手拍的校园风景——金黄的银杏叶落在红砖墙上,图书馆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
这些充满了青春烟火气的照片和文字,像一颗颗裹着蜜糖的小石子,精准地砸进程砚的手机屏幕,也砸在他那因为近半个月“失联”而略显空荡的心湖里。
程氏集团顶层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室内却只有一盏阅读灯散发着孤清的光晕。程砚刚结束一个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眉宇间带着一丝倦意。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点开置顶的头像。
最新一条朋友圈,是半小时前发的。照片里,林晚和三个笑容灿烂的女孩挤在画着夸张涂鸦的社团招新摊位前,背景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五颜六色的海报。她扎着清爽的马尾,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脸上带着毫无负担的、纯粹的开怀笑容,手里还举着一个画着可爱猫耳的社团徽章。配文:【动漫社!Get!找到组织了!(≧?≦)?】
程砚的目光在那张明媚的笑脸上停留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点开照片,放大,再放大,仿佛想从那生动的眉眼和上扬的嘴角里,汲取一丝属于她的活力。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她站在热闹的人群中,被新奇和兴奋包围的样子。
一丝微妙的、带着酸涩的烦躁感悄然爬上心头。
快半个月了。
整整十四天零七个小时(他不想承认自己算过)。
除了第一天报到后他主动打过去的电话,之后便如同断联一般。他发的信息,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就是隔了七八个小时才收到一句带着歉意的“程先生不好意思,刚下课\/刚开完会\/刚聚餐回来,太忙了没顾上看手机”。
理由充分得无懈可击。
大学生活嘛,新鲜、忙碌、充满探索欲。他能理解。毕竟是他自己说的,希望她享受这四年自由的时光。
可是……理解归理解,那点被彻底忽略、甚至排到了社团招新和室友聚餐之后的失落感,却像细小的藤蔓,缠绕着心脏,一点点收紧,带来一种陌生的窒闷感。
他程砚,什么时候需要排号等待了?还是被排在了大学社团和麻辣香锅后面?
看着照片里她身边那几个同样年轻鲜活、笑得没心没肺的男孩女孩(尤其是那个挨着她站、戴着黑框眼镜、笑得一脸阳光的男生),程砚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阴霾。这种隔着屏幕、只能看着她融入另一个世界的无力感……真是糟糕透顶。
他烦躁地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冰冷的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眼不见为净。
可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憋闷却并未消散。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陈开一片冰冷的星河,璀璨却毫无温度。他扯了扯领带,试图驱散心口那股莫名的滞涩感。
美其名曰她成了大学生,要给她自由空间……这种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矫情。可除了这样自我安慰,他还能说什么?难道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打电话过去质问“你为什么总不回我信息”?或者像个控制狂一样要求她“每天必须汇报行程”?
程砚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最终,他只能将这丝说不出口的、带着酸溜溜味道的怨怼,狠狠地压回心底深处。然后,转身,走向办公桌,拿起那厚厚一叠等待审阅的、关于东南亚新港口项目的风险评估报告。
用工作来转移注意力,是他驾轻就熟的方式。至少,冰冷的数字和复杂的利益博弈,比那抓不住又放不下的酸涩,要好对付得多。
动漫社的新人见面会安排在艺术楼一间宽敞的画室里。墙上贴满了各种动漫海报,角落里堆着未完成的道具和画架,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铅笔屑的味道。
林晚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看着讲台上那位活力四射、染着一撮奶奶灰头发的大三学长——动漫社社长周奕阳。他正手舞足蹈地介绍着社团的历史、辉煌战绩(比如某年某高校动漫展拿了什么奖)以及未来一年的宏伟计划,声音洪亮,极具感染力。
“……所以!我们动漫社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是创意!是热爱!是能把这些天马行空的想象变成现实的手艺!”周奕阳用力挥舞着手臂,目光扫视着台下二十几张充满好奇的新面孔,“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都是怀揣着对二次元的热爱才聚集在这里!我们不仅看番,我们更要创造自己的番!从脚本、人设、分镜,到最终的原画、上色、后期!我们都能搞!”
他的热情点燃了画室的气氛,新人们脸上都露出了兴奋和期待的神色。
“为了让大家更快融入,也为了发掘人才,”周奕阳话锋一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下面,请大家拿出纸笔,给我们动漫社的看板娘‘星璃’设计一个全新的日常便服造型!时间二十分钟!自由发挥!让我看看你们的实力!”
画室里瞬间响起一片翻找纸笔的窸窣声和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林晚也拿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和自动铅笔,略作思考,便开始下笔。她笔下流淌出的线条流畅而富有韵律,对“星璃”这个角色的理解融入了她自己的审美——简洁又不失细节的学院风连衣裙,搭配俏皮的短袜和小皮鞋,发型也做了更符合日常的微调。她专注于线条和比例,甚至没注意到讲台上的周奕阳已经踱步下来,正在新人们身后巡视。
当周奕阳走到林晚身后时,他的脚步顿住了。目光落在林晚的速写本上,原本带着例行巡视意味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
“哇哦!”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引得周围几个同学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林晚被这声音惊动,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周奕阳毫不掩饰脸上的兴奋,指着林晚本子上那个已经初具雏形、灵动可爱的“星璃”日常造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这造型!这线条!这人体比例!绝了啊!”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林晚瞬间涨红了脸,她有些手足无措地合上本子,小声回答:“呃……我叫林晚,设计系的……社长过奖了,就是随便画的……”
“随便画?这要是随便画,我们其他人岂不是在涂鸦?”周奕阳夸张地摆摆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等等!林晚?你就是那个……绘画大赛拿了一等奖的林晚?画深秋银杏小径那个?我就说看着眼熟!海报我看过!光影绝了!”
这下,画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林晚身上,带着好奇和羡慕。林晚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运气好而已……”
“什么运气!是实力!”周奕阳斩钉截铁,仿佛发现了失散多年的宝藏。他直接走上讲台,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宣布:“各位!临时打断一下!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位新加入我们动漫社的大神级人物——林晚同学!美院设计系新生,开学前校级绘画大赛一等奖得主!大家掌声欢迎!”
“哗——”热烈的掌声瞬间响起,伴随着新同学们好奇和友善的目光。
林晚窘迫地站起身,对着大家微微鞠躬,脸上火烧火燎,只想快点结束这“公开处刑”。
周奕阳却意犹未尽,他走到林晚身边,在全场注视下,极其郑重地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林晚的肩膀,眼神灼灼,带着一种托付重任般的肃穆:“林晚同学!我们动漫社的未来,就看你的了!原画组组长的位置,非你莫属!”
林晚被他拍得一个趔趄,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位热情过度的社长。动漫社的未来?原画组长?这……这跨度也太大了吧?她只是想来画点喜欢的东西啊!
新人见面会在一片热闹(对林晚来说是煎熬)中结束。紧接着又是社团惯例的迎新聚餐。学校后门热闹的美食街,喧闹的大排档,冰镇的啤酒,热气腾腾的烧烤……林晚被热情的社员们(尤其是周奕阳)包围着,介绍着,讨论着社团计划,听着学长学姐们分享各种校园趣事和“生存指南”。时间在欢声笑语和烤串的香气中飞快流逝。
等林晚拖着有些疲惫却依旧兴奋的身体回到宿舍时,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晚上八点半。
宿舍里灯火通明。王爽正戴着耳机,对着电脑屏幕上的韩剧哭得稀里哗啦,纸巾堆了一小堆。李茜盘腿坐在床上,一边咔嚓咔嚓嚼着薯片,一边眉飞色舞地和电话那头的男朋友煲着甜蜜电话粥,声音腻得能齁死人。苏晚晚则安静地坐在书桌前,戴着细框眼镜,专注地看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台灯的光线勾勒出她柔和的侧影。
“我回来啦!”林晚打了声招呼,放下背包。
“回来啦?动漫社好玩吗?”王爽暂停了哭泣,抽着鼻子问。
“嗯!社长……嗯,挺热情的。”林晚想到周奕阳那夸张的举动,忍不住笑了笑。
“晚晚回来啦?快来尝尝我新买的泡椒凤爪!超辣超爽!”李茜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晚点再聊嘛~”,然后热情地招呼林晚。
“谢谢茜茜,我先去洗个澡,一身烧烤味。”林晚笑着摆摆手,拿起洗漱用品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的疲惫和烟火气。林晚站在氤氲的水汽里,大脑放空,只觉得这一周过得像打仗一样,充实得不可思议。洗完澡,换上柔软的睡衣,整个人都清爽放松下来。她爬上自己的床铺,舒服地窝进被子里,终于有时间拿起被冷落了一晚上的手机。
屏幕解锁,微信图标上鲜红的小圆点数字格外醒目。
她点开,置顶的对话框【砚】旁,显示着三条未读信息。
发送时间分别是:
下午 4:15 社团选好了?
晚上 7:03 吃饭了?
晚上8:48 睡了?
简简单单的三条信息,间隔时间越来越长,语气从最初的询问,到中间的关心,最后变成一句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没有催促,没有抱怨,平静得如同往常。
可林晚看着这三条信息,尤其是最后那条孤零零的“睡了?”,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
快半个月了!
她这才惊觉,自己竟然有快半个月没有主动联系过程砚了!甚至连他发来的信息,都因为各种“忙碌”而被她搁置脑后,回复得敷衍又迟缓!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愧疚和心虚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她猛地坐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边缘。
高三。那个被试卷和压力填满、时间按秒计算的炼狱时期。即使在那样的高压下,程砚的信息也从未间断过。深夜的“加油”,凌晨的“别熬太晚”,像黑暗里的萤火,支撑着她熬过无数个疲惫的夜晚。而她呢?总能挤出哪怕一分钟,回复一个“嗯”或者“好”。那时觉得理所当然,甚至是他打扰了她的复习节奏。
可现在呢?她不过是个刚入学的大学生,时间自由,生活多彩。社团活动、室友聚餐、上课选课……这些事情再忙,难道真的挤不出几分钟回一条信息?打一个电话?
一个大公司的总裁,日理万机,都能抽出时间给她发信息、约她吃饭。而她呢?却把他排在了所有新鲜事物的后面,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大学生”的自由,几乎将他遗忘在了角落里。
这种巨大的反差和迟来的醒悟,让林晚的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心口像是堵了一块石头,闷得难受。她看着屏幕上那三条信息,仿佛看到了程砚在繁忙工作间隙,一次次拿起手机等待,又一次次放下手机时,眼底可能掠过的那一丝……被忽略的落寞。
不行!
林晚掀开被子,动作利落地翻身下床。拖鞋都来不及好好穿,趿拉着就快步走向通往阳台的玻璃门。
“晚晚,干嘛去?”王爽从韩剧里抬起头,疑惑地问。
“打个电话!”林晚头也不回地拉开玻璃门,闪身出去,又迅速把门带上,隔绝了室内的灯光和声音。
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瞬间拂过她只穿着单薄睡衣的身体。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却顾不上冷。她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努力平复着有些紊乱的心跳和翻涌的愧疚感。指尖因为紧张和夜风的凉意而微微颤抖。
她解锁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映亮了她带着紧张和决心的脸。指尖悬在【砚】的名字上,停顿了一秒,然后用力地按了下去。
拨号音响起,一声,两声……在寂静的阳台和微凉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漫长。林晚握紧了手机,指节微微泛白,等待着电话那端的回应。
第22章 夜风中的声音与心口的刺
阳台的玻璃门隔绝了宿舍里的灯光与喧嚣,只留下初秋夜晚微凉的空气和远处模糊的城市背景音。拨号音在寂静中固执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敲在林晚紧绷的心弦上。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指尖紧紧攥着冰凉的手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开场白——是先道歉?还是若无其事地问候?他会不会……生气了?
就在她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思绪乱成一团麻的时候——
“嘟”声戛然而止。
电话被接通了。
快得……甚至没让她等到第三声铃响。
听筒里传来程砚低沉而清晰的嗓音,带着一种深夜特有的微哑质感,透过电流稳稳地传入她的耳中:
“喂?”
简单的一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砸在林晚本就慌乱的心湖上,瞬间激起更大的涟漪!
林晚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她猛地吸了口凉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接得……这么快?!
这个时间点,他应该还在公司,或者……在家处理文件?怎么会秒接?难道……他一直把手机放在手边?甚至……在等着她的电话?!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让林晚本就因为愧疚而烧灼的脸颊瞬间滚烫得能煎鸡蛋!一股强烈的、混合着“被抓包”和“果然如此”的羞窘感瞬间淹没了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准备好的开场白忘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无措的沉默。
电话那端的程砚,自然不知道自家小孩此刻内心正经历着怎样惊涛骇浪的愧疚风暴。他正靠在书房的真皮座椅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冰凉的素圈戒指。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书房里只开着一盏阅读灯,光线柔和地笼罩着他略显疲惫却骤然舒展的眉眼。
当手机屏幕上跳出那个日思夜想的名字时,程砚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确认无误,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惊喜和尘埃落定般安心的暖流瞬间冲散了积压了半个月的阴霾。悬了半个月的心,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处,重重地落回了实处。
是她。是她主动打来的。
他几乎是秒接,动作快得甚至没来得及调整一下呼吸。当那声带着点试探和不确定的“喂”出口后,他清晰地听到了听筒里传来的一声短促而清晰的抽气声,随即便是长久的沉默。
这沉默,反而让程砚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他能想象出电话那头的小孩,此刻一定正懊恼地咬着嘴唇,脸颊通红,像个做错事被抓现行的小学生。这份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确认——她终于想起来了。终于,把他从那个被遗忘的角落里捞出来了。
“嗯?”他微微拖长了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和纵容,打破了沉默,“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
这温和的语气像是一剂安抚,让林晚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她赶紧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没……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看到程先生您之前发的信息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真诚的歉意,“对不起啊……最近真的太忙了,乱七八糟的事情特别多,都没顾上……回您信息。”
一声“程先生”,清晰地、带着点生疏客套地钻进程砚的耳中。
刚才还舒展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摩挲戒指的动作也微微一顿。
又是“程先生”。
这个称呼,在此刻听来,格外刺耳。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他刚刚回暖的心口,带来一丝细微却清晰的滞涩感。快半个月没联系,好不容易主动打个电话,开口还是这个带着距离感的敬称。
他想听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是更亲昵的名字?还是……别的?但绝不是这个。
一股莫名的烦躁悄然滋生。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在她心里,是不是真的就只是一个“手长得好看的长辈”?一个提供画材和“薄荷糖”的工具人?他的魅力,难道真的比不上一双手?这个认知让一向自信的程砚,心底掠过一丝极其陌生的、微妙的自我怀疑。
“程先生?”林晚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应,只听到听筒里传来细微的、仿佛是指尖敲击桌面的笃笃声?她疑惑地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安,“您……在听吗?”
“嗯?在。”程砚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竟然走神了,还走神到如此……幼稚的问题上。他迅速压下心底那点不该有的烦躁和自我怀疑,轻咳了一声,掩饰掉刚才的失态。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没事,大学生活刚开始,忙是正常的。理解。”
他顿了顿,决定不再纠结那个称呼(至少现在不是时候)。他更想听听她的声音,听她亲口说说这半个月的生活。朋友圈里的图片和文字,终究隔着一层冰冷的屏幕。
“最近怎么样?”他放柔了声音,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关切,“大学生活……还适应吗?课业重不重?室友相处得如何?” 他问得细致,像一个真正关心晚辈的长辈,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渴望的是通过她的声音,去触摸她真实的新生活。
果然,这个话题瞬间点燃了林晚的倾诉欲!刚才那点拘谨和愧疚被抛到了脑后,她靠在冰凉的阳台墙壁上,身体放松下来,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声音也染上了兴奋的色彩:
“嗯!挺好的!课是有点多,但都很有意思!色彩构成课的老师特别有想法,让我们用不同材质的纸做拼贴,完全颠覆了以前对色彩的认知!还有设计基础课……”她滔滔不绝地讲起课堂上有趣的练习,讲起和室友王爽、李茜、苏晚晚相处的点滴小事,讲起她们一起在食堂“探险”找到的美食,讲起一起逛校园迷路的糗事……
“对了!我今天去动漫社的新人见面会了!”说到兴奋处,林晚的声音不自觉地扬高了几分,“社长是个大三的学长,叫周奕阳,超级热情!简直是个人形自走小太阳!他让我们画看板娘的新造型,然后……”她有点不好意思地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小得意和小窘迫,“然后他看到我画的,就……特别夸张地说我是大神,还当着所有人的面介绍我,说我是什么绘画大赛一等奖得主,还说动漫社的未来就靠我了……天,当时尴尬死了!”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周奕阳那夸张的举动和郑重拍她肩膀说“未来靠你”的场景,语气里充满了哭笑不得和一种被认可的小小雀跃。
电话这头,程砚安静地听着。听筒里传来她清脆的、带着鲜活气息的声音,像一泓清泉,缓缓流淌进他空旷了半个月的心房。他能清晰地“看”到她此刻生动的表情——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脸颊可能还因为刚才的兴奋叙述而微微泛红。
那些课业的细节,室友的趣事,动漫社社长的“伯乐”行为……都通过她的声音,变得具体而温暖。这种亲耳听到的分享,比看一百条朋友圈都更让他感到满足。他悬着的心,随着她轻快的语调,彻底落回了实处。
只是,当听到她描述那个叫“周奕阳”的社长如何热情、如何当众夸赞她、如何“郑重”地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时,程砚握着手机的指节,还是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幽暗。那个位置……是他家小孩的肩膀。
不过,这点微妙的情绪很快被她话语中纯粹的快乐所覆盖。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磁性的温柔:“看来这位社长很有眼光。能被这么热情地‘委以重任’,说明你的实力确实被认可了,是好事。”
“哪里是委以重任啊……”林晚小声嘟囔,带着点撒娇般的抱怨,“感觉就是被他抓了壮丁!不过……”她的声音又轻快起来,“社团氛围确实挺好的,大家都很有热情!聚餐也很开心!”
“开心就好。”程砚的声音温和得如同窗外的月光,“大学就是该这样,多尝试,多结交朋友,做自己喜欢的事。”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宠溺,“别太累着自己就行。”
“嗯!我知道!”林晚用力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声音带着点小女生的雀跃,“对了!学校后门有家糖炒栗子,超级香!下次……下次有机会带给您尝尝?”
下次……机会……
这两个词像带着钩子,轻轻挠了一下程砚的心。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眼底的柔光几乎要溢出来。
“好。”他应道,声音低沉悦耳,“我等着。”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电话两端悄然弥漫的暖意。阳台玻璃上,映出林晚拿着手机、眉眼弯弯的侧影。而城市的另一端,书房的灯光下,程砚放松地靠在椅背里,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那枚铂金素圈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半个月的疏离,似乎被这一通迟来的电话,悄然拉近。只是那声“程先生”,依旧像一根细小的刺,若有若无地扎在心口,提醒着他,前路漫漫。
第23章 深夜酒吧与不自信的总裁
电话挂断,听筒里最后一丝属于林晚的、带着兴奋余韵的轻快尾音也彻底消散。书房里重新陷入一片寂静,只有落地窗外遥远城市的流光无声地映照着。
程砚维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久久没有放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听筒的微温,耳边似乎还萦绕着她刚才分享大学生活时那清脆雀跃的声音。她话语里的鲜活和快乐,像暖流一样熨帖了他这半个月的焦躁和空落。
可这份暖意之下,那根名为“程先生”的刺,却依旧清晰而顽固地扎在心口。
九岁。
这个数字从未像此刻这般,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洞悉人心,习惯了在谈判桌上运筹帷幄。他拥有的财富、地位、阅历,足以让他在任何场合都游刃有余,充满自信。可偏偏在这个小他九岁、刚刚踏入大学校园的女孩面前,他第一次尝到了名为“不确定”的滋味。
他不再是那个在她高压世界里唯一的、不可或缺的“氧气”。她的世界变大了,充满了色彩、声音和……无数与他年龄相仿、拥有共同语言和青春气息的同龄人。那个热情洋溢、当众拍着她肩膀说“未来靠你”的动漫社长周奕阳,还有电话里她提到的那些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迷路的室友和同学……
在她眼里,他到底是什么?
一个事业有成的“程先生”?一个可以提供资源和关怀的“长辈”?一个可以约饭、看电影、但永远隔着一层身份壁垒的……普通朋友?
还是……也有可能,是一个可以让她心动、可以站在她身边、牵起她手的男人?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带着灼人的渴望,却又被那巨大的年龄鸿沟带来的不自信死死缠绕。他迫切地需要确认,需要倾诉,需要从那个混乱的、自我怀疑的漩涡里挣脱出来。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腕表。指针不偏不倚地指向了十点五十五分。
深夜了。
一个不太道德的时间点。但他此刻的烦闷需要一个出口,而那个被他压榨惯了、也吐槽惯了的小特助,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
虽然有那么一丝丝对打扰对方休息的愧疚(极其微弱),但这丝愧疚瞬间就被更强烈的倾诉欲压了下去。程砚没有任何犹豫,指尖在通讯录里精准地找到了那个备注为【万能(气炸版)】的名字,拨了出去。
---
城市的另一端,某高档公寓。
陈默顶着一头湿漉漉、还在滴水的头发,腰间围着一条浴巾,正站在浴室镜子前,对着镜子里自己因为加班和熬夜而略显憔悴的脸唉声叹气。刚结束一个被老板临时加塞的、关于东南亚港口风险对冲方案的ppt,又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被迫)的热水澡,他感觉灵魂都被掏空了,只想赶紧吹干头发扑进被窝拥抱他亲爱的枕头。
就在他拿起吹风机,刚按下开关的瞬间——
嗡!嗡!嗡!
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如同被触发了警报,疯狂地震动起来!专属铃声(他特意设置的,老板来电时是《命运交响曲》开头那段急促的旋律)撕心裂肺地响起,瞬间盖过了吹风机的噪音!
陈默手一抖,吹风机差点砸在脚面上!他猛地关掉吹风机,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个如同催命符般跳动闪烁的屏幕。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赫然是那个让他又爱(薪水)又恨(压榨)的——
【程砚】。
时间:22:56。
陈默盯着那个名字,又看了看镜子里自己满头泡沫、狼狈不堪的样子,一股悲愤混合着“我就知道”的绝望感直冲天灵盖!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这深夜扰民的怒气都吸进肺里。
然后,他对着空气,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句早已刻进dNA、成为他精神支柱的咆哮:
“程!砚!你!是!我!祖!宗!!!”
咆哮完毕,认命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胡乱地用毛巾擦了擦滴水的头发,带着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冲回卧室,认命地开始套衣服。动作粗暴得仿佛衣服是阶级敌人。
十五分钟后,一辆带着怨气的黑色轿车停在了市中心一家会员制清吧门口。陈默顶着一头半干不湿、略显凌乱的头发,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和生无可恋的表情,推开了厚重的橡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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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吧内部光线幽暗,舒缓的爵士乐如同丝绒般流淌在空气中。空气中弥漫着威士忌、雪茄和咖啡豆混合的醇厚气息。客人不多,三三两两散落在卡座里低声交谈。
程砚独自坐在吧台最角落的高脚凳上。深灰色衬衫解开了最上面两颗纽扣,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和那枚在吧台射灯下泛着冷硬光泽的铂金素圈。他面前放着一杯几乎见底的琥珀色威士忌,加了大块冰球。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杯壁上滑动,眼神有些放空,周身笼罩着一层与这放松环境格格不入的、低气压的沉郁。
“老板。”陈默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有气无力地招呼了一声,对着调酒师比了个手势,“老样子,谢谢。” 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疲惫和被从被窝里挖出来的怨念。
程砚闻声,微微侧过头。看到陈默那副“我快死了”的尊容和湿漉漉的头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歉意,但很快被更浓重的烦闷取代。
“来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将杯中最后一点酒液饮尽。冰球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默的酒很快送了上来。他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虚假的清醒。他放下杯子,看着自家老板那副明显写着“我很烦别惹我”的侧脸,心里的小人疯狂吐槽:大半夜把我薅出来,就为了看你在这儿喝闷酒装深沉?资本家果然没有人性!
但他嘴上还是认命地问道:“老板,您……这是怎么了?”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程砚的脸色,“项目出问题了?还是……老宅那边又作妖了?”
程砚沉默了几秒,指尖烦躁地捻着杯底残留的水珠。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一种极其罕见的、带着困惑和……自我怀疑的语气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
“陈默……你说,九岁的年龄差……是不是真的很大?”
“噗——!”
陈默刚喝下去的第二口酒差点直接喷出来!他猛地捂住嘴,呛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他难以置信地瞪着程砚,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家老板!
九岁?年龄差?!老板大半夜把他从被窝里薅出来,顶着湿头发跑到酒吧,就为了……思考人生哲学之年龄差问题?!而且对象明显是林小姐?!
这信息量太大!太惊悚!简直颠覆了他对老板“冰山脸、工作狂、掌控一切”的固有认知!
他用力咽下喉咙里的酒液,平复着翻江倒海的震惊,眼神复杂地在程砚那张英俊却写满烦躁和……一丝脆弱(?!)的脸上扫视。天!老板居然有不自信的时候?!还是因为年龄?!这简直比程氏集团明天倒闭还让他难以置信!
一股强烈的、想要放肆嘲笑两句的冲动直冲脑门!比如“老板您也有今天?”或者“原来您老人家也会为情所困?”。
然而,当他的目光对上程砚那双深邃的、此刻带着明显不耐和“敢笑你就死定了”威胁意味的桃花眼时,陈默瞬间打了个寒颤!求生欲瞬间压倒了所有的幸灾乐祸!他明智地、飞快地将所有涌到嘴边的调侃和吐槽,连同那口差点喷出来的酒,一起狠狠地咽回了肚子里!脸上迅速切换成一副“我在认真思考”的严肃表情。
“咳……”陈默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在吧台凳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且真诚,“老板,这个……年龄差嘛,客观存在。九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谨慎地措辞,“关键……得看人,对吧?林小姐她……比较特别,想法可能也和同龄人不太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观察着程砚的脸色。看到程砚微微蹙眉,但并未反驳,陈默心里有了点底。看来老板是真的在认真烦恼这个。
“所以……老板,”陈默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八卦和解决问题的探究,“您和林小姐……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她……对您,是个什么态度?” 这才是核心问题!老板的纠结,归根结底不就是想知道自己在人家小姑娘心里到底几斤几两吗?
程砚的指尖在冰冷的杯壁上无意识地划动,沉默了更久。幽暗的光线下,他侧脸的线条显得有些紧绷。最终,他像是卸下了某种防备,将心底积压的困惑和盘托出,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我不知道。”他坦诚得让陈默惊讶,“她叫我‘程先生’,很客气。但她会跟我分享她的事,会跟我吃饭、看电影。高三最忙的时候,她会回我信息,哪怕只有一个字。可现在……”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嘲的涩意,“她的大学生活太精彩了,朋友很多,社团很忙……我好像被挤到了很后面的位置。她对我,到底是依赖一个长辈?还是……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可以一起约饭看电影的普通朋友?”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陈默,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此刻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对答案的迫切渴求:“你说……我们之间,还有没有可能……更进一步?”
更进一步?!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老板这是……想转正了?!想从“程先生”升级为“男朋友”了?!这进展……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猛啊!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结合老板的描述和林晚的表现……陈默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思考起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依赖?肯定有。从高三那会儿送画材、发“薄荷糖”信息就能看出来。
信任?也有。不然不会跟他分享那么多私事。
但……有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心动?有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可以发展的对象?
陈默挠了挠他那半干的头发,感觉这问题比分析十亿美金的并购案还烧脑。他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给出自己的判断:
“老板,依我看……林小姐对您,肯定是有好感的。不然她不会跟您分享那么多,更不会主动打电话跟您聊那么久。但是……”他话锋一转,表情变得认真,“这种好感,到底是晚辈对长辈的依赖和信任,还是掺杂了异性之间的吸引……这个,光靠猜,没用。”
他顿了顿,看着程砚专注的眼神,给出了一个他认为最“靠谱”的建议:
“或许……您可以找个机会,稍微……试探一下?”
“试探?”程砚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对!”陈默点点头,眼神里闪烁着“狗头军师”的光芒,“比如,下次见面聊天气氛比较好的时候,您可以……装作不经意地,问问她对大学生活的规划啊什么的。然后……顺其自然地,带一句……”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程砚的反应,然后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传授“秘籍”:
“比如说:‘上了大学,有没有想过……谈个恋爱?’”
程砚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陈默继续道:“看看她的反应!是害羞?是抗拒?还是……无所谓的随口一说?如果她回答了,不管答案是什么,您都可以顺势再问一句:‘那……你理想中的男朋友,大概是什么样的?’”
他摊了摊手:“这不就清楚了?听她描述理想型,您自己掂量掂量,看看差距在哪里,有没有努力的空间?总比您在这儿自己瞎琢磨强吧?而且……”陈默补充道,带着点过来人的狡黠(虽然他并没有),“这种问题,问出来也不算太突兀,不会吓着人家小姑娘,又能达到目的,多好!”
说完,他拿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感觉自己简直为老板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这助理当的,不仅要处理公司业务、应付老宅作妖、安排酒会(女伴)、深夜陪聊情感问题,现在还得兼职恋爱顾问!这工资……真的该涨了!
程砚靠在吧台边,幽暗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威士忌杯壁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细微的、富有节奏的“笃、笃”声。陈默那番关于“试探”的建议,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荡起一圈圈涟漪。
问她……想不想谈恋爱?问她……理想型?
这个提议,大胆,直接,却又带着一种精准的诱惑力。它像一把钥匙,似乎能瞬间打开那扇阻隔在他和她之间、名为“模糊地带”的大门,让他得以窥见门后她真实的心意。
可行吗?
程砚的指节微微屈起,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冷白的色泽。他习惯了在商场上以雷霆手段攻城掠地,习惯了掌控全局。可面对林晚,他却一次次变得束手束脚,瞻前顾后。怕吓着她,怕逾越了那条无形的界限,怕那九年的鸿沟成为无法跨越的天堑。
陈默说得对,与其在这里患得患失、自我消耗,不如……主动出击,去探一探虚实。哪怕得到的答案并非他所期望,至少也能让他看清前路,不再被这该死的“不确定”折磨。
一股决断力取代了之前的迷茫。程砚眼底的犹豫渐渐褪去,重新凝聚起那种属于猎手的、志在必得的锐利光芒。他端起酒杯,将杯中仅剩的琥珀色液体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刺激性的清醒,也像某种仪式性的决心。
“嗯。”他放下空杯,发出清脆的声响,侧过头看向旁边还在努力消灭杯中酒的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带着点算计的弧度,“建议不错。”
陈默刚因为老板的认可而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得意,就听到程砚慢悠悠地补充道:
“脱单有望了。”
陈默:“…………”
他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看着程砚那张恢复了惯常慵懒、仿佛刚才那个不自信的总裁只是他幻觉的脸,内心再次被悲愤的弹幕刷屏:程砚!你大爷!得了便宜还卖乖!活该你被年龄差困扰!
第24章 糖炒栗子与蓄谋已久的试探
初秋的凉意彻底取代了夏末的燥热,天空澄澈高远,金桂的甜香在校园里无声弥漫。国庆长假,如同一道姗姗来迟的闸门,轰然开启。沉寂的校园瞬间沸腾起来,拖着行李箱的身影汇成一股股喧嚣的洪流,奔向车站、机场,奔向家的方向。
程砚站在顶层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因假期而显得格外繁忙喧嚣的城市。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在他挺括的深灰色西装上投下清晰的光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冰凉的铂金素圈,深邃的目光却没什么焦点。
放假了。
他的小孩,终于有整块的时间了。
这个认知本该带来巨大的喜悦和期待。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无处着力的憋屈。
假期第一天,就把人家刚脱离军训苦海、好不容易回家的女儿约出来?
这行为,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急不可耐的司马昭之心。别说林晚父母会怎么想,连程砚自己都觉得……过于刻意,甚至有点掉价。
可等待的滋味……太难熬了。尤其是知道她就在同一个城市,时间充裕,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而自己什么都不能做。
一股无处发泄的烦躁如同困兽,在他胸腔里左冲右突。他猛地转身,离开那片刺眼的阳光,坐回宽大的办公桌后。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度,连带着办公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程总,这是市场部关于第四季度品牌推广的最终方案……”陈默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将一份装帧精美的文件放在程砚面前。他敏锐地察觉到老板今天的气场格外凛冽,比平时那个工作状态下的冰山脸还要冷上三分,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煞气。
程砚眼皮都没抬,修长的手指直接翻开了文件。他看得极快,眼神锐利如刀。不到三分钟,“啪”地一声,文件被不轻不重地合上,推回了陈默面前。
“重做。”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数据支撑薄弱,目标人群画像模糊,推广渠道单一陈旧。我要的不是这种拍脑袋想出来的东西。告诉他们,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真正有市场洞察力和执行力的方案。做不到,让张总监自己递辞职报告。”
陈默:“……是,程总。”他赶紧拿起文件,心里默默地为市场部那群平均年龄比老板还大五岁、此刻可能正欢天喜地规划假期行程的高层们掬了一把同情泪。老板这无处安放的烦躁……啧,殃及池鱼啊。他一边腹诽,一边努力压下嘴角那点幸灾乐祸的笑意,迅速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程氏集团顶层仿佛被低气压风暴笼罩。财务部关于新季度预算的汇报被批得体无完肤,一个措辞不够严谨的细节被无限放大;法务部送来的合同审核意见被打回三次,要求抠到每一个标点符号;连行政部关于假期值班安排的邮件都被挑出排版问题退回重发……
程砚像一个行走的制冷机,所到之处,气压骤降。每一个走进他办公室的人,都如同经历了一场灵魂拷问,出来时无不面如土色,脚步虚浮。陈默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老板那比平时更加冰冷刻薄、一针见血的训斥,一边替那些战战兢兢的“池鱼”们默哀,一边又忍不住暗自摇头:老板这“欲求不满”的怒火,杀伤力也太惊人了。
就在程砚将企划部那份改了第五版、依旧没能让他满意的策划案再次毫不留情地摔在桌面上,企划总监脸色煞白、额头冷汗直冒,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时——
“嗡……嗡……”
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两下。屏幕亮起,一个跳跃的卡通猫咪头像跃入眼帘。
程砚所有训斥的话语瞬间卡在喉咙里。他锐利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从企划总监那张如丧考妣的脸上移开,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他几乎是立刻伸出手,一把抓起了手机。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指尖划过屏幕,接通。
“喂?”他的声音响起,低沉依旧,却像是被投入了温水的冰块,那层笼罩全身的、生人勿近的冰冷煞气,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瓦解。甚至连紧蹙的眉头都无意识地舒展开来。
电话那端传来林晚清脆中带着点雀跃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办公室里凝滞的空气:
“程先生!没打扰您工作吧?我……我放假回家啦!那个……您晚上有空吗?我……我想请您吃个饭!顺便……把之前说好的糖炒栗子带给您尝尝!学校后门那家真的超好吃!我排了好久队才买到的!”
糖炒栗子……
程砚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却真实无比的弧度。胸腔里那只横冲直撞的困兽,仿佛瞬间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抚平了毛发,安静了下来。那股无处发泄的憋屈和烦躁,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有空。”他没有任何犹豫,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几点?在哪里?”
“啊?您……您答应了?”林晚的声音带着点惊喜,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方……地方您定吧?我都可以!时间……看您方便!”
“好。地方我来安排,时间……就晚上六点半。”程砚干脆利落,“晚点把地址发给你。”
“嗯嗯!好的!谢谢程先生!”林晚的声音欢快得像只出笼的小鸟。
电话挂断。程砚握着手机,指尖在那枚素圈戒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在确认刚才那通电话的真实性。他再抬起头时,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凛冽煞气?眼底的冰寒早已褪尽,只剩下一种近乎柔和的、如释重负的光彩。
他看向还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的企划总监,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平稳,却不再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方案拿回去,重点修改第三部分和风险预估。明天上午十点,我要看到最终版。出去吧。”
企划总监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拿起文件,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瞬间从地狱变天堂的办公室。
门一关上,程砚立刻按下内线:“陈默,进来。”
陈默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点“老板您又怎么了”的警惕。
“晚上和北美分部的那个视频会议,”程砚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愉悦的节奏,“取消。”
小陈一愣:“取消?老板,那可是……”
“理由你编。”程砚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眼底带着一种“天经地义”的理直气壮,“或者,告诉他们,我有更重要的事。”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嘴角那抹弧度加深,“私人事务。无可奉告。”
陈默看着自家老板脸上那毫不掩饰的、仿佛中了头彩般的愉悦神情,再看看他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轻快动作,瞬间福至心灵!他立刻挺直腰板,声音洪亮:“明白!程总!保证处理妥当!祝您……晚餐愉快!” 他憋着笑,迅速退了出去,心里疯狂吐槽:啧啧,佳人的威力堪比核弹啊!瞬间平息老板的怒火,还附赠取消跨国会议特权!林小姐,YYdS!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江风带着湿润的水汽,轻柔地拂过岸边。
餐厅位于江畔一栋极具设计感的建筑顶层,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将璀璨的江景和对岸的灯火辉煌尽收眼底。环境雅致安静,舒缓的钢琴曲如同流水般淌过,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和高级香氛的味道。
临窗的位置视野绝佳。程砚提前到了,修长的手指搭在铺着雪白桌布的桌沿,那枚铂金素圈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他目光落在窗外流淌的江水和点点灯火上,耐心地等待着。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在侍者的引领下出现时,程砚的目光瞬间被牢牢抓住。
林晚小跑了几步过来,脸颊因为赶路而微微泛红,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浅蓝色牛仔裤,背着一个帆布包,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的气息。最明显的变化是,原本白皙的皮肤因为军训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脸颊甚至能看到一点晒后蜕皮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落满了星辰,透着一种被阳光和汗水洗礼过的、蓬勃的生命力。
“程先生!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吗?路上有点堵车!”她气喘吁吁地在对面坐下,一边道歉一边从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用牛皮纸袋包裹的、还带着温热的东西,“给!糖炒栗子!趁热吃!”
程砚的目光在她明显晒黑却更显精神的小脸上停留了几秒,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和……欣赏。他接过那包散发着浓郁焦糖甜香的栗子,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纸袋,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
“刚到。”他声音温和,“不着急。军训……辛苦了,晒黑了不少。”他拿起桌上的水壶,自然地给她倒了一杯柠檬水。
“还好还好!”林晚接过水杯,咕咚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眼睛弯成了月牙,“虽然累,但是挺好玩的!教官人很好,我们连还拿了优秀连队呢!还有啊……”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迫不及待地分享起军训期间的趣事:半夜紧急集合的鸡飞狗跳,拉歌比赛时隔壁连队五音不全的“咆哮”,野外拉练时迷路的糗事,还有和室友们偷偷藏零食被教官发现的“斗智斗勇”……
她讲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小脸上表情丰富。程砚安静地听着,目光专注地落在她生动的眉眼和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柔和笑意。窗外的璀璨江景成了模糊的背景板,只有她清脆的声音和鲜活的神采,才是此刻唯一清晰的焦点。
侍者悄无声息地送上精致的餐点,两人边吃边聊。林晚的话题又从军训跳到了刚结束的几门基础课,吐槽着某个教授的口音,分享着在社团里画海报的趣事,还有和室友们一起追的剧……程砚偶尔接一两句话,更多时候是当一个完美的倾听者,用眼神和偶尔的点头鼓励着她滔滔不绝的分享。
晚餐接近尾声,餐盘撤下,换上了温热的红茶。餐厅里流淌着温柔的钢琴旋律,气氛轻松而融洽。
程砚端起骨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他看着对面依旧沉浸在分享快乐中的林晚,她正低头用小勺轻轻搅动着杯中的红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一股强烈的冲动,混合着陈默那句“试探一下”的建议,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心头,越收越紧。
他喉结几不可察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指尖微微用力,捏紧了温热的杯壁。
“晚晚。”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的、努力维持的随意。
“嗯?”林晚抬起头,清澈的眼睛望向他,带着询问。
程砚迎着她的目光,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能吸人魂魄。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又像是在……积聚勇气。然后,用一种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的语气,清晰地问道:
“那……这么久没见,你想我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程砚清晰地看到,林晚搅动红茶的小勺猛地顿住了!她握着勺柄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地一下,迅速漫上了一层浓艳的红霞!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滴血!
她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的问题烫到了一样,飞快地低下头,目光慌乱地落在红茶杯里打着旋的涟漪上。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剧烈地颤抖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钢琴曲的旋律似乎都变得遥远。
程砚的心跳,在她低头沉默的瞬间,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一股紧张感攥紧了他的心脏。是不是……太冒进了?吓着她了?
就在他几乎要后悔自己的冲动,准备开口找补时——
林晚的头,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
然后,一个细若蚊呐、带着巨大羞赧和不确定的声音,如同羽毛般轻轻拂过寂静的空气,清晰地钻进了程砚的耳朵里:
“……想。”
只有一个字。
轻飘飘的,像随时会散在风里。
却像一道威力巨大的惊雷,瞬间在程砚的脑海里轰然炸响!又像一道甘霖,瞬间浇灌了他干渴已久的心田!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狂喜瞬间席卷了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骤然亮起,如同被点燃的星辰!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有戏!
绝对有戏!
程砚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自制力,才勉强压下想要立刻站起身、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动作快得甚至带倒了手边的银质餐叉,在骨瓷碟子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这声响动惊醒了几乎要把自己埋进红茶里的林晚。她受惊般地抬起头,脸上红晕未退,眼神带着点茫然和紧张,看向程砚。
程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恢复自然,甚至刻意带上一点闲聊般的随意。他重新端起茶杯,指尖却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目光状似无意地落在窗外流淌的江面上,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问话和那个让他心潮澎湃的回答从未发生。
他用一种比刚才更加刻意、更加“随意”的语气,仿佛只是顺着“大学生活”这个话题闲聊下去,抛出了那个蓄谋已久、真正致命的问题:
“对了,晚晚。上了大学,感觉一切都挺新鲜的。那……你有没有想过,在大学里……谈个恋爱?”
第25章 手的诱惑与鸿沟的忧虑
那个轻飘飘的“想”字,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在程砚心底炸开一片沸腾的喜悦,几乎要冲破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他差点失态,连餐叉都碰倒了。这对于一个早已在商界沉浮、习惯了掌控情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程砚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然而,当那份汹涌的狂喜稍稍平复,当他冷静下来,将那个真正蓄谋已久的问题——“有没有想过在大学里谈恋爱”——抛出去之后,程砚反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平静里。
心脏依旧在胸腔里有力地搏动,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感。问出来了。无论答案是什么,无论她此刻如何犹豫、如何纠结,结果都只有一个。
她必须是他的。
区别只在于过程的长短和手段的温和与否罢了。
他端起微凉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目光状似随意地落在窗外流淌的江面上。粼粼的波光映在他深邃的眼底,却并未留下多少痕迹。他的全部感官,都像最精密的雷达,牢牢锁定着对面那个陷入了沉默的女孩。
林晚在听到那个问题后,明显地怔住了。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迷茫和惊讶的单音。握着红茶杯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她像是被这个过于直接的问题砸懵了,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仿佛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又或者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会从他口中问出。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真的低下了头,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认真的思考。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她无意识地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仿佛那光滑的瓷器能给她带来思考的灵感。
时间在沉默中悄然流逝。餐厅里流淌的钢琴曲似乎也放慢了节奏。程砚的耐心极好,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试图打破这份沉默。他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屏息凝神,观察着猎物最细微的反应。
他甚至……小小地“作弊”了一下。
他状似无意地将随意搭在腿上的左手,缓缓地、极其自然地移到了铺着雪白桌布的桌面上。那只骨节分明、线条完美的手,在柔和的灯光下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冷白的皮肤,修长的指节,圆润饱满的指甲,还有那枚圈在无名指根部、散发着内敛金属光泽的哑光铂金素圈……每一处细节都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他知道这双手对她的致命吸引力。这是他的“核武器”,是打破她所有防线的“作弊码”。
果然,林晚的目光,在思考的间隙,不由自主地被桌面上那只手吸引了过去。她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落在那流畅的线条和冰凉的金属光泽上,停留了片刻。她的眼神里,清晰地流露出一种纯粹的、对极致美感的欣赏和痴迷。
程砚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带着得逞意味的弧度。他不动声色,指尖甚至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让光影在指关节上投下更性感的阴影。
然而,林晚的目光并未在那双手上停留太久。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飞快地移开了视线。紧接着,她的目光又极其短暂、极其快速地,在程砚的脸上扫过。
那张脸,英俊得近乎张扬。深邃的桃花眼即使此刻带着温和的询问,也天然带着一种矜贵疏离的气场。高挺的鼻梁,线条优美的下颌线,还有唇角那抹若有似无、仿佛洞悉一切的弧度……无一不在昭示着这个男人身处的位置和拥有的力量。
林晚的心跳,在偷瞄他侧脸的瞬间,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或许……是有那么一点点被吸引的。
这个男人,强大,成熟,有着致命的魅力和那双让她无法抗拒的手。他给予的关怀和纵容,也像一张温柔的网,让人沉溺。
但是……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现实感,如同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将心底那点微小的悸动扑灭。
他太过耀眼了。
像悬挂在夜空最顶端的星辰,光芒璀璨,却遥不可及。
他的人生,是翻云覆雨的商界,是动辄牵动亿万资金的决策,是站在金字塔顶端俯瞰众生的世界。
而她呢?
只是一个刚刚踏入大学校园、对未来还懵懵懂懂、穿着几十块钱帆布鞋、为社团海报熬夜赶稿的普通学生。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九年的光阴。
那是一条深不见底、几乎无法跨越的鸿沟——身份、地位、阅历、世界。
他是事业有成的成熟商人,她是象牙塔里不谙世事的学生。
这样的差距,让任何一点关于“可能”的念头,都显得如此荒谬和不切实际。就像一只井底的蛙,偶尔窥见了天空的飞鸟,可以欣赏它的美丽,却深知那翱翔的天空,永远不会属于自己。
林晚眼底那点因偷瞄而起的波澜迅速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带着距离感的清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她重新低下头,将目光更深地埋进那杯已经没什么热气的红茶里,仿佛要将自己藏起来。
程砚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他看到她看他的手时那纯粹的痴迷,看到她偷瞄他脸时那一瞬间的失神和随之而来的飞快躲闪。他看到她脸上表情的变幻——从迷茫,到思考,到一丝微弱的悸动,再到最后的……退缩和清醒。
这种退缩,让他眼底那点因她偷瞄而升起的希望之光,微微摇曳了一下,但并未熄灭。
他理解她的顾虑。年龄差,身份差……这些客观存在的东西,确实像巨大的阴影横亘在他们之间。但他程砚,从来就不是会被困难吓退的人。鸿沟?填平它就是了。身份差距?他不在乎。他看中的,从来就不是那些外在的东西。
只是……看着小孩那副纠结又清醒、甚至带着点自我否定的模样,程砚心底还是泛起一丝细微的疼惜。他不想逼她太紧,尤其是在她刚刚流露出一点点“想”之后。
“没关系。”程砚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刚才更加温和,带着一种安抚的磁性,主动给她递了个台阶,“这个问题可能有点突然。大学生活才刚刚开始,好好享受当下最重要。恋爱……顺其自然就好。”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动作自然地给她续上了一点温热的红茶,“尝尝这个栗子?凉了就不好剥了。”
他将那包散发着焦糖甜香的栗子往林晚面前推了推,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也给了她喘息的空间。
林晚暗暗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嗯!好!”她几乎是带着感激地拿起一颗栗子,低头认真地剥了起来,用这个动作掩饰着自己依旧有些混乱的心绪。
程砚也拿起一颗栗子,慢条斯理地剥着。坚硬的栗壳在他修长的手指下显得格外脆弱。他垂着眼,看着指尖染上的一点焦糖色,深邃的眼底却翻涌着更加坚定和志在必得的暗流。
退缩?清醒?
没关系。
他有的是耐心和时间。
温水煮青蛙不行,那就换一种方式。身份差距?他会让她明白,在他程砚这里,这些从来都不是问题。
她现在觉得鸿沟深不见底?那他就在这鸿沟之上,为她架起一座通向他世界的、坚固而华丽的桥。
他剥开一颗完整的、金黄的栗仁,动作优雅地放进林晚面前的小碟子里,语气自然得仿佛刚才那场关于“鸿沟”的无声较量从未发生:“尝尝这个,这颗很饱满。”
林晚看着碟子里那颗圆润的栗仁,又看看程砚那双依旧完美得让她心跳加速的手,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更加翻腾了。她小声道了谢,拿起栗仁放进嘴里。焦糖的甜香和栗子的软糯在舌尖化开,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涩味。
程砚看着她小口吃着栗子,低垂的眼睫掩住了所有心思。只是指尖在桌面上,无声地、极其轻微地敲击了一下,仿佛在说:游戏,才刚刚开始。而这只容易害羞又清醒的小青蛙,他势在必得。
第26章 加柴的火与失眠的夜
程砚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精准地捕捉着林晚脸上每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从那个“想”字出口时瞬间爆红的脸颊和慌乱躲闪的眼神,到面对“恋爱”问题时的迷茫、偷瞄、悸动,再到最后清晰的退缩和那层覆盖上来的、带着距离感的清醒。
他太了解这种清醒了。在商场上阅人无数,他见过太多人因为各种各样的顾虑而裹足不前。更何况是他家这个心思细腻、带着点倔强又容易想太多的小孩。
那点退缩背后的顾虑,他闭着眼睛都能猜个七七八八。
九岁的年龄差?她怕有代沟,怕他不懂她的世界。
身份地位的鸿沟?她怕自己只是个普通学生,配不上他那个动辄亿万资金流转的世界。
阅历的差距?她怕自己在他眼里太幼稚,太不谙世事。
这些顾虑,像一道道无形的栅栏,横亘在她刚刚萌芽的那一点点悸动之前。而他太了解她了。这小孩看着软和,骨子里却有着清醒的认知和一种近乎固执的自我保护。一旦她认定某条路行不通,或者某个人“不可能”,她就会立刻缩回自己的壳里,用“清醒”武装自己,轻易地、甚至带着点自我保护的决绝地……退缩。
程砚心底那点因她退缩而起的细微波澜,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和掌控欲所取代。
他绝不允许。
绝不允许她因为这种在他看来根本不成问题的“顾虑”,就轻易地把他推开,缩回那个安全的“普通朋友”或者“长辈”的界限之后。
温水?
程砚看着对面女孩低垂着头、小口小口吃着栗子、仿佛想把自己藏进食物里的鸵鸟模样,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不够了。
这小火慢炖、温水煮青蛙的策略,在如今她已然察觉到“水温”不对、开始犹豫要不要跳出去的当口,显然已经失去了效力。
该加柴了。
该让这锅水,更快地、更明显地热起来。让她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灼热,让她无处可逃,让她明白,退缩和清醒,在他程砚的决心面前,毫无意义。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那笑容不再是之前温和的纵容,而是带着一种狩猎者锁定目标后的、势在必得的凌厉。看着林晚手中又一颗金黄的栗仁消失,他适时地开口,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轻易地打破了她的“埋头苦吃”:
“慢点吃。胃刚好一点,就又没节制了?”他语气带着点长辈式的责备,却又透着一丝亲昵,“不怕又难受?”
林晚剥栗子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被戳中了小心思,脸颊又有点微红,不好意思地把刚拿起的一颗栗子放了回去:“没……没有,就是……挺好吃的。”
“年纪轻轻的,胃怎么就落下毛病了?”程砚顺势追问,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探究和自然的关切,“高三压力大,饮食不规律?”
“嗯……”林晚点点头,声音低了下去,“有时候做题忘了时间,等想起来,食堂都没什么吃的了。或者……就是懒得去,随便啃点面包饼干对付一下。”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懊恼的小倔强,“而且……我其实挺爱吃辣的,有时候实在忍不住,就……还是会去吃顿火锅什么的……”
程砚静静地听着,眼底的心疼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沉的东西取代。原来是这样。长期饥一顿饱一顿,加上无辣不欢的任性……难怪小小年纪胃就经不起折腾。看来,以后不仅要把人看紧,还得把她的胃也看紧点。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剩下的几颗栗子拨到自己面前,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剥好的栗仁,依旧一颗颗放进林晚面前的小碟子里。动作自然,带着一种无声的、却不容拒绝的照顾。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滑行在夜色中,最终停在林晚家楼下那棵熟悉的梧桐树旁。暖黄的路灯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熄火后,冷却系统发出的细微声响。
“到了。”程砚的声音低沉,打破了沉默。
“嗯,谢谢程先生送我回来。”林晚解开安全带,拿起装着剩余糖炒栗子的纸袋和背包,准备下车。
“嗯,早点休息。”程砚侧过身,目光落在她依旧带着点微红的脸颊上。车窗外的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线条,鼻尖小巧挺翘,嘴唇因为刚吃过栗子而显得格外红润饱满。
一股强烈的冲动如同岩浆般在程砚的血液里奔涌!他想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他想低头,攫取那双此刻显得格外诱人的唇瓣,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他的主权,碾碎她所有的顾虑和退缩。他想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他此刻翻涌的、几乎要失控的占有欲。
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变得粗重。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冷白的色泽,青筋隐隐浮现。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是在对抗着一场激烈的风暴。那枚铂金素圈硌着指骨,带来一丝冰凉的刺痛感,却丝毫无法平息他心底灼热的渴望。
他忍得极其辛苦,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靠近她,拥抱她,占有她。
所幸,林晚此刻只顾着低头整理背包带子,脸颊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害羞和刚才那场“鸿沟”思辨的余韵里,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男人正在经历怎样惊心动魄的克制风暴。
“那……程先生再见。”她终于抬起头,匆匆看了他一眼,眼神依旧有些闪躲,然后飞快地推开车门,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跳下车,快步跑进了单元门。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次第亮起,很快,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直到那扇单元门彻底合拢,声控灯也熄灭,程砚紧绷的身体才骤然松懈下来。他猛地靠回椅背,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借着昏暗的路灯光,看着那只刚刚差点失控的手。指节分明,线条流畅,依旧是那件完美的艺术品。只是此刻,这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掌控一切的手,却显得如此无力。
程砚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发出一声极轻、极无奈的叹息。笑声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疲惫,也带着点对自己失控的无奈。
他发动车子,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如同他此刻复杂难言的心绪。
林晚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家门,反手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还在砰砰砰地狂跳。脸颊上的热度似乎又被刚才车内那莫名的、让她心慌意乱的气氛点燃了。
她甩掉鞋子,扑倒在柔软的沙发上,把滚烫的脸埋进抱枕里。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今晚餐厅里的每一个片段。
他问:“那……这么久没见,你想我吗?”
她鬼使神差地点头,小声说:“想。”
他接着问:“上了大学,有没有想过……谈个恋爱?”
然后……他把手放在桌上……她偷看他的脸……
还有他剥栗子时专注的侧影……送她回来时车里安静又让她莫名紧张的气氛……
每一个细节,都像被按下了慢放键,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放大。尤其是他问“想我吗”时,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吸人魂魄的桃花眼,和她自己那声细若蚊呐的“想”……
天!她当时怎么就……怎么就承认了!
还有后来偷看他……他肯定发现了!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再次席卷而来!林晚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滚来滚去,发出懊恼的呜咽声。
滚了几圈,她猛地坐起来,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林晚!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她对着空气低吼,像是在训诫自己,“程先生是什么人?阅人无数、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成功商人!他见过的美女、才女、精英女性,比你吃过的盐都多!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对你有那种想法?”
她努力给自己分析,试图浇灭心底那点不该有的、因他今晚举动而燃起的小火苗。
“他关心你,是因为他习惯了照顾人,或者……是看在王校长的面子上?毕竟你是他赞助过绘画比赛的‘好苗子’?”
“他问你那些问题……可能只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或者……就是随口闲聊?”
“至于那个‘想’……他可能根本没当回事!只是随口一问,根本没想过你会回答!你回答了,他可能还觉得尴尬呢!”
“对!肯定是这样!是你自己想太多了!自作多情!”
她一遍遍地在心里给自己洗脑,试图用“现实差距”和“自作多情”这两个冰冷的词,将心底那点刚刚冒头、又被她亲手按下去的悸动彻底埋葬。
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林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起身去洗漱,对着镜子刷牙时,看着镜子里那个脸颊依旧有点泛红、眼神带着点迷茫的自己,又用力晃了晃脑袋。
“睡觉!不准再想了!”她命令自己。
然而,当她躺进柔软的被窝,关上灯,将自己彻底包裹在黑暗中时。那些被她强行压下的画面、声音、感觉,却如同挣脱了牢笼的困兽,更加汹涌地反扑回来!
他低沉的声音:“想我吗?”
她细若蚊呐的回答:“想。”
他深邃专注的目光……
他修长手指剥栗子的优雅动作……
车内那令人窒息的、混合着木质香水和淡淡烟草气息的沉默……
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带着灼人的温度,反复灼烧着她的神经。
她翻来覆去,像烙饼一样。
一会儿觉得是自己想多了,程砚不可能对她有意思。
一会儿又觉得他今晚的举动和眼神,分明就……不对劲!
一会儿想到那巨大的身份鸿沟,心凉半截。
一会儿又想起他递过来剥好的栗仁时,那指尖的温度和眼底的纵容……
脑子里的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谁也无法说服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悄悄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痕。
林晚瞪着天花板,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睡意?早已被那场无声的、关于“程砚到底怎么想”的内心风暴驱逐得无影无踪。
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挫败的哀鸣。
完了。
意料之中的……失眠了。
第27章 晨光里的怨念和办公室的猫鼠游戏
天蒙蒙亮,灰白的光线透过未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吝啬地挤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狭长的、了无生气的光带。
林晚睁着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像一尊被抽干了力气的雕塑。一整夜,身体明明累得像散了架,意识却无比清醒地在黑暗里翻滚,像掉进了一锅滚烫的、名为程砚的沸水里,反复煎熬。每一次闭眼,都是他低沉的嗓音,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拂过耳廓;是他骨节分明、戴着那枚该死素圈戒指的手,在眼前晃动;是他那双深邃含笑的桃花眼,如同漩涡般将她所有的理智吸得一干二净!
她认命地、带着一股浓重的怨气从床上挣扎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哗啦一声,她有些粗暴地拉开窗帘。
外面,天空是混沌的灰蓝色,太阳还在地平线下挣扎,城市尚未完全苏醒,只有远处高楼的轮廓在晨曦中显得冰冷而疏离。微凉的晨风带着尚未散尽的夜露气息扑在脸上,却丝毫吹不散她心头的燥热和眼底那两团浓重的青黑。
“妖精……” 林晚对着窗外那片混沌的天空,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因为一夜无眠而带着沙哑的怨念。她抬手揉了揉酸胀发涩的眼睛,指尖触碰到眼下那片明显的青黑阴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知道自己长什么样!知道自己那双手有多……多蛊惑人心!还乱放电!乱说话!” 她越想越气闷,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昨天程砚靠在她耳边低声说话的样子,温热的气息,低沉的声线,还有那若有似无的触碰……像带着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她猛地转身,一头扎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哗哗流下。她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扑在脸上,试图浇灭那股从心底烧上来的火气。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带来短暂的、刺激性的清醒。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个顶着黑眼圈、脸颊却隐隐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自己,水珠挂在睫毛上,眼神湿漉漉的,带着一种被惊扰后、尚未平息的茫然和……春意。
“完了林晚,你彻底没救了。”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哀怨地、自暴自弃地嘟囔了一句。认命地拿起牙刷,动作都带着一股被妖精吸干了精气的颓丧。
与林晚的怨气冲天、萎靡不振截然相反,程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此刻仿佛被初升的太阳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程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体舒展地靠在高背椅里。窗外,阳光正好,穿透巨大的落地玻璃,洒在他熨帖的深灰色西装上,勾勒出挺括的肩线。他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支铂金钢笔,笔尖在光线下折射出锐利的寒芒,而他无名指上那枚哑光素圈戒指,则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与他此刻的心情相得益彰。
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却真实存在的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一直蔓延到眼底。那是一种从内心深处散发出的、志得意满的松弛感。昨夜确认的心意,像一剂强效的安定,抚平了他骨子里常年萦绕的冰冷和紧绷。世界从未如此顺眼过。
这份好心情,如同无形的暖流,无声地浸润了整个顶层总裁办区域。
“李经理,这份市场分析报告……嗯,整体思路可以,数据支撑也足,有几个细节需要再斟酌优化一下,我批注了,你拿回去看看。”
程砚将一份厚厚的文件递还给市场部经理,语气是罕见的平和,甚至带着点商量的口吻。没有惯常的冰冷审视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李经理双手接过文件,简直受宠若惊!他刚才进来时已经做好了被犀利提问甚至被驳回重做的准备,没想到……老板今天居然这么好说话?!他甚至看到老板嘴角那抹疑似笑容的弧度?!他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谢谢程总指点!我马上回去修改完善!”
财务总监小心翼翼地汇报着季度预算执行情况,提到某个项目略有超支时,声音都下意识地放低了几分。以往遇到这种情况,程砚那两道冰冷的目光扫过来,能让人瞬间汗流浃背。可今天——
“嗯,超支原因分析得还算清楚,控制措施也提了。” 程砚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报告,“后续盯紧点,下季度把这部分偏差找补回来就行。不用太紧张。”
财务总监:“……” 他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不用太紧张?!老板居然说不用太紧张?!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太阳没从西边出来啊!他赶紧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连声道:“好的程总!一定盯紧!保证完成任务!”
陈默抱着一叠需要紧急签批的文件走进来,敏锐地察觉到了办公室内不同寻常的“春风”气息。再看到老板那明显比平时柔和了不止一个度的侧脸,以及……他目光扫过程砚无意识转动着素圈戒指的左手,心中瞬间了然。
啧。爱情的酸臭味。
他内心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脸上却挂着无比专业的微笑:“程总,这些文件需要您过目签批。另外,下午三点和海外分部的视频会议议程已经发您邮箱,材料也准备好了。”
“嗯,放这儿吧。” 程砚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放下,目光甚至都没离开电脑屏幕,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会议材料你提前十分钟发我邮箱就行,议程我待会儿扫一眼。”
小陈:“……” 提前十分钟?!老板您以前可是要求至少提前两小时审阅并提出修改意见的!看来心情是真的好到爆棚了!他默默放下文件,内心的小人一边为老板的“恋爱脑”无语凝噎,一边又暗暗松了口气——至少今天不用再被吹毛求疵了!
一时间,那些前段时间因为各种原因(尤其是程旭事件)而被程砚的低气压笼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高管们,都感觉头顶的乌云散开了,呼吸都顺畅了许多。大家心照不宣,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老板心情好,就是全公司的福音!日子终于能好过点了!
这份由内而外散发的“晴好”氛围,一直持续到接近中午。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轻轻敲响。
“进。” 程砚头也没抬,目光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一份海外项目风险评估报告。
门被推开一条缝,程昊那张带着点刻意讨好的、甚至有些畏缩的脸探了进来。他脸上堆着笑,声音不大,带着点小心翼翼:“大哥?在忙吗?”
程砚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缓缓抬起头。当看清门口的人时,他眼底那点因好心情而残留的柔和,如同被瞬间冻结的水汽,迅速褪去,只留下深潭般的平静无波。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也彻底消失不见。
程昊?
他怎么会主动跑到自己办公室来?还是在没有任何预约的情况下?
程砚的目光像精准的探针,不动声色地扫过程昊那张努力挤出笑容的脸。这人没事绝不会在自己眼前乱晃。他给自己精心打造的“人设”是什么?胆小怕事、胸无大志、唯唯诺诺、只敢在背后煽风点火、自己充满敬畏(或者说恐惧)的只是法律上的弟弟。平时在公司里遇到,都恨不得绕道走,今天居然主动送上门?
程砚的指尖在冰凉的鼠标边缘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嗒”声。脑海里瞬间闪过上一次在老宅客厅,程昊是如何配合他那位好二叔,在父亲面前一唱一和、煽风点火,成功挑起程建业对自己的猜忌和怒火,最终导向那个愚蠢的“查”字。
一丝极其微妙的、混合着嘲讽和了然的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程砚深邃的眼底漾开,最终在唇角凝结成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
看来……是替他那在牢里“度日如年”的好哥哥程旭,探路求情来了?或者,是想试探一下自己处理完程旭后,对剩下这些“家鼠”的态度?
有趣。
程砚身体微微后靠,放松地倚在椅背上,双手交叉随意地搭在腹部,那枚素圈戒指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内敛的光。他今天心情确实不错,这份好心情甚至让他有了那么一点……猫捉老鼠的闲情逸致。
“程昊?” 程砚开口,声音不高,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有事?” 他没有叫他“进来坐”,甚至连一句虚伪的寒暄都欠奉,只是用目光示意他站在门口说。
程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似乎被程砚这冷淡的态度和直白的询问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脚步有些迟疑地迈了进来,却没有走到办公桌前,而是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站定,姿态放得极低,带着明显的拘谨和讨好。
“也……也没什么事,大哥。” 程昊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紧张,眼神飘忽,不敢直视程砚,“就是……就是好久没在公司见到大哥了,今天正好路过顶层,就想……就想上来跟您打个招呼,聊聊天。”
“聊天?” 程砚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仿佛听到了什么新鲜词。他微微歪了下头,目光饶有兴致地在程昊脸上逡巡,像是在欣赏一件蹩脚的赝品,“跟我?聊什么?”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那平静的目光却像带着实质的重量,压得程昊额角瞬间就沁出了一层薄汗。
“呃……” 程昊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加勉强,甚至透出几分狼狈。他显然没料到程砚会这么直接,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他脑子飞快地转着,试图找到一个不那么突兀的切入点,“就……就随便聊聊。关心关心大哥您最近……工作辛不辛苦?身体……还好吧?听说您前段时间……挺忙的?”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目光飞快地瞟了一眼程砚的脸色,又迅速垂下。
程砚看着他这副极力掩饰却依旧漏洞百出的表演,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更深了。看来,果然是沉不住气了。程旭在里面的日子不好过,外面这些指望着他“翻盘”的喽啰们,也开始惶惶不安了?想探探风口?
他今天心情好,倒是不介意陪这只躲在暗处、自以为聪明的老鼠玩一玩。
“辛苦?” 程砚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嘲弄,“还好。习惯了。至于身体……”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程昊略显苍白的脸,“总比某些人强点。至少不用担惊受怕,夜不能寐,对吧?”
程昊的脸“唰”地一下白了!程砚的话像淬了毒的冰针,精准地扎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对方那双洞悉一切的桃花眼看得一清二楚!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悸和翻涌的恨意,努力维持着那副懦弱的假面,干笑了两声,声音都有些发颤:“呵……呵呵,大哥您真会开玩笑……我……我有什么好担惊受怕的……”
“哦?没有吗?” 程砚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双手交叉,下巴抵在交叠的指节上。那枚素圈戒指正对着程昊,泛着冰冷的光泽。他目光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直直刺进程昊闪烁不定的眼底,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那你今天上来,真的就只是为了……跟我‘聊聊天’?”
第28章 探监、火锅与朋友圈的烟火气
程昊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白得像刷了一层劣质的墙粉。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在西装裤管里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膝盖发软,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程砚那双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穿一切的桃花眼,像两把冰冷的钩子,悬在他头顶,随时可能落下,将他精心编织的假面连同那点龌龊心思一起撕得粉碎。办公室内昂贵的香氛气息此刻闻起来都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想立刻转身逃离!离这个可怕的、掌控着他生死的男人越远越好!
但父亲程建业那充满恐惧、又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的眼神,以及那句近乎哀求的“无论如何,要让他松口!那是你亲哥!”的话语,如同沉重的枷锁,死死地箍住了他想要退缩的脚步。
程昊狠狠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的不是口水,而是烧红的炭块。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其卑微讨好的笑容,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大哥……我……我和我妈……好久没去看过二哥了……”他刻意放低了声音,带着一种示弱的、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妈她……年纪大了,最近身体也不太好,就是想儿子想得厉害……夜里总睡不安稳……您看,能不能……能不能让我们母子俩,去……去和他见一面?” 他不敢提“探监”两个字,仿佛那是某种禁忌。
说完,他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断肋骨。他低垂着眼睑,目光死死盯着自己锃亮皮鞋的鞋尖,不敢去看程砚的表情,等待着最终的判决。
程砚看着他这副极力压抑恐惧、强撑镇定的模样,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极其浅淡的、如同看跳梁小丑般的讥诮。他身体向后靠回椅背,姿态依旧闲适,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发出极有韵律的轻响。那枚哑光铂金素圈在指间若隐若现。
“哦?”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疑惑,“为什么要跟我说?” 他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得近乎残忍,“监狱大门开着,我又没拦着不让你们去探视程旭。手续该怎么走就怎么走,跟我汇报什么?”
程昊:“……”
他感觉一股血气猛地涌上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程砚!你他妈装什么大尾巴狼!不是你派人死死盯着,控制着探视频率和内容,我们至于连面都见不上几次,连递个话都困难重重吗?!他在心里把程砚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每一个字都淬着毒汁!
但脸上,他只能将那份屈辱和恨意死死压下,脸上的笑容愈发僵硬和谄媚,腰也弯得更低了,声音带着刻意的、讨好的颤抖:“是是是!大哥您说的是!我们……我们就是觉得……这事……有必要跟您……报备一声。毕竟……毕竟……”
他“毕竟”了半天,也没“毕竟”出个所以然来,额角的冷汗已经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程砚欣赏着他这副狼狈不堪、进退维谷的窘态,眼底的兴味如同看着一只在蛛网上徒劳挣扎的飞虫。他今天心情确实不错,也懒得再跟这只老鼠浪费时间。他轻轻挥了挥手,打断了程昊语无伦次的解释,语气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施舍般的随意:
“行了。想去就去吧。该走的流程走完就行。”
程昊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他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答应了?就这么……轻飘飘地答应了?没有附加条件?没有警告?没有陷阱?
巨大的、不真实的狂喜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他甚至忘了掩饰,脸上那点强装的卑微和恐惧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他激动得嘴唇哆嗦,声音都变了调:“谢……谢谢大哥!谢谢大哥开恩!谢谢!我们……我们这就去办手续!谢谢大哥!”
他语无伦次地道着谢,对着程砚连连鞠躬,动作幅度大得有些滑稽。仿佛生怕程砚反悔似的,他一边鞠躬一边飞快地后退,直到退到门口,才猛地转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拉开门冲了出去,背影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急于抓住机会的迫切。
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在程昊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程砚脸上的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深潭般的冰冷。他缓缓抬起左手,目光落在无名指上那枚温润内敛的素圈戒指上,指尖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着那冰冷的金属圈。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那个万能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陈默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大概以为老板又要作妖):“老板?”
“是我。”程砚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给南郊那边打个电话。”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眼神锐利如鹰。
“程昊和他母亲今天下午会去探视程旭。让他们‘注意着点’这母子俩。” 他刻意加重了“注意着点”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我要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递了什么东西。一丝一毫,都不能漏。”
电话那头的陈默瞬间领会了老板的意图,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而干练:“明白!老板!我马上安排!保证盯死!”
挂了电话,程砚将手机随意丢在桌面上。那点因为程昊而升起的冰冷戾气,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涟漪很快平复。他的注意力,几乎是瞬间,就轻巧地滑向了别处——那个占据了他所有柔软思绪的身影。
林晚。
想到那个此刻可能刚睡醒、顶着乱糟糟头发、眼神还带着点懵懂睡意的小孩,程砚眼底的寒冰瞬间融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他拿起私人手机,指尖轻快地滑动屏幕,点开了置顶的聊天框。
他记得小孩很喜欢悬疑推理。前两天还听她念叨过,国庆档上了一部口碑爆棚、烧脑程度极高的悬疑片,据说剧情层层反转,结局出人意料。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带着点邀功和分享的心情:
国庆档那部《迷雾回廊》,口碑炸裂,都说烧脑神作。晚上有空?一起?
发送。
信息发出,他身体放松地靠回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素圈戒指的边缘,想象着小孩看到信息时亮晶晶的眼睛和雀跃的样子。一起窝在影院里,看着紧张刺激的剧情,偶尔侧头看看她被光影映亮的专注侧脸,或者在她被吓到的时候,可以顺势……
手机屏幕亮起,新消息提示。
程砚带着笑意点开。
林晚:啊!程先生!那个电影……那个……(纠结对手指.jpg)
林晚:我……我和宿舍的姐妹们约好了……今天下午一起去看这部电影……票都买好了qAq
后面还跟着一个可怜兮兮、带着点不好意思的颜文字。
程砚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唇角的笑意凝固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微小、却真实存在的失落。指尖摩挲戒指的动作也停顿了下来。
和舍友约好了……票都买好了……
他轻轻“啧”了一声,有点无奈,又有点……好吧,是有点小失望。但这点失落很快就被理解和一种微妙的“老父亲”心态取代。整个国庆假期,自己确实像个粘人的大型挂件,几乎占据了小孩所有的时间。从海边团建回来,到吃饭,到看电影(虽然上次没看成悬疑),连她回家待着,自己都要找借口视频或者发信息“骚扰”。
是该放她出去,和同龄的朋友们好好玩玩了。大学四年,宿舍情谊很重要。他可不希望自家小孩因为自己,被舍友们觉得“重色轻友”。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回复得很快,语气轻松,带着纵容:
好。玩得开心点。跟朋友们好好聚聚。
既然小孩晚上有约,空出来的时间……程砚的目光扫过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和旁边陈默刚刚抱进来、等待签批的那一摞紧急文件。他难得地良心发现,觉得自己最近确实有点……“不务正业”,心思全扑在怎么逗小孩上了。
“啧,干活吧。”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收敛起所有杂念,伸手拿过最上面一份需要他紧急批复的海外并购风险评估报告。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
陈默的办公室。
陈默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处理着因为老板前段时间“恋爱脑”而积压的各种协调和后续工作。内心的小人一边流泪一边吐槽:万恶的资本家!追个姑娘全公司跟着擦屁股!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内线电话的指示灯灭了。紧接着,透过磨砂玻璃墙的缝隙,他惊讶地看到——自家那位前段时间几乎化身“甩手掌柜”、沉迷“逗青蛙”无法自拔的老板,居然!真的!拿起了文件!而且看那专注的侧影和偶尔翻动纸张的利落动作……似乎是在……认真工作?!
陈默手里的动作瞬间停住,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观!一股巨大的、不真实的感动如同暖流般瞬间涌遍全身!苍天啊!大地啊!老板他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公司要管了?!
要不是看在每个月准时到账的薪水,以及上个月的双倍奖金,陈默觉得自己真的快要揭竿而起、带领全公司苦逼员工起义了!现在看到老板终于主动拾起了工作,他差点热泪盈眶!虽然积压的工作如山,但……老板肯干,总比全压在他这个特助身上强啊!他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又看到了一丝曙光!
市中心最火爆的“辣翻天”火锅店。
空气里弥漫着牛油、辣椒、花椒混合而成的霸道香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巨大的鸳鸯锅在桌子中央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红汤那一边如同翻滚的岩浆,白汤则是翻滚的骨汤浓香。
“哇!爽!!”
“嘶哈……好辣!但是好过瘾!”
“毛肚!我的毛肚好了!快捞快捞!”
“晚晚!这个鸭血绝了!嫩得像豆腐!”
林晚、王爽、苏晚晚、李茜四个女孩围坐一桌,脸颊都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每个人面前都堆着小山一样的食材空盘,手里拿着筷子,在红油翻滚的锅里精准地打捞着战利品。她们一边被辣得嘶嘶哈哈倒吸冷气,一边又忍不住大快朵颐,嘴唇被辣得红肿油亮,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满足的光芒。
王爽最是豪迈,直接夹起一大片裹满红油的毛肚,蘸了特制的香油蒜泥碟,塞进嘴里,被烫得直跺脚,却含糊不清地喊着:“痛快!这才叫生活!” 苏晚晚则小心翼翼地涮着菌菇,但也被辣锅的香气勾得忍不住尝了一片嫩牛肉,瞬间被辣得眼泪汪汪,猛灌冰酸梅汤。李茜细心地帮大家下虾滑、捞鸭血,像个操心的“老妈子”,自己也没少吃。林晚被辣得鼻尖冒汗,却笑得最开心,和朋友们在一起无拘无束的快乐,冲散了她心里那点关于程砚的纠结。
一顿火锅吃得酣畅淋漓,四个女孩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走出了火锅店,带着一身浓郁的火锅香气,又杀向了附近人气最高的恐怖密室逃脱。
昏暗诡异的场景,突然跳出的Npc,阴森的音效……密室里充满了女孩们此起彼伏、突破天际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
“别过来!别过来!!!”
“王爽!你踩我脚了!”
“晚晚!抓住我!我怕黑!”
她们吓得抱作一团,像一串受惊的鹌鹑,闭着眼睛瞎跑,解题全靠瞎蒙和场外对讲机求助。虽然过程狼狈不堪,尖叫连连,但成功逃脱的那一刻,巨大的成就感和劫后余生的兴奋感让她们抱在一起又跳又叫,之前的恐惧都化作了酣畅淋漓的大笑。
最后,她们终于走进了电影院。巨大的ImAx银幕上,《迷雾回廊》紧张悬疑的剧情徐徐展开。四个女孩立刻安静下来,全神贯注地投入其中。随着剧情的层层推进和一次次出人意料的反转,她们时而屏住呼吸,时而小声惊呼,时而紧张地抓住旁边人的胳膊,完全沉浸在电影营造的烧脑氛围里。
当片尾字幕升起,影厅灯光亮起时,四个女孩还沉浸在结局带来的震撼中,意犹未尽地讨论着剧情和细节。
走出电影院,夜晚的凉风拂面而来。王爽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揉着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酸的脖子,咂咂嘴:“爽!这片子绝了!脑子现在还在转!饿死我了,要不咱们再去撸个串?”
苏晚晚看了看手机,惊呼:“呀!快十点了!宿舍楼门禁还有半小时!”
李茜也连忙点头:“对对对!这个点回去刚好卡点!再晚就进不去了!”
王爽哀嚎一声:“啊——!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她恋恋不舍地看了看远处灯火通明的烧烤摊方向,又看了看时间,只能无奈地妥协:“好吧好吧,学霸和纪律委员发话了,撤吧撤吧!”
三个女孩和林晚在电影院门口道别。王爽、苏晚晚和李茜拦下一辆出租车,隔着车窗对林晚挥手:“晚晚拜拜!今天玩得太开心了!”
“到家发信息!”
“明天群里继续讨论剧情!”
出租车汇入夜晚的车流。林晚站在原地,看着车子远去,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兴奋红晕。晚风吹散了身上火锅和密室的混合气味,带来一丝清爽。她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感觉一整天的喧嚣和快乐都沉淀下来,变成一种充实而温暖的满足感。
回到家,她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开朋友圈,挑选着今天拍下的精彩瞬间——热气腾腾的九宫格火锅、密室里抱头鼠窜的搞怪合影(当然是安全出来后补拍的)、电影票根、还有一张四个女孩在电影院门口笑得灿烂无比的自拍。
她编辑着文字,嘴角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国庆假期完美收官!打卡了宇宙无敌辣的火锅,灵魂得到了洗礼(嘴唇已肿)!挑战了据说最恐怖的密室,灵魂差点出窍(嗓子已废)!最后沉浸式体验了烧脑神作《迷雾回廊》,灵魂得到了升华(脑子已烧干)!感谢我的神仙舍友们带飞!又是被快乐填满的一天![爱心][烟花][转圈圈]】
发送!
程氏集团顶层。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气氛凝重。刚刚结束了一场长达三小时的、关于海外新市场开拓策略的高层视频会议。屏幕暗下去,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和略显疲惫的呼吸声。
程砚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眼底带着一丝高强度思考后的疲惫。他示意其他人可以先行离开休息。高管们如蒙大赦,纷纷收拾东西,低声交谈着鱼贯而出。
偌大的会议室很快只剩下程砚一人。他靠在椅背里,短暂地放空了几秒。高强度的工作间隙,身体本能地寻求着某种慰藉。他习惯性地拿起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解锁,指尖精准地点开了那个置顶的、备注着【晚】的头像,进入朋友圈。
最新动态瞬间跳入眼帘。
九宫格的照片洋溢着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和烟火气。红油翻滚的火锅,女孩们搞怪又亲密的合影,还有那张在影院灯光下笑得没心没肺、眼睛弯成月牙的自拍。配文里那“灵魂洗礼”、“灵魂出窍”、“灵魂升华”的描述,带着独属于她的俏皮和活力。
程砚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张自拍照上。照片里,林晚被朋友们簇拥在中间,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星,笑容灿烂得毫无阴霾。那是一种纯粹的、被友情和快乐浸透的明媚,与他在商场上见惯的虚伪笑容截然不同。
看着小孩张扬又满足的笑脸,程砚紧蹙的眉心不自觉地舒展开来,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极其柔和的弧度。仿佛有一股温热的清泉流过心田,会议带来的疲惫和紧绷感被悄然涤荡干净,只剩下一种熨帖的暖意和……淡淡的满足。
真好。
他的小太阳,在属于她的世界里,光芒万丈。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那张自拍,选择了保存。然后,他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片刻的放松结束。眼底的柔和被重新凝聚起的锐利和专注取代。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和不容置疑:
“陈默,通知海外分部,十五分钟后,开启第二轮视频会议。讨论刚才遗留的b方案细节。”
休息结束,属于程砚的战场,再次开启。只是这一次,他的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名为牵挂的暖光。
第29章 糖醋排骨与视频里的水汽氤氲
周末的傍晚,林家飘散着熟悉的饭菜香。糖醋排骨的酸甜气息霸道地占据着主导地位,混合着清蒸鱼的鲜香和炒时蔬的清爽,是林晚从小吃到大的、家的味道。
餐桌上,林妈妈又习惯性地往女儿碗里夹了一块裹着晶亮酱汁、炸得恰到好处的排骨,看着女儿吃得香甜,脸上满是慈爱的笑意。林爸爸也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只是夫妻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和好奇。
“晚晚啊,”林妈妈放下公筷,拿起汤勺给女儿盛了一碗冬瓜排骨汤,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温和,“在学校里……都习惯吗?饭菜吃得惯吗?跟宿舍的姐妹们相处得都好吧?”
“嗯嗯,习惯!吃得惯!特别好!”林晚嘴里还嚼着排骨,含糊不清却用力地点头,眼睛弯弯的,“我们宿舍四个人,王爽、苏晚晚、李茜,都特别好!经常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 她掰着手指数着舍友的好,语气轻快。
林妈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同学之间就是要互相帮助,好好相处。”她顿了顿,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带着点八卦的促狭,笑眯眯地追问:“那……学校里那么多同学,有没有遇见……嗯……特别合眼缘的小男生呀?有没有人追我们晚晚呀?”
“噗——咳咳咳!!!”
林晚正端起汤碗准备喝一口,听到妈妈这石破天惊的“合眼缘小男生”,一口汤直接呛进了气管!剧烈的咳嗽瞬间爆发,她捂着嘴,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飙了出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哎哟!慢点慢点!这孩子!”林妈妈吓了一跳,赶紧放下自己的碗筷,手忙脚乱地拍着林晚的后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看把你吓得!妈就随口问问!没有就没有嘛!反应这么大干嘛?”
林爸爸也赶紧递过纸巾,无奈地看了妻子一眼:“你看你,把孩子吓的。”
林晚咳得面红耳赤,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接过纸巾擦着呛出来的眼泪和嘴角的汤渍,心有余悸地摆着手:“没……没有!妈!您别乱说!真没有!” 她声音还带着咳嗽后的微哑,眼神却有些慌乱地躲闪着。
被这么一打岔,餐桌上那点微妙的“审讯”气氛瞬间消散。林妈妈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了女儿呛到这件事上,又是递水又是拍背,絮絮叨叨地叮嘱她吃饭慢点。那个关于“合眼缘小男生”的问题,如同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激起一点涟漪后,便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林晚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粒,一颗心却还在砰砰乱跳。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她几乎是逃也似的溜回了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深深地吁了一口气。
呼……
好险!
她拍了拍还在发烫的脸颊,感觉后背都渗出了一层薄汗。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妈妈那句“合眼缘小男生”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心虚感毫无预兆地攫住了她!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包一样!紧接着,脑海里就像不受控制地按下了播放键——
一张英俊得近乎妖孽的脸庞清晰地浮现出来!
深邃含笑的桃花眼,仿佛带着钩子……
挺直的鼻梁下,薄唇习惯性抿着的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还有……那双骨节分明、戴着哑光铂金素圈戒指的手,在眼前晃动着……
“停!”林晚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张极具侵略性的脸从脑子里甩出去,动作幅度大得马尾辫都跟着晃荡。她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林晚!你想什么呢!疯了吧!”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再想了!昨晚失眠的阴影还笼罩着呢!再想下去,今晚也别想睡了!
她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目光落在书桌旁叠放整齐的睡衣上,立刻像是找到了救星:“洗澡!对!洗澡去!洗个澡冷静冷静!”
她抓起睡衣,几乎是逃难般地冲进了浴室。温热的水流哗哗落下,包裹住身体,氤氲的水汽弥漫开来,暂时隔绝了那个扰人心神的影子。
千里之外,另一座城市的顶级酒店套房。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城市的喧嚣,只留下床头一盏暖黄的壁灯,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朦胧的光晕。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酒气和高级雪茄的余韵。
程砚扯开束缚了一整晚的领带,随意丢在沙发上。昂贵的西装外套也被他脱下,只穿着一件熨帖的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纽扣,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刚从一场推杯换盏、虚与委蛇的商务酒局中脱身,酒精在血液里缓慢地燃烧,带来微醺的眩晕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旷感。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窗外璀璨却陌生的城市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繁华得耀眼,却与他无关。一种强烈的、如同潮水般的思念,在这微醺的深夜,毫无防备地汹涌袭来,瞬间将他淹没。
他想她。
想那个笑容干净得像初雪的小孩。
想她亮晶晶的眼睛,想她说话时微微皱起的小鼻子,想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如同阳光晒过青草般的清新气息。
想得心口发紧,指尖都微微发麻。
酒意放大了这份思念,也冲淡了平日引以为傲的克制和理智。行动派的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燎原之火。
程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带着点微醺的急切,点开那个置顶的卡通猫咪头像,直接按下了视频通话的请求。
嘟……嘟……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套房里响起,每一声都敲在他微微加速的心跳上。
很快,屏幕亮起,连接成功。
然而,当画面稳定,程砚看清屏幕那端景象的瞬间——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猛地一窒!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冲向了头顶!
屏幕里,女孩刚刚洗完澡。湿漉漉的乌黑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还在往下滴着细小的水珠,有几缕调皮地粘在白皙泛着健康红晕的脸颊和修长的脖颈上。浴室温暖的光线柔和地笼罩着她,皮肤被热气蒸腾得透出一种诱人的粉,像熟透的水蜜桃,吹弹可破。水汽氤氲在她清澈的眼眸周围,让那双眼睛看起来雾蒙蒙的,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慵懒又纯真的性感。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宽松的、印着卡通图案的棉质睡裙,领口因为擦拭头发而微微敞开了一线,露出一小段精致如玉的锁骨……
冲击力太强了!
程砚只觉得一股燥热的火焰从下腹猛地窜起,瞬间席卷全身!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另一只垂在身侧的左手,更是下意识地狠狠攥紧了身下丝滑昂贵的床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细腻的布料撕裂!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干渴感灼烧着喉咙。
他所有的感官都在叫嚣着,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里轰鸣。酒精混合着眼前这幅活色生香的画面,如同最烈的催化剂,点燃了所有被压抑的、深沉的、带着占有欲的渴望。脑子里瞬间闪过的,全是些不可言说的、带颜色的旖旎画面……
“程先生?” 屏幕那头,林晚看着视频接通后,画面里程砚那张英俊得有些过分的脸,却见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屏幕,眼神幽深得吓人,半天没有反应,脸色看起来也有些……不太对劲?
她疑惑地歪了歪头,湿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一滴水珠恰好顺着她光洁的颈侧滑入微微敞开的领口……她毫无所觉,只是有些担心地问:“程先生?你怎么不说话?脸色好奇怪……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喝多了难受?”
女孩清甜软糯的声音,带着刚出浴的水汽和毫不掩饰的关切,像一捧清凉的泉水,骤然浇在了程砚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神经上!
程砚猛地一个激灵!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理智在最后一刻艰难地拽回了脱缰的欲望。他紧紧攥着床单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都微微凸起。他闭上眼睛,深深地、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腔剧烈起伏着,试图强行压下那股几乎要破笼而出的燥热和冲动。
一次。
两次。
三次。
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薄汗。
几秒钟后,他才重新睁开眼。眼底翻涌的浓稠欲色被强行压了下去,虽然依旧深邃,但至少恢复了几分清明。他努力扯动嘴角,试图露出一个与平时无异的、温和的笑容,尽管那笑容看起来还有些僵硬和紧绷。
“……没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刚结束一个酒局,可能有点上头。” 他避开了她关于“脸色奇怪”的追问,迅速转移话题,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捡起了最安全也最符合他“人设”的问题:
“你呢?最近……学习怎么样?专业课跟得上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在学校……生活还习惯吗?和舍友们相处得……还好吧?”
他一口气问着这些再寻常不过的、属于“长辈”关心晚辈的问题,目光却依旧不受控制地黏在屏幕上——黏在她被水汽蒸得粉嫩的脸颊上,黏在她还在滴水的发梢上,黏在她那双雾蒙蒙、写满无辜和关切的眼睛上……
身体的某个地方,依旧绷得发疼。攥着床单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第30章 冷水澡与“攻城略地”计划
视频通话终于结束,屏幕暗下去,映出程砚自己那张英俊却带着一丝狼狈的脸。他像是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鏖战,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长长地、带着点劫后余生般疲惫地舒了一口气。这口气吐得极其深沉,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燥热和方才强行压抑的冲动全部呼出。
然而,身体深处那股被酒精和视觉冲击点燃的邪火,并未因理智的回归而彻底熄灭。反而像是被暂时封印的熔岩,依旧在暗流涌动,灼烧着他的神经末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昂贵的丝质睡裤清晰地勾勒出某个不容忽视的、极度亢奋的状态,无声地嘲笑着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程砚低低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带着点自嘲的无奈。他认命地从柔软的床沿站起身,脚步甚至因为身体某处的紧绷而显得有些僵硬。径直走向浴室,没有开暖风,甚至刻意将水温调到了最低。
“哗——”
冰冷刺骨的水流如同无数细密的钢针,瞬间兜头浇下!激得他浑身肌肉猛地一缩,倒吸一口凉气!那股足以让人瞬间清醒的寒意,霸道地穿透皮肤,直抵骨髓,强行镇压着体内翻腾的燥热。水流冲刷过他线条分明的胸膛、紧绷的腹肌,带走皮肤表面的灼烫,却带不走烙印在脑海深处的那幅画面——湿漉漉的黑发,粉扑扑的脸颊,雾蒙蒙的眼睛,还有那截在睡裙领口若隐若现的、精致如玉的锁骨……
他闭着眼,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冲刷着混乱的思绪。几分钟后,身体的热度终于被强行压制下去,躁动的血液也逐渐平复。他关掉水阀,扯过宽大的浴巾随意裹在腰间,带着一身冰凉的水汽走出浴室。
冷水澡的效果立竿见影。头脑彻底清醒了,那些被酒精和情欲冲散的理智也重新归位。
他走到套房的落地窗前,没有开灯,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成了唯一的光源,在他赤裸的上半身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湿漉漉的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肩头、胸膛,滑过紧实的肌理线条,他却浑然未觉。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浴巾的边缘,程砚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灯火阑珊,眼底却没有任何欣赏的意味,只剩下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算计和……志在必得的决心。
不行。
这样下去不行。
冷水澡?一次两次可以,次数多了,怕是真要出问题。不是身体出问题,就是……憋出心病。
小孩对他的吸引力,远超他的预估。那是一种混杂着纯粹欣赏(尤其是对手的痴迷)、青春活力的向往,以及日益滋长的、男人对心爱女人最本能的占有欲的复杂情感。像醇酒,后劲十足。而他自己,显然已经有些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不能再温水煮青蛙了。进度,必须加快。
他需要制定一个更清晰、更有效的“攻城略地”计划。目标是:让林晚尽快习惯他的存在,接受他的靠近,最终……心甘情愿地落入他的怀中。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身体放松地陷进柔软的皮质里,依旧没有去管湿漉漉的头发,任由水珠顺着脖颈滑下,没入浴巾深处。所有的思绪都集中在那个“如何拿下自家小孩”的核心问题上。
第一步:打破安全距离,建立肢体接触习惯。
程砚修长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小孩虽然对他有懵懂的好感,甚至有些“手控”的本能迷恋,但在真正亲密的肢体接触上,依旧像个受惊的小兔子。上次爆米花桶边那一下指尖触碰,就让她脸红心跳了好一阵。
他需要让她习惯自己的触碰。不是一蹴而就,而是循序渐进,润物细无声。
比如:过马路时,“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腕。
拥挤的人群中,手臂“不经意”地环过她的肩背,为她隔开人流。
递东西给她时,指尖“无意”地擦过她的手心。
看电影时,随着剧情的紧张,“下意识”地握住她放在扶手上的手。
这些触碰要看似无心,理由冠冕堂皇,让她找不到拒绝的余地,又不会觉得突兀被冒犯。一点点地蚕食她的安全距离,让她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掌心的触感。直到有一天,她不再会因为他的触碰而瞬间僵硬、面红耳赤。
第二步:该死的称呼!必须改!
程砚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程先生”?这称呼简直像一道无形的、划分着辈分和距离的鸿沟!每次听到她软软糯糯地喊“程先生”,他都觉得自己像个道貌岸然的长辈,所有旖旎的心思都被这声称呼钉在了耻辱柱上,让他想要牵个小手都不好意思下手!
必须改!刻不容缓!
怎么改?直接要求显得太刻意。
或许……可以先从自己做起?
他下次可以“不经意”地在她面前自称“我”而不是“程先生”?或者,在她分享一些有趣的事情时,用更轻松调侃的语气回应,而不是端着“长辈”的架子?
潜移默化地,让她觉得“程先生”这个称呼过于生疏?然后……再找个合适的契机,引导她叫他的名字?“程砚”?或者……更亲昵一点的?“阿砚”?
程砚舌尖轻轻抵了下上颚,想象着小孩红着脸,软软地叫一声“阿砚”的样子……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瞬间从尾椎骨窜了上来。嗯,这个目标必须达成!
第三步:拓展“约会”场景,渗透生活缝隙。
不能仅限于吃饭、看电影。太常规,也太容易让她联想到“约会”而产生警惕。
需要创造更多样化、更生活化的相处场景,让她习惯自己出现在她生活的方方面面。
比如:
在她抱怨学业压力大时,“恰好”提议:“听说郊区新开了个马场,环境不错,跑两圈发泄一下?比闷在画室强。”
在她提起想买某本画册但书店缺货时,“顺口”接道:“我认识一个收藏家,他那好像有,周末带你去看看?”
天气好的周末,“随口”问一句:“今天阳光不错,要不要去城郊那个湿地公园走走?据说空气很好,还能看到不少水鸟,你不是喜欢画鸟吗?”
甚至……可以陪她去逛她喜欢的动漫展、手办店?虽然他对那些东西毫无兴趣,但看着她兴奋地穿梭其中,眼睛亮晶晶的样子……似乎也不错?
目的就是:让她习惯他的陪伴无处不在,习惯和他分享生活的点滴,习惯在想到“放松”、“有趣”、“需要帮助”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他。
第四步:战略性利用“美色”。
程砚抬手,指腹轻轻抚过自己利落的下颌线,又摸了摸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自己那双被无数人评价为“风流多情”的桃花眼上。他对着落地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自恋、又无比笃定的弧度。
这张脸,这双手,这副皮囊……既然是她喜欢的,为什么不好好利用?
在不经意间,给她一些“福利”。
比如,在她专注画画时,走到她身边,微微俯身,指着画纸某处“提建议”,让那张俊脸近距离地在她眼前放大,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耳廓。
或者,在递东西给她时,刻意放慢动作,让那戴着素圈戒指、骨节分明的手在她眼前多停留几秒,确保她能清晰地欣赏到每一个细节。
再比如……像今晚视频这种“意外福利”,虽然风险高,但效果……似乎格外拔群?当然,尺度要把握好,绝不能真正吓到她,点到为止,撩拨得她心痒难耐却又抓不住把柄,才是最高境界。
他要让她被他的“美色”所吸引,却又无法抗拒,心甘情愿地沉沦在他精心编织的温柔陷阱里。
脑海里盘算着这些“攻城略地”的详细步骤,程砚的眼底闪烁着猎人般的精光。他微微眯起眼,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只懵懂的小鹌鹑,一步步落入他网中的情景。嘴角那抹志在必得的笑意,在窗外霓虹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而……危险。
“林晚……”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仿佛品尝着某种甘美的果实,“你跑不掉了。”
而城市的另一端,早已陷入甜美梦乡的林晚,对此一无所知。她裹着柔软的被子,侧脸陷在蓬松的枕头里,呼吸均匀,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无意识的、满足的弧度。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她安睡的侧颜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银辉。
她完全不知道,某个被她腹诽为“妖精”的男人,刚刚在千里之外,在寂静的深夜里,在脑海的“沙盘”上,已经将她翻过来覆过去地“做遍了坏事”,并制定了一套周密的、将她彻底“吃干抹净”的作战计划。
第31章 归来的猎人与餐厅里的试探
三天的异地奔波,让程砚身上沾染了不同城市的尘嚣和顶级酒店残留的、千篇一律的昂贵香氛气息。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程氏集团地下专属车位,程砚迈出车门,步履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风尘仆仆。他扯了扯领带,喉结滚动了一下,缓解着长途飞行带来的干涩。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冰凉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安定。
小孩……三天没见了。
他一边走向专属电梯,一边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指尖悬在置顶的聊天框上方,斟酌着是发“我回来了”还是更直白的“晚上想吃什么?”。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他刚踏入顶层总裁办区域,陈默的身影就如同精准的雷达,立刻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凝重。
“程总,您回来了。”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快步跟上程砚走向办公室的步伐,“监狱那边……有动静了。”
程砚脚步未停,脸上那点因思念而起的柔和瞬间褪尽,如同冰霜覆盖。他推开办公室厚重的木门,陈默紧随其后,反手将门关严。
“说。”程砚脱下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解开袖口,动作利落,眼神却锐利如鹰隼。
陈默立刻将手中的文件夹双手递上:“这是刚收到的线报汇总,渠道可靠。程昊母子探监后,程旭在里面没消停,程昊和他母亲在外面也没闲着。他们……把主意打到您父亲手头那点股份上了。”
程砚接过文件夹,修长的手指翻开,目光快速扫过上面打印清晰的文字和名单。陈默在一旁低声、清晰地补充着关键信息:
“他们计划,利用您父亲对程旭的父子情和对自身处境的恐惧,找个‘合适’的机会——比如伪造一份对程旭极其不利的所谓‘新证据’,或者制造一个需要巨额资金‘运作’才能‘保程旭减刑’的骗局——诱骗他在神志不清或极度恐慌的情况下,签署股份转让协议。然后……”
陈默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然后,联合名单上这几个……”他指了指文件里列出的几个名字,“公司里那几个倚老卖老、一直对您不满、又和程家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元老级墙头草。利用他们手里那点残余的影响力,煽动部分不明真相的小股东,再收买几个关键中层……趁着您可能‘无暇他顾’时,发起临时股东会,一举投票将您……架空,甚至彻底踢出局。”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
程砚的目光在名单上那几个名字上缓缓扫过,嘴角缓缓向上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讥诮和冰冷刺骨的轻蔑。
“呵……”一声极轻的嗤笑从他喉间溢出,如同冰棱碎裂。
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名单上那几个所谓的“元老”,语气如同在点评一堆无用的垃圾:“就凭这些人……想把我踢出局?”他抬起头,看向陈默,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寒芒,“他们也配?”
程砚身体微微后靠,倚在宽大的椅背里,姿态看似放松,却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压迫感。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而沉闷的“笃笃”声。
“这几个老东西,”他点了点元老们的名字,语气淡漠,“暂时不用动他们。留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们还有用。正好当饵,看看还能钓出多少藏在公司各个角落里、和程家那些老鼠屎暗通款曲的臭鱼烂虾。”
他的指尖在名单上继续滑动,如同冰冷的刀锋在搜寻目标。最终,停在了某个名字上。
张鹏。
这个名字在名单上并不起眼,职位是集团旗下某个重要业务板块的中层管理总监。
程砚的目光在这个名字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审视。
“这个人……”他缓缓开口,指尖在“张鹏”两个字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的一声轻响,“我记得,进公司……不过短短五年?”他抬眼看向陈默,带着询问。
陈默立刻心领神会,飞快地在脑海中调取信息:“是的,程总。张鹏,五年前通过社会招聘进入集团,最初在项目部担任普通项目经理。能力……算是中上,做事比较圆滑,人脉经营得不错。三年内连升两级,去年被提拔为供应链管理部总监,负责集团核心原材料采购的关键环节之一。”
五年,从一个普通项目经理爬到手握实权、涉及核心业务的中层总监。这个速度,在等级森严、论资排辈的程氏集团内部,堪称坐火箭。尤其是在程砚掌权后,对人事晋升卡得极严的背景下。
程砚的手指依旧停留在“张鹏”的名字上,目光愈发幽深。一个没有深厚背景、非嫡系培养、仅凭“中上能力”和“圆滑人脉”就能在五年内爬到如此位置的人……要么是真正的天纵奇才(但程砚对此深表怀疑),要么……就是背后有“贵人”在暗中铺路、强行提拔。而这份“贵人”名单里,程昊母子的名字赫然在列。
“有意思。”程砚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眼神却锐利如刀,“一个看似不起眼的中层……却能搭上程昊这条线,还被他们寄予厚望,计划在‘关键环节’发挥作用?”
他收回手指,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看向陈默,下达指令:
“小陈,去安排一下。”
“今晚七点,‘云顶’餐厅,顶楼观景包间。”
“我要请这位……张总监,吃顿饭。”
陈默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老板的意图。这是要亲自下场,近距离“会一会”这条看似不起眼、却可能藏着剧毒的蛇了!他立刻挺直背脊,声音斩钉截铁:“是!程总!我马上去安排!保证让他‘准时赴约’!”
程砚微微颔首,不再看那份令人作呕的名单。他的目光转向窗外,城市的钢铁森林在夕阳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一场新的狩猎,已然拉开序幕。只是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从一开始,就毫无悬念。
第32章 迟到的鸿门宴与无形的压迫
“云顶”餐厅顶楼,巨大的弧形落地玻璃幕墙外,是城市璀璨的万家灯火,如同倾泻而下的星河。奢华的观景包间里,气氛却与窗外绚烂的夜景格格不入,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寂静。
张鹏局促不安地坐在宽大的丝绒座椅里,昂贵的餐点早已上齐,精致地摆在光洁如镜的餐桌上,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却丝毫勾不起他的食欲。他第N次抬手看了看腕表——七点十五分。
程砚没有出现。
约定的时间是七点整。整整十五分钟过去了,包间里除了侍者悄无声息地上菜、倒水,就只有他一个人。这种刻意的、无声的“迟到”,像一根无形的绳索,一点点勒紧他的神经。
他坐立难安,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微微浸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绞紧又松开。精心准备的奉承话在喉咙里滚了几遍,却找不到出口的对象。每一次包间门被推开,他都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挺直背脊,满怀希冀地望过去,却只看到侍者平静无波的脸。
程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下马威?还是……发现了什么?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瞬间缠绕上他的心脏,带来一阵冰冷的窒息感。他强压下心头的恐慌,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眼神里的闪烁和额角细密的汗珠却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神经快要绷断,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借口去洗手间透透气的时候,包间厚重的木门终于再次被推开。
张鹏几乎是立刻站起身,脸上条件反射般地堆起最热切、最谦卑的笑容,准备迎接那位掌控着他生杀大权的男人。
然而,走进来的,却不是那个高大挺拔、气场迫人的身影。
是陈默。
程砚身边那位永远挂着职业化微笑、看似温和无害、实则深不可测的万能特助。
张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的希冀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迅速被巨大的错愕和更深的惶恐取代。陈特助?这个时间点?老板没来,特助来了?这……这唱的是哪一出?
陈默脸上带着他那招牌式的、无懈可击的微笑,步伐从容地走了进来。他仿佛没看到张鹏脸上那来不及收起的惊愕和僵硬,径直走到主位旁边的位置——那个本该属于程砚的位置,却没有坐下,只是姿态随意地站在一旁。
“张总监,久等了。”陈默的声音温和有礼,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实在抱歉,程总那边临时有个非常重要的国际视频会议,几位海外分部的负责人都在线上等着,实在走不开。他特意让我先过来,跟您说声抱歉,让您久等了。”
张鹏的心沉到了谷底。国际会议?走不开?这种借口……骗鬼呢!以程砚在集团说一不二的地位,什么会议能让他连提前安排好的饭局都爽约?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但他脸上不敢露出半分不满,反而立刻堆起更深的、近乎谄媚的笑容,连连摆手:“哎呀!陈特助您太客气了!程总日理万机,有紧急会议是常事!理解!完全理解!”他搓着手,试探着问,“那……程总那边大概还需要多久?要不……要不这顿饭改天再约?别耽误程总的正事!”
陈默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加深了几分,他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张鹏坐下:“张总监别急。程总说了,会议应该不会太久,他处理完马上过来。让您先吃着,别饿着肚子等。都是自己人,不用拘谨。”
自己人?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张鹏心上。他如坐针毡地重新坐下,哪里还敢动筷子?看着满桌精致的菜肴,只觉得如同嚼蜡。
陈默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微微侧身,目光温和地落在张鹏身上,仿佛只是随意地闲聊起来。
“张总监在集团……也有五年了吧?”陈默的语气带着点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我记得您刚进公司那会儿,是在项目部?”
“是……是的,陈特助好记性。”张鹏连忙点头,心却提得更高了。
“嗯。”陈默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意味,“张总监能力是真的很强。短短五年时间,从项目经理到总监,负责的还是供应链管理这么核心的业务板块,这晋升速度……在咱们集团内部,可是凤毛麟角啊。”
他顿了顿,目光在张鹏脸上停留片刻,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尤其是张总监这份左右逢源、审时度势的本事,更是让人佩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准方向,精准发力,稳扎稳打地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容易,真的不容易。”
“审时度势”、“找准方向”、“精准发力”……
这些词从陈默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暗示性!
张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陈默这是在点他!点他靠的不是真本事,而是……攀附了不该攀附的“方向”!
他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变得极其僵硬难看,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下来。他强装镇定,试图用傻笑糊弄过去:“呵……呵呵,陈特助过奖了!过奖了!都是……都是运气好,加上领导们抬爱……我……我就是踏踏实实做事……”
他语无伦次,声音干涩,眼神躲闪,不敢与陈默那双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眼睛对视。
陈默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带着点鼓励的意味,仿佛在说:继续编,我听着呢。
这种无声的审视和洞悉,比任何严厉的质问都更让人崩溃!包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张鹏越来越急促、沉重的呼吸声。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胶质,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聚光灯下,所有的伪装和秘密都被陈默那双眼睛看得一清二楚!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该怎么办?矢口否认?还是……
就在张鹏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精神防线即将崩溃的临界点——
包间厚重的木门,被一只骨节分明、戴着哑光铂金素圈戒指的手,从外面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预警。
程砚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深灰色的高定西装,肩线挺括如刀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邃的桃花眼如同寒潭古井,平静无波地扫过包间内的一切。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仿佛都瞬间降了几度。
他迈开长腿,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强大的、如同实质般的气场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将刚才陈默营造的无形压迫感陡然提升到了令人窒息的高度!
陈默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身体微微一侧,恭敬地让开主位的位置,垂手肃立。
张鹏像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差点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程砚的目光极其短暂地在张鹏那张写满惊惧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如同掠过一件无足轻重的物品,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径直走到主位,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张鹏刚刚慌乱起身时,无意间碰歪的、属于他自己的那张椅子上。
程砚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微微侧头,看向旁边侍立、大气不敢出的侍者,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椅子,脏了。”
第33章 无声的审判与恋爱脑追妻
奢华的包间内,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冰冷的光。餐桌上,精致如艺术品的菜肴早已失了温度,香气也变得凝滞。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细微的银质餐具与骨瓷餐盘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程砚坐在主位,姿态优雅而疏离。他专注于自己面前的食物,动作从容不迫,细嚼慢咽,仿佛在进行某种精密的仪式。深灰色的西装衬得他侧脸线条冷硬,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眸底所有的情绪。他没有看张鹏一眼,连眼角的余光都吝啬给予。
这种彻底的、居高临下的无视,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斥责都更让张鹏煎熬!他像被架在文火上慢慢炙烤的囚徒,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酷刑。
张鹏僵硬地坐在那里,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冰凉的椅背上。面前的餐具摆放得整整齐齐,他却连碰一下刀叉的勇气都没有。手指在桌下死死地绞着餐巾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每一次程砚的刀叉轻微碰撞发出的声响,都像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颤。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心中再无半点侥幸。程砚没有任何道理,会无缘无故请他这样一个中层总监吃饭,更不会在知道他有异心的情况下,只是这样……安静地吃饭。刚才陈特助那番看似褒扬、实则句句诛心的“赞美”,就是最明确的警告!这顿饭,就是一场无声的审判!程砚在用最冷酷的方式告诉他: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你的那点心思,在我面前,如同儿戏。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只想立刻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逃离程砚那无形的、却足以将他碾碎的威压!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感觉喉咙干涩得像要冒烟。他鼓起残存的勇气,试图寻找借口:
“程……程总,”张鹏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您日理万机,这顿饭……实在太破费了。我看……我看您也吃得差不多了,要不……要不今天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程砚轻描淡写地打断了。
程砚甚至没有抬眼,只是用叉子慢条斯理地将一小块煎得恰到好处的鹅肝送入口中,细嚼慢咽。仿佛张鹏刚才的提议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张鹏脸上的笑容僵住,讪讪地住了口,心沉得更深。
又过了几分钟,张鹏感觉自己的精神快要崩溃。他再次开口,声音更加干涩卑微:“程总……我……我突然想起来,部门那边……还有个紧急报告没处理完……您看……我能不能……”
这次,他话未说完,站在程砚侧后方、如同影子般的陈默,脸上挂着那万年不变的温和微笑,适时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开口了:
“张总监真是敬业啊。不过,再紧急的报告,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吧?程总难得抽空,您总得让程总把这顿饭好好吃完,是不是?”他语气温和,带着点劝解的意味,眼神却平静无波地看着张鹏。
那眼神,让张鹏瞬间哑火。他张了张嘴,所有准备好的借口都被堵死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满嘴的苦涩和恐惧。他只能僵硬地点点头,重新低下头,像个等待最终判决的囚徒,承受着这无声的凌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对于张鹏而言,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桌上的菜肴依旧精美,却如同砒霜般令人望而生畏。他不敢吃,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只能僵硬地坐着,感受着冷汗顺着脊椎一路滑下,浸湿内里的衬衫。程砚那安静用餐的姿态,陈默那看似温和实则冰冷的注视,都成了压垮他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终于,程砚放下了手中的刀叉。他用雪白的餐巾,极其细致地、一丝不苟地擦拭着嘴角和修长的手指。动作优雅,带着一种近乎洁癖般的专注。
他做完这一切,才终于缓缓抬起眼。目光第一次,落在了对面那个面如死灰、身体僵硬如石雕的男人身上。
那目光极其短暂,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探究。就像掠过一件摆在角落的、毫不相干的家具。
仅仅只是一眼。
然后,程砚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带来更强的压迫感。他没有再看张鹏,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只是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褶皱的西装袖口,迈开长腿,步履从容地、头也不回地朝着包间门口走去。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彻底隔绝了他冰冷的气息。
直到程砚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张鹏才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猛地向后一瘫,整个人重重地陷进了宽大柔软的椅背里!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从深海里挣扎上岸的溺水者。冷汗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浸透了全身!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他瘫在那里,眼神涣散,大脑一片空白。刚才那两个小时,简直是他人生中最漫长、最恐怖的噩梦!他甚至不敢回想程砚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那眼神,比任何刀锋都更冰冷,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那是一种彻底的、将他视为尘埃蝼蚁的漠视!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还未完全散去,一丝侥幸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泡沫,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或许……或许老板真的只是试探?只是敲打?并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
毕竟,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吃了顿饭?
陈默的话……也可能只是例行公事的敲打?
程昊母子那边……计划那么隐秘……
就在张鹏试图用这点微弱的侥幸来麻痹自己、安抚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时——
“张总监。”
一个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身侧响起!
张鹏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他猛地扭头,只见陈默不知何时并没有跟着程砚离开,而是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旁边,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职业化的微笑。
陈默看着他惊魂未定的样子,嘴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点点。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张鹏,极其轻微地、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然后,在张鹏惊恐放大的瞳孔注视下,陈默也转身,步伐平稳地离开了包间。
门,再次轻轻合上。
包间里彻底只剩下张鹏一人。死一般的寂静再次笼罩下来。
陈默那最后点头的动作,和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破了张鹏刚刚升起的、脆弱不堪的侥幸泡沫!
一股比刚才更深的、透彻骨髓的寒意,瞬间将他彻底淹没!瘫在椅子上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回程的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流光溢彩的夜色中。车内一片静谧,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程砚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方才在包间里那冰冷迫人的气息早已消散无踪,脸上带着一丝处理完琐事的淡淡倦意。他习惯性地拿出私人手机,解锁,指尖划过屏幕,精准地点开了那个置顶的卡通猫咪头像,进入朋友圈。
最新动态跳入眼帘。
林晚发了一张博物馆官方公众号的展览海报截图,配文:
\\> 【明天下午!冲鸭!终于等到这个特展了!古埃及的神秘召唤!木乃伊!黄金面具!我来啦!(星星眼.jpg)(搓手手.jpg)】
文字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期待,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她雀跃的小表情。
程砚的目光在那张海报和那段充满活力的文字上停留片刻,眼底残留的那点冰冷倦意如同冰雪消融,瞬间被一种柔和的光亮取代。嘴角也无意识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退出朋友圈,直接点开置顶的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动作顿住。他抬起头,对着驾驶座方向,声音平静地吩咐:
“陈默。”
“程总?”小陈立刻应声,从后视镜里看向老板。
“明天下午,”程砚的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林晚那条动态,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所有行程推掉。我不去公司了。”
小陈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明天下午?日程表上排满了!有一个重要的战略合作框架协议草签仪式,还有一个跟海外技术团队的季度复盘会议……都是需要老板亲自出席拍板的!
“程总?”小陈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追问确认,“您是说……明天下午的所有安排都……推掉?是……家里有什么急事吗?”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内心却已经开始疯狂计算如何跟各方大佬解释、如何调整日程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程砚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手机屏幕上,指尖在“古埃及的神秘召唤”几个字上轻轻划过。听到小陈的问话,他微微抬起眼,从后视镜里对上小陈充满疑惑和一丝紧张的眼神。
然后,这位刚刚在顶级餐厅里用无声的威压将一个叛徒吓得魂飞魄散的程氏掌舵人,这位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冷面阎王,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极其罕见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甚至可以说是理直气壮的……笑容?
他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是啊。”
“家里有事。”
“我要去追老婆了。”
陈默:“………………”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脸上的表情管理在瞬间彻底崩坏!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眼睛瞪得溜圆,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后视镜里自家老板那张英俊却写满“恋爱脑”三个大字的脸!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无语、悲愤和“我就知道”的复杂情绪直冲天灵盖!他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长长地吐了出来!
内心的小人一边疯狂捶打方向盘,一边对着空气无声地咆哮:程砚!!!你个见色忘义、重色轻工、毫无人性的资本家!追老婆?!你追个老婆要推掉几千万甚至上亿的生意?!我特么……我特么就不该问!!!
他认命地闭上嘴,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目光直视前方道路,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他只能在心里,对着那个置顶的、备注着【万恶的资本家(恋爱脑晚期)】的名字,再次狠狠地、咬牙切齿地、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就!多!余!问!
第34章 老板的“恋爱脑”与特助的“卖身契”
电梯平稳上升,金属轿厢内一片寂静。程砚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闲适地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心思却早已飞到了明天下午那座充满神秘气息的博物馆,以及某个会对着木乃伊和黄金面具兴奋得眼睛发亮的小孩身上。嘴角无意识地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实的弧度。
站在他侧前方的陈默,则像一尊紧绷的雕塑。背脊挺得笔直,脸上那点职业化的平静几乎要绷不住,握着平板电脑边缘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平板屏幕上,明天下午那两个被标红加粗、写着“不可缺席!”的行程安排——战略合作草签仪式、海外技术团队季度复盘会议——像两个巨大的惊叹号,不断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
“叮。”
电梯到达顶层,门无声滑开。
程砚率先迈步走出,步履从容地朝着总裁办公室走去。陈默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加快两步跟了上去,在程砚即将推开办公室厚重木门的前一刻,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急切和最后一丝挣扎:
“程总!”他音量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忽视的强调,“明天下午的安排……您真的确定不来吗?”他紧紧盯着程砚的侧脸,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可能的动摇,“草签仪式,对方cEo亲自到场,涉及下半年核心业务整合!季度复盘会议,关乎北美新项目落地节点的最终确认!都需要您——亲自出席!”他特意重重地、一字一顿地咬出了“亲自出席”四个字,仿佛这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程砚推门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转过身,深邃的桃花眼平静无波地落在陈默那张写满“老板三思啊!”的脸上。他甚至还轻轻挑了挑眉,似乎觉得陈默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有点……小题大做?
在陈默充满希冀(或者说绝望)的目光注视下,程砚抬起手,极其自然地、甚至带着点安抚意味地拍了拍陈默紧绷的肩膀。
“小陈啊,”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我看好你”的笃定,“相信你。这点小事,你能处理好。时间……重新安排一下就好。”他语气轻松得像在吩咐明天订个外卖,而不是推掉关乎集团战略走向的千万级项目。
陈默感觉自己的血压“噌”地一下飙到了顶点!他强忍着把平板电脑拍在老板那张英俊却无比欠揍的脸上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做最后的、卑微的挣扎,试图唤醒老板那被恋爱冲昏的头脑:
“老板!”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和咬牙切齿,“追……追老婆……真的不差这一刻吧?等签完字、开完会,博物馆又不会关门!您晚上再去也来得及啊!或者……周末?”他努力让自己的建议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了社畜对老板“恋爱脑”的深切关怀(和无奈)。
程砚看着陈默这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悲愤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被逗乐了。他唇角缓缓向上弯起一个极其愉悦的、甚至带着点促狭的弧度,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用一种过来人的、语重心长的口吻,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砸向陈默:
“小陈特助……”
“等你——”
“有老婆了——”
“就知道了——”
“差不差——”
“这一刻。”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精准地敲在陈默那颗单身狗脆弱的心灵上!尤其是最后那句“差不差这一刻”,那微微拖长的尾音和眼底毫不掩饰的得意,简直是对单身人士的终极暴击!
陈默瞬间石化!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一道名为“有老婆了不起啊?!”的九天玄雷劈了个外焦里嫩!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老板这轻飘飘的炫耀中灰飞烟灭!
程砚欣赏完自家特助那副被雷劈中、生无可恋的表情,满意地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他推开办公室厚重的木门,步履轻松地走了进去,径直走向宽大的办公桌。
陈默僵在门口,看着老板那潇洒(欠揍)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一股混合着悲愤、屈辱和“老子不干了”的邪火在胸腔里疯狂燃烧!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内心的小人已经抄起四十米大刀,准备对着老板的背影进行惨无人道的问候——问候他大爷!问候他全家!
就在他即将被怒火彻底吞噬、即将在老板门口表演原地爆炸的前一秒——
办公室内,传来了程砚那低沉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声音。他正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一份文件,连头都没抬一下:
“哦,对了。”
“这个月奖金,翻倍。”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金钱的铜臭气息扑面而来!
若是往常,听到“奖金翻倍”这四个字,陈默绝对能瞬间表演一个川剧变脸,从“苦大仇深”无缝切换到“感恩戴德”。但今天!今天不一样!他感觉自己被老板的“恋爱脑”和“单身暴击”严重侮辱了!士可杀不可辱!他陈默!今天就要站着把钱……啊不,站着把理挣了!
“老板!”陈默猛地一步踏进办公室,声音因为激动和悲愤而微微拔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壮烈”感,“这次!您就是用钱砸死我!我也得把话说完!明天下午那两件事,真的……”
他慷慨激昂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办公桌后那个头也不抬的男人再次打断。
程砚依旧专注地看着文件,修长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划过,仿佛在批阅奏章。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如同精准投放的核弹,瞬间摧毁了陈默刚刚凝聚起来的所有“气节”:
“等我老婆追到手,”程砚的指尖在文件上轻轻点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承诺,“我保证,认真工作。”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那个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表情凝固在“悲愤欲绝”上的陈默,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浅淡、却充满了诱惑力的弧度:
“给你放一个月长假。”
“带薪。”
“让你也——”
“去找老婆。”
陈默:“………………”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宕机!所有的怒火、悲愤、控诉,都在“一个月长假”和“带薪找老婆”这几个字面前,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一个月……长假?
带薪?
找老婆???
这……这条件……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办公桌后那个气定神闲、仿佛只是丢出了一颗糖果的男人。刚才那股“站着把理挣了”的豪情壮志,瞬间被巨大的、难以抗拒的诱惑所取代!一个月长假!带薪!去找老婆!这对于一个被无良老板压榨到快要灵魂出窍、并且母胎单身二十六年的苦逼社畜来说,简直是……无法拒绝的终极诱惑!是通往天堂的阶梯!是出卖灵魂也值得的魔鬼契约!
陈默的表情极其复杂地变幻着,从极致的愤怒,到极致的错愕,再到一种“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的动摇,最后定格在一种认命的、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妥协。
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感觉刚才那股冲天的怒气此刻都化作了喉咙里的干涩。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被捏住了后颈皮的猫:
“……谢谢程总。”这四个字,说得极其艰难,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浓浓的不甘心和“算你狠”的怨念。但他终究是屈服了,在老板精准投放的“糖衣核弹”面前,他那点可怜的气节碎成了渣渣。
不过,该争取的利益,一分也不能少!他立刻补充道,语气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硬气:“这个月的双倍奖金……您别忘了!”
程砚看着他这副明明气得要死、却又不得不向“带薪长假”低头的憋屈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文件上,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陈默得到了(金钱上的)保证,虽然过程憋屈,但结果……似乎也不亏?他最后怨念地看了一眼那个沉浸在“追老婆大业”中、完全无视几千万生意的无良老板,认命地、脚步沉重地转身,退出了办公室,还体贴地(或者说泄愤地)把门关得稍微重了一点点。
“砰。”
门关上了。
陈默背靠着冰冷的办公室外墙,长长地、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他低头看着平板屏幕上那两个刺眼的红色行程,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唉……”
他认命地抓了抓头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疯狂盘算:草签仪式……怎么跟对方cEo解释老板“突发急病”?不行,太假……“临时有极其重要的私人事务”?对方能信吗?季度复盘会议……推到晚上?那帮海外技术宅会不会集体造反?还是推到下周?项目节点会不会受影响?……
满脑子都是明天如何替老板的“恋爱脑”擦屁股的悲惨未来,陈默感觉自己的人生,一片灰暗。唯一的光亮,大概就是那个遥远的、老板承诺的“一个月带薪长假找老婆”了……虽然听起来……更像一张空头支票?
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一头栽倒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欲哭无泪。
“造孽啊……”
第35章 校门口的暖意与“阿砚”的诞生
阳光透过车窗,在程砚深灰色的西装裤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中央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温润的哑光铂金素圈。车载音响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却丝毫无法平息他心底那点因即将见到某人而悄然升腾的期待。
他拿起手机,熟练地拨通了那个置顶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女孩清甜软糯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刚下课后的微喘:“喂?程先生?”
“嗯,是我。”程砚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嘴角不自觉上扬,“在哪儿?准备出门了吗?我去接你。”
“啊?现在吗?”林晚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一丝犹豫,“可是……程先生,这个时间点,您不是应该在……上班吗?”她小心翼翼地补充,“博物馆我自己去就好,您工作要紧,别……别耽误了正事。”
耽误正事?
程砚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陈默那张因为“一个月带薪长假找老婆”的承诺而强忍悲愤、最终认命去收拾烂摊子的脸。他甚至可以想象此刻特助办公室里弥漫的低气压和某人内心疯狂的咆哮。
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掠过眼底,程砚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没有耽误。放心。”
“公司的事都安排好了,今天下午的时间,就是留给你的。”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柔和,带着点诱哄的意味:“博物馆那么大,一个人逛多没意思?而且……”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点促狭,“万一你对着木乃伊害怕了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消化他“安排好工作”的事实。程砚几乎能想象小孩此刻正咬着下唇,纠结着的小表情。终于,她带着点妥协和不易察觉的雀跃声音传来:
“……那好吧。谢谢程先生。我现在……收拾一下,大概半小时后到校门口?”
“好,不急,慢慢来。我等你。”
挂了电话,程砚的心情如同车窗外明媚的阳光,一扫前几日处理“家鼠”时的阴霾。他调转方向盘,黑色的轿车流畅地汇入车流,朝着那座承载着古埃及秘密的圣殿驶去。
林晚终究是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来分钟。深秋的风带着明显的凉意,掠过校园门口开阔的小广场,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她裹紧了身上的薄呢大衣,站在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脸颊被风吹得微微泛红,鼻尖也有点红,像只等待主人归巢的小动物,不时跺跺脚取暖,目光却始终专注地望向程砚车子可能驶来的方向。
当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平稳地滑停在她面前时,林晚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了上去。
程砚推门下车,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气场,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寒意。然而,当他看清女孩被风吹得泛红的脸颊和鼻尖时,眉头立刻不悦地蹙了起来。
“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他几步走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和责备,“不是让你慢慢来吗?外面风这么大,冻着了怎么办?”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那双骨节分明、戴着素圈戒指、被林晚暗自腹诽过无数次的手——温热干燥的掌心,带着他独有的体温和力量,轻轻贴上了她冰凉的脸颊两侧。
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如同电流,瞬间窜遍林晚全身!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脸颊上被风吹出的红晕瞬间被另一种更深的、滚烫的红所取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纹路和那枚戒指冰凉的边缘。
“程……程先生!”她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回过神,慌乱地抬手,试图将那双仿佛带着魔力的大手从自己脸上扒拉下来,声音又羞又急,“我……我不冷的!真的!就……就站了一小会儿!”
程砚任由她有些慌乱地抓着自己的手腕将手拉下来,却没有立刻松开,反而顺势握住了她同样有些冰凉的小手,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轻轻揉搓着帮她取暖。他低头看着她,深邃的桃花眼里带着无奈和不容置喙:“一小会儿脸就冻成这样?嘴硬。下次不准这么早出来等我,听见没?”
他的目光专注,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林晚只觉得心跳快得不像话,耳根都烫得要烧起来。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能盯着他西装外套的第二颗纽扣,小声嗫嚅着:“……知道了,程先生。我就是……不想让您等。”
“程先生”三个字再次清晰地传入耳中。
程砚握着她的手微微一顿,舌尖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后槽牙。又是这个称呼……像一根小小的刺,精准地扎在他心头那点隐秘的、想要拉近距离的念头上。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牵着她,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吧,车里暖和。”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瞬间将外面的寒意隔绝。林晚坐进舒适的真皮座椅,刚想伸手去拉安全带,却发现程砚并没有立刻启动车子。
他就坐在驾驶座上,侧着身,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那眼神专注而复杂,带着点审视,又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林晚被他看得有些莫名紧张,攥着安全带扣的手指都微微用力:“程先生?怎么了?……是忘了什么东西吗?”她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车内。
程砚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带着点“兴师问罪”意味的语气,反问道:
“林晚。”
“你是不是……”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她瞬间变得有些茫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觉得我老了?”
“啊?!”林晚猛地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像只受惊的猫儿,小嘴微张,满脸的错愕和难以置信,“老?……您怎么会这么想?没有!绝对没有!”
这问题来得太突然,太莫名其妙了!程砚那张脸,那身段,那气场,跟“老”字有半分钱关系吗?!
程砚看着她急于否认的可爱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但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点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指控”。他微微倾身,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属于他的清冽木质香混合着淡淡烟草的气息瞬间将林晚包裹,让她呼吸都微微一窒。
“那你为什么……”他微微蹙起眉,语气带着点被“嫌弃”的控诉,“一直喊我‘程先生’?”
“这个称呼,听起来……”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是不是显得我……只能当你长辈?嗯?”
原来症结在这里!林晚瞬间恍然,随即又感到一阵窘迫。称呼……她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啊?不都是这么叫的吗?显得他老?这……从何说起?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她急忙摆手,脸颊更红了,“程先生就是程先生啊……我……我一直都这么叫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点被冤枉的无措。
“你看,”程砚仿佛抓到了她的小辫子,立刻乘胜追击,语气里的“委屈”更甚,“你还是这么叫。这不就是嫌弃我年纪比你大,觉得我老了吗?”他甚至还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睫,那模样,竟有几分落寞?
“真不是!”林晚急了,生怕他真误会,“程先生……您一点也不老!真的!特别……特别……”她卡壳了,憋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词来形容他的“年轻”,只觉得“英俊潇洒”、“风华正茂”这种词说出来更羞耻。
“特别什么?”程砚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带着点循循善诱,“既然不是嫌弃我老,那……换个称呼?”
“啊?”林晚懵了,眨巴着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着,“换……换什么?”她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程先生”,她还能叫什么?程总?程老板?好像更生疏更奇怪了……
程砚看着她茫然又无措的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身体微微坐直,不再给她压迫感,但目光依旧温柔地落在她脸上,用一种仿佛经过深思熟虑、实则蓄谋已久的语气,轻松地提议道:
“要不……你干脆就叫我‘阿砚’吧?”
他顿了顿,看着女孩瞬间瞪得更圆的眼睛,补充道,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好处”:“这样听着……是不是显得我年轻一点?嗯?”
“阿……阿砚?”林晚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声音细若蚊呐。这两个字从舌尖滚过,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亲昵感,让她瞬间从脸颊红到了脖子根!这……这也太……太亲近了吧?!她怎么能这样叫他?!
“这……这不太好吧?”她慌乱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膝盖上背包的带子,声音里充满了犹豫和羞赧。
“你看!”程砚立刻抓住她的话头,声音里那点“委屈”和“指控”再次上线,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果然如此”的“失望”,“你还是觉得不好,还是觉得只能叫我‘程先生’,还是觉得我老……”
“没有!真没有!”林晚被他逼得快要跳脚,抬起头急切地否认,圆溜溜的眼睛里盛满了真诚的慌乱,“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觉得……这样叫……太……太……”她“太”了半天,也没“太”出个所以然,只觉得脸上烫得能煎鸡蛋。
程砚看着她急得眼圈都有些泛红,像只被逼到墙角、可怜兮兮又不知所措的小鹿,心尖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撞了一下。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心软。他放缓了语气,目光带着鼓励和期待,像哄着最珍贵的宝贝:“那你叫一声?你叫一声‘阿砚’,我就相信你没有嫌弃我老,好不好?”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包间的带子,在林晚紧张的手指下,已经被捏得完全变了形,勒进柔软的布料里。她的心跳声在寂静的车厢里震耳欲聋,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膛。她不敢看程砚那双仿佛能吸人魂魄的桃花眼,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绞紧的手指。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在程砚耐心而专注的注视下,林晚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极其艰难地、极其轻微地张开了嘴。
一个细若游丝、带着颤抖、几乎要被心跳声淹没的音节,如同羽毛般轻轻飘了出来:
“……阿……阿砚。”
声音小得如同蚊蚋,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羞怯,却清晰地钻进了程砚的耳中。
成功了!
程砚眼底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如同黑夜中点燃的星辰!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和难以言喻的愉悦感瞬间席卷了他!虽然声音小得像猫叫,但这第一步,终究是迈出去了!只要开了这个头,后面……习惯就好。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荡和想要将人搂进怀里的冲动,只是抬起手,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和鼓励,极其自然地揉了揉林晚柔软的发顶。动作亲昵而温柔,带着一种“乖孩子”的宠溺。
“嗯。”他低沉地应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愉悦的笑意,“这样听着……果然顺耳多了。”也年轻多了。
心满意足的程砚,终于发动了车子。黑色轿车平稳地汇入车流,朝着那座充满神秘召唤的博物馆驶去。
车厢内恢复了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舒缓的音乐。林晚却依旧红着脸,像只煮熟的虾子,紧紧抱着自己的背包,将滚烫的脸颊转向车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在她眼中模糊成一片斑斓的光影,只有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张红透的脸,和身边男人嘴角那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带着得意和满足的弧度,无比清晰。
她不敢看他,更不敢回想刚才那声羞死人的“阿砚”。心脏还在疯狂地擂鼓,仿佛要跳出喉咙。而那个新称呼带来的、陌生又悸动的亲昵感,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第36章 金字塔、热可可与羞涩的信物
博物馆厚重的玻璃门在身后合拢,将喧嚣隔绝在外。踏入其中,时间仿佛被拉长放缓,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尘埃与岁月沉淀的独特气息,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和偶尔低语的讲解声。
程砚的目光,几乎从踏入馆内的第一刻起,就牢牢锁在了身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林晚像是瞬间被注入了灵魂,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专注光芒。她不再是那个在他面前容易害羞慌乱的小女孩,而是化身成了一个虔诚的求知者。
从恢弘的法老雕像到繁复精美的壁画,从神秘莫测的象形文字到那些讲述着千年故事的陪葬品,林晚看得极其认真。她时而凑近展柜玻璃,仔细端详文物的细节;时而又退后几步,静静感受整体的氛围;遇到感兴趣的展品,她会驻足良久,将旁边文字说明逐字逐句地读完,小脸上写满了专注和思考。遇到有志愿者讲解员的地方,她更是像块小磁石一样被吸过去,竖起耳朵听得聚精会神,偶尔还会提出一两个带着怯意却又充满求知欲的小问题。
程砚一直安静地陪在她身边,步履从容。他并不急于向前,也没有像往常那样习惯性地主导节奏。他享受着这种前所未有的陪伴方式——看着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被那些古老的智慧和神秘的故事深深吸引。他甚至不忍心出声打扰,只是在她需要移动时,用眼神或极其轻微的动作示意方向,或者在她看高处展品略显吃力时,不动声色地拉着她现在他身后稍高的位置,让她能看得更清楚些。
博物馆很大,上下四层,展线漫长。林晚却仿佛不知疲倦,从一层到四层,再一层层看下来,脚步轻快,眼神始终明亮。程砚看着她纤细却充满韧劲的背影,心底某个角落变得异常柔软。这小身板里,藏着对热爱事物的无限热情和能量。
终于,在出口必经的文创区,琳琅满目、设计精巧的纪念品吸引了林晚的注意。她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在各种印着古埃及元素的本子、书签、钥匙扣上流连。程砚耐心地站在一旁,看着她仔细挑选。当林晚的目光扫过一排小巧精致的冰箱贴时,她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她拿起几个看了看——有金字塔、有圣甲虫、有法老面具、还有黄金面具的q版造型。她下意识地抬头,飞快地瞄了一眼身旁的程砚,又迅速低下头,耳根悄悄泛起红晕。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其中三个不同造型的,走向收银台。结完账,她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收进背包侧袋里,仿佛藏着什么小秘密。然后眼神随意看了一眼不远处,就走不动道了。
程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文创区一角,立着一个漂亮的冷饮柜,里面摆放着做成法老头冠、圣甲虫、金字塔形状的文创冰淇淋,色彩缤纷,造型可爱,在温暖的室内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林晚刚朝那边走去,一只温热的大手就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阻止了她的动作。
“不行。”程砚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林晚不解地回头看他,带着点小委屈:“为什么?就一个……小小的也不行吗?”
程砚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视,耐心地解释:“室内是暖和,但现在是深秋。你忘了你的胃了?它可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冰凉刺激。”
“我……我胃早没事了!”林晚试图争取,语气带着点不服气的小倔强。
看着她这副孩子气的表情,程砚只觉得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软又痒,可爱得让他想把人揉进怀里。他眼底的笑意加深,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向旁边的热饮区。
没过多久,一杯散发着浓郁香甜气息的热可可奶茶,被递到了林晚面前。杯壁温暖,白色的奶油顶上还撒着细碎的巧克力屑。
“喏,这个可以。”程砚的声音带着点哄慰。
林晚看着那杯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热可可,刚才因为冰淇淋被拒而产生的那点小小的不开心,瞬间就被这份温暖的甜意给驱散了。她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重新绽放出明媚的笑容,脱口而出:
“谢谢程……”
“程”字刚出口,她就对上了程砚那双微微眯起、带着点危险和促狭意味的桃花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嗯?你叫我什么?
林晚心头一跳,脸颊再次升温,后半截“先生”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她有些慌乱地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温暖的杯壁,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浓浓的羞涩,却又清晰地补充道:
“……谢谢阿砚。”
“阿砚”两个字从她口中软软糯糯地吐出,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和甜意,像一颗裹着蜜糖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程砚的心房。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和难以言喻的愉悦感瞬间在他胸腔里炸开!比谈成几亿的生意还要畅快百倍!
他再也忍不住,抬起手,极其自然地、带着浓重宠溺意味地,揉了揉林晚柔软的发顶。指尖穿过细软的发丝,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和那份毫不掩饰的羞涩。
这一次,林晚没有像以前那样慌乱地躲开。她只是微微缩了缩脖子,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却依旧乖乖地站在原地,任由他的手掌停留在自己头顶。
感受到掌心下那份温顺的、带着点依赖的默许,程砚眼底的笑意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层层漾开,变得深邃而温柔。他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柔软触感。
“走吧,饿了吧?带你去吃饭。”
晚餐选在了一家格调雅致、氛围安静的餐厅。柔和的灯光下,食物精致可口。也许是博物馆的余韵未消,也许是那声“阿砚”拉近了距离,气氛比平时更加融洽。
“为什么……这么喜欢逛博物馆?”程砚放下刀叉,看着对面小口吃着甜点的林晚,轻声问道。他是真的好奇,是什么让她在那些冰冷的文物前,焕发出如此动人的光彩。
林晚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是被问到了最心爱的事物。她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嗯……就是很喜欢那种感觉。走进那里,时间好像就慢下来了。那些东西,那些画,那些文字……它们存在了那么久,经历过那么多我们无法想象的事情,像在无声地讲述着故事。看着它们,好像能触摸到一点过去的温度,感受到一种……嗯……历史的厚重感?就是……很喜欢一切有年代感、有故事的东西。”她努力组织着语言,眼神清澈而真诚,带着对古老文明的纯粹向往。
程砚静静地听着,看着她因为分享热爱而微微发光的脸庞,心底一片柔软。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而,在他平静的外表下,心思却已经飞快地盘算起来:喜欢有年代感、有故事的东西?古建筑?古镇?还是……下次带她去那个新开放的宋代古窑遗址公园?或者找个有历史的私家园林?……
饭后,程砚驱车送林晚回家。夜色温柔,车内流淌着舒缓的音乐。车子平稳地停在了林晚家楼下那棵熟悉的梧桐树旁。
“到了。”程砚的声音在静谧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嗯。”林晚应了一声,解开安全带。她拿起背包,却并没有立刻下车。她低着头,手指在背包侧袋的位置摸索着,似乎在犹豫什么。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抬起头,动作有些急促地从侧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飞快地塞进程砚手里。
“这个……给你!”她的声音又快又轻,带着明显的紧张,“谢谢……谢谢你的奶茶和晚饭!”
程砚低头,摊开掌心。一枚小巧精致的、金字塔形状的金属冰箱贴静静躺在他的掌心里,在车内昏黄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光。正是她在文创区买的其中一个。
他抬眼看向林晚,女孩的脸颊在昏暗光线下依旧能看到明显的红晕,眼神躲闪,像只做了坏事急于逃跑的小兔子。程砚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故意用指腹摩挲着那枚冰凉的金字塔,慢条斯理地问:
“哦?给我的?”
他微微挑眉,语气带着点明知故问的促狭:“你买冰箱贴的时候……就知道我会买奶茶给你了?嗯?算得这么准?”
林晚:“!!!”
她被问得瞬间语塞,脸颊烫得要冒烟!这男人!怎么这么讨厌!非要戳穿她!她买的时候……买的时候……只是……只是鬼使神差地想送他一个……跟奶茶有什么关系!
“我……我走了!再见!”
她再也受不了这窘迫的气氛,一把推开车门,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跳下车,头也不回地朝着单元门快步跑去。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亮起的声控灯光里,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
程砚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驾驶座上,车窗缓缓降下,晚风带着凉意吹拂进来。他摊开手掌,那枚小小的金字塔冰箱贴躺在他的掌心,带着女孩指尖残留的温度和一丝若有似无的甜香。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收拢,将那枚小小的金字塔紧紧握在掌心,冰凉的金属边缘硌着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无比真实的满足感。深邃的桃花眼望着林晚消失的单元门方向,眼底的笑意如同化开的浓墨,温柔得能溺死人。
愉悦的情绪如同醇酒,在他心间流淌。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金字塔,像是抚摸着什么稀世珍宝。
一个清晰无比、带着势在必得决心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无比坚定地升起:
下一次送小孩回来……
一定、一定、一定要换个身份!
第37章 单身顾问与深夜加班
程砚刚把那枚小小的金字塔冰箱贴郑重其事地放进西装内袋,紧贴着心脏的位置,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暖意。他心情愉悦得如同窗外洒落的星光,想了想,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此刻大概正淹没在文件海洋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里似乎还残留着键盘敲击和电话会议的模糊尾音。
“老板?”陈默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认命般的平静?仿佛已经对任何来自顶头上司的突发状况都做好了心理建设。
“嗯。”程砚的声音轻松惬意,与电话那头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老地方,喝一杯?”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沉默。陈默似乎深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通过话筒清晰可闻,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悲壮感。随即,他破罐子破摔的声音响起,比平时少了几分恭敬,多了点自暴自弃的麻木:
“……行。半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陈默看着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原本需要老板签字才能推进的文件,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日程调整方案,再想想老板那句轻飘飘的“喝一杯”……一股巨大的悲愤涌上心头!
“行!程砚!你行!”他猛地站起身,把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胡乱地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吼:“反正不是我家公司!倒闭了算球!爷明天就写简历跳槽!爱谁管谁管!”
带着这股“视死如归”的悲愤,陈默风驰电掣地开车到了那家熟悉的、会员制的高端清吧。推门进去,舒缓的爵士乐流淌,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酒香。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卡座里的程砚。
男人姿态闲适地靠在柔软的沙发里,一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正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英俊的侧脸。令陈默稍稍意外(并且暗自松了口气)的是,老板脸上非但没有丝毫阴霾,反而带着一种……嗯,难以言喻的、春风得意的柔和笑意?那嘴角上扬的弧度,怎么看怎么像是刚偷吃了鱼的猫。
看样子今天不是来吐苦水或者布置更艰巨任务的。陈默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至少不用听他念叨那个“小太阳”了?
他走过去,在程砚对面坐下,招手点了一杯最烈的威士忌加冰——他现在非常需要这个。
“老板。”陈默有气无力地打了声招呼,准备迎接今晚的“折磨”,无论是工作上的,还是……别的什么。
程砚放下手机,抬眼看向他,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还残留着愉悦的光,显然心情极佳。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的琥珀色液体,然后,在陈默警惕的目光中,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陈默,问你个事儿。”
程砚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点难得的、不耻下问的认真,“约女孩子去一些……嗯,有历史感、有氛围的地方,除了博物馆,还有哪些地方比较合适?”
噗——!
陈默刚喝进嘴里的第一口冰凉的威士忌,差点直接喷出来!他强行咽下,辛辣的液体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看外星生物般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家老板!约女孩子?!有历史感的地方?!咨询他?!一个母胎单身二十六年、所有约会经验都来自电视剧和八卦新闻的资深单身狗?!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荒谬、悲愤和被严重侮辱的无力感瞬间席卷了陈默!他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这比让他一天之内搞定十个跨国并购案还让他绝望!
“老……老板……”陈默的声音都在抖,带着一种“您干脆杀了我吧”的绝望,“您……您问我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的生无可恋,“我……我连女生的手都没正经牵过!您问我约会地点?!您觉得合适吗?!”
他简直想当场递辞呈!被无良老板压榨劳动力、牺牲睡眠时间处理他那堆积如山的“恋爱脑”烂摊子也就算了!现在还要被当成情感顾问?!还要被当面提醒他是个万年单身狗?!杀人诛心啊程砚!
看着陈默那副如丧考妣、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爆炸的表情,程砚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像是觉得很有趣,唇角勾起一抹更明显的笑意。他慢悠悠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随意点了几下。
叮咚。
陈默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信息提示。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然后,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微信转账元
五位数?!还是这么吉利的数字?!
陈默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然后猛地松开!刚才那股悲愤欲绝、恨不得与老板同归于尽的怒火,如同被一盆金灿灿的冷水当头浇下,呲啦一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难以抗拒的、被金钱收买的……妥协感?
他僵硬地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笑得像只老狐狸的男人。
程砚对他扬了扬下巴,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一点小意思,辛苦费加咨询费。现在,可以说了?”
陈默:“………………”
他看着那条转账信息,再看看老板那张英俊却写满“爷有钱任性”的脸,内心天人交战。气节?尊严?单身狗的骄傲?在五位数真金白银面前,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挤出了一个极其职业化且谄媚的笑容,声音也瞬间变得温和有礼、充满专业顾问的范儿:
“咳……老板您太客气了!为老板分忧解难是我的本分!”他清了清嗓子,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运转,“关于您说的‘有历史感、有氛围’的地方……博物馆确实是个好选择,看来效果不错?”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程砚的表情,见对方心情颇好地微微颔首,心里有了底,立刻开始搜肠刮肚:
“嗯……除了博物馆,可以考虑一些保存完好的古建筑群落?比如城郊那个新修复的清代官邸园林?环境清幽,一步一景,很有穿越感。或者,一些有历史底蕴的寺庙、道观?香火缭绕,古木参天,氛围感拉满,不过得看对方是否介意宗教场所……”
“还有呢?”程砚听得挺认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
“啊,对了!”陈默一拍大腿(动作有点夸张,但情绪到位),“那些有年头的特色书店、古籍店也不错!堆满了旧书的木头架子,泛黄的纸张气味,安静得只有翻书声……氛围绝对够!如果对方喜欢安静和阅读的话。”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或者,一些主题性很强的历史街区?比如仿宋街、民国风情街?虽然可能商业化重了点,但沉浸式体验感强,拍照也好看。”
他越说越顺溜,甚至开始分析:“关键还得看林小姐具体的偏好。她是更偏向于建筑本身的历史厚重感?还是喜欢那种沉浸式的、带点故事性的氛围?或者是对某种特定历史时期的文化感兴趣?了解清楚这个,才能精准推荐嘛!”
看着自己侃侃而谈,分析得头头是道,陈默内心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和荒谬感。他端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威士忌,带着点醉意和自嘲,仰天长叹:
“唉……老天爷真是不开眼啊!像我这么会分析、这么会当情感顾问的人,居然……居然还是条单身狗!简直没天理啊!”
程砚看着他这副“怀才不遇”的样子,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甚至还轻轻“嗯”了一声,语气真诚:“确实,有点道理。”
陈默:“………………”
他感觉又被噎了一下,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老板……到底是真认同还是故意补刀?!他看着程砚那张依旧春风得意的脸,再看看自己杯子里所剩无几的酒,一个“邪恶”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这无良老板在外面逍遥快活一整天,留他在公司当牛做马擦屁股!现在居然还敢嘲笑他是单身狗?!还花着他的加班费(虽然是老板的钱)在这里泡妞?!这口气不能忍!
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悲愤和酒精带来的微醺感,脸上重新堆起一个极其“诚恳”的、甚至带着点“忠心耿耿”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问道:
“老板,我看您今天心情不错,约会也顺利……那……接下来应该没什么私人行程了吧?”
程砚挑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陈默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带着点不容置疑的“体贴”:“不如……趁热打铁?跟我回公司转转?积压了一整天的重要文件,可都眼巴巴等着您签字呢!有些项目节点,实在拖不得了!”
程砚脸上的惬意瞬间凝固了!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时针清晰地指向九点半。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陈默,眼神仿佛在说:你确定?现在?晚上九点半?!去公司?!
陈默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无比“坚定”和“真诚”,心里却在疯狂呐喊:老子加了那么晚时间的班!凭什么你在外面那么逍遥自在!必须把今天翘班欠下的“债”全给我补上!今天不让你签字签到手软,我就不姓陈!
“老板,时间就是金钱!项目不等人啊!”陈默语重心长,仿佛在为公司殚精竭虑,“您放心,我保证高效!签完字您就能回家休息!”
程砚看着陈默那副“你不去我就死给你看”的架势,再看看他眼底深处那点“大仇得报”的狡黠光芒,瞬间明白了这小特助的“险恶用心”。他试图挣扎一下:“那个……陈默啊,我觉得……是不是明天一早……”
“老板!”陈默立刻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脸上写满了“我再也不相信你的鬼话了”,“明天一早您要是又‘临时有事’了呢?今天事,今天毕!我这也是为了公司利益着想啊!”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掏出手机,飞快地拨通了代驾的电话,动作麻利得不像话。
十分钟后,代驾司机坐进了驾驶座。陈默拉开后车门,对着还坐在卡座里、脸色有些发懵的程砚,露出了一个极其“恭敬”的、堪称标准的八颗牙微笑:
“老板,请上车!我们回公司!”
不由分说,几乎是半推半“请”地将程砚塞进了后座。动作之流畅,态度之“殷勤”,仿佛在伺候一位尊贵的、即将去加班的……囚犯。
车子平稳启动,朝着灯火通明的程氏集团大厦驶去。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程砚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认命地靠进椅背。而坐在副驾驶的陈默,在最初的“复仇”快感过后,看着后视镜里自家老板那略显疲惫但依旧英俊的侧脸,再看看前方那座越来越近、如同钢铁巨兽般的办公大楼……
一股巨大的、迟来的懊悔和自我唾弃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陈默啊陈默!你特么就是个贱骨头!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内心的小人疯狂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操!刚才不是还想着公司倒闭算球吗?!不是还想着跳槽吗?!你这劳碌命!活该你加班加到死!!”
他痛苦地抓了抓头发,感觉人生一片灰暗。带薪长假?找老婆?那特么就是个画饼!一个资本家给社畜画的、遥不可及的大饼!而自己,居然还傻乎乎地……信了?!
第38章 跨年烟火与特助的悲壮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气氛终于随着最后一项议题的敲定而松弛下来。高管们纷纷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脸上带着高强度思考后的疲惫和一丝解脱。长达两个半小时的关于海外新市场风险管控的会议,终于画上了句号。
程砚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高强度的工作带来的疲惫感在神经松懈下来的瞬间尤为明显。他习惯性地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解锁屏幕。
一条新的朋友圈动态提示跳入眼帘。
头像正是那个熟悉的卡通猫咪。发布时间:5分钟前。
配文:【跨年计划get!】后面还跟着几个兴奋的颜文字。
配图是一张林晚举着两张门票的自拍照。女孩笑得眉眼弯弯,脸颊微红,眼睛里闪烁着对跨年夜的满满期待。而门票上醒目的LoGo和“跨年烟火嘉年华”的字样清晰可见。
程砚的目光瞬间被那张照片和文字吸引。他点开大图,看着林晚明媚的笑脸和那两张并排的门票,心底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
他这才恍然惊觉——时间过得真快,离新的一年,竟然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
刚才会议带来的疲惫感似乎被这意外的动态冲淡了不少。他靠在宽大的椅背里,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手机,屏幕上的笑脸随着转动若隐若现。
跨年夜……
小孩已经有计划了?和舍友一起?还是……?
这个念头一起,程砚的思绪瞬间就从纷繁复杂的市场风险中抽离了出来,如同脱缰的野马,奔向了一个充满暖色灯光、喧嚣人群和漫天璀璨烟火的场景。
是不是……应该约她一起吃个饭?选个能看到烟火的高层餐厅?或者……干脆直接陪她去烟火嘉年华现场?人潮拥挤时,可以“名正言顺”地护着她,让她待在自己身边……当零点的钟声敲响,漫天的烟火照亮夜空,身边是她兴奋雀跃的脸庞……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程砚的嘴角就无意识地向上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指尖转动的手机也停了下来,目光落在照片上,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和……期待。
这似乎……会是个非常不错的体验。
就在程总裁沉浸在对跨年夜的美好构想中,几乎要忘记自己还身处会议室时——
“老板?”
一个刻意压低了、却带着明显咬牙切齿意味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身侧响起。
程砚思绪被打断,有些不悦地蹙眉,抬眼看去。
只见陈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椅子旁边,手里还抱着一摞刚打印出来的会议纪要。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职业化微笑的脸,此刻却绷得紧紧的,嘴角微微抽搐,眼神里充满了“老子忍你很久了”的悲愤控诉!额角的青筋都隐隐在跳动!
陈默感觉自己快要原地爆炸了!会议刚结束,他就马不停蹄地跑去安抚在会客室等了快半小时的另一个重要合作方代表!对方虽然表面客气,但眼神里的不耐和质疑都快溢出来了!他好话说尽,拍着胸脯保证老板“马上就到”,这才勉强稳住局面。结果他火急火燎赶回来,就看到自家这位爷!居然!在!看!手!机!发!呆!还特么笑得一脸春心荡漾?!
简直是……士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婶不可忍!
陈默用尽毕生的职业素养,才勉强将那句“程砚你个恋爱脑晚期没救了!”的咆哮咽回肚子里。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磨盘里碾出来的,带着浓重的怨念:
“老板……您……该去会客室了!张总他们已经……等很久了!”他刻意加重了“很久”两个字,眼神死死盯着程砚,仿佛在无声地控诉:你再不去,我就死给你看!
程砚被他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看得一愣,随即才像是终于从跨年烟火的幻想泡泡里被强行拽回了现实。他眨了眨眼,目光扫过陈默手里那摞厚厚的纪要,又看了看陈默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睛,这才慢半拍地“哦”了一声,仿佛刚刚想起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甚至还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褶皱的西装下摆,动作从容得让陈默想抄起那摞纪要拍他脸上!
“嗯,知道了。”程砚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要去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迈开长腿,步履依旧沉稳,朝着会议室门口走去,留下身后一个气得快要灵魂出窍的陈特助。
陈默看着老板那潇洒但欠揍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感觉一股浊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用力地闭了闭眼,内心的小人已经掀翻了会议桌,正在疯狂打滚哀嚎:
“辞职!明天就写辞职信!这破特助谁特么爱干谁干!老子不伺候了!!!”
还好,当程砚切换回“非恋爱脑”模式时,其效率和手腕依旧是顶级的。
会客室里,面对合作方代表委婉的不满和合同条款中几个棘手的争议点,程砚展现出其精准的判断和强大的谈判气场。他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在维护公司核心利益的同时,也给出了对方能够接受的折中方案。不到一个小时,原本僵持的局面被顺利打开,双方在融洽(至少表面上是)的气氛中达成了共识,只待法务走完最后的流程。
送走合作方代表,会客室里只剩下程砚和陈默。
紧绷的气氛终于彻底松弛下来。陈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他看着自家老板恢复清明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用一种极其语重心长、带着点老妈子般操碎了心的语气开口:
“老板……”他斟酌着措辞,“您看,工作的时候……咱是不是……能把那个……嗯……‘恋爱脑’……稍微……收一收?”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眼神里充满了恳切和无奈:“就……开会的时候,签文件的时候,见重要客户的时候……稍微……专注那么一点点?” 他几乎是在卑微地祈求了。
程砚自然知道他指的是刚才会议结束自己走神的事。他挑了挑眉,没有直接回答陈默的问题,也没有丝毫被下属“冒犯”的不悦。他只是抬手,极其自然地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力度适中,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然后,在陈默充满希冀(以为老板听进去了)的目光中,程砚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手,步履从容地转身,朝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仿佛刚才那个对着手机傻笑的人不是他。
陈默:“………………”
他看着老板那潇洒离去的背影,感觉刚才那番语重心长的劝谏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钛合金钢板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对牛弹琴”的悲愤感再次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秘书处那位妆容精致、笑容甜美的美女秘书抱着一叠文件路过。她看到陈默一个人杵在会客室门口,脸色变幻莫测,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眼神空洞又悲愤,仿佛刚经历了一场人生的重大打击。
美女秘书好奇地停下脚步,漂亮的杏眼里带着关切和一丝八卦的光芒,小声问道:“陈特助?你……还好吧?脸色怎么这么……嗯……悲壮?”她歪了歪头,试探着问,“又被老板……训了?”
“悲壮”两个字,精准地戳中了陈默此刻最真实的心境!
他猛地回过神,看着美女秘书关切(八卦)的眼神,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孤独感瞬间淹没了他!他想控诉!他想咆哮!他想告诉全世界他老板是个多么无可救药的恋爱脑!他想揭穿那“带薪长假找老婆”的虚伪画饼!
然而,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得如同背负了整个银河系的叹息。
他抬起手,疲惫地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和认命般的麻木:
“没……没什么。”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美女秘书摆了摆手,“就是……突然觉得……”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老板办公室紧闭的、象征着“恋爱脑病毒源头”的厚重木门,用一种近乎悲悯的语气,幽幽地补充道:
“我的卖身契……签得……可能有点太长了……”
说完,他抱着那摞沉重的会议纪要,脚步沉重地、如同行尸走肉般,朝着自己那个永远堆满文件、永远亮着灯的办公室走去。背影在走廊明亮的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写满了“生无可恋”的阴影。
美女秘书站在原地,看着陈默那副仿佛被吸干了精气的悲壮背影,又看了看老板办公室紧闭的门,漂亮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号和……深切的同情。
第39章 糖衣炮弹与致命陷阱
总裁办公室厚重的木门无声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程砚靠回宽大的椅背,指尖习惯性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冰凉的触感带来一丝清醒。窗外,城市的灯火已如星河般璀璨。
他拿起内线电话,又放下。最终,还是起身,决定亲自去一趟。
陈默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透出里面明亮的灯光。程砚推门进去,看到自家特助正埋首在一堆文件里,眉头紧锁,平日里总是挂着的职业化假笑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肃杀的专注。他手指间夹着一支笔,正快速地在一份摊开的合同上圈画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程砚刚想开口发出晚餐邀请的话,在看清陈默这副模样时顿住了。他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这不是普通的加班烦躁,而是一种……发现了猎物的专注和凝重。
“怎么了?”程砚走过去,声音不高,却带着惯常的沉稳。
陈默闻声猛地抬起头,看到是老板,紧绷的神色并未放松,反而将手中的合同直接推到了程砚面前,语气带着压抑的冷意和一丝后怕:
“老板,您看看这个。”
程砚接过合同,目光扫过封面——一份关于集团核心原材料供应的补充协议。甲方是程氏,乙方是一个名叫“宏鑫贸易”的公司。他快速翻阅,合同条款看似严谨规范,符合流程。但陈默用红笔圈出的几个地方,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表面上看,是张鹏按照常规流程提交的,与之前合作的宏鑫续签的补充协议,金额不大,权限也在他总监范围内,似乎没什么问题。”陈默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解剖般的冷静,“但是,您看这里——”
他的指尖精准地点在红圈处:“关于‘特殊规格品’的定义,被他们用极其模糊的行业术语扩大了外延,几乎涵盖了我们现在主力产品线所需的所有关键型号。再看这里——”他又指向另一处,“‘基准价格随行就市调整’的条款,看似合理,但后面加了个极其不起眼的补充条款:‘当市场价格波动超过基准价±15%时,以供应商(宏鑫)提供的实时成本核算为准’。这意味着什么?”
陈默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锋,看向程砚:“这意味着,他们可以随时以‘成本大幅上升’为由,单方面要求我们接受远超市场行情的涨价!而且这个‘实时成本核算’,解释权完全在宏鑫手里!还有这里——”他指向付款条款,“预付款比例从30%提到了50%,并且锁死了我们的付款周期,一旦他们延迟交货或者以次充好,我们连反制的手段都极其有限!”
他深吸一口气,下了结论:“这份合同,只要签了字盖了章,宏鑫就相当于在我们脖子上套了根绳子,随时可以勒紧!保守估计,未来一年,光这一项,就能让我们至少损失这个数。”陈默比了个“八”的手势,眼神凝重,“八位数起步。而且,会严重拖累我们的新品上市节奏和成本控制。”
程砚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如同淬了寒冰的深潭,越来越冷。他修长的手指在“宏鑫贸易”的名字上缓缓划过。
“宏鑫贸易……”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这名字……有点眼熟?”
陈默立刻接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老板好记性。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叫周宏。周宏……是程昊、程旭他们两兄弟的亲舅舅。公司规模嘛……不大不小,但胃口和野心,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小。”
“呵……”一声极轻的、仿佛带着冰碴子的冷笑,从程砚喉间溢出。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褪尽,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意和……一丝了然的嘲讽。
原来如此。
程昊母子,或者说,程家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在股份上暂时找不到突破口,就想从供应链这种看似不起眼、实则能卡住集团命脉的地方下手了?用自家亲戚开的小公司,埋下这种阴毒的陷阱合同,妄图神不知鬼不觉地放程氏的血?打的好算盘!
程砚将那份合同合上,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份量。他抬眼看向陈默,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这份‘礼物’,收好。”
“明天,”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找个合适的时机,带着它,去‘拜访’一下我那敬爱的苏姨。”
陈默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老板的意图——打草惊蛇,敲山震虎!他立刻挺直背脊,沉声道:“明白!老板!我会‘好好’跟她聊聊这份合同的‘精妙之处’。”
正事吩咐完,办公室里紧绷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丝。程砚看着陈默脸上依旧残留的疲惫和刚才高度集中带来的紧绷感,想起自己原本的打算。
他抬手,随意地松了松领带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甚至带上了一点难得的“人情味”:
“走吧,忙了一天,请你吃饭。地方你挑,犒劳一下我们火眼金睛的陈特助。”
陈默闻言,眉毛瞬间高高挑起,脸上那点刚凝聚起来的“杀气”瞬间被一种“我就知道”的警惕和“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审视取代。他狐疑地看着自家老板,语气带着十二万分的不信任:
“糖衣炮弹?”
程砚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反而被逗乐了。他双手插进西裤口袋,姿态闲适地靠在办公桌边缘,微微歪头,带着点挑衅的笑意反问:
“怎么?不敢接?”
陈默很想硬气地回一句“不吃!气饱了!”,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
“咕噜噜……”
一阵极其响亮、极其不合时宜的肠鸣声,从他空荡荡的胃部清晰地传了出来,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陈默:“………………”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从警惕到错愕,再到一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窘迫!该死的!这破肚子也太不争气了!
程砚显然也听到了,他唇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充满了戏谑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陈默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内心的小人疯狂捶打着自己不争气的胃!最终,在生理需求(以及老板那该死的、洞察一切的笑意)面前,他那点可怜的气节再次碎成了渣渣。
他认命地、极其缓慢地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程砚,努力挤出一个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极其标准、极其灿烂、却又假得不能再假的八颗牙职业微笑。声音也努力拔高,带着一种“我超开心”的浮夸感:
“老板盛情难却!那……小的就却之不恭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收拾桌面上的文件,动作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麻利,“地方我挑?那……就楼下新开的那家日料吧!听说他们的蓝鳍金枪鱼大腹不错!”
说完,他抬起头,对着程砚,笑容“灿烂”地补充了一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又让老板破费了!”
程砚看着他这副明明气得要死、却又不得不向美食(以及老板的淫威)低头的憋屈样子,心情莫名地更好了。他低笑一声,率先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吧,破费就破费,总不能让我们的功臣饿着肚子加班。”
陈默跟在他身后,看着老板挺拔(欠揍)的背影,内心的小人一边流着宽面条泪,一边疯狂咆哮:
“程砚!你个魔鬼!这顿饭吃得下去才怪!老子迟早要被你气出胃溃疡!”
第40章 咖啡厅的敲打与办公室的耳光
高级商务咖啡厅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醇香。陈默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拿铁和一台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他刚刚处理完两份加急的海外邮件,又批复了一个部门经理提交的预算调整申请,效率高得惊人。
手腕上的表针已经指向了约定时间后的四十分钟。
陈默端起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脸上却没有任何不耐或焦躁。他平静地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玩味的笑意。
姗姗来迟?下马威?
他太了解这位程太太了。心比天高,命……暂时看来,比纸还薄一点点。在她眼里,自己不过是个高级点的打工仔,一个“区区特助”,主动约见她这位“程家夫人”,让她等上几十分钟,不过是彰显身份、找回场面的常规操作罢了。
终于,咖啡厅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程太太——程建业的现任妻子,程昊程旭的生母——款款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颈间佩戴着价值不菲的珍珠项链,仪态优雅,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疏离和矜贵。她的目光在咖啡厅内扫视一圈,精准地落在陈默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轻慢。
陈默立刻站起身,脸上瞬间切换成无懈可击的职业化微笑,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不显卑微:“程太太,您来了。这边请。”他引着苏曼走向预留好的安静卡座。
苏曼矜持地点点头,姿态优雅地在陈默对面的位置坐下,将手中的鳄鱼皮手袋轻轻放在身侧。侍者立刻上前。
“一杯蓝山,不加糖奶,谢谢。”陈默没等苏曼开口,便微笑着对侍者说道,随即转向苏太太,语气温和有礼,“我记得您喜欢这个口味。”
苏曼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陈默会记得她的喜好。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但很快被更深的矜持覆盖。她微微颔首,算是默认,随即身体微微后靠,下巴微抬,目光并未真正落在陈默脸上,而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看向窗外,红唇轻启,声音带着刻意的冷淡和疏离:
“陈特助,我的时间很宝贵。有什么事,就快说吧。”
陈默脸上的笑容不变,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逐客令和轻视。他没有寒暄,也没有绕弯子,直接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轻轻推到苏曼面前的桌面上。
“请您先看看这个。”他的声音依旧平和。
苏曼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落在合同封面上。当“宏鑫贸易”几个字清晰地映入眼帘时,她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紧,眼底深处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和高傲。她甚至没有翻开,只是用涂着蔻丹的指尖,随意地点了点封面,语气带着刻意的疑惑和撇清:
“宏鑫的合同?公司业务上的事情,陈特助跟我一个妇道人家说什么?你应该去找相关部门,或者……直接请示砚儿才是。”她刻意用了“砚儿”这个略显亲昵的称呼,试图强调自己的身份。
陈默仿佛没听到她的推脱,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他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动作从容地翻开合同,精准地指向那几处被红笔圈出来的、埋藏着致命陷阱的条款。
“程太太,您误会了。不是跟您谈业务。”陈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只是这份合同,有些地方……写得实在有些‘特别’,我怕相关部门或者老板太忙,一时看走了眼,签了字,那就不好了。”
他不再给苏曼装傻的机会,开始条理清晰、用词却极其通俗易懂地“解释”起来:
“您看这里,这个‘特殊规格品’的定义,宏鑫写得跟天书似的,但实际上,就是把我们程氏现在最赚钱的那几条生产线用的核心材料,全给包圆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以后这些材料,我们只能找宏鑫买,他说多少钱,我们就得给多少钱!这跟把脖子伸过去让人家勒着,有什么区别?”
“还有这里,”他的指尖移到价格条款,“‘随行就市’听着好听吧?但后面这句‘波动超过15%以宏鑫成本核算为准’,这坑可就大了!市场涨了,他们肯定跟着涨;市场要是跌了?人家一句‘我们成本没降’,就能理直气壮地不降价!更绝的是,成本是多少,全凭他们一张嘴!苏太太,您说,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再看这预付款,”陈默的指尖点在付款条款上,“直接从三成提到五成!钱先给了,货什么时候交?交的货好不好?我们连催都不敢使劲催!万一人家拖着不给,或者拿次品糊弄,我们钱都给了大半,还能怎么办?打官司?那耽误的生产,损失的市场,谁来赔?宏鑫那小公司,赔得起吗?最终还不是我们程氏吃哑巴亏?”
陈默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苏曼强装的镇定上。他用最直白、最接地气的话,将那份合同中精心设计的阴毒陷阱,赤裸裸地、血淋淋地剖开在她面前。没有晦涩的法律术语,只有赤裸裸的利益掠夺和巨大风险,容不得苏曼再装傻。
苏曼脸上的矜持和高傲,随着陈默一句句直白的剖析,如同剥落的墙皮,一点点碎裂、消失。她的脸色开始发白,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都微微凸起。她再也无法维持那副置身事外的姿态,眼神躲闪,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陈默看着她这副强撑却难掩慌乱的样子,知道火候到了。他合上合同,身体微微后靠,脸上重新挂起那抹温和却带着深意的笑容,声音放缓,却更具压迫感:
“程太太,这些‘精妙’的设计,我想……以宏鑫周老板的……嗯……‘格局’,怕是未必能想得如此周全吧?这背后,怕是有‘高人’指点?”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苏曼越来越难看的脸上:“这份合同要是签了,程氏损失至少八位数起步,新品上市受阻,成本失控……您说,老板要是知道了这份差点让他栽个大跟头的合同,背后还可能有‘自家人’的影子……他会怎么想?”
“够了!”苏曼猛地打断陈默的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差点带翻了桌上的咖啡杯。她抓起自己的手袋,脸色苍白中透着一股铁青,眼神慌乱地避开了陈默锐利的目光,声音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强硬,却明显底气不足:
“陈特助,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回去了解情况!告辞!”
说完,她甚至不等陈默回话,也顾不上什么优雅仪态,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了咖啡厅,背影带着一丝仓惶。
陈默看着那杯几乎没动过的蓝山咖啡,和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敲山震虎,效果似乎……还不错?
……
出租车在宏鑫贸易公司破旧的写字楼前停下。程太太——苏曼——付了钱,几乎是冲下了车。她精致的妆容掩盖不住眼底的惊惶和怒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凌乱,引得前台小姐诧异地抬头。
她无视了前台的询问,凭着记忆,径直冲向走廊尽头那间挂着“总经理”牌子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女人娇滴滴的笑声和一个男人油腻的调情话语。
苏曼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她猛地一把推开门!
办公室里的景象让她目眦欲裂!
她的哥哥周宏,宏鑫贸易的老板,此刻正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而一个穿着紧身短裙、妆容艳俗的年轻女秘书,则半倚半靠地坐在他宽大的办公桌边缘。周宏的一只咸猪手,正肆无忌惮地放在女秘书穿着黑丝的大腿上,来回摩挲着。女秘书咯咯笑着,欲拒还迎。
“周宏!”苏曼的尖叫声瞬间撕裂了办公室里的暧昧气氛!
周宏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女秘书也吓得花容失色,慌忙从桌子上跳下来,低着头想溜出去。
“滚出去!”苏梅对着女秘书厉声喝道,眼神如同淬毒的刀子。
女秘书吓得一哆嗦,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还带上了门。
“小曼,你、你怎么来了?”周宏脸上闪过一丝心虚,随即又堆起讨好的笑容,站起身,“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周宏油腻的脸上!
力道之大,打得周宏一个趔趄,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这个向来在程家伏低做小、在他面前也总是隐忍的妹妹!
“周宏!你这个废物!蠢货!!”苏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宏的鼻子破口大骂,什么贵妇仪态,什么优雅矜持,此刻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积压的恐惧、愤怒和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费尽心思!在程家如履薄冰!求爷爷告奶奶才给你弄来这点沾边的生意!指望着你能争口气!能帮衬着点昊儿和旭儿!结果呢?!”
她抓起陈默给她的那份合同,狠狠地摔在周宏的脸上!纸张散落一地。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贪心不足蛇吞象!合同里埋那么多阴毒的陷阱!你是生怕程砚那个活阎王发现不了是不是?!八位数!八位数的坑啊!程砚是傻子吗?!他身边那个陈默是吃干饭的吗?!现在人家拿着合同找上门来了!指名道姓地警告我!你让我这张脸往哪搁?!你让昊儿以后在程氏怎么立足?!旭儿……旭儿还在牢里啊!你这个蠢货!”
苏曼越说越激动,声音尖锐刺耳,眼泪混合着愤怒在眼眶里打转。她看着眼前这个从小被父母宠坏、一事无成、只会惹是生非的哥哥,想到自己明明姓苏却要背负周家的累赘,想到自己在程家表面风光实则步步惊心的处境,想到狱中受苦的儿子……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怨恨几乎要将她吞噬!
“我……我这不是想多赚点吗……”周宏捂着脸,又羞又怒,却不敢反驳,只能小声嘟囔,“再说……那合同……那合同做得那么隐蔽……谁能看出来……”
“隐蔽?!隐蔽个屁!”苏梅气得又要抬手打他,“人家陈默当着我的面,一条条、一句句,把你这点龌龊心思扒得干干净净!跟脱光了衣服游街一样!程砚现在肯定什么都知道了!他不动你,是因为他要钓更大的鱼!你等着吧!宏鑫,就等着关门大吉吧!”
听到“关门大吉”,周宏也慌了:“不……不至于吧?程砚……他……他能拿我们怎么样?他总得看在他爸的面子上……”
“面子?!”苏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凄厉地冷笑一声,“在程砚眼里,我们这些人,连他脚底的泥都不如!他会在乎什么面子?!周宏,我告诉你,这次要是因为你连累了昊儿和旭儿,我跟你没完!”
她看着周宏那张写满愚蠢和恐惧的脸,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的恶心和无力。她精心谋划,步步为营,却总被这些所谓的“亲人”拖入深渊。她猛地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如同她此刻濒临崩溃的心跳。
第41章 断尾求生与警告
苏曼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宏鑫那栋破败的写字楼,高跟鞋踩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杂乱无章的声响,如同她此刻濒临崩溃的心跳。深秋的冷风灌进她敞开的衣领,却丝毫吹不散她脸上滚烫的羞愤和心底那刺骨的寒意。
还没等她走到路边拦车,手袋里的手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周国富——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的眼球。
她停下脚步,看着那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讽刺、带着浓浓自嘲的冷笑。她的父亲。这个电话会说什么,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无非是哭天抢地、软硬兼施地逼她救那个废物哥哥,骂她不顾手足之情,骂她嫁入豪门就忘了本,甚至可能以死相逼……她太了解他们了。
一股强烈的、带着血腥味的厌恶感涌上喉咙。她真想把这聒噪的手机狠狠砸在地上,踩个粉碎!她凭什么要为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蠢货承担后果?凭什么她的人生、她儿子的前途,都要被那个无底洞一样的娘家拖累?!她甚至都不配随父姓!凭什么是她来承担这一切!
然而,这个念头仅仅在她脑海里闪过一瞬,就被更冰冷的现实压了下去。
不接?她毫不怀疑,她那对为了儿子可以豁出一切的父母,绝对会冲到程家老宅去闹!撒泼打滚,哭诉程家仗势欺人,欺负他们小门小户……到时候,场面会何等难看?她苦心经营多年的“程太太”形象会彻底崩塌!更重要的是,程砚那个活阎王会怎么想?他会不会把对周宏的怒火,直接迁怒到她的昊儿身上?昊儿在程氏本就步履维艰,再被牵连……还有狱中的旭儿……
一股巨大的恐惧攫住了苏曼的心脏!她可以不在乎周宏的死活,可以不在乎娘家的脸面,但她绝不能失去儿子们的未来!那是她在程家立足、甚至翻盘的最后希望!
为了昊儿和旭儿……她必须……必须把这滩烂泥暂时稳住!不能让他们彻底坏了自己的后路!
苏曼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挺直了背脊,脸上重新覆上一层冰冷坚硬的面具。她划开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声音是刻意压制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喂,爸。”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她爸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的咆哮和哀求,内容果然不出她所料。
苏曼面无表情地听着,眼神空洞地望着街对面闪烁的霓虹灯牌。等电话那头的哭嚎告一段落,她才用一种异常冷静、甚至带着点安抚意味的语气开口:
“爸,你先别急,听我说。”
她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奇异的掌控感,“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哥那边……我会想办法。你们别闹,千万别去程家!去了,事情就真没法收拾了!你们在家等着,什么都别做,也别给哥打电话添乱,等我消息。相信我,我会处理。”
她反复强调着“别闹”、“等我处理”、“相信我”,成功地将电话那头焦躁的父母暂时安抚了下来。挂断电话,苏曼只觉得一阵脱力般的虚脱,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内里的衬衫。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了几秒钟。
不行,光稳住父母还不够。她必须主动出击,在程砚那里,为自己和儿子们争取一点回旋的余地!至少要表明态度,撇清关系!
她再次拿出手机,这一次,手指带着一丝决绝,翻到了那个刚刚才见过的号码——陈默。
电话很快被接通。
“陈特助。”苏曼的声音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日的优雅和镇定,只是仔细听,能听出其中一丝极力掩饰的紧绷,“是我,苏曼,不知……您现在是否方便?我想……再跟您谈谈刚才的事情。”
电话那头的陈默似乎并不意外,声音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温和:“程太太请讲。”
苏曼深吸一口气,用词极其谨慎,姿态放得很低:
“陈特助,刚才是我一时情急,失态了。回去后,我仔细询问了情况。周宏他……确实是做错了!而且错得离谱!贪心不足,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在合同上动这种歪心思!实在令人不齿!”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压下对兄长的愤怒,语气变得更加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陈特助,我知道,这次的事情性质恶劣,给程氏带来了极大的风险和隐患,也辜负了程……砚儿对他的信任。程氏要如何处置宏鑫,要周宏付出什么代价,都是他咎由自取,我们绝无二话!该罚的罚,该赔的赔,甚至……宏鑫关门,都是他活该!”
苏曼的声音斩钉截铁,透着一股“断尾求生”的狠绝。她清楚地知道,周宏和宏鑫已经成了弃子,必须舍弃!
“只是……”她的语气陡然一转,带上了一丝卑微的请求,“陈特助,我……我有个不情之请。周宏固然该死,但他……毕竟是我娘家唯一的男丁,我父母年事已高,实在经不起太大的打击。能不能……恳请程总高抬贵手,在最终处置上……稍微留一点点余地?不要……赶尽杀绝?给他留一条改过自新的活路?我保证!我以我的人格保证!经过这次教训,周宏他绝对!绝对不敢再有任何非分之想!以后规规矩矩,绝不再给程氏添任何麻烦!也绝不会……再牵连到昊儿他们!”
她最后几句话说得极其恳切,几乎带上了哭腔,将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最低,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不要牵连程昊”这个核心诉求上。
……
总裁办公室。
陈默放下手机,将苏曼的“忏悔”和“恳求”原原本本地转述给了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程砚。
程砚靠在椅背里,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那枚哑光铂金素圈戒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如同在评估猎物的老练猎人。
赶尽杀绝?
他心底冷笑。把周宏和宏鑫那点家底彻底碾碎,逼得苏曼父母狗急跳墙去程家老宅闹事?然后呢?打草惊蛇,让程家那些真正藏在暗处的老鼠彻底缩回洞里?甚至可能让程建业那个糊涂蛋再次心软?
这无异于提前宣战,而且是最愚蠢的那种。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布下的网,还没到收拢的最佳时机。周宏这种小角色,不过是棋盘上一颗随时可以舍弃的卒子。留着他,反而能麻痹对方,让那些真正的“大鱼”以为还有周旋的余地,继续在暗处活动……
“答应她。”程砚的声音平静无波,做出了决断。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了点头。
程砚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警告意味:
“不过,必要的教训不能少。要让周宏和他背后的人,清清楚楚地知道——”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锋,“贪心,是要付出代价的。更要让他们明白,下一次,就不会这么‘仁慈’了。”
“明白。”陈默心领神会。
当天下午,陈默出现在宏鑫贸易那间简陋的办公室里。这一次,他身后跟着两名面无表情、气质冷硬的黑西装助理。
周宏脸色惨白,额头上还残留着被苏曼掌掴的红印,看到陈默如同看到索命阎罗,吓得几乎要瘫软在地。
陈默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那份被圈点得密密麻麻的合同副本拍在周宏的办公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周老板。”陈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周宏心上,“程总念在一点旧情,也看在你妹妹苦苦哀求的份上,这次,宏鑫可以不用立刻关门。”
周宏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陈默接下来的话,立刻将他打入冰窟:
“但是,程氏与宏鑫之前签订的所有供货协议,即刻终止。后续所有订单,取消。程氏预付的款项,限你三日内,一分不少地退还到指定账户。”他看着周宏瞬间垮下去的脸,眼神冰冷,“至于你这份‘杰作’……”
陈默拿起合同,在周宏眼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讥诮:
“我们会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是让它永远锁在抽屉里,还是变成送你进去的‘钥匙’,就看周老板你……以后的表现了。”
周宏浑身抖如筛糠,冷汗涔涔而下,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谢谢程总!谢谢陈特助开恩!我……我马上退钱!马上退!以后……以后绝对不敢了!绝对规规矩矩!”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陈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般压迫着周宏,声音低沉而危险,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进他耳中:
“周老板,做人……要知足。”
“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别伸手。”
“伸了手……被剁掉,就怪不得别人了。”
说完,陈默不再看周宏那副如丧考妣的狼狈样子,带着两名助理,转身离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留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周宏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的恐惧身影。
过了许久,周宏才从巨大的恐惧和打击中稍微缓过神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和桌上那份如同催命符般的合同副本,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一丝不甘的怨毒,交织着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之前那个被苏曼赶出去的女秘书,又探头探脑地溜了进来。她看着周宏失魂落魄的样子,扭着腰肢凑近,娇滴滴地问:“周总……您没事吧?吓死人家了……”
周宏看着女秘书年轻姣好的面容和刻意展现的曲线,刚才被陈默吓得几乎停止运转的色心,竟然又不受控制地、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在那丰满的臀部上捏一把寻求安慰……
然而,他的手刚伸到一半,陈默那双冰冷如刀的眼睛和那句“做人要知足”的警告,如同魔咒般瞬间在他脑海中炸响!
周宏猛地一个激灵,如同触电般缩回了手,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他惊恐地看了一眼门口,仿佛陈默随时会回来。最终,只能烦躁地对着女秘书挥了挥手,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不耐:
“出去!都给我出去!让我静静!”
第42章 甜品诱惑与特助的“跑腿”
自周宏那场风波之后,程家老宅那边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异常地安静了下来。苏曼深居简出,程建业似乎也刻意避开了与程砚的接触,连带着程昊都变得更加谨小慎微,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这种表面的平静,程砚心知肚明,不过是暴风雨前的蛰伏,但他乐得清静,正好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对集团内部更深层次的梳理和对“家鼠”的进一步监控上。
而林晚,则完全沉浸在了大学生涯的第一次期末考季中。图书馆、自习室、宿舍三点一线,笔记和书本堆满了她的书桌,黑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程砚虽然思念得紧,但上次约她出来吃饭时,看着她眼底那片浓重的青黑和强打精神的模样,心疼瞬间压过了所有念头。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霸占小孩的时间,无异于在拖她后腿。于是,他只能强压下想见她的冲动,只在微信上叮嘱她注意休息,按时吃饭,连视频都不敢多打,生怕打扰她宝贵的复习时间。
老宅安分,小孩没空。程砚这位工作狂魔,似乎终于把无处安放的精力(和恋爱脑)暂时、勉强地,都倾注回了工作上。这让饱受“恋爱脑”老板摧残的陈默,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欣慰和……公司前途重现光明的希望!天知道,这段时间老板准时上班、高效开会、认真签文件的日子,有多么弥足珍贵!他甚至觉得空气都清新了!
这天下午,程砚刚结束一个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揉着眉心靠在椅背上稍作休息。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点开了那个置顶的头像,进入朋友圈。
最新动态跳入眼帘。
林晚:【市中心新开的‘甜梦星球’!看起来好好吃!草莓云朵蛋糕、抹茶星河挞、还有招牌的梦幻泡芙塔!呜呜呜好想去打卡!可惜……还有专业课和一堆笔记在召唤我……(哭唧唧.jpg)(复习狗不配拥有甜品.jpg)】
配图是几张甜品店官方发布的、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蛋糕照片,色彩梦幻,造型诱人。文字里充满了对甜食的渴望和期末复习狗的无奈心酸。
程砚的目光瞬间被那几张照片和小孩委屈巴巴的文字吸引。他几乎能想象出她对着手机屏幕,馋得眼睛发亮却又不得不抱着书本啃的可怜小模样。
一股强烈的、想要立刻满足她愿望的冲动瞬间涌上心头!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程砚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什么疲惫,什么会议,统统抛到了脑后!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去那家该死的“甜梦星球”,把小孩馋的那些甜品每样都买一份!立刻!马上!送到她面前!
就在他刚拉开办公室门的瞬间——
“老板!董事们都到齐了,会议随时可以开始!您……” 陈默抱着一摞文件,脚步匆匆地正好走到门口汇报,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因为他清晰地看到了程砚手里攥着的车钥匙,以及那张英俊脸上毫不掩饰的、写着“我要翘班”的急切表情!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透了陈默的全身!
“祖宗!我的活祖宗啊!” 陈默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死死攥住了程砚拿着车钥匙的那只手!动作之迅猛,堪称特助生涯的巅峰!他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和绝望的哀求,“您要去哪儿?!董事们!董事会的各位爷!全都在会议室里等着您呢!就等您了!您这个时候要去哪里?!求您了!安分一点!去把董事会开了行不行?!您要干啥?买啥?见谁?我替您去!我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只求您!现在!立刻!去会议室!!!”
陈默感觉自己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会议室里坐着的可都是集团里真正手握权柄、资历深厚的老家伙们!平时就眼高于顶,对程砚这位年轻的掌舵人本就带着审视!这要是放了他们鸽子,还是因为非工作原因……那场面,他一个特助能hold住?怕不是要被那群老狐狸生吞活剥了!
程砚被陈默这突如其来的“擒拿手”搞得动作一滞,眉头不悦地蹙起。他试图抽回手,但陈默这次是铁了心豁出去了,攥得死紧!
“放手!”程砚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警告。
“不放!除非您说您要去哪儿!”陈默也豁出去了,梗着脖子,眼神悲壮,大有“要钥匙没有,要命一条”的架势。
程砚看着陈默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又想想会议室里那群确实不好糊弄的老家伙,烦躁地啧了一声。他放弃了强行挣脱的念头,没好气地开口,语气带着点孩子气的理直气壮:
“市中心!新开的那家‘甜梦星球’!买甜点!然后送去云樱给林晚!”
陈默:“………………”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钟!买甜点?送去学校?就为了哄小姑娘开心?!在这个火烧眉毛、董事会全员待命的关键时刻?!
一股混合着荒谬、悲愤和“果然如此”的无力感瞬间将他淹没!他就知道!只要跟那个小姑娘沾边,老板的恋爱脑就瞬间满格!理智清零!
他看着程砚那张写满“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英俊脸庞,再看看他手里那把象征着“翘班”的车钥匙,内心的小人疯狂咆哮:程砚!你丫没救了!彻底没救了!为了几块破蛋糕,你要放整个董事会的鸽子?!你的商业帝国不要了?!
然而,咆哮归咆哮,现实摆在眼前。陈默太了解自家老板了,恋爱脑上头的时候,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硬拦?只会激起他的逆反心理,百分百撂挑子走人!到时候场面更难收拾!
电光火石之间,陈默做出了一个痛苦而明智的决定——顺毛捋!先把这尊大神哄进会议室再说!
“我去!老板!我去!”陈默立刻松开手(但身体依旧挡在门口),脸上瞬间堆起一个极其谄媚、极其诚恳的笑容,拍着胸脯保证,“买甜点送学校是吧?包在我身上!您放心!我现在立刻马上就去!保证买齐林小姐想吃的每一样!亲自!送到她手上!您就安安心心去开会!对付那群老狐狸!这种跑腿的小事,怎么能劳烦您亲自出马呢?交给我!保证完成任务!”
他语速飞快,态度卑微,眼神里充满了“求您信我”的真诚(和绝望)。
程砚狐疑地看着他,似乎在评估他话里的可信度:“你?亲自去买?亲自送去?”
“对!我亲自去!保证完成任务!”陈默点头如捣蒜,就差指天发誓了,“您看,我对云樱熟!保证不迷路!而且我开车快!绝对耽误不了!您赶紧去会议室吧!再不去,张董怕是要亲自出来‘请’您了!”
最后一句半是催促半是威胁的话起了作用。程砚想到会议室里可能已经开始骚动的场面,又看了看陈默那副“豁出去了”的表情,权衡了一下利弊,终于,极其勉强地、带着点不放心地,将车钥匙……收了回来。
“行吧。”他慢吞吞地应了一声,眼神锐利地盯着陈默,“记住你说的话。每一样都要买到。亲自送到她手上。拍照给我确认。”
“是是是!保证做到!”陈默连连保证,心里却在滴血:老子堂堂程氏集团总裁首席特助,年薪百万!现在沦落到要去给小姑娘当外卖小哥?!还要拍照确认?!这特么是什么人间疾苦!
程砚这才“恩准”般地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西装,转身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步履终于恢复了总裁应有的沉稳。
陈默看着老板消失在会议室门口,才长长地、劫后余生般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他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认命地叹了口气。
行吧,跑腿就跑腿吧。总比老板亲自翘班放鸽子强。至少……会议室那关算是暂时过了?
不过……陈默转念一想,这似乎……也是个机会?他倒真想看看,那个能把自家工作狂老板瞬间变成恋爱脑、让他甘愿放下几亿生意跑去买蛋糕的小姑娘,到底长什么模样?有什么魔力?
带着一丝好奇和“替老板把把关”的微妙心态以及无法言说的吐槽欲,陈默认命地拿起自己的车钥匙和钱包,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公司,朝着市中心那家据说人满为患的网红甜品店杀去。
……
云樱大学门口。
寒风凛冽,林晚裹紧了厚厚的羽绒服,一条格子围巾严严实实地围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明亮、带着点茫然的大眼睛。她刚刚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程先生的特助,说给她送东西,在学校门口等她。
她匆匆跑出来,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环顾四周,很快锁定了一个站在路灯下、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大衣、气质干练沉稳的年轻男人。男人手里提着一个印着“甜梦星球”梦幻LoGo的巨大纸袋,正低头看着手机。
“请问……是您给我打电话吗?”林晚小跑过去,不确定地问,声音被围巾捂着,有点闷闷的。
陈默闻声抬头。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女孩扎着简单的高马尾,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格子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得如同林间小鹿般的眼睛,此刻正带着点好奇和羞涩看着他。羽绒服将她裹得像个圆滚滚的小熊,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青春气息和……稚嫩。
陈默瞬间愣住了。
这就是……林晚?
照片里看着还好,这真人……也太小了吧?!这满脸的胶原蛋白,这干净得不染尘埃的眼神,这周身洋溢的校园气息……说是在读高中生都有人信!
一股强烈的、前所未有的“罪恶感”瞬间击中了陈默!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深刻地意识到——他家老板!程砚!那个年近三十、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老男人!是真的!在!老牛吃嫩草啊!!!
这年龄差!这阅历差!这社会地位的鸿沟!老板你……你怎么下得去手啊?!陈默内心的小人发出了无声的、震撼灵魂的呐喊!
“咳……”陈默被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呛得咳嗽了一声,赶紧收敛心神,努力压下脸上可能出现的失礼表情。他清了清嗓子,脸上瞬间挂起招牌式的、温和专业的微笑(虽然内心还在疯狂吐槽)。
“您好,林小姐。我是陈默,程总的特助。”他微微颔首,姿态恭敬有礼,将手里那个巨大的、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纸袋递了过去,“这是程总让我给您送来的。”
林晚看着眼前这个气质沉稳、笑容温和的特助先生,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个印着“甜梦星球”的漂亮袋子,瞬间明白了!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落满了星星,惊喜和一丝受宠若惊的情绪清晰地写在脸上。
“啊!谢谢!谢谢陈特助!也……也谢谢程……阿砚!”她下意识想喊“程先生”,话到嘴边又想起那个新称呼,脸颊微微泛红,声音也小了下去,赶紧伸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袋子。隔着纸袋都能感受到里面甜点的分量和……温暖?
“程总说,复习辛苦了,吃点甜的补充能量。”陈默看着女孩瞬间亮起的眼睛和毫不掩饰的开心,心里也莫名软了一下。这反应……倒是真诚可爱。难怪老板……
“嗯嗯!谢谢!太麻烦您了!”林晚抱着暖烘烘的甜品袋,感觉复习的疲惫都被驱散了不少,心里甜丝丝的。
“不麻烦,应该的。”陈默笑了笑,看着女孩冻得有点发红的鼻尖,又想到图书馆里灯火通明的复习场景,体贴地说道,“外面冷,林小姐快回去吧。不耽误您复习了。”
“好的!那……陈特助再见!”林晚抱着袋子,开心地对着陈默鞠了个躬,然后像只抱着松果的小松鼠,转身快步跑回了温暖的图书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女孩蹦蹦跳跳消失在图书馆玻璃门后的纤细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地、极其复杂地叹了口气。
“唉……”
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情绪:有完成任务的轻松,有对老板眼光的……重新审视?但更多的,还是那股挥之不去的、强烈的吐槽欲!
他一边转身朝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去,一边忍不住对着寒冷的空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幽幽地、充满感慨地吐槽道:
“程砚啊程砚……”
“这么小的姑娘……你也真下得去手啊……”
第43章 董事会的交锋与无声的威慑
顶层会议室厚重的木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气氛凝重得如同冻结的湖面。程氏集团的董事们分坐两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或深或浅的审视、不满或事不关己的漠然。坐在主位的程砚,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那枚哑光铂金素圈戒指,目光偶尔扫过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一条新信息提示跳了出来,发信人:陈默。
程砚指尖一顿,几乎是立刻划开屏幕。
一张照片清晰呈现:校门口明亮的灯光下,林晚抱着那个印着“甜梦星球”的巨大纸袋,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脸颊红扑扑的,眼睛里盛满了惊喜和满足。她甚至俏皮地用手指比了个小小的“V”字。照片下方还附了一行字:【林小姐已签收!并表示非常开心!(任务完成.jpg)】
看着照片里小孩那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还有那明显带着点小得意的“V”字手势,程砚紧抿的唇角几乎是瞬间就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柔和的弧度。眼底深处那点因为即将面对一群老狐狸而产生的冰冷和不耐,如同被阳光驱散的薄雾,悄然化开。
她吃到了,而且很开心。
这个认知像一股温热的暖流,熨帖了他心头最后一丝焦躁。他指尖在照片上林晚的笑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这才将手机屏幕按灭,重新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无懈可击的沉稳和平静。只是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名为安定的暖光。
“开始吧。”程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会议室,带着不容置疑的开场意味。
冗长的例行汇报、数据审议、项目进展讨论……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程砚处理得游刃有余,条理清晰,决策果断。几位对他能力持保留态度的董事,也挑不出什么实质性的毛病。
终于,当所有既定议程都走完,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就在程砚准备宣布散会时——
“程总。”一个略显苍老、却带着明显倚老卖老腔调的声音响起。
程砚抬眼看去。说话的是坐在他左手边第二位、头发花白、资历最老的张董。这位是跟着程砚爷爷打江山的元老,在集团内根基深厚,话语权颇重,同时也是……与程旭私下往来最为密切的一位。
张董清了清嗓子,浑浊却精明的眼睛直视着程砚,语气带着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不满和施压:
“公事谈完了,老头子我,倚老卖老说几句家事。”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其他几位同样表情微妙的董事,声音拔高了几分:
“程旭那孩子,在里头……也待了有段日子了吧?听说吃了不少苦头。年轻人嘛,一时糊涂,犯点错,教训一下也就够了!毕竟是一家人,血脉相连的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程总,你作为大哥,气量是不是……也该大一点?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他话音刚落,旁边另一位与程建业私交不错的李董立刻帮腔,语气带着和稀泥的圆滑:“是啊程总,张董说得在理。小惩大诫即可,关得太久,外人看着,也难免议论我们程氏内部不和,影响集团形象啊!建业兄最近身体也不太好,思子心切……”
“没错,”又一位董事接口,语气带着点阴阳怪气,“程总手段凌厉是好事,但对自己亲弟弟都这么……心狠手辣,说送进去就送进去,一点转圜余地都不留,这传出去……恐怕会让人寒心啊!以后谁还敢真心实意跟着程氏干?”
“心狠手辣?”
“不留余地?”
这几个词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会议室里激起涟漪。其他几位董事虽然没说话,但目光都聚焦在程砚身上,带着探究、压力,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程砚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他们指责的是别人。他甚至微微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只是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如同淬了寒冰的深潭,目光缓缓地、极其精准地落在了率先发难的张董脸上。
他修长的手指停止了转动戒指,反而拿起桌上的手机,在指尖随意地把玩着,屏幕忽明忽暗。
“张董,”程砚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议论。他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玩味的笑意,目光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直刺张董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您说我对亲弟弟心狠手辣?不留余地?”他慢悠悠地重复着这两个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程砚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叉,下巴抵在交叠的指节上。他盯着张董那张强装镇定、却已经微微变色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如同重锤般砸下:
“那需不需要……”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牢牢锁住张董瞬间收缩的瞳孔,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凛冽:
“我现在就把你和我那位‘好’弟弟程旭之间,那些……嗯,特别‘兄弟情深’的往来细节,一五一十地摆到桌面上来,让在座的各位董事都听听?”
“让大家一起来评评理?”
“看看我程砚,到底是心狠手辣,还是……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张董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他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程砚,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遍全身!他和程旭之间那些暗地里的资金输送、利益交换、甚至利用职权为程旭违规操作擦屁股的勾当……程砚竟然……竟然全都知道?!他手里到底掌握了多少?!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张董的心脏!他毫不怀疑,程砚绝对有能力、也有决心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老底彻底掀开!到时候,别说保程旭,他自己这把老骨头,恐怕都得进去陪程旭作伴!
冷汗瞬间浸透了张董的后背。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在程砚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带着冰冷嘲弄的目光注视下,所有准备好的倚老卖老的台词、所有施加压力的企图,都化为乌有。他像只被掐住了脖子的老鹌鹑,最终,只能极其不甘、又极其狼狈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不……不必了!”
他猛地低下头,避开了程砚的视线,也避开了其他董事或惊讶、或了然、或鄙夷的目光。刚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颓然和恐惧。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程砚的目光缓缓扫过其他几位刚才还蠢蠢欲动、此刻却噤若寒蝉的董事。他们的眼神躲闪着,有的端起茶杯掩饰尴尬,有的低头假装整理文件,刚才那点同仇敌忾的“义愤”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对自身是否干净的担忧和对程砚手中那未知把柄的深深忌惮。
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当众点名、被“清理门户”的对象。
程砚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他重新靠回椅背,指尖再次开始无意识地转动那枚素圈戒指,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诸位,”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还有事吗?”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没有人再敢出声。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了。
程砚等了几秒,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苍白、或铁青、或强装镇定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既然没事,”他站起身,动作利落干脆,高大的身影瞬间带来更强的威压,“散会。”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他率先转身,步履沉稳地朝着会议室门口走去,背影挺拔如松,带着掌控一切的强大气场。
直到程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会议室里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几位董事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有人掏出手帕擦拭额头的冷汗,有人端起早已冷掉的茶猛灌一口压惊。
张董依旧低着头坐在那里,脸色灰败,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另一位刚才帮腔的李董,看着张董这副样子,又想想程砚最后那冰冷的眼神,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憋闷得难受。他猛地抓起面前的茶杯,想喝口水顺顺气,却因为手抖得太厉害——
“哐当!”
茶杯脱手,摔在光洁的会议桌上,碎裂开来,褐色的茶水和茶叶溅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这突兀的声响,如同一个讽刺的注脚,为这场充满了试探、施压和最终被无情碾压的董事会,画上了一个狼狈不堪的句号。一群自诩老谋深算的狐狸,在年轻的狮王绝对的力量和精准的威慑面前,只能不甘不愿地咽下这口郁气,灰溜溜地散去。
第44章 护短与“卖身契”的威力
会议室那场无声硝烟带来的冰冷戾气,在程砚重新坐回宽大办公椅、再次点开手机屏幕上那张林晚抱着甜品袋、笑得眉眼弯弯的照片时,如同被暖阳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殆尽。
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女孩泛着健康红晕的脸颊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程砚的嘴角无意识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柔和的弧度。那股因碾压董事们而升起的掌控感和冷意,被一种更为熨帖的暖意取代。仿佛只要看着小孩开心的样子,再多的算计、再重的压力,都变得不值一提。他几乎能想象出她小口小口品尝着那些精致甜点、满足得眯起眼睛的样子。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
万能小特助陈默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完成“跑腿”任务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他一抬眼,就看到自家老板正对着手机屏幕,笑得……那叫一个不值钱!活脱脱一个陷入热恋的傻小子,哪里还有半点睥睨群雄、冷酷威慑的活阎王影子?
陈默无奈地撇了撇嘴,内心疯狂吐槽:没眼看!简直没眼看!他嫌弃地摇了摇头,走到办公桌前,将一份文件放下,声音带着点完成任务后的汇报腔调:
“老板,甜点已安全送达林小姐手上,反馈良好。您交代的其他几件事,也已经安排下去了。”
程砚这才从屏幕上移开目光,抬眼看了一下陈默,随意地点点头:“嗯,知道了。”语气带着点被照片愉悦后的慵懒。
陈默汇报完,转身准备离开这个充满“恋爱酸臭”气息的空间。然而,脚步刚迈到门口,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顿住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属于良心未泯的犹豫在他脸上闪过。
他挣扎了两秒,最终还是转过身,走了回来,停在程砚办公桌前。他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点……苦口婆心?
“老板,”陈默的声音压低了点,带着点试探和劝诫的意味,“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程砚眉峰微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副难得严肃的样子:“说。”
“就是……关于林小姐。”陈默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程砚的脸色,“您……真的确定了吗?她……就是您想携手一生的人?不是一时兴起,或者……嗯……就是觉得新鲜?”
他顿了顿,看到程砚的眼神似乎冷了一瞬,赶紧补充道:“我绝对不是说您不好!老板您英明神武,魅力无边!只是……林小姐她……真的太小了。大学还没毕业,心思单纯得像张白纸。她那个世界,简单、干净,充满理想和阳光……”
陈默的语速加快,带着点急切:“可咱们这个世界呢?程家这潭水有多深多浑,您比我更清楚!明枪暗箭,尔虞我诈,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她那么干净的一个小姑娘,真的……适合卷进来吗?如果……如果您还没完全想清楚,或者只是觉得有趣……那不如趁着现在她还没陷得太深,赶紧收手?放她回到她的阳光里去?这样对大家都好……”
陈默说完,感觉自己简直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和良知!他甚至不敢看程砚的眼睛,只盯着桌面,等待着老板可能的雷霆震怒或者冷嘲热讽。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程砚没有立刻发作。他只是放下了手机,身体微微后靠,倚在椅背里,深邃的目光落在陈默低垂的脑袋上,指尖无意识地又开始转动那枚哑光的铂金素圈戒指。灯光下,戒指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份沉默让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又开始冒冷汗。他是不是……太多嘴了?是不是踩到老板的逆鳞了?他是不是该立刻滚蛋?
就在陈默内心天人交战、几乎要落荒而逃的时候,程砚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奇异的平静,却像冰锥一样,精准地刺破了陈默营造的“为她好”的氛围:
“陈默。”
程砚缓缓抬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深邃得如同寒潭,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觉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我护不了她?”
轰!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得陈默头皮发麻!他猛地抬起头,对上了程砚那双平静无波、却蕴含着滔天风暴的眼睛!那眼神里的笃定、强势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让他瞬间明白——自己刚才那番“肺腑之言”,在老板眼里,简直就是对他能力和决心的最大质疑和侮辱!
一股巨大的求生欲如同电流般瞬间贯穿全身!陈默脸上的严肃和担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比谄媚、无比狗腿的灿烂笑容!他腰板瞬间挺直,声音拔高,充满了斩钉截铁的肯定:
“不会不会!怎么可能!老板您误会了!误会大了!”他连连摆手,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我怎么会怀疑您护不住林小姐呢?!开什么国际玩笑!我们程大少是谁?跺跺脚整个商圈都要震三震的人物!护一个小姑娘?那还不是跟玩儿似的!手拿把攥!绝对没问题!”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程砚的脸色,看到对方眼底那点风暴似乎有平息的迹象,赶紧趁热打铁,马屁拍得震天响:
“尤其是!尤其是林小姐那是什么身份?那是我们未来的程太太啊!您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主儿!谁敢动她一根头发丝?您还不得把那人祖坟都给扬了?!我相信!我一百个一千个相信!在您的羽翼之下,林小姐绝对能活得比谁都滋润,比谁都安全!谁敢说个不字?我陈默第一个跟他急!”
程砚听着陈默这一连串毫无节操的吹捧,眼底的寒意终于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和……玩味。他微微颔首,似乎对陈默的“觉悟”表示了赞同:“嗯,这话说得还算中听。”
陈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危机……似乎解除了?他小心翼翼地陪着笑:“那……老板,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
“等等。”程砚慢悠悠地打断了他。
陈默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程砚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他用一种极其随意、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轻飘飘地抛下一句话:
“明年一季度的财务预测和分析报告,后天下班之前,放我桌上。”
陈默:“………………”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眼睛瞪得像铜铃!
后天下班之前?!
明年一季度的财务报告?!
现在才特么12月初啊!年底的账还没结清呢!各种总结、预算、审计、结算堆得像山一样!他每天加班到深夜都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现在老板轻飘飘一句话,就要他在后天搞出明年第一季度的详细预测和分析报告?!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荒谬、悲愤和被严重压榨的怒火,“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所有的恐惧和谄媚瞬间被这股邪火烧得干干净净!
“程!砚!”陈默猛地一巴掌拍在程砚宽大的办公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彻底豁出去了,连“老板”都不叫了,直接吼出了名字,眼睛都气红了,“你信不信老子明天就辞职?!老子不干了!!谁特么爱干谁干!”
程砚被他拍桌子的动静震得挑了挑眉,身体却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的咖啡杯,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暴跳如雷的陈默,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哦?辞职?”
他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丝恶劣的笑意,慢悠悠地问道:
“好啊。辞职之前,先把违约金交一下。”
陈默满腔的怒火像是被瞬间浇了一盆冰水,整个人都懵了:“违……违约金?”
程砚看着他瞬间呆滞的表情,唇角勾起一抹极其欠揍的弧度,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你忘了?”的提醒意味:
“对啊。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当初签的任职合同……是二十年吧?”他故意拖长了“二十年”的尾音,欣赏着陈默脸上血色褪尽的精彩表情,“现在嘛……到今天为止,你满打满算,为程氏效力的时间……好像还没到三年?”
程砚摊了摊手,一副“我很为难但公事公办”的表情:
“这违约金……按照合同约定,可不少哦?陈特助,你确定……交得起?”
陈默:“………………”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二十年卖身契……天价违约金……这些被他选择性遗忘、深埋在合同条款深处的“魔鬼细节”,此刻被程砚轻描淡写地翻出来,如同两座沉重的大山,瞬间将他所有“辞职”的豪情壮志碾得粉碎!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悲凉瞬间将他淹没!他看着程砚那张英俊却写满“吃定你”的脸,后槽牙磨得咯咯作响,眼神里充满了愤怒、憋屈、不甘和……最终认命的绝望。
他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长长地吐出来。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郁气都吐干净。
然后,他对着程砚,露出了一个极其扭曲、极其用力、堪称咬牙切齿的“灿烂”笑容,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算!你!狠!”
说完,陈默猛地转身,带着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气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总裁办公室,把门摔得震天响!“砰”的一声巨响,回荡在空旷的顶层。
程砚看着那扇还在微微震动的门,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
辞职?口嗨罢了。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宝藏特助了。一个小吃货,一顿顶级日料或者法餐就能哄得眉开眼笑;一个小财迷,年底双倍奖金或者一个厚厚的红包就能让他瞬间满血复活,把“辞职”二字忘到九霄云外。
这点小脾气,翻不了天。
第45章 突如其来的搬家与迟来的“好”
最后一门模拟考的结束铃声响起,林晚放下笔,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连续几天的紧绷神经终于得以松弛,她随着人流走出考场,冬日午后的阳光带着些微暖意洒在身上。她站在教学楼门口,舒展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腰肢,仰头看着澄澈的蓝天,感觉连空气都带着自由的味道。
拿出手机,指尖习惯性地划过屏幕,停留在那个置顶的卡通猫咪头像上。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她分享了一张图书馆窗外雪景的照片,程砚回复了一句“注意保暖”。最近复习冲刺,时间被切割得七零八落,教室、宿舍、食堂三点一线,连手机都很少碰。仔细算算,好像……真的有好几天没好好联系了,也没回家。
一股淡淡的思念和一丝莫名的愧疚悄然爬上心头。她点开日历,考完模拟考后有两天的短暂休息。正好,回家看看爸妈,顺便……约他出来吃个饭?想到那个身影,林晚的嘴角不自觉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连带着考完试的轻松心情也染上了一层期待。
拖着简单的行李回到家门口,钥匙刚插进锁孔,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忙碌声响。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愣在原地。
客厅里一片“兵荒马乱”。大大小小的纸箱堆在地上,敞开着,里面塞满了书籍、衣物和各种生活用品。母亲正弯着腰,小心地将一套精致的骨瓷茶具用气泡膜层层包裹,父亲则在阳台费力地捆扎着几幅装饰画。空气里弥漫着胶带撕扯和纸箱摩擦的声音,以及一种……即将离别的气息。
“爸?妈?”林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和困惑,她放下背包,目光在满地的狼藉和父母忙碌的身影间来回扫视,“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们……要搬家了吗?”
林母听到女儿的声音,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身,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无奈和歉意。她走过来,习惯性地抬手揉了揉林晚柔软的发顶,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是啊,晚晚。你爸爸工作调动,升职了,要去隔壁市的总公司主持一个重要项目,得待上几年。咱们……得搬过去住几年了。”
“搬去海云市?!”林晚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瞬间涌了上来,“这么突然的吗?怎么……怎么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
“其实也不算太突然,内部流程走了有一阵了,只是最近才最终确定下来。”林母看着女儿明显低落下去的小脸,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抚道,“晚晚,别难过。你看啊,海云市离这儿其实也不远,飞机也就一个多小时的事。你现在住校,学业那么忙,平时一周也未必能回来一趟,对吧?就算回来,从学校坐地铁到家也得将近一个小时呢。现在呢,只不过把回家的交通工具从地铁换成了飞机或者高铁,时间上其实差不了太多。”
她顿了顿,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乐观:“而且,也就几年时间。说不定等你大学毕业找到工作稳定下来,或者你爸爸的项目完成了,咱们就又能搬回来了,对吧?只是换个地方住一阵子而已,家还在呢。”
林晚听着妈妈的话,理智上知道她说得没错。学业繁重起来,别说一周,一个月能抽空回来一两天都算奢侈。总不能因为自己的不舍,就耽误了爸爸事业上难得的晋升机会。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压下心头那股酸涩的感觉,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嗯……妈你说得对。我……我就是有点意外。”
她放下背包,挽起袖子:“我来帮忙收拾吧。”
然而,帮着妈妈叠衣服、装箱子的时候,林晚的动作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指尖抚过熟悉的窗帘布料,看着书架上自己从小收集的玩偶被一个个装进箱子,那种即将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家的茫然和不舍,如同细密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让她胸口闷闷的,提不起劲儿。就连窗台上那盆养了好几年的绿萝,此刻翠绿的叶子仿佛也蒙上了一层离别的愁绪。
晚上,父母因为临行前的工作交接和应酬出去了。偌大的家里只剩下林晚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看着客厅里堆得越来越多的箱子,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更加强烈。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程砚低沉悦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考完了?”
“嗯。”林晚的声音有点闷闷的,“程……阿砚,你……晚上有空吗?我爸妈出去了,我……想出去吃个饭。”
“好。”程砚答应得毫不犹豫,“想吃什么?我去接你。”
餐厅里,暖黄的灯光营造出温馨的氛围,精致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然而,坐在程砚对面的林晚,却明显兴致不高。她拿着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一块糖醋排骨,半天也没送进嘴里。秀气的眉头微微蹙着,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显而易见的低落和心事。
程砚看着她这副蔫蔫的样子,面前色香味俱全的美食都几乎没动,眉头也轻轻蹙了起来。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轻声问道:
“怎么了?考得不理想?还是……家里出什么事了?”他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似乎与考试无关。
林晚抬起头,对上他关切的眼神,鼻尖微微一酸。她放下筷子,声音带着点委屈和浓浓的失落:
“我爸妈……要搬去海云市了。爸爸工作调动,要去好几年。”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虽然……虽然妈妈说得对,离得不远,坐飞机很快就到了,我也住校……可是……可是我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舍不得这个家……”
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像受伤的小动物般流露出的脆弱和不舍,程砚只觉得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几乎是未经思考,那句一直盘旋在心底的话,便脱口而出:
“那你还有我在这边啊。”
话音落下,两人都愣住了。
林晚猛地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惊愕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怔怔地看着他。
程砚也瞬间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太急、太直白了。他原本计划着,在她生日那天,在一个更正式、更浪漫的场合,郑重地向她表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她心情低落的时候,显得有些……趁虚而入?
一丝懊恼掠过心头。但话已出口,如同泼出去的水。看着女孩那双写满惊讶和困惑的眼睛,程砚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他深吸一口气,深邃的桃花眼牢牢锁住她的视线,决定不再犹豫。
既然窗户纸已经捅破了一半,那就……索性捅到底吧!
他放下手中的水杯,坐直身体,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和认真,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郑重:
“林晚。”他叫了她的全名,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击在她的心弦上,“刚才那句话,不是随口安慰你。”
“我喜欢你。”
“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喜欢,也不是对‘好苗子’的欣赏。”
“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是想牵着你的手,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想参与你的现在和未来的那种喜欢。”
“是想在你开心的时候陪你笑,在你难过的时候给你依靠,在你需要的时候,随时都在的那种喜欢。”
他一口气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不给她任何闪躲的机会。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层动人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的眼神慌乱地闪烁着,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小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餐厅柔和的灯光下,女孩的羞涩和不知所措清晰地映入程砚眼中。他知道她对自己是有好感的,从那些脸红心跳的瞬间,从那些闪躲又忍不住偷看的眼神里。但此刻,他更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顾虑和……退缩。
他不想让她陷入胡思乱想的漩涡。与其让她自己在那里纠结身份差距、年龄鸿沟,不如直接逼她一把,把问题摊开在明面上。
“告诉我,”程砚的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目光如同探照灯,试图照亮她心底的迷雾,“你在顾虑什么?是觉得我年纪太大?还是……觉得我们身份地位悬殊,家世背景不匹配?”
林晚被他直接点破心事,身体微微一颤。她低下头,不敢看他锐利的目光,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浓浓的犹豫和自卑:
“都……都有吧……我……我只是个普通学生……你……你是程氏集团的掌舵人……我们……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果然如此。程砚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些顾虑,他早就预料到了。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用那些华丽的承诺去安抚她。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低垂的脑袋,过了几秒,才用一种极其平静、却直指核心的声音,问出了最关键、也最简单的问题:
“林晚。”
“抛开那些身份、地位、年龄……所有外在的东西。”
“你看着我。”
“用你的心告诉我。”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晚所有纷乱的思绪。她猛地抬起头,撞进程砚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吸人魂魄的桃花眼里。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掌控和锐利,只有一片深沉如海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围食客的谈笑声、服务员的脚步声、餐厅流淌的轻音乐……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林晚的整个世界,只剩下程砚那双专注凝视着她的眼睛,和他刚才那句直击灵魂的拷问。
抛开所有顾虑……心里……到底有没有他?
那些偷偷收藏的关于他的画面,那些因为他靠近而失控的心跳,那些因为他一句关心而雀跃的心情,那些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悸动……如同潮水般瞬间涌上心头,将她所有的犹豫和退缩冲击得摇摇欲坠。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慌乱又迷茫的倒影。一个声音在心底疯狂呐喊:承认吧,林晚!你早就喜欢上他了!喜欢他深邃专注的目光,喜欢他不动声色的温柔,喜欢他偶尔流露的孩子气,喜欢他……就是他这个人!
拒绝?因为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差距”?然后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心口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比接受那些所谓的“差距”更让她难以忍受!
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林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抬起头,原本慌乱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澈和坚定。她看着程砚那双因为等待而微微屏息、甚至带着一丝紧张的眼睛,红唇轻启,清晰地、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勇气,只说了一个字:
“好!”
这个字,没头没尾,仿佛答非所问。
但程砚听懂了!
一股巨大的、如同海啸般的狂喜瞬间席卷了他!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肋骨!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和满足感充盈四肢百骸!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也浑然不觉!他绕过餐桌,几步就跨到林晚面前。
在林晚还未来得及反应之前,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已经将她整个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温暖而熟悉的木质香水混合着淡淡烟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林晚的脸颊被迫贴在他熨帖的西装外套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那颗同样跳得飞快、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晚晚……”程砚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失而复得般的巨大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晚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鼻尖萦绕的属于他的气息,和他怀抱里传来的、不容置疑的温暖和力量,如同暖流般瞬间融化了她最后一丝紧张和不安。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臂,轻轻地、试探性地回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当感受到怀中女孩那细微却无比真实的回应时,程砚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巨大的狂喜如同烟花般在他脑海中炸开!他再也控制不住,手臂收得更紧,将她娇小的身躯更深地嵌入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贪婪地汲取着她发间淡淡的、如同阳光晒过青草般的清新气息。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患得患失,都因为这个拥抱而变得无比值得。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怀中女孩泛红的耳尖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吻她,想攫取那双此刻显得格外诱人的唇瓣。
然而,理智在最后一刻拉住了他。他怕吓到她,怕这份刚刚开始的、脆弱又珍贵的感情,因为自己的急切而出现裂痕。
最终,他只是克制地、无比珍重地,在她柔软馨香的发顶,落下了一个轻如羽毛、却饱含了所有深情和承诺的吻。
然后,他微微侧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低沉而缱绻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温柔和满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你好,我的女朋友。”
“今后……请多多指教了。”
第46章 私人官宣与特助的“末日”预判
深夜,程砚回到顶层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室内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柔和静谧。他脱掉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却没有立刻去洗漱,而是再次拿出了私人手机。
屏幕解锁,壁纸已经悄然更换。
不再是冰冷的集团LoGo,而是一张在餐厅暖黄灯光下拍摄的特写照片——两只手紧紧交握在一起。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无名指上那枚哑光铂金素圈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另一只则白皙纤细,带着点少女的柔软,此刻正被那只大手完全包裹在掌心,仿佛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
程砚的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那只属于林晚的小手,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和满足。刚才在餐厅门口分别时,小孩红着脸,眼神躲闪却又带着点坚定,小声说出的那句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阿砚……我们……可不可以暂时先不要公开?就……就我们两个知道就好?学校里……还有我爸妈那边……我……我还没想好怎么说……”
当时他心里确实有那么一丝不情愿。名分?他程砚什么时候需要偷偷摸摸?更何况,他清楚地知道自家小孩在学校里有多受欢迎,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青春洋溢的毛头小子,光是想想就让他觉得碍眼。他恨不得立刻昭告天下,林晚是他程砚的人!
但是,看着她那双清澈眼睛里盛满的可怜兮兮的央求和小心翼翼的不安,所有的不甘和占有欲都被瞬间浇灭。他舍不得看她为难。
“好。”他当时几乎是立刻答应下来,声音低沉而包容,但随即又带着点不容商量的强势,补充道:“不公开可以。但是……”
他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两人:“一张合照,必须要有。算是……给我这个见不得光的‘男朋友’一点小小的安慰?”
林晚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番茄,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在程砚带着点“委屈”的注视下,她扭捏了半天,最终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主动伸出自己那只微凉的小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程砚垂在身侧的大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程砚的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他立刻反手,坚定而温柔地将那只小手完全包裹住,十指紧扣!
“咔嚓。”
手机定格下了这亲密无间的一幕。
程砚看着屏幕上的成果,满意地勾起唇角,深邃的眼底漾开笑意。他低头,看着女孩羞得快要埋进围巾里的头顶,用带着点诱哄和霸道的语气说:
“你可以暂时保密,不公开。”
“但是……”
“我的女朋友,你得知道,你男朋友在外面可是很受欢迎的。”
“我不介意暂时做你‘地下’的男朋友,但是……也不介意用这张照片,在我自己的地盘上,小小地……宣誓一下主权?”
他晃了晃手机,眼神带着点促狭,“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林晚被他那句“很受欢迎”说得心头一跳,又被他“宣誓主权”的直白弄得更加羞窘,但看着他眼底那点不容拒绝的期待和温柔,最终还是红着脸,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只要不公开,随他吧……一张照片而已……
回想起女孩那羞涩又纵容的点头,程砚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仰头喝了一口冰水,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却丝毫浇不灭心底那份滚烫的喜悦。
他拿起那部只有极少数核心亲信和真正朋友才知道号码的私人手机,点开朋友圈。手指在屏幕上游移片刻,最终,选择了那张十指紧扣的、灯光下无比清晰的特写照片。
没有配任何文字。
没有定位。
没有@任何人。
只有一个简单的图片。但图片所传达的信息,对于能看到这个朋友圈的人来说,无异于一场无声的核爆。
程砚欣赏了一下这张堪称“官宣”的照片,眼底的志得意满几乎要溢出来。他满意地放下手机,转身走向浴室。水声哗哗响起,氤氲的水汽弥漫开来,也弥漫着他此刻无比愉悦的心情。
而悲催的万能小特助陈默,刚结束一场深夜的国际电话会议,感觉自己被掏空。他拖着疲惫的身体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习惯性地拿起私人手机——这是他一天中为数不多的、完全属于自己的放松时刻,刷刷朋友圈,看看沙雕新闻,放空一下被数据和文件塞满的大脑。
他熟练地划开屏幕,点开那个绿色的图标。手指无意识地向下滑动。
然后,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睡意如同潮水般瞬间退去,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屏幕上,赫然是那张程砚刚刚发布的、没有任何文字说明的牵手特写照片!
那双手!他化成灰都认得!一只属于他那个恋爱脑晚期的老板!另一只……绝对是那个叫林晚的小姑娘的!
“卧……卧槽!!!”
陈默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破膛而出!他揉着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没错!就是那双手!那枚该死的素圈戒指!那个角度!那个灯光!
“怎么就牵上手了?!”
“怎么这么快就牵上手了?!”
“这才几天?!啊?!从买甜品到现在才多久?!这进度条是坐火箭了吗?!”
陈默感觉自己脑子嗡嗡作响,内心的小人发出了惊恐的尖叫!一股巨大的、不祥的预感如同乌云般瞬间笼罩了他!
完了完了完了!
他太了解自家老板了!平时看着冷静自持,掌控一切,但一旦涉及到那个小姑娘,所有的理智和克制都能瞬间清零!以前只是“恋爱脑”,现在直接升级成“恋爱脑晚期+热恋期”双重buff!这还得了?!
“完了完了完了!”陈默抱着头,绝望地在床上翻滚,“这个恋爱脑彻底没救了!他接下来绝对要不定时玩失踪了!绝对!什么重要会议,什么跨国谈判,什么战略决策……通通比不上他陪女朋友吃顿饭!看场电影!压个马路!”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暗无天日的生活:老板电话打不通?肯定在陪女朋友!紧急文件找不到人签?老板陪女朋友逛街去了!重要客户被放鸽子?老板带女朋友去度假了!然后所有的烂摊子、所有的压力、所有的怒火……都会精准地砸在他这个可怜的、弱小无助又可怜的……特助身上!
“啊啊啊!现在去街上随便抓个女朋友还来得及吗?!”陈默绝望地对着天花板哀嚎。他需要挡箭牌!需要借口!需要老板那种“我要陪老婆”的理直气壮!不然他迟早要被这无良资本家压榨成干尸!
然而,嚎叫过后,一丝残存的理智(或者说侥幸)又冒了出来。
“冷静!冷静点陈默!”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给自己洗脑,“也许……也许情况没那么糟糕呢?”
“公司姓程!他也姓程!这是他爷爷和他爸打下的江山!是他自己的事业王国!他总不能……真为了谈恋爱就把公司搞垮了吧?那也太离谱了!不至于!肯定不至于!”
“对!他那么骄傲一个人,怎么可能让程氏毁在自己手上?他肯定还是有分寸的!对!有分寸!”
陈默努力地安慰着自己,试图说服自己那可怕的预想只是杞人忧天。然而,不管他怎么自我安慰,心底那股沉甸甸的、名为“打工人的悲催预感”始终挥之不去。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刺眼的牵手照,长长地、悲凉地叹了口气。
“唉……”
不管老板有没有分寸,陈默悲催地知道,自己作为首席特助的……苦日子,是真的要来了!
他认命地把手机丢到一边,把自己重重地摔回枕头里,用被子蒙住了头,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那张照片带来的“末日”气息。然而,黑暗中,老板那张写着“恋爱脑”三个大字的脸,和林晚那张青春洋溢的笑脸,依旧在他脑海里交替闪现……
今夜,注定无眠。
第47章 “破财消灾”与绿植后的密谋
年关将近,整个程氏集团都弥漫着一种年终冲刺的紧绷感。灯火通明的办公室、彻夜不息的打印机、键盘敲击声汇成的背景音……空气里都仿佛飘散着咖啡因和纸张油墨的味道。
总裁办公室内,程砚正专注地审阅着一份重要的年度战略复盘报告。他眉宇微蹙,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思考着几个关键数据的调整方向。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洒进来,在他深灰色的西装上勾勒出挺括的线条。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程砚头也没抬。
陈默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夹推门进来,步履匆匆。他刚把财务部那边加急送来的几份报表分发给各分管副总,此刻正准备回自己办公室继续与那些数字搏斗。一抬眼,看到自家老板居然端端正正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陈默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咦?在呢?
居然准时出现在办公室,还……在认真工作?
陈默心里瞬间涌起一丝不真实感,随即又立刻被自己强大的逻辑说服了。他一边将文件放在程砚桌角待签批的区域,一边在心里疯狂点头:
是了是了!肯定是自己想多了!年底了!火烧眉毛了!全公司上上下下谁不是忙得脚不沾地?就连他这个恋爱脑晚期的老板,也不好意思(或者说不敢)在这种时候丢下公司跑出去约会吧?对!一定是这样!他程砚再恋爱脑,总还得要脸!总还得在乎程氏这艘大船不能翻吧?
陈默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放好文件,他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手都搭上门把手了,陈默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件极其重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头顶的大事——那份要命的明年第一季度财务预测和分析报告!
后天!后天就要交了!他现在连个像样的框架都没搭出来!年底的各种结算、预算、审计已经把他榨干了,再来个一季度预测?这是要他的命啊!
不行!必须自救!曲线救国!
陈默猛地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极其“真诚”的、带着点谄媚的笑容。他转过身,重新走回程砚办公桌前,声音拔高,带着刻意的“热情”:
“老板!那个……中午有空吗?没约会吧?赏脸吃顿饭吗?”
程砚闻声终于从文件上抬起头,眉峰微挑,带着点探究和一丝玩味看着陈默。这小财迷兼小吃货,居然主动问他有没有空?还要请吃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被那份随口一提的财务报告吓破胆了?
程砚心底门儿清。那份一季度报告,本来就是他当时被陈默那句“心狠手辣”的评价噎了一下,随口说出来噎回去的。年底工作量有多大,他比谁都清楚。真要让陈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搞出那份报告,怕是真得把他这位宝藏特助逼得原地升天。他还指望着陈默给他卖命呢,可不能真把人累垮了。
不过嘛……既然小财迷主动送上门来“破财消灾”,那他这个当老板的,自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毕竟,被陈默“敲诈”了那么多顿顶级日料法餐,难得有机会让他放点血,何乐而不为?
程砚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好整以暇地看着陈默,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哦?陈特助今天这么大方?要请我吃饭?”
“嘿嘿,瞧您说的!这不是看您年底辛苦嘛!”陈默搓着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就……就楼下新开的那家……”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程砚慢悠悠地打断了。
“楼下?”程砚微微歪头,眼神带着点促狭,“陈特助的诚意……就值楼下快餐?”
陈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祖宗要宰肥羊了!
程砚仿佛没看到他瞬间垮下去的脸色,自顾自地说道:“我记得,‘云顶’餐厅最近上了几道新菜?主厨是刚从法国米其林三星挖过来的?正好,去尝尝鲜?”
“云……云顶?!”陈默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那地方人均四位数起步!他这顿饭请下去,小半个月的奖金怕是要泡汤!
但是!一想到那份如同催命符般的财务报告,再想想自己签的那张“卖身契”……陈默狠狠一咬牙,脸上重新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壮士断腕般的悲壮:
“好!云顶就云顶!老板您说了算!我这就去定位子!”说完,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出了办公室,生怕自己下一秒就后悔。
“云顶”餐厅,顶楼观景位。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冬日午后略显苍白的城市天际线。环境优雅,服务周到。
陈默看着对面那个拿着菜单、修长手指在上面优雅点划、毫不客气的男人,感觉自己的钱包正在发出无声的哀鸣。澳洲龙虾?黑松露鹅肝?波尔多酒庄的珍藏红酒?……
“老板……您看……这……是不是有点多了?”陈默试图挣扎一下,声音干涩。
程砚抬起眼,状似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客套”:“这是……破费了?那要不……去掉两道?”话虽这么说,他点餐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陈默:“………………” 他认命地闭上嘴,内心疯狂安慰自己:没事!没事!钱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破财消灾!就当花钱买老板一个“心情好”,说不定那份报告就……就黄了呢?对!一定是这样!小命比钱重要!值了!
就在陈默努力进行着自我催眠时,程砚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响起了视频通话的专属铃声。
程砚几乎是秒接。屏幕那头立刻出现了林晚清丽的小脸,背景似乎是图书馆的自习区。
“阿砚?”林晚的声音带着点好奇,“你在外面呀?是不是在应酬?我打扰你了吗?”
程砚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眉眼柔和得不像话,连声音都自动降了几个调,带着春风化雨般的温柔:“没有,不打扰。刚开完会,在吃饭。”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确保自己和……对面那个一脸生无可恋的陈默,都能清晰地出现在镜头里。
他甚至还故意抬高了点声音,确保陈默能听见:“还记得给你送甜点的陈默陈特助吗?喏,就是他,今天非要请我吃饭,盛情难却。”
刚喝了一口水压惊的陈默,听到这句话,差点一口水喷出来!他猛地抬头,正好对上程砚手机屏幕里林晚看过来的、带着点笑意的清澈目光。
陈默:“………………”
他内心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什么叫“非要请”?什么叫“盛情难却”?无良老板!得了便宜还卖乖!还要拉他出来当背景板!他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的同时,又被狠狠扎了一刀!
但脸上,他只能对着手机屏幕,挤出一个极其僵硬、极其标准的职业化微笑,挥了挥手:“林小姐好。”声音干巴巴的。
林晚被陈默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逗乐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陈特助好!谢谢您上次送的甜点,特别好吃!”
“不客气,应该的。”陈默继续干笑。
程砚看着自家小孩明媚的笑容,心情更好了,无视了陈默控诉的眼神,自顾自地跟林晚聊了起来。问她复习累不累,叮嘱她按时吃饭,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与刚才点菜时的“冷酷无情”判若两人。
陈默坐在对面,被迫听着老板用他那低沉磁性的嗓音说着各种腻死人不偿命的“废话”,感觉自己像个一千瓦的电灯泡,又亮又多余!他只能低头猛喝水,假装自己不存在。
聊了几句,林晚那边似乎有同学叫她,她匆匆说:“阿砚,我先去食堂吃饭啦!你慢慢吃!”
“好,去吧。多吃点。”程砚依依不舍地叮嘱道,直到屏幕彻底暗下去,才放下手机。
脸上的温柔瞬间收敛了几分,他拿起刀叉,准备享用面前精致的餐点。
陈默看着对面终于结束“虐狗”模式、开始专心吃饭的老板,那颗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趁热打铁,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试探性地开口:
“老板……”他清了清嗓子,“您看……这饭也吃了,‘云顶’也来了……那个……关于明年一季度财务报告的事……”他试图用眼神传递“您懂得”的暗示。
程砚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小块鲜嫩多汁的龙虾肉,优雅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然后,他才抬起眼,看向一脸期待(忐忑)的陈默,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财务报告?”他反问,语气带着点茫然,“什么报告?我让你写报告了吗?”
陈默:“………………”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一股巨大的、混合着被戏耍的愤怒和劫后余生的狂喜的复杂情绪,如同过山车般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
没……没让写?!
他耍我?!
他居然耍我!!!
陈默看着程砚那张英俊却写满“无辜”和“恶劣”的脸,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他感觉自己像个被耍得团团转的猴子!亏他还提心吊胆,还破费请他来“云顶”!结果……结果人家压根就没当真!
“程!砚!”陈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如果能杀人,程砚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程砚却像是没看到他喷火的眼神,反而心情颇好地端起红酒杯,轻轻晃了晃,欣赏着杯中宝石般的液体,嘴角噙着一抹极其欠揍的笑意。
陈默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他像是认清了现实,也彻底放弃了挣扎。他猛地竖起右手大拇指,对着程砚,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好!样!的!”
说完,他化悲愤为食欲,拿起刀叉,对着面前那块昂贵的鹅肝狠狠切了下去,仿佛切的不是鹅肝,而是某个无良老板的肉!
程砚看着他这副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低笑一声,不再逗他,也专注地享用起午餐。
就在陈默埋头苦吃、试图用食物填满自己被欺骗的心灵创伤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餐厅角落一处被高大绿植半遮挡的卡座。几个熟悉的身影瞬间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动作一顿,微微眯起眼睛,借着绿植叶片的缝隙仔细看去。
只见靠里的位置上,坐着的不正是公司里那几个前几天在董事会上被程砚怼得哑口无言的老狐狸——张董、李董?而坐在他们对面的,赫然是程家那位深居简出的苏太太——苏梅!
他们怎么会凑在一起?还选在这种相对隐蔽的位置?
陈默的神经瞬间绷紧了!他不动声色地用脚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程砚的腿。
程砚抬眼,顺着陈默示意的方向,目光锐利如鹰般扫了过去。
看清那几人的瞬间,程砚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无波。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讥诮。
“老板……”陈默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程砚放下酒杯,姿态依旧闲适,仿佛在看一出无聊的闹剧。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只有陈默能听见:
“不用管他们。”
“秋后的蚂蚱而已。”
“现在,他们手里那点牌,掀不起什么风浪。”
“无非是聚在一起,发发牢骚,或者……做点无谓的挣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绿植后模糊的人影,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和轻蔑:
“让他们蹦跶几天吧。”
“反正……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程砚的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笃定和力量。陈默看着自家老板那副成竹在胸、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样子,刚才那点因为被耍而产生的悲愤瞬间被一种强大的安全感取代。
是啊,老板说得对。有他在,那些跳梁小丑,翻不了天。
陈默彻底放下心来,重新拿起刀叉,这次,他是真的开始享受这顿“破财消灾”换来的昂贵午餐了。至于角落里的那点“小动作”?就当是免费赠送的“背景音乐”好了。
第48章 尾牙插曲与宿舍助攻
程氏集团的年度尾牙宴,定在了圣诞节当天的晚上。集团旗下酒店最大的宴会厅被布置得流光溢彩,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一派顶级财团的奢华气象。作为掌舵人,程砚自然是全场的焦点,被一众高管和重要合作伙伴簇拥着,言谈举止间是惯常的沉稳与掌控力。
几天前,程砚曾试探着问过林晚,要不要来尾牙玩玩。他想象着小孩穿着漂亮的小礼服,怯生生又好奇地跟在他身边的样子,心底就一片柔软。然而,林晚几乎没有犹豫就拒绝了。
“不……不了吧阿砚。”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和顾虑,“我……我跟你才刚……刚在一起没多久,就出现在那种场合,还是在你那么多长辈和公司元老面前……我觉得……不太合适。”
程砚虽然有些失望,但也理解小孩的担忧和敏感。那种场合,表面光鲜,实则暗流涌动,汇聚了太多复杂的人物和目光。他作为主角分身乏术,确实很难时刻护在她身边,让她免受那些或探究、或审视、或可能存在的恶意目光的侵扰。
“好,那就不去。”程砚的声音带着安抚,“你安心复习,或者跟朋友们出去玩,圣诞节开心点。”他压下心头那点遗憾,转而开始盘算另一个计划——尾牙这种冗长的应酬场合,他作为老板,露个面,稳住大局,然后……找个合适的机会提前开溜!溜出去陪他家小孩吃顿热乎乎的宵夜!
毕竟,确定关系后,两人各自忙碌,连一次正儿八经的约会都没有。一顿深夜的、只有两个人的宵夜,怎么不算约会呢?光是想想她坐在对面,小口吃着东西,眼睛亮晶晶看着自己的样子,程砚就觉得这场尾牙也没那么难熬了。
尾牙的重头戏之一是声势浩大的抽奖环节。特等奖是海外双人豪华游,一等奖则是年底奖金翻倍!当大屏幕上最终定格在陈默的工号上时,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善意的起哄声。
“恭喜陈特助!一等奖!奖金翻倍!”主持人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
站在角落正跟人低声交谈的陈默,瞬间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大屏幕,确认那串数字确实是自己的工号后,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奖金翻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云顶”那顿大出血能加倍补回来!意味着他离带薪长假找老婆的目标又近了一大步!意味着……他这一年当牛做马的辛酸都值了!
陈默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恨不得当场跳起来欢呼几声!然而,强大的职业素养和“稳重可靠陈特助”的人设瞬间拉住了他!他用力地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溢出喉咙的呐喊,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笑容。他挺直背脊,步履从容(实则内心雀跃得要飞起)地走上台,从司仪手中接过了那张象征着一等奖的巨大支票模型,对着台下微微鞠躬致意,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只有离他最近的程砚,捕捉到了自家特助接过支票时,那瞬间亮得惊人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指尖。程砚唇角微勾,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深藏功与名——嗯,这“年终激励”,效果拔群。
陈默刚抱着他的“巨额支票”模型走下台,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巨大幸福中,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收敛,两道身影就端着香槟杯,带着刻意讨好的笑容凑了过来。
正是程建业和程昊。
陈默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这两位,尤其是程建业,平时在公司里对他这个“程砚的狗腿子”可是没什么好脸色的,今天怎么主动凑上来了?
“陈特助,恭喜恭喜啊!”程建业脸上堆着笑,语气带着刻意拉近距离的亲热,“一等奖!实至名归啊!这一年来,你为砚儿、为集团,真是劳苦功高!”
程昊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陈特助能力超群,我们都看在眼里呢!”
陈默心里门儿清,面上却挂着滴水不漏的职业化微笑,微微欠身:“程董、三少过奖了。都是老板领导有方,我不过是尽本分而已。”
虚伪的客套寒暄了几句,程建业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压低了声音:“陈特助啊,你看……这年底了,大家也都盼着团圆。旭儿他……在里头也待了不短时间了,砚儿那边……有没有提过,什么时候能……让他出来啊?”
果然是为了程旭!陈默心中冷笑,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圆滑得像抹了油:“程董,您这可问住我了。二少的事情,是老板亲自过问的,具体的情况和安排,哪是我一个小小特助能过问的?老板心里……自然是有数的。”
这推脱的话说得天衣无缝。程建业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显然不甘心。他左右看了看,确保没人注意这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
“陈特助,我知道……旭儿以前是做了不少糊涂事,伤了砚儿的心。但这几个月……他在里头是真的知道错了!也改了不少!听说在里面表现挺好,还参加了什么学习班?你看……能不能……帮我在砚儿面前递个话?”
程建业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希冀:“不管砚儿承不承认,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啊!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让他……看在他弟弟毕竟是他亲弟弟的份上,能……能手下留情,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们……都感激不尽!”
陈默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本该受人尊敬、此刻却为了不成器的儿子低声下气、甚至有些卑微的老人,心底没有多少同情,只有一丝冰冷的讽刺。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初纵容程旭胡作非为、甚至推波助澜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一家人”?
他没有正面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他只是维持着那抹疏离而客套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
“程董的意思,我明白了。您的话,我会转达给老板的。”至于老板听不听,做不做,那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得到这句模棱两可的承诺,程建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连连点头:“好好好!多谢陈特助!多谢!”说完,才心满意足地带着一直沉默充当背景板的程昊离开了。
看着那父子俩离开的背影,陈默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只剩下眼底一片冷然。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张巨大的“支票”模型,刚才中奖的狂喜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冲淡了几分。
另一边,程砚应付完又一波敬酒,抬腕看了看时间——快九点半了。该露的面露了,该表的态表了,是时候功成身退了。他把剩下的场面交给司仪和其他高管,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到陈默的身影,径直走了过去。
陈默刚把那沉甸甸的“支票”模型交给助理保管,看到程砚过来,立刻想起刚才程建业的事,刚想开口汇报——
“这边你盯着点。”程砚却先一步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我有事先走。”
陈默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看着自家老板那副明显心不在焉、归心似箭的样子,瞬间了然。他这次没像往常那样条件反射地想吐槽老板的恋爱脑,反而因为最近程砚确实在年底的紧要关头保持了相当高的工作专注度(至少没再临时翘班去买甜点!),此刻提前离场去找女朋友吃个宵夜,似乎也变得……情有可原?
“好的,老板。”陈默点点头,语气甚至带着点理解,“您放心,这边有我。”
程砚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宴会厅的侧门大步走去,步履间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轻快。
……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滑出酒店地库,汇入圣诞夜依旧繁华的车流。程砚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拨通了那个置顶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林晚清甜软糯、带着点疑惑的声音:“喂?阿砚?你不是在参加公司的尾牙吗?怎么有空打电话呀?”
程砚听着她的声音,嘴角就不自觉地上扬:“嗯,结束了。提前溜出来了。”他顿了顿,声音带着笑意和一丝诱哄,“在哪儿呢?我去接你,带你去吃好吃的宵夜。”
“啊?现在?”林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背景音里似乎还有舍友的说笑声。
“对,现在。”程砚语气笃定,带着点霸道,“刚跟舍友回来?正好补充点能量。学校门口等我就行。”他似乎能想象到小孩此刻懵懵的小表情,忍不住逗她:“怎么?不想见我?我可是……太想你了。”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只有细微的、带着羞赧的呼吸声传来。过了好几秒,才听到林晚细若蚊呐、带着点妥协的声音:“……那……好吧。我……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程砚低笑一声:“好,很快到。”
……
女生宿舍里。
林晚刚挂断电话,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一转身,就对上了三双亮晶晶、写满了八卦和兴奋的眼睛!
王爽、苏晚晚、李茜三个女孩不知何时已经围了过来,脸上都挂着促狭又了然的笑容。
“哟~~~是谁呀~~~”王爽故意拉长了声音,学着程砚的语气,“‘我可是太想你了’~~~啧啧啧,酸死我了!”
“晚晚!是你家程先生吧?约你出去吃宵夜?”苏晚晚眼睛弯成月牙,声音温柔却充满好奇。
李茜则更直接,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赶紧的!”
不等林晚反应,三个女孩已经分工明确地行动起来!
王爽这个东北大妞,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抓起林晚刚刚脱下来挂在椅背上的米白色羊绒大衣,不由分说就披在了林晚身上,嘴里还催促着:“快快快!穿上!外面冷!”
温柔的江南妹子苏晚晚则细心地拿起林晚放在桌上的链条小包,塞到她手里:“包拿着,钥匙都在里面吧?”
川渝辣妹李茜更是雷厉风行,顺手抄起自己桌上的某瓶花果香调香水,对着林晚周身“噗噗”喷了两下,空气中顿时弥漫开清甜的香气。然后,她一手推着还在发懵的林晚,一手拉开了宿舍门:“香喷喷地去约会!完美!”
“哎……等等!我……”林晚被她们这行云流水的“操作”搞得哭笑不得,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半推半搡地弄到了宿舍门口。
王爽站在门内,对着被“赶”出门外的林晚,促狭地眨了眨眼睛,声音压低了点,带着坏笑:“晚晚,放心去!玩得开心点!要是……咳咳,今晚不想回来了也没关系!宿管阿姨查房,包在我们身上!保证给你掩护得天衣无缝!”说完,还做了个“oK”的手势。
“砰!”
宿舍门在呆愣的林晚面前干脆利落地关上了。
林晚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小包,身上裹着大衣,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香水味,看着紧闭的宿舍门,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这几个家伙……真是……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时间确实不算晚,离门禁还有一个小时。想到程砚那句“太想你了”,心尖又忍不住泛起一丝甜蜜的悸动。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拢了拢大衣的领口,脸上带着一丝羞涩又期待的笑意,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好吧,宵夜……约会……她来了。
第49章 烤红薯、拥抱与幼稚的炫耀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停靠在云樱大学校门附近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下。程砚降下车窗,目光越过冬夜微凉的空气,精准地锁定了站在路灯旁的那个小小身影。
暖黄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她。林晚裹着米白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松松地围着格子围巾,小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车子驶来的方向。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两个用牛皮纸袋包着的、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烤红薯,乖巧地站在那里,像一只等待投喂又准备献宝的小动物。
明明滴酒未沾,程砚却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一股暖烘烘、甜丝丝的醉意瞬间弥漫开来,仿佛整个人都浸泡在温泉水里,通体舒泰。
他的晚晚……在等他。
林晚看到熟悉的车子停下,车窗里露出程砚英俊的脸庞,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她抱着烤红薯,小跑着来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等很久了?”程砚看着她被寒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带着湿气的空气似乎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凝了一层细小的水珠。他伸手,极其自然地用指腹轻轻拂过她冰凉的脸颊。
“没有!刚到一会儿!”林晚摇摇头,车里充足的暖气瞬间驱散了外面的湿冷,她舒服地轻呼了一口气,鼻尖被冻得红红的,此刻像只满足的小猫。她献宝似的将手里的烤红薯举到程砚面前,“喏,给你带的!我们学校门口最好吃的烤红薯!平时白天排队都买不到呢!今天运气超好,最后两个被我抢到啦!”
她脸上带着小小的得意和期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程砚看着她这副全心依赖又带着点小骄傲的模样,只觉得心软得一塌糊涂,可爱得让他恨不得把人揉进怀里。这个念头刚起,身体已经快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咔哒”一声轻响,他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下一秒,在女孩错愕的目光中,他倾身过去,长臂一伸,就将那带着清甜花果香和烤红薯暖香的娇小身躯整个揽入了怀中!
“啊!”林晚猝不及防,轻呼一声,手里的烤红薯差点掉下去。她下意识地想挣扎,这里是学校门口!虽然停得有点偏,但万一被路过的同学看见她坐在一辆豪车里被一个男人抱着……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别动……”程砚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和……浓浓的思念,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晚晚,这几天,我真的……好想你。”
他收紧手臂,将脸埋在她柔软馨香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那令人心安的气息。是舍友喷的香水?还是她本身的味道?混合着烤红薯的焦糖香气,形成一种独特而诱人的气息,让他沉醉其中,不愿放手。
“你……你喷香水了?这么香?”他闷闷的声音从她颈间传来。
林晚被他抱得紧紧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听到他的问话,脸颊更烫了,小声嗫嚅:“嗯……是……是茜茜她们……非要给我喷的……”尴尬得脚趾头都要蜷缩起来。
程砚闻言,心里对那几个“助攻”的舍友好感度瞬间飙升!真上道!等以后有名分了,必须得好好请她们吃顿饭!
感受着怀中女孩从最初的僵硬到渐渐放松,最后甚至带着点纵容地任由他抱着,程砚只觉得心底那片名为“思念”的焦灼被瞬间抚平。他满足地喟叹一声,抱了好一会儿,才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强迫自己松开了手臂。
再抱下去,他怕自己真的会失控。
林晚重获自由,小脸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水蜜桃。她微微喘息着,抬起那双水润润、带着点茫然和无措的大眼睛看着程砚,似乎还没从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中完全回过神。
程砚看着她这副懵懂又诱人的样子,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低沉悦耳,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他伸手,极其温柔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然后倾身过去,细心地替她系好安全带。
“坐好,带你去吃好吃的。”他声音里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去,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慵懒。
车子启动,汇入城市的霓虹灯海。车厢内弥漫着烤红薯温暖香甜的气息,混合着林晚身上那点清甜的花果香,形成一种温馨又暧昧的氛围。
程砚瞥了一眼被林晚小心放在腿上的两个牛皮纸袋,随口问道:“你喜欢吃这个?” 他记得她胃不太好,这种街边小吃,似乎不太符合他对她的“养生”要求。
提到烤红薯,刚才那点小尴尬瞬间被冲淡。林晚眼睛又亮了起来,献宝似的拿起一个:“嗯!特别喜欢!尤其是校门口王爷爷家的!他烤的红薯特别香,特别糯,甜度刚刚好,一点都不会腻!而且火候掌握得特别好,皮焦焦的,里面软软糯糯的!平时白天买的人可多了,要排好长的队,还不一定能买到呢!今天运气真的好!”她顿了顿,声音带着点小羞涩和期待,“我就想着……带给你也尝尝,真的很好吃!”
原来是特地……买给他的。
程砚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一股暖流再次涌上心头,熨帖得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虽然平日里他对这种过于甜腻的街边小吃敬而远之,但这是他家小孩,心心念念想着他,排着队(虽然她说运气好没排队)给他买的。
“嗯,闻着就很香。”程砚唇角勾起,声音温柔,“待会儿尝尝。”
车子最终停在市中心一条相对安静的老街巷口。程砚带林晚来的,是一家门面不大、装修却十分雅致温馨的粥铺。暖黄的灯光,木质的桌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米香和药材的清香,环境清幽舒适。
“你胃不太好,晚上吃点热粥养养。”程砚一边解释着选这里的原因,一边熟稔地点单。一份温补养胃的山药薏米粥,几样店里的特色小点心:晶莹剔透的虾饺、小巧可爱的流沙包、还有一份清爽的凉拌木耳。
点完单,林晚立刻将其中一个烤红薯推到程砚面前,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点忐忑:“你……尝尝看?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买的时候只想着把最好的、她觉得最美味的分享给他,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像他这样的人,平日里出入的都是顶级餐厅,山珍海味,会不会根本看不上这种平民小吃?甚至觉得……有点幼稚?
程砚完全没想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只知道这是女朋友的心意,千金不换。
“好。”他笑着应道,没有丝毫犹豫,拿起那个还带着一点温热余韵的烤红薯。修长的手指小心地剥开焦脆的外皮,露出里面金灿灿、软糯诱人的薯肉。一股更加浓郁的甜香瞬间在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他掰下一小块,送入口中。红薯的温度已经有些凉了,但入口依旧软糯绵密,带着红薯天然的清甜,确实如林晚所说,甜而不腻,口感极佳。对于他这个平时几乎不碰甜食的人来说,竟然意外地觉得可以接受,甚至……还不错?大概是因为,这是她给的吧。
“嗯,确实很好吃。”程砚点点头,给出了中肯的评价,又掰了一块。
林晚看着他真的在吃,而且似乎并不排斥,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就在这时,林晚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舍友群里苏晚晚发来的消息,问她到粥铺没有。林晚拿起手机,起身道:“阿砚,我去下洗手间。”
“好。”程砚点头。
看着林晚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通往洗手间的转角,程砚的目光落回到手里那半个剥开皮、金黄诱人的烤红薯上。一个极其幼稚又带着强烈占有欲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他再次拿出那部私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桌上那半个烤红薯,调整角度,拍了一张极其清晰的特写——焦脆的皮,金黄的瓤,旁边还放着他刚剥下来的红薯皮,背景是粥铺雅致的木质桌面和青花瓷餐具。
然后,他点开朋友圈,选择了这张照片。
配文只有简单直白的五个字,却充满了孩子气的炫耀和藏不住的得意:
女朋友给买的。 (烤红薯.jpg)
发送。
他满意地看着屏幕,嘴角上扬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完全不去考虑他朋友圈里那为数不多、但基本都是发小的单身狗们,看到这条充满恋爱酸臭气息和幼稚炫耀的朋友圈会作何感想。此刻,他只是单纯地想昭告他那个小小的、私密的世界——看,我女朋友给我买烤红薯了!她心里有我!
幼稚?那又怎样!他有资格幼稚!
林晚从洗手间回来时,就看到程砚正姿态优雅地拿着勺子,慢条斯理地喝着刚端上来的热粥。而放在他面前碟子里的那个烤红薯,竟然已经被他吃掉了一大半!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一股巨大的暖意和难以言喻的开心瞬间充盈了心间。他真的吃了!而且吃了这么多!不是敷衍,是真的在吃她分享的东西!
程砚看到她回来,放下勺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满足,带着愉悦,还带着一丝……林晚暂时没能读懂的、属于幼稚鬼得逞后的得意。
“粥很香,红薯也很好吃。”他看着她,眼神专注而温柔,“谢谢你,晚晚。”
林晚的脸颊再次染上红晕,心里甜得像是要溢出蜜来。她摇摇头,小声说:“你喜欢就好。” 然后也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温热的粥送入口中,暖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这个圣诞夜的尾声,似乎比绚烂的烟火更让她觉得温暖和幸福。
第50章 跨年邀约与朋友圈的余波
雅致的粥铺里,暖黄的灯光流淌,空气中弥漫着米粥的清香和残余的烤红薯甜香。程砚面前的粥碗已空,他却没有再添,只是放松地靠在椅背里,手肘随意地撑在桌面上,目光专注地落在对面。
林晚正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山药薏米粥,动作斯文又认真。暖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线条,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仿佛碗里的粥是什么人间至味。程砚看着看着,心底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怎么就觉得……看不够呢?
“期末考……准备得怎么样了?”程砚的声音打破了静谧,带着自然而然的关切,“还有几天?”
林晚抬起头,咽下口中的粥,认真回答:“嗯……差不多了,该复习的都过了一遍。还有……大概五天吧?考完最后一门就解放了!”她说着,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带着点小小的雀跃。
“嗯,别太紧张,正常发挥就好。”程砚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他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心思又转到了那条被她置顶的朋友圈——【跨年计划get!】配着那两张烟火节门票的照片。
现在……他们关系不一样了。一起跨年……天经地义吧?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又自然,仿佛只是随口闲聊:
“对了,跨年夜……你有什么计划吗?”他顿了顿,补充道,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还是……和舍友们一起去看烟火?”
林晚没多想,很自然地接话:“嗯,之前是约了舍友一起去的,票都买好了。”她放下勺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亮地看向程砚,带着点期待和羞涩,“不过……阿砚,你那天……有空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她晃了晃手机,像是在展示她的“诚意”:“我正好有两张票!”
正中下怀!
程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随即又被巨大的喜悦填满。他几乎是立刻、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有空!去!”
回答的速度快得惊人,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林晚被他这过于迅速和肯定的回答弄得愣了一下,眨了眨大眼睛,带着点疑惑看着他。咦?怎么感觉……他好像就在等着她这句话?而且这答应得……是不是太痛快了点?痛快得……有点不像他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风格?
程砚被她那探究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有点……过于“积极”了?失态了?在小姑娘面前暴露了迫不及待的心思?
他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将那点被看穿的尴尬掩藏在惯常的沉稳之下,微微挑眉,反问道:“怎么了?这么看着我?不想带我去?”
“没有没有!”林晚连忙摇头,脸颊微红,“就是……没想到你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她低下头,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剩下的粥,小声嘀咕,“还以为你那天会有很多应酬呢……”
“再重要的应酬,也比不上陪女朋友跨年重要。”程砚看着她害羞的小模样,心情大好,忍不住又逗了她一句,声音低沉悦耳。
林晚的脸更红了,索性不再说话,埋下头乖乖喝粥,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她的好心情。
程砚也不再说话,就这么撑着手肘,目光含笑,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看她小口喝粥时微微鼓起的脸颊,看她因为害羞而微微泛红的耳尖,看她纤长浓密的睫毛……怎么看都觉得不够。粥铺里流淌的轻音乐,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都成了此刻温馨画面的背景音。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看着林晚吃完最后一口粥,程砚瞥了一眼腕表,时间已经指向了十点十分。离宿舍门禁还有二十分钟。
虽然万般不舍,但程砚还是理智地站起身:“走吧,该送你回去了,不然赶不上门禁了。”
回程的车里,气氛比来时更加静谧而温馨。两人都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偶尔目光交汇,便能感受到彼此心间的暖意和那份刚刚确立关系的甜蜜。程砚一只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则很自然地伸过去,轻轻覆在了林晚放在膝盖的手背上。林晚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抽开,反而轻轻地回握住了他温暖干燥的大手。
十指相扣。
车子再次停在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下。程砚看着近在咫尺的校门,心里的不舍如同藤蔓般缠绕。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深深地看着林晚。
“到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嗯。”林晚点点头,也解开了安全带。
“跨年夜,”程砚握紧了她的手,目光灼灼,“我来接你?”
“好。”林晚轻声应道,脸颊微红。
程砚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忍不住抬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微凉的脸颊。千言万语似乎都哽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的叮嘱:“快进去吧,外面冷。早点休息。”
“嗯,你开车也小心。”林晚说完,拉开车门,裹紧了大衣,快步朝着灯火通明的校门走去。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到程砚的车子还静静地停在原地,车窗降下,他正专注地看着她的方向。
她心头一暖,对着他用力挥了挥手,然后才转身,小跑着消失在门禁之后。
直到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程砚才缓缓升起车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发动车子离开。心里那份空落落的感觉,被对跨年夜的期待所填满。
……
林晚刷卡进入宿舍楼,刚推开宿舍门,就被三道灼热的目光锁定了!
王爽、苏晚晚、李茜三个人像三尊门神一样齐刷刷站在门口,脸上都挂着“你居然回来了?!”的震惊表情!
“晚晚!”王爽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抓住林晚的肩膀,夸张地摇晃着,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我的天!这么好的机会!花前月下!情意绵绵!你……你居然回来了?!就这么回来了?!”
林晚被她晃得有点懵:“啊?不然呢?门禁快到了啊?”
“门禁?!”王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声音拔得更高了,“姐姐!门禁是给单身狗的好吗!你都名花有主了!而且还是程砚那种级别的金龟婿!当然是跟他回去啊!然后——”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挤眉弄眼,“一举拿下他啊!生米煮成熟饭懂不懂?!这都什么年代了!”
“噗——!”旁边的李茜和苏晚晚没忍住,笑喷了出来。
林晚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个透顶!像被煮熟的虾子!她终于明白王爽在说什么了!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爽!你……你在瞎说什么啊!”林晚又羞又急,声音都变调了,“我们……我们才在一起没几天!这……这速度也太快了吧!你……你思想太……太不健康了!”
“快?哪里快了!”王爽理直气壮,“感情到了,水到渠成嘛!再说了,程先生那种极品,你不抓紧,万一被别人……”
“停停停!”林晚赶紧捂住耳朵,脸红得能滴血,“我不听我不听!累死了累死了!我要去洗澡!”她几乎是落荒而逃,抓起睡衣就冲进了洗手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王爽恨铁不成钢的叹息和苏晚晚、李茜忍俊不禁的笑声。
洗手间里,林晚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心脏还在怦怦狂跳。她走到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红得不像话的脸,王爽那句“一举拿下他”如同魔音灌耳,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她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扑在脸上。冰凉的水珠刺激着滚烫的皮肤,带来短暂的清醒。然而,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程砚英俊的脸庞,深邃专注的眼神,还有他身上那股令人心安的气息……脸好像……又热了起来!
她赶紧又掬起冷水连拍了好几下,直到脸颊的温度终于降下去,心跳也渐渐平复,才长长地吁了口气。这个王爽……说话真是……太大胆了!
另一边,程砚回到顶层公寓。偌大的空间显得格外空旷,刚才在车里、在粥铺里的那份温馨甜蜜仿佛还萦绕在指尖。
他脱掉外套,随手拿起丢在沙发上的私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正是他和林晚十指紧扣的那张照片。他点开朋友圈,果然,那条【女朋友给买的。】(烤红薯.jpg) 下面,已经炸开了锅。
评论区异常热闹:
?????程砚?你被盗号了????
卧槽!活久见!程大少爷居然发朋友圈了?!还是秀恩爱?!这红薯看着……有点接地气啊!
啊啊啊啊啊!女朋友!程砚你居然脱单了?!哪家的仙女下凡收了你?!红薯不重要!求爆照!
啧啧啧,瞧这嘚瑟的语气!还‘女朋友给买的’?程砚你几岁了?幼不幼稚! (配图:一个巨大的鄙视表情包)
陈默:………………老板,您开心就好。[微笑][微笑][微笑]
看着这些或惊讶、或调侃、或祝福、或“鄙视”的评论,程砚非但没有丝毫不悦,反而觉得心情异常舒畅。他嘴角噙着笑意,一条条看下去,心里盘算着:嗯,是时候找个机会,带他家小孩去见见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损友了。让他们也看看,他程砚的眼光有多好。
他没有一一回复,只是将手机随意丢在沙发上,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餍足感,转身走向浴室。水流声响起,氤氲的水汽中,仿佛还弥漫着烤红薯的甜香和女孩身上清甜的气息。
宿舍里,林晚洗漱完毕,换上柔软的睡衣,终于感觉脸上的热度彻底褪去了。她爬上床,钻进温暖的被窝,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
刚刷新,一条新动态就跳了出来。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熟悉的照片——是她今天买的那两个烤红薯,其中一个被剥开了焦脆的外皮,露出金黄的瓤,静静地放在粥铺雅致的桌面上。
发布人:程砚。
配文:【女朋友给买的。】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裹了蜜糖,瞬间甜进了林晚的心坎里。一股巨大的、混合着羞涩、甜蜜和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如同暖流般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他……他居然真的发了?还是用那张照片?虽然知道他的私人朋友圈范围很小,但看到他把这份小小的、甚至有点幼稚的分享如此郑重其事地发出来,林晚只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五个字,脸颊又悄悄爬上了红晕,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怎么也压不下去。她将手机轻轻按在胸口,感受着那因为喜悦而加速的心跳,只觉得这个寒冷的冬夜,也变得无比温暖和甜蜜起来。
她悄悄地,将那张烤红薯的照片,保存了下来。
第51章 敬业假象与甜蜜的“偷渡”
跨年夜的临近,如同给整个城市注入了一剂无形的兴奋剂,空气里都弥漫着躁动和期待。然而,在程氏集团顶层那间象征着权力核心的总裁办公室里,气氛却呈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岁月静好”。
程砚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深灰色的高定西装一丝不苟,领带系得规整。他微微垂首,目光专注地落在面前摊开的厚厚一叠文件上。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价值不菲的钢笔,笔尖在纸张上划过,留下沉稳有力的签名。一份签完,助理立刻无声地递上下一份。他处理得有条不紊,速度甚至比平时更快了几分。
落地窗外是冬日略显阴沉的天空,映衬着他此刻异常“敬业”的侧影。
陈默抱着一摞刚整理好的会议纪要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他脚步顿在门口,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老板……在签文件?而且是厚厚一摞?不是对着手机傻笑?不是心不在焉地转戒指?不是随时准备找借口开溜?
这……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默狐疑地走近几步,小心翼翼地将纪要放在桌角待处理区,目光忍不住在程砚脸上逡巡。试图找出一点“恋爱脑”发作的蛛丝马迹——比如签名的间隙偷偷瞄一眼手机?或者眼神放空在走神?
然而,没有。
程砚的表情专注而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罕见的、处理公务时才有的锐利和高效。仿佛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不是负担,而是他通往某个重要目标的阶梯。
“老板,下午三点和海外团队的视频会议,议程已经发您邮箱了。”陈默试探性地汇报。
“嗯,知道了。准时上线。”程砚头也没抬,声音平稳无波,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
陈默:“………………”
他默默地退出了办公室,带上门,站在门外走廊上,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胳膊一下——嘶,疼!不是梦!
“邪门了……”陈默小声嘀咕,看着紧闭的办公室门,眼神充满了警惕和不解,“这无良资本家……转性了?还是……在憋什么更大的坏招?”他摇摇头,总觉得这份突如其来的“敬业”背后,隐藏着某种他暂时无法参透的、与跨年夜紧密相关的“阴谋”。
与此同时,云樱大学最后一门期末考试的结束铃声,如同天籁般响彻校园。
林晚放下笔,长长地、彻底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弛。她随着人流走出考场,冬日下午微弱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带着一丝暖意。站在教学楼门口,她忍不住伸了一个大大的、毫无形象的懒腰,纤细的腰肢舒展开,像只终于结束冬眠、迎接春日的小猫。
“呼——终于解放啦!”她小声欢呼,脸上绽放出纯粹的、如释重负的笑容。考完的轻松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冲走了所有的疲惫和紧张。世界仿佛都变得明亮可爱起来。
回到宿舍,里面早已是一片欢腾的海洋。王爽正叉着腰站在屋子中央,眉飞色舞地规划着晚上的烟火节行程,苏晚晚和李茜则翻箱倒柜,兴奋地讨论着穿什么衣服。
“晚晚!你终于回来啦!”王爽眼尖,第一个看到推门进来的林晚,立刻扑了上来,“快快快,就差你了!晚上怎么安排?几点出发?听说烟火节现场人超多,我们得早点去占位置!”
林晚被她的热情感染,也笑了起来,刚想开口说“程先生”也要一起去,王爽已经像连珠炮似的继续了:
“对了对了!你是不是说过程先生也要来?哇塞!跨年夜哎!这么浪漫的场合!”王爽眼睛亮得惊人,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做出一个极其“识相”的决定,“那啥!姐妹们!我宣布,今晚我们三个——电灯泡小组,正式解散!”
“啊?”林晚一愣。
“啊什么啊!”王爽伸出一根手指,煞有介事地在林晚面前摇了摇,语气带着夸张的严肃,“虽然我们是很想见一见传说中的程先生,但是!林晚同志!请你清醒一点!在这样一个普天同庆、花火漫天、浪漫指数爆表的夜晚!你和你的程先生,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需要的是二人世界!是甜蜜独处!是眼神拉丝!是……(此处省略若干不可描述词汇)……而我们这些闪闪发亮的电灯泡,是坚决不能出现在现场破坏气氛的!懂?”
苏晚晚捂嘴轻笑,温柔地点头附和:“爽爽说得对,晚晚,今晚是属于你和程先生的。”
李茜也放下手里的衣服,笑着道:“就是,我们仨自己去玩,不打扰你们约会!”
“不是……你们……”林晚被她们这一唱一和弄得哭笑不得,脸颊微红,想要解释她和程砚其实也没那么夸张。
“停!别解释!”王爽再次打断她,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然后目光一转,扫向苏晚晚和李茜翻出来的衣服,“解释就是掩饰!现在当务之急是——给我们的女主角挑选今晚的‘战袍’!必须美炸全场!把程先生迷得七荤八素!”
“对对对!”苏晚晚和李茜立刻响应,三人不由分说地把林晚拉到衣柜前,开始热火朝天地替她挑选起来。林晚被她们围着,看着她们兴致勃勃地拿起这件比划那件,嘴里还讨论着“这个颜色衬肤色”、“这件显气质”、“哎呀这件会不会太保守了?”,又是无奈又是感动,那点解释的话彻底被淹没在舍友们的热情里,只剩下满心的羞涩和甜蜜。
时间在期待中悄然流逝。当窗外的天色由灰蓝转为深蓝,最后被城市的霓虹彻底点亮时,林晚的手机终于响起了专属的铃声。
是程砚。
她飞快地接起:“喂?阿砚?”
“嗯,我在你校门口了。梧桐树下。”程砚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背景里是车流细微的声响。
“好!我马上下来!”林晚的心跳瞬间加速。
挂了电话,她还没来得及跟三位眼巴巴望着她、冒着星星眼的舍友说上一个字,就被王爽和苏晚晚一左一右架了起来。
“快快快!程先生到了!”
“别让人家等急了!”
“记住姐的话!享受二人世界!”
三人七手八脚地把林晚推出宿舍门,李茜还不忘把她的包包塞进她手里。在门即将关上的瞬间,王爽扒着门缝,探出半个脑袋,压低声音,用口型夸张地再次“提醒”:“把握机会!不用回来!加油!”
“砰!”宿舍门在林晚身后干脆利落地关上了。
林晚站在走廊里,看着紧闭的门板,又好气又好笑。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拢了拢身上精心挑选的米白色羊绒大衣,将王爽那句充满了“黄色废料”的“叮嘱”甩在脑后,深吸一口气,朝着楼下走去。虽然无奈,但心底那份要去见他的雀跃,却怎么也压不住。
走出宿舍楼,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精神一振。校门口人来人往,正是晚饭时间。林晚一眼就看到了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下,静静停着的黑色轿车。车旁,程砚挺拔的身影伫立在那里。他穿着深色的长大衣,身姿颀长,气质卓然,在昏黄的路灯下,如同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线。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扫视四周——还好,这个时间点,认识的同学似乎不多。她做贼似的低下头,加快脚步,几乎是“嗖”地一下溜到了车边。
程砚刚看到她走过来,还没来得及扬起笑容打招呼,就见自家女朋友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动作快得惊人,一把拉开副驾驶的门,“哧溜”一下就钻了进去,还不忘顺手把车门带上。
程砚:“………………”
他低头看着瞬间空了的身侧,又看看紧闭的车门,眼底先是掠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浓浓的笑意取代。他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刚系好安全带,就看见林晚正趴在车窗玻璃上,紧张兮兮地朝外张望,小脸都快贴到玻璃上了,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可爱得让人心痒。
程砚侧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促狭:“晚晚……我这么……拿不出手吗?”
“啊?”林晚下意识地回头,对上他深邃含笑的眼眸,一时没反应过来。
程砚指了指窗外,又指了指自己:“刚才那样子……是怕被熟人看见我?嫌我给你丢人了?”
“没有!怎么会!”林晚立刻否认,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脱口而出,“就是……就是太拿得出手了!才怕被看见啊!”
话音落下,车厢内瞬间安静。
林晚:“………………”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轰”地一下,瞬间红透!像被丢进了沸水里煮熟的虾子!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天啊!她怎么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程砚也愣住了。
随即,低沉愉悦的笑声如同大提琴般在密闭的车厢内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畅快和得意。他看着她羞得快要冒烟、手足无措的样子,只觉得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搔过,又软又麻。
原来……她偷偷摸摸,不是嫌弃,而是……怕他太引人注目?
这个认知,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他愉悦。刚才在校门口等待时,看到她做贼似的溜上车时那点微不可察的失落,瞬间被巨大的满足感冲刷得一干二净。
“哦?”他故意拉长了尾音,笑意更深,眼神灼灼地看着她,“原来……是这么回事?”
林晚羞得根本不敢看他,只能死死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大衣的衣角,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程砚没有再逗她,怕真把人惹急了。他倾身过去,极其自然地拉过她身侧的安全带,“咔哒”一声替她扣好。动作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细心。在收回手臂时,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轻轻擦过她依旧滚烫的脸颊。
林晚身体微微一颤。
程砚坐直身体,发动了车子。引擎低沉的嗡鸣声响起,他侧头看向身边依旧红着脸、像只鹌鹑般缩着的女孩,深邃的桃花眼里漾满了温柔的笑意和期待,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宣布:
“好了,坐稳。”
“我们先去吃饭……”
“然后……”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无比愉悦的弧度,加重了语气:
“去约会去!”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朝着灯火璀璨、充满节日氛围的城市深处驶去。
第52章 烟火下的心动与定格的瞬间
顶级日料餐厅的静谧雅致与窗外城市的喧嚣形成了鲜明对比。程砚选的餐厅视野极佳,能将璀璨江景尽收眼底。精致的料理一道道呈上,每一口都带着食材最本真的鲜美。林晚吃得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小声惊叹着食材的新奇搭配和厨师的巧思。程砚的目光则更多落在她身上,看她满足地眯起眼,看她好奇地尝试新口味,看她因为芥末的微呛而皱起小巧的鼻子,只觉得这顿饭的价值远超其价格。
一顿浪漫而满足的晚餐结束。侍者撤走最后一道甜点,程砚看了眼时间,又望向窗外江对岸——那里,跨年烟火的主会场已经隐约能看到聚集的人影。
“江边这会儿估计人挤人了,”程砚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提议道,“餐厅离江边不远,我们慢慢走过去?顺便消消食。”
“好啊!”林晚立刻点头,她也正有此意。比起在拥挤的人潮中穿梭,能和程砚这样悠闲地并肩散步,似乎更符合她对这个浪漫夜晚的期待。
走出餐厅,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江边特有的湿润气息。林晚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羊绒大衣。城市的霓虹将街道渲染得流光溢彩,节日的气氛浓烈得化不开。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与周围步履匆匆赶往江边的人群形成对比。
没有了车厢的隔阂,距离似乎更近了。林晚心情放松,考完试的轻松和对烟火的期待让她打开了话匣子。她开始跟程砚分享最近学校里发生的大事小事——哪个教授布置的期末论文特别“变态”,哪个社团的活动特别有趣,舍友王爽又闹了什么乌龙笑话,甚至食堂最近新出的一个难吃得惊天地泣鬼神的“创意菜”……
她的声音清甜,带着少女特有的鲜活和雀跃,像只快乐的小鸟在程砚耳边叽叽喳喳。程砚侧耳听着,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偶尔应和一两句,目光始终落在她神采飞扬的小脸上。他喜欢听她说这些琐碎日常,喜欢看她眼中闪烁的光芒,仿佛那些平淡无奇的学生生活,经由她的讲述,也变得生动有趣起来。
“然后王爽她啊,居然把实验报告当草稿纸交上去了,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林晚说得兴起,手也跟着比划,完全没注意到前方人行道上一根突兀竖立着的、警示修路的细长灯杆。
眼看她就要一头撞上去!
“小心!”程砚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轻轻一带。
林晚撞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额头抵着他的胸膛,鼻尖瞬间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木质香气。她懵了一下,这才看到近在咫尺的灯杆,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啊!吓我一跳!谢谢阿砚!”
程砚无奈地叹了口气,扶稳她,深邃的桃花眼里带着点宠溺的责备:“走路要看路,小迷糊。”
他松开揽着她肩膀的手,却没有完全放开。修长的手指顺势下滑,无比自然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握住了她微凉的小手,十指紧扣!
“!”林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不同于车里的牵手,这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热和干燥,以及那份强势的包裹感。脸颊又开始升温,她下意识地轻轻挣了一下,声音带着点羞赧:“阿砚……有人……”
程砚却握得更紧了,指尖甚至在她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侧头看她,路灯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投下细碎的光影,声音低沉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霸道:
“有人怎么了?我牵我女朋友的手,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看着她又开始泛红的耳尖,语气放软了些,却依旧坚持,“晚晚,你得习惯。”
习惯他的靠近,习惯他的触碰,习惯他理所当然的占有欲。
他看着她羞怯又想躲闪的样子,心底某个角落却在暗自盘算着更远的“以后”——牵个手就害羞成这样,那以后……拥抱、亲吻……甚至更亲密的事情……他眼神暗了暗,喉结微动,赶紧压下那些不合时宜的旖旎念头。现在这样,一步一步来,挺好。只是牵个手而已,他得让她慢慢适应。
林晚被他看得心跳更快,那句“天经地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她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下去。是啊,他们是男女朋友了……牵手……好像……是正常的?她低下头,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和力量,那份羞赧渐渐被一种安心的甜蜜取代,任由他牵着自己,继续朝江边走去。
正如程砚所料,虽然距离烟火秀还有段时间,但江边开阔的观景平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成群结队的大学生,或是依偎在一起的小情侣。空气中弥漫着烤肠、的香气和年轻人们的欢声笑语,充满了节日的喧闹和青春的活力。
程砚牵着林晚,找了一处视野相对开阔、人流不那么密集的栏杆边站定。江风带着湿冷的寒意吹拂,程砚很自然地侧身,替她挡了大半的风。
林晚松开他的手,兴奋地扒着栏杆,踮起脚尖望向江对岸灯火辉煌的主会场,又抬头看看深邃的夜空,脸上写满了纯粹的期待和雀跃。冬夜的寒风似乎都被她眼中的光芒驱散了。
程砚没有看江景,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身边女孩的侧脸上。暖黄的路灯和远处绚烂的霓虹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扑闪着,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城市的灯火,亮得惊人。明明她甚至都没有看他,只是沉浸在即将到来的烟火期待中,程砚却觉得自己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像被温热的泉水浸泡着,每一个角落都熨帖而满足。
他忍不住想,明明自己对这种小女孩喜欢的、喧闹的、转瞬即逝的绚丽玩意儿没什么兴趣。可看着她此刻闪闪发光的眼睛,听着她小声的惊叹和期待,他忽然觉得,以后或许可以多搞点这种“小浪漫”?比如……包下一片私人海滩放烟花?或者……在她生日的时候,在程氏大楼的顶层为她点亮一场专属的灯光秀?只要她喜欢……
“砰——啪!”
突然,一声巨响划破夜空!
紧接着,第一束巨大的、金灿灿的烟花在墨蓝色的天幕上轰然炸开!如同怒放的金色菊花,瞬间点亮了整个江面!
“哇——!开始了开始了!”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林晚瞬间睁大了眼睛,小嘴微张,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好漂亮!”
紧接着,更多的烟花争先恐后地升空!赤红的牡丹、幽蓝的流星、翠绿的柳枝、银白的瀑布……姹紫嫣红,流光溢彩,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夜空中尽情挥洒着短暂而极致的绚烂!江面被映照得波光粼粼,如同流淌着熔化的宝石。
“太美了……”林晚看得入了迷,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着每一朵盛开的烟花,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以前都是在电视里看,或者在很远的地方看个影子……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这么清楚地看到这么多这么漂亮的烟花……真的……好好看啊……”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喜悦和满足,像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孩子。
程砚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被烟火映照得不断变换色彩、写满惊叹和欢喜的眸子,只觉得眼前的万千璀璨,都不及她眼底光芒的万分之一动人。
他再也忍不住,从背后伸出手臂,极其温柔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身,将她整个圈进自己温暖的怀抱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的清香。
“嗯,”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深情和专注,目光却依旧落在她被烟火映亮的侧脸上,意有所指地轻声道:
“确实……很好看。”
林晚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感受到身后温暖坚实的依靠,和耳边那低沉悦耳的声音,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阵悸动的涟漪。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挣脱,只是脸颊悄悄地、更红了些,身体也放松地靠进了他怀里,目光依旧追随着夜空中的流光溢彩。
周围的人纷纷举起手机,想要记录下这美好的瞬间。情侣们依偎着自拍,朋友们挤在一起搞怪合影,都想将这跨年的绚烂与欢乐定格。
程砚看着怀里小孩专注的侧影,忽然想到,这么美的时刻,她也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纪念。
他轻轻捏了捏她腰侧,唤回她的注意力:“晚晚?”
“嗯?”林晚微微侧头,眼睛还带着烟火的璀璨余韵。
“大家都在拍照,”程砚示意了一下周围,“这么好看的烟花,不拍几张留念吗?”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帮你拍?”
林晚这才恍然大悟!对啊!这么美好的场景,怎么能不留念呢!刚才光顾着看,都忘了!
“要拍要拍!”她立刻点头,像只雀跃的小鸟,赶紧从大衣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塞进程砚手里,急切地说,“阿砚,帮我拍!多拍几张!要拍到烟花!”
程砚看着她急切的样子,失笑。他接过手机,退开两步,找好角度,将镜头对准了栏杆边兴奋回望的女孩。背景是不断升腾炸裂的璀璨烟火,她裹在米白色的大衣里,小脸因为兴奋和寒冷微微泛红,眼睛亮如星辰,笑容干净明媚,比任何烟火都更耀眼。
“咔嚓”、“咔嚓”……
程砚一连拍了好几张,每一张都完美地捕捉到了她的灵动和此刻的欢喜。
拍完单人照,林晚看着手机里美美的照片,心满意足。她抬头看向程砚,他高大的身影立在绚烂的烟火背景下,轮廓深邃,眼神温柔。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咬了咬下唇,脸上飞起两朵更深的红云,带着点羞涩,又带着点鼓起勇气的期待,小声开口:“阿砚……那个……我们……我们也拍一张合影好不好?”
程砚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害羞的小姑娘会主动提出这个要求。一股巨大的惊喜和暖流瞬间涌上心头!这代表着,她开始真正地、主动地想要融入他的世界,想要留下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共同印记。
“当然好。”程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他立刻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解锁,点开相机,调成前置模式。
他长臂一伸,再次将林晚揽入怀中,动作亲昵而自然。林晚也顺从地靠着他,仰起小脸看向镜头。程砚一手举着手机,调整着角度,另一只手则紧紧环着她的腰。
巨大的、如同金色瀑布般的烟花在他们身后的夜空中倾泻而下,点亮了整个画面。
“准备好了吗?”程砚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
“嗯!”林晚用力点头,看着镜头里的自己和程砚,心跳得飞快,但笑容却无比灿烂。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露出了最明媚的笑容,还俏皮地、带着点羞涩地比了一个小小的“V”字手势。
程砚看着她这副可爱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和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微微侧头,脸颊轻轻贴着她的发顶,目光专注地看向镜头。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响起。
手机屏幕上,瞬间定格下这永恒的一刻——
漫天璀璨的烟火之下,英俊挺拔的男人将娇小甜美的女孩紧紧拥在怀中。男人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深情与温柔,嘴角噙着满足的笑意。女孩脸颊绯红,笑容灿烂明媚,对着镜头比着可爱的“V”字。他们依偎的身影被绚烂的光影温柔包裹,背景是流淌着星光的江面和欢呼的人群。
喧嚣的爆炸声、人群的欢呼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时间,似乎真的在这一帧画面里,为他们停驻了片刻。
程砚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完美得如同电影海报的照片,又低头看了看怀里依旧带着羞涩笑意、正探头想看照片的林晚,只觉得胸腔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圆满”的情绪填得满满的。
他将手机屏幕转向她,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晚晚,看。”
“我们的……第一张合影。”
第53章 门禁的遗憾与克制的温柔
璀璨的烟火秀渐渐接近尾声,夜空中的绚烂归于沉寂,只留下淡淡的硝烟味和空气中弥漫的兴奋余韵。人群开始松动,意犹未尽的议论声和离场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林晚还沉浸在刚才那极致绚烂的视觉盛宴里,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她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亮起,刺目的数字让她瞬间清醒——22:18
紧接着,屏幕顶端跳出了王爽发来的微信消息,时间显示是二十分钟前:
【晚晚!我们仨回宿舍啦!玩得超开心!】
【pS:放心,我们替你给宿管阿姨“请假”了哦!(坏笑.jpg)(坏笑.jpg)】
林晚看着那个坏笑的表情,哭笑不得地扶额。这个王爽!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真是……交友不慎!
可是,哭笑不得过后,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眼前——离宿舍门禁,只剩下不到十二分钟了!
从这里赶回学校?就算立刻打到车,一路畅通无阻,也绝对赶不上!江边的人流正在缓慢散去,但道路依旧拥堵,想要立刻离开这片区域都困难重重。
林晚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身边的程砚,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难道要告诉他……今晚回不去了?这听起来……也太……太像蓄谋已久了吧?虽然她真的没有!她只是……忘了时间。
程砚正低头看着她,自然没有错过她脸上瞬间变换的复杂表情——从满足到惊讶,再到哭笑不得,最后是显而易见的慌乱和欲言又止。他微微蹙眉,关切地问:“怎么了晚晚?王爽她们说什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没什么……”林晚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浓浓的窘迫,“就是……王爽她们……回宿舍了。”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几乎要淹没在周围嘈杂的人声里,“然后……现在……好像……来不及回宿舍了……”
“门禁?”程砚立刻反应过来,迅速抬手看了一眼腕表——22:20。他再抬眼扫视了一下周围缓慢移动的人潮和远处车灯汇成的长龙,眉头锁得更紧。
十分钟?从这里赶回云樱?除非坐火箭。
一股莫名的、带着点隐秘期待的躁动瞬间划过心头,但立刻被他强压下去。他看向眼前低着头、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窘迫得快要原地消失的女孩,心头的柔软瞬间盖过了那丝不合时宜的念头。
他沉吟了几秒,似乎在认真思考解决方案,然后才用一种尽量显得自然、不带任何暧昧暗示的语气,沉稳地开口提议:
“现在赶回去确实来不及了。这样……去我家住一晚吧?”
看到林晚猛地抬头,清澈的眼睛里瞬间写满了惊愕和慌乱,程砚立刻举起双手,做出一个类似“投降”的动作,眼神坦荡而郑重,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保证:
“别紧张,晚晚。我保证,只是提供一个安全舒适的地方让你休息。主卧给你,我去客卧。绝对不会乱来,更不会做任何让你不舒服的事情。”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保护欲:“让你一个人住酒店,我不放心。这么晚了,外面鱼龙混杂。”
林晚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和坦荡的姿态,心里的慌乱和羞窘渐渐平复了一些。她咬着下唇,认真思考着。回父母刚搬走的空房子?钥匙倒是有,但里面现在真的就是个空壳子,连张能睡的床垫都没有,更别提被褥了。去酒店……确实如他所说,这么晚了,一个人……她心里也有些发怵。
好像……真的没有第二个更稳妥、更安全的选择了。
她纠结地拧着眉头,小脸上写满了天人交战。程砚看着她这副认真又可爱的纠结模样,心底那点隐秘的躁动再次被压下去,只剩下满满的怜爱和一丝被信任的满足感。他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决定。
终于,林晚像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程砚,声音虽然还带着点紧张,但眼神已经变得坚定:“那……那好吧。麻烦你了,阿砚。”
“不麻烦。”程砚松了口气,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他再次极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这一次带着安抚的意味,“走吧,我们回家。”
车子驶离依旧喧闹的江边,汇入城市的车流。回到程砚那套位于顶层、视野绝佳的顶级公寓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深夜11点半。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室内却一片静谧。温暖的中央空调驱散了冬夜的寒意。林晚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踏入这个安全舒适的环境后彻底松懈下来,浓浓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至。她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甚至沁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眼底那圈因为期末考熬出来的淡淡青黑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明显。
程砚看着她这副困倦又疲惫的小模样,心疼得不行。他轻轻推着她的肩膀,催促道:“累坏了吧?快去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嗯……”林晚迷迷糊糊地应着,刚迈开脚步,忽然想起一个极其关键又无比尴尬的问题,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脸颊“唰”地一下又红了,声音细弱蚊蝇,“可是……阿砚……我……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程砚也愣住了。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他一个单身男人家里,怎么可能有女孩子的换洗衣物?刚才只想着让她休息好,完全忽略了这一点。
看着林晚窘迫得快要缩成一团的样子,程砚难得地感到了一丝尴尬。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解锁,点开一个同城高端精品超市的App,递到林晚面前,声音温和,带着十足的尊重和体贴:
“是我疏忽了。别担心,用这个。上面有家居服、贴身衣物,选你喜欢的款式和尺码,让同城速递送过来。二十分钟内就能到。”他指了指宽敞的客厅沙发,“你先坐一会儿,选好了告诉我,我来下单。或者……你自己选好直接下单也行,地址默认就是这里。”
这个办法完美地化解了尴尬,让林晚大大松了口气。她感激地看了程砚一眼,接过手机,坐到沙发上,开始认真地在琳琅满目的商品里挑选起来。指尖划过屏幕,挑选舒适的家居服和必需的贴身衣物时,脸颊依旧有些发烫,但比起刚才的无措已经好了太多。
她快速地选好了几样必需品,结算页面跳出来。在即将点击“支付”按钮时,她犹豫了一下,抬眼偷偷看了看正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似乎在欣赏夜景(实则是在给她留出隐私空间)的程砚。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程砚后来想起来都觉得可爱到心尖发颤的事——她小心翼翼地、极其认真地删除了购物记录里那几样过于私密的贴身衣物的具体名称和详情页面记录,只留下了一套纯棉家居服的订单信息。
做完这一切,她才如释重负地点击了支付,并将手机轻轻放在了茶几上。巨大的疲惫感再次袭来,加上吃饱喝足后的困倦,以及沙发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触感,她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身体不由自主地陷了进去。
“阿砚……我付好了……”她含糊地说了一声,眼皮却越来越沉。窗外璀璨的夜景在她眼中渐渐模糊成一片朦胧的光斑,意识如同沉入温暖的海水,迅速被黑暗包裹。
程砚听到她含糊的声音,转过身,就看到刚才还强撑着精神选衣服的女孩,此刻已经蜷缩在宽大的沙发里,抱着抱枕,呼吸均匀绵长,沉沉地睡了过去。长长的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下,卸下了所有防备,睡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灯光下,那圈淡淡的黑眼圈显得格外惹人心疼。
程砚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沙发边,静静地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睡着的她,少了几分清醒时的羞涩和灵动,却多了几分纯净和脆弱,让人只想好好守护。
同城速递果然高效,不到二十分钟,门铃就轻轻响起。程砚迅速起身去门口签收了那个印着精品超市LoGo的纸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提着袋子走回客厅,看着依旧在沙发上酣睡的女孩,实在不忍心叫醒她。
他弯下腰,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如同对待稀世珍宝。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穿过她的腿弯,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微微用力,将她整个打横抱起。女孩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温软地靠在他怀里,发出无意识的、小猫似的嘤咛,脑袋自然地靠向了他温暖的胸膛。
程砚抱着她,每一步都走得极稳,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走进宽敞的主卧,轻轻将她放在那张铺着顶级埃及棉床单的大床上。柔软的床垫温柔地承托住她娇小的身躯。
他拉过蓬松柔软的羽绒被,细心地替她盖好,一直盖到下巴处。又调高了室内暖气的温度,确保不会着凉。接着,他走到墙边,打开了静音加湿器,细微的白色水雾无声地弥漫开来,滋润着干燥的空气。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再次深深地凝视着女孩恬静的睡颜。她似乎睡得更沉了,脸颊在真丝枕套上蹭了蹭,发出满足的轻叹,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笑。
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情和强烈的保护欲充盈了程砚的胸腔。他俯下身,极其克制地、如同羽毛拂过水面般,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晚安,我的晚晚。”低沉的声音几不可闻,带着无尽的温柔。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安然沉睡的女孩,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主卧,轻轻带上了房门。
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站在寂静的走廊里,程砚才长长地、带着点压抑地吐出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紧绷的身体和某个无法忽视的、因刚才亲昵接触而起的明显变化,俊朗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无奈又带着点自嘲的苦笑。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向客卧的方向。看来今晚,一个冰冷刺骨的冷水澡,是免不了了。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身体,试图浇灭那源自心底深处、因她而起的灼热渴望。而主卧里,林晚对这一切毫无所觉。她只是更深地陷在柔软的真丝枕头里,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那丝滑冰凉的触感,在弥漫着淡淡助眠香薰气息的温暖空间里,沉沉地、甜甜地睡了过去,嘴角那抹安心的笑意始终未曾消散。
第54章 晨光里的默契与攻略的伊始
清晨柔和的阳光透过顶层公寓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宽大舒适的大床上。林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简约而高级的灰色天花板和造型独特的吊灯。她的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眨了眨大眼睛,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懵懂。
这是……哪里?
随即,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跨年夜、绚烂的烟火、回不去的门禁、程砚的公寓……
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却透着一种属于程砚的、沉稳内敛的气息。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自己身上——米白色的羊绒大衣被整齐地搭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而她身上,除了那件大衣被脱下,昨晚穿着的毛衣和长裤都完好无损地穿在身上。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有点安心,又有点……自己都觉得好笑的羞赧。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小声嘟囔:“林晚啊林晚,你在瞎想什么呢!阿砚他……他本来就不是那样的人啊……”
她掀开柔软舒适的羽绒被,双脚刚踩在温暖的地板上,卧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晚晚?醒了吗?”门外传来程砚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听起来比平时更加磁性。
“醒了醒了!”林晚赶紧应声,走过去打开了门。
程砚站在门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身形挺拔。他显然刚洗漱过,额前的碎发还带着点湿气,但眼底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嗓音也格外低沉沙哑。
“阿砚?你嗓子怎么哑了?”林晚立刻关切地问,眉头微微蹙起,“是不是昨天在江边吹风冻着了?”她想起昨晚江风确实挺冷的,自己被他护着还好,他可是一直站在风口。
程砚看着她清澈眼眸里毫不掩饰的关心,再想起昨夜那场冷水澡带来的“后遗症”,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尴尬。他轻咳了一声,掩饰过去,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没事,可能有点点着凉,喝点水就好了。睡得还好吗?”
“嗯!特别好!床超级舒服!”林晚用力点头,暂时放下了对他嗓子的担忧,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那就好。去洗漱吧,洗漱用品都准备好了。”程砚侧身,示意她看主卧配套的卫生间。
林晚走进宽敞明亮的卫生间,一眼就看到了洗手台上摆放整齐的新物品——一个崭新的电动牙刷,配着粉色的刷头,安静地放在一个素雅的白瓷杯里,旁边是一支未拆封的牙膏。更让她惊讶的是,旁边还有一套包装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女士护肤品,水、乳、精华、面霜一应俱全,都是全新的。
她拿起那支牙刷,心里暖暖的。他真的好细心……连这些都想到了。想到自己昨晚的窘迫和删购物记录的举动,又觉得有点好笑和……甜蜜。
洗漱完毕,清爽的感觉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林晚跟着程砚来到餐厅。长方形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早餐: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几片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旁边还有一小碟黄油和果酱。虽然简单,却透着居家的温馨。
“哇!阿砚,你准备的?”林晚有些惊喜地看向程砚。
程砚微微颔首,拉开椅子让她坐下:“嗯,随便弄了点。凑合吃。”
林晚坐下,拿起温热的牛奶杯捂了捂手,然后对着程砚,俏皮地竖起了大拇指,眼睛弯成月牙:“给你点赞!很棒!”
程砚看着她这副不吝夸奖的小模样,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也学着她的样子,微微挑眉,做了个“谢谢夸奖”的表情:“承蒙夸奖。”
气氛轻松而自然。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餐桌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程砚状似随意地开口,打破了宁静:“对了,快放寒假了吧?元旦……要回家吗?”他端起牛奶杯,目光却落在林晚脸上。
林晚咽下嘴里的吐司,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嗯,元旦之后再过三天就正式放假了。就三天,来回折腾太麻烦,元旦就不回去了吧。”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程砚点点头,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点了点,语气依旧随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那……元旦这几天,有什么安排或者想去的地方吗?”
林晚摇了摇头,实话实说:“还没呢。刚考完试,脑子还有点空,还没来得及做攻略。”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唇边沾上一点奶渍。
程砚看着她唇边那点白色,眼神暗了暗,随即移开目光,只是“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下去,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吃完早餐,程砚站起身准备收拾餐具。
“我来吧!”林晚也立刻跟着站起来,主动伸手去拿空盘子和杯子。动作带着点小小的积极和认真。
程砚的动作顿住,看着她虽然脸颊还带着点粉红,眼神却亮亮的,努力想要参与进来、分担一点小事的样子,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涌起一股暖流。她能放下最初的羞怯和距离感,主动想要融入他的生活节奏,哪怕只是收拾碗筷这样的小事,都让他感到无比的满足和欣喜。
他没有再客气,松开了手,眼神温柔地看着她:“好,那就麻烦我们家晚晚了。”
听到“我们家”三个字,林晚的心跳又快了一拍,耳根微热,但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她动作麻利地将两个杯子、一个盘子和刀叉收进厨房的水槽,简单地冲洗了一下。程砚就靠在厨房门边,安静地看着她纤细忙碌的背影,只觉得这幅画面比任何名画都更赏心悦目。
收拾妥当,程砚开车送林晚回学校。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清晨的车流中。林晚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忽然想起那套崭新的护肤品。
“阿砚,”她转过头,“那套护肤品……谢谢你准备得那么周到。不过……放在你那里,以后可能也用不到了,买那么贵的牌子,有点浪费了。”她有点不好意思。
程砚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一下。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语气笃定而自然:
“不会浪费的。以后……你在家留宿的机会肯定很多,总会用得上。”
说完,他飞快地侧头瞥了她一眼,想捕捉她的反应。
“家”……留宿……机会很多……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带着小钩子,瞬间勾起了林晚脑子里王爽那些关于“把握机会”、“不用回来”的“黄色废料”理论!她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带着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下意识地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些不健康的、羞死人的画面甩出去!内心的小人疯狂呐喊:林晚!你在想什么啊!冷静!冷静!
“嗯?”程砚看她突然摇头晃脑,脸颊红得像番茄,疑惑地出声询问。
林晚被他这一声唤回神智,对上他探究的目光,更加窘迫。但转念一想,他说的……好像也没错?既然在一起了,以后……或许真的还会有需要留宿的时候?比如像昨晚那样赶不上门禁?或者……她不敢深想,只是觉得这似乎是情侣间很自然的发展。
于是,她压下心头的羞涩和混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乖巧,轻轻地应了一声:“好……好的。”
这声细若蚊呐、带着点奶声奶气的“好的”,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程砚心底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她答应了!她没有反驳,没有害羞地拒绝,而是乖乖地应了“好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潜意识里是接受、甚至默许了未来会有更多亲密相处的可能!意味着她正在一步步地、真正地向他敞开她的世界!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满足感瞬间席卷了程砚!这比他谈成任何一笔上亿的跨国合作都要让他激动百倍!尽管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驾驶时该有的专注和平静,仿佛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但紧握着方向盘的左手却下意识地收紧了力道,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而放在中央扶手上的右手,则无比自然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紧紧抓住了林晚放在腿上的小手,无意识地、一遍遍地轻轻揉捏着她纤细柔软的手指,仿佛只有通过这样的触碰,才能宣泄他内心那快要溢出来的激动情绪。
林晚被他突然紧握的手弄得微微一怔,侧头看向他。男人英俊的侧脸线条紧绷,下颌线清晰,看起来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但不知为何,林晚就是能感觉到,他此刻的心情……非常好。一种内敛的、深沉的、却无比澎湃的愉悦感,正从他紧握的手心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她抿了抿唇,心底也泛起一丝甜甜的暖意,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没有再试图抽开。
车子停在云樱大学的校门口。林晚解开安全带,跟程砚道了别,脚步轻快地朝着宿舍楼走去。刚推开宿舍门,就看到王爽、苏晚晚、李茜三个人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觅食。
“哟!我们的大忙人回来啦!”王爽第一个看到她,眼睛瞬间亮起八卦的光芒,坏笑着凑上来,上下打量着她,眼神充满了探究,“怎么样?昨晚……战况如何?程先生有没有……嗯哼?”她挤眉弄眼,意有所指。
林晚看着她们仨齐刷刷投来的、充满好奇和“求知欲”的眼神,又好气又好笑。为了避免王爽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她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语速飞快地澄清:
“停!打住!收起你们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什么都没发生!我昨晚一到他家,困得不行,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真的!一觉睡到大天亮!”
“啊???”三个人同时张大了嘴巴,表情如出一辙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就……就睡着了?”王爽的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在程砚家里?你就……单纯地……睡了一觉?”
林晚被她们夸张的表情逗乐了,但还是非常肯定地、重重地点了点头:“对!千真万确!就是单纯地睡了一觉!”
王爽刚想痛心疾首地发表一番“暴殄天物”、“浪费良机”的长篇大论,林晚眼疾手快,一手一个,推着王爽和苏晚晚,又用眼神示意李茜,连声道:“走走走!不是要去吃早饭吗?快走快走!”她半推半搡地把三个还在消化这个“难以置信”消息的舍友推出了宿舍门,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隔绝了王爽可能发出的哀嚎。
世界终于清静了。
林晚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意。她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拿出手机。
屏幕上似乎还残留着程砚掌心的温度,耳边回响起他早餐时看似随意却带着期待的询问:“元旦这几天,有什么安排或者想去的地方吗?”
她知道,他是想和她一起过。
看着窗外冬日晴朗的天空,林晚心里也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假期的期待。她解锁手机,点开旅行App,脸上带着甜蜜又认真的神情,开始认真地做起了元旦三天假期的游玩攻略。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搜索着附近适合情侣游玩的景点、评价好的餐厅、温馨的特色民宿……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这个属于他们的第一个假期,她要好好规划,留下更多美好的回忆。
第55章 老板的反常与主动的邀约
新年的第一个工作日,程氏集团总部大楼的气氛却与预想中的紧张忙碌有些不同。高层们发现,今天那位平日里气场强大、要求严苛的年轻掌舵人,似乎……格外好说话?
几位高管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总裁办公室汇报工作,预想中的犀利质询和细节拷问并未出现。程砚只是姿态闲适地靠在宽大的椅背里,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枚哑光铂金素圈,听着汇报,偶尔点点头,提出的意见也温和了许多,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程总……这是新项目的风险评估报告,您看……”市场部总监递上文件。
“嗯,放这儿吧,下午我看。”程砚随意地指了指桌面,语气平淡。
“那个……关于预算部分……”
“先按你们的计划走,季度末再看执行情况。”程砚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市场部总监:“???” 他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办公室!预算部分居然没被当场打回来重做?他晕乎乎地退了出去。
紧接着是财务总监、运营副总……几乎每一位走出总裁办公室的高管,脸上都带着相似的震惊和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什么情况?程总今天……吃错药了?”
“嘘!别瞎说!我看是新年新气象,程总心情好!”
“肯定是!你们没看见他刚才……好像还在笑?我的天,我在程氏干了十年,第一次见他开会的时候走神还笑!”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抱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笑得那叫一个……温柔?吓死我了!”
众人议论纷纷,最终目光都投向了总裁办公室隔壁那扇门——首席特助陈默的办公室。这位可是老板身边最近的人!
于是,陈默的办公室门被接二连三地敲响。几位高管借着送签呈、问流程的名义,进来后都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陈特助,透露透露?老板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对啊陈特助,老板今天心情特别好?有什么喜事吗?”
“是不是……程氏又拿下什么超级大单了?”
陈默刚处理完几封加急邮件,还没来得及去“觐见”老板,就被这群人问得一头雾水。但他毕竟是陈默,脑子转得飞快,结合老板最近的状态,心里瞬间有了答案——还能为什么?百分之百!千分之千!跟他家那个“小太阳”有关!
被这群人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陈默抱起一摞急需老板签字的文件,雄赳赳气昂昂(实则充满八卦欲)地走向总裁办公室。
他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没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而入——因为他太想知道答案了!
眼前的景象瞬间印证了他的猜测!
只见他们那位平日里冷峻威严、气场两米八的程大总裁,此刻正慵懒地靠在椅背里,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正捧着手机!而且,那英俊的脸上,正洋溢着一种……陈默从未见过的、极其温柔、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深邃的桃花眼专注地盯着屏幕,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柔和得能溺死人!
陈默:“………………”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巨大的视觉冲击!这笑容……太惊悚了!也太……腻歪了!跟在老板身边这么多年,刀山火海都闯过,就没见他这么……这么“不值钱”地笑过!
程砚似乎察觉到有人进来,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开,抬眼的瞬间,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温柔笑意还未完全褪去,但周身那股属于总裁的沉稳气场已经迅速回归。
“什么事?”程砚的声音也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只是仔细听,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愉悦的余韵。
陈默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将文件放到桌上:“老板,这些是急件,需要您签字。”
“嗯。”程砚应了一声,拿起最上面一份文件,翻开,拿起钢笔。他强迫自己进入“工作模式”,但眉宇间那份轻松惬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在快速浏览并签下几份文件后,程砚像是想起了什么,头也没抬,用一种极其自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轻描淡写地通知:
“对了,陈默。明后两天,我可能不会来公司。”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来了来了!他就知道!刚才那温柔的笑容绝对是“翘班”的前兆!他试探性地、带着一丝不抱希望的侥幸问道:“那……老板,您的意思……明后天的几个重要会议……您都……缺席?”
“嗯。”程砚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下龙飞凤舞的名字,合上文件夹,抬眼看向陈默,正好捕捉到他脸上那瞬间凝固的、混合着绝望和“果然如此”的复杂表情。
看着自家特助这副“天塌了”的样子,程砚难得地生出了一丝“体恤下属”的心(虽然只有一丝丝)。他破天荒地给出了解释,语气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坚持:
“家里小孩放寒假了,过两天就要回隔壁市的家。要好久见不到,这两天……得好好陪陪她,培养感情。”
陈默:“………………”
好久?他飞快地在心里算了算:寒假撑死也就二十来天!这算哪门子“好久”?!而且……等等!
“老板,林小姐家……不是在本地吗?”陈默秉持着不懂就问(以及一点点想戳破老板夸张说辞)的精神,脱口而出。
程砚闻言,脸上的无奈瞬间加深了一层,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憋屈?他叹了口气,声音都低沉了几分:“她父亲工作调动,全家暂时搬到隔壁市去了。”
陈默:“!!!”
原来如此!他看着自家老板那难得一见的、带着点“被棒打鸳鸯”般郁闷的表情,再想想老板刚才那副“好久见不到”的委屈样,一股强烈的、想大笑出声的冲动猛地冲上喉咙!
噗——!这反差也太大了!堂堂程氏总裁,居然因为女朋友要回家过个寒假就郁闷成这样?还“好久见不到”?陈默觉得这简直是他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然而,就在他嘴角刚忍不住要向上抽搐的瞬间,一道冰冷锐利、带着浓浓警告意味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射了过来!
程砚正冷冷地盯着他,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敢笑出来试试?
陈默瞬间一个激灵!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他立刻用强大的意志力控制住面部肌肉,将即将喷薄而出的笑声硬生生咽了回去,强行挤出一个极其严肃、极其恭敬、毫无破绽的表情:“哦……原来是这样。明白了,老板。您放心陪林小姐,公司这边……我会尽力。”
程砚满意地收回那冻死人的目光,将签好字的文件推给他:“嗯,去吧。”
陈默如蒙大赦,抱起文件,脚步飞快地逃离了这个充满“恋爱酸臭”和“死亡凝视”的危险地带。关上门的瞬间,他才敢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了一层冷汗。老板……太可怕了!记仇!
陈默刚走没多久,程砚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就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那个让他心情瞬间飞扬的名字。
他几乎是秒接,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喂?晚晚?”
电话那头传来林晚清甜又带着点试探的声音:“阿砚?你在忙吗?”
“不忙。刚处理完文件。”程砚立刻回答,身体不自觉地放松靠回椅背,“怎么了?”
“嗯……就是想问问你,”林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元旦这几天,你公司那边……忙不忙啊?如果……如果不忙的话……”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鼓起勇气,清晰地问道:“你介不介意……我们一起……去周边城市来个两日游?”
轰!
程砚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
主动邀约?!
还是……两日游?!
这意味着……过夜?!
巨大的惊喜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他!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满足感直冲头顶!他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平日里在谈判桌上舌战群儒、在董事会上掌控全局的镇定自若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不介意!”他几乎是立刻、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罕见地带上了一点小结巴,“当……当然不介意!我……我一点都不忙!”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有点……过于急切和失态了?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平时的沉稳,但语气里的那份狂喜和期待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晚晚,你想去哪里?有目标了吗?我立刻安排!”
电话那头的林晚似乎也被他这过于热情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随即传来她带着笑意的、同样充满期待的声音:“嗯!我做了点攻略!有几个地方看着不错,我发给你看看?”
“好!发给我!”程砚立刻应道,深邃的桃花眼里亮得惊人,嘴角上扬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挂断电话,程砚看着手机屏幕,仿佛还能听到女孩那带着雀跃的声音。他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手指在桌面上愉悦地敲击着。
两日游……过夜……
看来,他得好好规划一下这个……属于他们的第一次“旅行”了。
第56章 “地下情人”与脸颊的甜蜜偷袭
程砚挂断电话,看着手机上林晚发过来的几个精心挑选的周边游攻略链接,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每个地点看起来都不错,各有特色。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个念头悄然成形。
他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林晚的电话。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女孩略带犹豫的声音:“阿砚?攻略看了吗?你觉得哪个更好一点?我有点挑花眼了……”
程砚听着她软糯的声音,眼底的笑意更深,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听起来极其自然、甚至带着点体贴和诱哄的语气说道:
“嗯,都看过了,各有千秋,看起来都挺有意思的。晚晚,”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和,“既然有好几个备选项,光在电话里说也说不清楚……不如……晚上你来我家?我们一起详细计划一下?地图、酒店、路线什么的,面对面商量起来更方便。”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啊?”林晚显然没料到他会提出这个建议,发出一声短促的惊讶。
“怎么了?”程砚立刻反问,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无辜和疑惑,“只是讨论行程而已。你……不方便吗?”他故意放慢了语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感。
林晚:“…………”
她握着手机,脸颊又开始发烫。去他家……虽然昨晚也住过,但那是意外!现在主动过去……感觉……有点不一样。但是……他说得也有道理啊!面对面讨论行程确实更方便,而且……他们是男女朋友了,去男朋友家……好像……也很正常?对,是去办“正事”的!讨论元旦出游!
成功说服了自己,林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没……没有不方便。好……好啊。”
程砚眼底瞬间迸发出得逞的光芒!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他趁热打铁,语气更加轻松自然,仿佛只是顺口一提:
“对了,既然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不如……你直接把行李箱带上?晚上收拾好,明天就不用再回学校折腾了,直接从我家走,省时省力,你觉得呢?”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林晚几乎没多想就点头答应了:“嗯,好主意!那我待会儿收拾好行李一起带过去。”
“好,晚点我去学校接你。”程砚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下午,宿舍里。
林晚打开衣柜,开始往行李箱里塞衣物和洗漱用品。果不其然,她的动作立刻引来了三道灼热的视线。
“哟哟哟!收拾行李啦?这是要去哪儿‘度蜜月’呀?”王爽第一个凑过来,语气夸张。
“晚晚,两天一夜哦~”苏晚晚捂嘴轻笑,眼神促狭。
“装备带齐了吗?嗯?”李茜更是意有所指地挑了挑眉。
林晚被她们调侃得面红耳赤,知道跟这三个脑子里装满“黄色废料”的家伙解释不清,索性放弃挣扎,一边往箱子里塞东西,一边敷衍地点头:“是是是,好好好!你们说的都对!”
王爽看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一拍大腿,干脆搬了把椅子坐在林晚面前,摆出一副准备进行“深度教育”的架势:“晚晚!我跟你说!这种时候呢……”
她的话刚开了个头,林晚的手机就适时地响了起来——是程砚打来的,说他已经快到校门口了。
林晚如蒙大赦!立刻抓起手机,对着王爽露出一个“抱歉啦”的灿烂笑容,动作麻利地合上行李箱,拉上拉链,拎起来就往门口冲:“他来接我啦!先走一步!拜拜!”
话音未落,人已经拖着行李箱“嗖”地一下消失在门外,留下王爽对着空气举着手,维持着“讲师”的姿态,一脸错愕。
“砰!”宿舍门关上。
门外,林晚靠着墙,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逃出生天。
“呼……终于解脱了!这三个……大黄丫头!”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拖着行李箱快步朝校门口走去。
刚走出宿舍楼区域,远远就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梧桐树下。程砚没有坐在车里,而是姿态随意地倚靠在副驾驶的车门上。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身姿挺拔,在傍晚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像一幅精心构图的人物画报,引得不少路过的同学频频侧目,甚至有人小声议论指点着。
林晚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赶紧低下头,把原本就遮住嘴巴的围巾又往上用力提了提,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去!心里忍不住吐槽:就知道是个会招惹的!惯会招蜂引蝶!还好我有准备!
程砚也看到了她,目光落在她那个不大的行李箱和几乎只露出眼睛的“全副武装”上,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直起身,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她面前,极其自然地接过了她手中的行李箱。
“我来。”他的声音低沉悦耳。
“嗯。”林晚含糊地应了一声,感受到周围投来的更多好奇目光,她赶紧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飞快地钻了进去,还下意识地往里缩了缩。
程砚看着她这副做贼心虚、恨不得隐形的小模样,再想想刚才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心里那点因为接到人的愉悦,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憋屈感取代。
他放好行李箱,绕到驾驶座坐进来。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视线。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侧过身,看着身边依旧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带着点紧张和心虚的大眼睛的女孩。
程砚长长地、极其明显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林晚被他这声叹息弄得心尖一颤,小心翼翼地问:“阿砚?怎么了?……是公司有事吗?”
程砚转过头,深邃的桃花眼直直地看着她,眼神幽怨,语气带着点控诉:
“晚晚,我觉得……我好像成了你的‘地下情人’。”
林晚:“???!!!”
她瞬间瞪大了眼睛,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程砚无视她震惊的表情,开始掰着手指头,一条条细数,语气越来越“委屈”:
“你看啊,每次我来学校接你,你都是这副样子——”
他模仿着林晚的动作,“低着头,缩着脖子,像做贼一样溜上车,生怕被人看见!”
“上次在江边,牵个手你都要东张西望!”
“还有刚才!你恨不得把整张脸都裹起来!围巾都要拉到眼睛上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她,声音带着点受伤:“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嗯?”
林晚被他这一连串的“控诉”说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那点心虚被无限放大。她结结巴巴地解释:“没……没有!不是见不得人!我……我就是……不想太引人注意……不想被别人议论……”
“议论什么?”程砚挑眉,不依不饶,“议论你找了个年纪大的男朋友?还是议论你找了个有钱的男朋友?”他故意把“年纪大”和“有钱”咬得重了些。
“都不是!”林晚急了,慌乱地摇着头,小脸涨得通红,“就……就是……单纯不想……”
“可你这样的行为,”程砚打断她,眼神更加“受伤”,甚至还带上了一点“脆弱”,“让我很受伤啊,晚晚。心灵受到了巨大的创伤。”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我错了!阿砚!我真的错了!”林晚看着他这副“受伤”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慌,生怕他真的误会或者生气,一叠声地认错。
“那……怎么办?”程砚看着她急得快哭出来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点“脆弱”和“需要安慰”,故意放软了声音追问,“心灵创伤……很难愈合的。”
怎么办?林晚大脑一片空白。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英俊脸庞,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真的盛满了委屈……一个大胆又冲动的念头瞬间支配了她的行动!
她几乎是未经思考,猛地倾身过去,伸出手,轻轻捧住程砚的脸颊两侧,然后飞快地、带着点羞涩和决绝,将自己的唇瓣印在了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上!
一个轻柔的、带着淡淡馨香的吻,如同羽毛拂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程砚的身体瞬间僵住!所有的“委屈”和“控诉”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瞳孔深处骤然掀起的惊涛骇浪!
柔软的触感,温热的呼吸,还有女孩身上那清甜的气息……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他的四肢百骸!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满足感瞬间将他淹没!
成功了!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这点小小的、带着恶作剧性质的撒娇,竟然能换来如此“丰厚”的回报!一个主动的、脸颊上的亲吻!
谁说大男人不能撒娇来着?程砚此刻只想给那个不知名的“谁”的言论画一个大大的叉!这简直是通往幸福生活的捷径!
林晚亲完,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她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浓浓的忐忑:“这……这样……好……好一点了吗?”
程砚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害羞得快冒烟、却依旧强撑着担心他是否还在“生气”的女孩,只觉得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反复搔刮,痒得不行,又甜得发颤。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狠狠地吻住那双此刻看起来格外诱人的唇瓣,将她揉进怀里,把刚才那个轻吻的“利息”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然而,残存的理智在最后一刻拉住了他。
这里是她的学校门口!
周围随时可能有认识她的同学经过!
而且……是在车里!
天时地利都不对!
巨大的惋惜感涌上心头。程砚强行压下翻腾的欲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抬起手,极其温柔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带着浓浓的宠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嗯……好多了。”
他顿了顿,又执起她放在膝盖上的、微微有些冰凉的小手,送到唇边,极其珍重地、如同亲吻稀世珍宝般,在她白皙的手背上轻轻印下一吻。深邃的目光如同带着钩子,牢牢锁住她羞红的脸颊。
“这次……就先这样。”他的声音低沉而暧昧,带着点意犹未尽的暗示,“下次……可没这么容易糊弄过去了。”
说完,他才松开她的手,动作利落地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校门口,汇入傍晚的车流,朝着城中那套高级公寓的方向驶去。车厢内,弥漫着一种比之前更加甜蜜、也更加暧昧的气息。林晚捂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心乱如麻,而程砚的嘴角,则始终噙着一抹餍足又志在必得的笑意。
第57章 家的温度与细水长流的温情
电梯平稳上行,抵达顶层。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程砚一手拉着林晚的行李箱,一手自然地牵着她,走进了光线柔和、温暖如春的玄关。
林晚习惯性地低头准备换鞋,目光扫过鞋柜旁的地面时,微微一顿。
那里,安静地摆放着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不是常见的素色款,而是可爱的粉色小兔子造型,毛茸茸的耳朵竖着,软乎乎的,一看就非常舒适温暖。早上离开的时候,这里分明还是空荡荡的。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身边的程砚,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询问。
程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俊朗的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他摸了摸自己挺直的鼻梁,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重复着早上在车里关于护肤品的那套说辞:
“咳……那个……反正你以后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该有的必需品……肯定都要提前备好的。”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双小兔子拖鞋和那套护肤品一样,都是“必需品”清单上的标准配置。
林晚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和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甜。她这次没有像早上那样害羞地反驳或转移话题,而是真的认真想了想他的话。
女主人……必需品……
好吧,他说的……好像也没错?虽然感觉有点快,有点……霸道总裁式的“包办”?但这种被纳入他未来规划、被细心妥帖照顾的感觉,并不让她反感。
“哦。”她轻轻应了一声,没再多问,脸上也没有太多的扭捏,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然后很自然地弯下腰,脱掉脚上的短靴,换上了那双软乎乎的粉色小兔子拖鞋。尺寸刚刚好,踩进去温暖又舒服。
看着林晚如此自然、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地换上他准备的拖鞋,没有丝毫犹豫或抗拒,程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她没有反驳他对未来的规划!
她没有觉得他自作主张!
她甚至……如此自然地接受了他准备的“必需品”!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的“温水煮青蛙”策略卓有成效!说明小孩越来越习惯他的存在,越来越依赖他,越来越……在潜意识里认同并接受他划定的“领地”和“归属感”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无声的进步!
程砚眼底的笑意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层层漾开,变得深邃而满足。他拉着行李箱放到客厅一角。
一转头,却看到林晚已经走到沙发边,很自然地、像在自己宿舍一样,抱着刚从包里拿出来的平板电脑,直接就盘腿坐在了柔软厚实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准备开始研究攻略。
程砚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虽然室内恒温系统让空气温暖如春,但深冬季节,地板终究是凉的。她刚从外面进来,虽然室内很暖和,这样直接坐地上,万一寒气入体感冒了怎么办?
他几步走过去,弯下腰,不由分说地伸出双臂——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微微用力,就将她整个人轻松地抱了起来!
“啊!”林晚猝不及防,轻呼一声,平板差点脱手。
程砚稳稳地将她放到柔软的沙发上坐好,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语气却温和:“地上凉,坐沙发。感冒了怎么办?”
林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搬运”弄得有点懵,但感受到他动作里的关心和不容反驳,也只是眨了眨大眼睛,乖乖地“哦”了一声,顺从地在沙发一角窝好,重新拿起平板,点开自己做的攻略页面,递给他:“喏,这是我选的地方和路线,你看看……”
程砚接过平板,扫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和图片,又抬腕看了看时间。屏幕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六点十分。
“不急。”他将平板轻轻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抬眼看向她,深邃的桃花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到晚饭时间了。想吃什么?我来做。”
“你来做?”林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和好奇,“你会做饭?”在她的认知里,程砚这种级别的总裁,出入顶级餐厅、拥有私人厨师才是标配,亲自下厨?实在有点难以想象。
程砚被她这副“你居然会做饭?”的惊讶表情给气笑了。他挑了挑眉,带着点被小看的“不满”,一边抬手慢条斯理地将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有力的小臂,一边故意用恶狠狠的语气说道:
“小瞧人?今天高低给你露一手!让你见识见识!”
说完,他还带着点“惩罚”意味,伸手略带用力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把她的头发揉得有点乱,然后也不等她点菜,转身就迈着长腿,径直朝宽敞明亮的开放式厨房走去。
林晚被他揉得缩了缩脖子,看着他挽起袖子、露出小臂走向厨房的背影,莫名觉得有点……性感?她吐了吐舌头,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小小的鬼脸,然后忍不住好奇心驱使,从沙发上跳下来,也跟了过去。
厨房里,程砚已经打开了冰箱门,里面食材塞得满满当当,显然是特意补充过的。他动作麻利地拿出几样蔬菜、一盒鲜虾、一块包装好的鸡胸肉,还有一小盒精致的肋排。
“需要我帮忙吗?”林晚站在厨房门口,探着小脑袋问。
程砚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柔和:“不用,你去沙发上玩会儿手机,或者看会儿电视。很快就好。”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一切有我”的笃定和宠溺。
林晚却没有离开。她倚在门框边,安静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
只见他熟练地系上一条深色的围裙(这围裙在他身上居然也显得格外挺拔),打开水龙头冲洗蔬菜,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择菜、切菜,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生疏。处理虾仁、腌制鸡胸肉、焯烫排骨……每一个步骤都显得游刃有余。暖黄的灯光打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额前垂落几缕碎发,褪去了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凌厉,只剩下一种居家的、沉稳的烟火气。
看着这样的程砚,林晚的心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浸泡着,暖洋洋的。一种久违的、无比安心的感觉油然而生。这感觉……跟她以前在家里,看着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空气中弥漫着饭菜香气时的那种温暖和幸福,何其相似。
原来……这就是家的味道吗?
果然,如程砚所说,不到四十分钟,晚餐就准备好了。
林晚乖乖地坐在餐桌旁,看着程砚将一道道冒着热气的菜肴端上桌。
糖醋排骨色泽红亮诱人,散发着酸甜的香气;芦笋虾仁翠绿鲜嫩,虾仁饱满弹牙;清炒西兰花清爽碧绿;蒜香鸡胸肉煎得外焦里嫩,蒜香浓郁;还有一盘翠绿油亮的炒菜心。最后是一碗简单却鲜香扑鼻的紫菜蛋花汤。
“哇……”林晚忍不住发出小小的惊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
程砚将两碗晶莹剔透的白米饭端上桌,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惊喜的表情,嘴角噙着笑意,解释道:“看你平时在外面吃饭,这几道菜吃得比较多。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林晚再次被他的细心击中。他竟然连她平时点菜的偏好都记得这么清楚!
“阿砚,你真的……太细心了!”她由衷地赞叹,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外酥里嫩,酸甜适口,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完全不输外面餐厅的水准!
她又尝了一口蒜香鸡胸肉,嫩滑多汁,蒜香浓郁却不冲鼻,好吃得让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吃!真的好好吃!”她毫不吝啬地夸奖,对着程砚竖起了大拇指。
程砚看着她满足的小表情,心情愉悦,拿起筷子,也准备开动。
这时,林晚夹起一块看起来最嫩的鸡胸肉,放进程砚面前的碗里,抬起头,对着他俏皮地眨了眨眼,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辛苦了,我的男朋友。”
程砚微微一愣,随即眼底的笑意更深。他挑了挑眉,有样学样,也夹了一块最大最诱人的糖醋排骨,稳稳地放进林晚的碗里,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和宠溺:
“久等了,我的女朋友。”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甜蜜又温馨的气息。
林晚将碗里的排骨吃掉,忍不住好奇地问:“你做饭这么好吃,怎么以前都没听你说过?我还以为你只会……”她没好意思说“只会吃餐厅”。
程砚咽下口中的饭菜,语气平淡自然:“其实我并没有那么喜欢在外面吃饭。一个人的时候,更愿意待在家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宽敞舒适的客厅,“也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晃来晃去,所以没请固定的阿姨。为了不饿肚子,只能自己动手了。”
简单的话语,却勾勒出一种与外界想象截然不同的、属于程砚的私人生活图景——安静、独立、带着点疏离,却也充满了对自己生活的掌控力。林晚听着,心里对他的了解似乎又深了一层。
一顿饭吃得温馨又满足。饭后,林晚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你做饭辛苦了,碗我来洗吧!”
程砚没有拒绝。他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小姑娘挽起毛衣袖子,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站在水槽边,动作虽然算不上多么熟练,但极其认真细致地冲洗着碗碟。暖黄的灯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线条,水流声哗哗作响,氤氲的水汽弥漫开来。
这一刻,厨房的烟火气,水流的哗啦声,女孩专注的侧影,交织成一幅无比宁静美好的画面。
程砚的心底一片柔软,仿佛被最温暖的阳光熨帖过。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家”的踏实感和幸福感,如同涓涓细流,无声地浸润了他心底的每一个角落。
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
平淡、温暖、细水流长。
有她,便是家。
第58章 攻略定稿与初次的吻
厨房的灯光熄灭,最后一点水汽也被抽油烟机带走,恢复了整洁明亮。林晚擦干手,很自然地又走到沙发边的厚地毯旁,像在自己宿舍一样,盘腿坐了下来,后背舒服地靠着沙发。她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平板,重新点亮屏幕,准备继续研究那三个地方的细节。
程砚从书房处理完最后一点收尾工作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他的女孩,穿着粉色的兔子拖鞋,盘腿坐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温柔地笼罩着她,她正微微蹙着眉,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神情专注又带着点小小的纠结。那画面,静谧美好得让他心头一软。
他走过去,目光落在她身下的地毯上。虽然很厚实,但终究是硬质的地板打底。他暗暗在心里记下:得尽快换个更厚更软的长绒地毯,让她坐得更舒服些。
“看得怎么样了?”程砚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
林晚闻声抬起头,看到是他,立刻将手中的平板递过去,语气带着点小小的忐忑:“嗯,就这三个地方,各有特色,我有点拿不定主意。阿砚,你帮我选选?或者看看路线怎么安排更合理?”她把自己精心整理的攻略页面展示给他看。
程砚接过平板,没有立刻看屏幕,而是先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带着安抚的意味。然后,他也学着她的样子,盘腿坐在地毯上,后背同样舒服地靠着沙发,肩膀与她轻轻挨着。
他这才低头,认真地浏览起她的攻略。屏幕上清晰地罗列着临市的三个选项:
1. 梦幻谷动漫主题乐园:大型游乐设施、动漫角色巡游、夜间灯光秀。
2. 绿野仙踪植物园:热带雨林馆、珍稀植物园、静谧湖泊,适合散步放松。
3. 云溪古镇:充满民族特色的吊脚楼、青石板路、特色手工艺作坊、地道风味小吃,有几家评价很高的特色民宿。
林晚在旁边小声补充着自己的想法,哪里好玩,哪家民宿看着不错,哪个时间段去哪个景点更合适。她做得很用心,每个地方值得游览的点都标注了备注,甚至对比了几家特色酒店的环境和口碑。
程砚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快速计算着路程和时间。三个地方虽然分布在临市的不同区域,但彼此间的距离其实并不算太远,交通也还算便利。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目光在“云溪古镇”那几家古朴雅致的民宿图片上停留了片刻。脑中迅速形成了一个更优化的方案。
看完后,他将平板轻轻放回林晚腿上,侧头看向她,深邃的眸子里带着温和的笑意和一丝赞赏:“晚晚,攻略做得很用心,很棒。”
林晚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程砚指了指“云溪古镇”的选项:“我觉得,我们可以选择住在这里的特色民宿。”他顿了顿,解释道,“虽然它是三个地点里相对最远的一个,但体验感绝对是最好的。住在古镇里,晚上可以逛逛夜市,感受灯火阑珊下的民族风情,清晨又能看到薄雾笼罩、炊烟袅袅的宁静景象,这是单纯的酒店给不了的。”
他接着规划行程:“我们可以第一天白天先去‘梦幻谷’主题乐园,玩个尽兴,傍晚驱车前往云溪古镇入住。晚上就在古镇里逛逛,吃点特色小吃。第二天上午继续在古镇感受白天的氛围,下午去‘绿野仙踪’植物园放松一下,傍晚再返回古镇住一晚,或者直接返程都行。这样,三个地方都能体验到,行程也不算太赶。”
林晚听着他条理清晰、将她的想法完美融入并优化的计划,眼睛越睁越大,充满了惊喜和期待!他不仅没有否定她的任何选择,反而将它们巧妙地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更丰富、更有层次的旅程!
“真的吗?这样安排真的可以吗?”她惊喜地问,随即又想到什么,小脸上浮现一丝担忧,“可是……阿砚,你这两天真的没有工作要处理吗?满满两天的行程,会不会……耽误你的事情?”她知道他身份特殊,责任重大。
程砚看着她为自己担忧的小模样,心里暖暖的。他伸出手,轻轻拉过她放在腿上的手,包裹在自己温暖干燥的掌心里,安抚地拍了拍,语气笃定而温柔:
“放心,工作都安排好了。这两天的时间……”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独属于你。”
“独属于你”四个字,像带着电流,瞬间击中了林晚的心房。一股巨大的甜蜜和羞涩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她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蜜桃,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绯色。她下意识地想低下头,避开他过于专注和灼热的视线。
看着她这副含羞带怯、诱人至极的模样,程砚只觉得心底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渴望如同燎原之火,瞬间被点燃。她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呼吸间都是她身上清甜的气息。他想要吻她的冲动,从未如此强烈过。
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却抬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轻轻抚上她滚烫的脸颊。指尖传来细腻温热的触感,让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客厅里异常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暖黄的灯光营造出无比暧昧的氛围。
程砚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她低垂的眼睫,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清晰地问道:
“晚晚……我可以吻你吗?”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林晚耳边炸响!她原本只是一丝丝的害羞,此刻瞬间升级成了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窘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几乎要冲破肋骨!他……他怎么可以这么直接地问出来?!这让她……让她该怎么回答?!
她猛地抬起眼,撞进他那双如同深海旋涡般、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和温柔的桃花眼里。那眼神太具有侵略性,也太……让人沉溺。她只觉得浑身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记了。
程砚看着她瞬间瞪圆的眼睛和涨得通红、几乎要滴血的脸颊,心尖像是被羽毛反复搔刮,又痒又麻。她的反应青涩可爱得让他几乎要失控。
他没有再等待一个明确的、她可能永远说不出口的“允许”。他身体微微前倾,试探性地、极其缓慢地凑近她。
林晚看着他越来越近的俊颜,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眼前放大,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带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她紧张得手指紧紧攥住了身下的地毯绒毛,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剧烈地颤抖着。
当那双微凉的、带着一丝薄荷清冽气息的唇瓣,极其轻柔地、如同羽毛拂过般,印上她柔软温热的唇时——
林晚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从相触的唇瓣窜遍全身!陌生的、令人心悸的触感让她整个人都懵了,大脑彻底宕机。
程砚在触碰到那片柔软温润的瞬间,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直冲头顶!她的唇比想象中更柔软,更甜美!仅仅是这样的触碰,就足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为之沸腾!
他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僵硬和紧张,甚至能感觉到她微微急促的呼吸拂在自己的鼻尖。他没有急于深入,只是保持着这个极其轻柔的触碰,用唇瓣轻轻地、珍重地摩挲着她的,带着无尽的耐心和温柔,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他环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更轻柔却也更紧密地圈在自己怀里。
林晚最初的惊慌和僵硬,在他这温柔得近乎虔诚的触碰和温暖坚实的怀抱中,如同冰雪般悄然融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攥紧地毯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一种奇异的、从未体验过的安心感和悸动感交织着,取代了最初的恐慌。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和他同样剧烈的心跳声,在寂静的空间里交相呼应。
感受到怀中女孩身体的放松,甚至能察觉到她那细微的、几不可闻的、仿佛回应般的轻颤,程砚心底最后一丝克制终于彻底崩断!
一股强烈的渴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了他的理智!
他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的触碰。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更深地嵌入自己怀中。原本只是轻柔摩挲的唇瓣骤然加深了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和灼热的渴望,撬开了她因为紧张而微微紧闭的贝齿,长驱直入,更深地探索和攫取那份独属于她的清甜与美好。
“唔……”林晚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掠夺性的吻惊得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身体本能地想要退缩。
但程砚的手臂如同钢铁般牢牢禁锢着她,滚烫的唇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热情和技巧,温柔却又霸道地引导着她,纠缠着她,不容她逃离。陌生的感官刺激如同汹涌的浪潮,瞬间将她淹没。她只觉得浑身发软,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化成了浆糊,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陌生又强烈的亲密,原本僵硬的手,不知何时,竟也带着一丝生涩和怯意,轻轻地、试探性地回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这个细微的回应,如同最烈的催化剂!
程砚浑身一震!仿佛得到了某种无言的鼓励和许可,他的吻变得更加深入、更加炽烈!不再是试探和引导,而是充满了强烈的占有欲和难以言喻的深情。他仿佛要将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渴望、所有的爱意,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她。
寂静的客厅里,只剩下两人交织在一起的、急促而紊乱的呼吸声,以及唇舌纠缠间发出的、令人脸红心跳的细微声响。暖黄的灯光笼罩着相拥深吻的两人,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甜蜜与暧昧。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第59章 克制的煎熬与“纯洁”的烦恼
那个明显带有欲望的吻带来的惊涛骇浪在程砚体内汹涌翻腾,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那份灼热的渴望如同亟待喷发的火山,叫嚣着想要得到更多。女孩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生涩却真实的回应如同最烈的催化剂,几乎要让他彻底沉沦。
不行!
在事态彻底失控的边缘,程砚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地、几乎是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强迫自己结束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吻。
他微微喘息着,额头抵着她的,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欲望和挣扎,如同风暴肆虐后的海面。他的拇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极其珍重又充满占有欲地摩挲着林晚那被他吻得略微红肿、泛着水润光泽的唇瓣。那柔软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他唇齿间的气息,诱惑着他再次攫取。
他很想……
非常想……
将她揉进骨血里,更深地探索那份甜美,让她彻底属于自己。
但是……理智如同冰冷的海水,兜头浇下。
太快了!
她还太小!
未经人事,像张纯净的白纸。
现在……不合适!
会吓着她的!会让她害怕甚至退缩!
巨大的惋惜和难以言喻的煎熬感让程砚在心底重重地叹了口气。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涛骇浪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深沉如海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忍耐。
他不再去看那双诱人的唇瓣,只是用双臂更加用力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下巴轻轻搁在她柔软馨香的发顶,满足地、却又带着点无奈地,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晚晚……”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慵懒和未尽的渴望,只是唤着她的名字。
林晚此刻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懵懂又极度害羞的状态。刚才那个吻带来的陌生而强烈的冲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发软,只能乖乖地、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般蜷缩在他温暖坚实的怀抱里,脸颊紧贴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听着那同样急促有力的心跳声。
然而,就在这静谧暧昧的余韵中,王爽那三个“大黄丫头”平时灌输的“黄色废料”理论,如同顽强的野草,不合时宜地、疯狂地在她脑海里冒了出来!什么“把握机会”、“生米煮成熟饭”、“滚床单”……这些词汇伴随着刚才那个吻带来的感官记忆,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巨大的、让她羞耻欲死的冲击!
“完了完了完了!”林晚在心里哀嚎,拼命想把那些画面和词汇甩出去,“我不干净了!我真的被那三个家伙彻底带坏了!思想太龌龊了!”
她羞得把脸更深地埋进程砚怀里,恨不得当场失忆。
程砚当然不知道他怀里这个害羞得快冒烟的小姑娘,内心正经历着怎样一场关于“纯洁思想保卫战”的激烈挣扎。如果他知道了,或许……真的会忍不住笑出声,然后觉得她可爱得让他心尖发颤,继而……那份忍耐可能真的会崩盘。
时间在无声的拥抱中流淌,直到彼此激烈的心跳都渐渐平复。
晚上,林晚在主卧自带的浴室里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她换上自己带来的那套印着小熊图案、略显幼稚的纯棉睡衣,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趿拉着那双粉色小兔子拖鞋,轻轻推开卧室门,走向客厅。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程砚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摊开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了他专注而略显疲惫的侧脸。他显然在处理一些收尾的工作,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
林晚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她有些担心地走过去,轻声问道:“阿砚,工作很多吗?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忙?要不……我们明天出发的时间稍微晚一点?或者行程改轻松些?”
程砚闻声抬起头。
视线触及林晚的瞬间,他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顿住!
暖黄的灯光下,女孩刚洗完澡,肌肤透着被水汽蒸腾过的粉嫩,湿漉漉的黑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调皮地贴在白皙的颈侧。她穿着那套在他看来过于幼稚的小熊睡衣,明明包裹得严严实实,甚至显得有些孩子气,可是……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她微微敞开的睡衣领口处——那里,一滴未擦干的水珠正沿着她精致漂亮的锁骨线条缓缓滑落,没入衣领深处,留下一道暧昧的水痕……那若隐若现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散发着沐浴后清新又诱人的气息。
轰——!
一股熟悉的、灼热的躁动感瞬间从小腹窜起,直冲头顶!刚才在沙发上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欲望,如同被浇了油的野火,以更猛烈的态势死灰复燃!
能看不能吃……简直就是对他意志力最残酷的折磨!比任何商业谈判都更让他心力交瘁!
程砚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脑门,他猛地从餐桌旁站起身!
动作太急太快,他甚至没注意到桌腿的位置,“砰”的一声闷响,结实的小腿骨狠狠撞在了坚硬的实木桌腿上!剧痛传来,他却像毫无知觉!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晚面前,二话不说,一手揽过她的肩膀,一手半推着她纤细的腰身,不由分说地将她整个人往主卧的方向带!
“晚晚,很晚了!你该睡觉了!”他的声音异常暗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促和紧绷,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明天还要早起赶路!”
林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头雾水:“哎?阿砚?我头发还没……”
“晚安!”程砚根本不给她说完的机会,将她推进主卧门内,丢下这两个字,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砰”地一声,迅速而果断地关上了厚重的房门!
隔绝了门内那个让他理智濒临崩溃的“诱惑源”。
程砚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极其沉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抬手用力地搓了搓自己滚烫的脸颊,低声骂了一句:
“自作孽……不可活!”
他懊恼地看了一眼自己依旧精神抖擞的某个部位,感觉腿上的撞伤都没那么疼了。他不敢再多停留一秒,立刻转身,几乎是逃窜般地冲回餐桌边,重新坐下,对着电脑屏幕,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到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文件中去——现在,只有工作,才能拯救他濒临崩溃的理智了!
主卧内。
林晚手里还拿着擦头发的毛巾,呆呆地站在门后,看着紧闭的房门,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怎么了这是?”她小声嘀咕,眉头微蹙,“刚才还好好的……撞到桌子生气了?不像啊……工作压力太大了?”她想去开门问问,但想到他刚才那副不容置疑、甚至有点“凶”的样子,以及他还在处理工作,又怕打扰到他,最终还是作罢。
她走到床边坐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解锁,瞬间被舍友群的99+消息淹没。
她随手点开,往上翻了翻。
果然!几乎全是王爽、苏晚晚、李茜三人对她“夜不归宿”的“深切关怀”和“大胆预测”!
【王爽:@林晚 呼叫呼叫!进展如何?到程先生家了吗?】
【苏晚晚:晚晚应该到了吧?在忙?[偷笑]】
【李茜:盲猜一个,某人现在没空看手机。[坏笑]】
【王爽:哈哈哈哈!肯定是!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天雷勾动地火!@林晚 姐妹!争气点!一举拿下!】
【王爽:人呢人呢?真没动静了?不是吧?真滚床单去了?![震惊][兴奋]】
【王爽:晚晚!回个话啊!急死我了!到底拿下没?!程先生体力如何?!】
【王爽:……完了,真没声了。看来战况激烈!姐妹们,我们等明早的捷报吧!】
看着王爽越来越离谱、越来越露骨的脑补,林晚的脸颊瞬间又烧了起来,又羞又恼!她赶紧双手并用,噼里啪啦地打字回复:
【林晚:打住!打住!王爽!请立刻停止你的脑补!!!】
【林晚:我们很纯洁!非常纯洁!什么事都没发生!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林晚:我真的快被你们三个带坏了![抓狂][抓狂]】
消息刚发出去,王爽几乎是秒回:
【王爽:?????】
【王爽:不是吧!都住进同一个屋檐下了!你家程先生是柳下惠转世吗?这都能忍得住不下手?![震惊][难以置信]】
林晚看着王爽那理所当然、仿佛程砚“下手”才是天经地义的回复,简直哭笑不得,彻底没了脾气。她无力地回复:
【林晚:……真的就是纯洁的睡觉!各睡各的!】
【林晚:不跟你们说了!我要睡觉了!晚安!】
发完最后一条,她果断地关掉了群消息提示,然后把手机丢在床头柜上。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关掉大灯,只留下床头一盏昏黄的小夜灯。林晚躺进柔软舒适的被窝里,闭上眼睛。
然而,或许是王爽刚才那番话的刺激,也或许是夜太静,那个吻的触感、程砚灼热的呼吸、他强健有力的手臂、他胸膛滚烫的温度……所有的细节都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脸颊的温度又不受控制地升了上来,心跳也开始加速。
她懊恼地抬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像是对自己不争气的思想发出警告:
“林晚!不许多想!赶紧睡觉!睡觉!”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放空大脑,将那些旖旎的画面和羞人的念头强行驱逐出去。
过了许久,在反复的自我催眠和数羊大法中,身体的疲惫感终于战胜了纷乱的思绪,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意识沉入了黑暗而安稳的梦乡。只是睡梦中,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甜甜的笑意。
第60章 启程的雀跃与小小的醋意
一夜安眠,无梦到天亮。林晚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像只餍足的小猫,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红晕和满足的笑意。
推开主卧的门,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客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气和食物的香味。她一眼就看见程砚颀长的身影正在开放式的厨房里忙碌。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侧对着她的方向,正专注地盯着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的食物,动作娴熟地翻动着。清晨的光线勾勒出他英俊立体的侧脸轮廓,下颌线清晰而流畅,带着一种居家的、沉稳的性感。
林晚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心情愉悦。她走到玄关处的小镜子前,随手从手腕上褪下发圈,嘴里叼着发圈的一端,双手利落地将还有些蓬松的长发拢起,挽成一个清爽又略带慵懒的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
扎好头发,她趿拉着粉色的小兔子拖鞋,脚步轻快地朝厨房走去。
“早啊,阿砚!”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雀跃。
程砚闻声转过头来。
阳光落在他脸上,林晚这才看清他的神情——虽然依旧英俊逼人,但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青色,眉宇间萦绕着一点挥之不去的疲惫,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怨怼?
“早。”程砚应了一声,声音带着点刚醒的低沉沙哑。他将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和培根盛到盘子里,又转身去倒咖啡。
“你……昨晚工作到很晚吗?”林晚走到他身边,关切地看着他略显疲惫的脸色,“黑眼圈都出来了。”她有些心疼,又有点自责,是不是因为陪她做攻略耽误了他处理工作?
程砚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女孩刚洗完脸,肌肤白皙透亮,丸子头显得脖颈修长优美。他的目光在她颈侧流连,最终精准地落在了靠近锁骨上方、被发丝半掩着的一个小巧却十分清晰的、淡粉色的吻痕上。
那是他昨晚情难自禁时留下的印记。
看到这个小小的、只属于他的印记,如同一个隐秘的宣告,程砚心头那点因为冷水澡和煎熬夜晚而产生的怨怼和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愉悦。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避重就轻,语气带着点自嘲的意味:“没事。就是……没太睡好。”他当然不会说是因为看到吃不到、多洗了几遍冷水澡才导致的睡眠不足。
“哦……”林晚信以为真,有点懊恼,“早知道行程就安排得再宽松一点了……”
“不用。”程砚将一杯温热的牛奶递给她,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快吃早饭,吃完我们就出发。”
早餐是简单的培根煎蛋、烤吐司和新鲜水果,配着温热的牛奶和香浓的咖啡。两人坐在洒满阳光的餐桌旁,安静地享用着。虽然程砚没说,但林晚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比平时更温柔,更……专注?让她有点不好意思抬头。
吃完早饭,程砚动作利落地收拾好碗碟。林晚也回房间换好了出门的衣服,拉着自己的小行李箱出来。
程砚接过她的行李箱,又拿起自己放在玄关的一个简约的旅行袋,两人一起出门。
电梯下行,直达地下车库。程砚将行李放进后备箱,林晚自觉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子平稳地驶出地库,汇入城市清晨的车流。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林晚侧过头,看着驾驶座上的程砚。
他一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一手在车载导航屏幕上输入目的地,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专注和英俊。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清晰而有力。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看着这样完美的他,林晚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小小的、隐秘的骄傲和满足感。
这么好看、这么优秀、这么……完美的男人……是她的男朋友哎!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甜滋滋的,像喝了蜜一样。对这趟属于他们的第一次旅行,也生出了更多、更甜蜜的期待。
导航设定好,程砚启动了车子。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气氛温馨而宁静。
就在这时,林晚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小宇”的名字。
“喂?小宇?”林晚接起电话,语气带着对自家弟弟的亲昵和随意。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年轻、充满活力、带着点大大咧咧的男声:“姐!你放假了吧?在家不?我妈让我问你,今年年夜饭是不是轮到大姨家办了?你寒假有啥安排没?要不要提前回来?我们……”
林晚笑着听电话那头表弟竹筒倒豆子般的问题,耐心地回答着:“嗯,刚考完。年夜饭是轮到我家了。我啊?我……”她刚想说元旦的安排,忽然想到程砚就在旁边,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含糊道:“我还有点事,过两天再回去……”
电话那头的小宇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林晚一边“嗯嗯”地应着,一边时不时笑着回两句。
然而,在她身侧开车的程砚,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
声音洪亮,充满朝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和熟稔。
而且……听起来和林晚关系非常亲近!
程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看似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捕捉着林晚电话里的只言片语。
一股陌生的、带着点酸涩和警惕的情绪,如同细小的藤蔓,悄然爬上了心头。
他耐心地等着林晚讲完电话,看她挂断,才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但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瞥向林晚:
“刚才……是谁啊?听起来挺热闹的。”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只是普通的闲聊。
林晚完全没有察觉到身边这位“醋坛子”的微妙心思,很自然地收起手机,回答道:“哦,是我舅舅家的儿子,我表弟,叫夏宇,比我小一岁。整天咋咋呼呼的。问我放假没有,还有今年年夜饭轮到我家办的事。”
原来是表弟。
舅舅家的孩子。
比自己小一岁。
程砚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那股莫名的酸涩感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他暗自松了口气,刚才那点小小的紧张和试探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点对自己刚才那点“小心眼”的失笑。
“哦,表弟啊。”他点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自然和沉稳。
说话间,车子已经抵达了“梦幻谷动漫主题乐园”的停车场。停好车,程砚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帮林晚拿行李。
林晚的手机又响了一下,是夏宇发来的信息,大概是补充刚才没说完的话。林晚低头看了一眼,笑着回了个表情包。
程砚看着她对着手机笑,虽然知道是表弟,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小子……话可真多。
他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伸出手,极其自然地牵住了林晚的手:“走吧。”
林晚被他温热干燥的大手握住,心里一暖,将手机塞进口袋,顺势下了车。
程砚从后备箱拿出两人的行李,一手拉着箱子,一手依旧紧紧牵着林晚,朝着乐园大门的方向走去。
巨大的乐园入口处人声鼎沸,彩色的气球和欢快的音乐营造出热烈的节日气氛。售票窗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程砚没有去排那些普通窗口,而是径直牵着林晚走向旁边一个挂着“VIp接待”牌子的独立窗口。
“两张VIp通票。”程砚将自己的付款码递过去,声音平静无波。
工作人员恭敬地接过,很快办理好了两张制作精美、带有特殊标识的门票,还附赠了两张快速通行卡和一个乐园导览手册。
“VIp?”林晚有些惊讶地看着手中明显高级许多的门票。
“嗯。”程砚将门票和快速通行卡递给她,然后重新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语气理所当然,“不用排队,所有项目优先通道,省时省力,玩得更尽兴。”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写满惊喜的小脸上,补充道:“既然是陪我家晚晚玩,自然要最好的体验。”
林晚被他直白的话语和体贴的安排弄得心头一甜,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她握紧了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兴奋和期待的光芒。
“走吧。”程砚牵着她,在周围普通游客或好奇或羡慕的目光中,畅通无阻地通过VIp专属通道,踏入了那座充满梦幻色彩的动漫王国。属于他们的甜蜜旅程,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61章 恐高、咖啡与甜蜜的醋意
或许是沾了冬日的光,元旦假期的梦幻谷动漫主题乐园并没有想象中的人山人海。虽然依旧热闹,但比起节假日常见的摩肩接踵,眼前这恰到好处的熙攘反而更添几分轻松惬意。
林晚抱着程砚的胳膊,像只兴奋的小鸟,清澈的眼睛亮晶晶地扫过眼前色彩斑斓、造型奇特的游乐设施,还有不远处伴着欢快音乐缓缓走过的动漫角色巡游队伍。她手里捏着乐园地图手册,小脸上写满了认真,正飞快地盘算着时间。
“我们先去玩那个‘星际穿越’过山车吧?听说超级刺激!”她指着地图上蜿蜒曲折的轨道图标,又看了看巡游时间表,“玩完正好赶上下一场的动漫巡游,看完巡游再去排‘魔幻城堡’……这样时间就一点都不会浪费啦!”她仰起头,眼睛弯成月牙,带着点小得意地看向程砚,寻求认同。
胳膊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和她全心依赖的姿态,让程砚的心像是泡在温热的蜜糖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小孩越来越习惯靠近他,越来越自然地把他纳入她的计划中,那种一开始带着点距离感的疏远或许正在逐渐消融。这份认知带来的愉悦感,简直比谈成一笔天价合同还要让他心花怒放。
然而,当林晚的指尖最终点在地图上那个标注着“云霄巅峰(星际穿越)”的过山车图标,并充满期待地邀请:“阿砚,我们去坐这个好不好?”时,程砚唇角的笑意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微微张了张嘴,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惊愕?
他完全没料到,怀里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像只小兔子似的姑娘,胆子居然这么大!一上来就挑战园区里最刺激、轨道最高、俯冲角度最刁钻的过山车之王?
看着林晚那双盛满了期待和兴奋、亮得惊人的眸子,拒绝的话在程砚喉咙里滚了滚,最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不忍心让她失望的情绪瞬间压倒了心底那点对高度的本能抗拒。
只犹豫了那么一瞬,程砚便弯起了唇角,带着点纵容的无奈,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悦耳:“好。听你的。”
林晚欢呼一声,拉着他就往过山车的方向跑去。
坐上过山车,冰冷的金属座椅和安全压杠落下的瞬间,程砚心底那点强压下去的不适感陡然放大。随着列车被缓缓拉升,视野越来越开阔,整个梦幻谷乃至远处城市的轮廓都尽收眼底。这本该是壮丽的风景,但在程砚眼中,却只让他感到一阵阵难以言喻的眩晕和心悸,胃里也隐隐有些翻腾。
“那个……”程砚侧过头,看着身边依旧兴奋地左顾右盼的林晚,喉咙有些发干,想着刚才应该提议“要不我在下面等你?”,或者找个别的什么借口。
然而,“轰隆”一声!
他正暗自后悔着,过山车猛地一个加速,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强劲的推背感将他狠狠按在椅背上!
程砚:“……”
巨大的失重感和耳边呼啸的风声瞬间剥夺了他所有的思考能力!他后悔了!是真的后悔了!他相信,就算他刚才拒绝了,晚晚也绝不会怪他,顶多有点小失落。他干嘛非要逞这个强,跟自己过不去?!
过山车在复杂的轨道上疯狂地翻转、俯冲、螺旋爬升。每一次冲向最高点,程砚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当列车终于抵达了那个令人望而生畏的、接近垂直的最高点,并且诡异地停顿了几秒时,程砚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来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过山车便如同挣脱了束缚的猛兽,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近乎垂直的轨道俯冲而下!
“啊——!!!”
周围响起一片兴奋或惊恐的尖叫。
程砚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里子、总裁形象了!强烈的失重感和濒临极限的恐惧让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死死抓住了身边林晚的手!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的手骨捏碎,又仿佛她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短短四分多钟的旅程,在程砚的感觉里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当列车终于缓缓驶入终点站,安全压杠升起时,程砚几乎是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冲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稳一下剧烈的心跳和依旧有些眩晕的脑袋,然后才扶着座椅边缘,缓缓站起身。
脚掌接触到坚实站台地面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涌上心头。但随之而来的,是双腿深处传来的、无法忽视的……酸软感。就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高强度运动后的脱力。
周围人声鼎沸,程砚强自镇定,脸上努力维持着一贯的从容。他程砚,绝不能在公众场合露怯!要露怯,也只能在他家小孩面前……嗯,这不算丢人。
想到这里,一丝“坏心眼”悄然爬上心头。他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头,身体不着痕迹地朝林晚那边倾斜了一点点,手臂也稍稍加重了揽着她的力道,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虚弱”和歉意,低声道:“晚晚……扶我一下?不好意思……好像有点腿软。”
林晚正沉浸在刚才的刺激余韵中,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闻言立刻抬头看向他。看到他微微发白的脸色和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一部分是吓的,一部分是强忍不适憋的),林晚清澈的眼眸里瞬间盛满了惊讶和……恍然大悟!
“阿砚!你……你恐高?!”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在过山车上,他全程沉默得可怕,原来不是镇定,是吓得说不出话了!而自己居然还拉着他坐这个!
愧疚感瞬间淹没了林晚。她真以为程砚是吓得腿软走不动路,立刻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极其认真地托住了他的腰侧,支撑着他往旁边的休息区走去,嘴里还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恐高!你刚才应该告诉我的!都怪我……”
程砚感受着腰间那柔软却带着支撑力量的小手,看着她为自己着急、自责的小模样,刚才过山车上受的那点罪瞬间烟消云散,心里只剩下熨帖的暖意和一丝得逞的满足。
“没事,与其说是恐高,我更不喜欢这种失重感,不怪你,是我自己没提前说。”他声音放得更柔,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任由她“搀扶”着走到喷泉旁的长椅上坐下。
“你坐这儿休息一下,别乱动啊!”林晚安置好他,目光扫到不远处一家装饰可爱的主题咖啡店,“我去给你买杯热咖啡暖暖手,压压惊!”说着,不等程砚回答,就小跑着朝咖啡店去了。
程砚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店门口,唇角的笑意加深。被女朋友这样紧张兮兮地照顾着,感觉……真不赖。
他放松地靠在长椅椅背上,拿出手机,随意地翻看着工作邮件,耐心地等他的“小护士”回来。
喷泉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晕,程砚坐在长椅上,修长挺拔的身姿,浅灰色连帽卫衣搭配深色水洗牛仔裤,就是这么随性休闲的穿着,只是那张在冬日暖阳下更显英俊深邃的侧脸,很快就吸引了周围的目光。
“快看那边!坐在喷泉旁的那个长腿小哥哥!好帅啊!”
“天哪,那双手!又长又直,骨节分明,简直手控福利!我死了!”
“要不要去要个微信号?”
“走!一起去!这么帅的不多见!”
不远处,两个结伴的年轻女孩低声议论着,互相打气,红着脸朝程砚走了过来。
林晚捧着两杯热腾腾的拿铁从咖啡店走出来,一眼就看到自家男朋友坐的位置旁边,多了两个打扮时尚的陌生女孩。她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刚走近,就清晰地听到其中一个女孩带着羞涩的声音:“……小哥哥,可以加个微信认识一下吗?”
程砚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淡淡地扫了面前的女孩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悦,但也绝对没有半分热情,只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他微微颔首,声音礼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淡:
“抱歉,不方便。”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她们,精准地捕捉到正捧着咖啡走来的林晚,眼底瞬间冰雪消融,漾开一丝温柔,补充道,“我有女朋友了,而且……我很喜欢她。”
两个女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到了林晚,顿时尴尬不已,连忙说了声“不好意思打扰了”,匆匆转身离开。
而原本站在林晚附近、也跃跃欲试想上前的另外两个女生,听到程砚那句清晰无比的“我很喜欢她”,也彻底打消了念头,带着惋惜的神情走开了。
林晚心里那点小小的醋意,在听到那句“我很喜欢她”时,瞬间化成了甜丝丝的蜜糖。她强压住上扬的嘴角,故意板着小脸,走到程砚面前,学着刚才那个女孩的语气,拖长了调子:“哟~帅哥,一个人呀?加个微信呗?”
程砚哪里不知道她的小心思。他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顺手接过她递来的咖啡。然后,他带着宠溺的笑意,用指尖轻轻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小醋坛子,刚才都看到了?”
林晚被他捏得皱了皱鼻子,大方承认:“哼!看到了!我就是吃醋了!谁让你这么招蜂引蝶?”她气鼓鼓的样子,像只炸毛的小猫。
程砚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他放下咖啡杯,温热的大手探过去,坚定地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他的掌心包裹着她微凉的手背,传递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他侧过头,深邃的目光如同带着吸力的旋涡,牢牢锁住她的眼睛,低沉的声音带着点戏谑,却又无比认真:
“嗯,既然知道你的男朋友这么受欢迎……”他故意顿了顿,凑近她耳边,带着热度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蛊惑和独占欲,“那……你可要把我看紧了,晚晚。一刻……都不能松手。”
第62章 巡游的星光与无声的眷恋
在喷泉旁的长椅上又坐了一会儿,林晚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程砚的脸。看着他原本微微发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血色,呼吸也平稳下来,她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下。
她拉过程砚的胳膊,很自然地看了看他腕上的手表。指针清晰地指向十点二十五分。
“快十点半了!”林晚抬起头,语气带着点小小的急切,“动漫巡游快开始了!我们得赶紧过去占个好位置!”她说着就准备站起来。
程砚好笑地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拉胳膊、看表、宣布“命令”,心里那点被“独占”和被“管束”的感觉简直像泡在温热的蜂蜜里,甜得发腻。他甚至恶劣地想,要是他家小孩以后能更霸道一点,直接说“程砚,不许给别人看!”似乎……也不错?
他配合地点点头,表示自己没问题了:“嗯,休息好了,走吧。”
林晚这才站起身,但没立刻走开。她转过身,很自然地朝程砚伸出手,那动作带着点小小的支撑意味,仿佛他还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病号”。
程砚眼底的笑意更深,从善如流地握住她伸来的手,顺势借力站了起来。他左手稳稳地拿着那杯温热的拿铁,右手则紧紧包裹着林晚微凉的小手,牵着她,两人并肩朝着巡游的主干道走去。
越靠近巡游区域,气氛越是热烈。欢快的主题音乐震耳欲聋,道路两旁已经聚集了不少游客,空气中弥漫着兴奋和期待。远远地,就看到色彩斑斓、造型夸张的花车队伍在音乐的伴奏下缓缓驶来,花车上站着许多装扮精致、还原度极高的动漫角色coSER,正热情地向道路两旁的游客挥手致意。
“哇!是路飞!还有娜美!”林晚一眼就认出了几个熟悉的角色,瞬间兴奋起来,清澈的眼睛亮得惊人,像落满了星星。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程砚的手,往前挤一挤,看得更清楚些。
程砚清晰地感受到了她指尖传来的雀跃和那份想要冲出去的冲动。他非但没有不悦,反而觉得她这副充满活力的样子可爱极了。他体贴地松开了她的手,同时很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那杯还没怎么喝的咖啡,温声道:“去吧,往前站站,看得清楚点。”
林晚这次没有推辞,她回头冲程砚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声音清脆:“嗯!那……我在前面等你!”话音未落,她已经像只欢快的小鹿,灵活地钻过人群,朝着最前排的栏杆边小跑而去,很快就在前排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观赏位置,踮着脚尖,兴奋地朝花车队伍张望。
程砚站在原地,手里握着两杯咖啡,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锁定那个纤细雀跃的背影。她正努力地朝驶近的花车挥手,阳光洒在她微扬的发丝上,跳跃着金色的光点。那份纯粹的开怀和朝气蓬勃,让程砚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温柔的弧度。
等到程砚慢悠悠地喝完自己那杯咖啡,才不紧不慢地踱步到巡游区。他身材高大,即使在人群后方,视线也毫无遮挡。他一眼就看到了前排的自家小孩——她正兴奋地朝着缓缓驶过的巨大花车拼命挥手,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亮得惊人,嘴里似乎还在喊着某个角色的名字。
程砚穿过人群,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他伸出手臂,极其自然地环过她的腰身,将她轻轻拢进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这么开心?”
“嗯!”林晚用力点头,整个人还沉浸在巡游的热烈氛围里。她忽然想起什么,扭过头看向程砚,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的询问,“阿砚,你会不会觉得有点无聊啊?这些你可能都不认识……”她担心他看不懂,会觉得没意思。
程砚看着她那双因为兴奋而格外璀璨、仿佛盛满了整个巡游星光的眼睛,只觉得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目光深深地望进她眼底,意有所指地轻声道:“不会。看着你开心……我就很开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喧嚣,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专注和温柔。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更红了,但眼底的担忧彻底散去,只剩下被理解的甜蜜。
“阿砚!快看那个花车!”林晚指着刚刚驶到正前方、装饰着巨大樱花树的花车,“是《千与千寻》的无脸男!还有汤婆婆!做得好逼真啊!”她激动地拿出手机,塞进程砚手里,语气带着撒娇的雀跃,“帮我拍张照片好不好?我要和花车合影!”
“好。”程砚接过手机,熟练地打开相机。
林晚立刻转过身,背对着绚丽的花车和缓缓驶过的无脸男,脸上绽放出最灿烂明媚的笑容,俏皮地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大大的剪刀手。阳光正好,她整个人都沐浴在光晕里,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
程砚找好角度,避开杂乱的人群,将她和背景里最精彩的花车部分完美地框进镜头,连续按了好几次快门。他看着手机屏幕里定格下的画面——女孩笑靥如花,眼神明亮,身后是梦幻的动漫世界——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珍视感瞬间充盈了他的胸腔,让他不自觉地对着屏幕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林晚拍完照,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想看成片,正好看到程砚对着手机屏幕笑得一脸……嗯,荡漾?她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刚才的剪刀手姿势太傻或者表情崩了,担心地一把抢过手机。
“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拍得很搞笑?”她紧张兮兮地点开相册。
然而,屏幕上的照片清晰又漂亮。她笑容灿烂自然,花车背景绚丽,构图也恰到好处,完全没有任何“搞笑”的地方。
“没有啊……挺好的啊?”林晚抬起头,疑惑地看着程砚,小脸上写满了不解,“那你刚才在笑什么?”
程砚看着她这副懵懂又无辜的样子,心底的柔软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伸出手,带着宠溺的力道,轻轻揉了揉她小巧的耳垂,低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我的晚晚,怎么拍都好看。” 说完,他不再解释,只是再次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搁在她的发顶,陪着她一起,安静而专注地看着眼前这场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充满童趣与幻想的动漫花车巡游。
喧嚣的音乐,游客的欢呼,花车上角色热情的互动……这一切都成了背景。程砚的目光更多时候是落在怀中人的侧脸上。她时而因为某个熟悉的角色出现而惊喜地低呼,时而指着某个精致的细节兴奋地解说,小脸上始终洋溢着一种他很少见到的、毫无保留的、充满活力的光彩。
这光芒太耀眼,也太珍贵。
程砚悄悄地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不动声色地调整角度,对准了林晚的侧脸。屏幕里,她微仰着头,嘴角噙着发自内心的笑意,眼神专注地看着花车,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扇形阴影,阳光勾勒着她柔和的轮廓,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被淹没在巨大音乐声中的快门音响起。
程砚看着手机里这张偷拍成功的照片——捕捉到了她此刻最真实、最动人的神采飞扬——只觉得比签下任何大单都更有成就感。他忍不住低下头,在女孩柔软馨香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沉浸在巡游兴奋中的林晚,对此毫无所觉。她正指着花车上一个造型奇特的机械角色,转过头兴奋地对程砚说:“阿砚快看!那是《天空之城》的机器人兵!它的设定超感人的!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
程砚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重新落回她亮晶晶的眼睛上。虽然他确实对这部动漫了解不多,甚至对那个机器人兵毫无印象,但他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他认真地听着她叽叽喳喳的解说,看着她因为喜爱而闪闪发亮的眼眸,只觉得这声音比任何音乐都动听。
“嗯,很特别。”他应和着,目光温柔地落在她因兴奋而泛红的脸颊上。
看来回去之后……真的得好好补补课了。程砚在心底暗自记下,为了能更好地进入她的世界,听懂她的快乐。
第63章 文创店的“扫荡”与小小的摩擦
盛大的动漫花车巡游在热烈的气氛中缓缓落下帷幕,音乐声渐歇,人群也开始松动。林晚站在程砚身边,小脸上还带着兴奋未褪的红晕,眼神依依不舍地追随着那些逐渐远去的华丽花车和角色coSER。
“那个无脸男的细节做得真好,还有千寻的发型,简直一模一样!” “海贼王的花车也太酷了!路飞的草帽……” 在前往下一个项目“魔幻城堡”的路上,林晚依旧沉浸在刚才的视觉盛宴里,像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向程砚分享着她的激动和发现。那些程砚完全陌生的动漫角色名字和情节,从她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独特的热情和感染力。
程砚安静地听着,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神采飞扬的小脸上。他对她口中的“海贼”、“火影”、“千寻”确实知之甚少,但这丝毫不妨碍他感受她的快乐。他认真地捕捉着她提到的每一个名字和作品,默默地在心里记下:《海贼王》、《千与千寻》、《火影忍者》……嗯,回去后得列个清单,好好“补课”了。为了能听懂她的话,为了能走进她热爱的这个世界。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了“魔幻城堡”附近。高大的城堡建筑充满了童话气息,但此时已近正午,城堡里飘出阵阵食物的香气。
“饿了吧?”程砚适时开口,指了指不远处一家装饰得极其醒目、门口立着巨大路飞草帽造型招牌的餐厅,“海贼王主题餐厅?要不要去试试?”
“好啊好啊!”林晚立刻被吸引,眼睛亮了起来。
走进餐厅,内部更是将海贼王元素发挥到极致。墙上挂着草帽一伙的巨幅海报,餐桌上摆放着角色造型的调味罐,连服务员的穿着都带着航海风。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份看起来很有趣的主题套餐——路飞肉山汉堡套餐和索隆三刀流牛排意面。
等待上菜的间隙,程砚拿起桌上的乐园手册,翻看着“魔幻城堡”内部的介绍——各种光怪陆离的镜子迷宫、旋转木马、小型过山车……他抬眼看着林晚,问道:“吃完饭,这里还有什么特别想玩的吗?”
林晚接过手册翻了翻,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里面的项目大多带着些旋转、俯冲的元素,虽然不及“星际穿越”那么刺激,但对于刚经历过过山车洗礼、脸色发白的程砚来说……她悄悄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心里默默打了个叉。
“嗯……”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那些……好像都差不多类型,也没什么特别想玩的。” 她不想再让他勉强自己。
程砚看着她欲言又止、明显是在为自己考虑的样子,心底一片柔软。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放在桌面上的小手,温声道:“其实没关系的,只要不是那种特别高的,我都可以。”
但林晚想到了他下车时那片刻的腿软,态度很坚决:“不行!刚才坐过山车已经很勉强你了。而且……”她看了看时间,“现在都快一点了,时间好像也不太够,玩一个项目就得匆匆忙忙赶去古镇,太累了。”
她不想让他再受罪,也不想行程太赶。她想了想,眼睛一亮,提议道:“不如……我们吃完饭去文创店逛逛吧?我看攻略上说这里的周边文创店超级大,东西特别全!正好可以消消食,时间也刚好。”
程砚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知道她是真心放弃了那些刺激项目,选择了更稳妥轻松的行程。他心里暖暖的,自然不会拂了她的好意,顺从地点点头:“好,听你的。”
主题套餐味道不错,氛围感十足。吃饱喝足后,两人便像普通情侣一样,手牵着手,悠闲地朝着乐园里最大的一家动漫周边文创旗舰店走去,权当散步消食。
一走进那家宽敞明亮、摆满琳琅满目商品的旗舰店,林晚瞬间又被点燃了!
“哇!阿砚快看!”她激动地拉着程砚的衣角,指着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各种手办、玩偶、海报、模型,声音都带着雀跃,“天哪!我第一次见到这么齐全的周边店!真的是什么都有!你看那个限量版的路飞手办!还有那个一比一等身的乔巴玩偶!啊啊啊!还有最新剧场版的限定周边!”
程砚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片五光十色、充满了各种动漫角色形象的“海洋”,只觉得眼花缭乱。他对“周边”、“手办”、“限定”这些词汇完全陌生,对这些造型各异的角色也几乎一个都不认识。但看着林晚亮得惊人的眼睛和兴奋得微微泛红的脸颊,他明白,这个地方对她来说,大概就像天堂一样。
他不懂,但他愿意陪着她沉浸其中。他没有开口问“这个是什么角色?”或者“这个有什么用?”,因为他知道,一旦开口,就会暴露出自己在这方面的“知识荒漠”,甚至连问题都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他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边,像一个忠诚的护卫,偶尔在她指着某个特别心仪的物品、滔滔不绝地介绍它的来历和珍贵之处时,认真地“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心里则默默地又记下一笔:回去恶补的名单……又长了。
在偌大的文创店里逛了足有一个多小时,林晚才终于心满意足地推着已经堆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车走向收银台。程砚看了一眼购物车里的“战利品”——从半人高的毛绒乔巴玩偶、卷起来的海报筒,到印着各种q版角色的钥匙扣、手机挂绳、冰箱贴,还有印着动漫LoGo的马克杯、t恤……种类繁多,大小不一,真可谓是“应有尽有”。
收银员开始熟练地扫码计价。林晚拿出自己的手机,很自然地准备打开付款码。
就在这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机屏幕。林晚疑惑地抬头,对上程砚微微蹙起的眉头。
程砚看着她,眼神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晚晚,你男朋友还站在这儿呢。”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你是不是太见外了”的控诉,“这种时候,你要自己付钱?”
林晚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辩解:“可是……这些都是我喜欢的……而且东西有点多……”
“再多也是我付。”程砚二话不说,直接将她手里的手机抽走,塞回她口袋里,然后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收银员,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扫我的。”
滴——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程砚接过收银员递回的手机和装满“战利品”的几个大袋子,一手轻松地拎起所有东西,转身就朝店外走去,步履沉稳,仿佛拎的不是一堆花花绿绿的玩偶和周边,而是什么重要的文件箱。
林晚看着他挺拔却拎着与她画风截然不同购物袋的背影,心里有点打鼓。他刚才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略显强硬的语气……他是不是有点不开心了?是因为自己刚才想付钱吗?
她不敢再吱声,只能小跑着跟上程砚的脚步,心里有点忐忑,像只做错了事、小心翼翼观察主人脸色的小猫。程砚的脚步不快,似乎在等她,但周身的气场却莫名地比刚才在店里时沉静了一些,那点小小的、因为“被见外”而产生的郁闷,无声地萦绕在他周围。他暗自决定,晚上得找个机会,好好给这个“界限感”过强的小孩上上课了——男朋友是用来依靠的,尤其是在付钱这种体现担当的事情上!
第64章 心结解开与古镇灯火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云溪古镇的高速公路上。车窗外,冬日的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但车内的气氛却与这暖色调截然不同。
程砚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显得有些紧绷,薄唇微抿,周身散发着一种不易亲近的低气压。他并不是真的在生林晚的气,更多的是在跟自己较劲——气自己没早点让她明白,依赖男朋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林晚坐在副驾驶上,双手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不时偷偷瞄一眼身边沉默开车的男人。她几次张了张嘴,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想说“对不起”,或者解释一下自己不是故意要跟他见外。但每次对上他那看似平静无波、实则透着点“我很不爽”的侧脸,话到嘴边又怯怯地咽了回去。她像只犯了错、惴惴不安的小猫,只能把小小的身体往车门边又缩了缩,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程砚的余光将林晚所有小心翼翼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心里那点因为“被见外”而产生的郁闷瞬间被心疼取代了大半。但转念一想,这确实是个好机会,必须让她深刻认识到,男朋友不仅仅是用来一起吃饭、一起逛街的玩伴,更是可以依靠、可以分担、可以理所当然享受对方付出的亲密存在。他硬下心肠,维持着表面的“冷峻”。
车子终于驶入了古色古香的云溪古镇。夕阳的余晖给青石板路和飞檐翘角的吊脚楼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程砚将车停在预定的那家特色民宿门口。
办理入住时,程砚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公式化地对前台报出预订信息。林晚像个受气小媳妇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先生,您预订的是我们最好的临水观景套间,包含一间主卧、一间带榻榻米的茶室客厅和一个独立观景阳台。”前台小姐微笑着确认。
套间?林晚听到这个规格,下意识地觉得有点浪费。两个人住,标间不就够了吗?她刚想小声开口提议要不换个小点的,程砚的目光就淡淡地扫了过来。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仿佛在说:你尽管说。
林晚瞬间把话咽了回去,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前台小姐办好手续,将两张精致的房卡递给程砚。程砚接过房卡,又很自然地伸手去拉林晚放在脚边的行李箱。
林晚条件反射地想自己拖:“我……”
“嗯?”程砚又是一个眼神瞥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晚立刻松开手,像被烫到一样,小声说:“……给你。”然后默默空着手,垂着小脑袋,亦步亦趋地跟在拎着行李箱的程砚走进了民宿古朴雅致的庭院,上了木楼梯,来到他们位于二楼的套间。
套间确实宽敞舒适,推开雕花木窗,就能看到楼下蜿蜒流过的小河和两岸挂起的红灯笼,景色极佳。程砚将行李和东西都放好,转过身,就看到林晚还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站在客厅中央,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程砚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强装的冷硬彻底崩塌,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心疼。他长长地、极其明显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拉着她的手腕,将她带到铺着软垫的榻榻米茶座边坐下。
他坐在她对面,双手搭在她略显单薄的肩膀上,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他的目光深邃而认真,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晚晚,看着我。”他直视着她有些慌乱的眼睛,“告诉我,我是你的谁?”
林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弄得有点懵,但还是老老实实、小声地回答:“……男朋友。”
“嗯。”程砚点点头,继续问,“那男朋友是干嘛的?”
“……”林晚被他问住了,眼神茫然地闪烁着。干嘛的?陪她玩?哄她开心?好像……不止这些?她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程砚看着她这副懵懂的样子,心底的无奈感更重了。这女朋友……边界感强、独立性强是好事,但在亲密关系里也这样,就显得有些生分了。可这能怪她吗?这是她第一次谈恋爱,是他没有引导好。
他再次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循循善诱的耐心:“晚晚,男朋友的作用,不仅仅是一起吃饭、一起逛街、陪你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男朋友可以是你的出气筒,你不开心了,可以冲我发脾气。”
“男朋友是你的移动钱包,为你花钱,是我心甘情愿,也是我应该做的。”
“男朋友还是你的树洞,你有什么烦恼、什么心事,都可以告诉我。”
他深深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认真和对未来的笃定:
“我们以后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晚晚。难道以后结婚了,家里买个东西、吃顿饭,还要跟你算得清清楚楚,AA制吗?那还像一家人吗?”
“你跟我在一起,完全不需要小心翼翼,客客气气,生怕欠了我什么。你要做的,就是做你自己,然后……习惯依赖你的男朋友,好吗?”
林晚怔怔地听着他的话,清澈的眸子里各种情绪翻涌。虽然骨子里还是不习惯花别人的钱,也不太习惯完全依赖别人,但程砚的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是啊……他说得没错。如果以后真的结婚了,两个人还像合租室友一样客客气气,花钱分得清清楚楚,那还有什么家的温暖可言?那根本就不是一家人了!
她心里那点因为“花他钱”而产生的别扭感,仿佛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抚平了。她抬起头,看着程砚深邃而带着期待的眼眸,心底涌起一股勇气。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拽了拽程砚卫衣的下摆,像只终于敢伸出爪子试探的小猫。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认错的乖巧和认真:
“阿砚……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会试着习惯的。”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可能需要一点点时间。”
看着她这副真心认错、努力想要改变的样子,程砚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哪里还舍得再“冷”着脸?他伸出手,带着宠溺的力道,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然后像是盖章确认一般,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用力亲了一下,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心里的那点郁气,随着这个亲昵的举动彻底烟消云散。他知道,他的晚晚不是物质,只是需要时间和引导,去适应这种亲密关系中的相互付出和依赖。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渐暗,古镇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散落的星辰。
“好了,小笨蛋。”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轻松和宠溺,“快五点半了,古镇的夜市应该开了,带你去逛逛?”
林晚见他终于“阴转晴”,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地,立刻用力点头,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嗯!”
她也跟着站起来,刚要走,忽然又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程砚回头看她:“怎么了?”
林晚没说话,只是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低下头一点。
程砚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微微弯下腰,将俊朗的脸庞凑近她。
林晚踮起脚尖,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带着点羞涩和笨拙,却也无比认真地在程砚的脸颊上轻轻地、飞快地印下了一个吻。
她的脸颊红扑扑的,清澈的眼睛里带着点忐忑和决心,声音细若蚊呐,却清晰地传入程砚耳中:
“我知道……我作为女朋友,可能还有很多地方不合格……但是……我会努力的!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能依赖你的十佳女朋友!”
轰!
这个主动的亲吻和郑重的“宣言”,如同最烈的酒,瞬间点燃了程砚的心!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满足感直冲天灵盖!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
他极力克制着想要把她揉进怀里狠狠亲吻的冲动,表面上只是微微挑眉,露出一个带着点戏谑又充满期待的“哦?我等着”的表情。然而,他握住林晚小手的手掌,却不由自主地骤然收紧,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纤细的指骨都融入自己的骨血里,那份无法言喻的激动和占有欲,通过这骤然加重的力道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林晚被他握得有点疼,但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灼热温度和那股强大的力量,以及他眼中再也藏不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她非但没有抽回手,反而甜甜地笑了。她知道,这是她家男朋友心情彻底变好、甚至可以说是“爽翻了”的征兆!
心里的最后一点忐忑也烟消云散。她反手也握紧了他的大手,脸上是如释重负的明媚笑容:“走吧!去逛古镇!”
两人手牵着手走出民宿,融入古镇渐浓的夜色中。青石板路在红灯笼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如同流淌的星河。喧嚣的市集声、食物的香气、悠扬的古乐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人间烟火的热闹与温情。刚才那点小小的“摩擦”早已被抛在脑后,只剩下十指紧扣的温暖和对眼前这份灯火阑珊的期待。
第65章 古镇烟火与“妥协”的艺术
走出民宿,步入云溪古镇的主街,仿佛瞬间穿越了时空。眼前不再是都市的钢筋森林和车水马龙,而是蜿蜒的青石板路、依水而建的木质吊脚楼、挂着红灯笼的店铺,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柴火香和食物的气息。喧嚣被一种独特的、带着烟火气的宁静所取代。
林晚深深地吸了一口微凉的、带着河水湿润和食物香气的空气,感叹道:“感觉整个人都慢下来了……以前整天泡在图书馆和自习室,好像真的错过了好多这样的悠闲。”
程砚侧头看着她脸上流露出的放松和享受,心头一片柔软。他抬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带着承诺:“喜欢的话,以后随时可以再来。只要你想,我们随时可以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程。”
林晚闻言,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想到什么,撇了撇嘴:“算了吧,你那么大一个集团要管,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目光很快又被街边一家挂着“手工扎染体验”招牌的小摊吸引住了。蓝白相间、图案各异的布料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充满了质朴的艺术感。
“阿砚!你看那个!” 她指着小摊,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程砚看着她这副新奇又渴望的样子,低笑一声,牵着她走了过去。
摊主是位头发花白、穿着朴素民族服饰的阿奶,脸上带着淳朴和善的笑容。看到这对样貌出众的年轻人,立刻热情地用带着浓重口音、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招呼:“姑娘,小伙,来试试嘛?自己动手做,很有意思的!”
在阿奶耐心的指导下,林晚选了一块素白的小方巾,学着用皮筋、木夹和木板进行捆扎、折叠,然后小心翼翼地浸入靛蓝色的染缸中。她的动作带着一丝生疏的认真,眼神专注。程砚就站在她身边,目光温柔地落在她微蹙的眉头和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的指尖上。
经过一番等待、漂洗、拆解,一块独一无二的手帕诞生了。蓝白相间,晕染出自然的层次,中间是她扎出的几朵抽象的小兰花图案。
“阿砚!你看!”林晚像献宝一样,小心地将还有些湿润的手帕展开在程砚面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成就感,“好看吗?”
程砚看着那带着手工温度和小孩心意的作品,只觉得比任何名家画作都更动人。他毫不吝啬地夸奖,眼神温柔:“嗯,很好看。独一无二。”
因为体验扎染花了不少时间,等他们找到一家网上评价很好的特色餐馆时,已经快到晚上七点了。
餐馆里弥漫着诱人的食物香气。林晚兴致勃勃地翻看着菜单,目光很快锁定了一道被标注为“特色招牌”的菜名,后面赫然跟着三个鲜红的辣椒图标!
“哇!就是这个!网上攻略强推的!”林晚眼睛放光,指着那道菜就要点。
“不行。”程砚的声音果断响起,眉头微蹙,“三个辣椒?太辣了,你胃受不了。”
“可是……这是招牌哎!不吃等于白来了!”林晚立刻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状,小脸皱成一团,声音带着撒娇和急切,“就尝一点点嘛!我保证!”
程砚看着她那双写满“真的很想吃”的眼睛,心瞬间就软了一半。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内心天人交战。
林晚见他不说话,以为没戏了,委屈地噘起嘴巴,低下头开始闷闷不乐地刷手机,用沉默表达抗议。
看着她这副可怜巴巴又倔强的小模样,程砚抬手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后槽牙无意识地顶了顶,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他认命般地、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无奈,朝旁边等候的服务员说道:“……好吧,再加一份这个招牌菜。”
“耶!”林晚瞬间抬起头,脸上阴霾一扫而空,绽放出得逞的灿烂笑容,那笑容里还带着一丝狡黠的小得意,仿佛早就料定了他的妥协。
程砚看着她这副“计谋得逞”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伸手用指尖点了点她的小鼻子:“你呀!就知道拿你没办法!”
等到热气腾腾、飘着浓烈香辣气息的招牌菜上桌,林晚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
“等等!”程砚眼疾手快地挡住她的手,表情严肃地开出条件,“只准吃三口,没得商量。” 他指了指桌上另一道同样标注为招牌、但看起来清淡许多的菌菇养生汤,“还有这个,你必须喝两碗。”
林晚的目光在红彤彤、诱人的招牌菜和那碗漂浮着各种她不怎么爱吃的菌菇的养生汤之间来回扫视,小脸上写满了纠结。一边是心心念念的麻辣诱惑,一边是必须完成的任务……她砸吧砸吧嘴巴,最终还是向美食低头,不情不愿地点了头:“……好吧。”
一顿饭吃得也算过瘾,麻辣鲜香在舌尖炸开,虽然只吃了三口,但足以解馋。只是当程砚将那碗盛得满满的、飘着浓郁菌香的养生汤递到她面前时,林晚看着里面滑溜溜的木耳、不知名的伞状蘑菇、还有她不太喜欢的竹荪,眉头拧成了小疙瘩。
程砚看着她这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他知道她不爱吃这些,但这汤确实养胃,尤其是在她刚吃了辣的情况下。“乖,慢慢喝,能喝多少是多少。”他温声哄着,像在哄一个挑食的孩子。
在林晚艰难地对付那碗养生汤时,程砚则慢条斯理地吃着其他菜,目光始终带着纵容的笑意落在她身上。
吃过晚餐,两人再次牵着手,漫步在古镇灯火阑珊的小街上。河边的红灯笼倒映在水面,随着水波轻轻摇曳,美得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夜晚的古镇比白天更添几分慵懒和暧昧的氛围。
路过一家挂着复古霓虹灯牌、里面传出舒缓爵士乐的酒吧时,林晚的脚步又停住了。她好奇地朝里面张望,昏暗的灯光下,人影晃动,觥筹交错。
“阿砚,”她扯了扯程砚的手,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我还没去过酒吧呢……想去感受一下?”
程砚的脚步顿住,眉头瞬间又蹙了起来。酒吧?那种地方鱼龙混杂,音乐嘈杂,酒精弥漫……他打心眼里一万个不愿意让自家小孩踏足。
“去过吗?”他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没有。”林晚老实地摇摇头,但眼神里的好奇不减,“就是想去看看里面什么样……”
程砚看着她清澈又充满探索欲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太了解她了,如果现在强硬地拒绝,以她偶尔冒出来的小倔强,保不齐哪天会自己偷偷跑进去看看,那岂不是更危险?
一股无处发泄的郁闷涌上心头,他只能用力地、带着点“惩罚”意味地揉了揉林晚的头发,把她的发顶揉得乱糟糟的。然后,他扳过她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眼神严肃得像是在交代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
“听着,进去之后,不准离开我身边半步!不准喝陌生人递过来的任何东西!不准……”
他一连串地叮嘱着,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
林晚被他这如临大敌的样子弄得有点紧张,但也感受到了他浓浓的关心和保护欲,立刻用力地点头保证:“嗯嗯!我保证!寸步不离!”
看着她乖巧又认真的保证,程砚心里的担忧才稍稍放下一点点。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在街道两旁风格各异的酒吧门脸上扫过,最终锁定了一家看起来相对安静、灯光柔和、门口招牌写着“听风小筑”的清吧。至少音乐舒缓,环境看起来也干净些。
“走吧。”他重新握紧林晚的手,这一次,力道大得不容挣脱,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在人群中。他带着一种“豁出去了”的无奈,牵着她,朝着那家名为“听风小筑”的清吧走去。
第66章 清吧微醺与“同床”考验
推开“听风小筑”厚重的木门,一阵舒缓的爵士乐夹杂着淡淡的酒香和咖啡香扑面而来。清吧内部光线昏暗而柔和,暖黄的壁灯和桌上摇曳的烛光营造出慵懒惬意的氛围。卡座里稀稀拉拉地坐着几桌客人,低声交谈着,气氛并不喧嚣。
林晚好奇地睁大眼睛,像只初入陌生领地的小动物,视线在复古的装潢、琳琅的酒柜、以及远处小小舞台上抱着吉他低吟浅唱的驻唱歌手身上来回打探。
程砚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确认环境还算安全、客人看起来也多是放松聊天的类型后,才稍稍放下心。他拉着林晚,选了一个位置相对靠后、视野却能清晰看到门口和舞台的卡座坐下。服务生很快过来,程砚点了一杯威士忌加冰,然后对服务生说:“给她一杯鲜榨橙汁。”
“啊?橙汁?”林晚有点小失望,她还以为能尝尝鸡尾酒呢。
“嗯。”程砚不容置疑地点头,目光瞥向她,“你还小,喝果汁。”
林晚撇撇嘴,没敢反驳,乖乖接受了她的橙汁。
舒缓的音乐流淌,舞台上的驻唱歌手声音低沉而有磁性,灯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侧影。林晚托着腮,看得入神,忍不住小声感叹了一句:“唔……这个唱歌的小哥哥长得挺帅的……”
话音未落,一只温热的大手就伸了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自己。
程砚微微眯起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凑近她,声音低沉,带着点危险的意味和浓浓的醋意:“嗯?帅?那你看看,是我帅,还是台上那个小白脸帅?”
林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较真”弄得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感叹,他居然就当真了?还吃醋?
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线条分明、英俊得极具侵略性的脸,林晚心里甜丝丝的。她伸出手,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摸了摸程砚绷紧的脸颊,声音软糯,带着笑意:“当然是……我的男朋友最帅啦!全世界最帅!”
这句毫不掩饰的夸奖和亲昵的动作,瞬间抚平了程砚心里那点小疙瘩。他满意地轻哼一声,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长臂一伸,将林晚轻轻揽入自己怀中,让她舒服地靠在自己胸口。
林晚顺从地依偎着他,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和温暖的怀抱,听着耳边舒缓的音乐和歌手低沉的嗓音。酒吧里慵懒放松的氛围,加上白天游玩积累的疲惫,像一张温柔的网,慢慢将她包裹。她舒服地蹭了蹭,眼皮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沉。
没过多久,一个小小的哈欠毫无预兆地从她嘴里溜了出来。
程砚低头,看着怀里女孩已经有些迷蒙的眼神和困到微微泛红的脸颊,抬手看了看腕表,已经快十一点了。
“困了?”他低声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唔……还好……”林晚强撑着精神,想否认。
然而,仿佛为了拆穿她的谎言,又一个更大的哈欠紧跟着冒了出来,眼角甚至沁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程砚失笑,不再犹豫,轻轻将她扶正坐好:“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逛古镇。”
这次林晚没再逞强,乖乖地点头,任由程砚牵着她,走出了安静流淌着音乐的清吧。
回到温馨舒适的民宿套间,程砚推着林晚的肩膀,催促道:“快去洗澡,早点休息。”
林晚迷迷糊糊地应着,拿了睡衣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天的疲惫,也让她本就浓重的睡意更加汹涌。她几乎是闭着眼睛完成了洗漱,换上柔软的睡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卧室内那张铺着洁白床单、宽敞舒适但明显是双人大床时,混沌的大脑瞬间一个激灵!
一个非常重要、被她完全忽略了的问题,如同冷水般浇了下来——只有一张床!
她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了,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大床,小脸上写满了犹豫和不知所措。要不要……跟他说?怎么开口?要么自己睡沙发?好像不太好……可是……
她看到程砚正站在临水的观景阳台上,背对着她打电话,似乎是在处理什么工作上的事情。夜风吹动他的衣角,背影显得有些冷峻。
林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算了,等他打完电话再说吧。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意再次席卷而来。她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想着就坐一会儿,等他打完电话再商量。
可是,沙发太软,房间太暖,身体太疲惫……她刚坐下没几分钟,眼皮就像有千斤重,脑袋一点一点的,最终抵抗不住睡意的侵袭,身子一歪,抱着擦头发的毛巾,就那么趴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程砚处理完一个紧急的电话会议,带着一丝疲惫和室外的微凉回到房间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他的小姑娘,穿着单薄的睡衣,湿发还半干着,像只毫无防备的小猫,蜷缩在沙发上睡得正香,呼吸均匀绵长。
程砚的眉头瞬间拧紧!
虽然房间里暖气充足,但毕竟是深冬,穿着这么单薄的睡衣,头发没干透就睡在沙发上,万一着凉感冒了怎么办?
他立刻脱下自己还带着室外寒气的外套,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他先小心翼翼地拿开她抱着的毛巾,然后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用最轻柔的力道,将她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林晚在失重感中微微蹙了下眉,发出一声模糊的嘤咛,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似乎要醒来。当被放到柔软大床上的瞬间,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程砚近在咫尺的、带着关切的脸。
混沌的大脑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的困扰,她看着程砚,小嘴微张,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含混不清地问:“阿砚……只有……一张床……”
程砚看着她这副睡眼惺忪、连话都说不利索却还在操心这个问题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俯身,将她散落在脸颊的湿发轻轻拨开,指腹带着安抚的力道,摩挲着她温热柔软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没事,你睡吧。我保证,不会乱来。”
这句“不会乱来”像是某种安心的咒语。林晚本就困得厉害,听到“你睡吧”三个字,强撑的最后一丝清明也瞬间瓦解。她含糊地“嗯”了一声,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垂落,几乎是下一秒,呼吸就再次变得绵长安稳,彻底陷入了深度睡眠。
程砚看着她毫无防备、纯净得如同婴儿般的睡颜,心尖软得一塌糊涂。他忍不住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然而,当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她因为睡姿微微敞开的睡衣领口下若隐若现的精致锁骨,以及薄被下勾勒出的柔软曲线时……那股熟悉的、被强行压制了一路的灼热渴望,瞬间如同燎原之火,自下而上猛烈地席卷而来!
“艹!”
一声低低的、带着极度压抑的国骂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程砚猛地转过身,几乎是逃离般地冲进了浴室。
冰凉刺骨的水流兜头浇下,试图浇灭那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欲火。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仰着头,任由冷水冲刷着身体,心里只剩下满满的自我唾弃——程砚,你他妈真是自己找虐!
为了不让自己在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会吓到小孩、让她后悔的举动,他只能逼着自己冷静,再冷静。
冲了很久的冷水澡,直到那股燥热勉强被压下,程砚才裹着浴袍走出来。他走到床边,看着林晚依旧睡得香甜的侧脸,深吸了好几口气,最终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在她身边躺下——刻意保持了半臂的距离,并且是背对着她的姿势。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放空大脑,甚至在一遍遍地默念着清心咒(虽然并没有什么用),试图赶紧入睡。然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甜的沐浴露香气和独有的馨香,身后传来的均匀呼吸声,都像是最强烈的诱惑,让他身体僵硬,神经紧绷。
这一夜,对程砚来说,注定是一场漫长而煎熬的意志力考验。
清晨,熹微的晨光透过木窗的缝隙洒入房间。林晚舒服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她刚坐起身,就看到程砚从洗手间里走出来。他穿着整齐的休闲服,头发还有些湿润,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
“醒了?”程砚走过来,很自然地俯身,在她还带着睡意、微微嘟起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而温暖的早安吻。
林晚被这突如其来的甜蜜弄懵了一下,随即又觉得哪里不对。她下意识地伸手碰了碰程砚刚吻过她的脸颊,疑惑地问:“阿砚……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他的唇也是微凉的,不像是刚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
程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当然不会告诉她,自己刚在浴室里又冲了一场透心凉的冷水澡才勉强压下清晨那股更汹涌的躁动。他眼神闪烁了一下,迅速转移话题:“咳……可能刚才在阳台站了会儿。快起来洗漱,古镇的早餐很出名,去晚了就没了。”
林晚本就是随口一问,见他这么说,也没多想。她“哦”了一声,听话地掀开被子下床。薄被滑落,露出她纤细白皙的脚踝和一小截光滑的小腿。
程砚的目光刚触及那抹诱人的白皙,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他猛地转过身去,动作快得有些狼狈。
该死!他闭了闭眼,心里暗骂,还好转得快,毕竟……半个小时内连续两场冷水澡,他这把“老命”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林晚完全没注意到程砚这一瞬间的异常和内心的惊涛骇浪。她只是想着不能让程砚等太久,快速地钻进洗手间洗漱。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她轻快的哼歌声和水流声。
程砚听着那声音,背对着洗手间,无声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感觉这场无声的战斗……比管理一个跨国集团还要累心。他用力按了按眉心,努力压下身体里那股不合时宜的躁动。
“阿砚!我好了!” 林晚精神焕发地从洗手间蹦出来,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我们快下楼去吃早餐吧!听说这里的米线特别好吃!”
第67章 边界感的“游击战”与特助的“重生”
看着身边对昨夜“同床共枕”的暗流汹涌毫无所觉、只惦记着早餐的林晚,程砚除了在心底默默骂自己一句“自作孽不可活”之外,也只能无奈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朝着楼下飘散着食物香气的古镇街道走去。
林晚边走边低头刷着手机,很快锁定了一家在攻略上好评如潮、几乎零差评的米线老店。小店不大,但干净整洁,门口支着热气腾腾的大锅,浓郁的骨汤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晚看着菜单上那碗被标注为“镇店招牌”的香辣猪肚米线,图片上红亮的辣油和诱人的猪肚让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然而,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对面正低头查看工作消息的程砚,想起他对自己胃的严格“管控”,那股馋虫瞬间被理智压了下去。
她默默地将目光移开,很“自觉”地点了一份最清淡的菌菇清汤米线。
程砚处理完一条消息,抬起头,正好看到林晚将点菜单递给服务员,上面清晰地勾选了“菌菇清汤米线”。他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和欣慰——小孩这是“学乖”了?知道爱惜自己了?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接过菜单,目光扫过,最终也在“菌菇清汤米线”后面打了个勾,顺便加了两份特色小吃。他将菜单递回,对着服务员点了点头。
等米线的间隙,林晚的目光被窗外与夜晚截然不同的热闹景象吸引。晨光中的古镇褪去了灯火的朦胧,显得清晰而充满活力。街道两旁多了许多售卖当地小吃、手工艺品的小摊贩,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阿砚,等会儿吃完,我们先去打卡那个很火的网红吊桥吧?听说拍照很好看!”林晚兴致勃勃地计划着,“然后去镜湖区,攻略上说那里风景超美,像镜子一样!可以拍好多照片!最后……我们再去买点伴手礼,带回去给爽爽她们尝尝!”她掰着手指头,把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好,都听你的。”程砚没有任何异议,目光温柔地看着她神采奕奕的小脸。对她来说,计划旅程本身似乎就是一种乐趣,而他,乐于做她计划的执行者和守护者。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汤色清亮、点缀着翠绿葱花和新鲜菌菇的米线端了上来。林晚拿起筷子,挑起几根米线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唔!”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惊喜地看向程砚,“好好吃!汤好鲜!米线也好滑!”她满足地眯起眼,像只尝到小鱼干的猫咪。
程砚看着她这副孩子气的惊喜模样,心底也漾开暖意。“嗯,喜欢就好。”他拿起筷子,也开始享用这顿简单却温暖的早餐。
饭后,两人如同无数普通情侣一样,牵着手,悠闲地漫步在熙熙攘攘的古镇街头。林晚依旧沉浸在兴奋中,小嘴不停地介绍着她查到的网红吊桥有多特别,镜湖的倒影有多清澈,伴手礼要买哪家的云片糕和腊肉才最地道……
程砚耐心地听着,目光落在她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上,只觉得这喧嚣的市井烟火气,因为有了她,也变得格外生动美好。她叽叽喳喳的声音,比任何音乐都更悦耳。
然而,当林晚被一家挂着“百年老字号”招牌的糕点铺吸引,兴致勃勃地挑选了好几盒包装精美的云片糕和特色酥点时,那点小小的“边界感”问题又冒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习惯性地准备扫码付款。手指刚要点开支付界面,她猛地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偷偷地、飞快地抬眼瞄了一下站在旁边的程砚。
程砚正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意地等着她挑完。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做贼似的迅速将手机屏幕按灭,飞快地塞回口袋,然后若无其事地抱起那几盒糕点,转过身,用一种刻意拔高、带着点“此地无银三百两”意味的声音喊道:“阿砚!付钱啦!”
程砚将她这一连串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看着她强装镇定的侧脸,只觉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那点“任重道远”的感慨又深了一层。这小家伙,消除“边界感”的战争,简直像打游击战,防不胜防。
他面上不动声色,顺从地走过去,拿出手机扫码付款,仿佛根本没看见她刚才那个试图“自力更生”的小动作。
付完钱,林晚抱起装得满满当当的伴手礼袋子,脚步轻快地朝前走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程砚拎着其他东西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那轻松的背影,无声地、长长地叹了口气。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下午,踏上返程的路途。林晚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古镇风景,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和满足。她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计划下一次旅行:“阿砚,下次我们去海边好不好?我还没看过冬天的海呢!听说别有一番风味……”
程砚开着车,听着她充满憧憬的话语,嘴角始终噙着温柔的笑意。除了对她那点根深蒂固的“边界感”感到些许无奈之外,这次短暂的旅程,带给他的只有满心的愉悦和满足。
车子平稳地驶入云樱大学区域,最终停在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下。时间还早,刚过下午五点。
“到了。”程砚侧头看她。
“嗯!谢谢你阿砚!这两天玩得很开心!”林晚解开安全带,脸上是真诚而灿烂的笑容。
“开心就好。”程砚揉了揉她的发顶,“快回去吧,好好休息。”
林晚点点头,抱着她的伴手礼袋子下了车,对着程砚用力挥了挥手,才转身小跑着进了校门。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程砚才发动车子,调转方向,朝着程氏集团总部驶去。两天没露面,估计陈默那边已经快炸锅了。
果然,当程砚的身影出现在顶层总裁办公室门口时,正对着电脑屏幕双目无神、顶着两个巨大黑眼圈的陈默,猛地抬起头,看清来人后,那双疲惫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种近乎“劫后余生”的光芒!那光芒里甚至还带着点……湿润?
“老板!!!”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看到了救世主降临,“您……您终于回来了!”
天知道他这两天经历了什么!国内高层关于开年预算和战略调整的夺命连环cALL!海外分部关于季度报表和项目进度的越洋轰炸!邮箱里堆积如山的待处理文件!电话会议一个接一个!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陀螺,连轴转得快要散架了!而这个无良老板呢?居然在陪女朋友享受甜蜜假期!这上哪说理去?!
看着陈默憔悴的脸色和眼底那浓重的、堪比熊猫的黑眼圈,程砚难得地生出了一丝……名为“愧疚”的情绪?虽然只有一丝丝。
他难得地“良心发现”,大手一挥,做出了一个在陈默听来如同天籁般的决定:“嗯,回来了。把这两天积压的、必须我过目的核心文件整理出来,送到我办公室。然后……”他顿了顿,看着陈默瞬间亮起的眼睛,“你就可以下班了。今晚关掉工作手机,好好休息。明天上午……允许你补觉半天,下午再来。”
陈默:“!!!”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班?关工作手机?补觉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老板被外星人掉包了?
他下意识地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嘶——!”疼!是真的!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昏了陈默的头脑!他生怕程砚下一秒就会反悔,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办公桌上那堆积如山、早已分类整理好的文件直接抱起来,几乎是“扔”在了程砚那张宽大锃亮的办公桌上!
“老板!都在这儿了!您慢慢看!我先撤了!祝您工作愉快!”陈默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说完甚至顾不上等程砚回应,转身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了总裁办公室,背影带着一种“逃离魔窟”般的决绝和庆幸!
他甚至计划好了,出了公司大门第一件事就是立刻关掉工作手机!然后找一家最贵的餐厅,好好犒劳一下自己饱受摧残的身心!至于这顿饭钱……哼哼,必须得找机会狠狠敲老板一顿大餐才能弥补回来!
程砚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了看办公桌上那堆被陈默“粗暴”对待的文件小山,以及桌角那份他原本打算给陈默的、甚至还没来得及拿出来的,从古镇带回来的特色糕点伴手礼,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下巴,陷入了一秒钟的深刻反思——
自己……是不是压榨得有点太过分了?看把陈默这孩子给吓得……
然而,这个念头仅仅在他脑海中停留了三秒钟。
三秒之后,程砚便毫无心理负担地绕过办公桌,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坐下,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神情专注地翻看起来。那点微乎其微的“愧疚感”,早已被他强大的工作本能和对效率的追求冲刷得无影无踪。
毕竟,男朋友的假期结束了,老板的“福报”……啊不,是工作,才刚刚开始。
第68章 宿舍的“审讯”与无形的“助攻”
林晚抱着满满一大袋古镇伴手礼回到宿舍时,王爽、苏晚晚和李茜也正好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从外面血拼回来。
“哟!我们的大旅行家回来啦!”王爽眼尖,第一个看到林晚和她手里那个极具地方特色的礼品袋,立刻丢下自己的战利品扑了过来,“快让我看看,给我们带了什么好吃的!”
根本不用林晚动手分享,三个“大黄丫头”已经自发地围了上来,熟练地扒开袋子,如同寻宝般在里面翻找起来。
“哇!云片糕!看着就好吃!”苏晚晚拿起一盒印着古镇风光的糕点。
“还有腊肉!闻着就香!”李茜则对真空包装的腊味更感兴趣。
“这个酥饼看着也不错!”王爽已经迫不及待地拆开一盒小巧的点心,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赞叹,“唔!好吃!甜而不腻!”
看着她们毫不客气、如同土匪进村般的“扫荡”架势,林晚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却暖暖的。这才是她熟悉的宿舍氛围。
王爽一边满足地咀嚼着糕点,一边还不忘八卦的本职工作,挤眉弄眼地用胳膊肘捅了捅林晚:“哎哎哎!别光顾着吃啊!快说说!两天一夜!孤男寡女!有没有发生什么……嗯哼?激动人心的故事?”她故意拉长了尾音,眼神充满了促狭的探究。
苏晚晚和李茜也立刻停下动作,三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林晚脸上,闪烁着同样的八卦光芒。
林晚心里哀叹:果然,该来的躲不掉!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在三人虎视眈眈的目光下,开始“汇报”这两天的行程:“就是……第一天去了主题乐园,坐了过山车(王爽:哇哦!),看了动漫巡游(苏晚晚:帅不帅?),买了点周边(李茜:快看看!)。下午去了云溪古镇,住在民宿里(重点来了!),晚上逛了夜市,吃了饭,还……去了趟清吧(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她尽量把过程描述得平淡无奇,尤其是关于住宿部分,语速飞快地一带而过:“……然后晚上就回民宿休息了。”
“休息了?!”王爽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我不信”的质疑,“怎么休息的?详细说说!”
林晚就知道她们会揪住这点不放,脸微微发烫,但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只能硬着头皮,用极其郑重、甚至带着点强调的语气重申:“就是……盖着棉被!纯!睡!觉!什么都没发生!真的!”
果然,话音刚落,王爽、苏晚晚、李茜三人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八卦的兴奋变成了整齐划一的——“恨铁不成钢”!
王爽痛心疾首地拍着桌子(差点震掉手里的酥饼):“林晚同志!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天时地利人和啊!那么浪漫的古镇!那么好的氛围!那么帅的男朋友!你居然就……纯睡觉?!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
“就是!浪费大好机会!”李茜也跟着摇头。
“晚晚,你这也太……克制了吧?”连温柔的苏晚晚都忍不住表达了惋惜。
林晚被她们三个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赶紧抓起换洗衣服和洗漱包,像逃离战场一样冲向洗手间:“哎呀!你们别瞎猜了!累死了累死了!我先去洗澡了!”
看着林晚落荒而逃的背影,王爽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酥饼塞进嘴里,含糊道:“唉……朽木不可雕也!看来指望她主动开窍,是没戏了!”
程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墙上的挂钟指针早已划过午夜十二点。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璀璨的灯火如同流淌的星河,映照着室内依旧亮着的台灯。
程砚终于处理完最后一份积压的核心文件,在末尾签下自己龙飞凤舞的名字,合上文件夹,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声。他向后靠进宽大的真皮椅背,抬手用力揉了揉发僵的后颈,长时间的伏案工作让他的颈椎发出轻微的抗议。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手指滑向陈默的号码,准备通知他安排明早与海外几个重要分部的紧急视频会议——这是刚才看文件时发现的一个需要立刻协调的关键问题。
然而,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拨号键的瞬间停住了。
他想起了傍晚时对陈默的“特赦”——“今晚关掉工作手机,好好休息。明天上午……允许你补觉半天。”
程砚的动作顿住了。他眉头微蹙,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陈默眼底那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和那副“濒临崩溃”的样子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啧……算了。
程砚难得地收回了“压榨”的念头。他放下手机,转而打开了电脑邮箱。他决定“屈尊降贵”一次,亲自给海外那几个分部的负责人发一封会议通知邮件。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一封措辞简洁、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式邮件很快写好,清晰地标明了会议时间、议题和参会人员。程砚检查了一遍,点击发送。
邮件瞬间跨越重洋,抵达了位于不同时区的几位海外分部负责人的邮箱。
此时,对于某些地区的负责人来说,可能正是工作日的下午或傍晚。当看到发件人赫然是“总裁程砚”本人,而非惯常的“特助陈默”时,几位高层瞬间感觉后背一凉,头皮发麻!
总裁亲自发会议通知?!
还是这么紧急的时间点?!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们!难道是上次汇报的项目出了重大纰漏?还是总部对他们的业绩极度不满,要亲自问责了?总裁亲自下场,这压力可比陈特助大了不止一个量级啊!
有人甚至开始胡思乱想:难道……是因为这两天我们电话轰炸陈特助太狠,把他惹毛了?所以他干脆撂挑子,连邮件都不发了,直接让总裁来收拾我们?!
这个念头一起,几位负责人顿时冷汗涔涔!他们立刻决定,以后对接陈特助时,态度一定要更加客气、更加恭敬!毕竟,面对陈特助,总比直接面对这位活阎王般的总裁要好应付太多了!陈特助简直是他们的保护伞啊!
于是,在程砚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这封亲自发出的邮件,无形之中为饱受电话轰炸之苦的陈默,在海外高层心中树立了更高大、更“重要”的形象,也为陈默未来的工作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城市的另一端,某高档公寓里。
早已陷入深度睡眠的陈默,对老板的“助攻”和海外高层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他正沉浸在一个异常酣畅淋漓的梦境里。
梦里,他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如同法庭般的空间里,对面站着的正是他那无良资本家老板程砚!而陈默自己,则化身成了正义的使者或者说是饱受压迫的打工人的代言人,手里挥舞着一份份厚厚的、象征着如山工作的文件,慷慨激昂地控诉着老板的种种“罪行”——
“程砚!你压榨劳动力!毫无人性!”
“周末加班是常态!假期说没就没!”
“精神摧残!肉体折磨!还不给够加班费!”
“……”
梦里的程砚,被陈默犀利的言辞和“如山铁证”怼得哑口无言,节节败退,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理亏”和“不知所措”的表情!
看着老板那副吃瘪的样子,陈默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爽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积压了许久的郁气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宣泄!
“爽!”陈默在梦里大喊一声,翻了个身,嘴角勾起一个满足而解气的笑容,继续沉沉睡去,仿佛要把这一年受的“委屈”都在梦里讨回来。
而此刻,坐在寂静的总裁办公室里,刚刚结束工作的程砚,莫名地觉得后颈有点发凉,仿佛被什么人在背后狠狠地“骂”了一顿。他疑惑地揉了揉脖子,只当是空调温度开得太低了。
第69章 机场的拥抱与边界感的烦恼
冬日的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机场高级餐厅的光洁桌面上投下斜长的光影。精致的餐点几乎没动多少,气氛带着一丝即将分离的、若有似无的低落。
林晚的航班是下午五点半。吃完这顿午餐,程砚便亲自开车送她去机场。一路上,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但程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了些。想到接下来二十多天见不到人,听不到她叽叽喳喳的声音,抱不到温软馨香的身体,他心里就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怎么都不得劲,连带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都显得索然无味。
他微微侧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林晚。她正安静地看着窗外,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柔和恬静。察觉到他的目光,她转过头,对上他明显带着点郁闷的眼神。
那眼神……不像平日里那个掌控一切、气势迫人的程氏总裁,反而像只被主人即将远行、即将被独自留在家的大型犬,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可爱?
林晚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可爱”形容逗乐了,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甜甜的弧度。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放在挡杆上的手背,声音软糯:“好啦,就二十几天嘛,很快就过完年啦。到时候就能见面了。”
程砚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心里那点郁气散了些,但还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抵达机场,办好登机手续,托运了行李。距离安检入口还有一段距离,时间也还充裕。两人并肩站在人来人往的出发大厅里,无形的离愁在沉默中弥漫。
程砚看着身边低着头,脚尖无意识蹭着地面的小孩,心里叹了口气,刚想抬手揉揉她的发顶,给她一点安慰——
林晚却先一步有了动作。
她先是飞快地左右看了看周围的人群,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她猛地向前一步,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给了程砚一个大大的、紧紧的拥抱!
程砚的身体瞬间僵住!巨大的惊愕和随之而来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大庭广众之下!他的小孩!那个脸皮薄得像纸、平时在人多的地方连牵手都害羞的小孩!竟然主动抱他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比任何商业谈判的胜利都更让他心神激荡!他清楚地记得她说过要努力适应“女朋友”的身份,而此刻,她真的在用行动证明!
巨大的暖流瞬间冲散了所有离别的阴霾。程砚几乎是立刻收拢双臂,将她娇小的身躯更深地、更用力地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的、如同阳光晒过青草般的清新气息。心里又软又暖,仿佛被最温柔的光填满。
“晚晚……”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浓浓的眷恋。
林晚被他抱得紧紧的,脸颊紧贴着他温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同样加速的心跳。刚才那一瞬间的勇气过后,巨大的羞耻感又涌了上来,让她耳根发烫,身体微微僵硬。但她努力克制着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低下头躲闪。
程砚感受到了她身体的细微变化,知道她还在害羞。他没有戳破,只是用带着无限宠溺的力道,轻轻地、珍重地揉了揉她的发顶,然后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
“好了,”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安抚,“时间差不多了,快去过安检吧。”
林晚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和羞涩,转身准备走向安检通道。
“等等。”程砚又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林晚疑惑地回头。
程砚深邃的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记得每天视频。”
林晚看着他眼中的坚持,心头又是一暖,用力点了点头:“嗯,记得!”
得到肯定的答复,程砚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捏了捏她的手心,才彻底松开:“去吧,落地给我发信息。”
“好,你开车小心。”林晚朝他挥了挥手,拉着自己的小登机箱,转身汇入了安检的人流。
程砚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纤细的身影,直到她完全消失在安检通道的拐角,再也看不见。他才缓缓收回目光,下意识地抬手,搓了搓刚才捏过她手心的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份细腻温软的余温。
他转身离开机场,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驶向公司。窗外的城市景象飞速倒退,但他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回了那个既别扭又让他爱不释手的小孩身上。
这两天一夜的旅行,甜蜜是真甜蜜。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林晚在努力靠近他、适应他,比如那个主动的拥抱,比如越来越自然的靠近。然而,程砚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细微的、却让他心里不太舒服的“边界感”。
在一起吃吃喝喝、游玩的时候,她很正常,笑容灿烂,依赖自然。可一旦涉及到更亲密的肢体接触——比如他想在无人处多吻一会儿,或者早上起床时想抱着她再腻歪一会儿——她身体总会有一瞬间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僵硬和下意识的退缩。虽然她很快就放松下来,甚至带着点纵容,但那瞬间的抗拒是真实存在的。
更明显的是在付钱和拎东西的时候。
在梦幻谷,他想给她买那个她多看了两眼的动漫玩偶,她立刻摇头说“不用,看看就好”。
在云溪古镇买特产,她坚持要自己付钱,理由是他已经付了住宿和吃饭。
在植物园门口买水,他刚拿出手机,她已经飞快地扫码付了款。
甚至刚才在机场餐厅,他想结账,她也抢先把卡递给了服务员。
每一次,她都会找一些听起来很合理、甚至有点可爱的理由:“这个我自己可以”、“你请我吃饭了呀”、“这点小钱我来就好”……
程砚明白,这不是拒绝,更不是生分。她有眼睛,也清晰地看到了林晚的努力和真心。这种下意识的“边界感”和“独立性”,更像是根植在她骨子里的东西——良好的家教让她不愿意占人便宜,哪怕对方是她最亲近的男朋友。她习惯了平等付出,习惯了依靠自己。
理解归理解。
但这认知,还是让程砚心里莫名地涌上一股烦躁和不爽!
他是她的男朋友!他想给她最好的!想把她捧在手心里宠着!想承担起照顾她、保护她的一切责任!这种被“划分”得清清楚楚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外人?或者,她的潜意识里,还没有真正地、完全地将他视为可以无条件依赖和托付的“自己人”?
这感觉糟透了!
程砚烦躁地“啧”了一声,手指用力敲了下方向盘。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烟盒,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草气息暂时压下了心头的郁气,但那股不爽依然盘桓不去。
找谁吐槽一下?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张熟悉的脸就自动浮现在脑海里——陈默。
虽然这家伙单身狗一条,但胜在嘴严,脑子也还算清醒,最重要的是……可以当个安全的情绪垃圾桶。
黑色的轿车驶入程氏地下车库。程砚掐灭烟头,带着一身低气压,径直走向陈默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陈默正精神抖擞地处理着堆积如山的邮件。海外分部那群大爷最近的态度简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邮件语气客气得让他受宠若惊,电话里也听得出小心翼翼的讨好。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这无疑大大减轻了他的沟通压力,让他心情大好。再加上老板“良心发现”没再让他加惨无人道的班,陈默觉得自己又满血复活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陈默抬头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衣食父母程大总裁,正顶着一张明显写着“老子很不爽”的俊脸走了进来。
陈默内心疯狂吐槽:又谁惹到你了?!我的祖宗!我这刚舒坦两天!您这又是哪根筋不对了?! 但脸上瞬间切换成标准的、带着十二分关切和一丝丝谄媚的笑容,放下鼠标,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无比真诚:
“老板?您回来啦?脸色看着……不大好?怎么了这是?遇上烦心事了?” 他决定再送一次温暖,毕竟老板心情好,他的日子才好过。
程砚没立刻回答,锐利的目光扫过陈默摊开在桌上的文件和亮着邮件的电脑屏幕,直接问道:“工作都处理完了?”
陈默心里警铃瞬间拉响!警报!一级警报!这熟悉的开场白!这直奔主题的问法!又是感情问题!绝对是!
他内心的小人已经在捶胸顿足:不是吧!又来?!您老人家有什么感情问题非得找我一个母胎SoLo的单身狗倾诉?!您这是炫耀呢还是炫耀呢还是炫耀呢?!您看看我!看看我桌上这堆东西!邮件!文件!报表!哪一样不比当您的情感顾问重要?!啊?!
然而,目光扫过屏幕上那封海外分部措辞恭敬得能滴出水来的邮件,再想想老板最近确实“大发慈悲”没让他加班到深夜,尤其是老板那周身淡淡的却忽略不了的烟味,要知道老板一般不抽烟,除非遇到棘手问题……陈默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点职业假笑硬生生挤得更灿烂了些,带着一种“舍命陪君子”的悲壮,无奈地妥协了——行吧,您是老板,您说了算。饭碗要紧!
“咳,这个……邮件是永远回不完的,文件也是永远看不完的。”陈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既诚恳又狗腿,“老板您的事,那肯定是头等大事!您说,我听着呢!是……关于林小姐?”
第70章 归家的温暖与奶凶的表弟
飞机平稳降落在海云市机场。林晚拖着小小的登机箱走出闸口,一眼就看到了等在人群里的爸爸。林爸穿着件厚实的羽绒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直到捕捉到女儿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晚晚!这儿!”林爸用力挥了挥手,快步迎了上来。
“爸!”林晚笑着小跑过去。
林爸张开双臂,给了女儿一个大大的、结实的拥抱,像小时候那样用力地拍了拍她的背:“哎哟,我的宝贝闺女,可算回来了!想死爸爸了!”他松开怀抱,上下打量着林晚,脸上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欢喜,这才心满意足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走,车在那边,回家!你妈给你做了好多好吃的!”
坐进副驾驶,林爸发动车子驶离机场。林晚像只归巢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跟爸爸讲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社团里那个超级搞笑的乌龙事件、下学期准备策划的校园音乐节、某个特别严厉但又特别可爱的教授……女儿奴林爸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只觉得这车厢里塞满了幸福,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
车子驶入一个环境清幽、绿化很好的中高档小区。停好车,林爸提着行李箱,林晚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推开新家的门。
一股诱人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妈!我回来啦!”林晚的声音带着雀跃。
“哎!晚晚!”林母系着围裙从厨房快步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第一眼就落在女儿脸上,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哎呀!怎么瘦了这么多?在学校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了?”
林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依旧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嘟了嘟嘴:“哪有瘦啊,妈……” 她放下包包,换上门口那双崭新的、毛茸茸的粉色拖鞋。
“来来来,快看看咱们的新家!”林母放下锅铲,热情地拉着女儿参观起来。
这是一套宽敞明亮的复式公寓,足有两百多平。楼上是卧室和书房,楼下是客厅、餐厅和开阔的厨房。装修风格是现代简约,透着温馨和舒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小区精心打理的花园景观,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来,暖洋洋的。
林母陪着林晚一间间看过去,介绍着:“这是你爸爸公司给安排的,条件是真不错。离你爸项目地点也近,交通也方便。估计这几年咱们就扎根这儿啦。”
林晚看着宽敞的空间和精良的装修,不禁咂舌:“爸公司的福利也太好了吧?这房子……太棒了!”
林母笑了笑,带着点骄傲:“谁让你爸是技术骨干呢!听说啊,还有别的公司来挖他墙角呢!所以他们公司才这么重视,下血本留人!”
林晚闻言,转头看向正在开放式厨房岛台旁、低着头认真择菜的林爸。林爸似乎察觉到女儿的目光,抬起头,憨厚地笑了笑,眼神里带着询问。
林晚立刻朝他竖起了大拇指,大大的笑容里满是崇拜和骄傲:“爸!你真牛!”
林爸虽然不知道女儿具体在夸什么,但看到女儿这么高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点不好意思:“快好了快好了,一会儿就能开饭!”
父母把楼上采光最好、带大飘窗的房间留给了林晚。推开门,阳光满满地铺在床上。米白色的窗帘随风轻扬。最让林晚惊喜的是,床上铺着的正是她在家时最喜欢的那套小碎花床单和被罩!它们散发着阳光晒过后特有的、干净温暖的味道。床头的懒人沙发和上面那个巨大的骨头形状抱枕,也明显被拿出去好好晒过,蓬松柔软。
林晚走过去,一把抱起那个骨头抱枕,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满满都是阳光和家的味道,让她瞬间放松下来。
她把行李简单放下,就噔噔噔跑下楼:“爸,妈,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女儿奴林爸立刻摆手:“不用不用!快坐那儿歇着!马上就好!你妈今天可是拿出了看家本领!”
林晚听话地窝进客厅柔软的沙发里。看着在厨房里配合默契、忙碌的父母,心里暖融融的。她随口提到:“对了,前两天小宇给我打电话了,问我放假没。”
林母一边摆碗筷一边点头:“你舅舅也给我打电话了,说等你们姐弟俩都放假了,两家聚一聚,酒店都订好了。正好他们就在海云市,省得来回跑了。”
正说着,林晚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正是“小宇”。
林晚笑着接起:“喂?小宇?”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活力十足、带着点少年清亮甚至有点小奶音的声音:“姐!你是不是落地了?放假了有空出来玩呀!”
林晚忍不住笑出声:“你一个高三学生,离高考没几个月了吧?怎么还整天想着玩呢?而且我记得你们应该还没放假吧?”她故意板起脸,“等你放假再说,现在给我老老实实复习去!”
“哎呀!姐!我这叫提前预约!防止你事务繁忙,档期排满了嘛!”夏宇在电话那头嬉皮笑脸,“再说了,劳逸结合懂不懂?我这叫战略性放松,为了更好的冲刺!”
姐弟俩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夏宇兴奋地跟她分享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又抱怨了几句功课的繁重。林晚听着他活力满满的声音,仿佛能看到电话那头那个高高瘦瘦、穿着校服也难掩帅气的少年。
聊了一会儿,夏宇才意犹未尽地挂了电话。林母端着最后一道清蒸鲈鱼走出来,笑着打趣:“听听这电话打的,刚搬来海云市那会儿,你舅舅带我们吃饭,就念叨你们姐弟俩一年没见了。这下好了,都在一个城市,以后怕是要天天粘着你!”
林晚扑过去抱住妈妈的胳膊撒娇:“那当然!因为你女儿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嘛!”她心里却想着林宇那点“黑历史”。
说起来也怪,夏宇这个表弟从小就特别黏她。大概是因为小时候有次来她家玩,因为长相太过奶气秀气,被小区里几个大孩子堵着欺负。当时才上小学的林晚,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抄起旁边一块完整的板砖就冲了过去,把那几个大孩子吓得一哄而散。从那以后,小表弟就把她当成了“大英雄”,崇拜得不得了。
不过,这个表弟可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么“好欺负”。他后来跟林晚炫耀过,小学时也有坏学生看他秀气想欺负他,结果被他这个学了几年跆拳道的给揍得鼻青脸肿,从此见了就绕道走。进入青春期后,夏宇个头猛蹿,现在足有一米八几,虽然因为坚持练跆拳道体型偏瘦,骨架也不算特别宽厚,但比例极好。那张脸继承了舅舅家的优良基因,五官精致得甚至有点“奶”,不说话时安静的样子像个精致的瓷娃娃。可一旦触及底线,眼神里那股锐气和隐隐的“凶”劲儿就藏不住了。
而他的身高和身材,普通的校服也能被他穿出时尚感,加上他衣品极好,私服更是经常被同学模仿,走在校园里回头率超高,情书更是收到手软。可这小子倒好,一门心思扑在学习和训练上。林晚曾经好奇地问过他为什么不谈恋爱,他当时一脸“你太幼稚”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说:“姐,高中谈恋爱能成几个?大学都不一定呢!既然大概率没结果,干嘛浪费时间?有那功夫不如多做两道题,多练几个动作。”一番话把林晚怼得哑口无言,只能默默给他点个赞。
刚才电话里,夏宇还得意洋洋地提起刚上高三时的事:学校里一个挺有名的“校霸”喜欢的女孩给他送了情书,“校霸”知道后,带着一帮兄弟在放学路上堵他,看他长得秀气,扬言要“单挑”教训他。结果不到五分钟,就被林宇干净利落地放倒在地爬不起来,周围看热闹的同学,尤其是女生眼睛都瞪直了。
林晚听着,虽然觉得他可能有那么一点点夸张的成分,毕竟这家伙从小在她面前就爱吹牛,但还是忍不住想象那个画面——奶帅奶帅的少年,一脸淡定地把人高马大的校霸撂倒……嗯,反差感确实挺强。
“这小子,这次见面非得好好‘拷问’一番,看看到底有没有吹牛!”林晚心里暗戳戳地想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拿起筷子,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都是她爱吃的菜,尤其是那盘红彤彤的大虾,只觉得回家的感觉,真好。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给温馨的餐厅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饭菜的香气,父母关切的询问,还有对即将到来的家人团聚的期待,交织成这个寒假最美好的开端。只是,在某个瞬间,林晚夹起一块鲜嫩的鱼肉时,脑海里莫名闪过一张英俊却带着点“委屈”的脸,还有机场那个温暖的拥抱。
她微微晃神,随即低头,将鱼肉送入口中。
嗯,真鲜。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第71章 回避型恋人?与特助的主意
程砚坐在陈默办公室那张不算特别舒服的访客椅上,拧着眉,听着自家特助在那分析“边界感”的成因。陈默搜肠刮肚,试图从大学选修的那点浅薄的心理学碎片里找出点理论支撑,什么“回避型依恋”啊,“内在防御机制”啊……听得程砚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这时,他放在腿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程砚几乎是秒拿起来看。
是林晚发来的信息:
【已到家!新家超级棒!正在参观中!(兴奋小猫转圈.gif)】
看着那个熟悉的小猫表情包和字里行间透着的雀跃,程砚紧蹙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了些许,仿佛心头压着的沉甸甸的东西被搬开了一角。他指尖快速敲击屏幕:
【嗯,安全到家就好。好好休息,陪陪叔叔阿姨。】
发送完这条信息,他才像是真正安下心,重新将注意力转回眼前的问题上。他抬眼看向还在绞尽脑汁组织语言的陈默,示意他继续刚才的话题。
陈默看着老板刚才那一瞬间从“阴云密布”到“雨过微晴”的表情变化,内心再次感叹爱情的力量或者说,林晚的力量真是神奇。他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老板,您刚才说,感觉林小姐在确定关系后,反而有了一种疏离感?尤其是在亲密接触和……呃,经济方面?”
“嗯。”程砚应了一声,身体微微后靠,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回忆着元旦假期相处的点滴,“牵手拥抱这些,她虽然会害羞,但慢慢在适应。但更亲密的……她会有一瞬间的僵硬和退缩。至于花钱……她总是在试图‘公平’。”他把林晚那些“我自己可以”、“你请我吃饭了”、“小钱我来”的例子又说了一遍。
陈默听得也有点懵。这听起来……确实有点矛盾。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更想靠近、更想依赖吗?他试探性地问:“老板,您确定……林小姐是真心实意想跟您在一起的吗?会不会……她其实还没完全想好?或者……有点压力?”
程砚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可能。”他眼神变得深邃,陷入了回忆,“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三年前,她高一。那天我去她学校谈合作,校长陪同参观高中部。就在走廊上,看到她被罚站……”
程砚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怀念的弧度。那个穿着蓝白校服、扎着马尾的侧影,瞬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确信,那一眼,就是心动。
“她注意到我,或者说,注意到我的手时,那眼神……”程砚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那种纯粹的、带着惊艳和好奇的目光,骗不了人。我能感觉到,她对我也并非毫无触动。”
他继续道:“高中三年,我一直以‘朋友’的身份在她身边,让她习惯我的存在。她的反应一直很自然,没有排斥,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想再进一步的信号。甚至在我告白之后,她虽然犹豫过身份地位的差距,但最终还是答应了。我能感觉到她的喜欢,她的心跳加速,她的脸红……这些都是真的。”
程砚的眉头再次蹙起,带着深深的困惑:“问题就出在在一起之后。我越是想把她当成未来一家人,想让她理所当然地依赖我、接受我的好,她身上那种‘边界感’和‘疏离感’反而越明显了。这种感觉,在元旦出游之后,尤其强烈。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在努力,努力朝我靠近,努力扮演一个‘合格的女朋友’。可就是那些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下意识的反应,那些瞬间的退缩和‘独立’,让我……”
他烦躁地吐出一口气,没有再说下去。那种感觉糟透了。看着她的努力,他连点破都不忍心。
听完程砚这番剖析,陈默也陷入了沉思。不是不喜欢,不是有压力,那是什么?他努力调动着脑子里那些选修课的记忆碎片,小心翼翼地问道:“老板……那您有没有想过……林小姐她,会不会……有一点‘回避型’恋人的性格在身上?”
“回避型?”程砚对这个词感到陌生,眉头皱得更紧,“什么意思?”
“呃,就是……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陈默努力组织语言,“就像有些人,明明渴望亲密关系,但当关系真的靠近时,反而会感到不安,下意识地想要保持距离,建立‘边界’。他们可能很独立,不太习惯依赖别人,也不太容易完全信任对方能无条件接纳自己……这种特质,有时候跟原生家庭关系不大,可能是在成长过程中,被一些外在环境因素影响了,比如……经历过被拒绝?或者看到过不太好的亲密关系模式?从而形成了一种自我保护的习惯?”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程砚的脸色,生怕自己说错话。
程砚立刻否定了原生家庭的影响:“不可能。她父母感情很好,家庭氛围非常温馨幸福,这点我很清楚。” 他仔细回想和林晚的聊天,“她也从没提过什么负面的、影响她信任感的外在经历。她的成长环境很单纯。”
这下陈默彻底没辙了,只能抓抓头发,干巴巴地安慰:“那……那可能就是因为……林小姐她是第一次谈恋爱?很多事情都还没完全适应?这个身份转换需要时间?或者……她对‘女朋友’这个角色有自己的理解和坚持?觉得‘独立’、‘不占便宜’就是好的?”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分析苍白无力。
最后,他只能祭出万能法宝——拍马屁,外加一个不成熟的小建议:“总之,老板!我相信不管是什么情况,只要是在您的掌控之下,以您的智慧和手段,一定都能迎刃而解的!” 他顿了顿,观察着程砚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的想法,“那个……我个人有个不太成熟的小建议哈。既然林小姐在那些时刻会下意识地建立‘边界感’,那您……能不能试着在她建立边界的时候,主动去打破它?用点……嗯……非常规手段?”
程砚挑眉:“非常规手段?”
陈默硬着头皮,豁出去了:“比如……撒个娇?或者强行扯开话题,插科打诨一下?老板您这张脸……随便撒个娇,卖个萌,或者装个委屈……杀伤力绝对是核弹级别的!谁能顶得住啊!说不定她一懵,那点边界感就被您冲垮了呢?”
撒娇?卖萌?装委屈?
程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感觉有点……羞耻。但看着陈默那副“死马当活马医”的表情,再想想林晚那双清澈的眼睛和努力靠近的样子……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考虑?
在女朋友面前,示弱撒娇……好像也……不算太丢人?只要能达到目的。
他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沉思。看来,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头绪,只能再观察一段时间。但如果小孩继续保持这种让他不爽的“边界感”……他不介意逼她一把,用点“非常规”手段。至于陈默提议的撒娇……嗯,或许可以列入备选方案?
程砚抬眼,看着陈默那一脸“我尽力了”的表情,难得地没有反驳他那略显浮夸的马屁,反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嗯,说得不错。”
陈默刚松了口气,以为老板终于被自己“精妙”的分析和建议安抚了。
下一秒,就听程砚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带着点资本家剥削意味的淡然:“干活吧。晚上会给你订外卖的。”
说完,不等陈默反应,转身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特助办公室。
陈默看着自家老板那挺拔却无情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垮得彻彻底底!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无声地、极其孩子气地做了个大大的鬼脸,用口型无声地控诉:
“万恶的!无良资本家!!!”
就知道!马屁拍得再好,也改变不了被剥削的命运!外卖?哼!他要吃最贵的!吃垮他!陈默愤愤地想着,认命地一头扎回那堆积如山的文件和邮件里。
第72章 “噩耗”与童年阴影
回到家的林晚,并不知道自己那些无意识的、细微的“边界感”,在程砚那里已经掀起了一场需要特助“会诊”的心理风暴。她只记得程砚那句“记得每天视频”的叮嘱。
洗完澡,浑身带着清爽的水汽,林晚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刚点开通讯录,准备找到置顶的那个头像拨过去,手机屏幕却先一步亮了起来——是夏宇的视频邀请。
林晚无奈地笑了笑,这小子,真是掐着点。她先点了同意夏宇的视频邀请,趁着视频连接的空档,手指飞快地在和程砚的对话框里输入:
【阿砚,我表弟突然视频找我,聊完了就给你打过去哦!(乖巧小猫坐等.jpg)】
信息刚发送成功,视频就接通了。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夏宇那张帅得有点过分的脸。他似乎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着,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松松垮垮地套了件军绿色的衬衫外套,领口随意敞着,少年感十足又带着点慵懒的帅气。背景是他房间的书桌,能看到堆着一些书本和模型。
“姐!”夏宇元气满满的声音传出来,随即他注意到林晚的视线似乎还在手机屏幕上敲敲点点,好奇地问:“哎?你跟谁发消息呢?秒回啊?男朋友?”他促狭地眨了眨眼。
林晚心头一跳,现在公开恋爱?时机似乎还不太成熟。她立刻板起脸,把手机镜头调整好对准自己,装作没听见后半句,直接转移话题:“瞎打听什么!你功课做完了吗?高三了还这么闲?”
夏宇夸张地往椅背上一靠,发出一声哀嚎:“姐!我哎!我夏宇啊!重点中学年级前十的存在!写个作业还需要您老人家亲自监督吗?拜托!”他坐直身体,对着镜头伸出食指摇了摇,一脸“你太小看我了”的表情,“再说了,咱俩严格来说就差了七个月零三天!请不要自动代入‘长辈’角色好吗?压力很大的!”
看着他耍宝的样子,再配上那张在灯光下更显精致的帅脸,林晚忍不住笑出声。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有耍帅的资本,看来他之前吹嘘的“揍校霸引得女生看直眼”,可能还真没太夸张。
笑闹了几句,夏宇忽然左右看了看,像是确认周围没人,然后凑近镜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对了姐,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爸妈刚跟我说,今年年夜饭,大姨和大姨父也要从国外回来,一起聚!”
“什么?!”林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椎爬了上来,后背有点发凉。她不确定地、带着点侥幸心理追问:“远舟表哥……回来了?”
视频那头,夏宇的脸也瞬间垮了下来,像被霜打的茄子,沉重地点了点头:“嗯……”
两人隔着屏幕,不约而同地、深深地叹了口气。小学暑假在大姨家被“学霸表哥”顾远舟支配的恐惧记忆,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回脑海。那个暑假,因为暑假作业错题超过了三道,在顾远舟看来简直是不可饶恕的愚蠢,姐弟俩被他冷着脸,勒令重做了整整一百道同类题型!整整一百道啊!那个没有空调、只有风扇嗡嗡响的闷热下午,和表哥那张毫无表情却压迫感十足的俊脸,成了两人童年挥之不去的“阴影”。
林晚试图安慰表弟,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不过……现在我们都长大了,成绩也还……过得去吧?我现在好歹也是重点大学,你也是年级前十,表哥应该……不会再逼我们做题了吧?”她的语气充满了不确定。
夏宇立刻撅起嘴,对着镜头用力摇了摇食指:“姐!你太天真了!你忘了吗?远舟表哥!智商180!在他眼里,看谁不是傻子?他现在可是在常春藤名校读法律!就我们这点成绩?在他面前够看吗?他可能觉得我们还在玩泥巴呢!”
林晚被他这么一说,也蔫了。180的智商……好吧,在他那非人般的智商面前,她和林宇这点成绩,确实跟幼儿园小朋友没啥区别。她哀怨地对着屏幕抱怨:“夏宇!你真是我亲弟!大晚上的干嘛告诉我这种‘噩耗’!完了完了,我今天晚上肯定要做噩梦了!梦里全是数学题!”
姐弟俩又互相吐槽(主要是吐槽表哥)了一会儿,才在一种对未来年夜饭的“悲壮”预感中结束了视频通话。
挂掉夏宇的视频,林晚赶紧拨通了程砚的视频邀请。几乎是刚响一声,那边就秒接了。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程砚英俊的脸庞,背景似乎是他家书房,灯光柔和。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看起来刚洗完澡不久,发梢还有点湿意。
“聊完了?”程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悦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似乎一直在等。
“嗯!”林晚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脑袋,“跟小宇随便聊了会儿,结果他给了我一个晴天霹雳!”
“哦?什么噩耗?”程砚饶有兴致地挑眉。
说到这个,林晚一下子来了精神,小嘴叭叭地开始吐槽:“就是我大姨家的表哥!叫顾远舟!比我大五岁,智商180!那个长相吧,跟你和小宇完全不是一个风格!他不说话的时候,那气场冷的,方圆十米都能冻住!一开口说话吧……”林晚做了个牙疼的表情,“嘴毒得让人想揍他!”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起童年阴影:“小时候,每年暑假我和小宇都会被送去他家过一段时间。美其名曰让表哥辅导我们学习!结果呢?这个表哥,我感觉他有点‘厌蠢症’!我和小宇的暑假作业,只要错题超过三道——对,就三道!他就会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我们,然后冷冰冰地说:‘这种低级错误,做一百道同类型题加深印象。’一百道啊!我的天!小学整整六年!每年暑假!你知道这对一个孩子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吗?”林晚夸张地捂住心口,一脸心有余悸,“现在我听到‘顾远舟’三个字,都条件反射地想找角落躲起来!不过还好,我家在临川市,见面少。小宇家就在海云市,他估计比我更怕见到这位‘活阎王’表哥!”
看着屏幕里林晚生动的小表情,又是后怕又是夸张地控诉,程砚被逗得低笑出声。他深邃的桃花眼里漾满了温柔和宠溺,轻声安慰道:“好了好了,都过去了。现在你们都长大了,他肯定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教育’你们了。而且,”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肯定,“你现在在重点大学,你表弟也是重点中学的佼佼者,成绩都很优秀。你们表哥只会为你们高兴,不会再罚你们抄题了。”
哄小孩般温柔的语气,让林晚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程砚也被自己的话逗乐了,两人隔着屏幕,看着彼此眼中的笑意,气氛温馨又甜蜜。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学校里的趣事和接下来的安排,直到窗外的夜色更深,林晚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困了?”程砚看着她有些迷蒙的眼睛,声音放得更柔,“快睡吧。晚安,晚晚。”
“嗯……晚安,阿砚。”林晚揉了揉眼睛,对着屏幕挥挥手,依依不舍地挂断了视频。
放下手机,躺在柔软的被窝里,林晚脑子里还回响着程砚温柔的安慰。她闭上眼睛,心想:是啊,都长大了,表哥肯定不会再那样了……
然而,这一夜的梦境,却完全不受理智的控制。
林晚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小学那个闷热的暑假午后。她穿着小裙子,坐在大姨家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面前摊开的不是暑假作业,而是一篇晦涩难懂的文言文课文。她怎么背也背不下来,急得满头大汗。
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她抬起头,看到少年顾远舟那张没什么表情却极具压迫感的俊脸。他薄唇轻启,声音冰冷,如同法官宣判:
“背不下来?抄写五十遍。现在开始。”
梦里,林晚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课文,绝望得想哭……
第二天早上,林晚被闹钟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第一感觉就是手腕发酸——梦里抄课文抄的。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躺着一条来自夏宇的未读消息,时间显示是凌晨四点多:
【姐!我完了!我做了一宿的噩梦!梦见远舟哥拿着一套奥赛题,说我错一题罚做一百道!我做到天亮都没做完!救命啊!(血泪控诉.jpg)】
林晚看着这条消息,瞬间感同身受,一股同病相怜的悲愤涌上心头。她立刻手指如飞地回复:
【弟弟啊!!!我也是啊!!!我做了一整夜的梦!课文没背上,被罚抄了整整五十遍啊!手腕现在还酸着呢!(抱头痛哭.jpg)】
发完消息,林晚把手机丢到一边,哀嚎一声,把自己埋进了枕头里。看来表哥顾远舟的“童年阴影”,威力不减当年啊!
第73章 童年的“阴影”与商场的雷霆
林晚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趿拉着拖鞋,有气无力地走下楼梯。客厅里,林母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杂志,听到动静抬起头。
“哟,晚晚?这么早就起来了?”林母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还不到八点。再仔细一看女儿的脸色,明显带着睡眠不足的疲惫,黑眼圈清晰可见。她立刻放下杂志,关切地问:“怎么了这是?是不是换了新环境,认床睡不着?”
林晚摇了摇头,像只被霜打蔫的小猫,径直走到沙发边,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坐垫里,发出沉闷的叹息。
林母心疼地挪过去,坐到她身边,伸手怜爱地摸了摸女儿的脸颊:“没睡好?做噩梦了?”
感受到妈妈掌心熟悉的温暖,林晚索性侧过身,把脑袋枕在了妈妈的腿上,像小时候寻求安慰那样。她闷闷的声音从林母腿上传来:“妈……昨天小宇跟我说,今年年夜饭,远舟表哥也会回来,是真的吗?”
林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啊,你大姨一家好几年没回来了,难得聚齐。晚晚,还记得你远舟表哥吗?”
听到这个名字,林晚的小脸瞬间垮得更厉害了,声音都带着点哀怨:“妈!何止记得!简直是刻骨铭心好不好!”她抬起头,控诉地看着妈妈,“您还记得小学那会儿,我和小宇每年暑假被‘寄养’在大姨家吗?那简直是地狱特训营!暑假作业错三道题!就三道!他就用那种……那种看实验室失败样本的眼神看着我们,然后冷冰冰地说:‘基础不牢,罚做一百道同类题巩固。’一百道啊!您知道那个暑假的午后有多热吗?风扇吹的都是热风!我们俩趴在凉席上做题,他在旁边看书,连个眼神都欠奉!每次看到我们绞尽脑汁还做错,他就会轻轻‘啧’一声,然后说:‘这么简单的问题?’”
林晚越说越激动,仿佛那些“屈辱”的日子就在昨天:“昨天小宇告诉我表哥要回来,我直接做了一宿的噩梦!梦里抄了一整夜的书好么!!还有他那张没表情的脸!哦,对了,小宇也做噩梦了!做了一夜的题!您说我怎么可能忘记他?!”
看着女儿活灵活现地控诉着童年“阴影”,林母被逗得忍不住笑出了声,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哪有那么夸张。远舟那孩子……是严格了点,性子也冷了点,但心是好的。你看,你和小宇现在成绩都这么好,基础打得扎实,说不定也有那时候他‘督促’的功劳呢?”
林晚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功劳论”不太买账,但也没再反驳。
林母又安抚地拍了拍她:“时间还早,你再上去睡个回笼觉?妈妈去给你弄点吃的。”
林晚看了看时间,虽然困倦,但被噩梦折腾得也没多少睡意了。她摇摇头坐起来:“睡不着了。妈,我帮您做早餐吧!”说着,就站起身,跟着林母往厨房走去。
早餐是简单的清粥小菜和煎蛋。林晚帮着洗菜、打下手,厨房里很快弥漫起食物的香气。吃完早餐,林母收拾好准备去超市买菜,外面寒风凛冽,她说什么也不让林晚跟着。
送走妈妈,偌大的复式公寓里只剩下林晚一个人。她窝在客厅的懒人沙发里,抱着那个晒得蓬松的骨头抱枕,随手拿起手机刷了刷,却有点心不在焉。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林晚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临川市。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呢?是在处理文件?还是在开会?
同一时间,临川市程氏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气氛与林晚家中的温暖闲适截然相反,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高层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会议桌旁随意坐着的那个男人身上——程砚。
他没有坐在主位,只是姿态慵懒地斜倚在桌边,一条长腿随意地曲着。然而,他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场却如同实质,笼罩了整个空间。他修长的手指间把玩着一支金属签字笔,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会议桌对面三个面如死灰、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
“……所以,”程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尖上,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酷,“市场部副总监李明,采购部经理孙强,财务部主管赵海峰。利用职务之便,与外部供应商勾结,虚报价格,吃巨额回扣,伪造账目,给公司造成的直接损失,初步统计超过六千万。”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那个被点名的人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下。
“程总!程总我错了!我是一时糊涂啊!求求您给我一次机会!”采购部的孙强第一个崩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地朝着程砚的方向爬了两步,声嘶力竭地求饶,“我把钱都吐出来!我加倍还!求您看在我为公司效力这么多年的份上……”
“程总!我也是被蒙蔽的!是孙强他……”财务主管赵海峰也瘫软在椅子上,语无伦次地想撇清关系。
市场部的李明则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程砚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甚至连姿势都没变,只是微微向前倾身,用穿着锃亮皮鞋的脚尖,轻轻碰了碰跪在地上的孙强那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口。
动作带着一种极致的轻蔑和羞辱。
“现在知道错了?跪地求饶了?”程砚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的凉意,目光却越过他们,意味深长地扫向坐在旁边沙发休息区、一直努力维持镇定的几位股东,“当初吃里扒外,心安理得拿回扣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几位股东身上,话语如同淬了冰:“吞了这么多钱,给公司造成这么大的损失,我能饶过你们……”他故意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在座的各位股东们……能答应吗?”
跪在地上的孙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抬起头,充满希冀和哀求的目光投向沙发区一位姓张的股东——正是当初暗示他“大胆干”、承诺“出事有我顶着”的那位。
然而,张股东此刻正侧着头,和旁边另一位股东低声交谈着什么,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对眼前这场闹剧的“惊讶”和“痛心”,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地上那个绝望的求助者。
孙强眼中的希望之光瞬间熄灭,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在地板上,不再哭嚎,不再辩解,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认命。他知道,自己完了。他成了弃子。
站在程砚身后的陈默,看着眼前这一幕,内心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些中层啊,还是太单纯了。被那些老狐狸股东画几个虚无缥缈的大饼,许几个空头承诺,就敢铤而走险。殊不知,那些在商场上混迹了几十年的股东,哪个不是人精?哪个不是利益至上?出了事,撇清关系都唯恐不及,怎么可能为了你一个小卒子去硬撼程砚这头年轻的雄狮?他们连眼神交流都吝啬给予,生怕惹上一身腥。
这场由程砚亲手导演、旨在敲山震虎的“内鬼”闹剧,最终以三名涉事中层被闻讯赶来的警察带走而落下帷幕。会议室里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所有在场的高管和股东都感受到了这位年轻掌舵人不动声色间展现的雷霆手段和冷酷无情。
回到总裁办公室,厚重的门隔绝了外界的纷扰。陈默看着程砚脱下西装外套,随意地扔在沙发上,自己也疲惫地坐进宽大的办公椅里。
“老板,”陈默忍不住开口,眉头紧锁,“这次揪出来三个,但……后面牵扯的恐怕不止。就这么放长线钓大鱼下去?公司这亏损……可不是小数目啊。”他看着那些被侵吞的金额,只觉得肉疼,“公司规模是大,但也禁不住这样左亏一点右亏一点吧?积少成多啊!等到最后,得损失多少钱啊!”
程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抬手捏了捏眉心,缓解着高强度工作带来的疲惫。他另一只手习惯性地转动着无名指上那枚哑光的铂金素圈戒指,动作缓慢而沉稳。
“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他睁开眼,深邃的眸子里寒光凛冽,带着一种猎人般的耐心和冷酷,“张董,李董,还有……家里那只不安分的老鼠,监狱里那个……程旭。”他念出这几个名字,语气平淡无波,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他们盘根错节,根深蒂固。除非能一击毙命,把他们连根拔起,彻底打垮,让他们永无翻身之日……否则,只要给他们一丝喘息的机会,他们就能像毒蛇一样蛰伏起来,随时准备反咬一口,东山再起。”
陈默看着程砚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伐决断,再想想那些老狐狸背后的势力和监狱里那个依旧不死心的程旭,心头也是一凛。确实,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他沉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然而,看着老板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冷厉和疲惫,陈默心里也不由得感慨:外人只看到程氏掌舵人的风光无限,谁又能想到这背后的步步惊心、如履薄冰?大公司的老板,真不是那么好做的。这盘棋,下得太大,也……太险了。
第74章 老宅的妥协与“鸿门宴”的邀请
程砚刚处理完公司那场“内鬼”风波带来的后续事宜,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程建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电话里,程建业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低的、近乎哀求的恳切,说老爷子快从山上疗养院回来了,想请大儿子回老宅吃顿便饭,顺便……谈谈程旭的事。
程砚挂了电话,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消息倒是灵通。看来他在公司掀起的这场惊涛骇浪,让某些人更加坐不住了。
当晚,程砚踏进程家老宅。偌大的客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种刻意的安静。苏曼和程昊母子俩罕见地没有露面,只有程建业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显得有些孤零零的局促。
看到程砚进来,程建业立刻站起身,脸上堆着极力讨好的笑容:“砚儿,回来了?快坐,快坐!”
佣人端上热茶。程建业搓着手,酝酿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诚恳,甚至带着点卑微:
“砚儿……爸知道,以前是爸糊涂,没管教好旭儿,让他做了错事,伤了你,也伤了公司。这半年……他在里面,是真的吃了苦头,也……也知道错了!爸去看过他几次,整个人都瘦脱了形,也憔悴了……”
他观察着程砚的脸色,见他依旧面无表情地转着手中的茶杯,心一横,继续道:“爸跟你保证!只要你能高抬贵手,让他出来……以后,他绝对不敢再跟你对着干了!爸看着他!一定好好看着他!让他安安分分的!你看……这都快过年了,老爷子也要回来……一家人,总该团团圆圆的,是不是?”
程砚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自己父亲脸上。这个曾经在商场上也算叱咤风云的男人,如今被自己的枕边人和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耍得团团转,眼里只剩下对小儿子的心疼和急于求成的慌乱。程砚心里甚至掠过一丝荒谬的怜悯——这大概也是一种“真爱”吧,只是这“爱”的对象和方式,都显得如此可悲和愚蠢。
他放下茶杯,瓷器落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程砚没有立刻回答父亲的话,手指依旧无意识地转动着无名指上那枚冰冷的铂金素圈。他心里飞快地权衡着。
程旭?放不放他出来,对程砚来说其实无关痛痒。那蠢货在里面待一辈子,程砚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放出来自己也不会正眼看上一眼,。但是……老爷子。
年关将近,老爷子即将从山上的疗养院回来过年。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虽然还算硬朗,但精神头不比从前。他现在最期盼的,就是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吃顿团圆饭。他并不知道程旭被送进去关了半年,当初事发时,老爷子震怒之下惩戒了他们,以为事情已经揭过,程旭只是被送去国外“反省”了。如果让老爷子知道真相,知道最疼爱的孙子之一被亲哥哥送进了监狱关了这么久……这个年,老人家怕是过不安生了。
不能让老爷子在阖家团圆的时候都不痛快。
这个念头压过了程砚对程旭的厌恶和对父亲的不耐。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地看向程建业,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冰冷的警告:
“好,年前,我会安排人办手续,让他出来。”
程建业脸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刚想开口——
“但是,”程砚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字字如冰,“有两个条件。”
“第一,在老爷子面前,管好你们的嘴。程旭,只是被送去国外分公司‘反省’了半年。老爷子不知道里面的事,永远也不需要知道。懂吗?”
程建业连忙点头如捣蒜:“懂!懂!爸明白!绝对不会让老爷子知道!”
“第二,”程砚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楼梯口,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楼上那对刻意回避的母子,“看好你的两个儿子,还有……你的枕边人。过年的这几天,把嘴给我闭紧点。老爷子面前,安分守己,一团和气。谁敢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做出一点不该做的动作……”
程砚微微倾身,靠近程建业,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淬满了寒冰,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我不介意再辛苦一趟,把这三个人,一起打包……送回他们该待的地方去。让他们在里面,好好过个年。”
程建业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他看着大儿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冷厉和绝对掌控,毫不怀疑程砚绝对说到做到!
“是!是是是!”程建业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连连保证,“砚儿你放心!爸一定看紧他们!绝对不让他们在老爷子面前作妖!一句话都不会乱说!保证安分守己!”
程砚看着父亲这副唯唯诺诺、惊弓之鸟的样子,心底掠过一丝厌烦。他不再多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没有丝毫褶皱的西装袖口,径直离开了这座让他感到压抑的老宅。
海云市,林家。
晚饭后,林晚刚回到自己温暖舒适的房间,正抱着骨头抱枕窝在懒人沙发里刷手机,一个熟悉的、让她瞬间头皮发麻的名字跳上了手机屏幕——顾远舟。
林晚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感觉手机都变得烫手起来。接?还是不接?这简直是灵魂拷问!
经历了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想到表哥那洞察一切的眼神和可能带来的“秋后算账”,林晚最终还是认命地、颤颤巍巍地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和乖巧:
“喂……表哥?晚上好。”
电话那头,顾远舟清冷平稳的声音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嗯。晚晚,我回海云了。明天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轰——!
林晚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约饭?!和活阎王表哥一起吃饭?!她瞬间感觉胃部开始隐隐抽搐,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自己明天食不下咽、消化不良的悲惨场景。
“啊?明……明天中午啊?”林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迟疑和抗拒,支支吾吾地试图找借口,“那个……我……我可能……”
然而,顾远舟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地截断了她的话:“就这么定了。我刚打过电话给小宇,他已经同意了。明天中午十一点半,地址我稍后发你。”
林晚:“……” 小宇这个叛徒!这么快就投降了?!
顾远舟似乎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解释,又像是陈述事实:“很久没见了,聊聊。” 说完,不等林晚再有任何反应,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林晚欲哭无泪。一个高三还没放假的学生都有时间,她这个已经放寒假的大学生能有什么“忙”的借口?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她立刻点开和夏宇的微信对话框,噼里啪啦地打字:
【夏宇!你怎么回事!你怎么就轻易答应了远舟哥的饭局啊!(抓狂.jpg)】
那边几乎是秒回:
【姐!我也没办法啊!(大哭.jpg) 远舟哥那个语气,根本就不是询问,是通知啊!他说要关心一下我们的学习情况……我能说‘不,不用关心’吗?(瑟瑟发抖.jpg)】
夏宇紧接着又发来一条,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智慧”:
【再说了!姐!你想啊!咱们提前见一面,让他把‘关心’的话在饭桌上说完了,把毒舌的功力发挥完了……那到了年夜饭的时候,当着那么多长辈的面,他总不好意思再揪着我们‘学习’不放了吧?这叫……舍小保大!(壮士断腕.jpg)】
林晚看着夏宇发来的消息,愣了一下。
好像……有点道理?
与其在阖家团圆、其乐融融的年夜饭上,被智商180的表哥用冷静犀利的语言“关心”学业,精准打击,搞得全桌人都尴尬……那确实不如在明天的“鸿门宴”上,让他火力全开,把该说的、该“指导”的都说完!
这么一想,林晚的心情虽然依旧沉重,但至少找到了一点“战略性牺牲”的悲壮感。她认命地叹了口气,回复夏宇:
【行吧……你说的对……明天……赴死吧!(英勇就义.jpg)】
放下手机,林晚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懒人沙发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只觉得明天中午那顿饭,将是这个寒假最大的挑战!比期末考试还让人紧张!
第75章 表哥的“鸿门宴”与姐弟的“求生欲”
林晚站在新家玄关处的穿衣镜前,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镜子里映出她精心挑选的“战袍”:白色高领羊绒衫温柔地包裹着纤细的脖颈,深色牛仔裤勾勒出笔直的腿型,脚上是那双百搭的黑色小短靴。外面罩着的黑色呢大衣剪裁利落,增添了几分沉稳。为了显得精神又乖巧,她特意绑了个蓬松可爱的丸子头,几缕碎发自然地垂在颊边。
她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确保没有一丝不妥。嗯,干净、简单、不出错,应该是面对远舟表哥这种“人形标尺”时最安全的穿搭了。
还是不放心。
她拿出手机,对着镜子拍了一张全身照,点开置顶的【阿砚】,发送过去。想了想,又直接拨通了视频通话。
程砚那边似乎刚结束会议,背景是空旷的办公室。他接起视频,看到屏幕里略显紧张的女孩,嘴角不自觉上扬:“怎么了?准备出门了?”
“嗯!”林晚用力点头,把手机镜头对着镜子,“阿砚,你看我……今天穿这样行吗?没问题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程砚被她的样子逗乐了,低沉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很漂亮,很得体,没问题的。怎么了?要去什么重要场合?”他看着她苦着一张小脸,眼神里满是“求肯定”的信号,觉得可爱极了。
林晚垮下肩膀,小声嘟囔:“待会儿要出去和远舟表哥一起吃饭……首先穿着方面就不能出错啊!你不知道他……他那个气场,稍微有点不得体,那眼神就能冻死人!”她想起表哥那张严肃的脸和审视的目光,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程砚失笑,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紧张。他给了她一个极其肯定和安抚的眼神:“相信我,没问题。非常大方得体,也衬你。放轻松,只是吃顿饭而已。”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的晚晚穿什么都好看。”
有了程砚的“官方认证”,林晚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下了大半。“嗯嗯!那我出门啦!”她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去吧,路上小心。结束了告诉我。”程砚的声音带着笑意。
挂了电话,林晚拍了拍胸口,仿佛获得了某种力量加持,这才拿起包包,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约定的餐厅是一家环境清幽、格调偏商务的粤菜馆。侍者引着林晚走向预定的包间。推开门,一股无形的压力感瞬间扑面而来。
顾远舟已经到了。
他果然一身All black——黑色高领羊绒衫,黑色西装裤,外面搭着剪裁精良的黑色羊绒大衣,此刻随意地搭在旁边的椅背上。他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修长的手指偶尔滑动几下,眉头微蹙,似乎在处理什么重要事务。包厢里温暖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峻气场。
林晚下意识地再次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的穿着——白色高领,黑色大衣,很好,黑白配,经典不出错。她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放轻脚步走过去,在距离桌子一步远的地方站定,小声开口:“表哥……我来了。”
顾远舟闻声抬起头。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像精准的扫描仪,从林晚的丸子头扫到她的短靴,只停留了一瞬,便点了点头,声音没什么起伏:“嗯,坐吧。”说完,视线又落回了手机屏幕上。
林晚悄悄松了口气,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侍者立刻上前倒了杯温水。她捧着温热的杯子,小口小口地啜饮着,眼神却有点无处安放,只能时不时飘向墙上挂着的古典时钟。心里默默祈祷:小宇啊小宇,你倒是快点来啊!分散一下注意力也好啊!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顾远舟指尖偶尔触碰屏幕的细微声响和空调出风的轻鸣。当林晚第三次下意识地抬头看时间时,顾远舟放下了手机。
“你赶时间?”他抬眼看向她,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啊?没有没有!”林晚被抓包,瞬间有点慌,连忙摆手否认,脸颊微微发热。
顾远舟没说什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后,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重新聚焦在林晚身上,开始了正式的“询问”:“最近几年学习怎么样?高考成绩如何?”
来了!林晚立刻挺直腰背,像面对教导主任一样,老老实实、一五一十地汇报起来。从高中学业情况到高考分数,再到报考的学校和专业,不敢有丝毫隐瞒。
当听到她报考的是云樱大学时,顾远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认同:“云樱?以你的分数,可以报更好的学校的更好的专业,比如经大或者财大,平台和资源都更优。”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小声辩解:“因为……因为云樱的动漫设计专业是最好的,全国都排得上号……”
“动漫设计?”顾远舟的眉头这次是真的皱了起来,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了几分,带着审视,“你选的这个专业?”
林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这位务实的表哥一直就不太看好她“不务正业”地画画。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因为我喜欢”,但这句话在顾远舟那仿佛能洞悉未来的目光下显得无比苍白无力。喜欢?喜欢能当饭吃吗?毕业后的就业前景如何?她甚至能想象到,如果她说出“毕生理想是成为有代表作的漫画家”这种话,表哥根本不用开口,一个眼神就能把她钉死在“幼稚天真不切实际”的十字架上。
顾远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平静却极具压迫感,似乎在耐心地等待一个更有说服力的答案。
林晚被看得头皮发麻,索性心一横,祭出拖延大法:“我……我想着本科阶段先按自己的兴趣来,打好基础。等……等读研的时候,再考虑更实际的方向或者跨专业深造!” 心里想的却是:反正我压根没想过读研!先把眼前这关糊弄过去再说!
“读研?”顾远舟显然没打算让她轻易过关,追问道,“那读研方向有什么初步计划?目标院校?相关领域的前景和竞争度了解过吗?”
“……”林晚感觉脑门都要冒汗了。这哪是大一新生该考虑的问题啊!她双手合十,对着顾远舟做出一个可怜兮兮的求饶表情,声音都带上了点哭腔:“表哥!饶了我吧!我才大一上学期刚结束啊!真的……真的还没考虑那么远!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好想想,拜托拜托!”
看着她那副仿佛被严刑逼供的小可怜样,顾远舟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无奈的情绪。他嘴唇微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就在这时——
包间的门被“哗啦”一声推开!
救星来了!
夏宇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嘴里嚷嚷着:“哎呀姐,表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连帽卫衣外面套着件黑色羽绒服,下身是深色牛仔裤配一双干干净净的白色板鞋,典型的清爽高中生打扮。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鼻梁上架着的一副——金丝边眼镜!
林晚偷眼瞄向顾远舟。果然!表哥的眉头在看到那副眼镜的瞬间就锁紧了,眼神里透露出明显的不赞同。夏宇这副打扮,配上那副一看就是装饰用的平光镜,非但没有增加他想象中的“书卷气”和“好学生”形象,反而凭空添了几分……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味儿?和他那张过分“奶帅”的脸组合在一起,有种奇异的违和感。
林晚心里顿时升起一丝幸灾乐祸——好了好了,火力终于要转移了!不是我一个人挨批了!
果然,下一秒,顾远舟低沉严肃的声音响起:“小宇,你这副眼镜戴着像什么样子?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稳重踏实。赶紧拿掉,一看就不是能静下心来好好学习的。”
夏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讪讪地“哦”了一声,乖乖把眼镜摘了下来塞进羽绒服口袋。他蔫头耷脑地拉开林晚旁边的椅子坐下,趁着顾远舟低头看菜单的功夫,赶紧用胳膊肘使劲捣了捣林晚,疯狂使眼色:姐!啥情况?表哥今天火力全开啊?我是不是撞枪口上了?
林晚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爱莫能助”的眼神,用口型无声地说:问学习呢!你自己小心点!别指望我!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河!
夏宇的脸瞬间垮得更厉害了,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顾远舟点完菜,将点菜的平板递给服务员。服务员离开后,包厢再次陷入短暂的安静。顾远舟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精准地落在了试图把自己缩成鹌鹑的夏宇身上。
“小宇,” 顾远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高三了,学习怎么样?目标大学和专业,有想法了吗?”
夏宇立刻坐直身体,像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一样,声音都绷紧了:“还……还行!在努力!目标……嗯……” 他飞快地瞥了林晚一眼,接收到她“保命要紧”的眼神暗示,立刻把之前跟父母说的那套搬了出来,“在法学和工商管理之间犹豫……还没完全定下来。”
林晚一听“法学”和“工商管理”,心里就暗叫一声“糟糕”!果然,顾远舟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脸上甚至难得地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神色。他点了点头,语气也温和了不少:“嗯,这两个方向都不错。尤其是法学。”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重磅消息:“我计划下半年回国发展,已经在和几个朋友筹划在海云合伙成立一家律所。你如果有志于此,好好努力,打好基础。到时候正好可以来自己家的律所实习、锻炼。”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路都给你铺好了,就看你走不走了。
说完,顾远舟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林晚。那眼神里的含义清晰无比:看看你表弟,再看看你! 林晚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只能装傻充愣,对着顾远舟露出一个无比“纯良无害”的傻笑,心里疯狂祈祷:上菜!快上菜!
也许是她的祈祷起了作用,也许是夏宇的“正确”选择缓和了气氛。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敲响,服务员端着精致的冷盘走了进来。
“先吃饭吧。”顾远舟淡淡地说了一句。
林晚和夏宇几乎是同时,在心里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这顿“鸿门宴”,总算是熬过了最艰难的开场!
姐弟俩偷偷交换了一个劫后余生的眼神,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地垮了下来。
第76章 短暂的喘息与恐怖的群聊
一顿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午餐终于结束。顾远舟放下餐巾,看了一眼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
“我下午还有事,得先走。”他言简意赅地宣布。
林晚几乎是立刻接茬,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贴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迫不及待:“表哥有事就先去忙!我和小宇自己打车回家就行,今天周日,或者……我们俩随便逛逛也行,您别操心我们!”
顾远舟的目光在她和夏宇脸上扫过,似乎真的赶时间,没再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叮嘱:“嗯。天黑之前记得回家。”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知道啦表哥!”
“放心吧表哥!”
姐弟俩异口同声,点头如捣蒜,脸上堆满了“我们最懂事最省心”的笑容。
看着顾远舟那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轿车汇入车流,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林晚和夏宇紧绷的脊背才彻底放松下来,不约而同地长吁了一口气,紧接着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的天,终于走了!”夏宇夸张地拍了拍胸口,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感觉再多待十分钟,我就要被表哥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了!”
“谁说不是呢!”林晚深有同感地点头,感觉胃里那点美味佳肴总算能好好消化了,“走吧,自由了!现在干嘛去?”
夏宇眼睛一亮,立刻提议:“看电影去?最近有部新上的喜剧,评价还不错,轻松搞笑不用费脑子,正好适合我们放松一下!” 今天被表哥“审问”了一通,他急需无脑欢乐来治愈一下受伤的心灵。
林晚也觉得这提议甚好,但作为姐姐,还是尽职尽责地问了一句:“功课都完成了?没留尾巴吧?” 她可不想小宇因为贪玩回去挨批,然后舅舅舅妈念叨是她带着疯。
“保证完成!卷子都刷完了!”夏宇拍着胸脯保证,就差举手发誓了,“劳逸结合嘛姐!”
“行,那走吧!”
姐弟俩打车直奔市中心最热闹的购物广场,直奔顶层的电影院。选片、买票、取票一气呵成。坐在放映厅外舒适的休息椅上等待开场时,林晚心情大好,掏出手机:“来,小宇,拍张照纪念一下咱俩的劫后余生休闲时光!”
夏宇很配合地凑过来,姐弟俩头挨着头,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林晚还俏皮地比了个“耶”。咔嚓一声,画面定格。林晚立刻发了条朋友圈:
【姐弟俩的休闲时光![开心转圈]】
图片是林晚和夏宇头挨着头,笑容灿烂的坐在电影院休息区。
朋友圈刚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开始“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王爽首当其冲:【哇!咱弟弟!好帅好帅![星星眼][星星眼] 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长得也太秀气太精致了吧!】
【@林晚 咱弟弟这衣品也绝了!看着年纪不大,时尚感超强啊!白色卫衣配黑羽绒,清爽又帅气!求弟弟穿搭链接!】
【啊啊啊!咱弟弟缺姐姐吗?看看我![狗头]】
苏晚晚:【晚晚弟弟好帅![点赞] 姐弟俩颜值都好高!】
李茜:【弟弟这气质,妥妥的校园男神啊![坏笑] 晚晚看好你弟,别让别的姐姐拐跑了!】
林晚看着王爽那一连串的“咱弟弟”和花式彩虹屁,笑得不行。尤其是看到那句“长得也太秀气太精致了吧”,她仿佛已经看到了王爽对着手机屏幕流口水的样子。她手指轻点,淡定地回复了王爽那条:
【@王爽 友情提示:你眼中“秀气”的弟弟,跆拳道黑带二段。[微笑]】
王爽几乎是秒回:【!!!】
【!!!】
【!!!】
三个巨大的感叹号充分表达了她的震惊。
林晚想象着王爽此刻可能目瞪口呆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时,夏宇捧着两杯热乎乎的奶茶回来了,把其中一杯插好吸管递给林晚:“姐,你的芋泥波波。”
“谢啦。”林晚接过奶茶,收起手机。
夏宇在她旁边坐下,吸了一大口奶茶,帅气的脸上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云:“姐,我还是没想通……表哥怎么就突然回来了呢?他这次回来……还走吗?” 顾远舟的存在,对他来说就是一座无形的大山。
林晚咬着吸管想了想:“吃饭的时候他不是提了一句吗?说准备回国发展,下半年应该就会回来筹备律所的事了。”
“啊?!”夏宇的脸瞬间垮得像苦瓜,“下半年就回来?!筹备律所?!那他……他以后就不走了?!” 这简直是个噩耗!
林晚不解地看着他:“下半年你高考完就上大学了,天南海北哪儿不能去?离表哥远远的不就好了?干嘛愁成这样?”
“姐,你不懂!”夏宇一脸的生无可恋,“我是想学法没错,可是……可是表哥的意思不是很明显了吗?他搞律所,我学法……这不就是要把我纳入麾下吗?想想以后要在表哥手底下做事……” 他痛苦地捂住了脸,“我现在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那眼神,那气场……光是想想汇报工作我都腿软!”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拍了拍夏宇的肩膀,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同情:“嗯……你这么一说,我好像能想象到那个场景了。”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模仿着顾远舟那种冷静无波却极具压迫感的语气,“‘夏宇,这份诉状逻辑混乱,证据链薄弱,重做。’” 然后她看着夏宇瞬间更加绝望的表情,坏心眼地补充道,“到时候估计他也会一个头两个大吧?毕竟以他那智商180的脑子,什么事情都手到擒来,但是你嘛……”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凑近夏宇,压低声音,带着点恐吓的意味,“要记住哦,咱们这位高智商表哥,可是有严重的‘厌蠢症’的哦!在他眼里,达不到他标准的,都算‘蠢’哦!”
“姐!!!!”夏宇哀嚎一声,彻底蔫儿了,趴在桌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完了完了,我的未来一片灰暗……”
看他真的被打击到了,林晚又有点于心不忍,赶紧安慰:“哎呀,好啦好啦!吓唬你的!那都是四年之后甚至更远以后的事情了!说不定到时候你学业有成,能独当一面了呢?或者你干脆报个离云川十万八千里的大学,毕业了也不回来!天高皇帝远,表哥还能把你抓回来不成?”她晃了晃夏宇的胳膊,“别想那么多了,活在当下!至少现在,咱俩是自由的!电影快开场了,走啦!”
夏宇想想也是,烦恼瞬间抛到脑后,又恢复了点活力:“对!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先看电影去!走走走!”
一部轻松搞笑的喜剧片,让姐弟俩彻底忘记了之前的烦恼,在影院里笑得前仰后合。散场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商场里华灯初上。
两人站在电影院门口,正准备挥手告别,各自打车回家。林晚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了两下,紧接着夏宇的手机也响了。
两人疑惑地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出的新消息通知让他们的笑容瞬间凝固——
“顾远舟”邀请您加入了群聊“家人”
群聊成员:顾远舟、林晚、夏宇
林晚:“……”
夏宇:“……”
姐弟俩猛地抬头看向对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巨大的震惊、不可思议以及……一种“天塌了”、“这下彻底完了”的绝望!
刚才看完电影的好心情,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商场里喧闹的背景音乐和两人沉重的心跳声。
“表……表哥……他……他这是什么意思?”夏宇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监督……”林晚看着那个只有三个人的群名“家人”,只觉得头皮发麻,“绝对是全方位的监督开始了……”
一种被无形枷锁套牢的窒息感,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回到家,屋子里一片安静,父母似乎还没回来。林晚连灯都没心思开,踢掉鞋子,几乎是飘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只觉得胸腔里憋着一股巨大的、无处宣泄的吐槽欲,急需一个出口。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手指带着点急切地戳开了置顶的那个名字,按下了视频通话邀请。
嘟……嘟……
铃声只响了两声,屏幕就亮了起来。程砚那张英俊的脸庞出现在镜头里,背景似乎是他的书房,灯光柔和。他似乎还在工作,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但在看到林晚的瞬间,那点疲惫就被温柔的笑意取代了。
“晚晚?到家了?”他低沉悦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然而,当程砚看清屏幕里林晚的表情时,他嘴角的笑意微微一顿。
只见屏幕那头的女孩,小脸皱成一团,眉头紧锁,嘴唇微微嘟着,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委屈、控诉、无奈和一种“天要亡我”的悲愤。那表情,生动得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
程砚挑眉,语气带着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嗯?看来……和表哥的‘家人’午餐时光,很‘愉快’?” 他特意在“家人”和“愉快”上加重了语气。
林晚一听“家人”这个词,瞬间像被点燃的炮仗,对着屏幕那头唯一的救星,开启了疯狂的吐槽模式。
第77章 吐槽的宣泄与矛盾的“关怀”
她盘腿坐在床上,一只手激动地挥舞着,小脸皱成一团,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
“你知道吗阿砚!我表哥他简直了!我才刚上大一!大一上学期啊!期末考试那点余温还没散干净呢!”她掰着手指头,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控诉,“我连下学期专业课具体要学啥、老师是谁都还没摸清楚呢!考不考研这种人生十字路口级别的重大决策,我压根儿!压根儿!就还没开始想好吗!大脑里连这个选项的文件夹都没创建呢!”
她深吸一口气,模仿着顾远舟那副冷静审视的样子,眼神故意放空,语气平板无波:“结果他!他居然问我——‘读研方向有什么初步计划?目标院校?相关领域的前景和竞争度了解过吗?’” 模仿完,她立刻切换回抓狂模式,双手抓着自己的丸子头,“拜托!这是一个刚上大学、满脑子只想着寒假怎么玩、火锅烧烤麻辣烫怎么选的人该考虑的事情吗?!他是不是对我的大脑发育速度有什么误解?!以为我跟他一样是天才处理器吗?!”
吐槽完自己,她又想起了表弟夏宇的“英勇事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还有小宇那个傻小子!估计是想在表哥面前装出一副‘饱读诗书’的样子,居然戴了副金丝边眼镜!结果呢?跟他那张奶帅奶帅的脸和一身运动休闲风完全不搭,活脱脱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纨绔子弟!果不其然,被表哥一眼识破,当场勒令摘掉!” 她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幸灾乐祸,“当然,他也没逃过灵魂拷问!”
随即,她的小脸又垮了下来,带着深深的“不公”感:“但是!重点来了!因为我的专业是‘不务正业’的动漫设计,而小宇那个‘心机boy’报备的未来志愿是‘就业前景一片光明’的法学或者工商管理!结果!结果我又被当成反面教材了!表哥那眼神,就差直接在我脑门上贴个‘玩物丧志’的标签了!看小宇的眼神像看‘国之栋梁’,看我的眼神……唉!” 她重重叹了口气。
“这还没完!最绝的来了!”林晚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愤,“我跟小宇好不容易从那顿‘鸿门宴’里死里逃生,想着看场喜剧电影放松一下,治愈一下受伤的心灵!电影刚散场,我俩在电影院门口准备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还没打到车呢!手机就响了!你猜怎么着?!”
她凑近镜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要传达那晴天霹雳般的消息:“我那个‘英明神武’的表哥!他!拉!了!个!群!把我和小宇都拽进去了!名字还叫‘家人’!” 她做了个掐自己人中的动作,“家人?!这分明是‘学习监督群’!‘人生规划指导群’!‘防止你们俩长歪特攻队’!我就搞不明白了!小宇是高三生,情有可原,监督就监督吧。可我呢?我都上大学了!成年人了!自由自在的大学生活才刚开始啊!难道还要像高中一样被远程遥控,每天打卡汇报学习进度?难道真的要我头悬梁锥刺股,从此走上考研这条‘不归路’?而且!”她加重语气,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我有强烈的预感,等他下半年真回来了,我这研,怕是非读不可了!我的漫画梦想啊……呜呜呜……”
她一口气说完,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靠枕上,可怜巴巴地看着屏幕那头的程砚,眼神里写满了“求安慰”、“求抱抱”、“求拯救”。
程砚一直静静听着,看着她生动夸张的表情和连珠炮似的吐槽,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尤其是她模仿顾远舟说话的样子和最后那副生无可恋的瘫倒状,实在可爱得紧。他低低地笑出了声,低沉悦耳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
“好了好了,”程砚的声音带着安抚的笑意,像在哄一只炸毛的小猫,“别气了。多大点事儿。” 他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你表哥再厉害,手也伸不了那么长。你想想,你在临川上学,即使回来,他也在海云,隔着上千公里呢。正所谓天高皇帝远,他还能飞过来盯着你上课、盯着你自习不成?”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点狡黠:“那个群,无非就是个摆设。他想叮嘱什么,就让他叮嘱呗。你该干嘛干嘛,不想听?不想回?简单啊,当没看见就行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这门绝技你总该会吧?”
看着林晚依旧有点蔫蔫的样子,程砚身体微微前倾,凑近镜头,深邃的桃花眼里漾着温柔和笃定的光:“再说了,你这不是还有我吗?怕什么?我就是你的靠山。” 他故意用一种轻松调侃的语气说道,“他要是真敢飞临川来欺负你,我来替你‘会会’我这个未来大舅哥。看看他这‘监督官’的威风,在我这临川地界上还管不管用。”
“大舅哥”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林晚心里激起了一圈涟漪。她的脸颊“腾”地一下飞上两朵红云,眼神躲闪,下意识地嘟囔反驳:“什么……什么大舅哥啊……八字……八字还没一撇呢……”
声音虽小,却清晰地传到了程砚耳朵里。
程砚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俊脸猛地凑近镜头,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薄唇勾起一抹带着威胁的弧度:“嗯?林晚同学,你这话什么意思?不想对我负责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甚至一张床上也睡过了,你现在跟我说八字没一撇?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凶狠”,像盯着猎物的猛兽:“你要是敢不认账……信不信我咬死你?” 他甚至还对着镜头,做了个“龇牙”的动作,配上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非但不可怕,反而充满了幼稚的喜感和……强烈的占有欲。
林晚被他这副“凶神恶煞”又幼稚无比的样子彻底逗笑了,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颊红扑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哎呀!你幼不幼稚啊!”
见她终于笑了,程砚眼底的“凶狠”也瞬间褪去,重新坐直身体,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慵懒笑意,仿佛刚才那个“咬人”的家伙不是他:“笑了就好。多大点事,别老想着了。”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开始聊起一些轻松的事情,比如问她海云有什么好吃的,新家附近有什么好玩的,成功地把林晚的注意力从“恐怖表哥”身上拉走了。
又聊了好一会儿,直到林晚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程砚才温柔地催促她去休息,结束了视频通话。
挂了视频,程砚脸上的温柔笑意并未立刻散去。他拿起私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朋友圈,又看到了林晚下午发的那张姐弟俩在电影院的自拍合照。照片里,林晚笑得眉眼弯弯,毫无阴霾,夏宇也一脸阳光帅气。
程砚的手指无意识地放大了照片,目光落在林晚灿烂的笑容上。虽然知道是和她亲表弟在一起,但看着小孩笑得这么开心,尤其旁边还有个颜值颇高的小子,他心里还是莫名地泛起一丝丝……微不可察的酸意。
“啧。”他轻哼一声,指尖点了点屏幕上林晚的笑脸,眼神却柔和了下来,“笑得倒是开心。等你回来……” 他低声自语,带着点霸道的意味,“得补上比这更开心的照片才行。” 必须是和他一起的。
林晚挂了视频,心情果然好了很多。肚子有点饿,她趿拉着拖鞋下楼去倒水喝。刚走到厨房,就听到门铃响了。
“谁啊?这么晚?”她嘀咕着,以为是父母回来了没带钥匙,或者邻居串门。打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个穿着快递制服的小哥,手里抱着一个不小的纸箱。
“您好,林晚女士是吗?您的国际快递,请签收。”快递小哥递过笔。
“国际快递?”林晚一脸茫然,“我没买东西啊?”她接过笔签了名,疑惑地抱着箱子进来。箱子挺沉,寄件人信息栏赫然写着顾远舟的名字和国外的地址。
她找来剪刀拆开箱子。里面塞得满满当当——上层是她爱吃的各种进口薯片、巧克力、糖果,甚至还有几包她之前随口提过觉得好吃的国外牌子的泡面。下层则是一个精致的礼盒,打开一看,是一套口碑很好的贵妇级护肤品套装,正好适合她这个年纪的皮肤。
林晚看着这一箱子东西,心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刚才吐槽表哥严厉、管得宽的那些愤懑还没完全消散,此刻又被这份细致周到的“关怀”砸了个正着。
她拿起一包自己最喜欢的海盐味薯片,“刺啦”一声撕开,抓起一大把塞进嘴里,泄愤似的狠狠咬了一大口,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腮帮子鼓鼓的,她一边用力嚼着薯片,一边瞪着箱子里那些零食和护肤品,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
“哼!打一巴掌给个甜枣……顾远舟,算你狠!”
“要是……要是对我学业没那么上心就好了!光给吃的用的多好!”
第78章 探监与家宴“邀请”
临近年关的冬日,空气里似乎都带着点浮躁的喧嚣。但位于市郊的监狱,却始终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冰冷和肃穆。高墙电网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所有热闹的年味。
程砚的车子停在监狱门口。他推门下车,深灰色的大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情绪。陈默紧随其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探视手续办得很顺利。当程砚在冰冷的探视间里再次见到程旭时,眸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
程旭瘦了。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清瘦,脸颊微微凹陷,眼下的青黑即使在监狱里也未能褪去。原本那股被骄纵惯出来的浮躁和戾气似乎被磨平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重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他穿着统一的囚服,坐在对面,低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完全看不出一个即将重获自由的人该有的喜悦。相反,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紧张。
陈默之前汇报的消息很准确——程旭在得知确切出狱日期后,表现出的并非狂喜,而是更深的焦虑。程砚心里冷笑。渴望自由是人之常情,但程旭更怕的是失去这高墙之内“安全”的联络渠道。在这里,某些人借着“探监”的名义,可以堂而皇之地与他“交流”,传递消息。一旦出去,再想见面,风险就太大了。
“大哥……好久不见……”程旭感受到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终于抬起头,声音干涩地率先开口,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我……我明天就回去了。怎么……怎么今天您还亲自过来了?” 他眼底深处飞快地闪过一丝不甘和屈辱,却又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讨好。
程砚将他那一闪而逝的情绪尽收眼底,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讥讽的弧度。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本就一丝不苟、毫无褶皱的袖口,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在参加一场高级酒会。
“是啊,”程砚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好久不见。我这个做哥哥的,总该来看看我的好弟弟,在里面过得怎么样。”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直刺程旭眼底,“顺便……有几句话,希望弟弟你能听进去。”
程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放在桌子下面的手瞬间攥成了拳,脸上却不敢流露出丝毫抗拒,只是僵硬地点着头:“大哥您说……我听着……”
程砚微微倾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在里面待的时间,也不算短了。该反省的,应该也都反省过了吧?”
“明天出去之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该烂在肚子里……我想,你心里应该有数了,对吧?”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程旭脸上血色褪尽的惨白,才慢悠悠地继续,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刀:
“当然了,如果你还是怀念这里的生活……觉得外面太‘复杂’,不适应……”
程砚唇角那抹讥讽的弧度加深,眼神冰冷:
“我这个做哥哥的,也可以想办法……把你再送回来。”
“哦,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残忍的“体贴”,“如果你觉得孤单,一个人住不习惯……我也可以考虑把苏姨,哦,还有你那个弟弟程昊,”他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名字,如同在程旭心上投下巨石,“都送到你身边,陪陪你。这样,就不孤单了。你说……对吧?”
“轰——!”
程旭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怒火混合着冰冷的恐惧直冲天灵盖!他放在桌下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剧烈的疼痛才勉强压制住他几乎要咆哮出来的屈辱和不甘!
凭什么?!凭什么都是姓程的,他却要永远被程砚踩在脚下,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他恨!他恨不得扑上去撕碎程砚那张永远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脸!
可是……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他。程砚的眼神告诉他,这不是威胁,这是陈述事实。只要他出去后敢多说一个字,敢有任何不该有的动作,程砚绝对说到做到!不仅他会立刻回来,连他的母亲和唯一的亲弟弟程昊,也会被他拖下水,万劫不复!
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所有的不甘。程旭猛地低下头,用力地咬着自己的后槽牙,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过了好几秒,他才勉强调整好呼吸,抬起头时,脸上只剩下卑微和惊惶,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讨好:
“大哥……您放心!我……我都知道!我都明白!”他语无伦次地保证着,“出去之后,我一定好好说话,好好做事!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会说!一个字都不会漏!我……我也想安安稳稳的……让大家……都过个好年……”
看着他这副唯唯诺诺、惊弓之鸟的模样,程砚眼底的冰寒和讥诮更浓。他不再多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了程旭最后一眼,那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将身后那道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怨毒目光彻底隔绝。
冰冷的探视间里,只剩下程旭粗重的喘息和紧握得指节发白的拳头。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监狱,汇入回城的车流。
车厢内气氛沉寂。陈默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闭目养神的程砚,低声汇报道:“老板,刚在里面,监狱那边的关系也递了话过来。最近……程二爷来的次数也比较频繁,每次探视时间都挺长,能待上好几个小时。”
程砚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眼底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他想起上次在老宅,他那位好二叔看似中立、实则句句都在煽风点火、试图挑拨他和父亲关系的样子。
“呵。”一声极轻的冷笑从程砚唇间逸出,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看来……有些人,是开始坐不住了。”
车子驶入程氏集团地下车库。程砚刚回到顶层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处理堆积的文件,私人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父亲”两个字。
程砚面无表情地接起:“爸。”
电话那头,程建业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和刻意的温和:“阿砚啊……明天……明天小旭就出来了。晚上……我们打算在老宅这边……一起吃顿饭。你……有时间回来吗?”他避重就轻,绝口不提这是为了给程旭“洗晦气”,只含糊地说是“家宴”。
程砚握着手机,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的城市。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地反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们……希望我回去?”
电话那头的程建业瞬间沉默了。希望?怎么可能希望!谁会希望他回来!程砚要是回来,这顿饭谁还能吃得下去?气氛只会比监狱还压抑!程旭怕他,苏曼恨他,程昊惧他,连他自己面对这个越来越深不可测的大儿子,都觉得心里发怵。他们巴不得程砚别回来,好让他们一家四口,能稍微喘口气,能踏踏实实吃顿饭。
可是……如果不通知程砚,万一他事后知道了,谁知道又会掀起什么风浪?程建业只能硬着头皮走个过场。
程砚等了几秒,没等到电话那头的回答,只听到压抑的呼吸声。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也懒得再等,更懒得去掺和那场虚假的“团圆”。
“我就不去了。”程砚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疏离和讥诮,“免得打扰你们‘阖家团圆’。”
他刻意加重了“阖家团圆”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程建业心上。
“明天,”程砚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最好你们能把该说的、不该说的、想说的、不想说的、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在明天说完了。”
“然后……”他拉长了尾音,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讽刺,“在老爷子面前,演好你们的‘相亲相爱一家人’。”
“是是是!阿砚你说得对!”程建业如蒙大赦,连连答应,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和放松,“你放心!我们……我们就是简单吃顿饭!没别的意思!那……那你忙!你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仿佛生怕程砚反悔,立刻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程砚脸上的冷笑更深了。他随手将手机丢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跳梁小丑。
他按下内线:“陈默,通知下去,十五分钟后,投资部项目复盘会议准时开始。”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璀璨的霓虹映不进他深邃冰冷的眼底。老宅的那点鸡飞狗跳,早已不值得他分神片刻。
第79章 年夜饭前的“插曲”与甜蜜的“地下情”
尽管内心对即将面对远舟表哥的“学业关怀”充满抗拒,年三十这天傍晚,林晚还是乖乖地拎着父母交代她负责采购的饮料酒水,坐上了林爸的车,驶向预订好的酒店包间。
酒店里张灯结彩,年味十足。推开预定的包间门,里面空间宽敞,布置得温馨又喜庆。巨大的圆桌中央摆放着精致的年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洁剂和即将到来的年夜饭香气。时间尚早,长辈们还没到齐。
林爸林妈放下东西,商量着去前台再确认一下菜单和酒水单。林晚看着父母离开包间,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包间里瞬间只剩下她一个人。一种短暂的、难得的独处时光。
她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包间,一个念头冒了出来——给阿砚拜个早年吧!年三十的祝福,总要第一个送到他那里。
她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阿砚】,发了一个萌萌的小兔子抱着“新年好”字样的可爱表情包。
几乎是秒回。
一个醒目的微信红包弹了出来。
林晚笑着点开——1888元。数字倒是吉利又顺口。她嘴角弯起,刚想把红包截图保存一下,听见外面有脚步声,确认了不是自己父母之后,她心念电转,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飞快地按下了视频通话邀请!
“嘟……嘟……”
视频几乎是瞬间被接通。屏幕亮起,画面晃动了一下,似乎是程砚拿着手机快速调整了角度和方向。他英俊的脸庞出现在镜头里,背景光线有些暗,似乎是在某个私密性较强的角落。
“阿砚!新年好呀!”林晚立刻扬起一个大大的、甜甜的笑容,声音里带着雀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屏幕里的他。
程砚看着屏幕里女孩明媚的笑脸,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他扫了一眼她身后的背景——明显是酒店包间的布置。
“新年好,晚晚。”他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故意问道,“已经到了?你的……‘天才表哥’到了吗?” 他特意在“天才”二字上加了点促狭的语气。
林晚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小嘴一撅,对着屏幕做了个“生气”的表情包,语气娇嗔:“程砚!你要是不提表哥,咱俩还能多聊两句!你要是再提他……”她故意拉长了语调,作势要去按挂断键,“我立刻挂掉哦!”
“别别别!”程砚立刻投降,隔着屏幕双手合十,做出一个夸张的求饶姿势,深邃的桃花眼里盛满了笑意,“我错了!我错了!不提了!绝对不提了!女王大人息怒!”
林晚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点小郁闷烟消云散:“这还差不多!新年好呀!阿砚!”她又甜甜地重复了一遍。
“新年好,晚晚。”程砚笑着回应,目光温柔地流连在她的笑脸上。
林晚这时才注意到,程砚那边背景音似乎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杯盘轻碰和模糊的交谈声,但离他似乎有一段距离。“你在哪儿呀?好像挺热闹的?”
“嗯,”程砚的声音淡了些,简单解释,“陪老爷子吃年夜饭。” 他脸上的笑意似乎也收敛了几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林晚敏锐地捕捉到他情绪似乎不高,关切地问:“你……是不是不太开心?”
程砚不想在年三十让这些负面的东西影响她,立刻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轻松:“没有。别瞎想。”他迅速转移了话题,“你呢?过年期间需要出去拜年吗?”
林晚摇摇头:“今天吃完年夜饭之后,倒是不需要刻意出去拜年啦,也许会去舅舅家串个门吧,不过……”她想了想,“也可能会跟小宇,或者……还有表哥一起聚聚吧。”提到表哥,她语气又无奈了几分,“毕竟机会难得嘛,以前不在同一个城市,表哥又在国外,今年大家都凑到一起了,肯定要多聚聚的。”
程砚点点头,刚想再问问她新年的其他打算,或者逗逗她关于“表哥聚会”的事情——
屏幕突然一黑!视频通话被挂断了!
程砚:“……”
他看着瞬间退回聊天界面的手机,愣了一秒,随即无奈地低笑出声。这挂断的速度……不用猜,肯定是包间里有人进来了,小孩做贼心虚,手忙脚乱地掐断了。
“呵……”程砚看着屏幕上林晚的头像,指尖轻轻点了点,眼神带着宠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地一起过年呢?” 这种“地下情”的感觉,虽然带着点隐秘的刺激,但更多的还是想将她拥入怀中的渴望。
他转头,目光投向不远处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程家老宅餐厅。老爷子坐在主位,程建业、苏曼、程旭程昊两兄弟,还有几位叔伯长辈围坐一圈,表面上一派祥和,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但程砚深知这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涌动。
他脸上的柔和笑意彻底褪去,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暂时不公开也好。程砚的眼神变得锐利而深沉。等他把程家这潭浑水彻底清理干净,把所有潜在的威胁都拔除……到那时,再光明正大地把他的小孩接回身边,给她一个安稳无忧的未来。现在这样,反而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包间里。
林晚几乎是屏着呼吸,在包间门被推开的瞬间,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下了挂断键!心脏怦怦直跳。
她飞快地把手机塞回口袋,一抬头,正好对上刚走进来、正在脱大衣的顾远舟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平静无波,似乎只是随意扫过。
“表……表哥新年好!”林晚赶紧站起身,露出一个乖巧又略带心虚的笑容,声音清脆地打招呼。趁着顾远舟转身挂大衣的空档,她偷偷拍了拍胸口,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好险!动作够快!
挂好大衣的顾远舟转过身,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淡淡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他身后,跟着走进来的正是林晚的大姨和大姨夫。
虽然好几年没见,大姨夏雪梅保养得宜,看起来依旧年轻有活力,性格也还是那么热情洋溢。她一看到林晚,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几步就走了过来,亲热地拉起林晚的手,上下打量着:
“哎呀!晚晚!我的宝贝侄女!真是越长越漂亮了!瞧瞧这水灵劲儿!”她拉着林晚坐下,眼神里充满了八卦的光芒,压低了声音,凑近问道,“上大学啦!大学生活多美好啊!有没有……遇到什么心仪的男孩子?谈个甜甜的恋爱呀?”
“噗……咳咳!”林晚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差点被大姨这直白的催问呛到!她赶紧放下杯子,脸瞬间就红了。大姨果然还是跟记忆里一样,被大姨夫宠得像个不谙世事、满脑子浪漫幻想的小公主!性格活泼开朗得过分!可是……为什么大姨和大姨夫性格都这么好,生出来的儿子却……这么严肃、这么不讨喜?难道真的是……正正得负?
她下意识地偷偷瞄了一眼坐在斜对面、正拿着手机似乎在处理信息的顾远舟,心里疯狂吐槽。然后赶紧对着八卦的大姨露出一个羞涩又无奈的笑容,打马虎眼道:“大姨……您说什么呢!我现在……以学业为重!学业为重!”
“哎哟!学业为重?”大姨林雪梅立刻不赞同地摇头,轻轻拍了拍林晚的手背,语重心长地传授“经验”,“傻孩子!大学里的恋爱才最纯粹最美好呢!学业恋爱两不误嘛!趁着年轻,好好享受!别学某些人……”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自己那个面无表情的儿子,“成天就知道学习,事业,冷冰冰的,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到了年纪大了,优秀是优秀了,可成了没人要的老光棍,倒贴都没人要喽!”
“妈。”顾远舟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地看向自己的母亲,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晚晚还小,过完年才20岁。这个年纪,心思放在学业和未来规划上才是正经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晚,那眼神让林晚心里一紧,“而且,她大学本科的专业……”
来了!又来了!林晚一个头两个大!她简直不敢相信,在年三十的团圆饭桌上,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表哥居然还要揪着她“不务正业”的专业说事?!她刚想开口打断,或者用新年祝福强行转移话题——
“吱呀——”
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哟!都到啦!”林爸林妈爽朗的声音传来。
“新年好新年好!”舅舅夏明远和舅妈李薇的声音紧随其后。
林晚猛地回头,看到父母身后跟着舅舅一家,特别是看到表弟夏宇那张脸时,她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她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无比真诚的笑容,声音拔高了几个度,充满了热情和喜悦:
“舅舅!舅妈!小宇!新年好呀!你们来了!”
可算解放了!
第80章 除夕夜的惊喜与烟花下的吻
年夜饭的圆桌上,气氛在长辈们的推杯换盏和林爸林妈的刻意活跃下,总算维持住了表面的热闹和谐。林母安排座位时,林晚几乎是下意识地、不动声色地选择了离顾远舟最远的位置,一屁股坐在了同样“心有戚戚焉”的夏宇旁边。
两个“小苦瓜”交换了一个“同病相怜”的眼神,都在心里默默祈祷:菩萨保佑,佛祖显灵,千万别让表哥在年三十晚上开启“人生导师”模式!
也许是他们的祈祷起了作用,也许是顾远舟自己也意识到今晚是阖家团圆的特殊时刻。整顿饭下来,他虽然依旧话不多,神情淡漠,但总算没有再提起任何关于“学业规划”、“专业前景”或者“考研方向”这类让人头皮发麻的话题。长辈们的话题主要集中在互相问候、回忆往事以及对新年的展望上,偶尔关心一下林晚和夏宇的学业、生活,气氛倒也还算轻松。
轮到小辈敬酒时,林晚和夏宇端着杯子,乖乖地走到顾远舟面前。两人脸上堆着十二分乖巧的笑容,异口同声,声音洪亮:
“表哥新年好!祝表哥新的一年事业顺利,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祝福语是林晚提前跟夏宇对好的,力求简洁、全面、不出错。
顾远舟抬眸看了他们一眼,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端起自己的杯子,象征性地抿了一口饮料,算是回应。
“任务”完成!姐弟俩如蒙大赦,立刻像两只小兔子一样飞快地溜回座位,长长地舒了口气。屁股刚挨着椅子,两人就默契地凑到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开始小声嘀咕起新年假期的活动安排——明天去舅舅家吃完饭,要不要去看电影或者去新开的电玩城?或者去唱K?仿佛刚才那点紧张从未发生过。
一顿年夜饭,在还算和谐的气氛中走向尾声。回到家,洗去一身疲惫,换上毛茸茸的粉色家居服,林晚窝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陪着父母看春晚。电视里歌舞升平,小品逗趣,但她看着看着,思绪就飘远了,飘向了千里之外的那座城市,飘向了那个人。
不知道他那边……结束了吗?大户人家的年夜饭,想必是食不知味吧?真希望……能和他一起跨年,一起迎接新年的钟声。这样想着,心里就涌起一股强烈的思念。
她偷偷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十一点半。父母已经撑不住,不到十点半就开始打哈欠,叮嘱了她一句“别熬太晚,明天还要去舅舅家”就上楼休息了。此刻,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光和她。
林晚竖起耳朵听了听楼上,父母的房门紧闭,悄无声息。她拿起手机,心跳微微加速,刚想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发起视频邀请——
“嗡……”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来电显示:【阿砚】。
林晚心尖一颤,立刻接起,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雀跃和做贼心虚:“喂?阿砚?你那边结束啦?哦,我没睡呢,爸妈都休息了,我在客厅看春晚……”
话还没说完,一阵清脆的门铃声突兀地响起!
“叮咚——叮咚——”
在这寂静的除夕夜,显得格外清晰响亮!
林晚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捂住手机话筒,对着电话那头快速说了句:“阿砚你等一下!有人按门铃!我去看看!” 她放下手机,蹑手蹑脚地走到玄关,警惕地凑到猫眼上往外看。
下一秒,她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让惊呼声脱口而出!
猫眼外,楼道温暖的灯光下,赫然站着那个她刚才还在思念的人——程砚!
他穿着深色的长大衣,肩头似乎还沾染着一点夜色的寒气,英俊的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倦意,却掩不住那双深邃桃花眼中此刻盛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和温柔。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份从天而降的、最不可思议的新年礼物。
林晚的心跳瞬间飙到了顶点!她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楼上,确认父母房门依旧紧闭,然后深吸一口气,几乎是颤抖着手,轻轻拧开了门锁。
门开了一条缝。
下一秒,门外的人长臂一伸,带着冬夜特有的清冽气息,将她整个人用力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Surprise!” 程砚低沉悦耳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长途奔波的沙哑,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悦。
林晚被他紧紧箍在怀里,脸颊贴着他冰凉的大衣,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小嘴微张着,半天都回不过神来,只是傻傻地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
程砚被她这副呆萌的样子逗笑了,宠溺地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她小巧的鼻尖:“喂,回神了,小傻瓜。”
指尖微凉的触感让林晚猛地一个激灵,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她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楼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怎么会来?你不是……在临川陪爷爷吃年夜饭吗?”
程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按进自己温热的怀抱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缱绻,带着不容错辨的思念:“好几天没看见你……想你了。”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简单的“想”字不足以表达,又补充道,“很想很想。”
“可是……我们每天都视频啊……” 林晚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一丝困惑,心却因为他直白的话语而怦怦直跳。
“不一样。”程砚立刻反驳,语气带着孩子气的不满和一种深沉的渴望,“视频里……不能这样抱着你,” 他收紧了手臂,“不能拉着你的手,” 他腾出一只手,将她微凉的小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更不能……” 他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趁她不注意,飞快地在她柔软的脸颊上,印下了一个轻如羽毛、却滚烫无比的吻。
“呀!” 林晚低呼一声,脸颊瞬间爆红!她像受惊的小鹿般猛地推开他一点,紧张地再次看向楼梯口——这要是被爸妈看见就死定了!
“不行不行!不能在这里!” 林晚急得跺脚,大脑飞速运转,突然想起小区中心花园有个视野不错的凉亭,晚上应该没什么人。她当机立断,对程砚做了个“嘘”的手势,“你等我一下!” 她飞快地转身跑回客厅,抓起自己搭在沙发上的厚外套胡乱套上,又抓起手,然后轻手轻脚地关上家门,拉着程砚的手就往外跑。
程砚被她这紧张又可爱的模样逗得低笑出声,顺从地任由她柔软的小手拉着自己,大步流星地跟着她在静谧的小区里穿梭。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心头的火热。
很快,两人来到了小区中心花园那个小小的、被常青藤半包围着的凉亭。这里果然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停下脚步,林晚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程砚一把重新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这一次的拥抱,比刚才在门口更加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晚晚……” 程砚低叹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满足和深深的眷恋。他不再自欺欺人地说什么视频就够了,天知道他有多想念这温软馨香的身体,想念她真实的温度。
林晚也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和顾虑,伸出双臂,同样用力地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小脸深深埋进他温暖的胸膛,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什么每天视频挺好……都是骗人的!她也快想死他了!想得心都发疼!
两人就这样在寂静的凉亭里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分离几日的思念都融入这个拥抱中。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烟花升空声,点缀着除夕的夜空。
就在这时——
“砰!啪——!”
一声巨大的、近在咫尺的烟花炸响骤然撕裂了夜空!璀璨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凉亭!
“啊!” 毫无防备的林晚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往程砚怀里缩了缩。
这受惊小动物般的反应和她自己随即回过神来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声,在程砚听来都无比可爱。他低笑着,正准备安抚她。
然而,怀里的女孩却突然抬起了头。
凉亭外,又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在墨蓝色的天幕上轰然绽放,流光溢彩的光芒映亮了女孩清澈的眼眸。在那双盛满了璀璨星火和浓烈情意的眼睛里,程砚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也许是烟花太过绚烂,也许是拥抱太过温暖,也许是思念早已满溢。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林晚所有的矜持和羞涩。
她看着程砚眼中同样炽热的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下一秒,她几乎是凭着本能,踮起了脚尖,主动地、带着一丝孤勇的颤抖,吻上了程砚微凉的唇!
柔软的触感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气息骤然袭来!
程砚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收缩!他完全没料到他的晚晚会如此主动!
然而,这错愕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几乎是本能地,一股巨大的狂喜和更加强烈的占有欲瞬间席卷了他!他立刻反客为主,一手紧紧扣住她的后脑,一手用力环住她的腰肢,将她更深地禁锢在自己怀里,狠狠地加深了这个吻!
不再是浅尝辄止,不再是温柔试探。他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和灼热的温度,攻城略地,肆意攫取着她的甜美和气息,仿佛要将她彻底吞噬。
林晚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意识模糊,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霸道而热烈的索取,双手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襟,仿佛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凉亭外,新年的烟花此起彼伏,绚烂的光芒将依偎相拥、忘情拥吻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梦幻的光影里。
远处,城市中心广场的方向,隐隐传来了人群激动而整齐的倒数声,穿透夜空,越来越清晰:
“……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伴随着更加密集的烟花炸响,响彻云霄!
而在小小的凉亭里,唇齿相依的两人,早已听不见外界的喧嚣。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急促的心跳、灼热的呼吸,和那个在漫天烟火中、跨越了千山万水、终于得以圆满的新年之吻。
第81章 温存后的告别与迟来的困倦
那个在漫天烟花下、倒计时欢呼声中的深吻,仿佛耗尽了林晚所有的勇气和力气。当程砚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她时,她只觉得脸颊滚烫,嘴唇微麻,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整个人软绵绵地依偎在他怀里,大脑一片空白,只有烟花炸开的绚丽光影还在眼前残留。
两人额头相抵,鼻尖轻触,呼吸交融。在朦胧的光影里,相视一笑,眼底是化不开的浓情蜜意和共享秘密的甜蜜。
程砚拉着她冰凉的小手,在凉亭冰凉的石凳上坐下,然后极其自然地将她整个人圈进自己温暖的怀抱里。林晚也顺从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背靠着他坚实的胸膛,头枕在他肩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依偎着,看着不远处夜空中此起彼伏、绚烂绽放的烟花。冬夜的寒意似乎被彼此的温度驱散,小小的凉亭里只剩下静谧的温情和满足。
时间在无声的依偎中悄然流逝。林晚的思绪从刚才的激动中渐渐平复,理智回笼。她微微侧过头,看着程砚在烟花光芒下忽明忽暗的俊朗侧脸,秀气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语气带着认真的担忧:
“阿砚……”她小声唤他。
“嗯?”程砚低头,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你一个人……这么晚了,开这么远的路过来……多危险啊。”她仰起小脸,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不赞同和后怕,“下次……不可以这么冲动了,知道吗?”
程砚看着她眼中真切的关心和责备,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又暖又软。他执起她放在膝上的手,修长的手指温柔地缠绕着她的,一根根把玩着她纤细柔软的指尖,感受着那份细腻的触感。
“好,知道了。”他声音低沉,带着安抚的笑意,“我心里有分寸的,别担心。” 他享受着这份被牵挂的感觉。
林晚却没那么容易被打发,她固执地抬起头,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神里写着“必须答应我”。
程砚被她这副认真又可爱的模样看得心头发热,忍不住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这才郑重地保证:“好,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这么晚开这么远的路来找你了。” 语气带着妥协的纵容。
听到他明确的保证,林晚这才满意地重新窝回他怀里,像只找到最舒适窝点的小猫。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加上之前积攒的困意,让她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眼皮渐渐变得沉重,意识也开始模糊,她甚至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寻找着更舒服的位置,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有要睡着的趋势。
程砚低头看着怀里女孩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颊因为刚才的亲吻和此刻的温暖而泛着淡淡的粉色。他心中一片柔软,无比满足,甚至希望时间就停在此刻。他当然不介意,而且非常乐意、万分希望她能就这样在他怀里睡到天亮。
然而……
程砚的目光扫过凉亭外依旧清冷的夜色,再想到楼上林晚的父母……时间不对,地点更不对。
他惋惜地、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不忍心却又不得不叫醒她。他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额角,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哄睡的温柔:“晚晚?醒醒……乖,外面太凉了,不能睡,回去再睡,嗯?”
林晚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眼神迷茫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程砚脸上。
程砚小心地将她抱起来,稳稳地托在臂弯里,像抱着稀世珍宝。他抱着她,步伐沉稳地走回她家楼下。在单元门口,才将她轻轻放下,替她拢了拢有些凌乱的外套领口,又抬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睡得有些蓬松的头发。
“快进去吧,外面冷。”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依依不舍。
林晚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懵懂,拽住他大衣的衣角,仰着小脸问:“那你呢?夜里睡哪儿?” 她这才想起,他这么冲动地跑过来,肯定没地方住。
程砚微微一怔。他满心只想着来见她,根本没考虑过夜的问题。但看着女孩担忧的眼神,他立刻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放心,我提前订好酒店了。就在附近,很方便。” 他撒了个小谎,不想让她担心,“快进去,赶紧睡觉,明天不是还要去舅舅家?”
林晚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拽着衣角的手却没松开,再次不放心地叮嘱:“那……那你到了酒店给我发个信息!还有……绝对不可以熬夜开车回去!太危险了!答应我的!”
“好,答应你。”程砚心中熨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语气宠溺,“快进去,我看着你进去。”
林晚这才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走到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临进门时,她又探出小脑袋,对着站在夜色中的程砚,小声而清晰地说了一句:“阿砚,新年快乐!”
程砚看着她困倦却依旧亮晶晶的眼睛,心软得一塌糊涂:“新年快乐,晚晚。快进去睡觉。”
林晚却固执地站在门口没动,小眼神执拗地看着他,那意思很明显——我要看着你先走,或者确认你回酒店。
程砚看着她强撑着困意也要确认自己安全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心里也软得不行。他不想让她在寒风中多站一秒,更不想浪费她宝贵的睡眠时间。他无奈地笑了笑,大步走回她面前,不顾她的惊讶,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发上落下了一个极其珍重、带着无限眷恋的轻吻。
“听话,快进去。我这就走。” 说完,他不再停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朦胧的夜色里,身影很快消失在小区拐角。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背影,林晚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巨大的困意再次袭来。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这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反锁好。她像只偷溜回家的小猫,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摸黑爬上楼梯,回到自己温暖的房间。几乎是沾到枕头的一瞬间,意识就沉入了香甜的梦乡。
程砚回到车上,并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靠在驾驶座上,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凌晨两点多。冬夜的高速公路,空旷寂静,但连续驾驶确实存在风险。
虽然他并不觉得熬夜开车有多累。当年在国外求学,为了项目几天几夜不合眼是常事;接手程氏后,高强度、连轴转的工作更是家常便饭。这点路程对他来说,远算不上极限。
但是……他脑海中浮现出林晚那双写满担忧和执拗的眼睛,还有她一遍遍的叮嘱——“绝对不可以熬夜开车回去!太危险了!”
程砚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他熄了火,将座椅缓缓放平,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躺下。车窗外是寂静的小区,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他闭上眼睛,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女孩发间淡淡的清香,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柔软的触感。
算了,就听她一回吧。眯一会儿,等天亮了再走。
疲惫感在放松下来后悄然袭来。程砚很快就陷入了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汽车启动和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将程砚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看向车窗外。
天空已经不再是浓重的墨黑,而是透出了一层深沉的灰蓝色,东方天际隐隐泛起了鱼肚白。他抬手看了看腕表——六点多了。
程砚坐起身,搓了搓有些冰凉麻木的脸颊,又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让混沌的大脑快速清醒过来。他重新调整好座椅,系上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小区,汇入了清晨稀疏的车流,朝着临川的方向驶去。新年的第一缕晨光,透过车窗,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倦意,却也映亮了他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温柔。
而林晚这边,则彻底陷入了“补觉”模式。
夜里折腾到那么晚才睡,加上情绪大起大落,她睡得格外沉。当林母八点多推开她的房门,准备喊她起床去舅舅家拜年时,看到的景象就是——
自家宝贝女儿整个人蜷缩在柔软蓬松的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睡得红扑扑的脸颊,呼吸均匀绵长,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巨大的骨头抱枕,睡得正香。
“晚晚?起床了!要去舅舅家了!”林母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她。
“唔……”林晚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凭着本能嘟囔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抱着抱枕蹭了蹭,又没了动静。
林母看着她这副困得睁不开眼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孩子,也不知道昨晚看春晚看到几点,兴奋得睡不着?还是跟朋友聊天聊太晚了?
她看了看时间,也不算太晚。想着过年,孩子也确实累了,林母心一软,决定让她再睡一会儿。
“算了,让她再睡半小时吧。”林母轻声自语,替林晚掖了掖被角,又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第82章 新年烟火气与表哥的反差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九点多,林母再次轻轻推开林晚的房门。床上的人依旧睡得香甜,整个人陷在柔软的羽绒被里,只露出小半张睡得红扑扑的脸颊,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巨大的骨头抱枕,呼吸均匀绵长。
林母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走到床边,俯下身,带着薄茧却无比温柔的指尖轻轻拍了拍女儿柔软的脸蛋。
“嗯……”林晚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才勉强睁开一条缝。没睡醒的眸子水润迷蒙,映着母亲的身影,却半天没聚焦,透着一股孩子气的茫然,仿佛在问“我是谁?我在哪?”
林母被这迷糊的小表情逗乐了,忍不住又拍了拍她的脸,声音带着晨起的轻快:“小懒虫,快起来啦!太阳晒屁股喽!再睡下去,汤圆和年糕可都要凉透了!” 说完,便转身下楼,厨房里很快传来锅碗瓢盆的轻响。
被彻底叫醒的林晚这才慢吞吞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又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仿佛要把最后一丝睡意拍散。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整个人终于彻底清醒过来。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居家服,她趿拉着拖鞋,循着诱人的甜香走进餐厅。
餐桌上,林母正小心翼翼地将煮得圆滚滚、胖乎乎的汤圆和软糯香甜的年糕盛进瓷碗里,热气氤氲,甜香四溢。“快坐下,趁热吃。”林母招呼着。林晚乖乖坐在餐桌边,像只等待投喂的小鸟,看着妈妈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洋洋的。一碗热乎乎、甜滋滋的汤圆年糕下肚,驱散了最后一点清晨的慵懒。
吃完早饭,一家三口便拎着精心准备的年礼,驱车前往舅舅家拜年。
舅舅家同样洋溢着新年的喜庆。一进门,林晚便扬起笑脸,脆生生地道:“舅舅、舅妈,新年好!恭喜发财!”
舅妈李薇脸上笑开了花,二话不说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红包,作势要塞过来。
一旁的林母习惯性地想要开口婉拒:“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嗨,又不是给你的!”舅妈爽利地打断她,动作麻利地把红包直接塞进了林晚的口袋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疼爱,“这是给咱家宝贝外甥女的压岁钱,图个吉利!收好了啊!”
话音刚落,表弟夏宇也从房间里蹦了出来,规规矩矩地向林父林母拜年:“小姑父、小姑妈新年好!恭喜发财,身体健康!” 说完,还冲着站在一旁的林晚挤眉弄眼,一脸促狭。
林母早有准备,也笑着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夏宇:“小宇也新年好,拿着,姑妈给的压岁钱。”
夏宇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妈妈。舅妈刚张开嘴,话还没出口,林母就抢先一步,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和一点点“霸道”:“给你的你就拿着,看妈妈干嘛?姑妈给的,收好!”
舅妈到了嘴边的推辞只能无奈地咽了回去,笑着摆摆手:“行行行,小姑妈疼你,收着吧!好好谢谢小姑妈!”
夏宇这才欢天喜地把红包揣进兜里,随即一把拉住林晚的手腕:“姐,快进来!” 不由分说就把她拽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夏宇一屁股坐在地上,顺手塞给林晚一个游戏手柄,自己拿起另一个:“快快快,陪我打两把《巅峰战场》!我新练的‘影刺’,带你飞!”
然而,对这类快节奏的竞技游戏并不精熟的林晚,即使有小宇在一旁大呼小叫地指挥(“姐!左边!左边草丛有人!”、“快跑!对面刺客切后排了!”、“哎呀!治疗!治疗别省着啊!”),也还是笨手笨脚,不是跑错了方向,就是技能放空,连着“送”了好几回关键“人头”,直接导致己方队伍节节败退。
“哎呀!姐!你怎么又死了!”小宇气得直拍大腿,手柄按得噼啪响,“太傻了!笨死了!我连跪三把了都!你这走位简直是敌方第六人!”
“臭小子!你说谁傻呢!” 林晚被弟弟毫不留情的吐槽气得七窍生烟,丢下遥控器,抄起手边一个软绵绵的抱枕就朝夏宇砸了过去,“没大没小!皮痒了是吧?”
夏宇一边灵活地左躲右闪,一边还不服气地嚷嚷:“就是你!就是你!看看你送了多少个人头了!0杀8死!菜得真实!对面都要给你发‘最佳助攻’锦旗了!”
姐弟俩正闹得不可开交,房间里抱枕乱飞,笑骂声一片时,客厅里清晰地传来了门铃声和熟悉的说话声——是大姨一家到了!
两人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糟糕,被抓包了”的讯息。赶紧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被扯歪的衣服和弄乱的头发,努力摆出乖巧懂事的模样,这才打开房门,快步走到客厅。
“大姑、大姑父新年好!表哥新年好!” 夏宇反应最快,立刻换上甜甜的笑容,嘴像抹了蜜,声音洪亮。
林晚也紧随其后,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清脆:“大姨、大姨父新年好!表哥新年好!”
大姨夏雪梅笑容满面,连声应着“好好好”,掏出两个早就备好的、印着烫金福字的大红包,热情地塞进姐弟俩手里:“来来来,压岁钱!拿着买糖吃!” 站在一旁的顾远舟也伸出手,递过来两个同样厚实、但包装更为简洁低调的红包,声音是一贯的清冽,但少了些平日的疏离:“新年快乐。”
大人们很快在沙发上落座,寒暄着家常,话题围绕着新年的喜庆和彼此的近况。夏宇凑到坐在单人沙发上的顾远舟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试探和崇拜,还有一丝告状的意味:“哥,你……会打游戏吗?《巅峰战场》那种?” 不等顾远舟回答,他又忍不住小小声抱怨,还朝林晚的方向努了努嘴,“我姐太坑了,跟她打排位,我都掉段了!带不动啊!简直是人形自走提款机!”
旁边的林晚听得拳头又硬了,手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眼神“杀气腾腾”地瞪向夏宇——臭小子,告状是吧?你给我等着!
顾远舟的目光敏锐地掠过林晚紧握的小拳头和夏宇控诉的表情,嘴角似乎极快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一个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一闪而逝。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顺手拿起了夏宇刚才丢在沙发上的游戏手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嗯,还行。试试。哥帮你赢回来。”
接下来的游戏画面,完全颠覆了姐弟俩对这位学霸表哥的固有认知。
屏幕上的顾远舟,操作精准冷静得如同精密仪器。他选择的角色是一个需要极高预判和微操的狙击手“幽灵”。只见他修长的手指在手柄按键上快速而稳定地移动点击,走位风骚,意识清晰得可怕。每一次开镜都如同死神点名,枪枪爆头;每一次转移都恰到好处,避开了所有可能的伏击。他一边操作,一边用简洁有效的指令指挥着还有些懵的夏宇和林晚:“小宇,左翼压上,吸引火力。晚晚,跟着我,躲掩体后补状态。”
那个平日里只会面无表情监督他们刷题、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和“学习至上”清冷感的表哥,此刻在虚拟战场上却仿佛化身掌控全局的战神,带着他们从濒临团灭的劣势一路势如破竹,所向披靡,最终完成了不可思议的翻盘!
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下来,姐弟俩看向顾远舟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充满了震惊和毫不掩饰的崇拜,简直要冒出星星来!夏宇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卧……不是!哥!你也太神了吧?!这操作!这意识!职业选手水平啊!深藏不露啊哥!”
顾远舟放下手柄,看着两双亮得惊人的、写满“原来你是这样的表哥”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怎么?真以为我只会死读书?”
“不是!绝对不是!” 夏宇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就是……就是没想到哥你这么厉害!太帅了!简直是隐藏的大神啊!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顾远舟被他的反应逗得轻笑了一声,那清冷的面容瞬间柔和了许多:“在不耽误学习的前提下,又是在过年期间,打两把游戏放松下,怎么了?劳逸结合。”
“对对对!哥你说得太对了!” 夏宇猛点头,像是找到了最坚实的理论后盾,眼睛滴溜溜一转,立刻得寸进尺地提议,眼神充满希冀:“哥!那……下午我们打算去看电影,然后去新开的那家‘风暴电玩城’玩!你……要不要一起去?反正放假嘛!”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林晚也立刻反应过来,赶紧配合地眨巴着大眼睛,努力做出最无辜、最期待的表情看向顾远舟——两双同样充满期盼、如同等待投喂的小狗般湿漉漉的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顾远舟脸上。
顾远舟的目光在两张写满“求带飞”、“求组队”、“求放过学习话题”的脸上扫过。他对电玩城那种喧嚣吵闹的地方实在兴趣寥寥,但面对这样纯粹热烈的期盼,尤其想到自己刚才展现的“游戏力”似乎无形中拉近了距离,那句拒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抬手看了看腕表,似乎在确认时间,最终还是认命般地、带着点无奈地妥协了,声音依旧是淡淡的:“……行吧。”
“耶!” “哥你最好啦!” 姐弟俩瞬间欢呼出声,仿佛中了头彩,刚才那点对“活阎王”的敬畏彻底被“游戏大神”的崇拜和此刻的喜悦冲散,客厅里充满了轻松愉快的笑声。顾远舟看着他们雀跃的样子,眼底深处,也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和放松。
第83章 贺岁档的欢笑与电玩城的插曲
想着下午的贺岁档电影和计划好的电玩城之约,林晚和夏宇这对姐弟明显有些心不在焉。饭桌上的话题再热闹,也挡不住两人时不时交换眼神、用口型无声催促“快点”的小动作。好不容易等长辈们放下筷子,茶水也喝过一轮,两人立刻像被松开了缰绳的小马驹,一左一右“架”着顾远舟起身。
“哥!走走走!电影快开场了!”
“是啊表哥,再不去该错过开头了!”
顾远舟看着两张写满急切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车钥匙。他这位“临时监护人”的角色,看来今天是要当到底了。
到了影院,巨大的海报上全是喜庆的贺岁喜剧片。林晚习惯性地就要往卖品区冲:“我去买爆米花和可乐!” 看电影没有爆米花,就像过年没有汤圆和年糕,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去吧。” 顾远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他修长的手臂轻轻拦了她一下,“你和小宇找个地方坐着等。”
林晚愣了一下,看着表哥走向排着长队的卖品窗口那挺拔的背影,心里莫名涌起一丝暖意。她拉着夏宇乖乖在旁边的休息椅上坐下,看着顾远舟在人群中有条不紊地排队、点单、付款,动作沉稳利落,与周围喧闹的环境形成奇妙的对比。
不一会儿,顾远舟回来了,一手拿着两大桶金黄油亮的爆米花,另一只手稳稳地托着三杯加冰的可乐。林晚和夏宇欢呼一声,一人接过一大桶爆米花抱在怀里,像抱着宝贝,亦步亦趋地跟着拿着可乐的顾远舟走向VIp影厅。
VIp厅环境舒适,人不多。提前十分钟进场,灯光还未完全暗下。巨大的银幕上播放着广告,舒缓的背景音乐流淌。林晚和夏宇迫不及待地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咔嚓咔嚓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灯光暗下,电影开场。这是一部典型的合家欢贺岁喜剧,笑点密集,情节轻松热闹。影厅里很快充满了观众们的欢笑声。林晚和夏宇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好几次差点把怀里的爆米花桶打翻,清脆的笑声在相对安静的VIp厅里格外明显。
而坐在两人中间的顾远舟,姿态依旧端正,背脊挺直。他平静地看着银幕上夸张的表演和刻意制造的笑料,偶尔配合着剧情牵动一下嘴角,但那笑意并未真正到达眼底。在国外多年,习惯了更为紧凑、更具深度叙事的影片,眼前这种纯粹为了热闹而热闹的剧情,在他眼中,确实……有些无聊。他更像是在完成一项陪伴任务,尽职尽责,但难以投入。
电影散场,灯光亮起。林晚和夏宇还沉浸在欢乐的余韵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的搞笑桥段,脸颊因为大笑而红扑扑的。顾远舟安静地起身,将空了的可乐杯和爆米花桶收好,示意两人跟上。
下一站,是楼下新开的“风暴电玩城”。刚踏进去,一股混合着电子音效、人声鼎沸和隐约汗味的热浪就扑面而来。炫目的霓虹灯光闪烁不停,各种游戏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兴奋尖叫的孩子和陪着孩子的家长,人头攒动,拥挤不堪。
顾远舟的眉头瞬间就锁紧了。这种过度喧嚣、缺乏秩序、甚至有些混乱的环境,与他平日习惯的安静、高效、条理分明截然相反。他下意识地就想抬手揉眉心,心里第一次对自己草率答应这次行程感到了明显的后悔。然而,看着身边两个年轻人瞬间被点燃的兴奋眼神——林晚好奇地东张西望,夏宇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那句“要不还是算了”在嘴边转了一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扫兴,似乎更不合适。
“哥!这边!赛车!” 夏宇眼尖,一眼看到赛车区正好有人结束游戏,从模拟驾驶座上下来。他立刻拉着林晚就往那边冲。
然而,就在夏宇兴冲冲地准备去占位置时,那个刚从驾驶座下来的男生一抬头,看到夏宇的脸,表情瞬间从轻松变成了厌恶,脸拉得老长,还极其不雅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声音不大不小地骂了一句:
“晦气!”
大过年的,听到这么一句充满敌意和侮辱的话,兄妹三人的眉头几乎同时皱了起来。
夏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也冷了下来。他上前一步,盯着那个明显不怀好意的男生,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李辉,大过年的,你想找茬?”
李辉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夏宇身后的顾远舟和林晚,尤其是看到顾远舟那明显不好惹的气场时,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带着挑衅:“怎么?不爽?来啊,有种现在就揍我啊?” 他故意挺了挺胸,一副“你奈我何”的痞气。
“你他妈……” 夏宇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热血冲头,想也不想地挥起拳头就朝李辉那张欠揍的脸上砸去!
“小宇!” 林晚惊呼一声,心提到了嗓子眼。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骨节分明、沉稳有力的手从斜后方伸出,精准地抓住了夏宇的手腕!巨大的力道像铁钳一般,硬生生将夏宇蓄势待发的拳头定在了半空中!
是顾远舟。
他面无表情地将怒火中烧的夏宇轻松地拽到自己身后,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隔开了冲突的双方。林晚也赶紧上前,紧紧拉住夏宇的另一只胳膊,小声急促地劝道:“小宇!别冲动!大过年的,别惹事!这么多人看着呢!”
顾远舟没有理会身后姐弟俩的动作,他深邃锐利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居高临下地锁定了李辉。李辉被他看得心头一凛,刚才那股嚣张气焰不自觉地矮了三分。
“你想干什么?” 顾远舟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的冰冷质感,清晰地传入李辉耳中。
李辉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色厉内荏地梗着脖子:“没……没想干嘛!就是看他不爽!不行啊?” 他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顾远舟眯了眯眼睛,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李辉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忌惮和……某种不甘?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闪过。他薄唇微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你是不是……在夏宇手上吃过亏?”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李辉最隐秘的痛处!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脱口而出:“放屁!我怎么可能在这个小白脸手上吃……” 话说到一半,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暴露了心虚,立刻恼羞成怒地刹住车。
“噗……” 被顾远舟牢牢按在身后的夏宇,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这笑声更是火上浇油。
“你笑什么?!” 李辉气得脸都红了,热血上头就想不管不顾地冲上来!
然而,顾远舟只是向前微微踏了半步,眼神骤然变得更加凌厉冰冷,如同实质的寒冰利刃,直直刺向李辉!那眼神里蕴含的警告和压迫感,让李辉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冷峻矜贵的男人,绝对不是他能招惹的。
李辉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刚才的冲突已经吸引了不少人驻足围观,指指点点。而他的两个跟班小弟,偏偏被他打发去买饮料还没回来!眼前是明显不好惹的顾远舟,身后是虎视眈眈、明显练过的夏宇,还有一个拉着夏宇但眼神同样带着警惕的女孩……三对一,自己绝对讨不到好。
好汉不吃眼前亏!李辉心里瞬间怂了,但嘴上不能输阵。他狠狠地瞪了夏宇一眼,又忌惮地瞥了顾远舟一下,像极了小说里落荒而逃前还要撂狠话的反派,色厉内荏地吼道:“行!夏宇!你等着!这事儿没完!我们走……走着瞧!” 说完,他生怕对方反悔似的,猛地转身,推开围观的人群,带着几分狼狈,头也不回地挤进了电玩城喧闹的人流里,迅速消失不见。
“切!怂包!” 看着李辉逃也似的背影,夏宇不屑地啐了一口,但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林晚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心都是汗。她看了看周围还在对他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人群,只觉得无比尴尬和烦闷,好好的兴致被破坏殆尽。她拉了拉夏宇的胳膊,低声说:“走吧,小宇。闹成这样,也没心情玩了。”
夏宇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姐姐说得对,只能愤愤地点头。
顾远舟没有立刻说话,他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那些好奇、探究、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视线。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压和疏离。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不自觉地感到一阵寒意,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或低下头,原本聚拢的人群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驱散,很快便各自散开,恢复了之前的喧闹,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
确认不再引人注目后,顾远舟才迈开长腿,几步就跟上了已经走到电玩城出口的林晚和夏宇。冬日的冷风迎面吹来,吹散了电玩城里那股喧嚣燥热的气息,也吹散了刚才那场不愉快的插曲带来的些许阴霾。三人沉默地走向停车场,气氛有些微妙。一场原本计划中轻松愉快的“家庭团建”,终究还是被意外染上了一抹不和谐的灰色。
第84章 公寓里的热饮与少年意气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喧闹的商场,车厢内弥漫着一股低气压。夏宇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脸上还带着未消的余怒和烦躁。林晚坐在副驾,也微蹙着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一场好好的假期活动被搅黄,任谁心情都不会好。
顾远舟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情绪低落的两人,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他没有立刻开口安慰,而是方向盘一转,偏离了回舅舅家的方向,驶向了他自己位于市中心高档公寓的住所。
“哥?我们不回家吗?”夏宇疑惑地抬头。
“去我那儿坐坐。”顾远舟言简意赅。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乘坐电梯直达顶层。顾远舟用指纹打开厚重的入户门,一股清冽的、带着淡淡雪松香气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公寓是极简的现代风格,大面积的黑白灰,线条利落,纤尘不染,如同样板间,透着一种近乎冷漠的秩序感,与主人给人的印象如出一辙。
林晚脱了鞋,踩在冰凉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目光被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看起来异常柔软的米白色长毛绒地毯吸引。疲惫和习惯让她下意识就想走过去盘腿坐下——她经常这样。
“坐沙发上,地上凉。”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林晚动作一顿,抬起的脚悬在半空。这熟悉的话语,这带着点命令式的关心……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张英俊却带着“委屈”的脸,和那句同样并且说过好几次的“坐好,地上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丝涟漪。她默默地收回脚,乖乖走向旁边宽大的灰色布艺沙发。
顾远舟将三人的外套挂进玄关的衣帽间,然后走到智能面板前,调高了地暖温度。室内冰冷的空气开始缓缓回暖。他转身看向沙发上的两个“小屁孩”,问道:“喝什么?”
林晚回过神,立刻扬起一个甜甜的、带着点讨好的笑容,毫不犹豫地点单:“表哥!我要热可可珍珠芋圆奶茶!七分甜!谢谢表哥!” 声音清脆,瞬间冲淡了刚才的低落。
夏宇也来了精神,赶紧附和:“对对对!哥!我也要!跟她一样!三分糖,谢谢哥!”
顾远舟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拿出手机熟练地操作着。不一会儿,门铃响起,外卖小哥送来了两杯包装精美的热奶茶。顾远舟自己则走向开放式的西厨岛台,拿出精致的骨瓷茶具,慢条斯理地开始煮一壶英式红茶。
他将两杯热乎乎的奶茶放到林晚和夏宇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则端着那杯热气氤氲、色泽深红的红茶,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他姿态放松,一条手臂随意地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端着骨瓷杯,轻轻吹散热气,深邃的目光落在对面两个捧着奶茶、正兴奋地打量着这个与他们想象中完全不同的“表哥巢穴”的年轻人身上。
林晚和夏宇像两只闯入新领域的小动物,好奇地东张西望。超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一整面墙的书柜里塞满了厚重的外文书籍和法律典籍,还有几个精致的飞机模型;一切都透着精英、严谨、疏离的气息,却又因为那张柔软的地毯和此刻茶几上冒着热气的奶茶,而染上了一丝奇异的、属于“顾远舟”的、不易察觉的烟火气。
姐弟俩小声议论着,指指点点,刚才电玩城的不愉快似乎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等两人探索得差不多了,带着点满足和新奇感回到沙发上坐好,美滋滋地吸了一大口香甜浓郁的珍珠芋圆奶茶,脸上露出了满足的喟叹时,顾远舟才放下手中的红茶。杯底落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却带着穿透力,直接看向夏宇:“现在,说说吧。电玩城那个,怎么回事?”
轻松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下。
夏宇脸上的笑容淡去,握着奶茶杯的手指收紧。他又狠狠吸了一大口奶茶,仿佛在汲取勇气,然后才重重地将杯子顿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家伙叫李辉!”夏宇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刺头,仗着家里有点背景,纠集了一帮不学无术的,在学校里横行霸道,算是……校霸吧。”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他喜欢我们年级一个女生,喜欢挺久了,追得挺凶。但那女生……怎么说呢,我压根不认识,也不想认识!偏偏那女生好像……对我有点意思?” 夏宇的语气充满了无奈和烦躁,“拒绝过李辉好几次,还……还逮着机会就跟我表白,我也明确拒绝过她好几次了!我跟她说得很清楚,高三了,没兴趣也没时间谈恋爱!”
“结果呢?”夏宇摊手,一脸的无语,“李辉那傻x就把这笔账算我头上了!觉得是我‘勾引’了他女神?威胁了我好几次,放学堵我,在厕所放狠话……我不想在高三最后一年惹麻烦,影响毕业和高考,也怕爸妈担心,就一直躲着他们,尽量不跟他们正面冲突。”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带着少年人的锐气和不屈:“结果,就在放假前大概半个月吧,那女生又一次当众拒绝了李辉,话说得挺难听的。李辉估计觉得面子挂不住,恼羞成怒,带着他那两个狗腿子放学路上堵我,想拿我撒气!看我体型跟他有差距,觉得我好欺负,还装模作样地要跟我‘单挑’!”
夏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呵,结果呢?一个从小练习跆拳道的人,跟一个只会仗势欺人的校霸单挑?没几分钟就被我撂趴下了!当时放学路上围观的同学不少,他那点‘威名’算是彻底扫地了。可能就是觉得太丢脸了吧,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恨上我了!真是……神经病!”
林晚听完,这才完全对上号。之前夏宇在电话里提过一嘴“揍了个校霸”,她以为是夸张的说法,没想到是真的,而且对方这么记仇!她担忧地看着夏宇:“那……开学了怎么办?他会不会还找你麻烦?或者使阴招?”
夏宇想到李辉在电玩城落荒而逃的怂样,心里其实清楚,以李辉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开学后自己的日子恐怕不会清闲。他不想让姐姐和表哥担心,更不想显得自己无能。他挺直了背脊,努力做出轻松无所谓的样子,挥了挥手:“嗐!能有什么事!就他那怂样,再来十次也是手下败将!放心吧姐,我自己处理得了!大不了……再揍他一顿呗!” 语气虽然轻飘飘,但眼神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属于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顾远舟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深邃的目光在夏宇故作轻松却难掩认真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作为一个法律从业者,他太清楚校园里这种无端滋事的复杂性。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轻易地让那个叫李辉的男生乃至他背后的家庭彻底消停,甚至付出代价。一个电话,一封律师函,或者更直接的手段,对他来说都易如反掌。
但是……
顾远舟的目光扫过夏宇年轻却已显露出棱角的脸庞。他知道自己不会一直待在国内,无法时时刻刻充当保护伞。对于李辉这种欺软怕硬、只凭一时意气行事的校痞,一次来自外部的强力警告或许能暂时压制,但未必能真正解决问题,甚至可能激起对方更隐蔽、更麻烦的报复。更重要的是,夏宇已经十九岁了,是个即将步入大学的成年人。他有自己的骄傲,有自己的处事方式,也有保护自己的能力。直接插手,反而可能伤及他的自尊,剥夺他成长中处理冲突、建立边界的机会。
他相信夏宇。相信这个看似阳光跳脱、实则心思细腻、关键时刻能沉得住气的表弟。相信他练跆拳道练出来的身手和反应,也相信他骨子里那份不愿连累家人的担当。
顾远舟端起已经微凉的红茶,浅浅啜了一口,放下杯子。他看着夏宇,声音沉稳而平静,带着一种无声的支持和托底:“嗯。自己处理。有事,打电话。”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夏宇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明亮的光彩,重重地点了点头:“嗯!知道了,哥!”
林晚看着这一幕,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她知道表哥的承诺意味着什么——不是放任不管,而是给予夏宇最大的信任和空间,同时也是一个坚实的后盾。
气氛重新缓和下来。林晚捧起自己那杯温热的奶茶,满足地喝了一大口,香甜的味道熨帖了胃,也驱散了心头的阴霾。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顾远舟面前那杯色泽浓郁的红茶,好奇地问:“表哥,你的红茶……苦吗?”
顾远舟抬眸看她,没有回答,只是重新翻了一杯并将骨瓷杯往她的方向轻轻推了推,示意她自己尝。
林晚也不客气,放下奶茶杯,小心翼翼地端起那杯看起来就很贵的红茶,凑近闻了闻——浓郁的茶香里,似乎……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她惊讶地看向顾远舟。
顾远舟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端起自己的那杯,又喝了一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林晚眨眨眼,看着表哥那副“与我无关”的冷淡侧脸,再看看手中这杯加了糖的英式红茶,嘴角忍不住悄悄弯了起来。
这个表哥……好像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嘛。
第85章 公寓里的“恐怖之夜”与披萨的救赎
夏宇的烦恼暂时放下,顾远舟公寓里紧绷的气氛也随之松弛。他抬腕看了看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时针指向下午四点五十。这个时间点有些尴尬——离正经吃晚餐还早,但再出门找地方消遣又显得仓促。
顾远舟的目光扫过对面捧着奶茶、情绪明显好转但似乎又有点无所事事的姐弟俩。他沉吟片刻,开口问道:“要不要……看个电影?”
“看电影?”林晚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接话,“现在订票会不会有点晚?而且刚看完贺岁档……” 她以为表哥说的是去电影院。
“就在家里看。”顾远舟言简意赅,起身走向客厅一侧的墙壁。只见他手指在智能面板上轻点几下,一块巨大的、几乎占据半面墙的投影幕布无声地从天花板缓缓降下。同时,隐藏在吊顶里的专业级投影仪也亮起了幽蓝的光。
“哇哦!”夏宇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那点小小的“emo”情绪一扫而空,整个人像被打了鸡血,兴奋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太棒了哥!我知道有一部特别带劲的恐怖片!《异形巢穴:起源》!口碑炸裂!据说在国外是限制级的!特效贼真实!剧情超紧张!我想看很久了!就它吧哥!”
“恐怖片?!”林晚一听这三个字,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我不看恐怖片!” 她从小就对这种题材敬而远之。
顾远舟听到片名,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知道这部电影,以极度逼真的异形设计和血腥场景闻名,在国外分级严格,确实不适合心理承受能力弱的人观看。他看向林晚,眼神带着询问。
“哎呀姐!怕什么嘛!”夏宇立刻开启游说模式,凑到林晚身边,开启了连哄带骗加激将法,“在家看多安全!灯一关,氛围拉满!再说了,有我和哥两个大活人在旁边呢!有什么好怕的?你不会是……真怕吧?胆子这么小?”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促狭。
林晚被他一激,加上看到顾远舟已经找到了影片资源,正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她骑虎难下,不想在表哥面前显得太怂,更不想扫了夏宇好不容易高涨起来的兴致。犹豫再三,她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抱着“大不了闭眼睛”的侥幸心理,视死如归般轻轻点了点头:“……行吧。”
顾远舟看她点了头,也没再多说,只是再次确认:“确定?” 夏宇连连点头如捣蒜。林晚深吸一口气,再次点头,只是眼神里充满了壮士断腕般的悲壮。
电影开始播放。为了营造最佳或者说最吓人的氛围,夏宇自告奋勇地冲过去“啪”地一声关掉了客厅所有的灯。偌大的公寓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巨大的投影幕布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影片开场倒还好,甚至带点科幻探险的意味,有些场景还挺滑稽。林晚紧绷的神经随着舒缓的配乐和搞笑的配角台词逐渐放松下来,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还行还行,也没那么吓人嘛。
然而,随着探险队深入未知星球,剧情急转直下,气氛陡然变得阴森诡谲。异形的嘶吼声、粘稠的爬行音效、人类角色突然被拖走的惨叫……不断冲击着林晚脆弱的神经。她不由自主地抱紧了怀里的抱枕,越抱越紧,身体也微微蜷缩起来,心中开始中英文混杂地疯狂默念:“这是电影!这是电影!都是假的!都是假的!It's oK! I'm fine! I'm oK!”
就在她自我催眠稍微起效时,屏幕上,一个探险队员猛地回头——一张血肉模糊、眼球突出、带着诡异笑容的光头脑袋毫无征兆地怼满了整个屏幕!伴随着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音效!
“啊——!” 林晚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完全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她猛地将抱枕死死按在脸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试图隔绝那恐怖的画面!然而,抱枕能挡住视觉,却挡不住音响里源源不断传来的、更加清晰刺耳的惨叫声、骨头碎裂声和异形粘稠的嘶鸣!
好奇心在恐惧的夹缝中顽强滋生。林晚忍不住,偷偷地、极其缓慢地将抱枕往下挪了一点点,露出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瞄向屏幕……
好巧不巧!
就在她眼睛露出来的瞬间,屏幕上一只狰狞的、布满粘液和尖牙的异形怪物,张着血盆大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镜头猛扑过来!那张开的巨口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吞噬!
“妈呀——!” 林晚吓得魂飞天外,想也不想就把抱枕狠狠砸了出去!身体更是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扑向坐在她和夏宇中间的顾远舟,一头扎进他身侧,紧紧抓住他肩膀处的衣服布料,小脸死死埋在他坚实的臂膀后面,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足够的安全感,隔绝掉那些恐怖的画面和声音。
顾远舟在她扑过来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孩用力抓着自己衣服的手指。他垂眸看了一眼埋在自己臂弯里、只露出一小撮发顶的小脑袋,眉头微蹙,但最终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出声,只是任由她抓着,仿佛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峦。
然而,恐怖片唯一的魅力就在于,越是害怕,越是忍不住想知道后续!林晚在顾远舟身后躲了几秒,听着惊心动魄的背景音乐,心里又猫抓似的想知道主角怎么样了。她再次鼓起十二万分的勇气,极其缓慢地从顾远舟身后探出一点点脑袋,眼睛眯成一条缝,偷偷看向屏幕……
“嘶——!” 又是一声倒抽冷气,她猛地又缩了回去!
如此循环往复——探头(眯缝眼)→惊吓→缩回(抓紧表哥)→好奇→再探头……周而复始,直到电影结束,片尾字幕缓缓升起。
当客厅的主灯被顾远舟重新点亮,刺眼的光明驱散了所有黑暗和恐怖氛围时,林晚才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拍着自己还在怦怦直跳的小胸口,脸色苍白,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直到这时,沉浸在紧张剧情和炫酷特效里的夏宇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家老姐的惨状。他凑到林晚面前,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和惊魂未定的眼神,挠了挠头,带着点迟来的愧疚和心虚:“呃……姐,你……还好吧?真吓着了?”
林晚缓缓抬起眼皮,眯着眼睛,用一种极其危险的眼神盯着夏宇,声音幽幽的:“你、觉、得、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夏宇被她看得头皮发麻,缩了缩脖子,干笑了两声,不敢再吱声。
顾远舟看着林晚惨兮兮的样子,伸手安抚性地、力道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成功转移了话题,也打破了有点尴尬的气氛:“好了,都过去了。晚上想吃什么?”
美食!此刻没有什么比美食更能安抚她这颗饱受惊吓、急需甜蜜和热量来治愈的可怜小心脏了!林晚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随即想到表哥的“健康准则”,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试探和祈求地看向顾远舟,声音又软又糯:“哥……我……我想吃冰淇淋……香草味的……”
“No way.” 顾远舟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拒绝,语气不容置疑。
“……” 林晚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像只被主人拒绝零食的小狗,委委屈屈地缩回沙发角落,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哀怨地看着茶几,不吱声了。那可怜巴巴的样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看着缩成一团、散发着“我很受伤”气息的表妹,顾远舟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虽然语气依旧平淡:“你下午刚喝了冰可乐,晚上再吃冰淇淋,胃会受不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替代方案,“要不……给你们点披萨?加双倍芝士?”
披萨?虽然不是最心仪的冰淇淋,但在这种时候,热乎乎、香喷喷、拉丝浓郁的披萨听起来也是相当诱人的慰藉!林晚吸了吸鼻子,又回味了一下下午那杯香甜的奶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嗯……” 她终于从角落里发出一个带着鼻音的、表示同意的音节,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顾远舟没再说什么,拿出手机开始点单。夏宇也赶紧凑过去,积极地点着林晚喜欢吃的口味,试图弥补刚才的“过失”。
食物的香气很快驱散了恐怖片带来的寒意。当热腾腾、铺满了芝士和馅料的披萨送到,再配上下午没喝完的奶茶,林晚终于感觉自己那颗饱受摧残的小心脏被彻底熨帖了。美食当前,刚才的惊吓似乎也变得遥远起来。
吃过晚餐,窗外已是华灯初上。顾远舟这才开车,将吃饱喝足、情绪也完全平复下来的姐弟俩送回了舅舅家。车子停在楼下,林晚和夏宇推门下车,对着驾驶座上的顾远舟挥手告别。
“谢谢哥!我们先回去了!”
“谢谢表哥!我们回去了!”
顾远舟隔着车窗,看着路灯下两张年轻鲜活、带着笑意的脸,微微颔首。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载着公寓里那个短暂而有些混乱、却又意外地拉近了距离的夜晚,驶向归途。
第86章 惊魂未定与深夜连线
告别了舅舅家的热闹,林晚跟着父母回到自己温暖的家里。客厅的灯光柔和明亮,父母还在低声聊着天,说着亲戚间的趣事。这份属于家的安稳气息,暂时驱散了恐怖片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
然而,当她独自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和光亮,一种无形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紧张感又悄悄卷土重来。下午那部电影里血肉横飞、异形嘶吼的画面,如同跗骨之蛆,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闪回。公寓里那种被黑暗包裹、只有屏幕幽光照亮的孤立无援感,仿佛也随着寂静一起弥漫开来。
林晚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悸动。她几乎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仪式感”,伸手“啪啪啪”地将房间里所有能开的灯——顶灯、台灯、书桌灯、甚至衣柜里的感应灯——全部点亮!整个房间瞬间亮如白昼,不留一丝阴暗的角落。
她走到房间中央,闭上眼睛,做了几个缓慢而深长的深呼吸,小声地、反复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都是假的!都是特效!是化妆!是道具!假的假的假的!It's not real! I'm safe at home...” 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做完心理建设,她还是觉得不够安心。拿起手机,点开音乐软件,选择了播放列表里最欢快、最吵闹的流行音乐,将音量调到了最大!动感的鼓点和充满活力的歌声瞬间填满了房间的每一个缝隙,试图用声浪彻底压垮那些阴森恐怖的幻听。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稍微踏实了一点。抱着换洗衣物,几乎是逃也似地冲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试图洗掉那种黏腻的不适感。她刻意洗了很久,直到皮肤微微发红,才裹着浴巾出来。
坐在梳妆台前,她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边看着镜子里自己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努力挤出一个“我很好”的笑容。就在这时——
“叮铃铃——!”
尖锐的手机铃声毫无预兆地炸响!在寂静的、只有音乐背景音的房间里,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如同惊雷!
“啊!” 林晚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毛巾差点掉地上!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狂跳不止!
等反应过来只是手机铃声,她看着镜子里自己受惊的模样,又气又笑,忍不住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无奈地摇了摇头:“林晚啊林晚,你可真出息了……” 被一部电影吓成这样,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那个让她心安的名字——【阿砚】。
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被铃声吓到的心跳,她接起电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喂?阿砚?”
电话那头,程砚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晚晚,到家了?”
“嗯,刚洗完澡。” 林晚尽量让语气轻松。
然而,程砚是何等敏锐的人。他几乎是立刻就从林晚那刻意维持的平静声线下,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惊魂未定?像是刚刚经历过什么惊吓,强装镇定。
“怎么了?” 程砚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关切和不容逃避的追问,“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
被他一语道破,林晚强撑的伪装瞬间垮塌。委屈和后怕一股脑涌了上来,她忍不住对着电话那头的程砚大倒苦水:“呜……阿砚!都怪小宇那个臭小子!下午在表哥家,被他连哄带骗地看了一部恐怖片!叫什么《异形巢穴:起源》!我的天!简直太吓人了!特效做得跟真的一样!血呼啦差的,还有那些怪物……我现在一个人在房间,刚才擦头发呢,就被你电话铃声给吓了一大跳!心跳到现在还快得不行!”
她一股脑儿地抱怨着,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恐惧和一点点撒娇的意味。
程砚静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异形巢穴:起源》?他当然知道这部电影。全球票房大爆,但口碑两极分化极其严重,核心争议点就在于其极度逼真、令人极度不适的异形设计和血腥场景,在国外是妥妥的R级,观影前甚至有专门的心理承受能力提示!这绝对不是林晚这种胆子不大、对恐怖题材敬而远之的女孩能接受的片子!
顾远舟在搞什么?竟然由着夏宇那小子胡闹?还有夏宇……程砚在心里默默地给这个尚未谋面的“小舅子”打上了一个巨大的、鲜红的叉!这账,他记下了。
他的小孩,肯定被吓坏了。光是听她现在的声音,就能想象到她小脸煞白、惊魂未定的可怜模样。这要是在临川,在他身边……程砚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他一定会立刻把她紧紧搂在怀里,用最轻柔的话语安抚她,用温热的亲吻驱散她的恐惧,让她知道自己是绝对安全的。他甚至会陪着她看一整晚最幼稚的动画片,直到她在他怀里安心睡着。
可是现在……这种明明知道她害怕、需要他,却无法立刻出现在她身边、无法给予最直接安慰的感觉,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程砚的心脏,让他烦躁无比,也……无力至极。这种感觉,糟透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林晚没听到程砚的回应,以为他被吓到了或者觉得自己太胆小,赶紧收敛了抱怨的语气,努力转移话题,声音也放柔了些:“咳……那个……阿砚,你……在干嘛呢?这么晚还没睡?”
程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和心疼,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刚从公司回来。”
“公司?!” 林晚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不敢置信,“大年初一啊!你还去公司工作?!”
程砚被她惊讶的语气逗得低笑了一声,带着点无奈和习以为常:“我们家……最重要的就是年夜饭。年夜饭,老爷子在,谁都不能缺席,再大的事也得放下。”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平淡,“过了大年三十,大家就各忙各的了。而且,程氏的海外分公司并没有春节假期,该处理的事情,一样不能耽误。”
他不想让她觉得他是个压榨员工的老板,又补充了一句:“放心,苦了我自己也不会苦了大家。基层员工都回去过年了,留在公司值班的,都是自愿申请而且有丰厚加班费的,五倍工资起步。” 他甚至还开了个小玩笑,“说不定还有人盼着过年值班呢。”
林晚听完,了然地点点头,心中不禁暗自感叹。原来做老板也不容易,越是万家团圆的节日,肩上扛的责任反而越重。她想象着程砚独自在灯火通明的顶层办公室处理文件的场景,心里那点被恐怖片吓到的小委屈,似乎也被一种混杂着理解和心疼的情绪取代了。
又聊了几句家常,互道了晚安,林晚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头发已经被房间充足的暖气烘得差不多干了。她放下手机,掀开柔软温暖的被子钻了进去,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关灯?
她的手指悬在开关上,犹豫了。下午电影里那些黑暗中被异形窥伺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她果断收回了手。
算了!今晚……开着小台灯睡吧!
她双手合十,像个虔诚的信徒,对着台灯暖黄的光晕小声祈祷:“拜托拜托!夜里可千万不要做噩梦!让我一觉睡到大天亮!求求了!”
然而,事与愿违。
或许是灯光影响了睡眠质量,或许是那部电影的画面冲击力实在过于深刻。刚陷入沉睡没多久,林晚的梦境就迅速滑向了恐怖的深渊!
梦里,没有异形,却有一个更加诡异的存在——一个披头散发、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惨白皮肤的女鬼!她穿着染血的白色长裙,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浮现,然后猛地张开一个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发出无声的尖啸,朝着林晚狂奔而来!
“啊——!” 林晚在梦里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猛地一抽,瞬间从噩梦中惊醒!她像离水的鱼一样,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肋骨!
房间里,台灯依旧散发着暖黄的光芒,照亮了熟悉的家具轮廓。她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确认自己是在安全的家里,不是在那个恐怖的星球上,也没有那个无脸的女鬼……这才长长地、颤抖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脱力般靠在床头。
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还不到凌晨两点。也就是说,她才睡了两个多小时。
恐惧的余韵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她知道,今夜怕是很难再睡着了。黑暗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让她不敢关掉台灯。寂静中,任何细微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让她疑神疑鬼。
她下意识地抓起那个巨大的骨头抱枕,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在柔软的布料上,试图汲取一丝安全感。此刻,她无比渴望程砚就在身边,渴望他温暖的怀抱和低沉有力的安抚。
很想……很想打电话给他。
可是……现在才凌晨两点。他刚忙完公司的事,肯定很累,需要休息。打扰他……不好吧?
但是……那种被巨大恐惧攫住、急需慰藉的心情是如此强烈,几乎要淹没她的理智。她想起元旦旅行时,程砚曾捧着她的脸,无比认真地说过:“晚晚,记住,你是我女朋友。有任何事,开心的事,不开心的事,害怕的事……任何时候,只要你想,都可以打电话给我。不用怕麻烦我,能被你麻烦,我很乐意。”
那……女朋友因为害怕恐怖片而睡不着觉,需要安慰……应该算是“任何时候”都可以的吧?
这个念头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她。
林晚不再犹豫。她颤抖着手指,点开那个置顶的名字,按下了视频通话的请求。
“嘟……”
铃声只响了一下,甚至不到半秒,屏幕就骤然亮起!
程砚那张英俊的脸庞瞬间出现在屏幕里!背景光线很暗,似乎是在卧室,只有床头灯微弱的暖光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他的头发有些微乱,像是刚从枕头上抬起,但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却没有任何睡意,只有清晰的、化不开的担忧和紧张!
显然,他一直没睡踏实,或者……根本就没睡,就在担心她。
第87章 深夜连线与无力的疼惜
视频接通的那一刻,程砚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屏幕里的林晚。
暖黄的台灯光线下,女孩的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在灯光下清晰可见的冷汗,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黏在鬓角。那双平日里清澈灵动的眼睛,此刻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悸和脆弱,像只受惊过度、找不到归途的小鹿。
这副模样,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程砚的心脏!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用力揉搓,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一种强烈的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的晚晚,他放在心尖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孩,此刻正被恐惧笼罩着,独自在深夜承受着惊吓后的余悸。
而他,却只能隔着冰冷的屏幕看着她,无法立刻将她拥入怀中,无法用体温驱散她的寒意,无法用亲吻安抚她的惊魂!这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挫败感,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他甚至无法跨越这物理的距离,去给她一个最需要的拥抱!
镜头之下,程砚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猛地捏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隐隐浮现。他极力压抑着胸中翻腾的情绪,才没有让那份心疼和愤怒冲破理智的堤坝。
“阿砚……” 屏幕那头,林晚看着程砚瞬间变得深沉、仿佛凝聚着风暴的眼神,以及那紧抿的薄唇,心里咯噔一下。她以为是自己深夜打扰让他不悦了,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怯生生的试探,“……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这小心翼翼的问话,像一阵微风,暂时吹散了程砚心头的阴霾。他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紧握的拳头,将那些翻涌的负面情绪强压下去。他轻咳了一声,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目光重新聚焦在女孩带着担忧的小脸上。
看着林晚那副“我好像做错事了”的表情,程砚心中不合时宜地升起一丝……窃喜?
小孩终于……有听进去他的话了。
那句“任何时候都可以打电话给我”,她终于开始尝试着相信并执行了。虽然还是不够自信,带着忐忑,但这无疑是巨大的进步!程砚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等小孩回来了,必须好好表扬!大力表扬!
“没有打扰。”程砚的声音放柔了许多,带着安抚的意味,深邃的目光透过屏幕,牢牢地锁住她,“任何时候,你找我,都不是打扰。”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关切,“是不是做噩梦了?吓醒了?”
听到他温柔的声音,林晚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一些。她苦着一张小脸,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鼻音:“嗯……梦见一个没有脸、披头散发的女鬼,张着血盆大口朝我扑过来……吓死我了……” 她泄气地把下巴搁在怀里的骨头抱枕上,眼神蔫蔫的,“我感觉……我今晚肯定是睡不着了。阿砚……能不能陪我聊聊?分散一下注意力?我一个人……有点怕。”
“当然可以。”程砚立刻应道,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全然的包容,“想聊什么?我陪你。” 他顿了顿,顺着刚才的话题问道,“不过,怎么会在大年初一看恐怖片?不是去看了贺岁喜剧吗?”
“唉……”林晚叹了口气,把下午在电玩城遇到李辉挑衅、夏宇心情可能因此低落、然后在顾远舟公寓被夏宇“忽悠”着看恐怖片发泄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程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他顺势问道,“那在电玩城,具体发生了什么?那个校霸……叫李辉的,做了什么?”
林晚便把在电玩城赛车区,李辉如何挑衅、如何辱骂、夏宇如何被激怒差点动手、顾远舟如何制止并看穿李辉曾在夏宇手上吃亏、李辉最后如何灰溜溜逃走的过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程砚。末了,她还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唉,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么叛逆、这么记仇的吗?真是……” 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无奈。
程砚被她这副明明自己才刚脱离高中不久、却老气横秋感慨的样子逗得低笑出声:“你自己也才刚上大学,怎么听着像是脱离高中很久了一样?”
林晚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程砚敛了笑意,语气带上了一丝认真:“那小子……夏宇,没吃亏吧?” 虽然知道夏宇有身手,但作为“准姐夫”,该关心的还是要关心。
“没有没有!”林晚立刻摇头,甚至俏皮地摇了摇食指,“阿砚你是不知道,我这个表弟,看着奶帅奶帅的,从小可是实打实练跆拳道的,打架可不会吃亏!而且当时表哥也在,气场那么强,那个李辉就一个人,怂得要命,自己灰溜溜就跑了!”
她说着,小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但随即又染上些许担忧:“不过……我就是担心,这次有表哥在场镇住了他,等开学了,表哥不在,那家伙会不会暗地里使坏报复小宇?明面上小宇肯定不怕,我就怕那家伙玩阴的……毕竟听小宇说,他家好像还有点背景……”
程砚静静地听着她的担忧,眼神深邃。他沉吟片刻,认真地安慰道:“别太担心。夏宇是个有脑子、也有能力的小孩,相信他能保护好自己。最后这几个月,一定会平安度过的。”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笃定。
然后,他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冽和护短:“至于耍阴招……呵,你表哥不是学法律的吗?对付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他肯定有自己的手段。再不行……”
程砚的眼神透过屏幕,变得锐利而危险,仿佛能穿透空间锁定那个叫李辉的校霸,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林晚耳中:
“这不是还有我吗?”
“如果那个李辉和他家里,真敢不知死活地对我‘小舅子’使阴招……”
程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睥睨一切的冷酷和绝对掌控的自信:
“你男朋友我,一定会让他们后悔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和令人心悸的寒意,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执行的事实。
林晚被他话语中毫不掩饰的护短和强大气场震了一下,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巨大的安心感。是啊,小宇有表哥,现在……还有阿砚!那个李辉再横,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嗯!”林晚用力地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你说得对!就剩下三四个月了,小宇一定能平平安安毕业的!”
看着林晚重新亮起来的眼睛,程砚刚想再说点什么,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或者聊点更轻松的话题——
“嗡嗡嗡——嗡嗡嗡——!”
一阵急促的震动铃声,突兀地从程砚放在床头柜上的工作手机上响起!那是特助陈默的专属铃声!
程砚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变了!
他立刻看向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凝重,像是接到了某种紧急警报。他之前交代陈默去办的那件事……在这个时间点打来电话,绝对不会是小事!
屏幕那头的林晚也敏锐地捕捉到了程砚脸色的变化。她心头一紧,知道肯定是发生了重要且紧急的事情。能让程砚瞬间变色的,绝非等闲。
“阿砚!”林晚立刻开口,声音带着理解和催促,“你快去接电话!肯定是急事!别耽误了!我没事了,真的!” 她努力扬起一个让他放心的笑容,“我现在感觉好多了,一点都不怕了!我这就去找一部喜剧片或者搞笑综艺看看,说不定看着看着就困了呢!你快去忙吧!”
程砚看着林晚强装镇定的笑容和催促的眼神,心中充满了不舍和愧疚。他多想再多陪她一会儿,直到她安然入睡。但陈默的电话……他不能耽搁。
“好……”程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无奈,他深深地看了屏幕里的女孩一眼,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温柔和不舍,“那你……照顾好自己。别怕,都是假的。困了就睡,开着灯也没关系。有事……随时给我发信息,嗯?”
“嗯嗯!知道啦!你快去吧!” 林晚用力点头,对着镜头挥手。
程砚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里,这才万分不舍地按下了挂断键。
视频通话结束的瞬间,林晚看着恢复成聊天界面的手机屏幕,房间里似乎一下子又安静空旷了许多。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骨头抱枕。
而屏幕的另一端,程砚脸上的温柔和不舍在视频挂断的瞬间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而迫人的威严。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接起了那部还在持续震动的手机,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说。”
第88章 暗夜里的獠牙与“不吱声”的看客
电话那头的陈默,声音带着熬夜的疲惫,但更多的是紧绷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老板,您让我找人盯紧苏曼母子三人,果然有动作了!就在刚才!”
他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地汇报:“他们趁着老爷子过年心情好,这几天一直在老爷子耳边吹风,想哄骗老爷子在年后的董事会上,宣布将他老人家名下代持的、您父亲程建业那部分股份,全部转给程旭!理由么,自然是程旭‘痛改前非’、‘想为家族出力’却苦于没有‘话语权’!”
陈默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讥讽:“这母子俩的算盘打得震天响!只要股份一到程旭名下,加上他们暗中拉拢的那几个老董事手里零零碎碎的股份,再加上您父亲可能被哄骗……他们还真有可能在董事会上搞风搞雨,试图……让您‘出局’!”
“就在一个小时前!”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苏曼带着程旭,还有张董、李董、王董那三个老油条,同时出现在了西郊一家叫‘松间’的会员制私人会所!包了最隐秘的‘竹韵’厅!我们的人进不去,但根据传出来的零星信息,他们就是在密谋年后的董事会上,怎么联手发难,怎么逼您让步,甚至……怎么让您‘滚出’程氏!”
陈默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天意弄人的感慨:“本来这事不会这么快捅到我们这儿,那地方太私密了。但您猜怎么着?好巧不巧!这家‘松间’会所,是您当年和沈少、秦少他们几个……投资开了玩儿的!那几个老东西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选了个最隐秘的地方,结果……正好撞到自家枪口上了!会所的经理认出他们,觉得不对劲,直接报给了沈少那边的人,消息这才第一时间转到我这儿!”
“呵……”
听完陈默的汇报,程砚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却冰冷刺骨的冷笑。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和……被彻底激怒的森然!
看来,之前的警告,那场杀鸡儆猴的“内鬼”清理,甚至他在监狱里对程旭那番字字诛心的“叮嘱”……对这些人来说,都不过是耳旁风!是他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是真觉得他程砚心慈手软,不敢动这些盘踞在程氏多年、倚老卖老的“老东西”?还是觉得有老爷子这层顾忌在,他投鼠忌器,只能忍气吞声?
顶了顶腮帮,程砚眼中戾气翻涌,几乎要化为实质。他对着电话那头,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陈默,开车来接我。现在。去‘松间’。”
电话那头,原本还沉浸在“发现大阴谋”的义愤填膺中的陈默,瞬间沉默了。
不是,大哥!大爷!祖宗!您去处理您家的豪门恩怨、清理门户,要我一个小特助去掺和啥玩意儿啊?!
我只是一个特助而已啊!一个勤勤恳恳、只想拿工资混口饭吃的打工人!这大过年的!又是大半夜的!您压榨我的睡眠时间替您盯梢传消息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我亲自去现场见证您大开杀戒……啊不是,是处理家务事?!
这合适吗?!不合适的对吧?!我都已经牺牲宝贵的睡眠时间来替您传达这糟心消息了,您就不能体恤一下打工人的不易,让我安生睡个觉吗?!
程砚哪能不知道自己这个小特助此刻内心奔腾的弹幕和无声的呐喊。他捏了捏眉心,罕见地解释了一句,声音依旧冰冷,却透着一丝……无奈?
“你去看着点我。”程砚的声音低沉,“我怕我……忍不住当场解决掉那几个老东西。”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压抑的烦躁,“大过年的,我不想见血,更不想惊动老爷子,给他老人家找不痛快。”
陈默在电话那头简直要抓狂了!
老板!我的亲老板!您老要是真失控了,是我一个小助理能拦得住的吗?!您觉得您会听我一个小特助的话吗?!我怕是连您一个眼神都顶不住就要跪了啊!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提醒:“不是啊老板!您的……好兄弟沈少和秦少不是在会所吗?!他们肯定也在关注这事儿!您要是真……咳,真需要人‘看着’,让他们看着您不是更合适?他们说话您总该……嗯……考虑考虑吧?”
让沈恪那个笑面虎,或者秦修逸那个活阎王来看着程砚?
程砚几乎要被陈默这个“天真”的想法气笑了。他反问,声音带着一丝嘲弄:“你让沈恪?那个当年为了争家里矿山的开采权,直接设局把他亲二叔家唯一的独苗打成终身残疾、差点闹出人命,最后还能毫发无损坐稳家族企业董事长的‘二世祖’……来看着我?”
“还是让秦修逸?那个当年为了替自己母亲报仇,能把吃软饭、转移财产还养情妇的父亲亲手废掉命根子、送进监狱,临走前还‘关照’狱友让那老东西要在里面踩一辈子缝纫机、永无出头之日的‘疯子’……来看着我?”
程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砸在陈默的心上:
“你是嫌今晚的‘松间’……不够热闹?还是觉得有他们两个在场‘看着’,我能更快地冷静下来?”
电话那头,陈默彻底沉默了。死寂般的沉默。
想想沈恪那张永远带着慵懒笑意、眼底却藏着毒蛇般算计的俊脸;想想秦修逸那副生人勿近、眼神扫过仿佛都能刮掉人一层皮的冰冷气场;再想想圈子里流传的那些关于他们手段如何狠辣、行事如何不择手段的隐秘传闻……陈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好像……确实不合适!
让那两个视规则如无物、骨子里就流淌着“以暴制暴”基因的祖宗来“看着”自家这位目前看起来还算尊重法律(勉强)、有底线(有限)的爷?
恐怕他们非但不会拦着,还会在旁边递刀子、出主意,甚至嫌程砚动作不够快、下手不够狠!能忍住不火上浇油、不主动下场添乱,就已经该夸他们今晚“理智尚存”了!
陈默瞬间认清了现实。跟那两位爷比起来,自己这个“看着老板别杀人”的任务,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至少老板目前看起来,底线还是比那两位高那么一点点的……吧?
“……行吧。”陈默的声音充满了认命和生无可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您在家等着!我……我这就过来!” 那语气,活像是要去赴死。
听着陈默那不甘不愿、咬牙切齿却不得不从的声音,程砚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放松了一丝,甚至觉得……这小特助的反应还挺可爱。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差几分。
小孩……应该睡了吧?希望她没再做噩梦。
想到那几个不知死活、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时刻还要跳出来兴风作浪、试图挑战他底线的“老东西”,刚刚压下去的戾气再次如同火山熔岩般翻涌上来,瞬间充斥周身!冰冷的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看来……等老爷子过完年,安安稳稳地回山上疗养院之后,是时候彻底解决掉这些碍眼又不知死活的东西了!程家这潭浑水,也该彻底清一清了!
他起身准备换衣服,刚走到衣帽间门口,私人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沈恪】。
程砚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果然来了。
他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沈恪那标志性的、带着慵懒笑意和一丝玩世不恭的声音,背景音里似乎还有隐约的爵士乐和女人的调笑声:
“哟,程少?还没睡呢?还是说……正准备出门活动活动筋骨?” 那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和“看好戏”的意味,毫不掩饰。
程砚懒得跟这个笑面虎多周旋,他此刻没心情应付沈恪的弯弯绕绕。他直接开门见山,声音冷冽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看热闹可以。”
“不许多说一句废话。”
“大过年的,我不想见血,更不想给老爷子找不痛快。”
电话那头的沈恪一听,非但没有被程砚的冷硬吓退,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声音里的笑意更浓,甚至还带着点兴奋:“得嘞!您就瞧好吧您!” 他拖长了语调,如同戏台上的角儿,“哥们儿今晚就搬个小板凳,带包瓜子儿,只看戏——绝对不吱声!”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邀功般的得意:“哦,对了,怕闲杂人等碍了您的眼,哥们儿已经提前让人把‘松间’清场了。除了咱们自己人,和您要‘关照’的那几位……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您放心来!今儿这戏台子,哥们儿给您搭得稳稳当当!”
程砚没再多言,直接挂了电话。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穿衣镜前,开始慢条斯理地更换衣服。纯黑色的高定衬衫,挺括的黑色西装,没有一丝褶皱。他一丝不苟地系好领带,戴上袖扣,动作优雅而精准,如同即将踏上战场的将军在披挂战甲。
镜子里映出的男人,面容依旧英俊得无可挑剔,但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此刻却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冰冷戾气和……一丝嗜血的兴奋。
他知道,有沈恪和秦修逸那两个“看戏不吱声”的家伙在,今夜“松间”会所的“竹韵”厅,注定不会平静。
一场由背叛者点燃、却将由他亲手主导的清算,即将拉开帷幕。而观众……似乎已经就位。程砚对着镜子里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自己,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冰冷而充满掌控欲的笑容。
今夜,注定热闹非凡。
第89章 松间清场与绝望的落幕
黑色的轿车在凌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如同夜色中的幽灵。车内气压低得吓人。
陈默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后排的程砚。自家老板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尊冰冷的雕塑。但陈默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是足以将人焚成灰烬的滔天怒火。
看着反光镜里那张毫无波澜的侧脸,陈默心里七上八下。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可能效果不大,甚至可能火上浇油,但作为特助,作为此刻唯一可能稍微“拉”一下老板的人,他必须说。他深吸一口气,打破了车内的死寂,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恳切:
“老板……我知道您心里有火,恨不得把他们都……”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都处理了。但是,老爷子还在老宅啊!他老人家快八十了,虽然年轻的时候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但毕竟退出商场这么多年,颐养天年,心也软了。程旭和程昊那两兄弟,最会哄老爷子开心,把他哄得心花怒放,简直是心头肉。”
陈默的语气加重,带着清晰的警示:“如果您今夜冲动之下,真对程旭做了什么……或者让那几个老东西出了什么‘意外’……消息一旦传到老爷子耳朵里,他老人家恐怕……根本不会听您解释,盛怒之下直接上家法都是轻的!到时候,您有理也变没理了!为了这几个人渣,跟老爷子彻底闹翻,不值得啊老板!”
程砚依旧闭着眼,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没有吱声。
陈默的话,戳中了他唯一的顾忌。但他不敢说自己“心里有数”,因为他太了解自己此刻的怒火有多炽烈,他也不能完全保证,在亲眼看到那些背叛者、听到那些不知死活的言论后,自己还能保持绝对的冷静和克制。尤其是……面对程旭那个蠢货!
看着自家老板沉默却紧绷的侧影,陈默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老天保佑!求求那几个不长眼的家伙今晚能识相点!说点人话!千万别再火上浇油了!不然……以自家这位爷那本来就不算多的底线,真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无法收场的事情来!他可不想明天一早去警察局捞人,或者……更糟!
车子稳稳停在“松间”会所低调奢华的门口。凌晨的寒风凛冽刺骨。
陈默刚停好车,就看到会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前,倚着一个颀长慵懒的身影。
沈恪!
这位沈家大少,在这种寒风呼啸的冬夜,竟然只穿了一件极其骚包的、印着大朵暗色花卉的真丝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精致的锁骨。他斜倚在门框上,嘴角噙着一抹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慵懒笑意,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与周围的寒意格格不入。
看到程砚推门下车,沈恪脸上的笑容瞬间加深,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他直起身,几步迎上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一把搂住了程砚的脖子,动作亲昵得像多年老友。
“哟!程少!大驾光临!等您半天了!” 沈恪的声音带着笑意,热气喷在程砚耳边。
程砚眉头都没皱一下,也没推开他,只是目光扫过他单薄的真丝衬衫,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比夜风还冷:“穿这么骚气,也不怕冻死你。”
“哈哈!” 沈恪毫不在意地大笑,眼神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自嘲道,“我沈恪本来就是个冷血动物,越冷的天儿,哥们儿越兴奋!血脉偾张啊!”
停好车跟上来的陈默,规规矩矩地对着沈恪躬身打招呼:“沈少,新年好。”
“哟!小陈特助!” 沈恪看到陈默那张娃娃脸,笑得更开心了。他一把推开程砚,转而极其热情地圈住了陈默的肩膀,哥俩好似的搂着他往灯火通明的大厅里带,“走走走!外面冷死了!进去说!”
大厅里,暖意融融,却弥漫着另一种无形的冷意。
秦修逸独自一人,坐在大厅最显眼位置的那张巨大的红木沙发上。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姿态挺拔,面容冷峻如冰雕。他正默默地抽着烟,深邃的眼眸低垂着,仿佛沉浸在另一个世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只有指尖明灭的烟头,证明他是活物。
看到程砚走进来,秦修逸抬起了眼皮。那双如同寒潭深渊般的眸子,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只是随手从旁边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精准地抛向程砚。
程砚抬手稳稳接住。秦修逸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啪”一声点燃,幽蓝的火苗跳跃着伸向程砚。
程砚微微倾身,就着秦修逸的火点着了烟。他没有说话,在秦修逸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草气息暂时压下了心头的戾气,但眼神依旧冰冷。
沈恪也笑嘻嘻地在旁边坐下,翘起了二郎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两位“煞神”。
陈默见状,立刻识趣地朝着秦修逸也恭敬地打了招呼:“秦少,新年好。” 然后,他对着程砚微微颔首,转身快步离开,目标明确地朝着“竹韵”厅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先去打探一下里面的情况。
很快,陈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竹韵”厅那扇厚重的、隔音极好的包厢门外。门口站着一位穿着会所制服、面无表情的服务生,看到陈默,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陈默了然。他迅速回到大厅,走到程砚面前,同样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交汇间,一切信息都已传达——里面的人还在,状态……似乎“不错”。
程砚掐灭了手中只抽了几口的香烟,火星在昂贵的烟灰缸里碾灭。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阴影,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没有说话,径直朝着“竹韵”厅的方向走去。
沈恪和秦修逸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掠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看热闹的兴奋光芒。两人也立刻起身,如同程砚最沉默也最危险的影子,跟在他身后。
“竹韵”厅厚重的包厢门被陈默猛地推开!
门内的景象瞬间撞入眼帘——
包厢里灯火辉煌,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气和食物的香气。巨大的茶几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个空酒瓶!全是价值不菲的名贵洋酒!水晶杯里残留着琥珀色的液体。
苏曼正端着酒杯,脸上带着刻意讨好的笑容,对着坐在主位的张董说着什么。程旭则满脸通红,眼神迷离,显然已经喝高了,正拍着旁边李董的肩膀,口齿不清地吹嘘着什么。王董则在一旁陪着笑,频频点头。几个老男人推杯换盏,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和一种即将“大功告成”的得意,好不热闹!
陈默看着这奢靡放纵、仿佛在提前庆祝胜利的场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讥讽的冷笑。他侧身一步,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包厢里的喧嚣,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当里面的人看到门口出现的陈默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充满了错愕和一丝不祥的预感。尤其是张、李、王三位董事,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而当他们看清紧跟着陈默,面无表情地走进包厢,如同死神降临般的程砚时——
那三位董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醉意全无!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们知道自己……彻底完蛋了!
苏曼的反应最为剧烈!
在看到陈默那张娃娃脸的瞬间,一股冰冷的恐惧就如同毒蛇般瞬间缠上了她的心脏,背后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而当程砚那高大挺拔、散发着无尽寒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苏曼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发软,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手里端着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厚厚的地毯上,昂贵的酒液泼洒出来。极度的恐惧让她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精心描绘的妆容瞬间被冷汗晕开,显得狼狈而狰狞。
她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在这里?!为什么会这么快?!这明明是程砚根本不知道的、最隐秘的会所!他们明明做得那么小心!
倚在包厢门口,懒洋洋看着好戏的沈恪,仿佛看穿了苏曼眼中的绝望和疑问。他嘴角噙着那抹标志性的、带着恶趣味和残忍的笑,好心(或者说恶意)地为她解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包厢里每一个人的耳中:
“程总,别客气,这可是您自个儿的地盘儿!”他抬手指了指天花板,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自家客厅,“哥们儿已经替您清场了,方圆百米,保证连只耗子都溜不进来。您……放心干!”
“您自己的地盘……”
“清场了……”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狠狠劈在苏曼的天灵盖上!
她瞬间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为什么程砚会来得这么快!为什么会这么精准地找到这里!原来……他们自以为最隐秘的堡垒,竟然就是程砚自己的地盘!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是彻头彻尾的作茧自缚!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噗通”一声,苏曼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彻底瘫软,像一摊烂泥般重重跌坐回奢华的沙发里,眼神空洞,面如死灰——这下……彻底完了!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了!
整个包厢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喝得烂醉的程旭,还没搞清楚状况。他醉眼朦胧地看着门口突然出现的几个人,尤其是看到程砚那张冰冷的脸时,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像是被刺激到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程砚,口齿不清地叫嚣着:
“程……程砚?!你……你怎么来了?!滚……滚出去!这里……没你的位置!等……等年后……董事会一开……这程氏……就是……就是我的了!你……你算什么东西!滚!给老子……滚出去!哈哈哈……”
他还在做着不切实际的春秋大梦,沉浸在酒精和野心的幻象里,丝毫不知道自己和他母亲,以及那几个面如土色的董事,已经站在了万丈深渊的边缘。
第90章 雷霆之怒与冰冷的清算
程砚面无表情地走进奢靡喧嚣的“竹韵”厅。他无视了瘫软在沙发上、面如死灰的苏曼,也忽略了那几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的老董事。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精准地锁定在唯一还在叫嚣的程旭身上。
他随意地走到巨大的茶几一角,坐了下来。那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压迫感,随意地搭在了离他最近、脸色最为惨白的王董旁边的单人沙发扶手上。他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程旭,眼神深邃得如同寒潭,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审视。
程旭正沉浸在酒精和野心的幻梦里,尤其是喝了很多酒之后得到几个董事的承诺,更是兴奋得无以复加。他抱着半空的酒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踉跄着走到程砚面前。
他似乎终于舍得放下酒瓶了,随手将瓶子往地毯上一扔。然后,他一只手带着醉汉的蛮力,重重地按在程砚的肩膀上,试图稳住自己,另一只手则带着侮辱性的力道,一下、又一下地重重拍向程砚的脸颊!
“啪!啪!” 清脆的拍打声在死寂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看着这拦都拦不住的程旭在疯狂作死,就连站在门口、深知程砚底线的陈默都无奈地闭上了眼,无声地摇了摇头——果然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这下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自家这位爷了!他现在是不是该考虑考虑,一会儿该怎么“科学合理”地收场,才能把影响降到最低?
程旭一边用力拍打着程砚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一边喷着酒气,口齿不清地继续叫嚣:
“你丫的程砚!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公司……你特么都压着我!凭什么?!啊?!凭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程砚脸上。
“都姓程!我程旭学历不比你低!能力……能力也不比你低!你特么凭什么看不起我?!凭什么永远都要被你踩在脚底下?!你特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啊?!你说话啊!哑巴了?!”
最后三个“凭什么”,几乎是用尽全力嘶吼出来的,声音尖利刺耳,带着无尽的怨毒和不甘。
倚在门口的沈恪都觉得耳膜嗡嗡作响,嫌恶地掏了掏耳朵。而被如此近距离侮辱的程砚,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他没有说话,没有躲避,甚至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张因为酒精和怨恨而扭曲的脸,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冷漠地等待着他还能吐出什么更不堪的“象牙”。
那三位老董事,在程砚出现时酒就醒了一半,此刻看到程旭如此不知死活地侮辱程砚,残存的酒意瞬间化为冷汗!他们惊恐地想要上前拉开程旭,可酒意上头的程旭根本不管不顾!他脑子里还牢牢记得苏曼信誓旦旦的保证,更加变本加厉地辱骂:
“你特么……怎么不像你那个……早死的妈一样!早点去死呢?!啊?!为什么要在这边碍老子的眼!挡老子的路!你……”
“完了!”
在“早死的妈”四个字如同毒箭般从程旭口中射出的瞬间,包厢里所有人,脑子里同时炸响了这两个字!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时间也仿佛停滞!
果然!
程砚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彻底消失!冰封的火山轰然爆发!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甚至没有多余的愤怒表情!就在程旭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刹那,程砚快如闪电地操起手边一个沉重的、厚底的空威士忌酒瓶!
“砰——!!!”
一声沉闷又带着碎裂脆响的巨响,狠狠砸在了程旭的头顶!
力道之猛!速度之快!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啊——!” 程旭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本就站不稳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轰然向后仰倒,重重地摔坐在地毯上!鲜血瞬间从他额角被砸破的地方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汩汩流淌,染红了他昂贵的衣服和身下的地毯。
脑袋传来的剧痛和眼前迸溅的鲜血,终于让程旭彻底清醒了!他看着眼前如同地狱阎罗附体、浑身散发着冰冷杀意的程砚,吓得魂飞魄散,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再回想起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巨大的恐惧瞬间将他淹没,面如土色,身体抖得像筛糠!
程砚面无表情地扔掉手中沾血的半截酒瓶瓶颈。他慢条斯理地抽出西装口袋里的丝质手帕,随意地擦了擦溅到手上的几点血迹,仿佛只是拂去了几粒尘埃。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与瘫坐在地、血流满面的程旭平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酒醒了?” 程砚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进程旭的耳朵。
程旭吓得肝胆俱裂,连额头上的剧痛都不敢用手去捂,只能任由温热的鲜血不断滴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恐惧气音。
确认程旭那被酒精和野心蒙蔽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之后,程砚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看程旭一眼,仿佛对方已经是个死人。他抬起穿着锃亮手工皮鞋的脚,没有任何预兆,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狠狠地踹向程旭的胸口!
“咔嚓——!!!”
一声清晰得令人牙酸的脆响!伴随着程旭撕心裂肺、如同杀猪般的惨嚎骤然响起!
不用想都知道,程旭的胸肋骨……断了不止一根!
“旭儿——!!!” 瘫在沙发上的苏曼,直到此刻才像是被儿子的惨叫惊醒!巨大的母爱压倒了自身的绝望,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连滚带爬地扑到程砚脚边,死死抱住他的腿,涕泪横流地哭求:
“阿砚!阿砚!求求你!放过旭儿吧!他喝多了!他胡说的!他不是故意的!求求你!看在老爷子的份上!看在他也是你弟弟的份上!饶了他这一次吧!求求你了!我保证!我保证他以后再也不……”
程砚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这个哭得妆容全花、狼狈不堪的女人,脸上缓缓露出一个极其残忍、毫无温度的笑容。他没有挣脱苏曼的拉扯,反而微微弯下腰,凑近她,用着最平静、最清晰的语调,说着最冰冷、最残酷的话语:
“苏姨啊……”
他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和,却让苏曼如坠冰窟。
“我记得……我提醒过你了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哀嚎的程旭,又扫过那三个抖如筛糠的董事。
“不光提醒过你,你的好儿子,你的枕边人,还有这边的三位‘德高望重’的老董事……我谁没有提醒过?”
他语速平缓,字字诛心。
“而且……提醒了不止一遍。”
“可是,” 程砚脸上的笑容加深,带着刺骨的嘲讽,“你们好像……都没有当一回事呢?”
“是真的认为我程砚……是软柿子了?是心慈手软了?还是觉得……我最近给你们的好脸色太多了?”
他微微歪头,像在认真探讨一个有趣的问题。
“我说苏姨啊,您都这么大年纪了,安安分分地跟我爸学学,颐养天年不好吗?非要来这么一出……干嘛呢?”
程砚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掌控一切的冷酷:
“怎么着?真以为您那个不成器、只会在背后耍阴招、喝醉了连自己亲妈都护不住的儿子……能拿到公司?能把我程砚踢出局?”
他嗤笑一声,如同宣判:
“没想到苏姨您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天真啊?”
苏曼被程砚这番平静却字字如刀的话语彻底击垮了!她抱着程砚腿的手无力地滑落,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毯上,面如金纸,眼神空洞,只剩下绝望的呜咽。她知道,一切都完了!不仅仅是今晚的计划,是她和程旭、甚至可能还有程昊……他们母子三人在程家的前途,都彻底完蛋了!程砚不会再给他们任何机会了!
解决了苏曼母子,程砚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刃,转向了角落里那三个努力降低存在感、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老董事。
资格最老、刚才还意气风发的张董事,此刻再也不敢有半分倚老卖老的心思!巨大的恐惧让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毯上,涕泪交流,一边用力扇着自己的耳光,一边语无伦次地求饶:
“程总!程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是我老糊涂了!是苏曼……是她!是她蛊惑我们的!说程旭有老爷子的支持……我们……我们一时糊涂啊程总!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唯您马首是瞻!求求您了!”
其他两个董事见状,也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跟着跪下,磕头如捣蒜,嘴里只会反复念叨:“程总饶命!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饶命啊!”
程砚看着眼前这三个如同烂泥般跪地求饶、丑态百出的“老东西”,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看到垃圾般的极度厌恶和鄙夷。仿佛多看他们一眼,都是对自己眼睛的亵渎。
他不再废话,甚至懒得再看包厢里这狼藉绝望的一幕。他直接转身,迈着沉稳而冰冷的步伐,头也不回地朝包厢外走去。留下苦命的小特助陈默,来收拾这血腥而混乱的残局。
倚在门口看了一场“酣畅淋漓”好戏的沈恪,兴奋地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眼神里充满了意犹未尽。他和一直沉默如冰的秦修逸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跟上程砚的脚步,如同最忠诚也最危险的影子,一同离开了这片令人作呕的污浊之地。
包厢内,只剩下陈默、哀嚎的程旭、崩溃的苏曼、以及三个还在不停磕头求饶的老董事。
陈默看着地上昏死过去、额头流血、胸口塌陷的程旭,无奈地叹了口气,熟练地拿出手机开始拨号。他得叫几个绝对可靠的心腹过来,把这位半死不活的“程二少”送去秦修逸家的私人诊所——那里有最好的医生,也有最严密的保密措施。
他又瞥了一眼趴在程旭身边哭得撕心裂肺、妆容糊成一团的苏曼,皱了皱眉,对心腹低声吩咐:“把苏女士送去……西郊那栋别墅。让她在里面‘好好反省’,没有命令,不准任何人探视,也不准她联系外界。”
至于那三个还在磕头的老董事……
陈默看着他们那副贪生怕死、摇尾乞怜的丑态,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清晰的警告:“三位,请回吧。今晚的事……该怎么说,不该怎么说,相信各位心里都有数?毕竟……”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能混到这个位置的,谁不是人精?谁……还没点不能见光的东西攥在老板手里?”
他最后一句,如同冰冷的钢针,刺得三人浑身一颤,磕头的动作都僵住了。
“除非……” 陈默的声音更冷,“各位想早点……去找阎王爷报道。”
听到“阎王爷”三个字,再瞥了一眼地上昏死过去、凄惨无比的程旭,三个老董事瞬间面无人色!他们毫不怀疑陈默话里的真实性!也毫不怀疑程砚的手段!
“不敢!不敢!陈特助放心!我们……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今晚……今晚我们就是喝多了,自己摔的!自己摔的!” 三人忙不迭地保证,连滚带爬地互相搀扶着站起来,逃也似的离开了包厢,生怕慢一步就会被留在这里“陪葬”。
陈默看着他们狼狈逃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地毯上刺目的血迹和昏死的程旭,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唉……我是真的准备来劝老板的……”
他看着程旭那张惨不忍睹的脸,语气充满了无语和一丝怜悯:
“可是……一个人非要作死,谁能拦得住呢?”
第91章 清晨的对峙与无言的结局
处理完包厢的烂摊子,将程旭秘密送走,把苏曼“请”去反省,再打发掉那三个惊魂未定的老董事,陈默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大厅时,窗外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晨光正试图穿透厚重的窗帘。
大厅里,那三位“祖宗”依旧坐在那张显眼的红木沙发上。程砚靠坐在沙发深处,指间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上升,他沉默着,眼神落在虚空处,周身散发着一种大动干戈后的冰冷沉寂,仿佛刚才包厢里的雷霆之怒从未发生。
而沈恪则显得格外兴奋。他整个人几乎陷进沙发里,两条长腿交叠着架在茶几边缘,正眉飞色舞地跟旁边沉默抽烟的秦修逸说着话:
“……啧,真没劲!这个程旭,简直是个没长脑子的草包!还没等哥们儿发挥点‘口才’呢,他自己就上赶着往枪口上撞,把程少的逆鳞掀了个底朝天!简直太无趣了!白瞎我大半夜爬起来清场看戏!” 沈恪的语气充满了意犹未尽的遗憾。
陈默闻言,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无语望天——沈大少!您以为这是黑社会抢地盘看热闹呢?还嫌不够刺激?幸好程旭自己作死没给您发挥的机会,不然……以您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煽风点火一流的本事,再加上秦少那一点就炸的暴脾气,今晚恐怕就不止程旭一个人要进重症监护室了!那场面,想想都头大!
仿佛是为了印证陈默的想法,一直沉默的秦修逸突然掐灭了手中的烟,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轻微的骨节声响,语气冰冷而带着一丝……惋惜:“嗯。我的拳头都硬了。没想到……这么不经打,两下就晕过去了。” 那语气,仿佛错过了一场期待已久的拳击赛。
陈默:“……” 他再次庆幸地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还好晕过去了!真的!否则这三位爷加上他这个小特助,明天怕是要上头版头条了!还是法制版社会新闻那种!
看见陈默出来,沈恪那双狐狸眼瞬间亮了起来。他立刻放下架在茶几上的腿,极其热情地朝陈默招手:“哟!我们劳苦功高的陈特助!来来来!辛苦了辛苦了!快过来坐!”
陈默受宠若惊,心里却警铃大作!能让这位眼高于顶、只对身边两位“煞神”稍微好点脸色的沈大少如此热情招呼,甚至亲自拿起酒瓶给他倒了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俩很熟吗?不熟吧?沈大少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陈默看了看时间,快六点了,他只想赶紧告辞回家补觉。他刚想开口——
“陈特助,” 沈恪却抢先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神秘兮兮的、诱人堕落的语气,狐狸眼里闪烁着不容错辨的、看好戏的兴奋光芒,“想不想……看场续集?”
续集?!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正所谓“知道的越多,死的就越快”!作为一个在豪门夹缝中艰难求生的打工人,虽然这些年被迫知道了不少豪门秘辛和肮脏手段,但他一直秉承着“知道的越少越好”的生存法则!他下意识就想拒绝!
然而,沈恪那笃定的眼神,那话语里暗示的“好戏还在后头”的兴奋,以及……那该死的人类八卦本能!像一只无形的小手,挠得陈默心痒难耐。他犹豫了零点零一秒,最终还是败给了好奇心,认命地又坐了下来,端起那杯沈恪亲手倒的酒,心里默念:我就看看,不说话!绝对不掺和!
于是,当闻讯匆匆赶来的程建业,带着一身寒气、脸色铁青地冲进“松间”会所大厅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极具冲击力又让他心惊胆战的画面——
他的大儿子程砚,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沙发上,指尖的香烟燃着猩红的光点。沈氏那个笑里藏刀的当家人沈恪,姿态慵懒地歪在沙发里,手里还把玩着一支棒棒糖。秦氏那位活阎王般的掌权人秦修逸,依旧沉默如冰雕。而程砚那个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深不可测的娃娃脸特助陈默,也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酒。
四人听着小舞台上乐队演奏的舒缓爵士乐,面前的茶几上还摆着精致的果盘,一副悠闲自得、享受清晨的模样。
看着这四位年纪轻轻、却都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手段狠辣深藏不露的小辈(尤其是想到关于他们的那些骇人传闻:一个差点要了亲堂弟的命、一个废了亲爸送进监狱),还有自己的大儿子,亲手把自己的弟弟送进监狱,程建业作为一个长辈,心里却直打鼓,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尤其是刚才张董在电话里语无伦次、带着哭腔说“老程啊!我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以后公司的事……我什么都不管了!你……你好自为之吧!” 然后仓惶挂断电话之后,程建业就知道大事不妙!他疯狂拨打程旭和苏曼的电话,全部无人接听!一种不祥的预感让他立刻驱车赶来“松间”,却没想到……没见到他想见的苏曼母子,不想见的、最让他忌惮的几个人,却整整齐齐地坐在这里,仿佛……在等着他?
既然打了照面,如果自己现在转身就走,那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彻底坐实了心虚!此时此刻,虽然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四个人出现在这里,十有八九跟苏曼他们的“密谋”脱不了干系,但程建业只能拼命自我催眠:巧合!一定是巧合!他们只是恰巧在这里聚会!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硬着头皮走上前,主动开口打招呼,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好巧啊!阿砚?小恪、修逸?你们……你们这么早怎么会在这里?还有陈特助,你也在啊?” 他试图用长辈的语气来掩饰内心的恐慌。
程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话,吝啬得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分给自己的父亲。
倒是沈恪,慢悠悠地撕开棒棒糖的包装纸,将糖果塞进嘴里,然后才笑眯眯地、主动地接过了话茬。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狐狸眼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直直看向程建业:
“不巧,程伯父。” 沈恪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戏谑,却字字清晰,如同宣判,“我们可是……特意在这儿等您哦。”
“等……等我?!” 程建业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最后一丝侥幸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彻底破灭!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席卷全身!苏曼母子失踪……果然是眼前这几个人干的了!他们……什么都知道了!
他想立刻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但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知道,现在绝对不能走!走了,就等于承认了一切,等于彻底放弃了苏曼母子,也等于……彻底激怒眼前这个他越来越看不懂、也越来越恐惧的大儿子!
他只能继续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脚步虚浮地走到他们对面的沙发,僵硬地坐了下来,仿佛坐在针毡上。
沈恪全然没有对待长辈应有的半分恭敬。他依旧慵懒地歪在沙发里,丝质衬衫的领口因为他随意的动作敞得更开了些,露出精致的锁骨,配上他那张俊美妖异的脸和叼着棒棒糖的痞气,在晨光熹微中,活脱脱一个祸国殃民的妖孽。
他将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在修长的手指间把玩着,然后才漫不经心地看向对面如坐针毡、后背冷汗直流的程建业,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不解:
“我说程伯父啊……” 他拖长了调子,“您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程氏那么大的家业,老爷子当年力排众议,交给阿砚打理,那是慧眼识珠!阿砚这些年做得怎么样,大家有目共睹!程氏在他手里翻了多少倍?您心里没数?”
沈恪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
“可您倒好!放着正儿八经、能力超群、能把程氏带向顶峰的继承人您是一眼都看不到啊!偏偏要把心思、把资源、把老爷子那点念想……都倾斜给那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
他嗤笑一声,棒棒糖的棍子指向刚才“竹韵”厅的方向:
“就程旭那种货色?除了喝酒吹牛、背后捅刀子、连亲妈都护不住的废物?您真觉得他能撑得起程氏?您这是嫌程氏倒得不够快吗?”
程建业被沈恪这番毫不留情、直戳肺管子的质问说得面红耳赤,头都抬不起来!这简直是他这辈子第二次被一个小辈如此不留情面地教训!上一次就是被自己亲儿子教训,偏偏他还无力反驳!沈恪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脸上!
他只能低着头,手指死死地抠着沙发的扶手,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恪似乎还没过足嘴瘾,又用他那毒舌的功力,将程建业的糊涂、短视、优柔寡断和对苏曼母子的纵容,毫不留情地数落了一通,句句诛心,将程建业最后一点遮羞布都扯得干干净净。
直到沈恪终于觉得“教育”得差不多了,心满意足地重新将棒棒糖塞回嘴里,靠在沙发上,一副“我说完了,该你了”的表情看向程砚。
程砚这才掐灭了手中早已燃尽的烟蒂。火星在烟灰缸里彻底熄灭。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阴影,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他走到程建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这个懦弱、糊涂、此刻狼狈不堪的父亲。
他的眼神冰冷,没有任何温度,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一切的威严:
“这程氏,是老爷子亲手交到我手上的。”
“没有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进程建业的心脏,“可以从我手里把它拿走。”
“记住,我说的是——没有人!”
他微微俯身,凑近程建业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
“而你……看样子,还是没记住我跟你说的话。”
“又或者……是说了,你没记住?”
程砚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毫无褶皱的西装袖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
“等过了年,找个时间,好好去检查一下身体吧。脑子……可能也需要看看。”
说完,他不再看程建业一眼,转身,迈着沉稳而冰冷的步伐,径直朝门口走去。那姿态,如同巡视完领地、驱逐了入侵者的狮王。
陈默立刻如同条件反射般站起来,快步跟上自家老板。
沈恪和秦修逸也懒洋洋地站起身,也都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衣服,也朝着门口走去。
四个年轻的男人,代表着新贵圈层最顶尖的力量和最深沉的城府。他们步履从容,气场强大,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再分给沙发上那个面如土色、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程建业哪怕一个多余的眼神。
大厅的门被推开,清晨凛冽的空气涌入。
程建业独自一人瘫坐在奢华却冰冷的大厅里,听着门外汽车引擎发动、逐渐远去的声音,感受着那巨大的、无声的羞辱和彻底的失败。他知道,自己的大儿子刚才那句话,已经决定了他在程家的最终结局——一个被彻底架空、甚至可能被“请”去“静养”的结局。
晨曦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底那彻骨的寒意和绝望。对程建业来说,已然是寒冬。
第92章 清晨的疲惫与克制的挂念
黑色的轿车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平稳行驶,朝着程氏集团总部的方向。车内弥漫着一股大战后的沉寂与疲惫。
陈默透过后视镜,看着后排闭目养神、但眉宇间依旧残留着冰冷戾气的程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老板,程旭这次算是彻底废了,您父亲看样子也被您和沈少彻底摁下去了,还有那三个老董事……估计以后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接下来……是不是该处理程二爷和程昊了?他们俩才是真正的幕后推手和隐患。”
程砚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清醒。他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轮廓,语气冷静地分析着:“如果一下子把人都解决掉,动作太大。程氏的股价会剧烈波动,影响稳定。更重要的是……老爷子还在。他年纪大了,受不了这种接二连三的打击。程旭的事,我们可以想办法圆过去。但如果那两个人紧接着也‘出事’,傻子都能看出有问题。老爷子承受不住。”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况且,经此一事,我二叔和程昊,只要不是蠢到家,短期内绝对不敢再贸然有任何动作。程昊……虽然年纪小,但比他那个蠢货哥哥有脑子得多,也更沉得住气。他的把柄……不好抓。暂时留着他们,反而能麻痹他们,也省得老爷子起疑。等时机成熟,再一并清算。”
陈默听完,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老板考虑得确实周全,既要扫除障碍,又要顾及程氏大局和老爷子的承受能力。温水煮青蛙,才是对付那些老狐狸的上策。
“那……老板,现在去哪?”陈默看了看时间,刚过七点,“折腾了一夜,您要不要先回家休息一下?公司那边……晚点再去?”
程砚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夜未眠,加上巨大的情绪波动和紧绷的神经,确实疲惫感如同潮水般袭来。但他此刻更需要工作来占据大脑,驱散那些血腥和背叛的画面,也……暂时压下对某个人的强烈挂念。
“不了。”程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直接去公司。”他顿了顿,难得地补充了一句,语气缓和了些,“你如果累了,想回去休息,可以给你半天假。”
陈默立刻摇头,心里还有点小愧疚:“不用不用!我也不累!陪您去公司!” 他看着后视镜里老板疲惫的侧脸,没好意思说自己其实也没“拦”住什么,而且……想到程旭那些作死的混账话,陈默觉得,自己当时没上去跟着踹两脚,已经算是非常克制了!现在让他回去睡觉,他也睡不着。
车子驶入程氏地下车库。清晨的公司大楼,只有少数值班保安和清洁人员,空旷而安静。
两人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陈默回到自己办公室,放下东西,想了想,难得良心发现地没有立刻扑向那堆积如山的文件,而是转身又下了楼。
不一会儿,他拎着两个简单的纸袋回来了。一份放在了程砚宽大的办公桌上,一份拿回自己办公室。
程砚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温热的饭团和一杯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热拿铁。旁边还放着一杯简单的豆浆。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向边走边活动自己僵硬的脖子的陈默的背影——这小特助,铁公鸡终于拔毛了?居然主动买早餐了?
陈默似乎感受到老板的视线,转过身,看到老板示意了一下朝桌子上的早饭,很明显觉得惊讶,然后就自己的老板翻了个白眼,意思很明显:看什么看!吃你的!然后回到自己办公室,他拿起自己那份饭团,三口两口狼吞虎咽地塞进肚子,灌了几口豆浆,立刻又一头扎进了那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邮件和报表海洋里,键盘敲击声噼啪作响,开始了新一天的社畜生活。
程砚看着桌上那份简单的早餐,冰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他拿起热拿铁喝了一口,醇厚的咖啡因暂时驱散了些许疲惫。他慢慢地吃着饭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放在一旁的私人手机。
他很想……很想发个消息给林晚。
想知道她后来有没有睡着?有没有再做噩梦?现在醒了没有?是不是还害怕?
可是……现在还不到8点。按照她的作息,加上昨夜被吓醒,她很可能还在睡梦中。发消息过去,万一手机提示音吵醒她怎么办?万一她睡得正香呢?
烦躁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程砚有些粗暴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将手机扔到办公桌的另一边,眼不见为净!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工作上。打开电脑,点开邮箱,开始处理那些积压的、来自海外分部的紧急邮件。只有把自己完全埋进这些冰冷的数据、复杂的报表和繁琐的事务里,才能暂时分散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思念和担忧。
时间在键盘敲击和文件翻页中悄然流逝。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明亮,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光洁的地板上。
当程砚终于将手头最紧急的一批事务处理完,暂时告一段落时,强烈的疲惫感再次袭来。他靠进宽大的椅背,闭目养神了几秒,最终还是忍不住,伸手将被他“流放”到桌角的私人手机拿了回来。
屏幕亮起。
一条来自【晚晚】的未读信息,安静地躺在那里。发送时间是……半个小时前。
程砚的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他立刻点开——
【阿砚!我后来看了一部超级搞笑的喜剧片!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睡得还挺踏实的,一觉睡到快九点才醒!(开心小猫打滚.jpg)】
【然后自动自发向领导汇报一下今天的行程:一会儿要跟爸爸妈妈一起出门去公园走走,再逛逛庙会什么的,可能一整天都会比较忙,没太多时间联系啦!(乖巧坐好.jpg)】
看着屏幕上那熟悉的俏皮表情包和字里行间透着的轻松活泼,程砚紧绷了一夜的神经,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她睡饱了之后,小脸红扑扑、眼睛亮晶晶地编辑这条信息的样子。
知道她睡了个好觉,没有被噩梦纠缠,程砚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肚子里。一股巨大的欣慰和难以言喻的柔软情绪涌上心头,冲淡了所有的疲惫和戾气。
虽然有些惋惜今天不能多打电话听听她的声音,也不能立刻见到她,但程砚还是立刻回复,字里行间充满了体贴和宠溺:
【嗯,睡得好就好。(摸摸头.jpg)】
【好好陪叔叔阿姨玩,新年就是要开开心心的。不用担心我,玩得开心点。】
【注意安全,人多的地方牵好叔叔阿姨的手。】
发送完信息,程砚将手机放在手边,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明媚的晨光。虽然昨夜经历了血雨腥风,但此刻,想到远方那个安然无恙、正享受着家庭温暖的小孩,他冰冷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实而温暖的弧度。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也有了继续战斗下去的理由和动力。
第93章 陌上花开与提前归期
大年初五的午后,程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冬日难得的晴空,阳光慷慨地洒满室内,却驱不散办公桌后男人眉宇间一丝若有似无的阴郁。程砚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敲击着,目光落在私人手机上。屏幕显示的最近一次视频通话记录,赫然停留在大年初三上午.。
两天了。
整整两天,没有视频,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没有看到那张鲜活明媚的小脸。只有零星几条短信,汇报着“陪妈妈逛花市”、“和父母逛庙会”……字里行间透着忙碌和家庭的温馨,却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名为“思念”的神经上。
他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点开置顶的【晚晚】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她发的:【阿砚,今天陪妈妈逛了一天商场,累瘫啦!先睡啦!晚安!(困得睁不开眼的小猫.jpg)】
当时他正在处理一份棘手的海外并购案文件,看到消息已是深夜。想回拨视频,又怕扰她清梦,最终只回了一句简洁的【晚安】,带着点不甘和无奈。
此刻,那种“两地分居”的空虚感像藤蔓般缠绕上来,越收越紧。他靠在宽大的椅背里,抬手,习惯性地转动着无名指上那枚冰冷的铂金素圈戒指,光滑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熟悉的安抚,却填补不了心底巨大的空洞。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程砚坐直了身体,深邃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决断。虽然感觉有点对不起叔叔阿姨……但他真的无法忍受这种抱不到小孩、连声音都听不到的煎熬了。他需要她回来。立刻,马上。
要不……直接说“我想你了”?不行,太直白,怕吓到她。小孩脸皮薄。
或许……可以换个方式?让她回来见一见沈恪、秦修逸他们?程砚的思维飞速运转着。这个念头一起,就像投入水面的石子,瞬间激起涟漪,越想越觉得靠谱。
对,见朋友!这是一个非常正当且具有仪式感的理由。既能让她提前回来,又能让她更深入地走进他的世界。沈恪那家伙虽然不着调,但看人眼光毒辣;修逸虽然冷,但最是护短。让他们见见晚晚,也……挺好。让他们知道,他程砚的宝贝是什么样子。
心里有了定计,程砚眼底的阴郁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期待和兴奋。他拿起手机,点开输入框,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缓缓地、带着某种郑重地敲下几个字: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程砚放下手机,身体微微后靠,想象着林晚看到这条消息时的模样——那双清澈的眼睛肯定会惊讶地睁圆,小嘴微张,随即白皙的脸颊会慢慢晕开两朵红云,惊讶中带着一丝被含蓄情话撩拨到的害羞……光是想象那个画面,程砚的嘴角就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冰冷的办公室仿佛都染上了一层暖意。
他期待着,那朵开在他心尖上的小花,能为他提前归来。
海云市,林家。
林晚拖着有些酸软的腿走进家门,将手里大包小包的购物袋放在玄关。陪妈妈逛了一天商场,饶是她年轻,也觉得体力告罄。跟爸妈打了声招呼,她踢掉鞋子,趿拉着拖鞋就飘回了自己房间,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发出满足的喟叹。
歇了几分钟,她才慢吞吞地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微信图标上有个小红点。她随手点开,置顶的【阿砚】对话框里,赫然躺着一条消息。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林晚愣住了。
这……这什么情况?她眨了眨眼,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没错,是阿砚发的。这句带着古意、含蓄又深情的句子……他在暗示她……早点回去?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甜蜜感瞬间涌上心头,像温热的蜂蜜水,熨帖了四肢百骸的疲惫。她抱着手机,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嘴角抑制不住地高高翘起。原来……他也想她了?而且想得这么“文雅”?心里甜丝丝的,像是被裹进了最柔软的里。
然而,甜蜜过后,现实的问题随之而来。提前回临川?怎么跟爸妈说?今天才大年初五啊!假期还有好几天呢!爸妈肯定不舍得,也会觉得奇怪吧?她捏着手机,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小脑袋飞速运转,组织着措辞:是说要回学校准备开学?还是说……有朋友约好了提前聚聚?哪个理由听起来更合理,爸妈更容易接受?
就在她绞尽脑汁、对着手机屏幕“苦思冥想”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阿砚】的视频邀请!
林晚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服,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程砚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背景似乎是他家书房,灯光柔和。只是……那张帅脸上,此刻却清晰地写满了两个字——“委屈”。
林晚有点懵,刚想开口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公司又遇到烦心事了。
程砚却抢先一步,微微歪着头,深邃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里的她,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低的、带着控诉意味的磁性,慢悠悠地反问:
“晚晚……我们多久没联系了?”
林晚:“……” 她瞬间明白了!原来那股“委屈”的源头在这里!是因为她这两天没跟他视频!
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带着点孩子气的控诉表情,林晚只觉得又好笑又心疼。谁能想到在外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程总,私底下会因为女朋友两天没视频就委屈巴巴?她忍不住弯起了眼睛,笑意盈盈地看着屏幕那头的男人,故意拖长了调子:“嗯……让我想想啊……好像……是有两天没视频了?”
程砚被她带着笑意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那点故意摆出来的“委屈”差点维持不住,耳根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他轻咳一声,掩饰性地移开视线一秒,又迅速转回来,终于说出了“蓄谋已久”的理由,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邀请:
“咳……那什么,早点回来吧。”他顿了顿,补充道,“回来……带你去见见我的朋友。”
“啊?见朋友?”林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讶和一丝……慌乱。她没想到程砚会突然提出这个!这么快就要去见他的朋友?他的朋友……那肯定都是像他一样,非富即贵,身处云端的人物吧?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小脸上写满了犹豫和顾虑,一时竟忘了吱声。
程砚看着她愣住不说话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她不愿意?这个认知让他心底掠过一丝失望和……罕见的忐忑。他试探着,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怎么了?不愿意?”
林晚这才回过神,赶紧摇了摇头:“不是不愿意……”她咬了咬下唇,眼神有些躲闪,声音带着点不确定,“就是……会不会有点太快了?毕竟……你的朋友,他们……肯定都很厉害,也讲究门当户对吧?我现在就去见他们,他们会不会觉得……觉得我……嗯……”
后面的话她没好意思说出口,但程砚瞬间就明白了——她在担心他的朋友会轻视她,会认为她攀附权贵,会质疑他们关系的纯粹性。
程砚简直要被气笑了!
快?他还觉得太慢了呢!要不是顾忌着她年纪小、还在上学,他恨不得明天就拉着她去民政局领证!他程砚活了快三十年,何曾对一个人如此上心过?掏心掏肺,恨不能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为她洗手作羹汤,亲自下厨的次数比过去二十几年加起来都多!那几个发小都没这个待遇!
她居然还在担心什么“门当户对”?担心他以后会娶别人?!
得亏这些想法她只是在心里想想,没说出来。要是让程砚知道她此刻脑子里转的竟是“他以后娶别的女孩”这种念头,估计掐死她的心都有了——这孩子到底有没有心啊!他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看着屏幕里女孩纠结的小脸,程砚压下心头那股“恨铁不成钢”的憋闷和一丝被她“没良心”的想法气到的委屈。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种方式——既然讲道理不行,那就……撒个娇?
程砚微微凑近镜头,那张颠倒众生的俊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让林晚无法招架的、带着点委屈和依赖的神情,深邃的桃花眼专注地凝视着她,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软糯的磁性,像只大型犬在祈求主人的关注:
“晚晚……我真的很想你。”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可怜巴巴”,“你不在临川,我一个人……都没人说话,饭也吃不香。” (程氏顶层陪老板加班到深夜还陪老板吃了外卖夜宵的陈默:???)
“早点回来,好不好?” 他放低了姿态,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晚哪里受得了他这样!平日里冷峻强势的男人,此刻对着她露出这种近乎“撒娇”的表情,杀伤力简直是核弹级别的!她只觉得脸颊发烫,心跳加速,刚才那点小小的顾虑瞬间被这股巨大的甜蜜和心软冲得烟消云散。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几秒后,才抬起微红的小脸,对着屏幕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虽小却清晰:
“嗯……好!我……我这两天就跟爸妈说,早点回去!”
听到她终于松口答应,程砚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回肚子里,眼底瞬间漾开真实的笑意,如同冰雪消融。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天知道他刚才表面胸有成竹地“撒娇”,心里其实一直在打鼓,生怕这招也不管用。还好,他的小孩,终究是心软的。
“乖。” 程砚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宠溺,带着一丝得逞后的愉悦,“等你回来。”
第94章 提前归期与炽热的思念
大年初六下午,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下一片暖融。林母正坐在沙发上,细致地切着果盘,林父则悠闲地看着电视新闻。家里弥漫着节日末尾特有的慵懒和温馨。
林晚蹭到沙发边,挨着妈妈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抱枕的流苏,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显而易见的支吾:“爸,妈……跟你们说个事儿……我,我想明天……或者后天,就回学校了。”
“啪嗒。”林母手里的小银叉掉在了果盘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惊讶地转过头,看着女儿:“明后天?晚晚,这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星期呢!怎么这么早就回去?” 她的目光里充满了不解和浓浓的不舍。
正在看电视的林父也立刻坐直了身子,遥控器都放了下来,眉头微蹙:“是啊,晚晚,在家待得不开心?还是有什么急事?这么早回去,学校宿舍开门了吗?吃饭怎么办?”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每一个都透着父亲的担忧和舍不得。
看着父母脸上清晰流露出的奇怪和不舍,林晚心里一阵愧疚。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仿佛还能感受到昨天收到那条【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时的心跳加速。略一纠结,她还是把昨晚翻来覆去想好的理由搬了出来,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又坚定:
“不是不开心……就是,我和朋友都约好了,想趁着开学前聚一聚,玩两天。而且……学校动漫社开学好像马上有个新活动,社长让我早点回去帮忙准备一下……” 她越说声音越小,不太敢直视父母探究的眼睛,总觉得自己的小心思快要被看穿了。
听到是朋友们约好聚会和社团活动,林父林母脸上的疑虑稍稍褪去一些,但那份不舍依旧浓烈。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社交圈和生活了。虽然舍不得,但也不能把她一直拴在身边。
林母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拿起叉子,戳了块苹果递到林晚嘴边,语气带着无奈和宠溺:“行吧行吧,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安排。既然都跟朋友约好了,那……就早点回去吧。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到了学校立刻给家里打电话,知道吗?”
“嗯嗯!知道啦!谢谢妈!谢谢爸!” 林晚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连忙点头,就着妈妈的手吃掉苹果,甜滋滋的味道一直蔓延到心里,既有对父母的愧疚,也有对即将见到那个人的期待。
于是,在大年初八的中午,吃过妈妈精心准备的、堪比年夜饭的午餐后,林晚拖着行李箱,在父母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坐上了飞往临川的航班。
飞机落地,舱门打开,临川熟悉的、带着些许寒意的空气涌来。林晚拖着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向出口,心里揣着雀跃和一丝近乡情怯般的紧张。
刚走出接机口,她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被不远处那道倚在黑色轿车旁的挺拔身影吸引了。
程砚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衬得身形愈发修长利落。他微微侧着头,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香烟,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些许冷峻的侧脸轮廓,竟透出一种平时罕见的、带着点落拓不羁的慵懒和……淡淡的疲惫?
林晚看得愣了一下,脚步都慢了几分。认识他这么久,几乎没见过他抽烟。是……公司的事情太忙太累了吗?
就在这时,程砚若有所感地抬起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目光。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底那层淡淡的疲惫和疏离瞬间冰消雪融,被一种灼热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亮光所取代!
他几乎是立刻掐灭了烟蒂,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步伐又快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还不等林晚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没有任何言语,他直接伸出手,霸道却又无比自然地将她原本搭在行李箱拉杆上的手拿开,然后双臂一收,将她整个人紧紧地、用力地环抱进怀里!
这是一个毫无保留、充满占有欲的拥抱。他的手臂如同铁钳般箍着她的腰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微微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她温热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独属于她的、清甜馨香的气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满足的喟叹。
仿佛直到这一刻,空悬了两日、焦躁不安的心才终于被彻底填满,落回了实处。
机场人来人往,投来或好奇或善意或羡慕的目光。但程砚毫不在意,他就这样抱着她,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林晚先是一惊,随即被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他本身清冽好闻的气息笼罩。那烟味并不浓烈,也不难闻,反而奇异地带来一种成熟男人的、令人心安的侵略感。她僵硬的身体慢慢软化下来,脸颊贴着他微凉的大衣面料,伸出双手,轻轻地回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周围喧嚣的人潮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用体温和心跳诉说着分别几日里积攒的思念。
不知过了多久,程砚才缓缓抬起头,但环着她的手臂依旧没有松开。他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巡梭,仿佛怎么也看不够。然后,他一手无比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另一手拉过她的行李箱,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回家。”
“嗯。”林晚红着脸,小声应道,任由他牵着自己,走向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程砚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完美。林晚安静地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跳依旧有些快。两人都没有说话,但车厢内却弥漫着一种无声胜有声的暧昧氛围,丝丝缕缕,缠绕着彼此,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而甜蜜。
车子平稳地驶入公寓地下车库,又乘坐电梯直达顶层。当厚重的入户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程砚猛地转身,动作快得惊人!
他一把将跟在身后的林晚按在了冰凉的门板上,甚至来不及开灯,在昏暗的光线中,精准地攫取了她因惊讶而微张的唇瓣!
这个吻来得凶猛而急切,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和浓浓的思念,几乎要将她吞噬!他的舌尖强势地撬开她的牙关,深入其中,肆意掠夺着她的甜美和呼吸,力道之大,仿佛真的要将她拆吃入腹,融为一体。
林晚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亲吻弄得晕头转向,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身前是他滚烫坚实的胸膛,冰火两重天。她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发出细微的呜咽声,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然而,他炽热的气息,他毫不掩饰的渴望,他唇舌间传递出的浓烈思念,很快就点燃了她心底同样的火苗。她生涩地、试探着开始回应,舌尖轻轻地与他交缠。
这细微的回应,如同在烈火上浇了一桶油!
程砚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更加激动起来!他搂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吻得愈发深入和投入,仿佛要将这几日分离的空白全部补偿回来。昏暗的玄关里,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喘息和唇齿交缠的暧昧声响。
空气的温度节节攀升,失控的边缘近在咫尺。
就在林晚觉得自己快要缺氧、浑身发软站不住的时候,程砚却像是用尽了极大的自制力,猛地停了下来。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沉重而滚烫,喷在她的脸上。黑暗中,他深邃的眼眸亮得惊人,里面翻滚着尚未平息的情潮和挣扎。
下一秒,他低下头,带着一种近乎惩罚又充满占有欲的力度,重重地在她纤细的锁骨上咬了一口!
“嗯……”林晚吃痛,轻哼出声。
那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带着微微刺痛的牙印,却没有咬破皮肤。
紧接着,温热的唇又覆上了她颈侧细腻的肌肤,用力吮吸,留下了一个鲜艳夺目的、昭示着所有权的绯色印记。
做完这一切,程砚才像是终于稍稍满足了内心那头叫嚣的野兽,缓缓抬起头,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个新鲜出炉的“草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欲望和一丝克制的喘息:
“盖个章……免得你忘了是谁的。”
说完,他再次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平复着剧烈的心跳和几乎失控的身体。而那激烈如风暴般的思念之吻,终于暂时落下了帷幕,只剩下满室旖旎未散的暧昧气息和两人交织的、急促的呼吸声。
第95章 温馨的间隙与暗涌的余波
激烈的亲吻过后,玄关内弥漫着暧昧未散的气息。程砚稍稍退开些许,指腹温柔地抚过林晚微微红肿、泛着水润光泽的唇瓣,眼底带着餍足后的慵懒和心疼。
“疼不疼?”他低声问,嗓音还残留着情动后的沙哑。
林晚脸颊绯红,摇了摇头,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程砚低笑一声,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到客厅宽敞柔软的沙发上坐下。仿佛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舍得分出心神,细细打量她,关心她这几日的琐碎。
“这几天在家,都忙什么了?除了陪阿姨逛街。”他揽着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她的发丝。
林晚便絮絮叨叨地说起陪爸妈逛庙会、跟爸爸下棋总输、还有和夏宇一起被顾远舟“关爱”的趣事。程砚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生动的侧脸上。
正说着,林晚忽然轻呼一声,猛地坐直了身子。
“怎么了?”程砚被她吓了一跳,以为她哪里不舒服。
“我忘了给爸妈报平安了!”林晚慌忙去掏手机,“飞机落地都快一个小时了!”
果然,解锁屏幕,微信上妈妈半个小时前发的消息赫然在目:【晚晚,到宿舍了吗?安顿好了给妈妈回个信。】
下面还有爸爸的一条:【到了没?】
林晚懊恼地拍了拍额头,下意识地抬眼瞪向身边这个“罪魁祸首”——要不是他一见面就……她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程砚接收到她娇嗔的眼神,非但不以为耻,反而一脸坦然,甚至嘴角还噙着点得意洋洋的笑意,活像一只偷腥成功的猫,慵懒地调整了一下坐姿,重新将她捞回怀里搂紧。
“快回吧,别让叔叔阿姨担心。”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个把人按在门上亲得忘乎所以的不是他。
林晚没好气地又瞪了他一眼,这才低头飞快地打字回复妈妈:【妈妈我到了!刚才在整理东西没看手机,一切都好,放心吧!】又给爸爸回了一条。
发送成功,她才松了口气,整个人放松地靠回程砚怀里。
程砚满意地收紧了手臂,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闲聊着。林晚玩着他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干净有力。忽然,她的指尖触到他右手手背上几处微硬的凸起。
她低头仔细一看,发现他白皙的手背上,竟然有几道已经结痂的细小伤疤,虽然不大,但纵横交错,在他完美的皮肤上显得有些刺眼。
“你这手怎么了?”林晚握住他的手,心疼地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痂痕,抬头看向他,“什么时候弄的?疼不疼啊?”
程砚目光微微一闪,不动声色地想要抽回手,语气轻描淡写:“没事,不小心撞了一下,小伤。”
林晚蹙着眉,觉得这伤口不像是撞的,倒有点像……被什么碎片划的?但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温柔抱着她的男人,和“暴力”、“争斗”这些词汇联系起来。她只当是他应酬时喝多了不小心磕碰的,便不再追问,只是又叮嘱了几句:“以后小心点嘛,看着都疼。应酬的时候少喝点酒,注意安全。”
听着她软软的关心和带着点小埋怨的叮咛,程砚心底一片柔软,又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将责备与关心照单全收,反手握住她的小手,送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然后从后面更紧地拥住她,下颌蹭着她的发丝,享受着这温馨静谧。
安静地抱了一会儿,程砚想起正事,开口道:“晚晚,跟我朋友见面的事……”
果然,一提到这个,怀里的小身子瞬间就绷紧了些。
林晚揪着一张精致的小脸,仰头看他,大眼睛里写满了忐忑和抗拒:“阿砚……一定要见吗?我……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程砚耐心地问,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臂,试图让她放松。
林晚低下头,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的指甲,声音越来越小:“就是……怕啊。你家世那么好,你的朋友肯定也都非富即贵……我就是个普通大学生,年纪又小,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长……他们会不会觉得我……配不上你?或者觉得我别有用心?会不会给你丢脸啊?”
她越说越没底气,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
程砚听着她这些自卑又缺乏安全感的顾虑,顶了顶腮帮,瞬间被气笑了。他伸手捧住她低垂的小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目光认真而坚定:
“林晚,看着我。”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自信一点。我程砚看上的人,怎么可能差?我看人很准,我的朋友看人也不瞎。”
他没说出口的是:这是他三十年来第一次主动、郑重地要把一个女孩子带到他们面前。沈恪和秦修逸那两个家伙,心里跟明镜似的,肯定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而且……他在心里默默补充:咱俩在一起时间短?那只是你觉得。对我来说,从很久以前开始,我的心就已经认定你了。
林晚被他灼灼的目光盯着,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认真和鼓励,心里的不安稍稍褪去一些,但纠结仍在。她脸上表情变幻莫测,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咬唇,显然在进行激烈的天人交战。
程砚也不催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耐心等待。
最终,小孩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虽然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不安,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呐:“那……那好吧。”
程砚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刚想再说点什么安抚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却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温馨的氛围。
他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爷爷】。
程砚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苏曼和程旭连续几天毫无音讯,老爷子那边,他那个好父亲也不知道编了什么瞎话去糊弄,但显然没能完全糊弄过去。
虽然万分舍不得怀里刚刚安抚好的小孩,一刻也不想与她分离,但那两颗不定时炸弹必须处理干净,否则后患无穷。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变得沉稳恭敬:“爷爷。”
电话那头传来程老爷子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程砚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是”、“我知道了”,脸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简短通话结束后,程砚挂了电话,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和不舍。他转头看向正担忧地望着他的林晚,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爷爷叫我回老宅一趟,有点事。”
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抱歉,不能给你做晚餐了。我给你订了‘江南里’的私房菜,一会儿就送到。你乖乖吃完,早点休息,不用等我,我晚上可能会很晚回来。”
林晚虽然有些失落,但也知道肯定是重要的事,便懂事地点点头:“嗯,你去忙吧,我自己可以的。路上小心。”
程砚又抱了抱她,这才起身,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匆匆离开了公寓。
去往老宅的路上,程砚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是沈恪。
电话一接通,那头就传来沈恪标志性的、慵懒中带着点戏谑的声音:“喂,程少?在哪儿呢?哥们儿刚接到你家老爷子的‘召见’电话,正往你家老宅赶呢。”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更明显了,“看来……你家那位‘好父亲’在老爷子面前没少给你上眼药啊。啧,不行啊程少,在‘松间’还是心不够狠,手不够黑,不然哪还有这后续的麻烦?”
程砚握着方向盘,眼神冰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确实没想到,他那个父亲,比他想象的胆子更大,也更蠢。竟然还敢在老爷子面前玩花样,试图做最后一搏?
“我也在路上。”程砚声音冷淡,“到了再说。事情还在掌控中。”
“得嘞!等着看戏!”沈恪笑嘻嘻地挂了电话。
程砚踩下油门,黑色轿车加速融入了城市的夜色中。
而公寓里,林晚刚接过“江南里”送来的、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食盒,手机就开始了疯狂震动。
点开一看,是表弟夏宇的消息轰炸。
【姐!!你不仗义!!!你怎么就偷偷跑回临川了?!!】
【说好的一起面对远舟哥的‘关爱’呢?!你就这么把我一个人丢下了?!!】
【虽然……虽然表哥是带我们打了游戏看了电影……但他今天问我高考志愿和未来规划的眼神!还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啊!冰冷!审视!仿佛我答错一个字就要被发配去刷题!我的压力好大!!!】
【你到底为啥提前回去啊?是不是临川有什么天大的好事等着你?快从实招来!】
看着夏宇一条接一条、字里行间充满了“控诉”和“好奇”的微信,林晚仿佛能看到表弟在那头跳脚的样子。她心里确实升起了一丝小小的愧疚——好像……是有点“重色轻弟”了?
但是,当她打开食盒,看到里面色香味俱全、明显是花了心思搭配的菜肴时,那一点点愧疚瞬间就被眼前的美食和某个贴心的人带来的巨大满足感给冲散了。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虾仁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嗯……弟弟嘛,总是要经历风雨才能成长的。而美食和爱情,不可辜负。
至于重色轻弟?咳咳……偶尔一次,应该……没关系吧?
第96章 老宅风云与默契交锋
黑色的轿车驶入程家老宅那厚重而压抑的铁门,缓缓停在主楼前。程砚刚推门下车,就看到另一辆张扬的跑车几乎同时停下。
沈恪动作潇洒地从驾驶座出来,随手将车钥匙抛给候在一旁的管家。他外面套了件剪裁精良的银灰色西装,勉强压住了里面那件依旧风骚的花衬衫,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平添了几分玩世不恭。看到程砚,他桃花眼一弯,迈着长腿就走了过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哥俩好似的搂住了程砚的脖子,半推着他往灯火通明的宅子里走。
“待会儿见机行事,”沈恪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棒棒糖的甜腻气息,“我先上去跟老爷子聊几句,探探口风,你稳住。”
程砚眉头微蹙,下意识想拒绝。他不习惯也不喜欢把自家这些龌龊事假手于人,尤其不想把发小彻底拖进这潭浑水。
“不用。”他声音冷淡。
沈恪闻言,毫不客气地抬手锤了他肩膀一拳,力道不轻:“犟什么犟?当初我收拾我二叔家那个败家子的时候,跟你和修逸客气过吗?”他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现在不是你意气用事讲骨气的时候!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你家那几颗老鼠屎彻底摁死在粪坑里,永绝后患!而不是让你上去跟老爷子硬刚,把他气出个好歹,或者让他请家法揍你一顿!”
程砚薄唇紧抿,没有吱声。
沈恪搂紧他,继续低声快速分析:“就你这臭脾气,三句话不到就能把实情秃噜出来!是,老爷子最看重你,心里也最疼你,但程旭程昊那两个玩意儿,甭管是谁生的,总归流着程家的血!而且他们最近把老爷子哄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你以为光凭实话,老爷子就能眼睁睁看着你把他们‘处理’了?不可能!”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老宅森严的院落,声音更沉:“况且,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今晚?尤其是你家那躲在后面的两位,何必非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就算你不在乎自己挨顿打或者被老爷子暂时冷落,但你那小心肝呢?”
程砚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沈恪精准地捕捉到他这一细微反应,立刻趁热打铁,语气带着调侃却直击要害:“她不是已经回临川了?要是看到你身上带伤,或者知道你为了这点破事惹怒老爷子,会不会心疼?嗯?还是说……你想让她这么早就见识程家这些见不得光的阴暗面?让她跟着你一起担惊受怕?”
程砚的心猛地一沉。原本冰冷无波的心湖,因为“小孩会心疼”这个可能性,骤然掀起了波澜。他可以不在乎一切,但不能不在乎她的感受,更不能让她过早地被这些污糟事困扰。
沈恪看着他骤然晦涩的眼神,知道说动了,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别犟了。第一波雷,哥们儿先替你趟了。你稳住,看准时机再说话。”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主宅大门前。沈恪迅速扔掉嘴里的棒棒糖,脸上的慵懒纨绔之气瞬间收敛,随手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和袖口,整个人气场一变,从玩世不恭的二世祖变成了沉稳矜贵的沈家大少。
推门而入,客厅里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程老爷子端坐在主位沙发上,面色沉静,不怒自威。程建业则坐在侧方的单人沙发上,看似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不时瞟向门口的眼神出卖了他内心的焦灼。令程砚有些意外的是,陈默竟然也垂手恭立在老爷子沙发后方不远处,表情是一贯的恭敬谨慎。
沈恪一进门,脸上立刻堆起无可挑剔的、带着敬意的笑容,几步上前,规规矩矩地给程老爷子鞠躬拜年:“程爷爷,新年好!您老精神头还是这么足!”
程老爷子看到沈恪,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缓和的笑意,朝他点了点头:“是小恪啊,新年好。这么晚还让你跑一趟。”
“看您说的,您老召见,我随时有空。”沈恪笑着应答,姿态放得很低,与老爷子寒暄了几句家常,礼数周到,无可指责。
寒暄间,老爷子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进门后便沉默立于一旁、面无表情的程砚,眼神复杂。
沈恪见状,知道时机已到。他收敛了笑容,微微躬身,对老爷子正色道:“程爷爷,晚辈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想单独跟您聊聊。”
程老爷子闻言,精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看了看沈恪,又瞥了一眼程砚,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跟我来书房吧。”
沈恪给了程砚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即又转向程建业,脸上依旧带着笑,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意味深长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审视,仿佛在说“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只是一个眼神,就让程建业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看着沈恪跟着老爷子走向一楼的书房,程砚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看也没看沙发上如坐针毡的父亲,只对陈默丢下一句:“跟我上来。”便径直走向楼梯,往二楼自己的书房走去。
陈默立刻躬身应是,快步跟上。
偌大的客厅里,顿时只剩下程建业一人。他强作镇定的面具终于碎裂,脸上血色褪尽,手指神经质地绞在一起。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老爷子会把沈恪这个笑面虎也叫来!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程砚的冷硬脾气和不愿多解释的性格,激化他与老爷子的矛盾,只要老爷子动了怒,甚至请了家法,他再趁机出来“认错”、“求情”,把程旭摘出来……
可沈恪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沈恪那人,看着整天笑眯眯没个正形,可能在那场家族倾轧中废了他二叔家的独苗还全身而退,甚至坐稳了位置,其心机手段之深,绝非等闲!尤其是刚才那个眼神……程建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上来。
可现在,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苏曼和程旭还在对方手里,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一步看一步,祈祷沈恪不会把事做绝,或者……老爷子还能念及一丝旧情?
楼上,程砚的书房。
程砚倚靠在宽大的实木书桌边,点燃了一支烟,灰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冷峻的轮廓。他抬眸看向恭敬站在面前的陈默,开门见山:“刚才怎么回事?老爷子问你什么了?”
陈默微微躬身,语速平稳清晰地汇报:“老板,老爷子主要询问了您最近和程旭少爷之间是否有什么不愉快,或者程旭少爷是否又惹了什么麻烦。听起来,您父亲确实没有提及程旭少爷入狱以及后续松间会所的事情。老爷子似乎只知道他们母子去过松间,但并不清楚他们具体做了什么,以及为何之后杳无音信。”
他顿了顿,继续道:“从老爷子的语气和问话方式判断,您父亲给您上的眼药,核心是指控您因为忌惮程旭少爷可能存在的‘野心’,联合沈少、秦少他们,意图对程旭少爷不利。他打电话让您回来,恐怕就是希望由您亲口说出在松间发生冲突的事情,利用您……呃,较为直接的方式,激怒老爷子,从而将程旭少爷塑造成‘受害者’或‘被过度打压’的角色,方便他后续为程旭少爷开脱。”
程砚缓缓吐出一个烟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讥讽的冷笑。
“呵……倒是有勇有谋。”他弹了弹烟灰,眼神锐利如刀,“看来,我那位好父亲背后,还有‘高人’指点。”
这个“高人”是谁,不言而喻——除了那个年纪虽小却心思深沉、最擅长躲在暗处搅弄风云的程昊,还能有谁?
程旭如果这次能被成功“摘”出来,他程昊就还能继续安稳地躲在哥哥的“蠢”后面,伏低做小,在程砚面前扮演那个胆小怯懦、不成器的弟弟,争取更多时间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和心腹。可如果程旭彻底栽了,失去了这个挡箭牌,程昊要么只能提前站出来直面程砚的锋芒,要么……就只能选择与他那位同样野心勃勃的二叔程建明合作。
但与程建明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很可能最后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自己什么都捞不到。
所以,才有了今晚这一出“父告子”、试图利用老爷子施压翻盘的戏码。
不得不说,这算计,真是……精彩。
程砚将烟蒂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呲”声。他抬起眼,目光穿过袅袅散去的最后一丝烟雾,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97章 雷霆落定与新的序章
一楼书房内,气氛凝重。红木书桌后,程老爷子目光如炬,直接开门见山:“小恪,你跟爷爷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建业口口声声说,你要帮着阿砚对付小旭?”
沈恪扶着老爷子在太师椅上坐下,脸上那副玩世不恭早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困惑和郑重。他转了转眼珠,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故作惊讶地反问道:“程爷爷,这话从何说起?我倒是听说……程旭那边,好像是想把阿砚踢出公司?怎么,是阿砚在公司的表现……不得您老认可了?您真打算让程旭上去?”
他这话问得极其刁钻,看似关心,实则把皮球巧妙地踢了回去,还顺带点出了“程旭有野心”这个核心。
果然,老爷子闻言,眉头立刻紧紧锁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不悦:“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阿砚踢出公司?我又什么时候说过要让小旭上去了?那孩子几斤几两,我心里还没数吗?”
他重重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他们母子三个,安安分分的,我乐得享受天伦之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可要是真生出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哼!”
听到老爷子这个态度,沈恪心里有底了。他趁热打铁,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和“义愤”。
“原来是这样!程爷爷,您要这么说,那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顿了顿,开始“如实”叙述,表情认真无比,“说起来,大年初二凌晨,我确实在‘松间’会所……呃,恰好碰见了程旭和苏姨,还有张董、李董、王董他们三位。”
他仔细描述了当时包厢里奢靡的场景,程旭如何口出狂言、大放厥词,说什么“程氏很快就是我的”、“程砚算什么东西”,苏曼如何在旁边煽风点火,那几个老董事如何附和……他说的基本都是事实,只不过在语气和细节上稍微“加工”了一下,突出了程旭的狂妄无知和苏曼的野心勃勃,略带一点戏剧性的夸张,但整体框架真实无误,听得老爷子脸色越来越沉。
“……我当时听着就不像话,但毕竟是您家的家务事,我也不好直接插手,就赶紧给阿砚打了个电话。”沈恪摊了摊手,一脸“我很懂事但我很担心”的表情。
然后,他话锋一转,又提到了第二天早上:“结果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我又在‘松间’门口碰见了急匆匆赶来的程伯父。我出于好奇,也是关心,就上前问了几句……”
他耸了耸肩,语气带着点无奈和意味深长:“可惜啊,程伯父什么话都没说,而且脸色很难看。”
说到这里,沈恪适时地停住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留给老爷子消化信息的时间。
精明如老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分明就是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大儿子,眼见事情败露,无法收场,便恶人先告状,想利用自己这把“老刀”去对付阿砚!如果今晚不是把沈恪叫来问个明白,以阿砚那孩子的性子,恐怕真的不屑解释,宁愿硬扛着挨家法,也不会多说一句……
一想到那个可能的结果,想到大孙子可能会因此对自己心生隔阂甚至失望,老爷子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一下,又痛又怒!他坐在那里,半晌没有说话,花白的眉头紧紧拧着,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沈恪安静地陪着,不再多言。
客厅里,程建业独自一人如坐针毡。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楼书房和二楼书房都毫无动静,这种死寂般的等待最是磨人。他内心的恐慌和后悔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或许……他真的不该听程昊的,不该这么冲动……看这情形,怕是全都完了!
又煎熬了将近半个小时,一楼书房的门终于打开了。
沈恪从里面走出来,脸上恢复了那种礼貌而疏离的微笑。他转身,朝着书房内恭敬地鞠了一躬:“程爷爷,那晚辈就先告辞了。您保重身体。”
老爷子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嗯,今天辛苦你了小恪。”
“程爷爷您太客气了。”沈恪微微一笑,成功功成身退。经过客厅时,他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程建业,眼神淡漠,如同看一个跳梁小丑,随即大步离开了老宅。
很快,管家出来,恭敬地对程砚书房的方向说了句:“大少爷,老爷子请您去书房。”
程砚下楼,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沙发上那个已经冷汗涔涔、几乎虚脱的父亲,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径直走进了老爷子的书房。
书房内,老爷子看着自己最器重、却也最让他心疼的大孙子,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没有再追问具体发生了什么,有些事情,知道结果远比知道肮脏的过程更重要。
他站起身,走到程砚面前,抬起苍老却依旧有力的手,重重地拍了拍孙子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晰和坚定:“阿砚,爷爷老了。明天,我就回山上疗养院了。”
他顿了顿,看着程砚深邃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公司……就彻底交给你了。”
听到这句话,程砚心中一震。这不仅仅是简单的交代,这是无声的、彻底的放权,也是最决绝、最毫无保留的支持!意味着从今往后,程家的一切,包括如何处理那些“不安分”的人,都将由他全权定夺,老爷子不会再过问半分。
他迎上爷爷的目光,在那双阅尽千帆的眼中看到了信任、托付,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痛心。程砚郑重地、深深地点了点头:“爷爷,您放心。”
一切尽在不言中。
看着程砚没多久就从书房出来,甚至没看自己一眼,就直接带着陈默离开了老宅,程建业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书房,急声喊道:“爸!您听我……”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程建业的脸上,打断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
程建业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盛怒中的父亲。
老爷子指着他,气得手指都在发抖,声音却冷得如同冰碴:“滚!给我滚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爸!我……”
“滚!”老爷子厉声喝道,不容置疑。
管家适时地出现在门口,面无表情却态度强硬地对着程建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大爷,请吧。”
程建业看着父亲铁青的脸,知道再无转圜余地,只能捂着火辣辣的脸,狼狈不堪地离开了。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等明天,等明天父亲气消了再来……
黑色的轿车内,程砚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只有三个人的群聊,直接发起了视频通话。
秦修逸那张冷峻的脸最先出现在屏幕里,背景似乎是医院走廊。
“程旭怎么样?”程砚直接问。
“死不了。”秦修逸言简意赅,“肋骨断了两根,轻微脑震荡,额头的伤口缝了针。在我家的私人医院,很安全。”他顿了顿,补充道,“放心,不会有一只苍蝇能找到他,更别说人了。”
程砚“嗯”了一声,又叮嘱了两句:“看紧点,别让他再作妖。也别让他联系外界。”
“知道。”
程砚简单说了一下今晚老宅的情况,以及老爷子的最终态度。
秦修逸听完,只是淡淡点了下头,表示知晓。
突然,程砚话题一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明天晚上,‘松间’老地方,聚一下。我带个人给你们认识。”
饶是一贯冷静自持、心思缜密的秦修逸,听到这话都明显愣了一下,屏幕上那张冰山脸出现了一丝罕见的怔忪。好几秒后,他才像是反应过来程砚要带的是谁,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讶,随即毫不犹豫地应道:“好。”甚至没问具体时间,直接补充,“我取消明晚的工作。”
而沈恪那边背景似乎是在他那辆骚包的跑车里,听到程砚的话,兴奋得差点从车里跳起来:“没问题啊程少!哥们儿这就把明天那个无聊的视频会议给取消了!必须给未来嫂子接风洗尘啊!”
坐在副驾驶的陈默听着视频里两位爷的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内心疯狂吐槽:不愧是好兄弟!可着自家公司的高管和项目往死里坑啊!为了吃瓜看热闹,真是毫无人性!他毫不掩饰地朝着自家老板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眼神里的意味复杂难言——有同情(对被打扰的高管们),有无奈,还有一丝“您可真行”的调侃。
程砚接收到了陈默的白眼,目光淡淡地扫过去,忽然开口:“明天,你也去。”
陈默:“……???” 他一脸懵逼,关我什么事?我只是个卑微的打工人!这种大佬带家属认亲……啊不是,是朋友聚会的场合,我去干嘛?当背景板吗?还是负责端茶倒水?
看着陈默一脸“我不想掺和”的表情,程砚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资本家的压迫:“或者,你把年后要交的那三份并购分析报表和季度预算,后天早上九点前放我桌上。”
陈默:“!!!”
后天早上九点?!那三份报表加起来比他命都厚!这是人干的事?!
下一秒,陈默脸上瞬间堆起无比真诚、无比谄媚的笑容,声音洪亮,斩钉截铁:“没问题,老板!明天我一定准时到场!必须好好瞻仰未来老板娘的风采!为您保驾护航,摇旗呐喊!”
程砚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收回了“死亡视线”,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了笼罩在夜色与纷争中的程家老宅,向着市中心那盏为他亮起的、温暖的灯火而去。新的序章,似乎即将翻开。
第98章 意外的“偶遇”与窒息的修罗场
因着晚上有那个重要的聚会,林晚从早上醒来开始,心里就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坐立难安。她试图找点事情分散注意力,打扫了一下本就干净整洁的公寓,又把带来的行李重新整理了一遍,最后还是心不在焉地窝在沙发里刷手机。
正漫无目的地看着,三个人的家族群的提示音突然响起。她点开一看,心脏差点漏跳一拍——两分钟前,表哥顾远舟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下午到临川。】
紧接着,下面立刻蹦出夏宇唯恐天下不乱的跟帖:【还有我哦!(兴奋转圈.jpg)】
林晚:“!!!”
完了!她一下子从沙发上弹坐起来,晚上要和程砚朋友聚会带来的紧张感瞬间被这股更强大、更直接的“压迫感”给覆盖了!表哥和夏宇要来临川?!他们来干什么?什么时候到?会待多久?
一连串的问题还没理清,手机铃声就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赫然就是【顾远舟】三个字!
林晚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她做了个深呼吸,才战战兢兢地接起电话,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喂……表哥?”
电话那头,顾远舟清冷平稳的声音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嗯。我今晚有个饭局。明天中午你把时间空出来,一起吃个饭。”
不是询问,是通知。
林晚莫名一阵心虚,仿佛自己偷偷谈恋爱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即将被家长发现一样,结结巴巴地应道:“哦……好、好的表哥。明天中午……我有空。”
“嗯。”顾远舟似乎很忙,没再多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林晚长长吁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像刚跑完八百米。她立刻找到夏宇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刚一接通就迫不及待地问:“小宇!怎么回事?你和表哥怎么突然来临川了?”
夏宇在电话那头声音兴奋雀跃:“姐!表哥来临川谈他律所筹备的事情,正好我寒假没事,就跟着一起来玩玩嘛!我都好多年没来过临川了!听说变化可大了!明天你这个东道主可得好好带我玩玩,吃好吃的!”
听着夏宇单纯又迫不及待的声音,林晚稍微放松了一点。原来表哥是来办正事的……她心里暗自祈祷:临川这么大,应该……不会那么巧就碰上吧?这么安慰着自己,她勉强答应了夏宇的游玩邀约。
挂掉电话,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一打岔,她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该先紧张哪一件事了——是晚上见程砚那些看起来就很不简单的朋友?还是明天要面对表哥可能的“学业关怀”和“人生指导”?
算了算了!她甩甩头,破罐子破摔地想:反正该来的跑不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必现在就开始自己吓自己,徒增烦恼?
这么想着,她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拿出平板电脑,窝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开始专心致志地完善动漫社开学要交的作业,试图用创作来麻痹自己。
时间在笔尖下悄然流逝。下午四点多,程砚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悦耳:“晚晚,准备一下,我现在回来接你。”
刚刚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的心,瞬间又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层层涟漪!紧张感卷土重来!
林晚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告诉自己:平常心!平常心!然后起身走进衣帽间。
考虑到“松间”那种地方的包间肯定暖气充足,她选了一件柔软贴身的白色V领过膝毛衣裙,搭配深灰色的加厚打底袜,既保暖又不失优雅。外面套上驼色的过膝双面呢大衣,脚上蹬一双棕色的小短靴。又拿出奶蓝色的羊绒围巾搭在一边,准备出门时戴上。整体色调温柔大气,应该不会出错。
她把长发绑成了一个清爽可爱的丸子头,选了一副小巧精致的珍珠耳钉戴上。目光扫过梳妆台上王爽她们送的、包装精美的香水,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来,对着手腕和耳后轻轻喷了几下,清甜淡雅的花果香缓缓弥漫开来。
刚拿起搭配好的链条小包,门口就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程砚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已经打扮妥当、亭亭玉立站在客厅中央的女孩。暖黄的灯光下,她白皙的皮肤仿佛泛着柔光,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紧张,却又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像一只即将初次踏入社交场的小鹿,纯净又惹人怜爱。
程砚眼神一暗,喉结微动,没忍住几步上前,揽住她的腰,低头就在她散发着淡淡香气的颈侧偷了一个吻。
“呀!”林晚轻呼一声,脸颊瞬间绯红,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程砚低笑,心情极好地替她拿过包,又耐心地等着她换好鞋,这才牵起她的手出了门。
车子抵达“松间”会所。刚下车,凛冽的寒风就让林晚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程砚立刻细心地帮她把奶蓝色的围巾系好。
就在这时,一个慵懒带笑的声音传来:“哟,可算来了!”
林晚抬头望去,只见沈恪正倚在会所门口那华丽的廊柱旁等着他们。他竟然只穿了一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黑色真丝衬衫!领口随意敞开,锁骨若隐若现。林晚看着都觉得冷,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沈恪看见他们,站直身子走了过来。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程砚身上,带着兄弟间才懂的调侃笑意挑了挑眉,随即转向林晚,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稍微收敛了些,变得正经了许多,但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好奇和兴味。
他抬起手,笑着跟林晚打了个招呼,语气自然却又带着点故意的恭敬:“嫂子好,我是沈恪。”
“嫂、嫂子?”林晚被这个称呼惊得差点咬到舌头,脸颊更红了。被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大好几岁、气场又如此强大的男人叫“嫂子”,她实在是没那么快能适应。她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小声回道:“你、你好,我叫林晚。”
沈恪看着眼前这个明显还带着学生气、有些拘谨却又努力表现得落落大方的女孩,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也没再多说什么让她更不自在,转而看向程砚:“走吧,修逸那家伙估计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程砚紧了紧握着林晚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安抚的力量,牵着她跟着沈恪一起走进温暖如春的会所大堂。
会所内部装修极尽奢华却又透着雅致,灯光柔和,环境静谧。林晚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忍不住好奇地微微侧头,目光不着痕迹地左右打量着。
就在他们穿过一条铺着厚地毯的走廊,即将走到预定包间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冷静,却又让林晚熟悉到骨髓里、瞬间能让她浑身汗毛倒竖的声音——
“晚晚?”
听到这个声音的刹那,林晚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像触电般猛地甩开了程砚的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她动作极其缓慢地、如同电影慢镜头般转过身,脸上血色褪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无比的笑容,看向刚才发出声音的来源——
果然!是顾远舟!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外面套着同色系的大衣,身姿挺拔,面色冷峻地站在不远处。他身边还跟着几位年纪与他相仿、气质同样出众的男女,看起来关系熟稔,应该就是和他一起谈事的合伙人或客户。
而站在顾远舟斜后方,那个一脸震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正用夸张无比的表情看着她的——不是夏宇又是谁?!
林晚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感觉喉咙干涩得发疼。她看着面无表情的表哥,又看了看他身边那些同样投来好奇目光的陌生人,再看看旁边明显气场不对、神色各异的程砚和沈恪……只觉得这个场面简直令人窒息!她的大脑彻底宕机,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破解这个突如其来的修罗场!
她只能干巴巴地、结结巴巴地挤出几个字:“表、表哥……好、好巧……啊。”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顾远舟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先是扫过程砚——这个男人他有点印象,是程氏集团的掌舵人,气场强大,不容忽视。然后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个穿着骚包黑衬衫、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表情的沈恪——沈家大少,也是个名声在外的角色。
最后,他那冰冷无波、带着审视和压迫感的目光,重新落回了快吓哭了的表妹身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明确地表达着一个意思:解释一下。现在。立刻。
林晚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后背冷汗直冒。她下意识地也用眼神求救般示意了一下他身边的人,嘴唇哆嗦着,无声地传递着“这里人多,回去再说行不行?”的哀求信号。
顾远舟看了一眼身旁的合作伙伴,意识到今晚是来谈正事的,确实不便耽搁,更不适合在这种场合处理家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最终给了林晚一个极其冰冷、充满警告意味的“今晚跟我走”的眼神,这才对着身旁的同伴微微颔首示意,率先推开了手边一个包间的门,走了进去。
跟在他身后的夏宇,在经过林晚身边时,艰难地合上了自己惊讶的下巴,投给她一个自求多福、写着“你完蛋了姐!”的同情眼神,又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林晚身边那个气场强大、面色冷峻的男人,心里暗暗咋舌,这才赶紧跟着溜进了包间。
程砚看着林晚瞬间苍白的小脸和那双泫然欲泣、写满了“怎么办怎么办”的大眼睛,又听她喊那个男人“表哥”,立刻明白了对方的身份——这就是晚晚口中那个智商180、气场能冻死人、给她留下深刻童年阴影的“天才表哥”顾远舟。旁边那个表情丰富的少年,应该就是她的表弟夏宇了。
他想伸手去安抚一下明显被吓坏了的女孩,却被旁边的沈恪轻轻碰了一下胳膊。
沈恪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和刚刚关上的那扇包间门,压低声音道:“先进去再说。”
程砚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的不悦和担忧,重新牵起林晚冰凉的小手,发现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用力握了握,给予她无声的支持,然后拉着她,快步走向他们预定的包间。
只是这顿原本期待的“见朋友”的晚餐,开局就蒙上了一层意想不到的、令人窒息的阴影。
第99章 “认亲”宴与“不速之客”
包间的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走廊可能存在的视线,却隔不断室内略显凝滞的气氛。
巨大的圆桌旁,秦修逸正拿着手机处理工作,听到动静抬起头。他一眼就看到了走进来的三人脸色各异——程砚面色微沉,带着明显的不悦;沈恪则是一脸看好戏的玩味;而被程砚牵着的那个小姑娘,更是小脸煞白,眼神慌乱,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这明显不适用于一场“认亲”宴的开场。
秦修逸挑了挑眉,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用眼神无声地询问离他最近的沈恪:怎么了?
沈恪朝着刚才他们过来的方向努了努嘴,又挤眉弄眼地做了个“你懂的”表情,一切尽在不言中。
秦修逸了然,看来是遇到“意外”了。他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收起手机,站起身。他的目光落在明显还没缓过劲来的林晚身上,虽然表情依旧没什么温度,但语气还算客气,带着一种公式化的礼貌:“嫂子好,我是秦修逸。”他言简意赅地介绍了关系,“我们三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林晚被这冷冽的声音唤回些许神智,连忙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气场甚至比顾远舟还要冻人几分的男人。她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你好,我叫林晚。”声音依旧有点发虚。
打完招呼,她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感觉包间里的气氛因为秦修逸的冰冷和刚才的插曲而有点冷场。
沈恪见状,立刻发挥他社交牛逼症的本事,笑嘻嘻地拉着林晚坐下,主动热起了场子。他故意岔开话题,语气轻松地调侃道:“来来来,嫂子坐!别拘束!哎,说起来我真是好奇死了,程砚这块万年寒冰到底是怎么把你这么朵娇花给骗到手的?快跟我们说说你们的恋爱史呗?”
一听到这个话题,林晚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想到和程砚相识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紧张和害怕瞬间被羞涩和甜蜜取代。她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边的程砚,白皙的脸颊染上两抹红晕,眼睛里像是落入了星辰,亮晶晶的,带着全然的信赖和娇羞。
程砚刚好替她挂好大衣和围巾,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听到沈恪的问话,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长臂自然地搭在林晚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一个保护占有的姿态。他瞥了沈恪一眼,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得意:“什么叫骗?哥们儿花尽心思追来的。”
沈恪哈哈一笑,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林晚因为坐下而微微敞开的毛衣领口。只一眼,他锐利的视线就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白皙脖颈侧那个新鲜又暧昧的绯色吻痕,甚至还能隐约看到锁骨上方一点清晰的牙印……
沈恪:“……”
他在心里默默给程砚竖了一根中指——你丫真是够禽兽的!真就对这么小、看起来这么单纯的孩子下嘴了?还又亲又咬的!
不过为了不让小姑娘尴尬,他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调侃和起哄咽了回去,脸上表情不变,只是故作夸张地看向程砚,语气浮夸:“真的假的?这么好的姑娘,就这么跟你了?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程砚一听,想也没想,抄起手边叠得整齐的餐巾纸就朝沈恪扔了过去,笑骂道:“嘿!什么叫‘就这么跟我了’?我哪里差了?配不上?”
一直沉默喝茶的秦修逸冷不丁地来了一句,语气平淡无波,却杀伤力十足:“确实可惜了。”
程砚瞬间坐直了身子,不敢置信地看向秦修逸,又看看憋着笑的沈恪,简直气笑:“嘿!你们俩……今天合起伙来拆我台是吧?”
正笑闹着,包间的门又被推开了。刚结束工作匆匆赶来的陈默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程砚身边的林晚,立刻客气地点点头,打了声招呼:“林小姐。”态度恭敬,完全是职场模式。
沈恪一看就乐了,立刻站起来,哥俩好地一把搂住陈默的脖子,把他往桌边带:“哎哟喂~我们的陈大特助可算来了!这又不是在公司开项目会,你这么拘谨客气干嘛?”
突然被“锁喉”的陈默一脸无语,挣扎了一下:“我什么时候拘谨了?沈少您从哪里看出来我拘谨了?”他只是正常的礼貌好吗!
沈恪却不依不饶,纠正他的称呼:“是不是早跟你纠正过?在外面,没那么多老板员工的规矩!叫哥!”
陈默:“……”
他想起来几年前刚认识这几位爷的时候,这个不着调的沈恪确实教过他,让他喊“恪哥”、“修逸哥”,自家老板是“砚哥”。但他觉得跟他们私下接触不会太多,而且对着自家老板喊“哥”实在有点……难以启齿,所以一直没理会。反正他心情极度不爽的时候,也不是没当着老板的面喊过他大名“程砚”。
看着陈默脸上精彩纷呈、写满了“我不想喊”和“你杀了我吧”的表情,沈恪坏笑着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所有人,包括那个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小姑娘,都扑闪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陈默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围观的猴子。他不明白,今天的主角不是这个小姑娘吗?为什么火力突然就集中到自己身上了?怎么就盯上自己了呢?
想不通的、卑微的小特助,在几道目光的注视下,尤其是自家老板那看好戏的眼神中,终于咬牙切齿、视死如归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带着颤音的字:“恪……哥!”
沈恪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眼神又瞟向秦修逸。
陈默深吸一口气,继续挤牙膏:“修逸哥……”
最后,他的目光转向那个正好整以暇、嘴角带笑看着自己的怨种老板。虽然老板确实比自己大三岁,但陈默此刻还是有一种被当众占了便宜的感觉!他磨蹭了半天,所有人的目光下,最终还是屈服了,几乎是用气声、恶狠狠地挤出两个字:“砚!哥!”
求放过啊!!!
然后在心里默默发誓:以后这哥仨的私人聚会,打死他也不再参加了!太特么欺负打工人了!
程砚仿佛完全没听出那语气里的不甘和愤懑,笑眯眯地就应了下来,甚至还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眨巴着大眼睛的林晚。
陈默看向林晚,这一声倒是喊得无比顺畅、真情实意:“嫂子好!” 相较于前面那三声要了他老命的“哥”,这一声简直堪称天籁!
沈恪这才心满意足地放过了表情已经“生无可恋”的小特助,扬声招呼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被“赦免”的陈默整理了一下被沈恪扯歪的衣领,还是没忍住,朝着那三个“罪魁祸首”的方向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再次在心里发誓:要远离这群人!珍爱生命!
一顿饭就在沈恪插科打诨、程砚偶尔毒舌反击、秦修逸冷不丁补刀、林晚渐渐放松以及陈默默默干饭的氛围中进行。虽然开头有些波折,但总体来说还算热闹融洽。
吃完饭,服务员撤下餐具,换上热茶和果盘。沈恪意犹未尽,提议道:“择日不如撞日,难得今天人这么全,不如……来几圈麻将?”
林晚一听,刚想开口说自己可能得跟表哥回酒店了,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
旁边刚刚经历“称兄”折磨、搞到快要应激的陈默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拒绝:“不打!绝对不打!” 他被沈恪忽悠着打过两次麻将,每次都输得怀疑人生,差点连裤衩都赔进去(虽然最后都是他家看不下去的怨种老板默默替他买了单)!
沈恪见状,又笑嘻嘻地凑过去,哥俩好地把手臂搭在陈默肩上,开始新一轮的忽悠:“别啊小默默,哥哥今天让你……”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叩叩叩——”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心跳骤然加速。她知道,门外的人是谁。
程砚脸色一沉,站起身想去开门。
林晚却拉住了他的衣袖,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恳求和一丝认命般的无奈。该来的总会来,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终究还是要她自己去面对。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果然站着面无表情、气场冷峻的顾远舟,和他身后那个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喘、拼命朝她使眼色的夏宇。
不等林晚开口,顾远舟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包厢内的几人,语气礼貌却带着明显的疏离和距离感:“程少、沈少、秦少,打扰了。多谢各位款待舍妹。时间不早,我就先带妹妹回去了。”
他的措辞无可挑剔,但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程砚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眼疾手快的沈恪一把拉住。沈恪微微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此刻不宜硬刚。
程砚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现在强留,只会让晚晚更难做,也会彻底激怒她这位看起来就极其不好说话的表哥。他看了一眼身旁不安地绞着手指、小脸又有些发白的林晚,心疼得像被针扎一样,但最终还是强行忍住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
他只能默不作声地帮林晚拿过外套,细心替她穿上。
在林晚穿外套的间隙,顾远舟冰冷的目光扫过她的脖颈,那个暧昧的吻痕在灯光下无所遁形。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更加锐利冰冷,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程砚,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程砚手中自然地接过林晚的包,语气不容置疑:“走吧。”
说完,他不再看包厢内的任何人,转身率先朝外走去。
林晚甚至来不及跟身后的程砚、沈恪他们道别,只能匆忙又歉意地看了程砚一眼,就急急忙忙地小跑着追了上去:“表哥!你等等我!”
夏宇也赶紧对着包厢里的几位大佬尴尬地笑了笑,飞快地溜了。
看着顾远舟挺拔冷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沈恪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向程砚:“哎,我说……晚晚妹妹这位表哥,我看着怎么有点眼熟?他是不是……就是那个威廉姆教授最得意的关门弟子,去年咱们在纽约那个酒会上见过的、还没毕业就因为一桩超级复杂的富豪遗产案轰动整个法律圈的那个天才顾律师?”
程砚没有吱声,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脸色晦暗不明。
他也没想到,世界竟然这么小。小孩口中那个让她“闻风丧胆”的天才表哥,竟然和他们算是有过一面之缘,甚至可以说是同一个圈子里的“熟人”。
这下……事情似乎变得有点棘手了。
第100章 夜审与“鸿门”邀约
回酒店的路上,虽然车上暖气很足,但车厢内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林晚没敢坐副驾驶,和夏宇一起挤在后座。她紧紧抓着胸前的安全带,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怜兮兮地用眼神向旁边的夏宇求救。
夏宇接收到她“SoS”的信号,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回答:“姐,学习上的雷我能帮你扛,生活上的雷我也能扛,但是,这种‘抓包现场’……我真帮不了你啊!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还夸张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林晚绝望地垮下肩膀,偷偷瞟了一眼驾驶座上表哥冷硬的后脑勺。他全程面无表情,专注开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更让人心悸。
算了,破罐子破摔吧!林晚心一横。都当场牵手被看见了,现在再说“只是普通朋友”恐怕连夏宇都不会信。她默默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反正早晚都要知道的,大不了就是被表哥训一顿……吧?
刚给自己打好一点气,车子就平稳地停在了酒店地下停车场。
看着顾远舟利落地熄火、解安全带,那张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林晚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漏光了。
“这次真的完蛋了!” 这绝望的觉悟再次占据了她全部脑海。
她像个等待宣判的小犯人,亦步亦趋地跟在顾远舟高大挺拔的身影后面,走进电梯,看着数字不断跳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砰砰”狂跳的声音。
电梯抵达楼层,“叮”的一声轻响,如同敲在林晚心上的警钟。
顾远舟迈步而出,拿出房卡刷开套间的门。夏宇动作飞快,一进门就给了林晚一个“好自为之且多保重”的眼神,然后一秒都没多停留,“嗖”地一下就溜进了次卧,还非常“贴心”地关上了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偌大的客厅里,顿时只剩下林晚和顾远舟。
顾远舟仿佛没事人一样,先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一丝不苟地挂进衣帽间。然后走到开放式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倒进玻璃杯。他甚至还有心情用热水兑了一下,让水温变得刚好适口。
做完这一切,他才端着两杯水走到客厅沙发区坐下。他将其中一杯放在自己面前的茶几上,另一杯推到了空着的那个沙发位前的茶几上。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动作从容不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林晚慢腾腾地脱掉大衣和围巾,挂好,每一步都像在拖延行刑时间。她磨磨蹭蹭地挪到沙发边,看着那杯水,不敢坐下。
顾远舟终于抬眸,目光平静无波地扫了她一眼,只吐出一个字:“坐。”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晚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坐了下来,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顾远舟将那杯温水又往她面前推了推,然后身体向后,慵懒地倚靠在沙发背上,双腿交叠。他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看着她,仿佛在说:解释吧。我听着。
无声的压迫感达到了顶峰。
林晚深吸一口气,知道躲不过去了。她垂下眼睛,盯着面前那杯水蒸腾起的微弱热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言简意赅地交代:“我们……在一起没多长时间,就……几个月。今天……是跟他来见见他朋友的。”
短短两三句话,就概括了她和程砚的关系以及今晚出现在那里的原因。她知道这其中隐瞒了太多细节,比如怎么开始的,发展到哪一步了……但她实在没勇气在表哥面前说这些。
顾远舟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个过于简略的解释并不意外,也没追问细节。他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个。
他坐直了身体,目光如炬,直接切入核心问题:“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吗?”
“你知道你们之间差了多少岁吗?”
“你知道你们之间差的,不仅仅是年龄,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天差地别的阅历和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吗?”
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像冰冷的刀子,直戳现实。
林晚抬起头,虽然眼神里还有怯意,但回答得却很肯定:“我知道,我知道他比我大九岁,也知道他掌管着一家大公司,我还知道我跟他之间确实差距的有点多,这些……这些……我都知道。”她顿了顿,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维护,“但是……我相信他。”
“相信?”顾远舟几乎要被这个词气笑。她根本不知道程氏在临川代表着什么。而他却太清楚那个所谓的“财阀圈”有多肮脏、多复杂、多危险!里面充满了交易、背叛、利用和不见血的厮杀。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明显还带着学生气和天真懵懂的表妹,仿佛看到一只懵懂无知的小白兔,正要主动跳进狼窝里。
他不想过多地跟她描述那个世界的黑暗和龌龊,那只会吓坏她,也可能激起她的逆反心理。他深吸一口气,将涌到嘴边的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或许……他该换个角度。这件事,找晚晚谈效果不大,关键还在那个男人身上。
但在此之前……
顾远舟摊开手掌,伸到林晚面前,目光平静却不容拒绝地示意了一下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林晚愣了一下,犹豫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又看看表哥不容置疑的眼神。挣扎了几秒,在那强大的压迫感下,她还是败下阵来。她默默地拿起手机,关机,然后乖乖地放在了顾远舟摊开的掌心上。
顾远舟合拢手掌,将手机随手放在一边,语气不容置疑:“时间不早了,去洗漱休息。今天你睡主卧。”
林晚如蒙大赦,赶紧站起来。刚站起身,忽然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她的行李箱还在程砚公寓里!她根本没带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她尴尬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向顾远舟。
顾远舟看了一眼她空着的双手,立刻明白了。他没说什么,直接拿起房间电话拨通了前台。没多久,门铃响起,酒店服务员送来了一套全新的、标签都还没拆的女士换洗衣物,睡衣和一套基础护肤品。
林晚接过袋子,低声道了谢,几乎不敢抬头看顾远舟的眼睛,抱着袋子就飞快地溜进了主卧配套的浴室,仿佛后面有猛兽在追。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顾远舟重新坐回沙发里。他揉了揉眉心,罕见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事情比他想象的更麻烦。
程砚……那个男人看晚晚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占有和势在必得。还有他身边的那两个发小,沈恪和秦修逸,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晚晚陷进去,恐怕没那么容易脱身。
而且……想到刚才惊鸿一瞥看到的她脖颈上的吻痕和锁骨上若隐若现的牙印,顾远舟的眼神又冷了几分。那个男人……动作倒是快!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翻找着一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主动联系的号码——去年在纽约那场顶尖商业酒会上,经导师威廉姆教授介绍,与程砚他们三个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出于礼节,客套地存下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找到那个备注为【程砚-程氏集团】的号码,顾远舟几乎没有犹豫,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程总,明天中午,方便一起用餐吗?地点你定。——顾远舟】
发送成功。
他看着那条信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绝不会是一顿轻松的饭局。
扔掉手机,他不再理会。接下来,就看那位程总如何接招了。
而另一边,刚回到公寓的程砚,正准备去洗澡,就听到了私人手机特殊的提示音。
他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却备注着【顾律师】的号码发来的信息时,眼神骤然变得深邃锐利。
他顶了顶后槽牙,脸上露出一丝玩味又带着点冷意的笑。
鸿门宴吗?
他程砚这辈子还没怕过谁。
佛挡杀佛,神挡杀神。更何况,只是一个想要护犊子的“天才大舅哥”。
明天,他就去会一会这位顾大律师。
至于小孩……他程砚要定了!谁也拦不住!
第101章 忐忑的清晨与“云顶”交锋
因着昨夜那场无声却压力山大的“拷问”,林晚一夜都没睡安稳,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是表哥冰冷的眼神,一会儿是程砚带着笑意的脸,交织反复。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顶着一对堪比国宝熊猫的黑眼圈,蔫头耷脑地出现在客厅里。
而顾远舟早已起床,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旁,神情专注地摆弄着咖啡机,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豆的浓郁香气。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冷峻,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听到动静,他抬眸瞥了一眼精神不济的表妹,语气与平时无异,平静地叮嘱:“等夏宇起床,带他下楼吃早餐。酒店自助餐在二楼。”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中午有个饭局,就不带你们吃饭了。”
听到“饭局”两个字,林晚的心猛地一跳,眉头下意识地蹙起。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程砚!难道……表哥约了他?她心里七上八下,像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但又不敢开口求证,只能低低地“哦”了一声。
随即,她又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在表哥手里,眼神不自觉地瞟向顾远舟,带着明显的暗示和祈求。
顾远舟接收到她的目光,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手机暂时放我这里。”
林晚瞬间怂了,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提,尴尬地站在原地。
正好这时,夏宇打着大大的哈欠,伸着懒腰从次卧里晃了出来。一眼看见客厅里的顾远舟,他立刻像被按了暂停键,硬生生把打到一半的哈欠憋了回去,差点呛到。他赶紧揉了揉脸,努力做出清醒乖巧的样子走过来:“表哥早。”
顾远舟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将刚才对林晚的安排又对夏宇说了一遍,并拿出手机,干脆利落地给夏宇转了500块钱:“今天你们俩的活动经费。”
夏宇看到转账,眼睛瞬间亮了,刚才那点拘谨立刻抛到九霄云外,响亮地应道:“谢谢哥!保证完成任务!”
林晚无语地看了一眼瞬间被“收买”的弟弟,默默走到沙发边坐下,等着夏宇去洗漱。
等夏宇收拾妥当,姐弟俩一起乘电梯下楼去餐厅。
狭小的电梯空间里,夏宇终于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凑近林晚,压低声音兴奋地问:“姐!快老实交代!你提前跑回临川,是不是就是因为昨天那个帅哥?他谁啊?看起来就超级不好惹的样子!比表哥气场还吓人!昨天表哥把你留下后都跟你说啥了?有没有骂你啊?打你没?”
林晚正愁一肚子忐忑和委屈没处说,听到夏宇这幸灾乐祸的八卦,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想到昨天这家伙溜得比兔子还快,立刻踮起脚尖,精准地揪住了夏宇的耳朵,用力一拧!
“哎哟喂!疼疼疼!姐!松手!快松手!”夏宇猝不及防,疼得龇牙咧嘴,连连求饶。
“现在知道打听了?昨天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帮我扛一下?”林晚咬牙切齿地低声控诉,手下又加了几分力道。
“我错了姐!我真错了!那种场面我真扛不住啊!表哥那眼神能杀人!”夏宇一边挣扎一边哀嚎,“这事儿真扛不了一点雷!轻点轻点!耳朵要掉了!”
正好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二楼,门缓缓打开,外面已有其他客人在等候。
姐弟俩立刻默契地同时松手,迅速整理好表情,装作一副“姐友弟恭”的和谐模样,互相假笑了一下,一前一后地走出了电梯。
在人来人往的餐厅里,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再提刚才的话题,安静地取餐、吃饭,偶尔交流一下哪种点心好吃,仿佛刚才电梯里的“互殴”从未发生。
吃完早餐回到房间,顾远舟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显然是在处理工作。听到他们进来,他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
姐弟俩顿时噤若寒蝉,互相看了一眼,用眼神交流了一下“别惹他”,就各自灰溜溜地钻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晚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因为手机被没收,感觉百无聊赖,心里又惦记着中午那场可能的“鸿门宴”,像煎鱼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她打开电视,胡乱地换着频道,却一个节目都看不进去,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一直滚到快十一点,房间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夏宇的脑袋探了进来,小声问:“姐,躺尸呢?出去转转不?顺便觅个食?哥给的经费不用白不用啊!”
林晚有气无力地抬起头,小声反问:“表哥走了吗?”
夏宇一脸无辜:“早走了啊,快二十分钟了吧。我听见关门声了。”
林晚一听,瞬间像打了鸡血,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赤着脚就冲到了客厅。
果然!她的手机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茶几上!
她扑过去一把抓起手机,迫不及待地开机。屏幕亮起,微信图标上立刻跳出了红色的未读消息提示。
她点开,置顶的【阿砚】对话框里,静静地躺着一条昨晚她关机后发来的消息:
【放心,一切有我。】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她大半的焦躁不安。他知道了!他没有不管她!
她立刻找到程砚的号码拨了过去,心脏因为期待而怦怦直跳。
然而,电话响了没几声,竟然被——挂、断、了!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林晚愣在原地,刚刚落回肚子里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不接电话?是在忙?还是……真的和表哥在一起?他生气了?还是出什么事了?
各种不好的猜测瞬间涌入脑海,让她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坐立难安,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而此刻,挂断她电话的程砚,正和顾远舟面对面坐在“云顶”餐厅最僻静私密的包间里。
环境雅致,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大半个临川城。但包间里的气氛,却与窗外的开阔景象截然相反,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程砚看着对面那个年纪比自己小几岁,却坐姿笔挺、面色冷峻、气场丝毫不输任何商界老狐狸的年轻男人,心中暗自评估。平心而论,顾远舟确实是个极其出色的人物,智商超群,心智成熟,冷静得可怕,绝对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甚至远超许多前辈。
想到是自己“拐”走了人家精心呵护长大的宝贝妹妹,程砚决定还是放下身段,主动开口,显示诚意。
他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一个音节,顾远舟却抢先一步,直接开门见山,声音冷冽,没有任何寒暄和迂回:
“程总,你什么意思?”
程砚被他这直白到近乎无礼的问话噎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他迎上顾远舟审视的目光,语气同样坦诚而坚定:“我是想过一辈子的意思。”
“一辈子?”顾远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冷笑,“程总,您知道‘一辈子’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吗?责任、担当、保护,还有……扫清一切障碍的能力。”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话语如同冰冷的子弹,毫不留情地射向程砚:
“您有这个能力护她一辈子周全吗?您家那点事,在整个圈子里都不是什么秘密了吧?老爷子年事已高,令尊……呵,令弟更是蠢蠢欲动,还有您那位虎视眈眈的二叔。您自己家里的烂摊子都没收拾干净,一堆明枪暗箭、内忧外患,您就敢大言不惭地跟我说要跟我妹妹‘一辈子’?”
顾远舟的语气充满了质疑和不屑:“我说程总,您这自信……到底是哪来的?”
程砚听着他这番毫不客气的质问,脸色沉了下来。他知道顾远舟说的是事实,程家现在确实是一团乱麻,这是他无法回避的短板。他没有找任何借口粉饰太平,直接认下了这一点:“是,家里目前确实有些问题需要处理。”
但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更加坚定,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但这并不影响我对晚晚的认定。那些事情,我会解决。而她,我要定了。”
顾远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松动,反而冷哼了一声:“程总,我妹妹她单纯,社会阅历浅,不知道你们那个圈子里的水有多深多浑,人心有多复杂叵测。但您不知道吗?”
“她的世界很简单,上学,画画,和朋友玩闹。她没有经历过风雨,也没有那个在你们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圈子里自保的能力和心机。她不是你们这些世家子弟用来打发时间、玩弄感情的对象。”
他的话语带着明显的保护欲和尖锐的讽刺:“你们这个阶层,多的是门当户对的联姻选择,强强联合,利益交换。所以,程总,看在我也曾受过威廉姆教授指导的份上,算我拜托您,高抬贵手,放过她。她真的不适合您,也玩不起您们的游戏。”
听着顾远舟一口一个疏离而讽刺的“您”,程砚非但没有感觉到半点被尊重,反而觉得这是一种极致的羞辱和否定。顾远舟话里话外,充满了对他的不信任——不信任他的能力能扫清障碍,不信任他的真心能经得起考验,甚至不信任他能为晚晚提供一个安全稳定的未来。
程砚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又无奈。果然,律师的口才和逻辑,真是了得。每一句都精准地踩在他的痛点和世俗的疑虑上。
但他程砚,从来就不是会被别人质疑和困难吓退的人。
这场谈判,看来不会那么容易了结。
第102章 尖锐的质疑与无奈的认同
顾远舟的攻势并未停止,他仿佛早已洞悉一切,言辞愈发犀利,直指核心。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探照灯,牢牢锁定程砚,声音冰冷而清晰:
“讲完您家的事,我们再聊聊您们那个圈子。”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那是个什么地方,您比我更清楚。惯会踩低捧高,捧高踩低是常态,人均上百个心眼子,一句话能拐八个弯。”
“而我妹妹林晚,”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欲,“她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没有滔天的权势可以倚仗。她就是我们这种最普通的寻常百姓家,用爱和尊重娇养着长大的孩子,简单,纯粹,甚至有点傻乎乎的天真。”
“您觉得,把她贸然带进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规则森严又虚伪至极的圈子里,她会面临什么?”顾远舟的目光如同冰锥,一字一句地砸向程砚,“她会成为多少人的笑柄?会被多少自诩高贵的人在心里、在背后看低、鄙夷?这些,程总,您想过吗?”
“是,或许您在场时候,看在她的面子上,或者看在您的面子上,那些人会给予表面上的尊重。但那之后呢?在您看不见的角落,听不到的私语里呢?那些轻蔑的打量、恶意的揣测、尖酸的嘲讽,她承受得住吗?”
他的语气愈发激动,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她也是我们全家捧在手心里宠大的宝贝!她也有着强烈的自尊心!您想没想过,您那些所谓的爱慕者、或者单纯看您不顺眼想给您添堵的人,会怎么欺辱她?她们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你我心知肚明!栽赃、陷害、散布谣言、人身攻击……哪一样是她能轻松应对的?”
“还有你们圈子里那些无所事事、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二世祖、纨绔子弟!”顾远舟的言辞变得极其不客气,“他们什么德行,您不会不清楚吧?他们那张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您应该也能想象得到吧?他们不会认为您们是因为爱情在一起,他们只会认为她是程总您花钱包养的!”
“说得客气点,是‘地下情人’。”他冷笑一声,话语如同刀子般直白残酷,“说得更难听点,直接就是被您包养的‘情妇’!既然可以为了‘钱’跟着您,那是不是也能为了更多的‘钱’跟着他们?这种污言秽语,您觉得晚晚听了,会是什么心情?她那点单纯的自尊心,够不够被这样反复践踏?这些,程总,您考虑过没有?!”
程砚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辩解,想说他的晚晚绝不是那样的人,想说他有能力杜绝这些流言蜚语。但顾远舟一个冰冷锐利的眼神扫过来,仿佛能洞穿他所有苍白的保证,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都死死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顾远舟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施加压力:“更不要提,程总您作为这个圈子里最顶尖的精英,是多少世家大族眼里最理想的联姻对象?那些看着您长大的叔叔伯伯、婶婶阿姨,会轻易放过您?会眼睁睁看着您选择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女孩?他们随随便便造一句谣,就可能要了晚晚的‘命’——社会性死亡,甚至更糟!您能保证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都护她周全吗?”
程砚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顾远舟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心上。虽然他从未把那些逢场作戏的莺莺燕燕当回事,也自信能处理好家族内部的纷争,但经顾远舟这么赤裸裸地剖析出来,他才意识到,外部的环境确实存在着巨大的隐患。
那些被家族溺爱长大、心比天高的富家千金,学识能力或许出众,但嫉妒心和优越感也同样强烈。虽然他早已尽量避免出席不必要的商业应酬和社交场合,但圈子就这么大,人情往来无法完全避免。那些叔伯长辈看似和蔼,实则各有算计,联姻的提议从未断过。
还有那些无所事事、只会惹是生非的二世祖,他们的嘴确实又脏又臭,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顾远舟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所有华丽的外表,露出了内里可能存在的、肮脏而残酷的现实。每一个点,都戳在了程砚目前无法完全规避的痛处和软肋上。
他想说“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想说“我会清理掉所有障碍”,想说“我这辈子的妻子只可能是她一个人”……但面对顾远舟那洞悉一切、充满不信任的冰冷目光,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上的承诺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程砚纵横商场多年,杀伐决断,何曾如此憋屈过?竟然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年轻人质问得哑口无言,偏偏对方说的还全是事实,让他无法反驳。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烦躁涌上心头。但他心里也清楚,顾远舟的担忧并非全无道理。保护晚晚,不仅仅是要爱她,更要为她扫清一切潜在的威胁,创造一个真正安全、被尊重的环境。这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和艰难得多。
不过……好在顾远舟只是来这边出差,并不会待太久。程砚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一点——日久见人心。他相信,只要给他时间,他可以用行动向这位有过一面之缘、深知圈内不堪也清楚他底细的“天才大舅哥”证明,他程砚有能力、也有决心护住晚晚一辈子,让他放心地把妹妹交给自己。
就在两个天之骄子进行着这场硝烟弥漫、针锋相对的交锋时,另一边的林晚正焦急地一遍遍拨打着程砚的电话。
然而,连续三个电话都被无情地挂断了!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林晚由最初的担心变成了气闷。她索性把手机往包里一扔,破罐子破摔地想:爱咋咋地吧!反正现在的场面已经不是她能掌控的了!也不会有谁愿意听她说什么!
她干脆利落地拿起包包,冲着次卧喊了一声:“夏宇!出门觅食!”
看着表姐似乎调整好了心情,夏宇赶紧跑出来。电梯里,他好奇地低下头,凑近林晚,小声问:“姐,电话打通了?没事了?”
看着这个哪壶不开提哪壶、还主动把耳朵送过来的表弟,林晚早上没发泄完的火气“噌”地又上来了。她二话不说,手就精准地伸了过去,再次揪住了夏宇的耳朵!
“哎哟!疼!姐!你怎么又来了!”夏宇委屈地“控诉”,“你也就只能欺负欺负我了!”
听到这话,林晚手上更是用了点力:“就欺负你怎么了?早上溜得比谁都快!”
“我错了!我错了姐!下次!下次一定帮你分担火力!至少……至少帮你喊个加油!”夏宇连连求饶。
林晚这才满意地松了手,哼了一声。
出了酒店,林晚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带着夏宇直奔一家她之前收藏的网红动漫主题餐厅打卡。
等待上菜的间隙,林晚想到夏宇最近似乎也过得不太平静,便关心地问道:“对了,你那个……跟李辉的事情,解决了没有?他没再找你麻烦吧?”
正在低头刷手机、忙着安排下午行程的夏宇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抬起头,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没心没肺、嬉皮笑脸的模样,轻松地说:“嗐!早就没事了姐!你弟我谁啊?能怕他?放心吧,完全没问题!”
林晚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明白事情可能没那么容易解决。但是,高中生之间的摩擦,无非就是放放狠话,或者实在气不过打上一架。她想着,等高考结束,大家各奔东西,去了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大学,这点小矛盾自然也就随着时间和距离烟消云散了。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在不久的将来,正是因为这两个年轻气盛的高中生,会在临川这座巨大的城市里,掀起一阵虽不大、却也无法忽视的风浪。而这阵风浪,甚至会将她都卷入其中……
吃完饭,姐弟俩又根据夏宇搜到的攻略,来到了一家很火的室内卡丁车俱乐部。
看着眼前轰鸣的引擎声和色彩斑斓的赛道,林晚疑惑地看向旁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夏宇:“你来这儿干嘛?”
夏宇转了转自己的手腕,又扭了扭脖子,脸上带着兴奋的光芒:“姐,这可是我在网上搜到的‘解压圣地’排行榜第一名!你不是心情不爽吗?实话跟你说,弟弟我最近也是火气大到没处发!网上说了,在这儿开上几圈,风驰电掣,什么烦恼压力都能甩没了!”
他凑近林晚,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充满了渴望和怂恿:“怎么样姐?要不要来上几圈?发泄一下?保证比揪我耳朵管用!”
看着表弟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又想到从昨天开始就憋在心里的那口闷气,林晚确实觉得急需一个渠道来释放。这种充满速度与激情的项目,听起来确实很解压。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行!那就来几圈!”
第103章 一年之约与意外扭伤
在卡丁车俱乐部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中,林晚和夏宇正沉浸在速度与激情带来的短暂忘忧里。而在“云顶”那间静谧却硝烟弥漫的包间里,程砚与顾远舟的对峙也进入了白热化。
顾远舟做完了他所有的分析和警告,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词”,语气冰冷而决绝:“总之,在我看到足够的安全保障和您的‘能力’之前,我不会同意您和我妹妹在一起。如果您想仗着程家的权势背景硬来……”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凛然:“那么,我也一定会豁出一切,动用我所有的资源和能力。我绝不会让我妹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已经隐忍解释、试图沟通了两三个小时的程砚,听着这番几乎是最后通牒的话,心里的火气终于有点压不住了。
他程砚活了近三十年,何曾被人如此指着鼻子质疑、威胁过?即使对面是未来的大舅哥,是他心爱之人的亲人,但他也是从小被众星捧月、说一不二着长大的!泥人尚有三分土性!
他顶了顶腮帮,压下翻涌的怒意,目光直视顾远舟,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被逼到极限的冷硬:“顾律师,你知道我是认真的,对吧?你知道我对晚晚是奔着一辈子去的,对吧?”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解和一丝压抑的委屈:“我知道你担心她,舍不得她受一点伤害,可是,你舍不得难道我就舍得?在我心里,她比我的命还重要!是我程砚这辈子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放在心尖上的姑娘!我就想问一句,究竟要怎么样,你才能相信我有能力护住她,能给她幸福,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顾远舟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着程砚。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剥开程砚所有的外在伪装,直透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他就这样看了很久,久到程砚都觉得有些发毛,几乎要以为他会再次吐出冰冷的拒绝。
终于,顾远舟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不再是全然拒绝:“好。”
一个字,让程砚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
“我给你一个机会。”顾远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条件,“一年时间。”
“一年之内,”他伸出食指,清晰地列出要求,“第一,找出并清理掉程氏集团内部所有的‘蛀虫’——那些吃里扒外、动摇根基的高管和股东。第二,清除程家内部所有的‘家鼠’——那些躲在暗处、伺机而动、只会制造麻烦和风险的隐患。”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程砚:“程总应该很清楚,我说的‘家鼠’指的是谁吧?”
程砚目光一凝,心里瞬间明了——顾远舟指的是他那个善于伏低做小、实则野心勃勃的弟弟程昊,以及那个老谋深算、一直躲在幕后煽风点火、试图坐收渔利的二叔程建明!
这两人,一个阴险,一个老辣,盘根错节,确实是他目前的心腹大患。虽然一直在暗中收集证据,但至今还没有找到能将其一击毙命、永绝后患的把柄。一年时间,说紧不紧,说宽裕也绝不算宽裕。而且动作还不能太大太快,否则容易引起公司股价剧烈震荡和内部恐慌……
但是,为了晚晚,为了他们共同的未来,再难他也必须做到!
程砚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郑重地点了点头:“好。一年。”
顾远舟也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
程砚刚暗自松了一口气,以为谈判终于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却听到顾远舟又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语气不容商量:“另外,我会在临川待一个月,处理律所筹备的前期事宜。这一个月,就不麻烦程总‘照顾’我妹妹了。她的安全和生活,我会负责。”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这一个月,没事别联系,少见面的好。
程砚一听就急了!一个月不见面?这怎么行!他好不容易才把人盼回来!他立刻拉住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开的顾远舟,语气带着罕见的商量甚至是一丝恳求:“顾律师!哥!你是我亲哥!行不行?就……偶尔约着吃顿饭总可以吧?我保证不影响她!就吃顿饭!”
顾远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焦急的样子,沉吟了片刻,似乎在做权衡。最终,他像是做出了巨大的让步,面无表情地开口:“一周。最多两顿饭。” 然后他看着程砚,眼神明确地表示:就这个条件,不行就算了。
程砚心里简直在滴血!一周才两顿饭!这跟异地恋有什么区别!但他看着顾远舟那没有丝毫松动迹象的表情,知道这已经是对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他咬咬牙,硬生生把这憋屈咽了下去,挤出一个字:“行!”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机会总是人创造出来的!先答应下来再说!
顾远舟见他答应,这才神色稍缓,又补充了一句:“现在,麻烦程总回家一趟,把我妹妹的行李送到酒店来。她没带换洗衣物。”
程砚:“……”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一个假得不能再假、几乎扭曲的笑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好的。”
对于程砚来说,这场无比憋屈、堪比“审讯”的饭局终于结束了。
与此同时,卡丁车俱乐部里,林晚正开得渐入佳境,感受着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刺激,暂时忘却了所有烦恼。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下意识地减速,单手操控方向盘,另一只手艰难地去掏手机。看到屏幕上跳跃着【表哥】两个字,她心里一慌,一分神,手下方向盘猛地一偏!
“砰!” 卡丁车瞬间撞上了旁边的防护轮胎!
巨大的惯性让她的身体猛地前倾又被安全带拉回,左手手腕在操控方向盘时被别扭地扭了半圈,一阵尖锐的疼痛瞬间传来!
“啊!”她痛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但电话还在响,她强忍着疼痛,先用没受伤的右手哆哆嗦嗦地接起了电话。
“喂……表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和喘息。
电话那头传来顾远舟一如既往冷静的声音:“你们在哪里?”
林晚吸着冷气,如实回答:“在……在城西的‘极速’卡丁车俱乐部。”
“待在那边别动,我来接你们。”顾远舟言简意赅。
林晚心里还惦记着他和程砚的会面,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表哥……你……你是不是和程砚吃饭了?你们……聊了什么呀?”
顾远舟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重复道:“在俱乐部门口等我。”说完,便直接挂了电话。
林晚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孩子气地撇了撇嘴,有点委屈。这时,手腕上传来的剧痛才再次清晰地占据她的感官,她忍不住龇牙咧嘴地小声呼痛:“嘶……好痛……”
刚结束一圈、兴冲冲跑过来的夏宇,看到林晚的车停在边上,人趴在方向盘上,好奇地凑过来:“姐,怎么了?撞到了?”
林晚哭丧着脸,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刚才接表哥电话,一分神,撞了一下,方向盘别到手了……好痛啊!”
夏宇拉过她的手腕仔细一看,肉眼可见的红肿,甚至有点要发青的迹象。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瞬间已经预想到了表哥看到这一幕后,自己可能面临的“凄惨”后果——没有看好表姐,还让她受伤了!
他拉着林晚的手,简直欲哭无泪,表情比林晚还要沮丧绝望:“姐……我的亲姐啊……你这……你这让我怎么跟哥交代啊!我会被他用眼神杀死的!”
林晚看着突然变得比她还丧的表弟,有点纳闷:“你干嘛这副表情?是我撞的,又不关你的事……”
夏宇重重地叹了口气,一脸“你不懂”的悲壮。他认命地帮林晚把她那辆卡丁车慢慢开回终点,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捧着她受伤的手腕,两人像难兄难弟一样的小苦瓜,垂头丧气地走到俱乐部门口,等待“终极审判官”顾远舟的到来。
夏宇在心里默默祈祷:哥,下手轻点……我真的尽力了……
而另一边,刚和顾远舟分开的程砚,心里憋着一股巨大的、无处发泄的闷气和不爽。
他第一反应是想去找陈默,把他拎出来当“情绪垃圾桶”,或者拉他去健身房打一场拳发泄一下。但转念一想,陈默这两天要处理的工作堆积如山,自己再去骚扰他,恐怕收获的就不只是白眼,可能真的是辞职信了。
然后,他念头一转,想到了那个唯恐天下不乱、最爱看戏的沈恪。
去骚扰一下他好像也不错?顺便……或许还能侧面打听一下,顾远舟这个人智商200的天才律师身份,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弱点”或者“喜好”?
这么想着,程砚的心情莫名好了那么一点点。他发动车子,方向盘一打,朝着沈氏集团的方向驶去。
第104章 盟友的调侃与触不到的关心
黑色的轿车驶入沈氏集团气派的地下停车场。程砚刚下车,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毕恭毕敬地站在专属电梯口等候。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眼神锐利而沉静,正是沈恪的得力干将,也是已故沈老爷子临终前特意留给孙子的心腹——凌郁,凌特助。
凌郁在沈氏是特殊的存在。论起狠辣果决,那个成天笑眯眯的纨绔二世祖沈恪排第一,这位年纪轻轻的凌特助就能稳排第二。他替沈恪处理那些不能见光的暗处事务,手段老练,心狠手辣,且绝对忠诚。传闻他曾在特种部队待过,被去视察的沈老爷子一眼相中,亲自带在身边培养了几年,便能独当一面。唯一的缺点(或者说特点)就是惜字如金,不苟言笑,一天下来也说不了几句话。真不知道那个跳脱骚包的沈恪是怎么忍受这样一个“人形冰山”时刻跟在身边的。
“程总,沈少在办公室等您。”凌郁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无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程砚点了点头,跟着他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是沈恪极其奢华又充满个人风格的办公室。沈恪正没骨头似的歪在巨大的真皮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抽了一半的烟,手里随意地翻着一份报表。
他今天穿了件极其骚包的酒红色真丝衬衫,上面两颗纽扣干脆没扣,露出大片白皙精致的锁骨和胸膛,下身是笔挺的黑色西装裤。整个人像一只慵懒又危险的妖孽,确实勾人,就是不知道想勾引谁。
一看见程砚那张写满“我不爽”的脸,沈恪桃花眼一弯,幸灾乐祸的笑容立刻爬上了嘴角。他坐直身子,刚准备开口调侃几句——
旁边的凌郁却抢先一步开口,声音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冰冷调子,提醒道:“沈少,今晚八点与北美分部的视频会议,非常重要,不可以再取消了。”他说这话时,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程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程砚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看来上次为了带晚晚见他们,让沈恪临时取消工作,已经被这位人狠话不多的特助记在小本本上了。
沈恪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受不了凌郁的唠叨,随意地挥了挥手:“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凌郁这才微微颔首,面无表情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程砚看着沈恪那一脸“我家特助管太宽”的郁卒表情,莫名地,自己心里的憋闷好像消散了一点点,甚至有点想笑。
沈恪何等精明,立刻捕捉到他眼神里那点看笑话的意思,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决定不惯着他,开口就精准地戳他痛处:“哟,我们程少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被那位‘天才大舅哥’给狠狠‘教育’了一顿,然后无情‘退货’了?”
提起这个,程砚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消失无踪。他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难得地没有反驳,甚至带着点虚心请教的态度问道:“恪儿,我看起来……就那么不可靠吗?为什么顾远舟就那么不相信我能护好晚晚?”
沈恪眨巴着他那双桃花眼,来了兴趣:“哦?他怎么说的?详细说说!”
程砚便把刚才饭局上顾远舟的那些尖锐质疑、对圈子的剖析、对晚晚处境的担忧,以及最后提出的一年之约和清理“家鼠”的要求,大致跟沈恪说了一遍。
沈恪听完,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调侃表情,难得地认真起来。他摸着下巴,分析道:“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砚哥,你身在程家这个局中,或许因为习惯了,或者因为自信,对某些潜在的危险和复杂性感知没那么敏锐。但顾远舟不一样,他是个绝对的旁观者,智商高,逻辑强,极度理性冷静。他就像个精密扫描仪,能清晰地看到你现在所处的局面——外有吃里扒外的老东西,内有伺机出动的家贼,确实算不上是绝对安全稳定的‘温室’。”
这一点,程砚自己也承认。他点了点头。
沈恪又问:“那程家那两只‘家鼠’,你原本打算怎么处理?现在有一年之约,计划是不是得变变了?”
程砚眼神一冷:“本来想温水煮青蛙,陪他们慢慢玩,等他们自己露出更大的马脚,一击毙命,尽量减小对公司的震荡。但现在……”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果决,“既然时间有限,有些时候就得主动出击,引蛇出洞,甚至……制造机会让他们犯错。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和修逸配合一下。”
沈恪兴奋地吹了个口哨,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没问题!随时听候差遣!哥们儿就喜欢干这种清理门户的活儿!早就看程昊那小子不顺眼了,阴恻恻的,跟他那个妈一个德行!”
两个男人在办公室里一边吐槽一边谋划,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
而另一边,顾远舟开车接到在卡丁车俱乐部门口“罚站”的姐弟俩。
车刚一停稳,他就透过车窗看到了夏宇那一脸“我完蛋了”的菜色和林晚那明显强忍疼痛、小脸皱成一团的表情。
果然又出事了。
夏宇一上车,就颤颤巍巍得主动“自首”,:“哥……姐、姐她手腕扭伤了……”
顾远舟的目光立刻落到林晚的手腕上——已经肿得老高,像个发面的馒头,通红一片。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冰冷的目光扫过夏宇,吓得夏宇一个哆嗦,赶紧低下头,不敢吱声。
顾远舟没再多说,一脚油门,车子朝着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看着林晚又红又肿的手腕,忍不住数落:“怎么搞的?伤成这样才来?第一时间就应该冰敷啊!能减轻不少肿胀和疼痛!
夏宇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懊恼地直拍自己的后脑勺:“对啊!冰敷!我怎么忘了!姐对不起!”
林晚看他自责的样子,赶紧忍痛安慰他:“没事没事,真的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没注意,跟你没关系。”
医生给她做了检查,幸好没有伤到骨头,只是软组织严重扭伤。清洗、上药、然后用弹力绷带厚厚的包扎固定好,叮嘱了一大堆注意事项。
缠着绷带,姐弟俩像两个做错事的小鹌鹑,蔫头耷脑地跟着面色不虞的顾远舟回到了酒店。
顾远舟本来想好好教育一下这两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但看着两人那副可怜兮兮、尤其是林晚还带着伤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无语地摇了摇头。
吃完味同嚼蜡的晚餐,三人回到酒店套房。
回到房间,林晚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客厅角落的自己的行李箱。她心里顿时了然——表哥中午果然是和程砚一起吃的饭!而且看样子,谈话内容肯定不轻松,不然表哥不会是这个表情,还把自己的行李直接拿回来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面色依旧冷凝的顾远舟,知道问不到任何想要的信息,也就识趣地没敢多问。算了,还是等会儿偷偷发信息问程砚吧……
回到房间,林晚艰难地用一只手完成了洗澡这项大工程。她趴在门上仔细听了一下,客厅里已经没有动静,表哥和夏宇应该都回房了。
她立刻飞快地爬上床,用没受伤的右手拿起手机,迫不及待地给程砚发去了视频邀请。
几乎是秒接。
程砚那张英俊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似乎是在书房。
“晚晚?”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林晚先是撅起嘴,带着点小委屈地质问:“你中午为什么挂我电话?还挂了三次!”
程砚眼神闪烁了一下,笑着打哈哈:“那时候正跟你表哥‘深入交流’呢,不方便接。怎么了?想我了?”他巧妙地转移话题。
林晚哼了一声,知道他不想说真话,也拿他没办法,只好把这事暂且放下。她转而好奇地问起最关心的事情:“那你中午跟我表哥到底聊了什么呀?他没为难你吧?”
程砚怕她知道实情后心里有负担,或者跟顾远舟闹别扭,便没有说实话,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就是表哥对我不太放心,觉得我年纪大,家世复杂,怕你吃亏,想着要考验我一番。”
“考验?什么考验?”林晚追问。
程砚不想吓着她,更不想让她担心一年之约和清理门户那些血腥的事情,便含糊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看看我是不是认真的,有没有能力照顾好你。放心吧,你男朋友这么厉害,肯定能通过考验!”
林晚将信将疑地撇撇嘴,但看程砚说得轻松,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整个人放松下来。
她拿手机的手下意识地晃动了一下,调整姿势。
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程砚敏锐地瞥见了她白皙脖颈下,那一截刺眼的白色绷带!
他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神猛地一紧,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晚晚!你脖子下面……那是什么?绷带?你手腕怎么了?!”
林晚心里一慌,赶紧把镜头往下挪了挪,避重就轻地说:“啊……没什么大事,就是下午跟小宇出去玩的时候,不小心扭了一下手腕而已……”
“扭到了?严不严重?肿了没有?去看医生了吗?”程砚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语气充满了焦急和担忧,恨不得立刻穿过屏幕过来查看,“你等着,我现在就过去看你!”
“别!你别过来!”林晚连忙拒绝,“真的不严重,医生看过了,没伤到骨头,就是普通扭伤,已经包扎好了。这么晚了,你别折腾了,而且我表哥还在呢……”
在林晚的再三坚持和拒绝下,程砚虽然心急如焚,但也只好暂时按捺住立刻冲过去的冲动。他又仔细询问了伤势和医生的叮嘱,确认真的没有大碍,才稍稍放下心来。
两人又聊了几句,互道了晚安,才依依不舍地挂了视频。
视频一挂断,程砚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眉头紧紧锁起。
只是扭伤?包扎成那样?他越想越不放心。
他立刻做出决定:明天,无论如何,必须要见到她!一定要亲眼确认她的手真的没事才行!
第105章 爱心午餐与无声的交锋
因着担心林晚的手伤,程砚一大早就醒了,心里记挂着事,再也睡不着。他干脆起床,亲自开车去了附近最高档的进口超市,精心挑选了最新鲜的大棒骨和各类优质食材。
回到家,系上围裙,难得地扎进厨房。他将棒骨仔细焯水,放入砂锅,加入姜片和几味温和的药材,小火慢炖了好几个小时,直到汤色变得奶白浓郁,香气四溢。接着,他又做了几道林晚平时最爱吃的清淡小菜,仔细装进保温食盒里。
看着时间差不多,他驱车前往林晚他们下榻的酒店。
到了楼下,他拿出手机打电话给林晚。
房间里,林晚正躺在床上刷手机消磨时间,听到专属铃声响起,一看是程砚,赶紧接起,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喂?阿砚?”
“晚晚,起床了吗?我在你们酒店楼下。”程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温柔的笑意。
林晚心里一咯噔,立刻从床上弹坐起来,蹑手蹑脚地凑到房门边,偷偷打开一条缝往外看——只见表哥顾远舟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脸严肃,而夏宇则像个鹌鹑一样缩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低着头,大概率正在接受“批评教育”。
这气氛……太吓人了!
林晚压低声音,对着电话那头急切地说:“你、你怎么来了?我表哥还在呢!气氛不太好……要不你先回去?”
电话那头,程砚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委屈巴巴的调子,甚至有点撒娇的意味:“我都到楼下了……一大早就起来给你熬的骨头汤,想着给你补补,还做了你爱吃的菜……舍得让我就这么白跑一趟,提着这么多东西回去吗?”
听着他这话,想象着他一大早忙碌的样子,林晚的心瞬间就软了。但是再看看客厅里那座“冰山”,她又犹豫了,怕程砚上来会撞枪口,两人再起冲突。
她握着手机,心里天人交战,纠结万分。
程砚仿佛能感知到她的犹豫和担心,立刻保证道:“乖,放心吧,我就是给你送个饭,看看你的手。我保证,绝对不跟你表哥起冲突,嗯?让我上去吧?”
最终,对程砚的心疼和那点小小的渴望战胜了恐惧。林晚挣扎了一下,小声答应:“那……那你上来吧。不过你千万要小心点说话啊!”
“好,知道了。”程砚笑着应下。
挂了电话,林晚深吸一口气,做贼似的溜回床边,快速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心里七上八下地等着门铃响。
没多久,门铃果然响了。
正准备溜去餐厅吃饭、顺便逃离低气压现场的夏宇,下意识地就跑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门里门外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夏宇看着门外拎着巨大食盒、英俊逼人却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男人,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程砚看着门内这个一脸懵懂、看起来还有点怂的少年,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林晚的表弟夏宇,看他这样子,大概率被教育了。
还是多吃几年饭、见过大场面的程砚先回过神来,他朝夏宇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语气平静地说:“我来找晚晚。”
夏宇“哦”了一声,刚下意识地侧身想让开,就听见身后传来表哥冰冷的声音:“谁来了?”
夏宇身体一僵。
而从卧室里磨蹭出来的林晚,看到门口这情景,心里哀嚎一声,只能对着表哥傻呵呵地干笑了两声:“呵……呵呵……是、是程砚来了……”
顾远舟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目光如炬地看向门口。
林晚硬着头皮,快步走到门口,又回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表哥,心一横,还是伸手推开还堵在门口的夏宇,对程砚小声道:“进、进来吧……”
程砚拎着那个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食盒,从容地走了进来。他目光快速扫视了一下客厅,然后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将食盒稳稳地放在上面。
自始至终,他没有看顾远舟一眼,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放好东西后,他直接转身,拉过林晚。注意到她今天没有用绷带把受伤的手腕吊在脖子上,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左手腕,仔细查看了一番。虽然还缠着绷带,但看起来没有昨晚视频里那么吓人了,肿胀似乎消下去一些。
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低声抱怨,语气里带着心疼和后怕:“怎么这么不小心?玩个卡丁车也能伤成这样?疼不疼?”
林晚被他这旁若无人的亲昵举动弄得尴尬无比,脸颊绯红,眼神不停地瞟向旁边脸色越来越冷的表哥,还有那个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表弟。她轻轻推了程砚一下,示意他注意场合。
程砚这才像是“刚想起来”屋里还有别人似的,抬起头,朝着旁边浑身散发冷气的顾远舟,再次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打了声招呼:“顾律师,早。”
顾远舟看着他这副“目中无人”后终于“想起”自己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阴阳怪气地开口:“程总真是贵人事忙,这么早就来‘送温暖’了?”
程砚也不甘示弱,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却没什么温度的笑容,不轻不重地怼了回去:“比不上顾律师日理万机,一大早就在‘教导’弟弟,辛苦了。”
夏宇和林晚面面相觑,用眼神疯狂交流:
夏宇:(挤眉弄眼)什么情况?他俩有仇?
林晚:(无奈耸肩)我也不知道啊……大概跟昨天他们吃饭有关?
夏宇看着空气中那无形的电光火石,感觉再这样下去午饭都不用吃了。他慢慢挪到林晚身边,凑近她耳朵,用气声小声建议:“姐……是不是得想个办法……转移一下话题?或者视线?”
林晚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虽然心慌得厉害,但还是鼓起勇气,慢慢地举起了没受伤的右手,声音弱弱地开口,试图打断那两人的“交锋”:“那个……要不……我们先吃饭吧?菜、菜好像要凉了……”
夏宇立刻小声附和:“对对对!吃饭吃饭!我都饿了!”
正在用眼神厮杀的两个人闻言,终于都闭上了嘴。
程砚看了一眼顾远舟,率先动作。他打开食盒的盖子,瞬间,一股浓郁诱人的香气弥漫开来,夹杂着骨头汤的醇厚和菜肴的清新。
“哇!”夏宇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眼睛都亮了。
顾远舟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
夏宇立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噤声,但还是忍不住偷偷瞄向食盒里的菜——糖醋小排、清炒虾仁、白灼菜心,还有那一看就炖了很久的奶白色骨头汤……几乎都是表姐爱吃的菜。
看到这些,夏宇心里对这位“姐夫”的印象,悄悄默默地加了一分——还挺细心。
程砚冷哼一声,开始拿出一次性碗筷,依次分发给每个人。分到顾远舟的时候,他动作顿了顿,抬眸,极其快速地、带着一丝挑衅地看了对方一眼。
这个小动作虽然隐秘,但还是被一直紧张关注着的林晚捕捉到了。她无奈地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两个男人,真是幼稚!
因为中岛台有点高,林晚手腕受伤不方便夹菜,程砚又细心地拿过一个小碟子,每样菜都给她拨了一些,还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一起放到客厅的茶几上。
“坐这儿吃吧,方便点。”他柔声对林晚说。
林晚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乖乖地坐到地毯上,美滋滋地吃了起来。程砚也自然而然地陪着她,坐在了地毯上。
看着程砚这无微不至的体贴样子,夏宇胆子又大了起来,一边啃着排骨一边感叹了一句:“姐夫真细心啊!对我姐真好!”
话音刚落,一个没有任何预兆的弹指就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耳朵上!
“哎哟!”夏宇疼得叫了一声,委屈巴巴地看向始作俑者——自家表哥顾远舟。
顾远舟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夏宇敢怒不敢言,默默地低下头,猛喝了一大口汤,然后默默地、默默地往自家表哥旁边的位置挪了一个屁股墩,试图寻找一点点“庇护”。
一顿饭就在这种微妙又有点好笑的气氛中结束了。
吃完饭,顾远舟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程砚以为他是在提醒自己“时间到了,该走了”,刚在心里吐槽这人真是小心眼,就听见顾远舟开口,是对夏宇说的:“去收拾一下你的行李,待会儿我送你去机场。”
夏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啊?哦!好的哥!”他如蒙大赦,立刻放下碗筷,乖乖地逃离了客厅这个“修罗场”。
顾远舟看着正在收拾中岛台上残局的程砚,给了他一个“自己看着办,最好有点眼力见”的眼神。
程砚回了他一个“我懂,不用你催”的眼神。
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交流,电光火石。
一旁完全看不懂他们哑谜的林晚,也懒得再费神去猜了。她吃饱喝足,有点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正拿着手机考虑要不要点一杯奶茶犒劳自己受伤的心灵。
顾远舟走了过来。
林晚吓得立刻坐直了身子,像是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顾远舟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紧张兮兮的样子,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自己在她心里就这么可怕吗?
他淡淡地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待会儿送夏宇去机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程砚,终究还是把那句到了嘴边的“你没事也早点回去”给咽了回去,没再说什么,转身也回了房间。
林晚看着表哥的背影,长长地、悄悄地舒了一口气。危机……暂时解除了?
第106章 温存打断与医院的警告
临出门前,顾远舟脚步顿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回头给了程砚一个充满警告意味的冰冷眼神,仿佛在说:安分点。
程砚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却略显敷衍的微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亲自将顾远舟和拖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用口型对林晚说“保重”的夏宇送到电梯口,微笑着目送电梯门合上。
电梯下行数字刚开始变化,程砚立刻转身,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关上了套房的门,仿佛生怕晚一秒就会有什么变数。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界。
他快步走回客厅,来到还坐在沙发上的林晚身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俯身,轻轻地、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小心翼翼,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林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脆弱感的拥抱弄得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温柔地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甚至还像安抚小孩子一样,轻轻地、有节奏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这个简单却充满怜惜的动作,让程砚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拂过,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样纯粹地、不带任何目的地安抚过他了。他手臂上不由自主地加了力道,将怀里温软馨香的身体更紧地箍进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呼吸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林晚感觉到他今天似乎有点反常,虽然享受这个拥抱,但还是轻轻挣脱开一点,仰起小脸,清澈的眼睛里带着关切和疑惑,看着他:“阿砚,你怎么了?是……公司有什么事吗?还是我表哥跟你说什么了?”
程砚看着她担忧的眼神,摇了摇头,压下心头因为“一个月见面受限”而产生的烦躁和憋闷。他不想让她有压力,也不想她因为自己和表哥之间的事情烦恼,于是避重就轻,只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没有……就是一天没见到你,很想很想你。” 说完,还故意在她颈侧蹭了蹭。
林晚被他这罕见的、带着孩子气的依赖逗笑了,心里那点疑虑也消散了。她握住他的一只手,顺势放松身体,倒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程砚配合地往后仰了仰身子,让她躺得更舒服,手臂依旧环着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她散落的发丝。两人享受着这难得的、无人打扰的静谧温存时光,刚说了没几句话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尖锐地响起,打破了温馨的气氛。
是程砚的手机。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苏曼】。
程砚的眼神几乎是瞬间就变了!从刚才的温柔缱绻骤然变得锐利冰冷,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但他不想吓到林晚,极力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语气尽量平稳地对林晚说:“我去房间接个电话,工作上的急事。”
林晚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接电话前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知道肯定不是普通的工作电话那么简单。但她体贴地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嗯,你去吧。”
程砚拿起手机,快步走进次卧,关上了门。
一隔绝林晚的视线,他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厌烦。他看着屏幕上那个锲而不舍跳动的名字,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声音冷得能掉冰渣:“说。”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苏曼语无伦次、带着哭腔和极度恐慌的喊叫,声音嘶哑难听:“阿砚!阿砚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让我见见旭儿吧!我就看他一眼!就看一眼好不好?我保证!我以后一定安分守己!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了……”
程砚面无表情地听着她的哭嚎,等她稍微停顿换气的间隙,才冷冷地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待在别墅别动。”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紧接着又立刻拨通了陈默的号码,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陈默,现在立刻派人去西郊别墅,把苏曼接到秦修逸的私人医院。我现在过去。”
吩咐完,他挂了电话,眼底一片寒霜。好好的温存时光被打断,还是被最厌恶的人,让他心中的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按捺住翻腾的情绪,整理了一下表情,才打开门走出去。
林晚正担心地望着次卧的方向,看到他出来,立刻投去询问的眼神。
程砚脸上带着歉意,走到她身边:“晚晚,抱歉,公司有点急事,我必须立刻去处理一下。”
林晚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轻重,连忙点头表示理解:“嗯嗯,你快去吧,工作重要。”
程砚此刻没时间也没心情多解释,他深深地看了林晚一眼,再次俯身抱住她,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郑重而温柔的吻,又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低沉:“乖乖等我电话。”
说完,他不再停留,拿起车钥匙,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酒店套房。
门关上的瞬间,他周身温和的气息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阎罗附体般的冰冷煞气。他快步走进电梯,下楼,发动车子,黑色轿车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酒店地库,朝着秦修逸的私人医院疾驰而去。
车子刚在医院专属VIp通道口停稳,提前接到消息的秦修逸已经等在那里。他依旧是一身黑衣,双手抱胸,慵懒地倚靠在墙上,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看到程砚下车,他站直身子,朝程砚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程砚面无表情,直接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朝里面看了一眼。
只见程旭穿着病号服,呆呆地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额头上还贴着纱布,脸上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萎靡,完全没了往日那股浮躁嚣张的气焰。
程砚用眼神询问秦修逸这两天的情况。
秦修逸言简意赅,声音平淡无波:“手下汇报,刚来的头两天闹过绝食,摔过东西,被‘教育’了一顿后,老实了。但是是真消停还是装孙子,不好说。”
程砚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就看见通道另一头,陈默的身影出现了。
他身后,跟着低着头的苏曼。她身上穿着简单的便服,头发有些凌乱,完全没了往日程太太的精致雍容。她的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眼神锐利的黑衣心腹,显然是负责“看管”她的人。
一行人走到程砚面前。
陈默不放心地又低声问了一遍苏曼,语气严肃:“叮嘱你的话,都记住了?”
苏曼猛地抬起头——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张哭到浮肿变形、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布满泪痕和憔悴的脸,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风光。她一看到程砚和旁边气场冰冷的秦修逸,身体就下意识地剧烈颤抖了一下,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充满了恐惧。
她忙不迭地点头,声音因为哭泣而嘶哑不堪,带着卑微的讨好和惊惶:“记住了!记住了!砚儿……不,程总!我、我就是去看看旭儿,看看他就好!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再多说一句话!不敢了!再也不敢作妖了!”
程砚看着她这副卑微惊惧的模样,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致命的威胁:“你当然可以继续作妖。只不过,作妖之前,最好先想想你的另一个儿子。”
苏曼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雷劈中!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噗通”一声竟直接跪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朝着程砚不住地磕头,哭声凄厉:“不要!程总!求求您!求求您放过昊儿吧!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您要罚就罚我!求您别动昊儿!求您了!”
程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同看着一只卑微的蝼蚁,语气依旧平淡:“能不能放过程昊,决定权不在我,而在你手里。看你怎么选。”
苏曼听到这话,磕头的动作猛地停住。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程砚那张冰冷却不像作假的脸,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用力地用袖子擦干脸上的眼泪和鼻涕,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声音虽然还带着颤抖,却多了一丝孤注一掷的坚定:“我……我明白了……谢谢程总……谢谢……”
程砚对旁边的心腹示意了一下,立刻有人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湿毛巾给苏曼。
苏曼接过毛巾,胡乱地擦了擦脸,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努力平复着剧烈起伏的情绪。
程砚和秦修逸就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她调整。
直到她情绪基本稳定下来,不再那么失态,程砚才对秦修逸微微颔首。
秦修逸拿出钥匙,上前一步,亲手打开了那扇隔绝内外的病房门。
沉重的房门发出轻微的声响,缓缓开启。里面那个呆呆坐着的程旭,似乎被惊动,茫然地转过头来……
第107章 流放的决定与改变的“计划”
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冰冷的视线,却隔不断室内压抑绝望的氛围。
苏曼一步步走向那个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呆滞的身影。她的脚步声似乎惊动了程旭,他茫然地转过头,当看清来人是自己的母亲时,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情绪,激动地想要站起来:“妈……!”
然而,胸口断裂肋骨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煞白,身体无力地跌坐回去,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看着短短几天不见就已经瘦脱了形、脸色苍白、额角还带着伤痕的儿子,苏曼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直到这一刻,她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她们母子之前妄想“夺权”、挑战程砚是多么可笑和不自量力的一件事!那个男人的手段,远比她想象中更狠厉、更决绝!
她强压下翻涌的心酸和恐惧,稳了稳心神,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胸前的伤处,轻轻抱住了情绪激动、浑身发抖的儿子。
“旭儿……别怕,妈在……妈在这儿……”她声音哽咽,却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安抚地拍着程旭的后背。
感受到母亲熟悉的怀抱和安抚,程旭激动颤抖的身体慢慢平静下来,他将脸埋在母亲肩头,像个受伤后寻求安慰的孩子,发出压抑的、委屈的呜咽声。
然而,他的余光瞥见了病房门口玻璃窗外,那道如同噩梦般的高大身影——程砚正冷漠地看着里面。还有他旁边那个气场同样骇人的秦修逸!
刚刚被安抚下去的情绪瞬间再次被点燃!恐惧、愤怒、屈辱交织在一起,程旭猛地抬起头,眼神怨毒地瞪向门口,挣扎着又想扑过去,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程砚!我杀了你!!!”
门口的程砚,看着程旭那恨不得扑上来撕碎自己的疯狂模样,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甚至令人厌弃的垃圾。他连多停留一秒的兴趣都没有,冷漠地移开视线,转身径直离开。
秦修逸警告般地冷冷瞥了程旭一眼,也迈步跟上了程砚。
陈默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留在门口的两个心腹,让他们看好里面的人,随即也快步跟上离开。
VIp通道很快恢复了寂静。
秦修逸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程砚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支燃着的烟,沉默地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和烦躁。
秦修逸关上门,走到酒柜旁倒了两杯威士忌,将其中一杯递给程砚。他从沈恪那里已经知晓了顾远舟提出的“一年之约”,知道此刻程砚肩上的压力有多大。
“那两个人,”秦修逸抿了一口酒,声音低沉地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打算怎么处理?”他指的是苏曼和程旭。
程砚猛地又吸了一口烟,吐出浓浓的烟雾,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和决绝:“过段时间,等程旭的伤稳定点,送出国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和我那个名义上的父亲一起送走。安排到澳洲那个农场去,让人‘好好’看着他们。”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判决。
秦修逸了然地点点头。澳洲那个偏僻的农场……说是休养,实则是流放。切断与国内的所有联系,在监视下度日,这对于那对野心勃勃的母子来说,恐怕比坐牢还难受。但这确实是目前既能避免刺激老爷子,又能永绝后患的最好方式。
“那……另外两只自以为藏得很深的‘家鼠’呢?”秦修逸指的是程昊和程建明。
程砚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得愈发幽深冰冷。他将烟蒂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声音带着一丝狠决:“过段时间,等他们以为风头过去、放松警惕之后,就该我们主动出击了。得想办法……让他们自己把尾巴露出来。”
秦修逸再次点头,表示明白。引蛇出洞,确实是对付这种狡猾对手的上策。
“医院这边,你看紧点。”程砚吩咐道,“尤其是程旭,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放心。”秦修逸言简意赅地保证。
程砚不再多言,拿起外套:“走了。”
“嗯。”
程砚带着陈默离开了医院。
黑色的轿车内,气压低得吓人。陈默坐在副驾驶,默默承受着自家老板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纠结了半天,看着程砚紧锁的眉头,陈默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老板……公司里那些查出来的‘蛀虫’……怎么办?如果按照顾律师的要求,一年之内全部清理掉,动作会不会太大?再加上程家这边……会不会引起公司震荡和股价波动?”
程砚烦躁地又摸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冷峻的侧脸。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目光深沉,显然也在权衡着其中的利弊和风险。陈默的问题,也正是他此刻最大的顾虑和压力来源。如何在有限的时间内,既彻底清除毒瘤,又最大限度地保证程氏这艘巨轮的平稳……这确实是个极其艰难的挑战。
就在程砚为内忧外患而烦恼的时候,酒店里,正在美滋滋喝着超大杯芋圆奶茶的林晚,从顾远舟那里听到了一个让她惊讶的消息。
“什么?表哥你要在临川待一个月?!”林晚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差点被嘴里的芋圆呛到。
顾远舟看着她惊讶的表情,用眼神询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林晚努力咽下嘴里的芋圆,小声嘀咕:“你不是……不是准备在海云市开律所吗?怎么会要在临川待上一个月?”顾远舟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用那种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无波的口吻说道:“哦,那个。我改变主意了。临川是一线大都市,发展前景、高端案源、人才储备都比海云更有优势。”
林晚:“……”
听着表哥这明显是临时瞎编的、漏洞百出的理由,林晚一阵无语。海云市的法律市场虽然比不上临川,但也是区域中心,以他的能力和名气,在哪里不能做得风生水起?而且之前明明都已经开始在海云看办公室场地了!
而且海云市也是全国排得上号的沿海发达城市,经济活力强劲,之前明明都说好了的!怎么可能突然就变成临川“更具优势”了?
她心里暗暗嘀咕:该不会……是特意留下来“监督”她的吧?就因为程砚?
但是又转念一想,看前两天他和一群精英模样的人在“松间”吃饭,谈笑风生的,应该只是凑巧来临川出差,顺便考察市场吧?他一开始应该就决定好来临川开律所了吧?并不是……并不是特意要过来看着她的吧?
林晚这么自我安慰着,顺便又用力吸了一大口奶茶,给自己压压惊。
顾远舟看着她的小动作,没说什么,转而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学?”
“还有不到一个星期。”林晚老实回答。
顾远舟的目光落在她依旧缠着绷带的手腕上。
林晚赶紧晃了晃手腕,表示:“没事了没事了,医生说恢复得挺好,不影响开学!”
顾远舟不置可否,没再追问,换了个话题:“晚上吃什么?我来点。或者……”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补充,“我晚上要和几个合伙人出去谈点事情,你要不要一起?”
“不要!”林晚立刻摇头拒绝,举了举手中那杯还剩大半的奶茶,“我喝这个就饱了,一点都不饿!或者……你晚上回来要是方便的话,可以给我带点宵夜?”
顾远舟看看那杯明显糖分超标的奶茶,皱了皱眉,但最终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嗯。”末了,他还是没忍住,多说了一句,“这个喝多了不健康,不要每天都喝。”
林晚乖巧点头:“知道啦表哥!”
顾远舟这才起身,拿起西装外套穿上,准备出门。
门一关上,林晚立刻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打通了程砚的视频电话。
视频几乎是秒接。
屏幕那头,程砚似乎还在办公室,背景是巨大的落地窗和城市夜景。他脸上那未来得及完全散去的冷厉和疲惫,被林晚敏锐地捕捉到了。
“阿砚?”林晚关心地问,“你脸色好像不太好?工作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程砚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镜头外,低声道:“没事。”
林晚隐约听到了那边有关门的声音,又小声问:“是不是不方便聊天啊?要不你先忙?”
“没有,忙完了。”程砚的声音放缓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听到她声音后的放松。他主动岔开了话题,起了轻松的话头,“怎么样?今天手还疼吗?表哥晚上给你吃什么好吃的了?”
第108章 甜蜜的闲聊与未来的憧憬
心思单纯的女主轻易就被程砚带开了话题,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她兴致勃勃地抱着抱枕,开始分享下午的休闲时光:
“阿砚,我下午看了一部新上映的喜剧探案电影!超级好笑!而且里面的男主角真的好帅啊!”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发现宝藏的兴奋感:“又帅又聪明,破案的时候眼神超犀利!但是搞笑的时候又特别自然,哦对了,就是那个最近超级火的当红爱豆,好像大学还没毕业呢,没想到演技这么好!特别入戏!”
程砚听着她雀跃的声音,看着她生动的小表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刚才积压的烦躁和阴郁仿佛都被这温暖的声线驱散了。他顺着她的话,引导她继续说下去:“是吗?这么厉害?电影讲什么的?”
被问到剧情,林晚更来劲了,手舞足蹈地开始讲述电影里离奇的案件和搞笑的情节,时不时还模仿一下里面角色的表情和台词,逗得程砚低笑不已。
讲完电影,她又自然而然地提到了顾远舟:“对了,我表哥说,他要在临川待一个月考察市场呢,说是改变主意,打算在这边开律所了。”
说到这里,她微微蹙起眉,露出一丝不解:“说起来有点奇怪哦,他之前明明都说好了在海云开律所的,场地好像都看得差不多了,怎么突然就变成临川了?”
程砚心里跟明镜似的,但表面上却故作自然地分析道:“这很正常。海云虽然是省会,但无论是市场规模、高端客户资源、还是国际化的程度,跟临川这种国际大都市比起来,确实差了不少。对你表哥这种级别的律师来说,临川无疑是更好的选择,前景更广阔。”
林晚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程砚求证般小声嘀咕:“那他……不会是为了特意看着我的学业,才临时改变主意跑来临川的吧?” 想到这个可能性,她心里有点发毛。
程砚心道:小孩你猜对了一半,他确实是来“看着”的,不过看着谁就不一定了。但他嘴上却安抚道:“别瞎想。顾远舟是那么顶级的律师,他的脑子怎么可能只围着你的学业转?临川的发展前景对他事业的助力是实打实的,这个决定很理性。放心吧,没事的。”
林晚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别说表哥半年后还要回国外学校完成学业,就算他以后回来了,律所刚开起来肯定千头万绪,忙得脚不沾地,怎么可能还有那么多精力来“盯”着她呢?
这么一想,她立刻就把自己哄好了,脸上重新露出轻松的笑容。
看着她这简单就能快乐起来的样子,程砚觉得心里所有的烦恼和疲惫仿佛都瞬间被驱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柔软和怜爱。他的小孩,真是可爱得紧。他又温柔地问:“晚上吃什么了?表哥给你点的什么好吃的?”
林晚同样举起那杯快见底的奶茶晃了晃,笑嘻嘻地说:“喏,就这个!还不饿呢。表哥他晚上出去跟合伙人谈事情了,说回来会给我带宵夜。”
程砚一听她晚上一个人待在酒店房间,手还受着伤,虽然是左手手腕,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你一个人行吗?手不方便要不要我过来陪你?或者你想吃什么,我给你送过去?”
林晚赶紧摇头拒绝:“不用不用!你忙了一天了,公司离酒店又不近,别来回跑了,太麻烦也太累了。我真的可以的,就是左手不太方便而已,没关系的。”她的语气里充满了真心实意的体贴。
程砚知道她是真的心疼自己,心里暖暖的,便没有再强求。他拿着手机走到沙发边坐下,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准备好好陪她聊聊天。
林晚今天心情显然很不错,话也多了起来。她又聊到快开学了,语气里带着期待:“等开学就好了,回到学校,离开表哥的‘监视范围’,我们见面就能自由多啦!”
程砚笑着点点头,想象着那幅画面,也觉得心情舒畅。
女主越说越兴奋,已经开始规划未来:“到时候找个周末,我们还可以出去玩呢!我看天气预报,天气马上就要暖和起来了,可以去的地方好多!我们可以去郊外踏青,或者去新开的游乐园!”
程砚听了,确实也心动了。和她一起出游,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期待。现在真是万事俱备,只等顾远舟这个暂时最大的“障碍”赶紧回学校了。
林晚还在那边兴致勃勃地分享着昨天的经历:“昨天虽然最后手腕扭到了,但是开卡丁车的时候真的好开心好刺激啊!速度超级快!”
程砚顺着她问:“怎么突然想起来去开卡丁车了?”
“是小宇带我去的。”林晚解释道,“他跟那个校霸的恩怨估计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心里也挺烦闷的吧,想找个方式发泄一下。不过我手腕扭到是因为分神接表哥电话,不然肯定不会撞的。”她赶紧补充,生怕程砚又怪到夏宇头上。
程砚难得地分神关心了一下那个只见了一面的小舅子:“夏宇那小子……我看着不像是个会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脑子转得也挺快,应该能处理好吧?”
林晚摇摇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担忧:“我知道的也不多,但他昨天那表情,不像已经彻底解决的样子。而且就像我们前几天聊到的,那个李辉家里好像有点背景。虽然有你、还有我表哥在后面,但你们毕竟都不在海云,会不会……鞭长莫及啊?”
她叹了口气:“小宇虽然总是跟我说‘没事,姐你别担心’,但我还是有点放心不下。毕竟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最关键的时候。舅舅家,还有我家,都是普通家庭,真出了什么事,没办法第一时间赶到学校给他撑腰……”
程砚沉吟了一下,问道:“那……需要我插手帮忙解决吗?”他尊重夏宇,但也更在乎晚晚的担忧。
林晚咬着吸管,喝了一大口奶茶,纠结地摇了摇头:“还是先不要吧……我怕我贸然插手,小宇会觉得有压力,或者伤了他的自尊心。我还是想相信他能自己解决好……但是又怕他真的会吃亏……唉,好纠结。”
程砚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这件事上暗暗留了个心眼,决定找个机会让陈默去仔细查一查那个叫李辉的背景和家底,做到心中有数。
他不想让女主大晚上的还为这种小事费神,便不动声色地再次转移了话题,将聊天引向女主最喜欢也最擅长的领域——画画上面。
果然,一提到画画,林晚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刚才那点小忧愁立刻被抛到九霄云外。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盘腿坐在沙发上,像只等待夸奖的小猫,带着点小得意说:“我最近完成了好几幅画呢!虽然是动漫社布置的作业,但是画得超级用心!”
她越说越兴奋,声音都提高了不少:“而且!在这些画的创作过程中,我忽然有了一个超级大胆的想法!”
“哦?什么大胆的想法?”程砚配合地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我想……开通一个社交账号!”林晚眼睛闪闪发光,带着憧憬,“在网上发表一些自己画的简短漫画连载!或者那种可可爱爱的四宫格小漫画!讲述一些生活中的小趣事,或者自己脑子里奇奇怪怪的小故事!”
说完,她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屏幕里的程砚,小声问:“阿砚……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异想天开啊?会不会没人看?”
程砚立刻摇了摇头,语气非常肯定,甚至带着赞赏:“怎么会是异想天开?我觉得这个灵感非常棒!”
他这话不是单纯为了哄她开心,他是真的认可林晚的作画水平和那种充满灵气的构思。“你想拥有自己的漫画作品,在网上连载短篇故事就是一个非常好的起点和锻炼机会。既能积累经验,也能直接看到读者的反馈。我支持你。”
得到他如此肯定和支持,林晚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有星星落在里面,一种“我马上就要去大干一场”的冲动让她差点立刻跳起来去找电脑注册账号。
程砚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跃跃欲试,赶紧笑着喊住她:“哎哎哎,别急别急!我的小画家,首先,你得把手腕给我好好养好!其他的,统统都要往后放!听到没有?”
林晚这才冷静下来,摸了摸自己还缠着绷带的手腕,不好意思地笑了,乖乖点头答应:“知道啦!先养伤!养好伤再说!”但那颗关于梦想的种子,已然在她心里生根发芽,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
第109章 宵夜、群聊与无奈的程少
顾远舟拎着一盒散发着诱人孜然和炭火香气的烧烤回到酒店套房时,一眼就看见林晚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眼睛亮晶晶地对着手机屏幕,嘴角噙着甜蜜又兴奋的笑容,正小声又雀跃地说着什么。
“……我也觉得超级合适!到时候画出来肯定很可爱!”她的话语尾音上扬,带着十足的干劲。
手机听筒里隐约传出程砚低沉而肯定的回应:“嗯,你喜欢就画,我都支持。”
听到开门声,林晚抬起头,看到是表哥回来了,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小小慌乱,赶紧对着手机那头说:“阿砚,我先挂啦,表哥回来了。”
屏幕那端的程砚似乎顿了顿,随即语气如常地应道:“好,去吧。”
视频通话挂断,屏幕暗了下来。林晚把手机放到一边,趿拉着拖鞋小跑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看着顾远舟从印着烧烤店logo的纸袋里拿出好几个还冒着热气的餐盒,她轻轻“哇”了一声,脸上写满了期待。
餐盒一一打开,琳琅满目的烤串映入眼帘:焦香的鸡翅、滋滋冒油的羊肉串、脆嫩的烤韭菜、q弹的烤面筋、还有她心心念念的烤鸡心……
顾远舟正背对着她,在烧水壶旁接水准备烧开水。听到她那声小小的惊叹,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明显馋虫被勾起来的脸上,又扫了一眼那些重油重盐的烤串,习惯性地蹙了下眉,语气平淡地告诫:“烧烤也是垃圾食品,偶尔解馋可以,以后要少吃。”
刚拿起一串烤鸡翅、还没来得及咬上一口的林晚,动作一顿,立刻乖巧地点头答应:“嗯嗯,知道啦表哥,就吃这一次!”其实她平时饮食很注意,确实很少碰这些,但偶尔一次,还是表哥带来的,诱惑实在难以抵挡。
虽然没有冰镇可乐搭配,只有表哥倒来的温开水,但林晚还是吃得很满足。每一串都烤得火候恰到好处,调料也放得足,她吃得嘴唇油汪汪的,眼睛幸福地眯起来。
将最后一串烤鸡心塞进嘴里,心满意足地咽下后,林晚摸了摸自己吃得圆滚滚的小肚子,感觉幸福感爆棚。她对着依旧坐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事情的顾远舟说了一声:“表哥,我吃饱了,先回房间啦!”
“嗯。”顾远舟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
林晚回到卧室,拿起换洗衣物正准备去洗澡,放在床上的手机“叮咚叮咚”地连续响了起来。她以为是程砚发来的消息,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是她们宿舍的微信群正在疯狂刷屏。
点开一看,消息已经刷了好几十条。王爽、李茜、苏晚晚都在兴奋地汇报着自己返校的日期,无一例外都选择了提前一两天到校。
王爽:【姐妹们!放下行李就出去嗨!必须用一顿火锅来迎接我们美好的新学期!(口水.jpg)】
李茜:【附议附议!火锅烧烤麻辣烫!啥都行!】
苏晚晚:【我也是,什么都可以~】
王爽:【@林晚 晚晚你呢?啥时候到?就等你了!对了,一个寒假不没看见你家程先生了,回临川之后到时候会不会“久别重逢”、“干柴烈火”……顾不上我们姐妹呀?嘿嘿嘿(坏笑.jpg)(坏笑.jpg)】
后面李茜立刻跟了一个【一脸期待搓手手.jpg】的表情。
连文静的苏晚晚也发了三个【偷笑】的表情。
林晚看着屏幕,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忍不住露出笑容。她想了想,还是暂时不要告诉她们自己寒假见了程砚好几次,而且人此刻就在临川,否则今晚这个群就别想安静了,肯定会被她们盘问至深夜。
她手指飞快地打字,回了一个【你够了.jpg】的表情包,试图制止王爽越来越跑偏的联想。
刚回完消息,准备退出微信去给程砚发视频邀请,另一个群的消息提示音又响了起来——是动漫社的大群【动漫社·热血永恒!】
点开一看,果然是社长周奕阳在活跃气氛。他先是在群里发了一个大大的红包,瞬间炸出了一堆潜水的社员。
【新年好新年好!同志们寒假都养膘了吗?】周奕阳活力四射地发言。
群里立刻热闹起来,大家纷纷拜晚年,分享寒假趣事。
寒暄了一阵后,周奕阳才切入正题:【咳咳!安静一下!为了庆祝新学期,也是为了欢迎新老社员(主要是我想大家了!),社里决定开学第一周周末组织一次大型聚餐!联络感情,畅想未来!地点待定,有好推荐的私聊我!】
消息一出,群里立刻被一排排的【附议!】和【社长万岁!】刷屏。
林晚看着瞬间又被刷上去的消息,忍不住感叹:“这还没开学呢,火锅局和社团聚餐就都安排上了……开学那一周估计要忙飞起了。”
像是约好了一样,手机又“叮”了一声,是单独的消息提示。在外面读大学的闺蜜周晓晓也发来了消息:【宝!我后天回学校了!趁着开学前必须见一面!有重大八卦要跟你分享!!!(激动到模糊.jpg)】
林晚:“……”这下是彻底没时间和程砚视频了。
她只好点开和程砚的对话框,把宿舍群约火锅、动漫社约聚餐以及周晓晓约见面的聊天记录分别截图,发了过去,并附言:【阿砚,你看……开学前好像排满了(⊙﹏⊙)】
另一边,程砚正靠在办公室沙发上,一边随意翻着文件一边等林晚的消息。看到微信提示,他点开那三张截图,逐一浏览过后,原本打算在开学前再单独约小孩吃顿大餐的心思,彻底歇了下来。
——连着三顿聚餐下来,小孩短时间内估计不会再想吃外面的饭菜了,胃口也需要时间缓一缓。
他略有惋惜地叹了口气,但还是回复道:【知道了。玩得开心,和朋友们好好聚聚。别聊太晚,早点休息。】
收到程砚的回复,看他没有不高兴,林晚这才放下心来,重新投入三个聊天窗口的高速切换中。虽然忙碌,但久违的热闹和朋友们洋溢的热情,也让她对接下来的开学季充满了真实的期待和喜悦,手指翻飞,脸上一直带着笑。
而被“冷落”的程砚,虽然白天心情因各种事务而有些沉闷,但晚上和林晚那通甜蜜的视频闲聊,确实让他心情变得极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就是看着手头那些待处理的文件和报表,忽然觉得索然无味,彻底无心工作了。
心血来潮,他拿起手机和车钥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嗯……这么好的心情,不能独自享受,得找个人“分享”一下。
于是,他径直走向了隔壁灯火通明的特助办公室。
陈默刚咬牙切齿地审完一份漏洞百出的部门预算表,正准备喝口咖啡压压火气,一抬头,就看见自家老板脸上挂着在他看来极其反常罕见的、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陈默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完了完了,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肯定又来耽误牛马干活了!
果然,程砚心情颇好地开口,语气甚至称得上温柔:“陈默,忙完了吗?要不要一起去吃个宵夜?”
陈默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手边那堆加起来比他命都厚的待处理文件,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去。”
程砚像是没看到那堆文件似的,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状似无意地喃喃自语:“可惜了,‘云顶’刚推出的限量宵夜场,听说主厨是特意从澳门请来的,那道古法烤乳猪腩和黑松露龙虾饺好像很不错的样子……没人捧场就算了。”
“云顶”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吃货陈默的味蕾和心扉。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那堆该死的文件上移开,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内心激烈挣扎:文件……宵夜……工作……美食……老板的险恶用心……“云顶”的限量款……
最终,吃货的本能和对于顶级美食的渴望,以微弱优势战胜了打工人的怨念和对加班的热爱。
陈默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无比虚假、近乎扭曲的“感激”笑容,从牙缝里挤出回答:“……去。谢谢老板。”
心里同时骂了一句:……你丫的赢了!又用美食诱惑我!卑鄙!
程砚满意地看着他这副“自愿”的样子,笑容更深了:“那走吧。”
于是,心情极好的程总,成功地用一顿“云顶”的宵夜,拐走了他任劳任怨(并不)、正在加班(真的)的特助,留下了办公室里一堆未完成的文件,在夜色中默默等待它们主人的归来。
第110章 宵夜后的“回报”与牛马的清晨
一顿堪称奢华精致的宵夜在“云顶”悄然结束。程砚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心情依旧颇佳,难得体贴地看向对面还在回味龙虾饺滋味的陈默:“吃饱了?需不需要顺路送你回去?”
这句问话如同一个开关,瞬间将陈默从美食的天堂拉回了残酷的现实。他猛地想起办公室里那堆比他血脉压积还厚的待处理文件,以及邮箱里必定又塞满了的未读邮件。胃里刚刚被妥帖安置的美味佳肴瞬间变得有些沉重,甚至隐隐产生了消化不良的错觉。
程砚看着他瞬间垮下来的脸色和僵住的动作,了然地挑了挑眉,甚至带着一丝“同情”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来是想起‘正事’了?那你自己安排,我先……”
他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陈默一把拉住。
只见陈默脸上瞬间挂上了无比标准、无比职业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怎么看都带着点“同归于尽”的意味:“老板,您也说了是‘正事’。正好,这里有几份加急的并购案补充协议需要您最终过目签批,还有东南亚港口项目的风险评估修订版也刚发过来,急需您的意见。另外,关于清理‘蛀虫’的初步名单和方案,我觉得也需要趁热打铁,跟您汇报一下初步思路。”
他顿了顿,笑容越发“诚恳”:“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就今晚吧?反正您看起来……精力充沛,毫无睡意。”
程砚简直被他气笑了,指了指自己:“我是老板。”言下之意,老板有权利决定什么时候工作。
陈默此刻显然不吃这一套了。他无比自然地从程砚手里抽走车钥匙,转身就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然后探出头,对着站在车外一脸无语的程砚,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甚至带上了点“邀请”的意味:“老板,上车吧?文件都在公司等着呢。”
程砚看着这个仿佛被沈恪附体、胆大包天的特助,再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认栽地叹了口气,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黑色的轿车一路沉默地驶回程氏集团大楼。
到了公司,顶层总裁办公室的灯亮起,驱散了深夜的寂静。程砚刚脱下外套,就看见陈默后脚抱着一摞足足有半人高的文件走了进来,“咚”的一声放在他那宽大的办公桌上,文件堆甚至微微晃了晃。
程砚看着那堆东西,脸上露出了“你认真的吗?”的表情。
陈默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眼神清澈又无辜:“这些都是需要您今晚过目或给出指示的。部分紧急的我已经做了标记。”说完,他不再看老板的脸色,自顾自地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在旁边的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开始专注地处理起他那仿佛永远也回复不完的邮件。
程砚看着瞬间进入工作状态的陈默,抓狂地揉了揉眉心,最终也只能认命地在那堆文件后坐下,抽出一份,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看了起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页和键盘敲击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陈默的电脑屏幕上弹出一封新邮件,来自国外某分公司的负责人。对方看到陈默在临近深夜回复的邮件,显然有些惊讶,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陈特助,您还在公司?老板……也在吗?】
陈默抬起头,看了一眼办公桌后正皱着眉审阅文件、一脸“生人勿近”的老板,嘴角极快地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然后面无表情地回复了一个字:【嗯。】
邮件那头的高管顿时大喜过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斟酌着语气,给程砚的私人邮箱发了一封邮件,简要说明国外项目出现了一些突发棘手状况,希望能尽快开一个临时的紧急视频会议,请示老板的决断。
程砚看到邮件提示,点开浏览后,抬起眼,目光锐利地射向沙发上的陈默。他用余光都能瞄到,那个虽然看似在认真工作、但嘴角分明还残留着一丝得逞后笑意的家伙!
程砚简直被气笑了,抬手隔空点了点陈默——这孩子,真是跟着沈恪学坏了!都会给他下套了!
陈默若有所觉地抬起头,对上老板的视线,立刻换上了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传话的”乖巧表情,甚至还眨了眨眼,然后迅速低下头,继续“专心致志”地处理邮件,仿佛刚才那个眼神交汇从未发生,只是那微微抖动的肩膀出卖了他。
程砚无奈,只好回复邮件同意,很快,视频会议接通,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投入到新一轮的工作中。
等这个跨洋的紧急视频会议,结束时,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滑向了凌晨两点半。
陈默合上电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肩膀,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程砚也疲惫地靠进宽大的椅背,捏了捏鼻梁,问道:“这个点了,是回去还是就在休息室将就一下?”
陈默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再想想来回通勤的时间,回去洗漱收拾完估计天都快亮了,还睡什么觉。他果断摇头:“不折腾了,就在这儿凑合几小时吧。”
程砚点点头,他也懒得再动了。
两人互相打了一个极其不走心、充满敷衍意味的招呼:
“睡了。”
“嗯。”
陈默抱着电脑回了自己助理办公室配套的小休息室。程砚也起身走进了总裁办公室内设的豪华休息间。
几乎是头一沾到枕头,两个被工作和宵夜(以及互相算计)折腾得筋疲力尽的大男人,几乎立刻就陷入了深度睡眠。顶层办公室区域彻底陷入一片宁静,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微弱的运行声,陪伴着他们的酣眠。
当新一轮的朝阳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办公室时,程砚先醒了过来。他生物钟一向很准,尽管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但洗漱过后,看上去依旧神采奕奕,丝毫看不出熬夜的痕迹。
他推开休息室的门走出来,正好碰到顶着两个明显黑眼圈、一边打哈欠一边从隔壁房间出来的陈默。
“早啊。”程砚心情似乎还不错。
陈默有气无力地回了句“早”,揉着眼睛准备去楼下便利店随便买个三明治咖啡对付一下早饭。
然后,他就听见他家老板用极其理所当然的语气点餐了:“哦,对了,帮我也带一份早饭。就楼下那家新开的‘锦膳’私家粥铺,他家的鲜虾干贝粥和蟹黄汤包好像很不错。”
陈默的哈欠打到一半僵住了:“……?”那家粥铺他知道,味道据说一级棒,但价格也一级棒,而且因为是现做现卖,每天早上都排长队!
他想拒绝。
但程砚只用一句话,就轻飘飘地把他所有的拒绝堵了回去:“昨晚你让我加班来着。”那表情仿佛在说,这是你应尽的义务和补偿。
陈默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甚至有点“委屈”的无赖表情给惊到了,内心再一次掀起了疯狂的吐槽风暴:这到底是谁的公司?!到底谁是老板?!我特么是不是贱骨头?!之前不是天天祈祷公司倒闭然后就能跳槽了吗?!为什么现在要在这里给无良资本家买价格贵死人、排队排死人的鲜虾干贝粥和蟹黄汤包?
程砚看着他脸上那精彩纷呈、如同调色盘一般变幻不定的表情,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非常不走心地说了一句:“辛苦了,谢谢啊。”然后,就转身优哉游哉地走向茶水间,准备给自己煮一杯手冲咖啡。
看着资本家那悠闲的背影,一大清早,陈默真的很想忍住,但最终还是没忍住,对着那个方向,快速地、狠狠地竖起了一根中指!
然后,认命的牛马特助,只能默默地、悲愤地走向电梯口——下楼,给那位剥削成性的无良资本家,购买那份需要排长队的、昂贵的早餐。
电梯门合上,映出陈默生无可恋的脸。新的一天,打工人的“福报”依旧。
第111章 开学日、一见钟情与加班的“福报”
时间倏忽而过,转眼便到了林晚开学报到的日子。
校园里重新充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和青春的气息。因为林晚的手腕还没有完全好利索,领新书的重任自然落到了三位室友肩上。王爽一马当先,李茜和苏晚晚也从旁协助,很轻松地就把几大摞新书搬回了宿舍。
回去的路上,正好碰见了动漫社社长周奕阳。他依旧是那副活力满满的样子,看到林晚手腕上还缠着的防护绷带,关心地停下脚步问道:“林晚,手怎么了?没事吧?”
林晚笑着晃了晃手腕:“没事没事,就是之前不小心扭了一下,快好了,谢谢社长关心。”
周奕阳点点头,又问:“那就好。对了,这周六社里有新学期第一次例会,晚上还安排了聚餐,你能来参加吗?”他算了一下时间,“还有两天,应该没问题吧?”
林晚想了想,手腕虽然不能用力,但参加活动和吃饭还是没问题的,便点头答应:“嗯,可以的,没问题。”
“太好了!”周奕阳露出爽朗的笑容,又对着王爽她们几个点头打了个招呼,“那周六见!我先去忙了!”说完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他刚一走,王爽就猛地抓住了林晚的背包带子,激动地原地小幅跳跃,压低了声音却抑制不住兴奋地尖叫:“啊啊啊!晚晚!他好帅啊!刚才笑起来的时候简直阳光死了!性格也好好哦!还那么有领导力!是我的菜!完全是我的菜!”
林晚被她晃得差点站不稳,赶紧求饶:“冷静!冷静点爽姐!我的包带要断了!”
王爽稍微松开一点,但眼睛还是亮得惊人,她毫不扭捏,甚至带着点宣告般的语气对宿舍其他三人说:“我宣布!我对周奕阳社长一见钟情了!我要追他!让他成为我的男朋友!”
李茜和苏晚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一丝“不愧是你”的笑意。林晚也愣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周奕阳早已消失的背影方向,心里却隐隐觉得,这件事恐怕不会像王爽想的那么顺利。
这位学长,表面上看起来和谁都能打成一片,称兄道弟,热情开朗,但仔细回想,他似乎和每个人都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并不过分亲近,也很难真正走进他的内心。他就像一颗温暖的小太阳,照耀着大家,却很少有人能触摸到太阳的核心。
不过,转念一想,或许王爽这种热情似火、直来直去的性格,反而能打破那种无形的壁垒,创造奇迹呢?感情的事,谁又说得准。
回到宿舍,离吃晚饭还有一段时间。林晚拿出手机,本想先给程砚发个消息报平安,再聊聊开学第一天的趣事。结果手机刚解锁,王爽就蹭了过来,亲昵地搂住她的肩膀,开始全方位、多角度地打听周奕阳的信息。
看着积极性空前高涨、双眼放光的王爽,林晚只好暂时把手机放到一旁,把自己知道的、关于周奕阳的专业、在社团的表现、平时的一些习惯都告诉了王爽。
另一边,在公司处理公务的程砚,算着时间觉得林晚应该安顿得差不多了,便一直等着她的消息。结果左等右等,从夕阳西下等到华灯初上,直到晚上八点半,手机依旧静悄悄的。
程大总裁有点沉不住气了,一个语音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宿舍里,正听得意犹未尽的王爽被铃声打断,这才惊觉时间已晚,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用口型对林晚说“你快接”,然后自己爬回床上,拿出小本本,开始认真制定她的“追夫作战计划”去了。
林晚拿着手机来到阳台,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那边就传来程砚带着明显委屈和不满的声音:“晚晚,安顿好了吗?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等了好久。”
林晚这才想起被王爽一打岔,完全忘了报平安和聊天这回事,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阿砚,刚回宿舍一直在收拾东西,然后……嗯,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什么小插曲?”程砚追问。
林晚看了一眼室内正冥思苦想的王爽,忍不住笑着跟程砚分享:“就是我们宿舍的王爽,她好像对动漫社的周社长一见钟情了,刚才一直缠着我问东问西,我就忘了时间了。”
“所以她这是找你当军师了?”程砚失笑,觉得小女孩们的感情来得真是迅猛又直接。
“算是吧。”林晚靠在阳台栏杆上,把自己对周奕阳的印象和分析也说了出来,“不过我觉得吧,周学长那个人,虽然看起来跟谁都很好相处,大大咧咧的,但实际上感觉他跟谁都保持着一点距离,可能没那么容易追。但是也不一定,王爽性格特别外向主动,说不定这种直球反而能打动他呢?”
程砚听着电话那头小孩认认真真地分析别人的感情,觉得又可爱又有趣。但他可不想宝贵的通话时间全用来讨论不相干的人。他简单总结了几句“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就好”,便迅速把话题拉回到了林晚身上:“手腕今天怎么样?有没有不小心碰到或者用力?千万记住,不能搬重物,知道吗?”
“知道啦!谨遵医嘱,也谨遵程总吩咐!”林晚俏皮地回答,“今天什么都没搬,都是王爽、茜茜和晚晚帮我拿的。”
听到那几个女孩子这么照顾林晚,程砚对她们的印象分又高了不少,也更放心让林晚和她们相处。
聊了一会儿,夜风吹来,带着初春的凉意,林晚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她以为电话那头没听见,结果程砚立刻敏锐地问:“你在外面阳台?是不是冷了?”
林晚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呃……就出来接个电话,没事,不冷。”
“赶紧回屋里去,别感冒了。”程砚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
林晚难得地撒娇,声音软软的:“还想再跟你多说两句嘛……”
这软糯的语调听得程砚心里那叫一个柔软,恨不得立刻把人抱进怀里捂着。但毕竟天气还没真正回暖,他不想林晚为了和他打电话而着凉,只好压下不舍,柔声哄道:“乖,先回屋里,我们还可以打字聊天,或者等你躺到被窝里再视频,好不好?不想你感冒。”
又哄了几句,林晚这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回到温暖的室内。
刚进屋,还没适应温差,她又打了个喷嚏。
正在追剧的苏晚晚从屏幕上抬起头,温柔地提醒:“晚晚,是不是吹风受凉了?赶紧去洗个热水澡暖暖身子吧。”
林晚点点头,拿了换洗衣物走进浴室。等她洗完热水澡出来,浑身冒着热气,感觉舒服多了。
王爽已经从她的“作战计划”中暂时抽身,端着一杯冲好的感冒冲剂递给她:“喏,快喝了,预防一下。别开学第一天就病倒了。”
看着室友们这么贴心,林晚心里暖乎乎的。她接过杯子,感动地抱住王爽的胳膊,用刚洗完澡还红扑扑的脸蹭了蹭她:“谢谢爽姐!你们真好!”
王爽对撒娇过敏,立刻一脸嫌弃地推开她,还夸张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噫~肉麻死了!起开起开,鸡皮疙瘩掉一地了!”
她那副搞怪的表情和语气,瞬间把李茜和苏晚晚都逗笑了,宿舍里顿时充满了欢快轻松的笑声。
而与宿舍里欢声笑语形成对比的是,刚刚挂掉电话的程砚,心情可就没那么明媚了。
他独自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上的那枚铂金素圈戒指,眉头微蹙,陷入了极其认真的思考——让小孩办理走读、搬到他公寓来住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甚至连陈默敲门的声音都没听见。
陈默敲了几下门,里面没反应,他疑惑地推门进去,就看到自家老板一副凝神沉思、表情异常严肃的模样。
这样的老板,陈默真的很少见。不是处理公务时的专注,而是一种带着点……困扰和权衡的认真?吓得陈默心里一咯噔,真以为公司出了什么天大的事情,甚至一瞬间脑补到了“公司是不是要倒闭了?”的可怕念头。
但他迅速冷静下来,回想了一下:不对啊,公司各项业务运转正常,他全程参与核心流程,没听说哪里出了无法弥补的纰漏啊?国外分公司那边的麻烦前几天熬夜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自诩为老板肚子里蛔虫的陈默,这下是真猜不透了。
他干脆不再猜测,径直走过去,将手里几份整理好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然后提高音量喊了一声:“老板!”
程砚这才猛地回神,抬起头,看到站在桌前的陈默,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未褪去的思考:“嗯?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陈默被他问得无语,只好回答:“刚进来。老板,您怎么了?刚才表情那么严肃,是公司……出什么大事了吗?”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被他这么一问,程砚反而一脸懵:“公司?公司怎么了?”
陈默:“……”得,白担心了。看来不是公司的问题。
那既然不是公司的问题……能让老板露出这种表情的,大概率就是林小姐的事情了。可是……过年的时候见面不是还好好的吗?感情甜得齁人。再说了,林小姐那么好的女孩子,温柔又懂事,老板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也不可能舍得欺负她啊……
这下换陈默出神了,开始脑补各种情感剧桥段。
看着突然开始发呆的特助,程砚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嘿,回神了。你想什么呢?”
陈默猛地回神,看着自家老板,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程砚觉得好笑:“你来找我,抱着一堆文件过来,还问我怎么了?”
陈默这才彻底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哦对,这些是紧急需要您过目签字的,我已经把过关了,问题不大。另外这些是需要您大致浏览一下的。剩下的不急,我还在处理。”
程砚刚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准备说点什么,就看见陈默转身准备往外走。
“你去哪?”程砚叫住他。
陈默回过头,一脸理所当然:“下班回家啊老板。”他指了指墙上的时钟,“已经超过9点了。”
程砚看了看时间,确实不早了。但是……心情因为想到林晚而有些微妙(主要是不能随时见面的怨念),并且恶趣味发作的程大少,指了指自己,慢悠悠地说:“老板还没下班,你就走了?”
陈默一听,脚步顿住,转身往回走,双手撑在程砚的办公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请问,公司姓什么?”
程砚好整以暇地往后靠进椅背,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反问:“请问,是谁给你发工资?”
这一下,精准地捏住了小财迷的软肋。
陈默瞪着程砚,半晌,缓缓地给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语气充满了“敬佩”:“程大少,请问有人说过您‘不要脸’吗?字面意思的那种。”
程砚笑容不变,甚至有点得意:“你是第一个。不过,我权当你是在夸我了。”
陈默被他这副极度不要脸的精神给震惊了,咬牙切齿道:“行!不就是加班吗?没问题!我加!又不是没加过班!”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指着程砚,“不过,程大少,请您记住了!以后我要是因为加班找不到老婆,我就去你家,让你养我一辈子!请您记住了,我很认真!”
说完,他悲愤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去,没一会儿,就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又回来了,一屁股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用力地敲着键盘,开始处理那些仿佛永远处理不完的邮件,浑身散发着“视死如归”和“悲愤交加”的气息。
程砚看着他这副样子,因为不能时刻见到自家小孩而有些郁结的心情,莫名地就好了许多。
嗯,偶尔“欺负”一下特助,果然是调节心情的良方。程大总裁心安理得地拿起了文件,开始了他的“加班”。
第112章 情人节的礼物与惊喜
临近二月十四日,街边的橱窗早已换上浪漫的装饰,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甜腻的巧克力和玫瑰花香。节日的氛围日渐浓厚。
程氏集团顶层,刚结束一场冗长的跨洋视频会议,程砚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陈默收拾好会议资料,凑到他跟前,脸上带着点八卦的好奇,问道:“老板,再过两天就是情人节了,您给林小姐准备了什么惊喜礼物啊?”
提到这个,程砚原本略显疲惫的眼睛里瞬间染上几分期待和愉悦的光芒,他看向陈默,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在说“你猜?或者你有什么好建议?”
陈默一看他这表情,顿觉不妙,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捅了马蜂窝,赶紧试图撤退:“啊哈哈,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份报告没写完,我先回办公室了老板!”说完转身就要溜。
“站住。”程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笑意从他身后传来。
陈默脚步一顿,生无可恋地转回身,做最后的挣扎:“老板,您给您女朋友准备情人节礼物,这……跟我一个外人,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程砚站起身,几步走到他身边,极其自然且“哥俩好”地搂住陈默的肩膀,半推半搂地就带着他往外走:“怎么没关系?走吧。”
陈默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无奈资本家力气不小,只能被他带着走,一脸茫然地问:“所以咱们这是去哪啊?”
“当然是去给小孩准备礼物啊。”程砚答得理所当然。
陈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去准备礼物……跟我有什么关系?”
“废话,”程砚瞥了他一眼,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你当然得陪着我去,不然我一个人多无聊。”
陈默:“……”他再次被这极度不要脸的言论震惊得一时失语,半晌才感叹地“哇”了一声,内心再次疯狂刷屏:辞职!必须辞职!这公司特助什么时候还兼任老板的私人情感顾问兼陪逛专员了?拿一份工资干几份活,牛马的命也是命啊!
程砚看着小特助脸上那精彩纷呈、如同调色盘般变幻的表情,心里暗笑,但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他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操作了几下。
下一秒,陈默的手机传来一声清晰的提示音。他下意识地掏出来一看——转账5000.00元。备注:【加班费】。
陈默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刚才还悲愤交加、恨不得立刻写辞职信的心情,在看到这笔“意外之财”后,立刻被熨帖得平平整整,甚至开出了小花。
他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完成了从“生无可恋”到“谄媚殷勤”的完美转变,速度快得令人咋舌。他收起手机,脸上堆起无比真诚且狗腿的笑容:“老板您太客气了!能被老板所需要是我的荣幸!不知道老板您今天想去哪里挑选礼物呢?我对临川各大商场和高端定制店都略有研究,或许可以为您提供一些参考!”
程砚看着他这变脸的功力,即使见多识广如他,也不得不折服,调侃道:“陈特助啊,要是哪天公司真的关门了,我看你也饿不死了。”
陈默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总觉得这话里有话,而且不像好话。
果然,程砚下一句就是:“你可以去天桥底下表演变脸,绝对能成头牌。”
陈默:“……切!”他决定暂时不跟这个无良资本家一般见识,看在五千块的份上。
程砚开车带着陈默来到一家隐秘的私人订制珠宝工作室。店内环境优雅静谧,陈列的饰品设计独特,价格自然也是令人咋舌,动辄五位数起。
陈默看着玻璃柜里那些闪耀的珠宝,心里有点打鼓。他凑近程砚,小声提醒:“老板,您给林小姐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她还是个学生,会不会太扎眼了?树大招风,难免会有人说闲话……”
他不是觉得林晚不值得,恰恰相反,他是真心为那个单纯善良的女孩考虑。
程砚却只是笑了笑,没直接回答,而是径直走向了里面的VIp休息室。陈默只好一头雾水地跟上。
没多久,工作室的经理亲自端着一个丝绒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个极其精美的盒子。他恭敬地将盒子递给程砚。
程砚打开盒子,陈默好奇地凑过去看。
只见黑色的丝绒衬垫上,躺着一条项链。项链是极细的铂金链子,款式简约到极致,却透着难以言喻的高级感。链坠是一颗并不硕大、但光泽极温润柔和的白色南洋珍珠,圆润饱满,散发着静谧高雅的光晕。它的设计非常巧妙,既奢华又极度低调,完美契合当下年轻人的审美,不懂行的人或许只会觉得它精致特别,绝不会立刻联想到它不菲的价值。
陈默看着这条项链,瞬间心服口服。不得不承认,自家老板这品味和心思,真是绝了。这份礼物,既表达了重视和爱意,又充分考虑了收礼人的身份和处境,体贴至极。
程砚注意到陈默眼中流露出的赞赏,得意地凑过去,压低声音说:“怎么样?以后你谈女朋友了,也可以来这儿定制一条。不过……”他故意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下陈默,“单身26……哦不对,又过年了,是单身27年的陈特助,好像暂时用不上?”
被精准戳到痛处的陈默,挤出一个无比虚假的笑容,咬牙切齿道:“多谢老板提醒。如果老板能多发慈悲,多放我几天假让我有时间去找女朋友,我会更感谢您的。”
程砚像是完全没听到他的诉求,满意地合上盒子,直接对经理说:“就这个,包起来吧。”
陈默鉴于自己在外的精英形象,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只在心里,对着程砚的背影,狠狠地竖起了中指。
这边程砚轻松搞定了礼物,那边宿舍里的林晚却正在发愁。
情人节要送阿砚什么礼物呢?他好像什么都不缺。买的东西似乎都显得多余且没有新意。可不买东西,自己还能准备什么呢?
王爽看她对着手机购物网站唉声叹气的样子,凑过来出主意:“哎呀,送礼物不一定非要买很贵的东西啊!重要的是心意!实在不行,你可以自己动手,给他做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男人的胃嘛!”
做饭?林晚想到程砚那堪比专业厨师的手艺,立刻把这个想法pass掉了。在他面前班门弄斧,简直是自取其辱。
王爽眼珠子一转,又有了新点子:“那要不……亲手做个蛋糕?情人节嘛,甜甜蜜蜜的!到时候,把灯一关,蜡烛一点,音乐一放,氛围感直接拉满!保证把他感动得稀里哗啦!”
看着王爽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描述的浪漫场景里,林晚眨了眨眼,觉得……这个主意好像还不错?既有心意,又应景。
可是……“我不会做蛋糕啊。”林晚犯了难。
“嗐!这有什么难的!”王爽一拍胸脯,“我打工的那家私人蛋糕坊,老板人特好,里面有个超级厉害的甜品师傅!我可以拜托师傅手把手教你!保证能做出一个卖相和味道都一级棒的蛋糕!”
被王爽这么一说,林晚也心动了,当即同意了这个提议。
情人节当天,林晚就跟王爽溜出了学校,泡在了蛋糕坊里。在浪费了三个蛋糕胚、弄得脸上身上都是面粉和奶油之后,终于做出了一个让师傅点头、她们自己也相当满意的巧克力慕斯蛋糕。
为了给程砚一个惊喜,林晚特意叮嘱蛋糕坊,在晚上约定的时间直接配送到程砚的公寓。
和王爽回到宿舍,林晚刚想坐下喝口水歇歇,就被另外三个人拉了起来。
“快快快!换战袍!”李茜拿出一条早就准备好的、温柔又带点小性感的连衣裙。
苏晚晚负责给她重新梳理头发,化上淡妆。
王爽则拿着香水,对着她周围“噗噗”喷了好几下。
闻着空气中似乎与平时不同的、更加馥郁迷人的香味,林晚随口问了一句:“嗯?换香水了?”
王爽神秘兮兮地摇了摇手中的香水瓶,得意道:“那当然!特地换的‘斩男’利器!保证让你家程先生今晚神魂颠倒!”
林晚哭笑不得,看着兴奋的室友们,已经放弃沟通了。
刚换好鞋子,程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已经到了学校门口。
看着三位室友那“你懂的”眼神和恨不得立刻把她推出门的架势,林晚立刻自觉主动地往外走。
王爽最后拉住她,压低声音,再次叮嘱:“晚晚!加油!记住!今晚不准回来!务必把他拿下!给我们306争光!”
林媛无语地翻了个小小的白眼,脸上却忍不住泛起红晕。她微微一笑,挣脱王爽的手,怀着一颗期待又羞涩的心,朝着那个等待她的人走去。
夜色温柔,情人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第113章 烛光、蛋糕与心照不宣的夜
林晚刚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一股不同于她往常那种清甜果香、更加馥郁诱人的香气便丝丝缕缕地飘进程砚的鼻腔。
这香味……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像是成熟莓果与某种暖昧花香的交织,瞬间撩拨得他身体微微一热。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她那几位古灵精怪的室友,这“助攻”未免也太直接了点。
程砚简直哭笑不得。知道的是她们在热心帮忙,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帮小姑娘跟他有深仇大恨,每次都派他家小孩来“折磨”他——一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面对心爱之人近在咫尺的诱惑,却要苦苦压抑着本能,这种看得见却“吃”不到的痛苦,谁能理解?
他侧头看向林晚,她却一脸无辜,眼睛里还闪烁着对今晚的期待和一点点小兴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刻对他是多大的“考验”。
程砚好笑地摇了摇头,心底一片柔软。但其实他并不知道,如果他此刻流露出哪怕一丝丝的渴望,林晚或许并不会拒绝。因为她深知,程砚绝不会伤害她,他的尊重和爱护让她充满了安全感。
为了转移自己身体的注意力,程砚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主动开口问道:“为什么不想去外面餐厅?我记得有几家氛围不错的。”
林晚刚系好安全带,闻言转过头看着他,理所当然地回答:“首先,外面餐厅好贵!情人节套餐更是贵得离谱!其次,人肯定超级多,吵吵嚷嚷的,与其在餐厅闻着别人的香水味、看着别人你侬我侬、还要漫长地等待上菜,那还不如在自己家舒服自在呢。”她说得头头是道,小脸上写满了“我是不是很聪明很持家”。
程砚被她这小模样逗乐,故意拖长了语调逗她:“哦?所以……你今晚是打算不回宿舍了?”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递过一个“你懂的”眼神,“你不怕……?”
若是以前那个单纯懵懂的林晚,可能还真听不懂这弦外之音。但经过宿舍那三位“大黄丫头”长期的各种“理论”熏陶和今天的“实战”指导,她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个眼神里蕴含的暧昧与危险。
她其实……真不怎么怕。反正认定了是要过一辈子的人,最后那一步是迟早的事。但是,女孩子的矜持和一点点小狡猾让她觉得,不能就这么轻易直白地承认。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准备装傻糊弄过去。结果一开口,大脑仿佛短路,脱口而出的竟然是:“我不怕……”
话音刚落,林晚自己就先愣住了,瞬间瞪大了眼睛,心里疯狂地打自己的嘴巴——林晚啊林晚!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啊!这跟直接邀请有什么区别?!
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的程砚,听到这三个字,也彻底愣住了,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车子猛地向前一窜,差点就追尾前面那辆正在等红灯的车!
他赶紧一脚踩下刹车!
“吱——”轮胎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车停稳后,车厢内陷入一种极其微妙而安静的氛围。程砚缓缓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副驾驶座上那个已经羞得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小鸵鸟。
他伸出手,轻轻将她的脸转向自己,迫使她看向自己。他的眼神异常认真,带着探究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林晚却被他看得脸颊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她慌乱地挣脱他的手,猛地转向车窗那边,只留给他一个通红的侧脸和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然而,那双紧紧交握在一起、指节都有些发白、无处安放的小手,却彻底出卖了她内心的慌乱和羞涩。
看着女孩这副羞赧至极却又无意间流露出默许意味的模样,程砚的心像是被羽毛最柔软的部分轻轻搔过,一种难以言喻的开心和暗爽瞬间席卷了他。
虽然两人正式在一起不过半年多,但他早已在心里计划好了一辈子。只是顾忌着她刚上大学,年纪还小,现在谈婚论嫁甚至更近一步似乎都显得有点“禽兽”。可是,在面对林晚的时候,他并非总是那般自信从容。
在外人眼中,他是年轻有为的商界精英,是炙手可热的“钻石王老五”。但在不图他钱、不图他权,单纯只是因为他是“程砚”而喜欢他的林晚面前,他所有的光环似乎都失效了。他只是一个比她大了整整九岁的“老男人”,除了这张还算能看的脸,以及那双被她“觊觎”许久的手,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优势。
而她所在的大学校园里,充满了和她年龄相仿、朝气蓬勃、有着共同话题和爱好的男生。万一某一天,她忽然觉得还是同龄人更适合自己,嫌他老成无趣,要把他踹了……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程砚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慌。他上哪再去找到一个这样让他放在心尖上的林晚?
一种近乎本能的占有欲和危机感涌上心头。他必须做点什么,让她更快、更彻底地属于自己,在她身上打下属于自己的烙印,这样,她或许就再也跑不掉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他又看了一眼仍然偏头看着窗外、连脖颈都泛着粉红的林晚——既然……她似乎并不排斥,那么今晚……
这么想着,车子已经平稳地驶入了公寓的地下停车库。
下车后,程砚自然地牵起林晚的手。她的手心有些微湿,透露着主人的紧张。他没有点破,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牵着她走进电梯,回到了温暖而熟悉的公寓。
进门后,两人只稍作休息,程砚便站起身,系上围裙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林晚则有些心不在焉地坐在沙发上,时不时看一眼时间,心里惦记着她那个“爱心”蛋糕应该快送到了。
没多久,两份精心烹制的牛排意面被端上了餐桌。程砚还特意关掉了主灯,点亮了餐桌上的香薰蜡烛,昏黄摇曳的烛光瞬间将氛围渲染得无比浪漫。
他牵起林晚的手,引着她来到餐桌边坐下。
看着桌上摆盘精美、香气扑鼻的晚餐,林晚再次在心里庆幸自己选择了做蛋糕而不是做饭——在程砚这手艺面前班门弄斧,结果绝对是灾难性的。
不知道女主心思早已飘到九霄云外的程砚,只看见她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在神游天外,便轻轻喊了她一声:“晚晚?”
“啊?哦!”林晚猛地回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赶紧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肉质鲜嫩多汁,火候恰到好处,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顺毛撸舒服了的小猫。
看着孩子气十足的她,程砚觉得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在一起,吃着家常便饭,似乎也是一种极致的幸福。
吃完一顿浪漫而温馨的烛光晚餐,林晚预订的蛋糕也准时送达。
看着林晚像献宝一样捧着那个小巧精致的巧克力慕斯蛋糕,脸上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程砚一下子就猜到了——这肯定是她亲手做的。
他接过蛋糕,小心地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林晚扑闪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评价。
程砚看着她那副紧张又期待的小模样,觉得心都要化了。他好笑地伸手摸了摸她细腻的脸颊,声音温柔:“蛋糕很漂亮,看起来就很好吃。”
听到他的肯定,林晚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了下去,瞬间变得骄傲起来,微微扬起下巴:“那当然!我可是用心做了好久呢!失败了好几次才成功的!”
程砚忍不住将她揽入怀中抱住,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附和着她的话:“是是是,我的小孩辛苦了,最能干了。”
虽然是自己想要表扬,但真被这样直白地夸赞,林晚又害羞起来。她轻轻挣脱他的怀抱,然后拿起旁边的小勺,挖了一点点顶上的巧克力奶油,小心翼翼地递到程砚嘴边,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你尝尝看甜不甜?”
程砚就着她的手,张口含住了那勺奶油。他平时其实并不嗜甜,对这类小女生喜欢的甜品兴趣缺缺。但此刻,浓郁的巧克力香在口中化开,甜而不腻,还带着一丝微苦的回甘。他觉得,这大概是他吃过最甜的巧克力,一直甜到了心坎里。
看着他尝了之后却不说话,林晚以为不好吃,心里一急,甚至忘了再用勺子,下意识地用自己的指尖蘸了一点奶油,飞快地送进自己嘴里尝了尝。
“没问题啊……”她轻轻蹙起眉头,小声嘀咕。
程砚看着她这可爱的小动作,喉结微动,眸色不自觉地深了几分。他轻笑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刚才没太尝出味道……再来尝一下吧。”
林晚不疑有他,又乖乖地挖了一勺奶油,准备再次递给他。
然而,程砚却轻轻推开了她的手。
在林晚疑惑的目光中,他伸手捧住了她的脸,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瓣。
然后,他低下头,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吻了上去。
带着巧克力微甜气息的吻,瞬间攫取了林晚所有的呼吸和思绪。烛光在她骤然睁大的眼眸中摇曳,倒映出男人深邃而专注的神情。
这个夜晚,似乎注定要变得更加甜蜜而漫长。
第114章 火热的夜晚与心满意足的早晨
趁着换气的短暂间隙,程砚微微抬起头,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灼灼地凝视着身下的林晚,那眼神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又像是在无声地询问。
林晚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程砚身体传来的灼热温度以及那不容忽视的、紧绷的变化。揪着他衬衫前襟的手指不自觉地更加用力,指节都有些泛白。然而,当她迎上他那双此刻只盛满自己倒影的眼睛,看到他眼底深处极力克制的欲望和几乎溢出来的珍视时,心底最后的那一点点紧张和不确定,竟奇迹般地烟消云散了。
她朝他露出一个笑容,带着些许羞涩,却又充满了全然的信任和交付。这个笑容,在程砚看来,无疑是最动人的邀请。
所有的理智和克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程砚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步伐稳健却急切地走向主卧。
身体陷入柔软床垫的瞬间,林晚的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看着上方男人笼罩下来的身影,一丝本能的紧张又悄然浮现。
程砚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细微的情绪变化。他停下动作,单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光滑的肌肤,给了她一个极尽安抚的、令人心安的笑容。
没等林晚完全消化这个笑容里的意味,他滚烫的唇便再次覆了下来。
这个吻,不同于方才那个带着巧克力甜香的浅尝辄止,它更深,更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席卷一切的热情,充满了成年男女之间直白而浓烈的情欲气息。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程砚看着身下的女孩,眼眸中水光潋滟,双颊绯红,唇瓣因为亲吻而显得更加红肿诱人,显然也已动情。他低笑一声,指尖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耳垂。
林晚明显地轻轻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嘤咛。
程砚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找到她的敏感带了。
林晚无力地轻哼出声,双手下意识地推拒着程砚坚实的胸膛,但那力道软绵绵的,更像是欲拒还迎的触碰。
程砚抓住她那双在自己身上无意识点火的手,与她十指紧扣,压在枕侧。他继续逗弄着她的耳垂,甚至坏心地轻轻咬了一下。
“呀!”林晚忍不住轻呼出来,身体扭动了一下。
程砚低沉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得逞的愉悦。他火热的唇顺着她优美的颈部线条向下游移,留下细密而湿热的吻。来到精致的锁骨处,他流连忘返,用牙齿轻轻地啃噬磨蹭着那处细腻的肌肤。
微微的刺痛和强烈的痒意让林晚忍不住想躲开,身体不安分地扭动。
程砚稍稍用力,将她不安分的双臂更牢地固定在床上,十指紧紧相扣,给予她一种奇异的束缚感和安全感。他的唇继续向下,探索着更多未知的领域。
随着他吻痕的下移,林晚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紧绷和一种陌生的空虚感。她有些无措,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程砚抬起头,在昏暗中对上她有些慌乱的眼眸。他朝她笑了笑,那笑容带着安抚,却又充满了侵略性,仿佛在说“别怕,交给我”。
他不给她任何反悔和害羞的时间,伸长手臂,“啪”地一声关掉了卧室的主灯。
瞬间,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朦胧的黑暗,只有墙角那盏光线柔和的起夜灯,散发着暧昧而温暖的光芒,足以让他们看清彼此,却又巧妙地遮掩了过多的羞涩。
在这片令人心安的昏暗中,程砚的动作变得更加从容而坚定。他耐心地、极其温柔地,一件件褪去两人之间的阻碍。
随即,程砚温暖的大手便覆了上来。
他引导着林晚微微颤抖的手,来到自己衬衫的纽扣上。一颗,两颗……林晚虽然羞得不敢抬头,解开了那些精致的纽扣,露出男人结实精壮的胸膛。
她终于鼓起勇气抬眼看向他,眼神像迷路的小鹿。
程砚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充满爱意的眼神,然后再次牵着她的手,缓缓下移,来到了冰凉的皮带扣上。
林晚的心跳如擂鼓,她能感觉到程砚的呼吸也变得更加粗重。她深吸一口气,凭着感觉,慢慢地、有些笨拙地解开了那金属扣的束缚……
昏黄的夜灯勾勒出彼此身体的轮廓,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变得愈发急促。
程砚的吻再次落下,比之前更加炽热,更加密集,如同雨点般落在她的眉心、眼睑、鼻尖、唇瓣,然后一路向下,虔诚而又带着掠夺的意味。
林晚的意识逐渐模糊,只能凭借本能回应着。
陌生的情潮如同海浪般一波波袭来,将她淹没。
当最后的屏障被移除,程砚的动作有片刻的停顿。他撑起身,在朦胧的光线下深深地看着她,额角有汗珠滚落,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晚晚……我的晚晚……”
他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叹息。
林晚睁开迷蒙的双眼,望进他那双充满了爱欲和挣扎的眸子里。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用一个主动的、带着怯意却坚定的吻,给出了她最终的答案。
这个吻,彻底点燃了程砚最后的理智。
夜灯柔和的光线摇曳着,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墙上,如同最亲密无间的舞蹈。
不知过了多久,当极致的愉悦如同烟花般在脑海中炸开,程砚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程砚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细细地吻着她汗湿的鬓角、脸颊、唇瓣,极尽缱绻。
林晚浑身酸软无力,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只能软软地窝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同样剧烈的心跳和未褪的体温。
空气中弥漫着情欲过后特有的暧昧气息。
属于他们的夜晚,才刚刚进行到一半。漫漫长夜,还有更多的温柔与亲密,等待他们去慢慢体会
当程砚终于餍足地停下所有动作时,窗外的天空已经透出了熹微的晨光。
林晚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浑身酸软得像散了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想要抗议某人的不知节制,但手臂酸软得根本抬不起来,最终只能无力地搭在床沿。
程砚看着她这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同时又涌起更深的爱怜与满足。他小心地将她汗湿的身体更紧地搂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前,然后低下头,恋恋不舍地、一遍遍地亲吻着她光洁的额头、汗湿的发顶,声音里带着饱餐后的慵懒和一丝歉意的低哑:“抱歉,宝贝……是不是累坏了?我不是有意的……只是实在忍不住……”他的道歉温柔而真诚,带着无尽的怜爱。林晚在他安抚般的亲吻和令人安心的怀抱里,最后一丝意识也涣散了,沉沉睡去。
程砚看着她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阴影,呼吸均匀,仿佛一个不谙世事的天使。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满足感和幸福感充盈着他的心脏,柔软得一塌糊涂。
忽然,他想起了那条项链。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尽量不惊扰她,从床尾凳上放着的西装口袋里拿出那个丝绒盒子。
打开盒子,铂金链条和那颗温润的珍珠在微弱的晨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他动作极其轻柔地拨开她散落在颈后的发丝,小心翼翼地将项链为她戴上。冰凉的链坠轻轻贴在她细腻的皮肤上,她似乎在睡梦中有所察觉,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却没有醒来。
程砚低头,在那枚珍珠和她光洁的肩头各自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晚安,我的宝贝。”他低声呢喃,重新躺下,将她重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着她身上属于自己和她交织的气息,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起,而相拥而眠的两人,正沉溺在拥有彼此后的第一个梦境里。
第115章 温馨晨光与突来的消息
等林晚终于睡饱,悠悠转醒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再次暗沉下来,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她迷迷糊糊地刚想坐起身,瞬间,一股如同被重型卡车反复碾压过的酸软和疼痛感席卷了全身,尤其是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更是传来清晰的不适感。
她倒吸一口凉气,重新跌回柔软的枕头里。眨了眨眼,昨晚那些疯狂而旖旎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让她脸颊瞬间爆红。目光不经意间瞥到锁骨处那抹温润的白色光泽,她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颗小巧的珍珠,冰凉的触感提醒着她,这是程砚送给她的情人节礼物,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甜蜜。
忍着身上的酸痛,她挣扎着想要够到放在床边沙发上的干净衣物。刚艰难地伸出一只手,卧室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程砚听到里面的动静,端着杯温水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林晚正龇牙咧嘴、十分困难地伸长手臂去够衣服。他赶紧快步上前,拿起衣服递到她手边。
林晚看到是他,立刻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把被子拉高到下巴,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浓的羞涩:“你、你先出去……我要穿衣服……”
程砚知道她脸皮薄,经过昨夜,此刻肯定更是害羞得不行。他没有过多打趣,只是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伸手轻轻摸了摸她滚烫的脸颊,低声道:“好,我出去。水放在这里了,慢慢起来,不舒服就叫我。”说完,便体贴地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去厨房给她准备吃的。
林晚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每动一下都觉得浑身酸痛。她扶着仿佛快要断掉的腰,慢吞吞地挪出卧室,来到客厅。
正好看见程砚将一大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海鲜面端上餐桌。饱满的鲜虾、嫩滑的鱼片、洁白的鱿鱼圈点缀在乳白色的汤底中,上面还撒着一把翠绿的葱花。
“哇!好香啊!”浓郁的海鲜香气瞬间征服了林晚的嗅觉,饥肠辘辘的她立刻将兴师问罪昨夜“暴行”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现在没有什么比填饱肚子更重要了!
她几乎是瞬间忘记了身上的不适,眼睛亮晶晶地快步(虽然姿势有点别扭)走到餐桌旁坐下。
程砚看着她那副小馋猫的样子,眼底漾开笑意,将筷子递给她:“慢点吃,小心烫。”
林晚接过筷子,也顾不上矜持了,大口吃了起来。面条劲道,汤底鲜美,海鲜料足又新鲜,她吃得无比满足。
坐在对面的程砚,并没有动自己那碗,只是专注地看着她狼吞虎咽,觉得她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样子可爱极了,像只储存食物的小仓鼠。
吃饱喝足,林晚心满意足地瘫在沙发里,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发出满足的喟叹。
程砚快速收拾好碗筷,走过来,极其自然地将她搂进自己怀里。她刚洗完澡没多久,头发还没完全干透,散发着清新的洗发水香味,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甜软气息,让他安心又迷恋。
林晚乖顺地窝在他温暖的怀里,想起脖子上的项链,小声说:“项链……我很喜欢,谢谢。”
程砚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手臂收紧,声音带着笑意:“你喜欢就好。”
或许是昨天实在消耗太大,又或许是吃饱后血液都流向胃部,窝在温暖舒适的怀抱里,没说几句话,林晚的眼皮又开始打架,没过多久,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她又睡着了。
程砚爱怜地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小心地将她打横抱起,送回卧室的床上,仔细盖好被子,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去书房处理耽误了一整天的工作。
这一觉,林晚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不到七点,才彻底睡饱。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身上的酸痛感也消散了大半。
她心情愉悦地走出卧室,看见程砚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着。她悄悄走过去,从后面环抱住他精瘦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程砚感受到背后的温暖和重量,转过头,给了她一个温柔的早安吻:“醒了?睡得好吗?”
“嗯!特别好!”林晚笑着点头,凑过去看锅里,“煮的什么呀?好香!”
“你爱喝的皮蛋瘦肉粥。”程砚搅动着锅里的粥,“去餐桌那边坐着等吧,很快就好。”
“好~”林晚乖乖地应了一声,走到餐桌边坐下,晃荡着双腿,等待投喂。
吃过温馨的早餐,程砚问她:“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林晚想了想,摇摇头:“没有欸。”
“那……要不要出去走走?总是待在家里也不好。”程砚提议。
“去哪里呀?”林晚好奇地问。
“去超市吧,采买点食物和日用品,冰箱快空了。”
林晚点点头:“好呀!”
于是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下了楼。天气不错,他们也没有开车,就像最普通的情侣一样,手牵着手,散步朝着离公寓不远的大型商超走去。
超市里人来人往,充满了生活气息。两人推着一辆购物车,慢悠悠地逛着,在生鲜区挑选新鲜的水果蔬菜,在零食区对比哪种薯片口味更好,在生活用品区讨论哪种洗衣液更划算……平淡而温馨。
如果没有接到那通电话的话,程砚会觉得这个早晨完美得如同梦境。
他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顾远舟】。
他看了一眼正拿着两包不同口味的薯片,皱着眉认真对比、小声嘀咕“选哪个好呢”的林晚,决定暂时不告诉她。免得她又跟着担心,破坏了此刻的好心情。
他松开握着推车的手,对林晚柔声说:“我去旁边接个电话。”
“嗯嗯,你去吧。”林晚的注意力还在薯片上,随意地点点头。
程砚走到稍微僻静一点的货架通道,接起电话:“喂,顾律师。”
电话那头,顾远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开门见山:“程总,我临时需要回海云市处理一些事情。”
他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决定如实相告:“夏宇那边出了点事情。”
程砚的心微微一沉,立刻问道:“是因为那个叫李辉的校霸?”
顾远舟似乎有些意外:“晚晚告诉你的?”
“她之前提过一点,很担心她表弟。”程砚简略解释,追问道,“夏宇具体怎么了?”
“我现在也不是很清楚细节,必须马上赶去他学校才能知道。”顾远舟的语气加快了些,“程总,如果你那边方便的话,我想请你帮忙调查一下那个李辉的家庭背景。我这边刚刚得到一些模糊的消息,他的家世背景……可能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甚至有些复杂。”
程砚的目光越过货架,看向不远处还在认真挑选零食的林晚,眼神沉静下来,毫不犹豫地应下:“没问题,我立刻安排人去查,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顾远舟似乎松了口气,“另外,这件事暂时先别告诉晚晚,免得她担心。”
“明白。”程砚沉声应道。
挂断电话,程砚收起手机,脸上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回林晚身边。
“打完啦?公司有事吗?”林晚抬起头,随口问道。
程砚犹豫了一下,选择部分承认:“嗯,有点突发情况需要去处理一下。”
他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购物车里才放了不到一半的东西,语气带着歉意:“晚晚,我可能得先去一趟公司了。”
林晚虽然有点小失落,但还是非常懂事地点头:“没事没事,工作重要!那我们快点结账回去?”
“不用,这些东西不急。”程砚推着购物车,牵起她的手往出口走去,“我先送你回学校。采购下次再来,或者我让陈默安排人送过去。”
既然需要顾远舟亲自赶回去处理,那夏宇遇到的事情,绝不可能只是普通的校园摩擦那么简单。程砚心里清楚,必须立刻着手调查。
将林晚送回学校,看着她走进校门,程砚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他转身上车,方向盘一打,车子朝着程氏集团的方向疾驰而去。
同时,他拨通了陈默的电话,声音冷静而果断:“陈默,立刻帮我详细调查一个人,海云市实验高中的学生,叫李辉。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越详细越好,尽快给我结果。”
第116章 暗流涌动与奔赴海云
两个小时后,陈默将一份新鲜出炉的调查报告放在了程砚的办公桌上。
程砚拿起那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文件,面色沉静地翻看。陈默站在一旁,同步进行着口头汇报:
“李辉本身的家庭背景很普通。母亲在他小学五年级时下岗,后来自己经营了一个小吃部。父亲是一名出租车司机。”
“关键点在于他的姑姑。”陈默重点强调,“在他三年级的时候,嫁给了邻省一个经营煤矿的老板,据说非常得宠。这个煤老板生意做得不算特别大,但财力雄厚,更重要的是,调查显示他与当地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势力关系密切,甚至可能牵扯到部分地方官员。靠着这层关系,李家也跟着鸡犬升天。”
“尤其是对李辉这个李家的独苗,他姑姑和那个煤老板简直是宠得没边。这种无底线的溺爱,导致李辉从小学开始就养成了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性子。在家里说一不二,在学校里更是横行霸道,看谁不顺眼就动手,老师同学都怕他。看见喜欢的女生,要么言语调戏,要么就直接威胁,据我们初步了解,已经有好几个女学生被他祸害了。”
“在家里,他是小皇帝。在学校,他是小霸王。看谁不顺眼就动手,老师和同学都怕他。看见喜欢的女生,要么调戏,要么威胁,据我们所知,已经有好几个女学生被他祸害了。出了事,家里通常用钱摆平,如果遇到不肯收钱息事宁人的,就由他姑父派人去威胁、恐吓甚至殴打,最终逼迫对方屈服。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他高中,直到……”
“直到他遇见了夏宇。”程砚冷冷地接话,手指点着报告上的某一页,眼神锐利。报告上的文字和陈默的叙述,勾勒出一个仗势欺人、劣迹斑斑的人渣形象,这种货色,到了社会上也是早晚被收拾的命。
“是的。”陈默点头,“李辉追了一个女生快一年,但那女生一直明确表示喜欢夏宇。李辉之前找过夏宇几次茬,但都没占到什么便宜,反而吃了点暗亏。而这一次的冲突升级是因为——”
陈默声音沉了下去:“李辉试图在学校音乐教室对那个女生用强,恰好被夏宇撞见。夏宇出手阻止,再次教训了李辉。这次彻底激怒了李辉,他直接动用家庭关系向学校施压,要求开除夏宇。”
“开除夏宇?”程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就凭他?还是他那个靠挖煤发迹、勾结地痞的姑父?”
他看了看时间,估算着顾远舟的航班应该已经落地,或许正在前往学校的路上。“把这份调查报告立刻发给顾远舟。”他吩咐陈默。
程砚沉吟片刻。涉及到地方上的灰色势力和可能存在的保护伞,明面上的法律手段固然重要,但有时候也需要一些“非常规”的方法来扫清障碍。论及对这些地下脉络的了解和处理方式,有人比他更在行。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沈恪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沈恪慵懒带笑、仿佛还没睡醒的声音:“喂……砚哥?大中午的扰人清梦不道德啊……”
程砚没理会他的调侃,言简意赅地将海云市这边的情况,特别是李辉姑父及其背后势力的情况说了一遍。
沈恪在那头安静地听了一会儿,原本慵懒的声线里多了几分兴致:“哦?有点意思。你先别急,把那个煤老板的详细资料发我一份,我让人摸摸底,看看是哪路神仙,手伸得这么长。”
程砚立刻将陈默整理好的材料传输过去。
不到半个小时,沈恪的电话就回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和不屑:“查清楚了。砚哥,虚惊一场。那个煤老板背后的所谓‘势力’,屁大一点,就是个当地心狠手辣点的地头蛇,拉拢了一帮不成气候的小混混,在他们那一亩三分地是够唬人了,没想到还敢把爪子伸到海云去撒野。说吧,这事儿你想怎么解决?是文是武?”
程砚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决断:“兵分两路。明面上,让顾远舟以律师身份去学校处理,走正规程序,保住夏宇,反将一军。暗地里,”他声音冷了下去,“我亲自去一趟海云,会一会那个煤老板,还有他背后那个不知所谓的‘土霸王’。需要你陪我走一趟,道上的人,你沈少的名头比我的脸好用。”
一听有热闹可凑,还能活动筋骨,沈恪立刻来了精神,爽快答应:“没问题啊!没问题啊!好久没活动筋骨了!什么时候出发?”
程砚和他约好第二天一早出发,随即又将这个决定和沈恪摸底的情况告知了顾远舟,让他心里有底,明暗两条线同时推进,务必一次性彻底解决这个隐患,永绝后患。
“明面上的事情交给你,暗地里的麻烦我们去解决。双线推进,务必一次把隐患彻底清除干净,永绝后患。”程砚的声音冷静而充满力量。
顾远舟在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没料到程砚动作如此之快,且考虑得如此周全。他沉声应道:“好,我知道了。学校这边交给我。你们……注意安全。”
挂掉电话,程砚立刻吩咐陈默:“订明天最早去海云的机票,你跟我一起去。”
“是,老板。”陈默点头领命,转身出去安排。
办公室里只剩下程砚一人。他揉了揉眉心,思考着该怎么跟林晚解释这几天的突然离开,又不想让她知道详情而过度担心。烦躁地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最终还是决定沿用老借口——出差。他拿起手机,给林晚发了条信息,只说临时有紧急公务需要离开临川几天。
林晚很快回复,一如既往的乖巧懂事:【好的呀,阿砚你去忙吧,注意休息,记得按时吃饭哦~】
看着屏幕上温暖的字句,程砚心里软成一片,随即对那群不长眼、给他添乱惹他家小孩担心的家伙意见更大了。
第二天,程砚带着陈默,与沈恪及其特助凌郁一行四人,准时登上了飞往海云的航班。
不到两个小时的航程,商务舱内的四人几乎没怎么休息,高效地将所有已知信息再次核对,并初步拟定了几套应对方案。
飞机落地海云,四人入住提前预订好的酒店。刚安顿下来,沈恪便对凌郁示意了一下。
凌郁会意,拿出手机走到窗边,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低沉冷静:“喂,是我。先把那个‘土霸王’请到‘合适’的地方去。对,郊区那家废弃修理厂就行。手脚干净点,先别惊动那个煤老板。”
不过半个小时,凌郁的手机响起,他接听后,对沈恪微微颔首:“沈少,人已经‘请’到了。”
沈恪兴奋地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程砚看着他这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吧,速战速决。”
一行人刚走到酒店楼下,接应的车辆已经无声地停在那里。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郊区,停在一家看起来荒废已久的汽车修理厂前。
厂房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个略显嚣张又外强中干的声音,正在大放厥词:“……妈的!知道老子是谁吗?敢动我?你们他妈的不想在海云混了?!赶紧把老子放了!不然等我兄弟来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凌郁只朝里面瞥了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对着门口、坐姿看似放松实则略显僵硬的身影。他低声对沈恪和程砚说:“沈少,程总,是‘疯狗’刘三。以前在我们的场子里惹过事,没教训几下就跪地求饶,典型的欺软怕硬的孬货。他还曾经想通过我搭上沈少您这条线,攀高枝来着。”
嘴里叼着棒棒糖、没个正型的沈恪一听,桃花眼里瞬间闪过玩味和讥讽的光芒:“哟呵?还是老熟人?这世界可真小。”他来了兴趣,但却坏笑着决定先不露面,“凌郁,你先去会会他,探探口风,看看这事儿他知道多少,掺和了多少。我和砚哥先看会儿戏。”
凌郁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迈着沉稳的步伐,无声地走进了那座充满铁锈和灰尘气息的废弃厂房。程砚和沈恪则隐在门外的阴影处,冷眼旁观。
第117章 审讯与“招待”
废弃的修理厂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几个穿着黑色西装、面色冷峻的男人分散站立,气场压抑。
当凌郁面无表情地走进来时,看管刘三的那些手下纷纷恭敬地低头喊道:“郁哥!”
原本坐立不安的刘三,一看到凌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起谄媚又熟络的笑容,也跟着喊了一声:“郁哥!您可来了!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凌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无视了他的套近乎,径直走到他对面一张蒙尘的旧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冰冷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落在他身上。
刘三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也下意识地想跟着坐下。
他屁股还没沾到沙发,旁边一个手下毫不客气地抬脚,狠狠踹在他的腿弯处!
“呃啊!”刘三猝不及防,痛呼一声,“噗通”一下直接跪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膝盖磕得生疼。他彻底懵了,抬头看着沙发上岿然不动的凌郁,不敢再有任何动作,只能维持着跪姿,额头上开始冒冷汗。
凌郁就这么冷眼看着他,看了足足有一分钟,无形的压力几乎让刘三喘不过气。直到刘三开始微微发抖,凌郁才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
旁边的手下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刘三从地上提起来,粗暴地按坐在对面的破旧沙发上。
刘三身体僵硬,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郁……郁哥……这到底是怎么了?小弟我……我最近没犯什么事啊……”
凌郁终于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只吐出两个字:“夏宇。”
刘三听完先是一愣,似乎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名字,几秒后,他才猛地想起来——是吴正发他婆娘的那个侄子学校里那个学生!
可是他之前明明调查过的!夏宇家背景很简单啊,父母都是普通上班族,没听说过道上有人啊!尤其是……他抬眼偷偷瞥了一眼面色冰寒的凌郁,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凉了半截——能让凌郁亲自出面过问的人,怎么可能简单?!他完蛋了!
凌郁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牢牢锁定他:“都想起来了?”
刘三吓得一哆嗦。
“你后面是谁,他让你做什么,你做了什么,后面还有什么计划。”凌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一个字不许漏,给我一、一、道、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平淡却杀气四溢:“如果漏了一个字被我知道,你今天,就不用出这个门了。”
看着面无表情、仿佛在陈述事实的凌郁,饶是心狠手辣如刘三,也控制不住地打了一个冷颤。他知道,凌郁绝不是说说而已。
他不敢再有丝毫隐瞒,赶紧把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
“是……是吴正发!就……就是那个煤老板!刚开学第一天,他就找到我,说他婆娘的侄子在学校里受了天大的委屈,让我带几个兄弟去‘教训’一下那个叫夏宇的学生……”
“我……我就带了几个小弟,去了学校门口,等着照片上那个人……跟着他到了一条约巷子,本想给他点颜色看看……但是、但是……”刘三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后怕,“那个夏宇……不是,宇哥!他太厉害了!我们几个人都没占到便宜,反而被他打趴下了……然后我们就先撤了……
“后来……后来听说吴正发他婆娘的侄子在学校又被宇哥揍了,他婆娘气不过,私下找到了我,直接给了十万块,让我们……让我们想办法废掉宇哥打人的那只手……”
“我们本来不想接这活的……知道宇哥是个练家子,不好惹……但是……但是毕竟给的太多了……”刘三的声音越来越低,“然后听说他们也在找学校的关系,想让宇哥退学……对了!”
刘三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提高了声音!
这突兀的高音让门外阴影处的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朝他看去。
凌郁眼神一厉:“怎么了?”
刘三急声道:“吴正发!他还让我今天下午下班时间,派人去夏宇爸爸的公司门口泼油漆!恐吓他家人!就……就在今天下午!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凌郁立刻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脸色更冷了几分。他看向刘三,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刘三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立刻会意,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掏出自己的手机,声音发抖:“我……我这就打电话!这就让他们撤!绝不敢去惹事!郁哥您放心!”
他哆哆嗦嗦地拨通号码,对着电话那头厉声吼道:“喂!强子!你们他妈的在哪儿呢?赶紧给老子滚回来!夏宇他爸那边谁也不准去!听见没有!谁敢去老子扒了他的皮!立刻!马上滚回来!”
电话那头似乎还在询问原因,刘三气得破口大骂:“问个屁!不想死就赶紧给老子滚回来!快点!”
挂了电话,刘三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讨好地看向凌郁,额头上全是冷汗:“郁、郁哥……处理好了……他们不敢去了……”
凌郁却没有看他,而是站起身,目光转向厂房门口。
刘三顺着他的目光疑惑地看去,只见两个气质卓然、一看就非富即贵的年轻男人从门口的阴影处缓步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看不清面容但是肯定也不是善茬的年轻男人。随着他们的靠近,一股更加强大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空间。
等那三人走近,灯光照亮他们的面容时,刘三的心脏几乎骤停!他虽然不认识程砚和陈默,但他认得旁边那个嘴里叼着棒棒糖、一脸玩世不恭笑意的男人——那是沈恪!沈家大少!在道上,谁没听过这位笑面阎罗的名号?!
刘三心里瞬间把吴正发骂了个狗血喷头——这个杀千刀的吴正发!不是说夏宇家没背景吗?!这他妈叫没背景?!能让凌郁出面,沈恪亲临的人,背景得通天了吧?!可他底下的人明明反复调查过,夏宇家就是普通人家啊!怎么会这样?!
这下全完蛋了!踢到钛合金钢板了!
程砚和沈恪走到凌郁刚才坐的沙发前,优雅地坐了下来,两人面色都不太好看,陈默则是站在了凌郁的旁边。
还不等他们开口,极度恐惧的刘三已经“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朝着两人不住地磕头,声音带着哭腔求饶:“两位爷!沈少!这位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真的不知道宇哥是您二位的人啊!要是早知道,借小的一百个、一千个狗胆也绝对不敢动他一根汗毛啊!都是吴正发!都是他指使我的!求求二位爷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沈恪嘴里叼着棒棒糖,依旧是那副没正形的样子,半倚在沙发里,看着地上不断磕头求饶的刘三,给了他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笑容,然后转头看向程砚,语气轻松却带着冷意:“砚哥,这不开眼的东西敢动你的人,你说怎么办吧?是埋了还是喂狗?又或者是卸条胳膊还是断条腿?要不干脆直接沉江喂鱼?”
程砚慢斯条理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缓缓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白色的烟圈,烟雾模糊了他冷峻的轮廓。他这才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刘三如同听到特赦令,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爷您说!小的万死不辞!”
“晚上,把吴正发约出来。”程砚弹了弹烟灰,眼神冰冷,“其他的,什么也不要说。能做到吗?”
“能能能!一定能!谢谢爷!谢谢爷给机会!”刘三连连磕头,感激涕零。
程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的刘三,如同看着一只蝼蚁,声音陡然转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锥砸下:“敢动我的人?”
说完,他朝旁边的沈恪看了一眼。
沈恪立刻秒懂,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容,对着旁边的手下示意了一下:“好好‘招待’一下刘三爷,让他长长记性。什么钱能挣,什么钱不能挣。”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懒洋洋地补充了一句,对凌郁说,“看着点,别出人命就行了。”
“是,沈少。”凌郁面无表情地应下。
程砚和沈恪不再多看地上面如死灰的刘三一眼,转身并肩朝着厂房外走去,陈默则是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刘三,然后不做声直接跟了上去,三道身影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的光亮处。
身后,厂房内瞬间传来被捂住嘴的沉闷痛哼,以及拳脚狠狠砸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在空旷的废弃厂房里回荡,令人牙酸。
三个人仿佛完全没有听见,径直坐上车,离开了这个弥漫着血腥和恐惧的地方。
接下来的目标,是那个不知所谓的煤老板——吴正发。
第118章 “道歉”与警告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海云市一家顶级私人会所最隐秘的包间内,程砚、沈恪、陈默、凌郁四人已然落座,气氛沉静中透着无形的压迫感。
包间门被轻声推开,顾远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难得安静如鸡、低着头的夏宇。
夏宇一进门,下意识地抬头打量环境,目光扫过沙发上的人,当看到程砚时,他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显然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沈恪一看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玩心又起,慵懒地靠在沙发里,笑着逗他:“怎么了小子?看傻了?看见你姐夫在这儿,也不知道叫人?”
夏宇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先偷瞄了一眼自家表哥顾远舟的脸色。
顾远舟面无表情,走到空位坐下,声音平淡无波地泼了盆冷水:“是不是姐夫,还不一定。”
本来并不打算参与这种幼稚话题的程砚,一听这话,眉梢微挑,直接站了起来。他走到夏宇身边,揽住少年的肩膀,将他带到自己旁边的空位坐下,同时目光直视顾远舟,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宣示:“没事,别听你表哥的。就坐姐夫旁边。”
从未见过自家老板如此幼稚且直白的一面,旁边的陈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一旁的沈恪更是不客气的放声大笑起来。
夏宇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顾远舟,见表哥虽然没有笑容,但也没有再出言反对,立刻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屁颠屁颠地、响亮地对着程砚喊了一声:“姐夫!”
这一声“姐夫”喊得那叫一个清脆响亮,听得程砚心里无比舒坦受用。
沈恪也笑着凑过去,指着自己的鼻子问夏宇:“哎,小舅子,那你知道该叫我什么吗?”
夏宇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骚包黑色真丝衬衫、笑得像只狐狸的英俊男人,诚实地摇了摇头。
沈恪被他这耿直的反应逗乐了,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根棒棒糖,利落地拆开包装,直接塞进夏宇嘴里,然后才笑嘻嘻地说:“叫恪哥。”
坐在一旁的陈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来了,沈少这爱逗孩子、乱认弟弟的毛病真是改不了。
夏宇嘴里含着甜滋滋的棒棒糖,乖巧地跟着喊了一声:“恪哥。”
沈恪满意地点点头,又指了指坐在另一边、存在感极强的凌郁和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陈默:“这两位,郁哥,默哥。”
夏宇从善如流,挨个叫了过去:“郁哥,默哥。”
这场面,颇有几分黑社会大哥带小弟认门路、拜码头的即视感。
一圈叫下来,沈恪满意地点点头。顾远舟则在一旁淡淡开口:“别教坏孩子。”
沈恪指了指自己,一脸“我可是好人”的表情:“顾律师你这话说的,砚哥的小舅子不就是我的小舅子?我疼他还来不及,怎么会教坏他?”他顿了顿,环视一圈,故意问道,“再说了,你看我像坏人吗?”
在场除了嘴里含着棒棒糖、眼神清澈中带着点茫然的夏宇,其余所有人,脸上都明晃晃地写着“你说呢”三个大字。
沈恪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点,最终只化作一个字:“得!”然后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了一口,做出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你们都不懂我”的受伤表情。
他刚把酒杯放下,包间的门就被人从外面不轻不重地推开了。
包厢内的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瞬间变得玩味而锐利。
只见吴正发挺着个啤酒肚,脸上带着几分生意人的精明和不易察觉的倨傲,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看起来像是保镖或者随从的年轻人。
一进门,吴正发扫视了一圈,发现沙发上坐着的几个人他几乎都不认识,但个个气度不凡,一看就非池中之物,尤其是中间主位上那个气场最强的男人和旁边那个笑得慵懒却让人心底发毛的年轻男人,绝不好惹。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被围在中间、正叼着棒棒糖的夏宇身上,先是一愣,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琢磨这诡异的情景,就看见最后面,鼻青脸肿、畏畏缩缩跟进来的刘三!
看到刘三这副惨状,再联想到包厢里这几个明显是冲着他来的人物,吴正发心里瞬间大叫不好!暗道今天恐怕要栽!他下意识就想脚底抹油——好汉不吃眼前亏!
然而刘三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在他身后用力一推,直接把他踉跄着推进了包间中心!
吴正发脚下不稳,差点直接跪在程砚面前!他狼狈地稳住身形,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恶狠狠地瞪向夏宇。
夏宇接收到他的目光,非但没怕,反而给了他一个“你完蛋了”的、带着明显看戏意味的眼神,然后事不关己般地继续低头吃面前果盘里的葡萄。
吴正发强压下心里的惊惧和怒火,清了清嗓子,试图拿出他生意场上那套“伸手不打笑脸人”的架势。他心想,虽然今天这群人大概率是来替夏宇那小子出头的,形势比人强,先忍下这口气,假装服个软,等日后夏宇落了单,再找机会把这笔账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率先开口,试图掌握一丝主动权:“不知……不知今天几位老板找吴某来,是……是什么意思?”
沈恪率先出声,依旧是那副招牌的慵懒腔调,却带着冰冷的意味:“刘三,还不给吴老板介绍一下?免得吴老板……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被点到名的刘三立刻从角落里冒出来,额头上还带着冷汗,他对着吴正发,几乎是带着哭腔,快速而清晰地将在座几人的身份背景,特地指了指程砚和沈恪,低声介绍了一遍。
每听一个名字,吴正发的脸色就白一分,等刘三哆哆嗦嗦地介绍完,吴正发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死了,面如死灰,腿肚子都有些发软。程氏……沈家……这哪一个都是他绝对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沈恪满意地点了点头,甚至还“夸”了刘三一句:“不错啊刘三,这一会儿的功夫,功课做得挺足。”
刘三唯唯诺诺地抱了抱拳,又自觉地缩回了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恪的目光重新落回面无人色的吴正发身上,他用下巴指了指正在吃葡萄的夏宇,慢悠悠地开口:“听说……就是你,想逼着我们程少的小舅子退学?还找人去他爸公司门口泼油漆?胆子不小啊吴老板。”
吴正发心里怕得要死,但还存着一丝侥幸,试图狡辩:“沈……沈少您误会了!不是我们逼他退学……是……是夏宇这孩子,他……他把我内侄,就是李辉,打得多处骨折啊!这行为实在太恶劣了!学校也是基于这点才……”
程砚终于抬眼看向他,眼神冰冷如刀,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哦?那他为什么要动手打人?”
吴正发被这眼神看得一哆嗦,一时语塞,但很快又硬着头皮继续编造,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说实话……我们也都不知道夏宇这孩子为什么要下这么重的手。据我们所知,就是我们李辉想跟他喜欢的女孩子告白,结果正好被夏宇撞见了,可能……可能是夏宇同学也喜欢那个女生?恼羞成怒?或者是不甘心什么的?总之就冲上来不由分说地开始动手打人!我们这……也是没办法啊!孩子伤得那么重……”
夏宇听着吴正发在这颠倒黑白、信口雌黄,气得肺都要炸了,猛地放下葡萄就想站起来反驳,却被旁边的顾远舟轻轻按住了手臂。
顾远舟冲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夏宇强忍着怒气,重新坐好,拳头攥得紧紧的。
顾远舟这才将目光转向吴正发,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平淡,却带着律师特有的锐利:“吴老板,你知道捏造事实、诽谤他人,造成严重后果的,要判几年吗?”
吴正发看向顾远舟,被他这话问得心里一颤,但想到学校音乐教室外的监控已经被他们想办法弄“坏”了,那个女学生也被他们威逼利诱控制住了,反正没有证据,还不是任他怎么说?这么想着,他又多了一丝底气,继续嘴硬:
“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夏宇这孩子学习成绩是不错,但是这人品这一块……真的……我们不能因为是一家人,就……就那啥……是吧?得讲道理对不对?”他试图把自己塑造成讲道理的受害者一方。
听到这番流氓般的无耻言论,沈恪直接气笑了,他顶了顶腮帮,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不再废话,直接朝凌郁示意了一下。
凌郁似乎早已按捺不住,得到沈恪的眼神,立刻站起身。
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健硕挺拔的身材,加上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冷得能冻死人的脸,凌郁一步步走向吴正发,带来的压迫感是毁灭性的。
不过一米七出头、挺着啤酒肚的吴正发吓得连连后退,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讲法律的地方!”
凌郁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咔哒的轻响,在寂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
下一秒,毫无预兆地,一记迅猛有力的直拳狠狠砸在吴正发的腹部!
“呕——!”吴正发猝不及防,眼球猛地凸出,剧痛让他瞬间弯下腰,干呕起来,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连惨叫都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带来的那两个保镖见状,下意识地想上前,却被旁边的刘三死死拽住。刘三压低声音,连哄带吓:“不想死就别动!这几位爷咱们加起来都惹不起!老实待着!”
两个保镖看着包间内这群气场骇人、明显来头极大的男人,又看了看痛苦不堪的老板,权衡了一下利弊,最终选择了沉默,僵硬地站在原地。
吴正发捂着仿佛绞在一起的肚子,跪在地上,半天喘不上气。
程砚转动着左手上的戒指,看也没看地上痛苦蜷缩的吴正发,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严:“再给你一次机会。想好了再说。”
吴正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终于彻底崩溃了,颤声求饶:“对……对不起……程少……沈少……是我错了……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胡说八道……求求您……饶了我……”
沈恪打断他的哀嚎,用棒棒糖指了指夏宇的方向,懒洋洋地提醒:“喂,道歉的对象,是不是搞错了?”
吴正发忍着剧痛和屈辱,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正老神在在看着他的夏宇。尽管心里已经将夏宇千刀万剐了千百回,但形势比人强,他只能咬着牙,对着夏宇低下头:“夏……夏宇同学……对不起……是……是李辉不对……是我们不对……请你……高抬贵手……”
包间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夏宇身上,等待着他的表态。
夏宇看着地上如同丧家之犬的吴正发,想了想,开口说道,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坚定:“我要李辉亲自道歉。下周一升旗仪式后,当着全校师生的面,他是怎么在大家面前污蔑我的,就怎么在大家面前给我道歉,说清楚事实真相。”
吴正发脸色一白,当着全校的面道歉?这简直是把李辉、把他们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但他不敢拒绝,只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行。”
程砚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一样,语气淡漠:“滚吧。”
吴正发如蒙大赦,忍着剧痛,狼狈不堪地挣扎着想站起来。
他刚转过身,手还没碰到门把手,程砚冰冷的警告声再次从他身后响起,如同索命的梵音:
“最好别玩什么花样。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吴正发身体猛地一僵,立刻回身,对着程砚的方向连连鞠躬保证:“不敢!绝对不敢!程少您放心!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说完,他才连滚爬爬、几乎是逃命般地冲出了包间,连带来的两个保镖都顾不上叫。
包间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沈恪嗤笑一声,重新叼起棒棒糖:“算他识相。”
程砚的目光则转向夏宇,语气缓和了许多:“解决了。以后在学校,不会再有人找你麻烦。”
夏宇看着程砚,眼神复杂,最终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夫。”
程砚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顾远舟站起身:“事情既然解决了,我就带夏宇先回去了。后续的手续和道歉,我会跟进。”
程砚点了点头。
顾远舟带着夏宇离开后,包间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沈恪伸了个懒腰:“行了,戏看完了,麻烦也解决了。砚哥,接下来……是不是该放松一下了?”
程砚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嗯。剩下的……交给凌郁处理。”
凌郁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对于刘三这种欺软怕硬、助纣为虐的渣滓,自然还有另一套“招待”流程。
而此刻,逃离会所的吴正发,坐在车里,捂着依旧剧痛的腹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今天的奇耻大辱,他绝不会就这么算了!程砚、沈恪他惹不起,但夏宇……他眼里闪过一抹狠毒的光。
第119章 余波与承诺
回家的路上,车厢内一度陷入沉默。
夏宇偷偷瞟了几眼专注开车的顾远舟,最终还是没忍住,再三确认:“表哥……我爸妈……他们真的不会知道这件事吧?”
正在开车的顾远舟目视前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淡淡地反问:“现在知道怕了?”
夏宇抿了抿嘴,一开始没有吱声。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坚定:“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出手教训那个人渣。”
正在减速等红灯的顾远舟,听到他这话,有些意外地侧头看了他一眼。少年侧脸的线条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神却异常清亮执拗。顾远舟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无奈,又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同。
夏宇误解了表哥摇头的意思,以为他不认同自己,刚想开口辩解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他拿出来一看,是那个女同学赵倩发来的消息。
【夏宇,谢谢你那天救了我。真的很感谢你。】消息开头是真诚的道谢,但接下来语气变得低落而愧疚,【但是……真的很对不起,我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的……现在连累你了……】
夏宇看着屏幕,眉头皱了起来。他并不认同赵倩这种把错误归咎于自己的说法,但此刻也不想在短信里多争论什么。他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别这么说,不是你的错。你这两天休息得怎么样?】
赵倩很快回复:【嗯,好多了,就是还有点害怕……】她犹豫了一下,又发来一条,【夏宇,我总觉得我家附近好像有人在监视……我爸妈这几天出门,总感觉有几个人凶神恶煞地盯着他们,眼神好吓人,他们都不敢出门了,一出门就被那种眼神逼回来……是……是李辉家派来的人吗?他们是不是还不肯放过我们?】
夏宇的心沉了下去。吴正发那个混蛋,果然还在玩阴的!
他强压下怒火,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安慰赵倩:【别怕,没事的。暂时不出门就不出门吧,家里吃的还够吗?放心,这件事情很快就能彻底解决了,我保证。】
收起手机,夏宇脸色凝重地把赵倩说的情况告诉了顾远舟。
顾远舟听完,面色不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夏宇看着他这副平静的样子,心里着急,还想再说些什么,比如能不能想办法先把赵倩家附近的人弄走。
但他还没开口,顾远舟就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警告道:“夏宇,这件事,如果你再擅自插手,我不敢保证你爸妈会不会‘偶然’知道这件事的详细经过。”
夏宇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他悻悻地低下头,不吱声了。当初就是因为怕爸妈知道后担心害怕,甚至可能阻止他,他才会在老师要求叫家长时,第一个想到打电话给这个远在临川、却无所不能的表哥。他内心深处,其实是无条件信任并且依赖着顾远舟的。
顾远舟看着副驾驶座上那个瞬间蔫了下去、失落地玩着自己手指的表弟,心里微软。他调整了一下略显严肃的语气,缓和道:“这件事情我有数,会处理。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学业,高三了,不要被这些事情影响心态。后面的事情,交给我,你不要再管了,明白吗?”
夏宇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地答应:“嗯……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插手了。”但他还是抬起头,眼神带着恳求,“但是表哥,你一定要处理好,不能让赵倩家再担惊受怕了,不然……不然我救她还有什么意义?”
顾远舟看了一眼这个心思单纯却重情义的表弟。虽然他始终觉得夏宇这次救人方式冲动,不计后果,但这句话本身没错。尽管他一向不喜欢多管闲事,但这件事既然因夏宇而起,并且那个女孩确实可能因为夏宇的出手而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完全袖手旁观。
他沉吟片刻,给出了承诺:“这件事我会解决,确保她家不再受到骚扰。但是前提是,你,夏宇,从现在开始,彻底把这件事从脑子里清空,专注于你的高考,尽快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上来。能做到吗?”
听到表哥的保证,夏宇的眼睛亮了起来,立刻点头:“能!我答应你,表哥!我肯定好好学习!”
把夏宇安全送回家后,顾远舟坐在车里,并没有立刻离开。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程砚的电话,将赵倩家被监视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电话那头的程砚听完,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顿了一下,他补充道:“我会解决。有消息告诉你。”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这是明确表示不让顾远舟再插手后续的意思了。顾远舟也乐得清闲,既然程砚接了手,以他的手段和沈恪那帮人的“专业能力”,处理这种地痞流氓的骚扰简直是杀鸡用牛刀。他不再多言,只应了一声“好”,便挂了电话。
另一边,程砚挂断顾远舟的电话后,随手又拨通了沈恪的号码。
电话接通时,沈恪似乎刚洗完澡,背景音里还有隐约的水汽声。他慵懒的声线透过听筒传来,还带着点湿润的磁性:“嗯?砚哥,又有什么指示?”
程砚言简意赅:“那个叫赵倩的女学生家,附近还有吴正发派去盯梢恐吓的人。”
刚出浴的沈恪,额前一缕湿发随意地搭着,水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非但不显狼狈,反而平添了几分危险的性感。他闻言,随意地用毛巾擦着头发,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呵,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他甚至没多问一句,直接对程砚道:“行了,知道了,我来处理。”
挂了程砚的电话,沈恪翻出刘三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的刘三没想到这么快又会接到这位笑面阎王的电话,更没想到居然是为了那个女学生的事情!听到沈恪冰冷不带一丝情绪的问话,刘三吓得魂飞魄散,想到自己手下那帮蠢货还在奉命监视恐吓那女孩家,觉得自己离见阎王爷真的只差一步了!
他赶紧在电话那头赌咒发誓,声音都带了哭腔:“沈少!沈少息怒!我这就打电话!立刻!马上让那帮不长眼的混蛋滚蛋!保证不会再有一只苍蝇去打扰那姑娘家!求沈少再给次机会!”
挂了电话,刘三一边手忙脚乱地打电话撤人,一边在心里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吴正发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而此刻,在家中心神不宁的赵倩,紧张地撩开窗帘一角向外窥探。没过多久,她惊喜地发现,楼下那几个晃荡了好几天的、眼神凶恶的男人,真的接了个电话后,就匆匆忙忙地全部撤离了!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激动之下,直接给夏宇打了个电话,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夏宇!夏宇!那些人走了!真的都走了!”
夏宇接到电话,心里明白这肯定是姐夫和恪哥他们出手了。但他记得表哥的叮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温和地安慰赵倩:“走了就好。看吧,我就说没事了。很快就会彻底过去的,生活很快就能恢复正常了。”
安抚完赵倩,夏宇又把好消息告诉了顾远舟。
顾远舟听完,只淡淡回了一句:“知道了。”随即,他拿起手机,给程砚发了条极其简短的消息:【谢谢。】
程砚看到屏幕上那两个字,嘴角微微勾起。能让这位眼高于顶的天才律师道谢,看来自己这“姐夫”的身份,离“转正”又近了一步。
只不过……他的眼神随即冷了下来。
这个吴正发,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却还在搞这些小动作,看来是根本没得到教训,也没把他们之前的警告放在眼里。
他转头又联系上沈恪,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厉:“恪儿,吴正发那边,看来光吓唬一下是不够的。得让他真正吃点苦头,长点记性才行。”
正愁一腔“热情”无处发泄的沈恪,一听这话,立刻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兴奋地答应了:“就等你这句话呢砚哥!放心,保证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让他这辈子都不敢再动歪心思!”
第120章 “拜访”与震慑
第二天一早,吴正发的皮包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大厅,气氛异常。
沈恪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休闲装,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他大喇喇地坐在接待区的真皮沙发上,姿态慵懒,仿佛这里是他自家的客厅。他身后,凌郁如同沉默的影子般站立,再往后,是七八个同样身着黑衣、戴着墨镜、身材魁梧的保镖,一字排开,气场肃杀,引得进出写字楼的其他公司职员纷纷侧目,窃窃私语,绕道而行。
刚在外面吃完早餐、正意气风发盘算着如何找机会报复夏宇和那个不知好歹的赵倩的吴正发,哼着小曲走进大厅。一抬眼,就看到这如同黑社会电影场景般的一幕,尤其是沙发上那个笑得一脸无害却让他做了一晚上噩梦的煞神——沈恪!
他肚子上的旧伤瞬间又开始隐隐作痛,腿肚子一阵发软。他硬着头皮,捂着仿佛又开始抽痛的腹部,颤颤巍巍地走到沈恪面前,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沈……沈少?您……您怎么大驾光临了?这……这是……”
沈恪仿佛没听见他的话,正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把小巧却锋利的银色水果刀,刀身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灵活翻转,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他这才缓缓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吴正发一眼,也不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无声的注视比任何斥责都让人恐惧。吴正发被他看得背后冷汗直冒,衬衫很快湿了一片。要不是最后一点作为老板的可怜尊严支撑着,他几乎要当场跪下来。
他紧张地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好奇和恐惧的目光,压低声音,近乎哀求地对沈恪说:“沈少……这……这里人多眼杂,要不……请您移步,去我办公室聊?您看……”
沈恪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轻笑一声,终于停止了把玩小刀的动作,利落地从沙发上站起身。一米九出头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矮胖的吴正发。
站在沈恪身后的凌郁适时开口,声音冰冷无波:“带路。”
“哎!好!好!这边请!这边请!”吴正发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哈腰,在前面引路,只觉得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心惊胆战。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跟着吴正发走进他的办公室。
一进门,不等吴正发招呼,沈恪就极其自觉地、大模大样地直接坐在了他宽大的老板桌上。坐下时,手臂似乎“不小心”地一带——
“啪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吴正发放在办公桌上用来招财的玉貔貅摆件,被扫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吴正发的心猛地一抽,那貔貅他花了不少钱请回来的!但他脸上不敢表露半分心疼,甚至看都不敢多看那碎片一眼,只当作什么都没发生,陪着小心,声音发颤地问道:“沈……沈少……您今天大驾光临……是……是还有什么指示吗?”
沈恪仿佛没听见他的问题,也没看地上碎裂的玉石,又低头开始专注地把玩手里那把小刀。
吴正发心里七上八下,拼命回想自己到底又哪里得罪了这尊煞神。是夏宇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不能啊,他暂时还什么没敢动啊!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冷汗越流越多的时候,站在沈恪侧后方的凌郁,极其轻微地朝带来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些黑衣保镖瞬间动了!
如同训练有素的猎豹,几人迅速上前,不由分说,对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吴正发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啊!哎哟!别打!沈少!饶命啊!啊!”吴正发的惨叫声和求饶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办公室。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他很快就被打趴在地,蜷缩成一团,只能徒劳地用手护住脑袋。
沈恪仿佛对身后的暴力场面充耳不闻,依旧专注地看着自己手里的刀。
直到吴正发的求饶声开始变得微弱,沈恪才仿佛刚注意到似的,懒洋洋地抬了一下手臂。
动作瞬间停止。
那些保镖如同按下暂停键,立刻收手,面无表情地退回到办公室的角落待命,仿佛刚才施暴的不是他们。
吴正发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浑身剧痛,尤其是腹部,仿佛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艰难地抬起头,鼻青脸肿,嘴角带血,眼神里充满了不明所以和巨大的惊恐,望向办公桌上那个如同恶魔般的男人。
沈恪曲起一条大长腿,用昂贵的皮鞋鞋尖踢了踢地上如死狗般的吴正发,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冰冷:“啧,吴老板,看样子……昨天的警告,你是半点没往心里去啊?”
吴正发心里猛地一哆嗦!难道……难道自己昨天心里盘算着日后怎么报复的想法被看穿了?!不可能啊!
他强压下惊惧,努力清了一下嘶哑的嗓子,连连摇头否认,声音破碎:“不敢……不敢啊沈少!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夏宇同学是程少和您的人,我……我是万万不敢再动什么心思了!真的!我发誓!”
一听这话,沈恪直接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他受伤的肚子上!
“呃!”吴正发痛得闷哼一声,差点背过气去。
“夏宇?”沈恪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慢悠悠地吐出一个名字,“我说的是……赵倩。”
吴正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完了!他们连那个不起眼的死丫头都要护着!这架势,肯定是知道自己派人监视恐吓赵倩家的事情了!
极度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再也顾不上面子和疼痛,连滚带爬地挣扎起来,跪在沈恪面前,不住地磕头,声音带着哭腔和彻底的慌乱:“沈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糊涂!是我猪油蒙了心!我不该派人去骚扰赵同学家!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求您再饶我这一次!”
沈恪懒懒地抬起眼皮,睨着他这副卑微乞怜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手腕一翻,手中那把一直把玩着的水果刀,“笃”的一声轻响,精准而锋利地扎进了吴正发昂贵的实木办公桌桌面上!刀身微微颤动,寒光逼人。
“吴正发,你给我听好了。”沈恪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落,带着致命的威胁,“夏宇,赵倩,这两个孩子,我沈恪罩定了。”
他微微俯身,冰冷的目光锁定吴正发惊恐的双眼:“如果让我知道,他们俩,任何一个人,身上少了哪怕一根汗毛,掉了哪怕一根头发……我不管是不是你干的,这笔账,都会算在你头上。到时候,就不只是今天这点‘开胃小菜’了。你,就等着给自己准备后事吧。知道我什么意思吧?”
吴正发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恪那双毫无温度的笑眼,又看了看深深扎进桌面的刀子,吓得魂飞魄散,只能用力地、拼命地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恪似乎还算满意他的反应,蹲下身,用手拍了拍吴正发红肿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极大的侮辱性:“吴老板,最好别想着阳奉阴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想动什么歪心思之前,最好先打听打听我沈恪的名号,看看惹了我的人,最后都是什么下场。”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无比:“记住了吗?”
吴正发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却如同阎罗附体的脸,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窒息,他只能疯狂地、用力地点头,眼睛里充满了彻底的屈服和惊恐。
沈恪这才站起身,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随手拔起桌上的水果刀,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刀花,看也没再看地上瘫软如泥的吴正发一眼,带着凌郁和一群保镖,扬长而去。
办公室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吴正发瘫在地上,过了好久才缓过一口气。他看着办公室一片狼藉,看着桌上那个明显的刀孔,又摸了摸自己剧痛无比、伤痕累累的身体,一股极致的屈辱、愤怒和后怕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发抖。
虽然心有不甘,恨不得将沈恪、程砚、夏宇、赵倩这群人都千刀万剐,但他心里无比清楚,沈恪那些人,捏死他真的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短期内,他绝对不能再有任何动作了。
所有的怨恨,最终转移到了他那个惹是生非的婆娘和她的好侄子李辉身上!要不是这对姑侄,他怎么会惹上这滔天的祸事,落到这步田地!
他挣扎着爬起来,眼神阴鸷地盯着办公室的门,心里开始盘算着,这笔账,总有一天,他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但现在,他必须蛰伏,必须从长计议……
第121章 归程与甜蜜日常
“圆满”完成“震慑”任务的沈恪,回到酒店后,第一时间就晃到了程砚的房间,脸上写满了“快夸我”三个大字。
程砚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抬眼瞥了他那副嘚瑟的样子,敷衍地夸了一句:“嗯,做得不错。”
沈恪撇撇嘴,觉得这夸奖毫无诚意,十分没劲。但没过一会儿,他又凑到程砚面前,桃花眼里闪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光芒,跃跃欲试地问:“砚哥,需不需要我再去学校走一趟?亲自‘教育’一下李辉那小子?保证他以后见到夏宇就跪下喊大哥,屁都不敢放一个!”
程砚放下文件,好笑地看着他:“你最近是不是黑帮电影看多了?真把自己当教父了?”他拿起手机,一边处理邮件一边说,“李辉一个被惯坏的高中生,没了吴正发和刘三撑腰,翻不起什么大浪。剩下的学校内部的事情,交给顾远舟去处理最合适,他是律师,走正规程序比我们这种‘粗暴’的方式更有效,也更彻底。”
沈恪惋惜地叹了口气,像只没讨到肉骨头的大型犬,把自己重重地扔进旁边的沙发里,嘟囔道:“没劲……”
程砚看着他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懒得再接他的话茬,直接通知他:“收拾一下,下午回临川。”
“这么快?”沈恪坐直身体,有些意外。海云的事情虽然主体解决了,但后续一些琐碎尾巴还没完全清理干净。
程砚却不觉得快。虽然只是离开了两天,但他对林晚的思念已经快要满溢出来。尤其是想到情人节那晚的温存,第二天一早就被硬生生打断,薅来了海云处理这堆破事,让他心里十分不爽。现在的他归心似箭,只想立刻飞回临川,见到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人。
“嗯,”程砚语气不容置疑,“私底下的脏活我们可以帮着处理干净,但明面上的事情,顾远舟一个顶尖律师比我们更擅长也更名正言顺。剩下的,交给他就行了。”
沈恪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毕竟那是学校,确实不适合他们“大开杀戒”那套。他颇为遗憾地咂咂嘴:“行吧,听你的。”
程砚听着他这充满血腥味却说得无比自然的感慨,无奈地摇了摇头,懒得再理他。
下午临近傍晚时分,四人回到了临川。
地下停车场,沈恪潇洒地朝程砚挥了挥手,算是告别:“走了砚哥。”
凌郁一如既往地沉默,朝程砚微微颔首,便如同影子般跟上了沈恪。
陈默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自家老板,心里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带着最后一丝期盼问道:“老板……您……要回公司吗?两天没去了,积压的事情……”
程砚看着他脸上那明晃晃写着“回公司”三个字的表情,微微一笑,打破了他的幻想:“不了,你去吧。我去接我老婆吃饭。”
陈默:“……”他默默地磨了磨后槽牙,脸上露出“你行,你真行”的表情。
程砚仿佛还嫌不够,又特意补充了一句,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对了,你回公司把需要我过目和签字的文件整理一下,我明天去处理。”
陈默已经对这个彻底恋爱脑上头的老板无语凝噎,最终只能送上一个巨大的白眼,认命地转身出去打车回公司,继续当他的苦命打工人。
被特助翻了白眼的程砚毫无心理负担,甚至心情颇好地拿出手机,给林晚发了条信息:【下课了吗?我现在去学校接你吃晚饭。】
刚下课的林晚,正和室友们边走边刷手机,看到程砚的信息,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拨通了语音电话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阿砚!你回来啦?”女孩清脆雀跃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事情忙完了吗?累不累呀?”
她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李茜和苏晚晚善意的起哄和偷笑声。
林晚脸颊一红,笑着转身作势要去打她们:“哎呀!你们讨厌!”
李茜机灵地做了个鬼脸,拉着抿嘴偷笑的苏晚晚,飞快地先跑开了:“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啦!晚晚拜拜!”
程砚在电话那头听着这边的动静,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两天来的疲惫和应对那些龌龊事的阴郁,在听到她声音的这一刻,仿佛瞬间被驱散了。
“不累。”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乖乖在学校门口等我,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好呀!我马上到!”林晚乖乖答应,声音里满是甜蜜。
挂了电话,她快步回到宿舍放下书本,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便脚步轻快地朝着学校门口走去。
刚到校门口没多久,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便缓缓停在了她面前。
林晚打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还没坐稳,程砚就探过身来,在她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呀!”林晚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赶紧看向车窗外,生怕被路过的同学看见,脸颊瞬间绯红。她娇嗔地抬手轻轻拍了一下程砚的手臂,“你干嘛呀!被人看到多不好意思!”
程砚看着她害羞的模样,低笑一声,心情极好地发动了车子:“怕什么,我亲我女朋友,天经地义。”说完,便载着她驶向预订好的餐厅。
吃饭的时候,程砚一边给她布菜,一边随口闲聊般问她这两天都做了些什么。
一提到这个,林晚立刻兴奋起来,甚至放下了筷子,眉飞色舞地讲了起来:
“我跟你说哦!王爽不是想追周奕阳社长嘛!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周奕阳周末会去临川那个很大的动漫展,就硬拉着我一起去,美其名曰‘偶遇’!”
“结果到了那边,确实看见周奕阳了,但他不是一个人!旁边还有动漫社另外三个同学!”林晚模仿着王爽当时怂掉的表情,“然后王爽瞬间就怂了!直接把我推出去当挡箭牌,跟周奕阳他们说她是陪我来逛漫展的!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她说着,还气鼓鼓地叉了一下腰,仿佛又回到了当时被“出卖”的场景:“我看着她那乞求的小眼神,唉,心一软,就只能认下来了呗!”
“然后呢?”程砚饶有兴致地问,觉得她生动的小表情可爱极了,忍不住又给她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
“然后?”林晚喝了一口水,继续吐槽,“然后本来计划好的‘二人偶遇独处’剧本,就彻底变成了‘动漫社小组团建’!一群人一起逛了一下午!”她做出一个“怒其不争”的表情,“回宿舍之后,王爽就瘫在床上哀嚎了好久,说自己怂爆了,机会就这么溜走了。”
“颓废了一阵之后,她又打起精神,制定了plan b!”林晚眼睛亮晶晶的,“她打听到周奕阳每周日都会雷打不动地去图书馆自习室学习,所以她决定,从这周日开始,她也每周日去图书馆‘蹲守’!制造偶遇!”
末了,林晚托着腮,真心实意地感叹:“虽然过程有点搞笑,但我还是希望爽姐能成功!她真的挺喜欢周社长的。”
听着女孩在身边叽叽喳喳地分享着这些充满青春气息的、简单而鲜活的小烦恼和小快乐,程砚觉得这两天在海经历的那些阴暗、血腥和算计,仿佛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遥远的世界。此刻,只有她的笑容和声音是真实的。
吃完饭,林晚拿起包包,心情很好地走在前面。
程砚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头一动,快走两步,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她,将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诱惑:“晚晚……今晚回家住,好不好?”
“回家?”林晚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程砚被她这懵懂的反应气笑了,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低声道:“怎么?我家不是你家?”
林晚一下子反应过来他说的“回家”是指回他的公寓,也瞬间秒懂了这句话里隐含的深意,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结结巴巴地小声拒绝:“不……不要了吧……明天还有早课呢……”
程砚却不依不饶,手臂环着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和脖颈,声音放得更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好不好嘛……我都两天没好好抱抱你了……”
林晚被他弄得浑身发软,心跳加速,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可是……”
话没说完,程砚就变本加厉,直接低头,温热的唇瓣吻上了她白皙的脖颈,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呀!”林晚轻呼一声,生怕被餐厅门口路过的人看见,又羞又急,最终只能半推半就地、声如蚊蚋地答应,“好……好啦……你先松开……”
得逞之后的程砚低笑出声,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她,却又飞快地在她绯红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朝着停车场走去。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温馨而甜蜜。夜晚的风,似乎都变得格外温柔。
第122章 清晨的兵荒马乱与总裁的“报复”
回到公寓,林晚刚换好拖鞋,还没来得及直起身朝客厅走去,就感觉腰间一紧,整个人瞬间天旋地转,被程砚打横抱了起来!
“呀!”她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你干嘛呀!”
程砚低头看着怀里脸颊泛红的人儿,坏笑着,脚步不停,径直就往主卧的方向走:“你说干嘛?春宵苦短……”
林晚羞得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地抗议:“……还没洗澡呢!”
程砚从善如流,立刻改道,抱着她转向浴室,笑声低沉而愉悦:“嗯,有道理。那就……一起洗。”
……
第二天早上,闹钟尖锐地响起时,林晚只觉得仿佛刚闭上眼睛没多久。要不是程砚及时进来把她从被窝里挖出来,她绝对会迟到。
看着小孩那两个明显的黑眼圈,以及一脸没睡醒的懵懂样子,程砚心里难得地升起一丝小小的愧疚和反思——昨晚……是不是确实有点太过火了?
林晚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身体的酸软和睡眠的严重不足让她像是被粘在了床上,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程砚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心疼坏了,体贴地建议:“要不……今天请假吧?好好在家休息一天。”
一听“请假”两个字,林晚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睛,甚至凭借一股意志力直接坐了起来:“不行!绝对不能请假!”
她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今天有我们系超级厉害的那个老教授的专业课!他的课翘一次能念叨一学期!而且要点名的!不可以!”
她说着,就要挣扎着下床。然而脚刚一沾地,双腿就一阵发软,差点直接坐倒在地毯上!
“小心!”程砚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进怀里,稳稳抱住。
林晚靠在他怀里,缓了口气,然后抬起眼,自以为非常“凶狠”地瞪了眼前这个罪魁祸首一眼。可惜她此刻睡眼惺忪、脸颊红扑扑的样子,这一眼毫无威慑力,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程砚忍着笑,诚恳地道歉:“我的错我的错。”然后认命地半扶半抱地搀着她去洗漱,又伺候着她吃完早饭。
眼看时间紧迫,程砚只能亲自开车送她去学校。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温暖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林晚几乎一上车,脑袋一歪,就又靠着车窗睡着了。程砚体贴地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尽量将车开得更加平稳。
到了学校门口,看着副驾驶座上女孩熟睡的侧脸,恬静得像个孩子,程砚实在不忍心叫醒她。
但想到她之前那么坚决地说不能翘课,他只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唤道:“晚晚,到了,该起床了。”
林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茫然地看了看窗外熟悉的校门,这才反应过来。她坐直身子,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驱散睡意,声音带着刚睡醒独有的软糯和沙哑:“嗯……到了呀……谢谢你来送我……那我先去上课啦……”
她一边说着,一边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脚步还有些虚浮,却努力走得稳当。
程砚一直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校园的人流中,这才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发动车子,朝着公司的方向驶去。
身心“吃饱餍足”的程总,心情颇好地刚到办公室,就被一早就在此“守株待兔”的陈默给堵了个正着。
“老板,早。”陈默脸上挂着极其“职业”的微笑,将怀里抱着的那厚厚一大摞文件,“咚”的一声,稳稳地放在程砚宽大的办公桌上,瞬间占据了大半江山。
程砚看着眼前这堆仿佛一夜之间冒出来的、高度惊人的文件山,又看了看陈默那看似恭敬实则带着一丝“你懂的”眼神,非常有理由怀疑,他这位能干的特助是在趁机“报复”他昨天的翘班和压榨。
他的目光从文件缓缓移到陈默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陈默立刻回给他一个无比真诚、仿佛写着“老板加油!这都是您江山上重要的砖瓦!”的眼神,然后非常识趣地、迅速地说道:“老板您先忙,我还有几封紧急邮件要处理。”说完,转身就走,毫不留恋地回自己办公室继续对付那永远也处理不完的电子邮件去了。
程砚看着那堆文件,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最上面的一份财务报表,试图集中精神。
然而,半个小时后,他发现自己连这份报表的目录还没完全理清,脑子里时不时还会闪过昨晚浴室镜前那双迷蒙的眼睛和今早她那软糯的告别声……
他揉了揉眉心,果断按下内部通话键。
几乎是秒接,陈默的声音传来:“老板?”
程砚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准备一下,四十分钟后,大会议室,召开本周例行高层会议。所有部门总监及以上必须到场。”
说完,不等陈默回应,便直接挂了电话。
隔壁助理办公室里,陈默拿着话筒,愣了两秒,随即猛地一拍自己脑门!
“靠!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每周的例行高层会议!他居然忙晕了头,忘了提前准备和提醒老板!最后居然还要老板亲自来提醒他!
陈默瞬间感觉自己的“精英特助”形象受到了严峻的挑战,内心哀嚎:这下好了,完美的职业履历上要留下污点了!都怪那个恋爱脑老板分散他注意力!
他立刻扔下手中的东西,火急火燎地开始准备会议材料,通知各部门负责人,整个人进入了高速运转的备战状态。
而总裁办公室里,程砚放下电话,看着桌上那堆依旧繁多的文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嗯,工作,还是要大家一起“分担”才更有趣。
而学校这边,林晚强撑着上完让人头晕眼花的专业课,刚走出教室,就被守在外面的王爽一把薅住了胳膊。
“晚晚!救命!陪我去图书馆!”王爽双手合十,脸上写满了哀求。
林晚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有气无力地看着她:“又怎么啦,爽姐……”
王爽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压低声音:“那个……我打听到的内部消息,你们周社长今天下午会去三楼的社科阅览区自习!我……我一个人去有点不好意思,你陪我一起去嘛!就当给我壮壮胆!”
林晚被她逗笑了,揉了揉发涩的眼睛:“你平时给我出谋划策、分析感情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一套一套的,怎么轮到你自己上场,就怂成这样了?”
王爽挺起胸膛,理直气壮:“那能一样吗?我那是理论知识储备丰富,满分!实践操作嘛……嘿嘿,暂时……不及格,需要辅助!”
看着王爽那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林晚无奈地摇了摇头。反正下午也没别的课了,去图书馆看看书也行。
“好吧好吧,陪你去。”她答应道,“不过我得先去买杯咖啡,不然我怕我直接在图书馆睡着。”
趁着周奕阳还没出现的空档,林晚决定先去图书馆隔壁的咖啡店买杯冰美式提提神,否则她真怀疑自己能不能撑过这个下午。
第123章 约定与“怨种”特助
晚上九点多,程砚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刚结束一场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他有些疲惫地向后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还不算太晚。
他想起已经好几天没好好跟林晚说上话了。最近也不知道动漫社在忙什么,好像是接了个什么单子还是参加了什么比赛,总之他家小孩忙得脚不沾地,连视频电话都没空接,消息也是回得断断续续,常常隔好几个小时才回一条,内容还极其简短。
思念如同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心头。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对话框,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过去:【忙完了吗?】
发送成功后,他将手机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等待着回复。
十几分钟后,手机屏幕终于亮起。
林晚的消息回了过来:【刚在动漫社开了个小会,讨论作品细节来着,现在正在回宿舍的路上~】
几乎是消息发来的同时,一个语音通话的请求就弹了出来。
程砚立刻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女孩略带疲惫却依旧轻快的声音:“喂?阿砚?你开完会啦?”
“嗯。”程砚应了一声,随即忍不住用带着点酸溜溜的语气“质问”道,“林晚同学,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国家大事?面见不着就算了,连消息都快成‘漂流瓶’了,捞不捞得到全看缘分是吧?”
电话那头的林晚听着他这明显吃醋的语气,忍不住好笑,连忙安抚道:“哎呀,对不起嘛~最近真的是太忙了!我们动漫社全员参加了市里举办的一个挺重要的漫画大赛,听说如果能拿到前五名,就有机会和知名杂志社签约,甚至还有可能获得去杂志社实习的机会呢!所以大家都很拼!”
林晚说得兴致勃勃,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然而,程砚在商界摸爬滚打多年,对这种所谓的“比赛”里面的门门道道再清楚不过。很多时候,尤其是涉及到实习和签约机会的,名额恐怕早就内定得差不多了,所谓的比赛不过是走个过场,给最终结果披上一层“公平竞争”的外衣罢了,尤其对他们这些大一新生来说,更多是参与和积累经验。
但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打击她的热情和积极性。他只是问道:“那还要忙多久?”
林晚在电话那头想了想,估算了一下:“大概……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吧?等最终作品提交上去,应该就能轻松一点了!”
不到一周?!
程砚一听,心里顿时急了。这意味着他还要再忍受好几天只能靠零星消息和偶尔的电话来缓解思念的日子!这怎么能行!
但他急归急,郁闷归郁闷,却也毫无办法。总不能阻止她去追求自己的爱好和机会吧?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用听起来还算正常的语气继续说:“行吧……那你先专心忙比赛。等忙完了,我们出去找个地方散散心,好好放松一下,怎么样?”
完全不知道电话那头的男人内心经历了怎样一番无奈和郁闷的挣扎,林晚闻言很开心地答应了:“好呀好呀!”她立刻提出了自己的想法,“阿砚,我们去海边好不好?高中毕业团建虽然也去了海边,但那时候光顾着拍照、烧烤、开篝火晚会了,根本没那么多时间好好玩水看海,总觉得有点遗憾。”
只要是她提出来的,程砚几乎不会有任何异议,更何况只是去海边这么简单的要求。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好,就去海边。你想去哪里都行。”
说话间,林晚已经走到了宿舍楼下。“我到宿舍啦,马上要熄灯了,室友们都上床了,我先挂啦?不然吵到她们。等我洗漱完再给你发消息。”她压低声音说。
“嗯,去吧。要是太晚就不要发消息了。早点休息吧。”程砚虽然不舍,但还是体贴地叮嘱。
“知道啦!那我先挂了。”
挂了电话,林晚快步上楼,抓紧时间洗漱完,爬上了自己的床铺。躺下后,还不是太困,她又拿起手机,开始给程砚发消息,絮絮叨叨地分享着这两天在动漫社发生的趣事,比如谁画崩了被社长吐槽,谁的想法特别有趣之类的。
程砚看着屏幕上一条条跳出来的、充满生活气息的消息,仿佛能想象出她说这些话时眉眼弯弯、嘴角上扬的可爱模样,自己也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一天的疲惫似乎都被驱散了。
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陈默抱着一叠刚整理好的会议记录走了进来。
一进门,他就看见自家老板对着手机屏幕,脸上挂着那种极其罕见的、温柔得能溺死人的、在他看来简直“不值钱”的笑容。
再联想到自己这段时间每天加班到深夜,处理着因为老板沉迷恋爱而积压成山的工作,陈默心里那点不平衡和“怨气”瞬间达到了顶峰!
恶向胆边生!
他几步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会议记录“啪”的一声,稍微用了点力摁在了程砚面前的桌子上!
程砚正沉浸在和小孩的甜蜜短信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抬起头,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自家特助。
陈默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凶一点,瞪着眼睛看向这个无良资本家,试图表达自己的不满:“老板!会议记录整理好了!请问现在我是可以下班了?还是您准备支付巨额加班费?”
殊不知,他本身长相就偏清秀,加上年纪不大,这点“凶”在程砚眼里看来,简直奶气十足,毫无威慑力,反而莫名激起了程砚的恶趣味。
程砚好整以暇地往后一靠,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挑眉看着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嗯……如果我说,我一样都不选呢?”
陈默一听,气血上涌,脱口而出:“老子就辞——”
话还没说完,程砚就适时地、慢悠悠地“提醒”了他两个字:“违约金。”
陈默:“……” 他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后面那个“职”字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噎得他差点内伤。想到那份天价违约金合同,他瞬间怂了。
下一秒,他脸上的“凶狠”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仿佛被欺负狠了的小狗模样,声音都软了下来:“老板……我错了……您行行好……看在我任劳任怨、当牛做马的份上……让我回家吧……我保证明天一大早准时来上班!”
程砚就喜欢看这个小特助明明在心里可能已经把他骂了八百遍,却拿他毫无办法、只能认怂的样子。但是,逗猫也要适可而止,真把孩子逼急了炸了毛,哄起来也挺麻烦。
他见好就收,大手一挥,终于开了金口:“行了,准了。回去吧。”
陈默没想到今天这无良资本家居然这么好说话,这么容易就放他走了?他有点不敢相信,甚至怀疑有诈,又确认了一遍:“真……真让我走了?没……没别的活了?”
程砚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觉得好笑:“怎么?不想走?那留下来……”
“不不不!我想走!特别想!谢谢老板!老板再见!老板晚安!”陈默生怕他反悔,立刻打断他的话,语速飞快地说完,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地冲出了总裁办公室。
程砚看着被他关上的门,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好不容易熬到林晚的比赛告一段落,作品提交了上去。程砚立刻和她敲定了周末去海边短途游的行程。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二人世界,程大总裁心情大好,甚至亲自做了详细的旅行攻略,订好了海景酒店和餐厅。林晚则负责开心地采购各种去海边需要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各种零食、水果,还有天气逐渐暖和起来,各种漂亮的适合去海边穿的漂亮衣服,以及防晒用品,还有拍照所具备的太阳帽,墨镜等等。
当程砚再次通知陈默,他周末要“出差”(谈恋爱)两天,公司事务照旧交由他全权负责时,陈默已经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沉浸在恋爱酸臭气息中的老板,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苦笑)。最后,他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语气充满了看破红尘般的沧桑:
“好的老板,没问题老板。您开心就好……注意安全,玩得愉快。”
第124章 海风、海洋馆与她的侧颜
周六一大早,吃过早饭,程砚便开车载着林晚,踏上了前往海边的旅程。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城市的高楼逐渐被开阔的田野和远处隐约可见的蓝色天际线所取代。林晚坐在副驾驶座上,兴奋得像只出笼的小鸟,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阿砚,你说现在的海水凉不凉呀?能不能下水游泳?” “我好想去踩沙滩!软软的,细细的那种!” “听说晚上的海边还会有蓝眼泪呢!不知道我们能不能看到!” “还有还有,海鲜!我们晚上一定要去吃最新鲜的海鲜大餐!”
她眼睛里闪烁着对海边之旅的各种期待和向往,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听着耳边女孩清脆雀跃的声音,程砚丝毫没有感到任何聒噪,反而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动听的乐章。他一边专注地开车,一边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嘴角始终噙着温柔的笑意,耐心地回答着她的每一个问题:“水温可能还有点凉,下午太阳好的时候可以试试。”、“沙滩肯定让你踩个够。”、“蓝眼泪要看运气,不过我们可以晚上去碰碰运气。”、“好,晚上带你去吃最好的海鲜。”
几个小时后,车子终于抵达了预订的海边度假酒店。
办好入住,刚把行李放进面朝大海的豪华海景房,林晚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宽敞的露天阳台上。
瞬间,广阔无垠的蔚蓝色大海扑面而来,带着咸腥味的海风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海浪层层叠叠地涌上金色的沙滩,发出哗哗的声响,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耀眼的金光。
“哇——!”林晚忍不住发出惊叹,张开手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海洋,“太美了!”
她兴奋地转身,拉着程砚的胳膊就要往外冲:“阿砚,我们快去海边吧!”
程砚笑着拉住急不可耐的她:“现在时间还早,太阳还没完全晒热沙滩,海水也比较凉,现在下去容易感冒。不着急,我们先去个地方。”
“啊?去哪里呀?”林晚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
“这家酒店自带一个不小的海洋馆,口碑很不错,我们先去那里转转,等下午气温升高了再去海边,怎么样?”程砚提议道。
“酒店里自带海洋馆?”林晚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觉得这简直太神奇了!“真的吗?像那种很大的海洋世界一样吗?”
看着她这副又惊又喜、可爱十足的模样,程砚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眼神宠溺:“去了你就知道了。走,带你去见识见识。”
两人乘坐电梯来到酒店负一楼。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幽蓝的光线笼罩着整个空间,巨大的玻璃幕墙后,色彩斑斓的鱼群悠然游过。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最大的那个环形展缸前,正有一位穿着精美鱼尾服饰的“美人鱼”小姐姐在进行表演。
她优雅地在蔚蓝的海水中穿梭、旋转,与身边游弋的鱼儿互动,动作优美得如同真正的海洋精灵。
除了程砚和林晚,展缸前还围着不少家长和孩子。小朋友们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发出“哇!”、“好漂亮啊!”、“妈妈你看!美人鱼!”的惊叹声,小脸上写满了兴奋和崇拜。
看到那么多小朋友围在那里,林晚虽然也很想凑近看,但有点不好意思跟孩子们挤在一起,只是站在稍远的地方踮着脚看。
程砚一眼就看出了她眼里的渴望,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带着她径直朝人群前方走去。
“哎……”林晚起初还有些放不开,被他拉着往前挤,脸颊微红。
但当他们终于来到玻璃幕墙前,近距离地看到那位“美人鱼”小姐姐精湛而梦幻的表演时,林晚瞬间就被吸引住了,那点小小的不好意思立刻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水中那道美丽的身影,完全沉浸在了那片蔚蓝的童话世界里,嘴里不自觉地跟着小朋友们一起发出轻轻的赞叹:“哇……真的好美啊……”
此刻的她,仿佛也变回了那个对世界充满好奇和惊喜的小女孩。
程砚并没有看美人鱼,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身旁的林晚身上。
看着她专注而出神的侧颜,长长的睫毛在幽蓝的光线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水波与鱼影,微张的嘴唇显示着她的惊叹……这一刻的她,美得不可思议,纯净而灵动。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这才想起拿出手机,悄悄调整角度,将眼前这美好的一幕定格保存下来。
美人鱼的表演时间结束了,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林晚这才从那个梦幻的世界里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看得太入迷,好像冷落了一旁的男朋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果然对上程砚含笑注视着她的目光。
她朝他歉意的笑了笑,然后主动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声音还带着点兴奋后的软糯:“不好意思啊,看得太入迷了。但是真的太好看了!现在我们再去里面看看吧?”
“好。”程砚顺势握住她挽在自己臂弯里的手,带着她往海洋馆深处走去。
沿途,透过巨大的观赏玻璃,可以看到各种形态各异的海洋生物不时悠然游过。有憨态可掬的海龟、色彩绚丽的小丑鱼、外形奇特的神仙鱼、还有拖着长长尾巴、像缎带一样优雅游动的鳐鱼……
林晚一边看一边惊叹,时不时指着某条鱼兴奋地拉程砚一起看:“阿砚你快看!那条鱼好奇怪啊,头上长着角!”、“哇!是尼莫!好多尼莫!”
遇到自己不认识的鱼,她就会好奇地问程砚。而程砚的知识面显然比她想象的要广得多,总能给出一些简单有趣的科普,比如哪种鱼的生活习性、来自哪个海域等等。
林晚听完总是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看着他的眼神里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崇拜:“阿砚,你好厉害哦!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呀!”感觉自己的知识面又被拓宽了一点。
程砚享受着被她依赖和崇拜的感觉,心情极好。
他们来到了海豚表演区,找了一个视野还不错的位置坐下,等待着下一场表演开始。
驯养员正在巨大的水池里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一只聪明可爱的海豚时不时跃出水面,引得等待的观众们发出阵阵笑声和期待的低呼。
林晚期待地看着那只活泼的海豚,眼睛亮亮的:“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场看海豚表演呢!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
程砚拉过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温暖的手心里轻轻揉搓着,语气温和:“喜欢的话,下次我们可以专门去更大的海洋世界玩,那里的表演更精彩,海洋生物也更丰富。”
“真的吗?”林晚听到这话,眼睛立刻像星星一样亮了起来,连连点头,“好呀好呀!说定了哦!”
看着她这副容易满足又充满期待的样子,程砚只觉得心里软成一片。他笑着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点了点她小巧的鼻尖:“小傻瓜,这有什么难的。”
被他亲昵的动作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林晚微微红了脸,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转过头去不再看他,而是假装专注地看向前方的水池,小声嘟囔着:“快开始了快开始了……”
程砚也不拆穿她那点可爱的小羞涩,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目光也跟着她一起,投向前方那片湛蓝的、即将带来欢乐的表演池。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气息和周围游客隐隐的兴奋感,属于他们的海边假期,正缓缓拉开愉悦的序幕。
第125章 海洋博物馆与难以言喻的踏实和幸福
观赏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海豚表演之后,驯养员微笑着面向观众席,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接下来,我们有一个特别环节,想邀请几位幸运观众上台,与我们的海豚宝宝进行亲密互动,比如喂食、手势指令等。有兴趣的朋友请举手哦!”
话音刚落,观众席瞬间沸腾起来,尤其是带着孩子的家庭区域,一只只小手争先恐后地高高举起,伴随着孩子们兴奋的“我!我!选我!”的喊声。不少年轻的情侣和成年人也笑着举起了手,跃跃欲试。
林晚眼睛一亮,下意识微微抬起了手,眼中流露出渴望。但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看到踊跃举手的大多是兴奋的孩子们,她那点刚冒头的勇气又怯怯地缩了回去,举起一半的手悄悄落回了膝盖上。只是眼神还依依不舍地追随着那只聪明可爱的海豚。
程砚一直留意着她,将她细微的挣扎和渴望尽收眼底。他侧过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鼓励:“想去就去,举手试试。”
林晚转过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眸,脸颊微热,轻轻摇了摇头,小声说:“还是算了吧……都是小朋友呢,我上去多不好意思。”她拉了拉程砚的衣袖,试图转移话题,“表演也看完了,我们再去别的地方逛逛好不好?”
程砚没有勉强,尊重她的那点小矜持。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带着她随着散场的人流缓缓离座。“好,依你。”
由于大部分游客还滞留在表演场内外回味或等待下一场,通往其他展区的路上人影稀疏,显得格外清静。他们仿佛闯入了一片蔚蓝而静谧的专属国度,只有偶尔一两条好奇的鱼儿隔着玻璃与他们无声地对望。
他们信步来到了与海洋馆相连的海洋生物博物馆。这里的氛围与之前充满活力和欢笑的表演区截然不同,更显静谧和庄重。幽暗的光线下,巨大的玻璃展柜里陈列着各种海洋生物的标本,从微小而结构精美的珊瑚虫,到体型庞大、形态震撼的深海鱼类,甚至还有完整的鲨鱼骨架和巨大的鲸鱼部分骨骼标本。
林晚一进入这里,仿佛瞬间踏入了一个新奇而神秘的知识宝库。她睁大了眼睛,几乎将脸贴在了玻璃上,仔细端详着那些她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的奇特生物。
“阿砚,你快看这个!它的名字叫‘水滴鱼’?长得好……好忧伤啊!”她指着一个皮肤松弛、仿佛融化了的棕色鱼类的标本,语气里充满了惊奇和一丝忍俊不禁。
“还有这个!鮟鱇鱼!它头上真的有个小灯笼!我在纪录片里看过!它居然真的长这样!”她像是发现了宝藏,兴奋地小声对程砚分享着。
“哇……这是皇带鱼吗?真的好长啊……像海里的丝带一样。”
除了静态的标本,馆内还利用先进的3d全息投影技术,生动地展示着某些深海生物的发光现象、珊瑚礁的生态系统演变等。光影变幻间,绚丽的色彩和动态的画面仿佛将深海的奥秘拉近到了眼前。
林晚完全被吸引住了,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和疑问。程砚则耐心地陪在她身边,偶尔能解答一二,偶尔也会和她一起看着说明牌学习新知。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因为发现新事物而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她因好奇而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她全神贯注时可爱的侧脸。
此刻的她,就像一个对世界充满无限好奇和探索欲的孩子,纯粹而生动。程砚心里柔软成一片,觉得选择这家自带高品质海洋馆的酒店,果然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两人细细地将整个海洋生物博物馆逛完,沉浸在浩瀚海洋的知识与魅力中,不知不觉,两个小时悄然流逝。
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阳光透过博物馆高处的玻璃顶棚洒下,预示着室外温度正适宜海边活动。他们决定先回房间稍作休整,然后去享用午餐。
回到面朝大海的舒适房间,海风轻柔,带来阵阵凉爽。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乘坐电梯来到了位于酒店顶楼、享有绝佳海景视野的自助餐厅。
餐厅里食物琳琅满目,从中西式热菜、寿司刺身到各式甜点、新鲜水果,应有尽有。林晚拿着盘子穿梭其间,眼睛忙个不停,但最终回到座位上时,盘子里却只盛了寥寥几样——一些水果沙拉、几片三文鱼、一小块烤鳕鱼和一点蔬菜。
程砚看着自己盘中丰盛的食物,又看了看她那边,不禁有些疑惑:“怎么了?没什么合胃口的?看你拿得很少。”
林晚有些不好意思地戳了戳盘子里的鳕鱼,声音不自觉地变小,带着点生怕被说挑食的心虚:“看着是挺多的……但其实我爱吃的就那几样……而且好像也不是很饿……”越说声音越小,脑袋也微微低了下去。
程砚看着她那副仿佛做错了事、快要把自己缩到桌子底下的模样,顿时失笑。他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安慰道:“没事,不喜欢吃这些就不用勉强。房间里还有我们带来的水果和零食,下午要是饿了可以先垫一垫。晚上我们再出去找家专门的餐厅,吃你最喜欢的海鲜,好不好?”
一听这话,林晚立刻抬起头,眼睛像瞬间被点亮的星星,里面盛满了惊喜和期待,忙不迭地点头:“好!”
吃完午饭,等待电梯的时候,林晚就忍不住掩着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眼角甚至渗出了一点困倦的泪花。
程砚好笑地看着她:“困了?”
林晚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老实交代:“嗯……昨晚想到今天要来海边,有点兴奋,很晚才睡着,早上又醒得早……刚才吃饱了,就有点困了。”
程砚了然地点头,揽住她的肩膀:“行程不赶,困了就回去好好睡个午觉。休息好了,下午去海边玩才有精神。”
回到舒适的房间,海风透过阳台门的缝隙轻柔地吹入,带来海浪有节奏的哗哗声,像天然的白噪音,催人入眠。程砚原本打算趁林午休时,拿出手机处理一下堆积的工作邮件。
他刚拿起手机,就听到已经窝进柔软被子里的林晚,用带着浓浓困意的软糯声音含糊地问:“阿砚……你呢?不休息一下吗?”
这句无心的询问,听在程砚耳中,却像是一种柔软而亲密的邀请。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变了主意,将手机放回床头柜。
“陪你一起睡。”他说着,掀开被子另一侧躺了上去,很自然地将已经蜷缩起来的林晚揽入怀中,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温暖的吻,低声道,“睡吧。”
林晚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脸颊贴着他温暖的胸膛,手臂也下意识地轻轻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像只找到了安心巢穴的小兽。鼻息间是他身上令人安稳的淡淡气息,耳畔是他平稳的心跳和窗外规律的海浪声,她的意识几乎是顷刻间便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听着怀中人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感受着她全然依赖的柔软身躯,程砚的心也变得无比宁静和满足。他闭着眼睛,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享受着这份温馨的依偎,不久后,也随着她宁静的呼吸节奏,一同沉入了惬意的午休时光。
阳光透过纱帘,在海风中轻轻摇曳,在地板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静谧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安稳呼吸声,与窗外永恒的海浪声相应和。
不知过了多久,林晚先醒了过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房间里投下温暖的光斑。她眨了眨眼,适应了光线,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程砚沉睡的侧颜。
他还没有醒,呼吸平稳。林晚得以大胆地、仔细地打量这个只属于她的男人。高挺的鼻梁勾勒出完美的侧面线条,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疏离或深情的桃花眼此刻安静地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薄厚适中的双唇微微抿着,放松的状态下少了几分平时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真好看啊……林晚心里默默地想着,一股甜蜜的爱意和小小的占有欲油然而生。她看得有些入迷,鬼使神差地,伸出一根手指,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朝他的鼻梁点了过去。
然而,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手腕就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握住。
程砚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含笑看着她,那双刚刚睁开的桃花眼里还带着一丝初醒的慵懒,却清晰地倒映出她偷窥被抓包后瞬间泛红的脸颊。
他稍一用力,便将猝不及防的林晚整个抱到了自己身上趴着,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明显的笑意:“怎么样,对你男朋友的长相还满意吗?”
趴在程砚结实的胸膛上,林晚的心跳得飞快,有一丝害羞,但更多是被发现后的小小懊恼。她在心里吐槽自己:林晚,你到底在害羞什么?他是你男朋友哎,看看怎么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程砚看着她脸上变幻莫测的可爱表情,故意拖长了语调“嗯?”了一声,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林晚深吸一口气,决定“反击”。她趴在程砚胸口,学着他刚才的样子,也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子,故意摆出一副挑剔的小模样,眼神里却藏着笑意:“还行吧。马马虎虎,勉强够本小姐欣赏了。”
第一次听到她这样带着俏皮的调侃,程砚确实觉得新奇又有趣。他顺势接话,挑眉问道:“哦?请问林同学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尽管提,看能不能改进。”
林晚给了他一个“你猜呀”的眼神,然后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就像蝴蝶轻轻停留了一下,随即趁他手臂微松的间隙,灵活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跳下了床。
程砚知道她是害羞了,也没拉住她,只是慵懒地倚靠在床头,目光含笑地追随着她的身影。看着她脚步轻快地走进卫生间洗漱,然后又出来,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开始收拾待会儿去海边要带的防晒霜、太阳镜、遮阳帽、毛巾和小零食等东西。
阳光洒在她忙碌而轻快的身影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平淡却无比温馨的气息。程砚静静地看着,心里被一种名为“家”的暖意填得满满的。这种仿佛老夫老妻般自然默契、准备一起出门游玩的感觉,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和幸福。
等林晚差不多把东西都收拾进那个草编的沙滩包里之后,程砚才慢悠悠地起身,走进卫生间快速洗漱了一下。
出来时,林晚正站在阳台边,看着外面的海景做最后的检查:“防晒霜、水、毛巾……嗯,应该都带齐了!”
程砚走过去,很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那个看起来不小的沙滩包,轻松地挎在肩上,然后向她伸出手:“都齐了就好。走吧,我的小管家婆。”
林晚笑着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两人十指相扣,一起走出了房间,朝着阳光灿烂、海浪声声的沙滩走去。
第126章 醋意与主权
阳光、沙滩、海浪,组合成初夏最令人心动的画卷。
林晚穿着一袭轻盈的白色沙滩长裙,裙摆随着海风微微飘动,衬得她肌肤胜雪,清新可爱得像海边的精灵。程砚则是一身简约的白色休闲衬衫,袖口随意挽至手肘,搭配笔挺的黑色休闲西装裤,看似随性,却依旧难掩通身的精英气质与矜贵。两人携手走在金黄色的细沙上,一个清新脱俗,一个清冷矜贵,外形极为登对,自然而然地吸引了许多或欣赏或羡慕的目光。
然而两位当事人却浑然未觉。林晚的全部心思都扑在了眼前这片心心念念的大海上,她兴奋地拉着程砚的手,清澈的眼眸映着碧海蓝天,满是雀跃:“阿砚,你看!海水好蓝啊!”
程砚的注意力则几乎全落在身旁的女孩身上,看着她开心的样子,眼底便不自觉地漫上温柔的笑意。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点了点头:“嗯,天气好,海况也不错。”
他们在租赁处选了两张并排的沙滩椅坐下。午后的阳光虽然温暖,但紫外线依旧强烈。林晚从大大的草编沙滩包里翻出防晒喷雾,对着自己的胳膊、小腿一顿仔细喷洒,空气中顿时弥漫开清爽的防晒霜气味。
喷完自己,她又习惯性地将喷雾瓶转向程砚,眨了眨眼:“阿砚,你要不要也来点?”
程砚看着她手里那瓶东西,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太讨喜的事物,略带嫌弃地伸出食指,优雅地摇了摇,果断拒绝:“敬谢不敏。”
林晚早就猜到会是这样,大多数男生似乎都对涂抹防晒霜这件事抱有莫名的“抗拒”。她也不勉强,笑嘻嘻地把喷雾塞回包里。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抬手挡在额前。
程砚见状,体贴地从自己衬衫口袋里拿出那副质感极佳的墨镜,小心地架在她小巧的鼻梁上。突如其来的遮光让视线变得舒适,林晚抬起脸,隔着深色镜片对他粲然一笑:“谢谢!”
戴好墨镜,她又从包里掏出手机,在程砚面前调皮地晃了晃。程砚立刻会意,十分配合地伸出长臂,将她揽入怀中,下巴亲昵地轻抵着她的发顶。
林晚举起手机,调整角度,背景是蔚蓝无垠的大海和晴朗的天空。“咔嚓”一声,两人在海边的第一张合照就此定格。屏幕上的他们,一个笑得眉眼弯弯,一个唇角微扬,眼里藏着宠溺,幸福几乎要溢出屏幕。
拍完照,林晚彻底放开。她甩掉脚上的人字拖,赤着脚,开心地踩在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细沙上,小心翼翼却又迫不及待地朝着海浪的方向走去。
微凉的海水漫过脚背,又调皮地退去,细沙随着水流在脚底流动,带来一种奇妙的触感。她忍不住发出满足的轻叹。
程砚也跟了过来,学着她的样子脱下鞋袜,卷起裤脚。两人并肩坐在稍微湿润些的沙滩上,将脚伸进清澈的海水里,任由一波波温柔的海浪冲刷着。
远处海天一色,偶尔有海鸥掠过水面。林晚安静地看着远方,忽然生出一种渺远的好奇,她轻声问:“阿砚,你说,海的那边……到底是什么呢?”
程砚正享受着这份宁静,一时没跟上她跳跃的思维,下意识反问:“你觉得呢?”
林晚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老实巴交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很远很远的另一个国度,也许是更多未知的海洋,也许……只是另一片相似的沙滩。但这个问题的答案本身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面对浩瀚时产生的、单纯的好奇心。
她这副懵懂又认真的小模样再次精准地击中了程砚的心。他低笑出声,忍不住揉了揉她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然后将她更紧地揽入怀中。就这么相拥着,听着海浪声,什么也不说,便觉得无比美好。
过了一会儿,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林晚被声音吸引,抬头望去,只见远处几辆海上摩托艇正劈波斩浪,疾驰而归,带起白色的巨大浪花,看起来帅气又刺激。
她眼睛一亮,指着那边由衷感叹:“哇!好帅哦!”
程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侧头问她:“想感受一下?”
林晚想象了一下自己坐在上面风驰电掣、被海浪拍打的场景,立刻怂了,缩了缩脖子:“算了算了,我不敢。”但她转眼又看向程砚,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怂恿,“阿砚,你要不要去挑战一下?你玩这个肯定很帅!”
程砚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没有说这其实是他和沈恪那群人早年玩海上项目时早就体验过无数回的“基础操作”。他只是勾唇一笑,利落地将衬衫袖子又往上卷了卷,露出结实的小臂。
“好,那你乖乖在这里等我。”他站起身,揉了揉她的发顶。
“嗯嗯!”林晚用力点头,一脸期待。
程砚走向摩托艇租赁点,很快便搞定手续,骑上一辆看起来性能不错的黑色摩托艇。他发动引擎,朝着林晚所在的方向挥了挥手,随即猛地一拧油门,摩托艇瞬间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潇洒而有力的白色弧线。
他技术娴熟,操控着摩托艇时而加速冲刺,激起千层浪,时而灵巧地转弯倾斜,几乎与海面平行,动作流畅又充满力量感。几次来回驰骋,不仅牢牢吸引住了林晚的全部目光,连沙滩上不少其他游客也被那道帅气的身影所吸引,纷纷驻足观看。
耳边传来不远处几个年轻女孩毫不掩饰的惊叹:
“哇!快看那个!开摩托艇的小哥哥好帅啊!”
“我的天!这技术!这身材!绝了!”
“感觉比教练开得还稳还酷!是专业选手吗?”
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夸赞声,林晚先是与有荣焉地挺直了腰板,心里的小骄傲满得快要溢出来——看!这么出色、这么吸引人的男人,是她的!只属于她哦!
然而,当程砚结束体验,驾驶着摩托艇返回岸边时,林晚心里那点小骄傲渐渐被另一种微妙的情绪所取代。
程砚从摩托艇上下来,被打湿的黑色短发被他随手向后抓了抓,非但不显狼狈,反而增添了几分不羁的凌乱美感。白色的衬衫被海水浸湿了大半,紧紧贴在他身上,清晰地勾勒出宽厚结实的胸膛和壁垒分明的腹肌轮廓,水珠顺着优越的身体线条滚落,在阳光下闪着光,充满了致命的男性魅力。
周围的目光更加灼热了,惊叹声和窃窃私语声似乎也更密集了些。甚至有几个大胆的女生,目光毫不避讳地在他身上流连。
林晚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闷闷的,有点不舒服。一种陌生的、酸溜溜的情绪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她撅起嘴巴,站起身,快步走回放东西的沙滩椅旁,从包里拿出一条干净的大毛巾,然后有点气鼓鼓地朝着程砚走过去,将毛巾直接“扔”到了他怀里。
程砚正用手随意地拨弄着湿发,接住突然飞来的毛巾,愣了一下。他抬眼看向林晚,只见她小嘴噘得老高,都能挂个小油瓶了,脸颊也鼓鼓的,明显是不高兴了。
他赶紧用毛巾胡乱擦了几下头发,几步追到她身边,微微弯腰,关切地问:“怎么了?谁惹我们家晚晚不高兴了?”难道是刚才自己玩得太嗨,冷落她了?
林晚抬起眼,眼神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和醋意,声音酸溜溜的,像含了一颗青梅:“没谁惹我。就是觉得程大少真是魅力无边呢!刚才玩摩托艇帅翻了天,吸引了好多小姑娘的目光哦!她们夸你夸得可起劲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程砚先是一愣,随即看着她这难得一见的吃醋小模样,心里顿时像是被羽毛搔过,又痒又软,只觉得可爱得不得了。他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想去捏她气鼓鼓的脸颊。
林晚却偏头躲开,哼了一声,表示自己还在“生气”。
程砚从善如流地收回手,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他凑近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和引诱试探地问:“那……我们家晚晚要不要宣示一下主权?告诉她们,我是你的,嗯?”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刚玩过水的些许沙哑,像海风一样拂过耳畔。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周围,果然发现那些看似移开目光的女生,其实余光还在偷偷往这边瞟。
一股莫名的勇气和占有欲瞬间冲垮了那点害羞。
她忽然踮起脚尖,伸出双手捧住程砚还带着湿气的脸颊,闭上眼睛,带着点赌气般的决心,主动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唇瓣相贴的瞬间,周围似乎传来隐约的抽气声和失望的唏嘘声。
程砚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大胆直接,微微一怔,但随即眼底便漾开无比愉悦和宠溺的笑意。他毫不犹豫地反客为主,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按向自己,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温柔却坚定地加深了这个带着海水微咸和阳光气息的吻。
这个吻,纯粹而直接,在蔚蓝大海和金色阳光的见证下,无声地宣告着彼此的所有权。
一吻结束,林晚的脸红得像是天边的晚霞,羞得把脸深深埋进程砚的怀里,不肯抬头。耳边传来他胸腔震动发出的低沉笑声,以及他落在她发顶的、带着无尽满足的轻吻。
“乖,”他拥紧她,声音里满是笑意和宠溺,“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你的了。”
第127章 夕照、海鲜与怀中的充实感
夕阳渐渐西沉,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海面的温度也随之降低。清凉的海风吹拂而过,林晚裸露的胳膊上立刻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
程砚开始收拾散落在沙滩椅上的东西,毛巾、防晒霜、手机等一一归拢进大大的草编包里。“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他说道。
林晚却有些恋恋不舍,她望向逐渐被暮色笼罩的海面,眼神里带着期待:“我们再等一会儿好不好?说不定……能看到‘蓝眼泪’呢?”她之前查攻略时,就对这种梦幻的自然现象充满了向往。
程砚看着她被风吹得微微发抖的样子,难得地没有顺着她。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用自己温暖的体温驱散她的寒意,柔声哄道:“晚晚,‘蓝眼泪’的出现需要很多条件,水温、藻类密度等等,现在这个季节概率很低。我们夏天再来,好不好?到时候我专门带你来看。”
他的语气温和却肯定。林晚仰起脸,看着他认真的神情,想到上午在海洋馆里他几乎无所不知的样子,心里的那点不甘渐渐消散了。她点了点头,选择相信他:“嗯,说好了,夏天再来!”
“说好了。”程砚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牵起她的手,“走吧,回去了。”
两人提着东西回到温暖舒适的房间。程砚先去快速冲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休闲服走出来时,看见林晚正趴在面朝大海的阳台栏杆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身后自然地环抱住她,下巴轻抵着她的发顶,温声问:“在看什么这么开心?”
林晚顺势向后靠进他怀里,将手机屏幕举到他面前,声音雀跃:“在看今天拍的照片呀!你看,这张海豚跳起来的!还有这张,我们俩的合照!哦对了,还有这个……”她手指滑动,翻出几张偷拍——是程砚专注地看着某个展品时的侧影,或是他单手插兜站在蔚蓝水族箱前的背影,甚至还有一张是他午睡时安静的睡颜。
“嗯?什么时候偷拍的?”程砚挑眉,语气里带着惊喜和戏谑。
“不告诉你~”林晚俏皮地眨眨眼,继续翻看着,“还有好多我自己的臭美照呢!”
照片很多,记录着这一天满满的快乐。程砚看着屏幕上一张张灿烂的笑容和美丽的风景,心中微动,试探着轻声问了一句:“拍得都很好看……你……打算发朋友圈吗?”
林晚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了一下。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暂时……还是不了吧。”她声音低了些,“我还没跟我爸妈说我们的事呢……而且,要是让表哥知道了,”她吐了吐舌头,“他肯定又要念叨我好久了。”
这个答案在程砚的意料之中。虽然有一丝细微的失落,但他完全理解并尊重她的顾虑。他看着女孩脸上那一点点觉得对不起他的小表情,心里反而软成一片。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发旋,语气轻松地转移了话题:“没事,我就随口一问。晚上我订好了餐厅,是一家很有名的海鲜馆子,带你去吃最新鲜的海鲜大餐,好不好?”
果然,一听到吃,林晚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那点小纠结瞬间抛到脑后。她立刻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开始掰着手指数:“好呀好呀!我要吃大龙虾!蒜蓉粉丝蒸的那种!还有椒盐皮皮虾!清蒸石斑鱼!炭烤生蚝!海胆蒸蛋!还有……”
看着她十根手指头都快数不过来了,还在兴致勃勃地继续报菜名,程砚赶紧笑着打断她:“停!小馋猫,海鲜虽然好吃,但多是凉性的,你肠胃本来就不算太强壮,不能一下子吃太多,不然晚上又该不舒服了。”
满腔的热情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林晚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向下弯,眼睛里写满了“失望”两个大字。
程砚被她这表情逗笑,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乖,不是不让你吃,是适量。点几样最想吃的,尝尝鲜,好不好?”
道理林晚都懂,也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但期待落空的滋味还是让她有点小沮丧。不过她转念一想,能吃到正宗的海鲜大餐已经很幸福了,总比没有好呀!这么自我开解着,她很快又把自己哄好了。她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扬起笑容:“好!听你的!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看着她如此乖巧懂事的样子,程砚心里充盈着满满的幸福感。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真乖。”
两人又在阳台相拥着看了一会儿海上日落,直到夕阳完全隐没在海平面之下,天才彻底暗下来。
晚餐时间,程砚开车带着林晚来到一家位于僻静海湾边的小众海鲜餐厅。这里价格不菲,但因其海鲜品质极为出众且烹饪手法一流,在当地饕客中口碑极佳,需要提前很久预订。
他们选了露天的座位,晚风轻拂,耳边是轻柔的海浪声,氛围极好。服务员递上菜单,林晚翻开一看,琳琅满目的海鲜图片让她再次陷入了选择困难,感觉每一样都想尝一尝。
她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把菜单推给程砚,不好意思地小声说:“还是你来点吧……我什么都想吃,选不出来了。”
程砚了然一笑,接过菜单,熟练地点了几道这里的招牌特色菜:避风塘炒蟹、白灼基围虾、清蒸东星斑、蒜蓉粉丝蒸扇贝,又特意为林晚点了一份温润养胃的海鲜粥。点完,他将菜单递还给服务员。
等待上菜的间隙,林晚仰头看着深蓝色的夜空,星星似乎比在城市里看到的更清晰明亮。她不禁感叹:“感觉海边的天空,好像都比我们那里的更好看一点。”
程砚故意逗她,也抬头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然后一本正经地摇头:“有吗?我怎么觉得看起来差不多?”
“怎么会差不多!”林晚果然上当了,指着天空反驳,“明明更蓝!更深邃!星星也更亮!你看那颗,多清楚!”
程砚看着她认真的小模样,忍着笑,继续摇头:“没觉得。”
林晚看看天空,又看看他无比“认真”的表情,有一瞬间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程砚这才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拉住她还在指着天空的手,握在掌心,眼底满是笑意:“逗你的。是的,海边的天空更好看,星星也更亮。”
意识到自己被捉弄了,林晚娇嗔地瞪了他一眼,用力想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握住,指腹还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带着安抚的意味。
一顿美味的海鲜大餐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程砚点的菜量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林晚尝到了多种海鲜的鲜美,又不会过量。心满意足地回到酒店房间,已是晚上九点多。
“先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程砚对林晚说。
“好。”林晚听话地拿了睡衣走进浴室。
程砚则走到客厅,拿起从下午开始就时不时震动、被他调成静音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多个未接来电和信息,大部分来自陈默,还有零星几个是公司几位高层的。
他先回复了两位高层的紧急电话,简短交代了事宜。正准备给陈默回电,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恰好是陈默发来的新信息。
程砚点开一看,信息条理清晰地列了两件事:
第一,海外分公司发来正式邀请,六月是其成立三十周年庆典,询问程砚的行程安排及是否出席。
第二,过完年至今尚未召开董事会,几位资深董事轮番向他施压,询问总裁行踪,他快顶不住压力了。
看着第二条,程砚几乎能想象出陈默被那几位难缠的老董事“围攻”时焦头烂额又不得不保持职业微笑的样子,心里不禁为他掬了一把同情汗。这次临时起意的休假,时间点确实有点“凑巧”。
想到回去后,陈默大概率会对他翻起冲破天际的白眼,程砚忍不住低笑了一下。他指尖在屏幕上敲击,给陈默回了一条信息:
【放心,回去替你收拾他们。】
想了一下,觉得安抚力度可能不够,又追加了一条:
【给你带了特产。再顶一天,明天我就回去了。】
信息几乎是秒回。
陈默:【谢、谢、老、板!】
隔着屏幕,程砚都能感受到那股咬牙切齿、毫无谢意的怨念。他笑着摇了摇头,将手机扔回沙发上。
这时,林晚洗完澡出来了,穿着一身可爱的卡通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正拿着毛巾擦拭。程砚很自然地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拉着她在沙发坐下,自己则站在她身后,动作轻柔地帮她擦起头发。
林晚放松地靠在他身前,享受着这份体贴的服务,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天:“今天在海洋博物馆看到的那个鲸鱼骨架真的好大啊……还有那个像外星生物一样的深海鱼标本……3d投影的那个珊瑚礁生态也好美……”
程韵一边仔细地帮她擦着发梢的水滴,一边温和地应和着她跳跃的话题,时而补充一点小知识,时而只是简单地“嗯”一声表示在听。他丝毫不觉得这些琐碎的分享无聊,反而极其享受此刻宁静而亲昵的时光,喜欢听她用软糯的声音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简单的小发现和小快乐。
头发擦得半干,程砚又拿来吹风机,耐心地帮她彻底吹干。全程林晚都像只被顺毛的猫咪,舒服得几乎要睡着。
等收拾妥当,程砚将她哄上床。也许是玩了一天真的累了,也许是吹风机的嗡嗡声太催眠,林晚几乎是头一沾枕头,意识就变得模糊起来。
程砚在她额头上落下晚安吻,轻声道:“睡吧。”
安顿好林晚,程砚才重新回到客厅,拿出笔记本电脑,连接手机热点,开始处理积压的工作邮件和需要审阅的电子文件。屏幕的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键盘发出轻微的敲击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一忙,就忙到了深夜。直到处理完所有紧急事务,他才合上电脑,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起身去浴室快速冲了个澡。
换上睡衣,他轻手轻脚地摸黑爬上床,尽量不惊扰身旁的人。然而,当他刚刚躺下,身边睡得迷迷糊糊的林晚仿佛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和热源,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自动自发地翻过身,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一样,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准确无误地窝进了他的怀里,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后,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
程砚微微一怔,随即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暖流。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然后轻轻环抱住她,低头在她散发着淡淡洗发水清香的发顶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怀中的充实感和全然依赖的睡颜,驱散了他所有的疲惫。他闭上眼,也沉沉睡去。
第128章 晨光、漫步与归程
林晚在一室温暖的阳光中悠悠转醒,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身旁的位置,却只触到一片微凉的空白。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卧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隐约的海浪声。
她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正好碰上程砚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几个印着当地logo的食品袋,带着一身清晨微凉的清新气息。
“醒啦?”程砚看到她,眉眼柔和下来。
“嗯,”林晚好奇地凑过去,看着他手里的袋子,“你一大早就出去啦?去哪了?”
“去附近转了转,顺便买了点当地特色的早点回来。”程砚将袋子拎高了些,诱人的食物香气隐隐飘出,“快去洗漱,趁热吃。”
林晚立刻伸出大拇指,给男友的体贴细心点了个大大的赞,然后飞快地钻进卫生间。没过多久,她就清清爽爽地坐到了餐桌旁,眼巴巴地看着程砚将袋子一一打开。
香气瞬间变得更加浓郁!有煎得金黄酥脆的海蛎煎,有热气腾腾、皮薄馅足的特色鱼丸汤,还有软糯香甜的糯米糍,以及几种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就很好吃的糕点。
林晚馋虫大动,拿起筷子就准备向最近的海蛎煎发起进攻。
“等等,”程砚却轻轻按住她的手,将一杯温热的豆浆推到她面前,“先喝点豆浆,暖暖胃。”
“哦。”林晚乖乖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舒服极了。然后她才再次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海蛎煎,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外皮焦香,内里软嫩,混合着新鲜海蛎的鲜美,好吃得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程砚自己没吃多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她吃,看她吃得香喷喷、心满意足的样子,比任何美味都让他觉得享受。
吃过早饭,两人并没有开车,也没有特定的计划,就这么手牵着手,悠闲地漫步在这座苏醒过来的海滨小城里。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充满了生活气息。
偶尔看到一家装修别致的小店或者摆满新奇玩意的摊铺,林晚就会拉着程砚进去逛逛。路过一家网上攻略强烈推荐的老字号特产店时,里面已经有不少游客在挑选。林晚停下脚步,看了看那古色古香的招牌,又转头用期待的眼神看向程砚。
程砚了然地点点头,牵着她走了进去。
店里果然琳琅满目,各种海鲜干货、特色糕点、手工糖果摆得满满当当,还有各式各样的文创周边:印着风景的明信片、可爱的冰箱贴、精致的贝壳书签、以及本地特色建筑的微缩模型等等。
林晚推来一辆购物车,兴致勃勃地开始挑选。她不仅买了许多适合带回去分给室友和同学的特产零食,对那些精巧可爱的小玩意儿更是毫无抵抗力,不一会儿购物车就堆满了一半。
“这个明信片好漂亮!寄给王爽她们!”
“哇!这个贝壳风铃好有趣!”
“这个建筑模型好精致啊,放在书桌上肯定很好看!”
……
程砚就跟在她身边,看着她像只快乐的小仓鼠,不断往车里搬运“粮食”,嘴角始终带着纵容的笑意。
等到购物车几乎满了,林晚才心满意足地推着它来到收银台。看着收银员开始扫码,她习惯性地第一反应就去摸自己的手机准备付款。
指尖刚碰到手机壳,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动作顿住,然后懊恼地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头,对上一旁程砚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她立刻冲他露出一个极其乖巧又带点讨好的笑容。
程砚虽然对她这总想自己付钱的习惯感到些许无奈,但责备的话是万万说不出口的。毕竟能看到她在努力依赖他的样子,其实他心里是欣慰的。他走上前,十分自然地将付款码递给了收银员。
结完账,程砚一手拎着那一大包沉甸甸的“战利品”,另一只手依旧牢牢牵着林晚,走出了店门。
“还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他问。
林晚认真想了想,摇摇头:“好像没有啦。该看的都看了,该吃的也吃了。”
“那好,”程砚点点头,“我们回酒店收拾一下行李,吃个午饭,就可以准备返程了。”
看看时间,也确实差不多了。两人慢悠悠地散步回到酒店。
回到酒店房间,林晚便开始井井有条地收拾行李,将新买的特产仔细包好,和自己的衣物分门别类地放进行李箱。
程砚原本想帮忙,刚拿起一件衣服,就被林晚抢了过去。
“哎呀,你别动你别动,”她连连摆手,语气带着点小嫌弃,“你收不明白的,只会越帮越忙,待会儿我又要重新整理。你坐着休息就好啦!”
程砚摸了摸鼻子,从善如流地放弃了。他依言坐到沙发上,看着林晚像只忙碌的小蜜蜂一样在房间里穿梭,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这个放这里……那个要包好……”,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认真的侧脸上,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这一幕,莫名地让他联想到丈夫要出远门,妻子细致地为他打点行装的画面。一种平淡却无比真实的幸福感像温泉水一样包裹住他,心口被填得满满当当,柔软得一塌糊涂。
回程的路上,夕阳将车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晚似乎还沉浸在旅行的愉悦中,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期待下一次出游。
“夏天海边人肯定超级多,而且好晒……下次我们可以找个凉快的地方避暑?”她掰着手指提议,“比如山里的民宿?或者有森林湖泊的地方?”
程砚专注地开着车,闻言时不时点头附和:“嗯,都好。你决定就行。”
其实对他而言,去哪里真的无所谓。重要的是和她一起,享受那份独处的宁静与快乐。当然——如果他家这个越来越依赖他的小朋友,在下次结账的时候能记得第一时间喊他,而不是下意识自己摸手机,那就更完美了。
看来,对于小家伙总想“自力更生”付钱这件事,程大少爷心里那点小小的“耿耿于怀”,还没完全消散呢。
将林晚安全送回学校,两人又依依不舍地说了几句悄悄话,程砚才看着她走进学校大门。
看了看时间,还不算太晚。程砚想了想,决定还是回公司一趟,去解救一下那位很可能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内心疯狂吐槽他的小特助。
车子驶进程氏集团的地下停车场,程砚拎起副驾驶座上那个林晚特意叮嘱要带给陈默的特产袋子,走进了电梯。
来到特助办公室门口,门没关。程砚敲了敲门框,里面正埋首在一堆报表文件里的陈默闻声抬起头,眼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
陈默的目光先是落在程砚手上那个显眼的特产袋子上,随即抬起,带着极强的怨念射向程砚本人,语气幽幽:“老板,您终于舍得回来了?还有,您不要以为这区区几样特产,就能够抚慰我这颗被董事们轮番轰炸、饱受摧残的脆弱心灵。”
程砚挑眉,走进办公室,将袋子放在他堆满文件的桌角,语气平淡:“哦?看来怨气不小。”
陈默重重点头,表情严肃:“非常大!”
程砚点了点头,表示了解,然后作势要去拿回那个袋子:“行吧。本来呢,这些也不是我买的,是晚晚听说你最近辛苦,特地精心挑选了让我带给你的。哎,可惜了她一片好心啊,某人好像不领情。”
他的手刚碰到袋子,陈默立刻像是被按了开关一样,“唰”地站起身,一把将袋子抢了回去抱在怀里,脸上瞬间阴转晴,露出了极其灿烂甚至有点狗腿的笑容:“哎呀!原来是嫂子买的!谢谢老板!替我谢谢嫂子!嫂子真是人美心善!”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程砚看着他这前倨后恭的样子,觉得好笑,又捕捉到他话里的某个称呼,稀奇地看向他:“你喊她‘嫂子’?”
他记得之前陈默都是称呼“林小姐”的。
陈默一边美滋滋地翻看着袋子里的东西,一边顺口答道:“对啊,怎么了?”说完他才意识到什么,动作一顿。
程砚好整以暇地抱臂,靠在桌边,戏谑地看着他:“那你是不是该相应地喊我点什么?”
陈默:“……”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面不改色地、极其自然地从那堆文件中精准地抽出一份报表,神情瞬间变得无比正经和专业,将其递到程砚面前,成功转移话题:“老板,这是急需您过目的上一季度财务报表摘要,有几个数据需要您确认一下。另外,关于明天可能需要召开的临时董事会……”
程砚看着他这副“公事公办、莫谈私事”的架势,低笑出声,也没再继续逗他,接过了报表。
好吧,路还长着呢。能让这只小狐狸心甘情愿改口喊“哥”的日子,估计还得再等等。
第129章 不速之客与街边馄饨
刚结束一场耗神费力的临时董事会,程砚回到办公室,正准备松口气,却意外地发现沙发上坐着两位不速之客——沈恪和秦修逸。
沈恪正懒洋洋地翻着他桌上的财经杂志,而秦修逸则端着杯咖啡,安静地看着窗外。跟在他身后的陈默,一看见办公室里的沈恪,脚步立刻顿住,眼神里闪过一丝“大事不妙”的警觉,随后无比坚定地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并“咔哒”一声,非常清晰地锁上了门。
沈恪听到动静,抬起头,正好捕捉到陈默那堪称“落荒而逃”的背影和清晰的锁门声。他挑了挑眉,恶趣味又隐隐冒头,不过想起今天来的正事,只好暂时把逗弄小特助的念头往后排了排。
“哟,程总,日理万机啊。”沈恪放下杂志,笑着调侃。
程砚脱下西装外套挂好,走到自己的办公椅坐下,揉了揉眉心:“你们俩怎么凑一起过来了?”
沈恪和秦修逸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依旧保持着沉默是金的风格。沈恪身体前倾,桃花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听说程总前两天携美同游,去了趟海边?很是逍遥快活嘛,乐不思蜀了吧?”
程砚挑眉,觉得他话里有话,没接这个调侃的茬,只是端起桌上陈默早就备好的咖啡喝了一口。
果然,沈恪见他不接招,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倒是享受二人世界了,还记得你那位‘大舅子’顾律师提出的条件吗?那两条蛀虫,可还逍遥着呢。”
程砚放下咖啡杯,觉得这家伙肯定是看自己最近太幸福,专门来给他添堵的。他叹了口气:“放心,不劳沈大少操心。那两个人,我早就派人盯紧了。他们最近手脚越来越不干净,贪心也越来越大,露出马脚是迟早的事。”
“哦?”沈恪这才露出点正经神色,“有把握?”
“嗯。”程砚点点头,语气笃定,“证据已经在收集了,只是还需要点时间,等他们自己把坑挖得再深一点,到时候才能一击即中,永绝后患。”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沈恪这才算是放了心。
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三人干脆就着这个话题,顺势商量了一下接下来的具体对策和细节安排。都是聪明人,思路清晰,目标一致,不过两个小时,一个初步的计划框架就已经敲定。
事情谈完,沈恪和秦修逸起身告辞。
一出总裁办公室的门,沈恪眼珠一转,脚步就下意识地拐向了旁边那扇紧闭的特助办公室门。
程砚斜斜地倚在自己办公室的门框上,双手抱胸,懒洋洋地出声警告:“沈恪,适可而止。别吓着我的特助,吓坏了我还得自己哄。”
走在前面的秦修逸回头一看,发现沈恪果然又故态复萌,无奈地摇了摇头,折返回来,长臂一伸,直接勾住沈恪的脖子,不由分说地就把人往电梯方向拖。
“哎哎哎!修逸你干嘛!松手!”沈恪挣扎着抗议,“我就是想跟小默默打个招呼而已!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觉得我要欺负他啊!我是那种人吗?”
秦修逸根本不信他的鬼话,面无表情地加大了力道。正好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他毫不客气地把还在喋喋不休的沈恪推了进去,然后自己也跟着走进电梯,朝门口的程砚点了点头。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沈恪不满的嚷嚷声。
程砚看着电梯数字开始下降,这才抬脚走向陈默的办公室,象征性地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果然,陈默正坐在电脑后,一副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看见程砚进来,他难得地、真心实意地朝程砚点了点头,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感激:“谢谢。”
程砚觉得稀奇极了——能让这小财迷兼小狐狸真心实意感谢自己的时候可不多见。他闲闲地倚在陈默的办公桌旁,挑眉问:“哦?就一句谢谢?打算怎么谢我?”
刚刚还觉得老板今天格外顺眼的陈默,瞬间决定收回刚才的觉得!
他抬起头,脸上挂起标准的职业假笑,语气恭敬却毫无波澜:“那老板您想让我怎么感谢呢?”
程砚摸着下巴,故作思考状,然后慢悠悠地说:“不如……请我吃顿饭吧?”
他话音刚落,陈默就立刻举手打断了他可能提出的“去某家人均四位数的餐厅”之类的建议,飞快地答应:“好!可以!不过吃什么得由我做主!”
程砚倒也不挑,爽快点头:“行啊。”
陈默看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反而愣了一下,随即也不含糊,看了眼时间:“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等我把这份报表弄完,估计还得半小时。”
“可以。”程砚很好说话地应下,甚至心情颇好地回了自己办公室,耐心等待。
半小时后,加班结束。陈默开车,载着程砚,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他家附近的一个老小区门口。
路边支着一个小摊,昏黄的灯泡照亮着简单的招牌——“老两口馄饨摊”。摊子不大,只摆了四张小方桌,每张桌子配着四个小马扎。这个时间点,还有一桌客人在吃着。
摊主是一对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夫妻。老奶奶正在炉子前看着翻滚的馄饨锅,老爷爷则在擦拭桌椅。看见陈默走过来,老奶奶立刻热情地笑着打招呼:“小默来啦?今天还带了朋友来呀?”
被点名的程砚,朝两位老人温和地点了点头。
正在收拾桌子的老爷爷闻声也转过头,笑着看向他们,熟稔地问:“小默还照旧?一碗大份馄饨,多放香菜和榨菜?”
陈默笑着点头:“嗯,照旧。”然后看向程砚,“老板,你吃什么?馄饨或者馄饨面都有。”
程砚看了看简易菜单,想了想:“一份大份的馄饨面吧。”
“好嘞!”老爷爷应了一声,便去忙活了。
程砚和陈默在一张空桌旁坐下。程砚打量着这个简单却干净整洁的小摊,问陈默:“经常来?”
陈默从桌上的筷笼里拿出两双一次性筷子,掰开摩擦掉木刺,递了一双给程砚,这才点点头:“嗯,搬到这边住之后,每次加班晚了,懒得做饭,就喜欢来这儿吃一碗热乎乎的馄饨。一开始只是为了填饱肚子,后来……可能就成了一种习惯吧。”
他顿了顿,看向那对默契忙碌的老夫妻,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柔和:“老板你看这老两口,你敢信他们在这摆了快三十年摊了?两位老人都年过七旬了,一年四季,风雨无阻。而且听老食客说,这馄饨几乎没怎么涨过价。来这儿吃的很多都是附近的街坊和老顾客,也有些年轻人。老人家特别健谈,每天都乐呵呵的,跟谁都能聊上两句。”
正说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吃食就端了上来。巨大的碗里,馄饨皮薄馅足,汤色清亮,飘着翠绿的香菜和金色的榨菜末,香气扑鼻。
老爷爷乐呵呵地对程砚说:“小默这位朋友,一看就是很少吃我们这种路边摊吧?怎么样,小伙子,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在老爷子和陈默双重期待的目光注视下,程砚拿起勺子,先喝了一口汤,鲜香温暖,然后夹起一筷子面条吸溜进嘴,又尝了一只馄饨。他抬起头,朝老爷爷竖起大拇指,笑容真诚:“老爷子,很好吃!特别鲜,有小时候的味道。”
老爷爷这才心满意足地笑开了,连连点头:“好吃就行,好吃就行!你们慢慢吃!”说完又回去忙活了。
程砚转头,看向昏黄灯光下,老两口围着锅炉忙碌的身影。老爷子负责煮和调味,老太太则在一旁包着馄饨,时不时低声交流两句,动作默契,眼神平和。一种平淡却坚实的温暖氛围笼罩着这个小摊。
程砚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四个字:相濡以沫。
两人安静地吃着碗里的食物,味道确实出乎意料的好,简单却抚慰人心。
吃完最后一颗馄饨,陈默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带着点小得意问程砚:“老板,这顿感谢宴,值吧?”
程砚放下筷子,满意地点点头:“嗯,你小子是会吃的。”这碗馄饨面,比许多大酒店的宵夜更让他觉得舒服。
陈默得意地朝他挑了挑眉。
然后就听程砚慢悠悠地又开口了,语气十分自然:“那么,现在问题来了,陈特助。”
陈默:“?”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程砚指了指周围:“你觉得,我现在要怎么回去呢?”他的车还停在公司车库,是坐陈默的车来的。
刚刚还在得意洋洋的陈默,瞬间笑不出来了。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拿起车钥匙站起身:“……好的,我知道了。”
程砚满意地点了点头,颇有一种“孺子可教”的欣慰感。
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程砚习惯性地点开微信朋友圈,刷新了一下,果然看到林晚刚刚更新了一条九宫格动态。
照片里有和室友们的搞怪合影,有色彩缤纷的美食特写,还有一张她对着镜头笑得眼睛弯弯的可爱自拍。配文是:【发现了一家宝藏小馆!快乐加倍![耶]】
程砚看着照片里她的笑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给她点了个赞,然后退出朋友圈,找到她的对话框,发了条信息过去:【到家了?看起来玩得很开心。】
信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林晚的语音通话请求就弹了过来。
程砚立刻接起,那边传来女孩清脆雀跃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室友隐隐的笑闹声:“你到家啦!我跟你说哦,今天和爽姐她们啊,找到了一家特别好吃的漂亮饭!味道超赞,环境也很有意思,下次咱们也可以去试一试呢!”
听着她兴奋的语气,程砚的心也跟着柔软下来,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好啊,等你不忙的时候,我们就去打卡。把那些好吃的、好玩的,一家一家都去打卡。”
电话那头的林晚连连点头,意识到他看不见,才赶紧连着答应:“好呀好呀!说定了哟!”
听着她孩子气般的话语,程砚只觉得心都要化了。他又和她聊了几句,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白天的趣事,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她室友催促她快去洗漱的声音,两人才依依不舍地互道晚安,挂了电话。
窗外月色正好,程砚握着手机,心里充盈着平静而真实的幸福感。那些商场的算计、未来的挑战似乎都暂时远去,此刻,只有她软糯的声音和关于未来的、简单的约定,才是最清晰的。
第130章 大雨、高烧与悉心照料
五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夏天的第一场雷雨来得猝不及防。
林晚和程砚约好了晚上去看一部新上映的电影。她算好时间从宿舍出发,刚走到图书馆附近,豆大的雨点就毫无征兆地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瞬间织成一道密集的雨幕。她惊呼一声,赶紧小跑到图书馆的屋檐下躲避。
看了看手机,已经到了和程砚约好的时间。她又焦急地望了望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大雨,以及不远处在雨帘中显得有些模糊的校门。犹豫再三,她咬了咬牙,将背包顶在头上,深吸一口气,猛地冲进了雨幕之中。
等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时,整个人已经彻底湿透。头发狼狈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白色的连衣裙湿漉漉地裹在身上,不断滴着水,活脱脱一只落汤鸡。
程砚看着她这副样子,眉头立刻拧紧。他第一时间关掉了车里的冷气,将暖风开到最大,然后从后座拿过一条干净的毛巾,倾身过去,有些心疼又有些责备地帮她擦拭着湿透的头发和脸颊。
“怎么也没带把伞?”他语气里带着后怕,这要是再淋久点,非得生病不可。
林晚乖乖坐着任他擦拭,小声解释:“出门的时候还没下呢,就没带……”
程砚被她这老实巴交的回答噎了一下,一边仔细帮她擦着头发一边又说:“那看到下雨了,就不能先找个地方避避雨,等雨停了再出来?”
林晚垂下眼睫,声音更小了:“……不想让你等太久”
程砚彻底没话说了。想继续教训她不懂照顾自己吧,可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冻得微微发抖还一心为他着想的样子,那些责备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他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她的脑门,语气里满是没辙的宠溺:“你呀……真是懂怎么拿捏我。”
林晚抬起眼,朝他嘻嘻一笑,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程砚摇了摇头,发动了车子。电影暂时是看不成了,他得先带她去把这一身湿衣服换掉。
车子径直开往最近的商场。程砚拉着她,快速走进一家风格简约优雅的女装店,目光精准地扫过陈列架,很快挑了一套米白色的休闲淑女套装递给林晚,示意她去试衣间换上。
换下湿冷的衣物,穿上干爽柔软的新衣服,林晚终于感觉舒服多了。程砚这才稍稍放心,又带她去吃了点热乎的东西暖身子,看她精神似乎恢复了些,才按原计划带她去看电影。
电影是部轻松的喜剧片,放映厅里笑声不断。林晚也看得挺投入,时不时被逗笑。程砚偶尔侧头看她,在昏暗的光线下,并没察觉什么异样。
然而,当电影结束,放映厅的灯光骤然亮起时,程砚立刻敏锐地发现林晚的脸颊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她还不自觉地用手搓着胳膊,身体细微地颤抖着。
程砚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伸手探向她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发烧了?”他的心瞬间揪紧。
他立刻脱下自己的薄外套,披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裹紧,然后牵起她的手往外走。她的手心也异常的热。
“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怎么也不跟我说?”他的语气里带着焦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
林晚被他牵着,低着头,声音因为寒冷和不适而微微颤抖:“就……看电影的时候有点冷……不想扫兴……”
程砚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孩,怎么就这么懂事?懂事的让人又心疼又生气!当然,他最气的还是自己,竟然没有早点发现她的异常。
看她烧得厉害,他实在不放心让她回宿舍。他果断将她带回了自己的公寓。
一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找出电子体温计。滴声过后,屏幕显示:38.5c。
“这么高……”程砚的眉头锁得更紧。他刚放下体温计,就看见林晚坐在沙发上,冷得缩成一团,不住地发抖。
“冷……”她无意识地呢喃。
程砚立刻走进浴室,在浴缸里放满了热水,试了试水温,觉得合适了,才回到客厅,轻声唤她:“晚晚,去泡个热水澡,会舒服点。”
林晚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高烧乏力,试了几次都软软地坐了回去。程砚见状,不再犹豫,直接上前打横将她抱起,走进浴室,小心地把她放进温暖的浴水里。
“慢慢泡着,别摔着,有事叫我。”他确认她坐稳了,才带上浴室门。
他原本想打电话让陈默送点退烧药过来,但想到陈默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近,而且时间也晚了,便放弃了这个念头。他快速打开手机上的同城送药App,下单了各种退烧药、感冒药、退热贴,也不知道哪种效果好,索性把常见的牌子都选了一些。
泡了二十多分钟热水澡,林晚感觉身上的寒意驱散了不少,但整个人变得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她扶着墙慢慢走出来,程砚立刻迎上去,看见她穿着浴袍、脸颊被热气蒸得通红的虚弱样子,心疼不已。他一把将她抱起,送回卧室的床上,用被子将她严严实实地裹好。
这时,门铃响了,药送到了。
程砚看着那一大袋子药,想到“是药三分毒”,犹豫了一下,还是先拆了一盒儿童都能用的物理退热贴,仔细地贴在她滚烫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林晚闭着眼睛,舒服地轻轻叹了口气。
程砚被她这无意识的可爱反应逗笑了,俯身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语气满是无奈和宠溺:“真拿你没办法。”
他一直在床边守着她,直到她呼吸逐渐均匀,似乎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去书房处理一些紧急的工作邮件。
等他忙完,洗漱完毕,换上真丝睡衣躺到床上时,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微凉气息。烧得迷迷糊糊的林晚感受到身边这股舒适的凉意,自动自发地翻过身,像八爪鱼一样紧紧抱住了他,发出满足的喟叹,觉得这股凉意大大缓解了身体的不适。
程砚却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不同寻常的热度,虽然贴了退热贴,但体温似乎并没有降下去多少。他想了想,还是轻声哄着她:“晚晚,先松开一下,乖,我们吃点药再睡。”
他小心地挣脱她的怀抱,下床去倒了杯温水,然后又从药袋里挑出一种相对温和的退烧药,按照说明书取出一粒。
他半扶起昏昏沉沉的林晚,柔声哄着:“晚晚,张嘴,把药吃了再睡。”
林晚迷迷糊糊地配合着吞下药丸,喝了几口水。程砚这才放心地重新上床,将她重新搂进怀里。林晚立刻又贪恋地贴紧他微凉的身体。
程砚一夜未眠。他隔一段时间就摸摸她的额头,感觉温度没怎么降,又起身用温水浸湿毛巾,仔细地帮她擦拭脸颊、脖颈和手臂,进行物理降温。后半夜,退烧药似乎起效了,她开始微微出汗,他又小心地帮她擦汗,防止再次着凉。
就这样反反复复,忙活到早上七点多,天已大亮,程砚再次测量她的体温,终于降到了37.8c。他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疲惫却安心地亲了亲她的额头,起身去厨房给她熬粥。
当他端着一碗清淡的白粥再次回到卧室时,看见林晚正咬着牙,试图靠自己坐起来,但显然因为发烧后的浑身酸痛和无力,挣扎了几次都没成功,小脸因为用力而皱成一团。
程砚赶紧快步走过去,将粥碗放在床头柜,小心地扶住她,让她倚靠在床头,又细心地在她身后垫了好几个枕头,调整到最舒适的高度。
“我先去洗漱……”林晚声音沙哑,还坚持着基本的习惯。
“先别管那些了,吃完东西再说。”程砚端起粥碗,想喂她。
林晚却还在坚持,虚弱地摇头:“不行……没刷牙吃饭不舒服……”
程砚真是拿她没办法,都病成这样了,还这么倔。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放下碗,去浴室接了杯温水,挤好牙膏,连同一把新牙刷和一个空盆子一起拿了出来。
看着程砚端着盆子站在床边,林晚有点不好意思,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程砚却觉得理所当然,催促道:“快点,刷完牙好吃东西。你是我女朋友,你生病了,我伺候一下不是应该的?”
在他的连声催促下,林晚只好扭扭捏捏地、尽量快速地刷完了牙。程砚又递过来一块拧干的热毛巾,仔细地帮她擦了擦脸。
做完这一切,他才笑着揶揄道:“好了,小公主,现在可以用餐了吗?”
林晚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程砚重新端起粥碗,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我……我自己来……”林晚还想挣扎一下,伸手去拿勺子,却发现手软得根本握不稳。
程砚避开她的手,语气不容拒绝:“别动,我喂你。”
看着他坚持的眼神,林晚只好张开嘴,吃下了第一口温热的粥。也许是饿久了,也许是他的举动太过自然温柔,吃了第一口后,她心里的那点不好意思和负担渐渐消失了,乖乖地由着他一勺一勺地喂她。
吃了大半碗粥,林晚摇了摇头,表示实在吃不下了。程砚没有勉强,拿纸巾细心帮她擦了擦嘴,收拾好碗勺,又端来温水和感冒药看着她服下。
吃完药,林晚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无力地倒回枕头上。程砚帮她拿走多余的靠枕,让她能躺得更舒服些。
“要不要再睡一会儿?”他柔声问。
林晚摇了摇头,虽然身体疲惫,但睡了太久,一时也没了睡意。
“那玩会儿手机?或者看会儿平板?我就在隔壁处理工作,有事叫我。”程砚说着,准备去书房。
生病的人总归会比平时更脆弱矫情一些。林晚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声音带着点依赖:“要不……你就在这边工作吧?陪陪我……?”
程砚低头看着她带着恳求的眼神,心软成一滩水。他笑了笑,点头:“行,只要你不觉得我敲键盘的声音吵就行。”
他去书房把笔记本电脑搬了过来,就坐在卧室的沙发上开始处理工作。
林晚躺在床上,其实也没什么精力玩手机,就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神情认真而沉稳。
果然,工作中的男人最有魅力。她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又犯起了花痴。看着看着,也许是因为药效再次上来,也许是因为他在身边感到无比安心,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最终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听着床上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程砚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看向她恬静的睡颜,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起身,再次帮她掖好被角,确认她不再发烧,才重新坐回沙发,继续他的工作,守护着他的整个世界。
第131章 粥暖、漫步与“啰嗦”的关怀
程砚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紧急文件,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临近中午了。他合上电脑,起身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
林晚还在睡着,呼吸均匀,脸颊上的潮红已经褪去,恢复了往常的白皙,只是唇色看起来还有些淡淡的。他悄声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和脸颊——温度正常,甚至比他的手心还要凉快一些,看来烧是彻底退了。他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程砚这才起身,轻手轻脚地带上卧室门,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食材,他很快有了打算。取出半个南瓜,去皮去瓤,切成小块,准备熬一锅软糯香甜的南瓜粥,最是养胃。又从冷藏室里拿出一条新鲜的鲈鱼,处理干净,打算清蒸,清淡又营养。最后,他还特意给林晚蒸了一碗嫩滑的鸡蛋羹,撒上几点葱花和几滴香油。
厨房里渐渐弥漫起食物温暖的香气。当南瓜粥变得浓稠,鲈鱼蒸得恰到好处,蛋羹也嫩如凝脂时,程砚将菜肴一一端上餐桌摆好。
他这才重新走进卧室,坐在床边,轻声唤道:“晚晚,醒醒,该起来吃点东西了。”
林晚睡得正沉,被他的声音唤醒,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眸子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水汽,像只迷路的小鹿。
“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程砚柔声问,手指轻轻将她颊边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要不要起来吃点午饭?我煮了粥,蒸了鱼和蛋羹。”
林晚眨了眨眼,意识逐渐回笼。她试着动了动,感觉身上虽然还有些乏力,但那种沉重的酸痛感和头晕目眩已经消失了。她点点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嗯,好多了。”说着,自己撑着坐了起来。
“慢慢来,不着急。先去洗漱一下,饭菜在桌上。”程砚扶了她一把,看她坐稳了,才起身先去了餐厅。
林晚洗漱完,走到餐厅,看着桌上虽然清淡却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饭菜,心里暖暖的。她在餐桌旁坐下,等着程砚拿来碗筷。
程砚先将那碗黄澄澄、滑嫩嫩的鸡蛋羹放在她面前,然后又给她盛了半碗冒着热气的南瓜粥,放在她手边晾着。他自己这才坐下,拿起筷子,细心地开始挑蒸鲈鱼的刺。他动作熟练,很快一小碟洁白无刺的鱼肉就放在了林晚面前。
“先吃点蛋羹和鱼肉,粥还有点烫,慢慢喝。”他叮嘱道。
看着眼前被安排得妥妥当当的食物,再看着对面正认真给自己盛粥的程砚,林晚觉得一股巨大的幸福感包裹着自己。她拿起勺子,挖了大大一勺嫩滑的蛋羹,并没有送进自己嘴里,而是越过餐桌,递到了程砚嘴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是给予奖励。
程砚看着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她眼里狡黠又温暖的笑意,先是一愣,随即莞尔,顺从地张口吃下了那勺蛋羹,点点头:“嗯,味道还不错。”
一顿午餐在温馨宁静的氛围中结束。吃完最后一口粥,林晚满足地放下勺子,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精神确实好了很多,身体的力气也恢复了不少。
她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推开阳台的门,深深吸了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顿觉神清气爽。
程砚收拾好碗筷走过来,很自然地从身后将她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下午有什么计划吗?”
林晚靠在他温暖的怀里,想了想:“好像没什么特别计划……不过动漫社布置的作业还没画完。”
“作业?”程砚挑眉。
“嗯,”林晚点点头,“一个小漫画任务。”
程砚表示了解。他看了看外面晴朗的天气,提议道:“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散散步?就在附近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老闷在家里也没精神。”
林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总是躺着反而更没力气,便同意了:“好呀!”
两人换好出门的衣服,手牵着手,像最普通的情侣一样,朝着公寓附近的一家大型生活超市走去。家里的冰箱确实需要补充一些新鲜食材和水果了。
在超市里慢慢逛着,挑选着水果蔬菜和零食,平淡却充满了生活气息。买完东西回家,下午的时间,程砚在书房处理工作,林晚则窝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数位板,专注地画着她的漫画作业。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程砚偶尔敲击键盘的声音和林晚画笔划过屏幕的细微声响。两人各忙各的,互不打扰,却又奇异地构成了一幅温馨美好的画面。
林晚画累了,偶尔会抬起头,看向书房里那个专注工作的身影。夕阳的金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认真而沉稳。她又看了看窗外逐渐染上橙红色的天空,心里忽然一动,知道了自己第一篇四宫格漫画应该画什么主题了。
不过,她没有告诉程砚,想着等画完了,再给他一个惊喜。
傍晚,程砚简单做了晚饭。吃过之后,虽然不放心,但考虑到林晚明天早上还有课,他还是得把她送回学校。
车停在学校门口,程砚仔细叮嘱:“回去记得多喝温水。药我放在你包里了,说明书也在里面,记得按时吃。晚上盖好被子,别再着凉了。明天早上出门前看看天气预报,万一下雨记得带伞……”
听着他事无巨细的叮嘱,林晚心里甜丝丝的,嘴上却笑着吐槽:“知道啦知道啦!阿砚,你好啰嗦哦!”
程砚一听,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故作严肃:“你个小没良心的,我这么啰嗦是为了谁?”
林晚冲他吐了吐舌头,趁他不注意,飞快地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迅速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她站在车外,朝他做了个俏皮的飞吻手势,转身就像只快乐的小鹿般朝着校门口奔去。
程砚摸着被她亲过的地方,看着她恢复活力的背影,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看样子,是真的好得差不多了。
回到宿舍,王爽她们一眼就看出林晚脸色不如平时红润,再看到她从包里拿出的药盒,立刻围了上来。
“晚晚,你感冒啦?”王爽关切地问。
林晚点点头,刚想说“已经好多了”,王爽就已经把她按坐在椅子上,风风火火地找出自己的感冒冲剂,立刻给她冲了一杯。
李茜和苏晚晚也坐在她旁边,关心地问她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晕不晕。
林晚捧着那杯热气腾腾、味道熟悉的冲剂,看着室友们关切的眼神,心里觉得暖乎乎的,比手里的杯子还要温暖。
第二天一早,程砚刚走进办公室,勤勤恳恳的打工人陈默就顶着一对明显的黑眼圈,抱着一摞文件,一脸怨念地跟了进来。
“我说老板,”陈默把文件放在桌上,语气幽怨,“您老周末要谈恋爱、要享受二人世界,我理解,我真的理解。但您能不能不要每个周末都玩‘人间蒸发’、‘电话失联’这一套?这合适吗?啊?”
程砚略带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昨天为了不打扰林晚休息,他确实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并且无情地摁掉了陈默好几个来电。
看着小特助那堪比熊猫的黑眼圈,程砚决定采用老办法“安抚”一下:“咳,辛苦了。要不……你今天上午回去补个觉?”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默打断了:“老板!您这‘打一巴掌给颗甜枣’的策略在我这儿已经没用了!无效了!”
程砚看着眼前这只明显炸毛的小猫,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他,语气平静地问:“那你想怎么样?”
这一问,倒把陈默给问住了。他张了张嘴,其实……他也没想怎么样。加班是他的工作,抱怨归抱怨,该做的事一件也不会少,也没人能替他做。他就是……纯粹对这个动不动就失联、把公司事务(尤其是需要他顶锅的部分)抛之脑后的顶头上司感到不爽,想发泄一下而已。
看着陈默噎住、说不出个所以然的样子,程砚就知道这小孩只是需要个渠道输出一下情绪。不过,炸了毛的猫还是要顺顺毛的。
他摆出一副非常认真诚恳的表情,保证道:“放心放心,我保证,最新的一周,我一定认真工作,坚守岗位,手机保持畅通,绝不无故失联!怎么样?”
陈默狐疑地看着他,显然对他的保证持高度怀疑态度。但既然老板都这么说了,他也就见好就收。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程砚,意思很明显——我会盯着你的。
然后,他哼了一声,抱起那摞需要签字的文件,转身回自己办公室继续当苦力去了。
程砚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深吸一口气,开始投入新一周的工作。至少,得做出个样子给外面那位“监工”看看。
第132章 风暴前夕与无声的硝烟
高层例会结束,各部门负责人陆续离开会议室。程砚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颈,刚站起身准备回办公室,陈默就收拾好会议材料,贱兮兮地凑了过来。
“老板,”他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八卦兮兮的笑容,“再过几天可就是六一儿童节了,您给我们的小嫂子准备什么惊喜礼物了没?”
程砚脚步一顿,挑眉看向他。儿童节?他倒是真没留意这个日子。经陈默一提,他才想起来,今年六一正好是周六。
“儿童节……”他沉吟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林晚笑得像孩子般灿烂的脸庞,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笑意,“或许……可以带她去游乐园玩一天?她应该会喜欢。”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陈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露出一副“我想抽死我自己”的懊悔表情,眼神里写满了绝望。
——自己这张破嘴!没事多什么嘴提什么儿童节!这下好了!又给这位恋爱脑老板提供了完美的“周末失联”理由!他的假期!他的安宁!又要泡汤了!
程砚看着自家特助这副“如临大敌”、“悔不当初”的生动模样,觉得既可爱又搞笑。他忍住笑意,赶紧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安慰道:“开玩笑的。打听过了,他们动漫社那天在外面有活动,她没时间出去玩。”
陈默这才长长地、实实在在地松了一口气,抚着胸口,没好气地瞪了程砚一眼:“老板!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好不好!我这小心脏可经不起您这么吓!”
程砚好笑地看着他,颇有一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即视感。他想到林晚最近确实忙得脚不沾地,临近期末,各种课程作业、社团活动加上复习,能分给他的时间越来越少。正好,他可以趁着接下来这大半个月,把公司积压的工作往前赶一赶,高效处理掉,也算变相安抚一下陈默那颗已经被他“伤”得不轻的小心脏。
当然,他是绝对不会告诉陈默,自己突然变得“热爱工作”是因为小女朋友要期末考没空约会。就让他误以为是自己“牺牲”了宝贵的约会时间吧。
这么想着,程砚对陈默说:“去,把最近所有需要我过目、签字的文件、报表,都拿过来。”
陈默惊讶地看了看时间,又小心地试探了一句:“老板……再过半小时,林小姐可就快下课了哦?”往常这个点,这位爷的心思早就飞走了。
程砚故意瞄了一眼手表,作势要拿车钥匙:“嗯,说得对,那我现在去接她?”
“别别别!”陈默立刻双手合十告饶,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我这就去!马上就去!”说完,几乎是瞬间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冲回自己的办公室,然后抱来了高高一大摞文件报表,恭恭敬敬地放在程砚宽大的办公桌上。
“老板您慢慢看,不急,不急哈!”陈默说完,不等程砚再说什么,立刻转身,脚步轻快地溜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仿佛生怕程砚反悔。
程砚看着那摞文件,无奈地笑了笑,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开始专注地处理起来。
时间在翻阅文件和敲击键盘中流逝。当陈默正埋头奋战在电子邮件的海洋里时,桌上的内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吓了他一跳。
接起来,是程砚冷静无波的声音:“通知财务部和企划部所有人员,十分钟后,大会议室集合。”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老板这语气……可不像是有什么好事。他不敢怠慢,立刻照办。
十分钟后,大会议室内气氛凝重。程砚坐在主位,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陈默坐在他侧后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自家老板身上散发出这种冰冷的低气压了,他忍不住默默地将自己的椅子往后挪了挪,试图降低存在感。
程砚将两份厚厚的报表文件,“啪”、“啪”两声,分别扔到了企划部经理蔡经理和财务部童经理面前。
他的手重重地点在光滑的会议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让在座的所有人心头都是一跳。
“这就是你们交上来的下一季度预算报表?”程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我最近是不常在公司,你们就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了?把我当傻子糊弄?”
他先看向企划部的罗经理,眼神冰冷:“罗经理,你来告诉我,下一季度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重大企划案,需要动用的资金比去年同期高出整整百分之十五?嗯?方案细节呢?预期收益评估呢?我怎么没看到详细的说明?”
被点名的罗经理经理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手指微微颤抖,不敢直视程砚的眼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程砚没等他回答,目光又转向财务部的童经理,语气更冷:“还有你,童经理。你们财务部,就是这么审核把关的?这种明显不合规、缺乏依据的预算申请,你们就直接批了?这些小事都需要我亲自来过问,那公司花六位数的年薪请你们来是干什么的?吃干饭的吗?啊?!”
最后一声质问,如同冰锥砸在寂静的会议室里,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被点名的两位高管吓得浑身一抖,战战兢兢地拿过自己的报表,偷偷对视了一眼。企划部罗经理满脸心虚和慌乱,显然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问题。而财务部的童经理则是一脸埋怨和后悔,狠狠地瞪了罗经理一眼——都是这个家伙害死我了!
“所有人,回去重新做!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一份合理、清晰、经得起推敲的预算报告放在我桌上!做不到的,自己掂量后果!散会!”程砚说完,不再看任何人,起身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陈默赶紧抱起自己的东西,小跑着跟上。
回到总裁办公室,陈默关上门,才小声问道:“老板,财务部和企划部……这是不是有点什么想法了?”预算做得这么离谱,要么是蠢,要么就是别有用心。
程砚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手指轻轻点着玻璃,想到最近收到的一些风声和报告,冷笑了一声:“看来,是有人坐不住了,想趁着前段时间我心思不在这儿,试探我的底线,或者……想浑水摸鱼。”
陈默了然。看来老板心里明镜似的,一切都在掌握中。他不再多问,点了点头:“明白了。那我先出去了。”
“嗯。”程砚应了一声。
陈默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程砚一人。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象,自言自语地低声道:“看来,是有人坐不住了……正好。”
晚上,“松间”会所。
程砚约了沈恪和秦修逸。袅袅茶香中,程砚简单提了一下今天公司里发生的事情。
沈恪慵懒地靠在榻上,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兴味:“是程昊?还是你那个二叔的手笔?”
程砚摇摇头,神色平静:“还没开始深入调查,这两个都是狐狸,一个小狐狸,一个老狐狸,不会轻易留下直接证据。不过这两个部门的关键人物,我早就让人暗中盯着了。相信过不了两天,就会有消息传过来。”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只是,现在我觉得,光是等着他们露出马脚太慢了。需要给他们添一把火,让他们自己跳得更欢一点。”
他看向沈恪:“恪儿,你这几天找个机会,去‘偶遇’一下我二叔,喝喝茶,聊聊天。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沈恪一听有乐子可凑,立刻兴奋地吹了一声口哨,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容:“明白!放心好了砚哥,保证把火给你点得旺旺的!他最想听什么,我就‘不经意’地透露点什么。”
程砚又看向一直沉默喝茶的秦修逸:“修逸,程昊那边,就拜托你了。找个机会,把程旭你家医院里的不甘,‘如实’地跟他聊一聊。最好……能再添点油,加点醋。”
秦修逸放下茶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只说了两个字:“放心。”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可靠。
谈完正事,三人又闲聊了几句便各自散去。
程砚回到家时,已经快深夜十二点了。他拿出手机,才看到林晚在两个小时前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分享着她今天画的漫画草稿和宿舍里的趣事。
想到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睡了,程砚没有打电话,只简短地回了一条文字信息:
【抱歉,宝宝,刚忙完。这两天公司事情比较多,可能会比较忙,不能及时回复消息。】
发完信息,他将手机扔在沙发上,信步走到阳台。
夜风微凉,城市依旧灯火璀璨。他想到即将在公司内部掀起的风暴,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有吸几口,只是任由它夹在指间缓缓燃烧。他就这么静静地趴在栏杆上,望着远处深沉的夜空,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无声的硝烟,已然开始弥漫。而他,必须确保赢下这一仗,扫清所有障碍,才能给他想守护的人一个足够安稳的未来。
第133章 烫金请柬与带刺玫瑰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程砚的办公室镀上一层清冷的金边。他刚脱下西装外套,尚未坐定,目光便被办公桌正中那份突兀的存在吸引——一张极为精致的烫金请柬,安静地置于光洁的桌面上,在晨光下反射出低调却不容忽视的光芒。
程砚微微蹙眉,他不记得近期有需要如此正式请柬的邀约。修长的手指拿起请柬,触感厚重,带着隐隐的暗纹。翻开,内页的文字映入眼帘:
诚邀 程砚先生
莅临小女萧晴十八岁成人礼晚宴
时间:今晚 19:30 地点:临川国际酒店宴会厅
萧氏建材 萧远山 敬上
落款日期,赫然就是今天!
程砚的眉头瞬间锁紧。今晚?萧远山这老狐狸,根本是临时起意,或者说,根本没打算给他留出婉拒的余地。
萧氏建材是程氏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面子不能不给。但萧远山那个女儿萧晴……程砚的脑海里浮现出几年前在一次商务酒会上见过的女孩。那时她才十四五岁,确实已是个美人胚子,眉眼精致,继承了母亲的好样貌。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透出的,却不是少女应有的天真,而是过早浸染世故的骄纵和一种打量价值的精明。他依稀记得,那女孩当时似乎想凑过来跟他说话,语气却带着与她年龄不符的尖酸,对侍应生一个小小的失误不依不饶,刻薄言语与她娇俏外表形成令人极不舒服的反差。
更重要的是,萧远山不止一次在合作谈笑间流露出“亲上加亲”的意图,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岳父看乘龙快婿的算计。
想到今晚可能要面对萧远山的刻意撮合和那个被宠坏、目的性极强的女孩,程砚只觉得手中这张造价不菲的请柬,瞬间变成了一个设计精巧的不定时炸弹,又像一块滚烫的烙铁,去与不去,都棘手无比。
去,必然是一场需要高度戒备的鸿门宴,脱身不易。 不去,直接驳了萧远山的面子,于合作无益。
指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请柬封面上敲击着,发出极轻的“嗒、嗒”声。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作为背景音。
倏地,敲击声停止。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带个“挡箭牌”去。
既然对方意图明显,那他带上女伴,便是最直接、最不留情面却也最不失礼的回应。既能堵住萧远山的嘴,也能让那个小丫头知难而退。
那么,带谁?
林晚?念头只是一闪,便被立刻否决。小孩单纯,那种场合不适合她,他更舍不得把她推到那种明枪暗箭的位置上去当靶子。
公关部的那些?妆容精致,长袖善舞,但心思太活,难保不会生出别的念头,或者反而被萧家父女拿捏住。
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室门口,忽然定格。
秘书部的……何沐。
眼前出现一个身材高挑、妆容总是明艳张扬、踩着高跟鞋也能在各部门间雷厉风行穿梭的身影。何沐,名字听着温婉“和睦”,本人却完全是反义词。一米六八的身高在女性中已算出挑,加上高跟鞋和气场,站在他身边也绝不会被淹没。
最关键的是,她那颗脑子转得比计算机还快,专业能力极强,而那张嘴……陈默几次在他面前哭诉:“老板!何秘书她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我就问了个流程问题,她把我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损了一遍!字字见血!她怎么能那么毒!一个女孩子!嘴巴跟淬了毒似的!无差别攻击啊!专往人心窝肺管子上戳!吓死人了!”
想到陈默那副心有余悸的样子,程砚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对,就是她了。够漂亮,够强势,脑子够快,嘴巴够毒。足以应付任何试图靠近的莺莺燕燕和不明意图的“岳父”。
不再犹豫,他按下内部通话键,接通秘书部:“让何沐来我办公室一趟。”
没多久,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何沐推门而入。她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衬得身材曲线玲珑,妆容依旧精致明艳,红唇夺目。她脸上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疑惑:“程总,您找我?”
“嗯。”程砚将桌上的请柬往前推了推,“晚上陪我出席这个宴会。”
何沐的目光落在请柬上,扫了一眼内容,又抬眼看向程砚,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突然失了智的傻子。她红唇一勾,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荒谬感:“程总,我什么时候需要‘出台’陪酒了?秘书部最近因为您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积压的工作已经快把我们埋了,您还有空给我安排这种‘外快’?”
“出台”两个字像两颗石子,精准地砸进程砚的耳朵,噎得他一时无语。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高挺的鼻梁——得,看来他前段时间玩失踪确实惹了众怒,连何沐这员大将都忍不住开口刺他了。
他维持着风度,微微一笑,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解释:“别误会。不是陪酒。是萧氏建材千金的成人礼,萧总……有些额外的想法,你知道的。”他顿了顿,看着她,“我毕竟是有女朋友的人,不方便单独应对。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懂得随机应变的女伴,帮忙挡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何沐听完,脸上那点讽刺的笑意收敛了些,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哦~原来是拿我当‘人形盾牌’兼‘毒液喷射器’啊。”
程砚刚微微松了口气,以为她答应了。
却见何沐话锋一转,脸上重新堆起那种笑眯眯的、却让人脊背发凉的笑容:“可是程总,这好像是公关部的活儿吧?我这算是……额外加班?而且是非本职工作范围的、具有特定技术难度的、甚至可能影响我身心健康(比如被娇纵千金记恨)的加班?”
她掰着手指头数完,然后笑得更灿烂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程砚:“行,要我去也行。加班费、精神损失费、形象使用费、还有可能的‘被记恨’风险金……不能少吧?您也知道,我这张嘴,值这个价。”
程砚看着她那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的样子,后槽牙忍不住磨了磨——他给的薪水难道还不够丰厚吗?怎么手下这帮人,从陈默到何沐,一个个都逮着机会就理直气壮地“敲诈”他?
但……有求于人,腰杆硬不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无奈,脸上重新挂上无懈可击的老板式微笑,干脆利落地拿出私人手机:“行。多少?”
何沐报了个数。
程砚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扫码转账。几乎是瞬间,何沐的手机传来清脆的到账提示音。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刚才那点“为难”瞬间消失无踪,痛快地比了个“oK”的手势:“老板爽快!保证完成任务,火力全开,寸草不生,绝对让任何觊觎您的狂蜂浪蝶退避三舍!”她顿了顿,眨眨眼,“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提前下班,去准备一下今晚的‘战袍’了?总不能丢您程大少的脸不是?”
程砚看着她这变脸速度,只能头疼地挥挥手:“去吧。”
“得令!”何沐潇洒转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利落的声响。
她刚拉开门,正遇上抱着一叠文件准备进来的陈默。
何沐心情极好,甚至破天荒地主动对陈默露出了一个堪称“和蔼”的笑容,还点了点头。
陈默瞬间受宠若惊,僵在原地,连回应都忘了,眼睁睁看着何沐像一阵带着香风的旋风般走了。
“……她吃错药了?”陈默抱着一堆报表走进来,心有余悸地把文件放在程砚桌上,忍不住问道,“您跟她说什么了?她居然对我笑?!我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
程砚简明扼要地把晚宴和找何沐当女伴的事说了一遍。
陈默听完,嘴角抽搐了一下,同情地看了程砚一眼,然后又有点幸灾乐祸:“老板,您保重。不过……有何秘书在,估计萧小姐那边确实够呛能占到便宜。”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小声嘀咕,“不过您这口味……是不是偏年轻了点?萧小姐才十八吧?您这……”
程砚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又不是有恋童癖。十八岁,在我眼里就是个没断奶的小孩。”
陈默摸了摸鼻子,下意识接话:“可是林小姐也才二十啊……”
话一出口,他就感觉办公室温度骤降。
程砚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来,带着无形的压力:“所以呢?”
陈默一个激灵,瞬间求生欲爆表,赶紧找补:“没所以!没所以!绝对没所以!二十跟十八那能一样吗?大了整整两岁呢!成熟多了!完全不一样!”他心里默默流泪:老板的双标真是玩得飞起。
程砚这才收回那冰冷的视线,哼了一声,算是放过他。他拿起陈默放下的文件:“这是什么?”
“哦,企划部和财务部重新交上来的下季度预算报表。”陈默赶紧汇报,“我大致看了一下,数据扎实多了,逻辑也清晰,应该没问题了。”
程砚随手翻了几页,冷笑一声,便将文件合上丢回给陈默:“不用细看了。”
陈默一愣:“啊?您不仔细审核一下?”
“经过昨天,”程砚语气平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他们不敢再在这种明面上的东西动手脚了。除非真想立刻滚蛋。”
陈默一想,也是。昨天刚开完会,谁还敢顶风作案?他拿起报表:“那行,我先拿回去归档。”
陈默离开后,程砚想了想,还是拿起了私人手机,点开置顶的聊天框。
【晚晚,晚上有个合作方千金的成人礼晚宴,推不掉。我会带秘书部的何沐一起去。】
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手机便轻轻震动了一下。
林晚的回信很快来了,只有一个字:
【好~】
后面还跟着一个可爱的小波浪线。
程砚看着那个小小的波浪线和那个“好”字,仿佛能看到手机那头,小孩抿着嘴,理解又带着点小乖巧的模样。他知道,她这是明白他的用意了。一股熨帖的暖流悄然划过心间,驱散了因那张请柬而带来的些许烦躁。
也罢,就当是去完成一项必要的社交任务。
晚上七点二十,临川国际酒店门口,豪车云集,灯光璀璨。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停下。车门打开,程砚率先迈出。他一袭剪裁完美的黑色定制西装,身姿挺拔,俊美无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散发着矜贵而疏离的气场,瞬间便吸引了入口处所有宾客和媒体的目光。
紧接着,另一侧车门打开。
何沐弯腰而出。她选择了一条极为抢眼的银白色曳地鱼尾晚礼裙,面料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完美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曲线。妆容比白日更加精致浓艳,红唇烈焰,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侵略性的美。脚下踩着一双五公分的银色细高跟鞋,更显身姿高挑。她大方地伸手挽住程砚的臂弯,下巴微扬,气场全开,明艳张扬得如同暗夜里最夺目的玫瑰,带着刺,却美得惊心动魄。
俊男美女的组合,气场强大又登对,一出现便成为了绝对的焦点,谋杀菲林无数。
这番动静,自然也惊动了本该在宴会厅内迎接宾客的今晚的主角——萧晴。
她穿着一身昂贵的粉色公主裙,正有些不耐烦地应付着几个围着她说话的富家子弟,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入口方向。当看到程砚出现时,她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拎着裙摆就迫不及待地小跑了过来,声音娇嗲得能滴出水:
“砚哥哥!你真的来啦!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她仿佛完全没看到程砚臂弯里还挽着一位光彩照人的女伴,伸手就想去挽程砚的另一只胳膊,想要将他拉走。
程砚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避开了她的碰触。
拿了丰厚“加班费”的何沐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她上前半步,巧妙地挡在了程砚和萧晴之间,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声音清脆,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萧小姐,晚上好。恭喜成人。”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目光落在萧晴试图伸出的手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提醒,“不过,挽手这种事,似乎更适合我这个正牌女伴?您说对吗?”
萧晴的动作一僵,脸上娇俏的笑容瞬间有点挂不住,终于正眼看向何沐,眼神里带着打量和不善。
何沐仿佛没看见,继续笑眯眯地输出,语调关切:“还有,萧小姐,作为今晚最耀眼的主角,您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宴会厅里面,陪伴萧总迎接各位重要的宾客吗?一直待在外面……难道是在专门等我们程总?”
她故作惊讶地掩了掩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竖着耳朵听八卦的人都听清:“哎呀,这要是让里面那些同样前来为您庆贺的客人知道了,该觉得您厚此薄彼了呀?多不合适。您说是不是?”
一番话,连笑带打,既点明了自己的身份和立场,又暗指萧晴不懂礼数、怠慢其他客人,还把一顶“厚此薄彼”的帽子轻飘飘地扣了上去。
萧晴被堵得哑口无言,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委屈巴巴地看向程砚,希望他能为自己说句话。
程砚面无表情,仿佛没接收到她的求救信号。
正在这时,闻讯赶来的萧远山看到了门口的动静,尤其是自己女儿那副吃瘪委屈的样子,心里明镜似的。他暗叹一口气,赶紧上前打圆场,一把拉过还不甘心的萧晴,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热络笑容:
“程总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多谢赏光!何秘书也是越发漂亮干练了!”他一边说,一边暗暗用力制止了还想说话的萧晴,“快请进快请进!别在门口站着了!”
程砚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何沐也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挽着程砚,随着萧远山,仪态万方地步入灯火辉煌的宴会厅。
一场无形的交锋,暂告段落。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的好戏,恐怕才刚刚开始。
第134章 玫瑰带刺与一场好戏
步入灯火辉煌的宴会厅,悠扬的现场演奏乐声与低声交谈的嗡鸣混合在一起。厅内已是宾客云集,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程砚与何沐的出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两颗石子,瞬间吸引了众多目光。
男人高大俊美,气质冷峻矜贵;女人明艳夺目,气场强大自信。两人并肩而行,自成一道不容忽视的风景线。不断有熟识的合作方或世交叔伯上前打招呼,程砚从容应对,何沐则恰到好处地扮演着美丽而得体的女伴角色,笑容无可挑剔,偶尔接话也能精准切中要害,既不喧宾夺主,又绝不显得透明。
正当寒暄之际,全场灯光倏地暗下,只留一束明亮的聚光灯打在前方的舞台上。
萧晴一手挽着父亲萧远山,一手挽着母亲周媚,宛如真正的小公主,出现在光束中央。她脸上洋溢着甜蜜而得体的笑容,目光却下意识地在台下搜寻,直到锁定那道挺拔的黑色身影,笑容才更深了几分,带着志在必得的亮光。
萧远山接过话筒,开始了长达半小时的致谢辞。从感谢宾客到来,到回顾女儿成长点滴,再到展望公司未来与合作,面面俱到。程砚站在略显昏暗的台下,目光平静,耐心听着这冗长的开场。他能感觉到身边何沐几乎微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重心——穿着高跟鞋站这么久,确实累人。
台上的萧晴,最初的兴奋过后,显然也开始不耐,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目光更加频繁地瞟向程砚的方向。
程砚见状,趁着灯光昏暗,脚步不着痕迹地向后一移,悄然隐入了人群边缘的阴影角落。何沐心领神会,立刻跟上,也退到了相对安静的角落,轻轻松了口气。
冗长的致辞终于结束,一家三口在台上切了巨大的多层蛋糕,仪式算是告一段落。灯光重新亮起,音乐变得轻快。
萧晴几乎是立刻拎着裙摆下了台,目光急切地扫视全场,很快便瞥见程砚正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与另一位商界人士端着酒杯寒暄。她耐着性子,假装走向甜品台,一边心不在焉地挑选着点心,一边用余光紧紧盯着那边,只等他们的谈话一结束就立刻过去。
恰在此时,何沐也端着一个空盘子走了过来,准备补充点能量。
冤家路窄。
萧晴一看到何沐,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她看了看周围,似乎没人特别注意这个角落,便压低声音,带着明显的敌意和责难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跟砚哥哥什么关系?”
何沐夹起一块卖相精致的抹茶马卡龙,闻言,脸上挂起那副职业假笑,反问道:“萧小姐认为呢?”
“我不管你是谁!”萧晴咬了咬娇嫩的下唇,眼神带着少女独有的蛮横和占有欲,“砚哥哥是我看中的人!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别痴心妄想!”
何沐慢条斯理地将马卡龙放入盘中,又夹起一块青提慕斯,这才抬眼看向萧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萧小姐,你今天才满十八岁,人生才刚刚开始。现在想这些,是不是太早了点?”她顿了顿,红唇勾起一个锐利的弧度,“况且,程总是不是我的暂且不论,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绝不会是你的。”
这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
萧晴一直以来的骄纵和此刻的焦躁瞬间被点燃,失去理智!她猛地将手中那只堆满了各色甜品的骨瓷盘子,狠狠朝着何沐砸了过去!
何沐早有防备,反应极快地往旁边一闪——
“啪嗒”一声闷响,盘子砸在厚厚的地毯上,精致的点心滚落一地,所幸地毯吸音,并未引起太大动静。
何沐站直身体,甚至还有闲心用银质小勺挖了一口刚拿到手的青提慕斯,细细品味,然后才看向一脸怨恨、胸口剧烈起伏的萧晴,眼底掠过一丝暗笑。
啧,果然是小孩子,段位太低。她还没开始发挥呢,就这么沉不住气了。
另一边,程砚刚结束寒暄,正准备抬脚去找何沐,却被笑容满面的萧远山拦住了去路。
“程总,多谢赏光啊!”萧远山热络地拉着他的手臂,“来来来,这边坐,我们聊聊。”
程砚无奈,只能举起酒杯客气地示意了一下,被半拉着在角落的一组沙发上坐下。
萧远山东拉西扯,从天气聊到养生,又从国际形势聊到育儿经,就是绝口不提正事。程砚几次试图将话题引向双方的合作项目,都被他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来。
鉴于今天是对方女儿的成人礼,程砚不好直接摆脸色,只能耐着性子坐在那里,心里却如同明镜。这只老狐狸的意图再明显不过——无非是想创造机会,撮合他和萧晴。
且不说他现在心有所属,就算单身,以萧晴那种被宠坏的性格和刻薄的素质,他也绝对敬谢不敏,多看一眼都嫌烦。
正虚与委蛇间,萧晴拎着裙摆走了过来。她看也没看父亲身边的空位,径直一屁股坐到了程砚的身边,身体几乎要贴上去。
程砚眉头立刻紧锁,下意识就往旁边挪开了一个明显的距离。
萧晴却不依不饶,立刻又黏过去,甚至伸手想要挽住他的胳膊,脸上笑得甜蜜:“砚哥哥,你们在聊什么呀?”
程砚正要冷声避开,填饱了肚子、恢复了战斗力的何沐如同及时雨般出现了。
她看着几乎要挂到程砚身上的萧晴,面不改色地走过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对着沙发上的几人(主要是对着萧远山)礼貌询问:“萧总,程总,这边方便加个座位吗?”
萧远山还没想好如何婉拒这位明显是来“搅局”的程砚得力干将,他身边的萧晴已经迫不及待地尖声拒绝:“不方便!这里没你的位置!”
这话说得极其失礼且不留情面。
萧远山的脸色瞬间有些难看,尤其是在看到程砚眉头紧蹙、脸色明显沉下去之后。他赶紧暗中用力拉了一下女儿的胳膊,挤出笑容对何沐道:“何秘书说笑了,当然方便,请坐请坐。”他生生把女儿拽得离程砚远了些,空出了位置。
何沐这才从容道谢,不卑不亢地在程砚身边坐下。她也不参与他们的话题,只是优雅地坐着,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仿佛一个真正美丽无脑的花瓶。
但有这么一个外在气场强大、内在心思不明的“外人”在场,萧远山肚子里那些替女儿做媒、拉近关系的话,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只能继续一些更干巴巴、更无聊的闲聊。
好不容易熬到实在无话可聊,程砚率先站起身,朝着萧远山微微颔首:“萧总,失陪一下。”
萧远山只能笑着点头。
程砚转身就走,何沐立刻跟上。
趁着萧晴又被几个凑过来的同龄人暂时围住,程砚快步穿过人群,来到与宴会厅相连的室外大露台。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厅内的闷热和香水味。他拿出烟盒,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试图驱散心头的烦躁。
何沐跟了出来,站在他身边,看着厅内还在东张西望寻找程砚的萧晴,忍不住出声调侃,语气带着看好戏的意味:“程总真是‘艳福不浅’啊,这么热情又执着的妹妹,我都不好意思发挥全部功力了。”
程砚吐出一口烟雾,侧头看向幸灾乐祸的何沐,眼神平静无波,说出的话却让何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果今晚不能‘如期’、‘完美’地完成任务,让你老板我顺利脱身。那么,今晚所有的加班费、出场费、精神损失费……全部从你工资里扣回。”
他顿了顿,补充了致命一句:“而且,双倍扣回。”
何沐瞬间瞪大了眼睛,用一种“你怎么能如此无耻出尔反尔”的表情瞪着程砚。
程砚毫不在意地转回头,继续抽烟,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话我放在这儿了。何秘书,你自己看着办。”
何沐:“!!!”
她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不断在心里默念:这是发薪水的!这是衣食父母!不能打!不能骂!得供着!
她好不容易勉强压下把这资本家从露台推下去的冲动,一抬眼,就看到阴魂不散的萧晴又找了过来,正朝着露台走来。
程砚也看到了,立刻将烟摁灭:“我去见一下王董。”说完,不给萧晴任何开口的机会,转身就进了会场。
萧晴见状,立刻想跟上。
被拿捏住命脉的何沐立刻喊住了她:“萧小姐。”
萧晴不耐烦地转过身:“干嘛?”
何沐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挂上那种礼貌却疏离的微笑,开始真正进入“战斗状态”。她从程砚的繁忙日程、个人喜好(瞎编的)、到择偶标准(更是瞎编的),再到萧晴的年龄、身份、以及这种穷追不舍的行为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条分缕析,字字珠玑,专往对方痛处和软肋上戳,语气却始终保持在一个看似客观劝诫的调子上。
萧晴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想要反驳却根本找不到插话的缝隙,气得浑身发抖。最后,她终于彻底失控,扬起手就朝着何沐那张喋喋不休的利嘴扇了过去!
何沐眼疾手快,一把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何沐穿着高跟鞋,比萧晴高出不少,此刻她微微用力,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女孩,语气依旧平静,却带上了冰冷的警告:“萧小姐,想清楚。这一巴掌要是落下来,后果……你和你父亲,是否承担得起?”
萧晴挣扎了一下,却没挣脱。看着何沐那双冷静甚至带着点怜悯的眼睛,再想到父亲对程氏的倚重和程砚刚才冷漠的态度,她终究还是没敢真的把事情做绝。她恨恨地挣脱开何沐的手,扔下一句“你给我等着!”的狠话,哭着跑回了宴会厅。
何沐甩了甩手,松了口气。心想,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应该能知难而退了吧?
然而,她显然低估了这家人的“毅力”。
刚打发走小的,老的又来了。
和周遭富太太们聊完天的周媚走了过来。她上下打量着何沐,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看什么不入流的东西。“何秘书是吧?”她语气冷淡,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我劝你有点自知之明,离程总远一点。程家的大门,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程砚那样的身份,不是你这种给人打工的女人能配得上的。”
何沐闻言,简直要气笑了。她可是软硬不吃的主,更何况今晚还是带着“KpI”来的。
她非但没退,反而上前一步,逼近周媚,脸上依旧带着笑,声音却压低了,清晰而锐利:“萧太太,与其操心别人配不配,不如多花点时间教教您的女儿,什么是教养,什么是分寸感。死缠烂打、甚至动手伤人,这就是您萧家的门风?程总那样的身份,确实不是一般人能配得上的,尤其是……缺乏基本家教和自知之明的人。”
她语速不快,却字字如刀,狠狠戳在周媚最在意的地方。
周媚被她这番毫不留情的话气得脸色发白,手指颤抖地指着她:“你……你放肆!”
何沐却已经懒得再跟她废话,轻蔑地瞥了她一眼,转身就走,留下周媚一个人在露台上气得浑身发抖。
何沐重新走进喧嚣的宴会厅,打算再去拿杯喝的润润嗓子。刚走到甜品台附近,早已埋伏在侧、眼睛哭得通红、显然已经彻底失去理智的萧晴,端着一杯香槟,迎面就朝着她泼了过来!
紧接着,不等何沐反应,或者说何沐根本没打算反应,萧晴又失控地抓起旁边蛋糕台上装饰用的奶油玫瑰花,狠狠糊向了何沐的脸!
冰凉粘腻的酒液和奶油瞬间糊了何沐一脸,精心打理的发鬓也湿了,银白色的礼服前襟一片狼藉。
这一次,何沐没有完全躲开,而是顺着那股力道,“控制不住”地惊呼一声,向后踉跄两步,然后“恰到好处”地跌坐在了地毯上,显得无比狼狈。
一直在暗中期待着什么、觉得今晚气氛微妙的宾客们,终于等到了这场高潮大戏,瞬间就围了过来,议论纷纷。
萧晴站在人群中央,看着跌倒在地、满脸奶油酒渍的何沐,脸上露出一丝快意和解恨。
程砚正与人交谈,看到甜品台那边的骚动和围拢的人群,心中了然,他的秘书肯定在风暴中心。他放下酒杯,脸色沉静地走了过去。
围观的人群看到他,自动自发地让开了一条路。
程砚走到中心,看到跌坐在地上、头发衣服湿透、脸上身上沾满奶油和酒渍、显得无比狼狈可怜的何沐,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周身气压骤降。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站在一旁、脸上还带着报复性快感的萧晴,声音冷得像冰:“萧小姐,我需要一个解释。”
萧晴被他冰冷的目光看得一哆嗦,快意消失,只剩下慌乱,语无伦次地解释:“不……不是我的错!是她!是她先挑衅我的!她活该!”
程砚根本不听她的辩解,弯下腰,小心地将何沐扶了起来。
何沐趁机在他扶住自己手臂的时候,用力捏了一下他的小臂。
程砚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瞬间明白了——这女人是故意的!苦肉计!
但即便如此,戏也要做全套。而且,萧晴明知何沐是他的女伴,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肆无忌惮地羞辱和动手,这本身就是对程氏和他本人极大的不尊重。他必须借此机会,彻底绝了萧家不该有的心思。
这时,闻讯匆匆赶来的萧远山和周媚,看到花了妆、狼狈不堪的何沐,脸色铁青、眼神冰冷的程砚,再看到一旁哭得梨花带雨却明显理亏的女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萧远山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赶紧上前连连道歉:“程总!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是小女不懂事!是我们管教不严!教女无方!冲撞了何秘书!我代她向您和何秘书赔罪!”周媚也在一旁脸色煞白地附和。
程砚冷冷地打断他们的道歉:“萧总,萧太太。该道歉的人,似乎不是你们。道歉的对象,似乎也不该是我。”
萧远山立刻反应过来,赶紧拽了拽女儿的胳膊,压低声音厉声道:“晴晴!还不快向何秘书道歉!”
萧晴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群,那些或鄙夷或看戏的目光,又看看父亲焦急惶恐和母亲苍白的脸, 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她握紧双手,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屈辱和怨恨几乎将她淹没。她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对不起……”声音细若蚊蝇,毫无诚意。
说完,她再也受不了这种屈辱,猛地推开人群,哭着跑了出去。
程砚扶着何沐,冷眼看向萧远山,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竖着耳朵的人都听清:“萧总,有些心思,最好趁早歇了。程家未来的女主人,绝不会是一个在公开场合举止失当、甚至动手伤人的任性之人。如果令千金依旧如此……那么,我想我们两家的合作模式和发展前景,我需要重新慎重评估了。”
这话如同最后通牒,砸得萧远山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程砚不再看他,扶着何沐,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步离开了宴会厅。
回到车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何沐立刻收起了那副柔弱被欺的神情。她从容地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湿巾和一小瓶卸妆水,还有一面小巧的手持镜,开始仔仔细细地清理脸上和脖子上的奶油、酒渍和花掉的妆容。
清理完毕,她甚至还有闲心补了个口红,然后才看向程砚,挑眉问道:“老板,今晚这表现,还满意吗?奥斯卡欠我一座小金人吧?”
程砚看着瞬间恢复战斗力、仿佛刚才那个狼狈跌倒的人不是她的何沐,忍不住失笑,朝她伸出大拇指:“演技精湛,临场应变能力……超乎预期。”
何沐假笑着致谢:“谢谢老板夸奖。不过,明天财经版和八卦版的头版头条,绝对是我何沐了。面子里子今晚可都丢尽了,您打算怎么补偿我受损的形象和精神?”
程砚看着车窗外,萧远山正急匆匆地从酒店里跑出来,似乎还想挽回什么。他冷哼一声,对司机道:“开车。”
车子平稳驶离。
他这才转回头,想了想,对何沐道:“年底奖金,翻倍。”
何沐瞬间眉开眼笑,真心实意了许多:“谢谢老板!老板大气!”这才心满意足地收起了镜子。
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将身后那场闹剧和萧远山懊悔焦急的身影远远抛开。
第135章 头版头条与蓄势待发
翌日清晨,阳光尚未完全驱散城市的薄雾,程氏顶楼总裁办的气氛却因一则新闻而提前躁动。
陈默端着刚煮好的咖啡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习惯性地拿起平板电脑浏览今日财经快讯。刚划了两下,他的动作猛地顿住,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喷出来。
屏幕上方,财经版和娱乐版的头条推送,赫然并排列着两张对比极其强烈的照片!
一张是昨晚何沐刚下车时的抓拍。银白色鱼尾裙勾勒出完美身材,妆容精致,红唇烈焰,挽着程砚的手臂,气场全开,明艳不可方物,标题带着些许惊叹:《程氏总裁携神秘艳美女伴亮相,疑似新恋情曝光?》
而紧挨着的另一张,则是高清特写——何沐跌坐在地毯上,头发湿漉,满脸满身都是黏腻的奶油和酒渍,精心描绘的眼妆有些晕开,眼神带着惊惶与无助,背景是模糊的围观人群和一脸快意的萧晴。标题则充满了八卦气息:《惊天反转!程总女伴疑遭萧氏千金当众羞辱,豪门宴上演全武行?!》
陈默手指颤抖着点开那张狼狈的大图,放大,再放大,使劲揉了揉眼睛,几乎要把屏幕盯出个洞来。
这……这真是那个在公司里横着走、嘴巴跟淬了毒液似的、几次三番把他怼得怀疑人生的何秘书?!那个战斗力爆表、仿佛永远穿着铠甲的女战士?!
他猛地站起来,抓起平板就冲进了程砚的办公室,也顾不上敲门了,直接把屏幕怼到正在看文件的程砚面前,声音都变了调:“老板!这……这真是咱们公司那个何秘书?!几次三番把我怼到怀疑人生的何秘书?她……她居然被一个被惯坏了的小丫头给收拾了?!那平时被她说得哑口无言的我们算什么?!纸老虎吗?!”
程砚被他这激动的样子弄得一怔,随即看清屏幕上的内容,不由得失笑。他闲闲地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肯定:“如假包换。”
陈默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表情扭曲:“不是……这不符合她的人设啊!她怎么可能吃这种亏?!”
程砚看着陷入严重自我怀疑的助理,难得起了点解释的兴致,便将昨晚何沐如何故意激怒萧晴、又如何顺势上演苦肉计、最终让他拿到绝佳借口敲打萧远山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陈默听完,沉默了足足十秒。
脸上的震惊和不解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叹、佩服乃至一丝恐惧的复杂表情。他缓缓点了点头,由衷感慨:“……果然是何秘书。能屈能伸,对自己都这么狠……是个干大事的!”他忽然觉得,以后还是少惹她为妙。
感慨完毕,陈默想起正事,收敛神色问道:“老板,去海外分公司参加三十周年庆的行程,机票需要现在订吗?还有,哪些高层需要随行?”
程砚点点头:“嗯,订吧。让几个副总,还有市场部、公关部,销售部的人一起去学习交流一番。具体行程你和那边对接一下。”
“明白。”陈默记下,转身准备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重新恢复安静。程砚习惯性地拿起私人手机,点开微信朋友圈。
刷新后,第一条就是林晚刚发不久的状态。
一张图片:一杯插着吸管的冰拿铁,杯壁上凝结着水珠,旁边是摊开的厚厚的笔记本和教材,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娟秀的字迹和重点标记。
配文:【又是焊在图书馆的一天。咖啡续命,知识点吞噬ing...】
发布时间是十五分钟前。
程砚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指尖轻点,留下一个赞,并评论:【辛苦了。】
等了一会儿,没有私聊消息跳出来。他知道小孩此刻肯定正全身心投入学习,便也放下手机,收敛心神,重新投入到面前的文件中,开启了今日份的工作。
高效处理完几份需要他亲自最终把关的报表和战略材料,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是沈恪。
程砚接起电话,走到沙发坐下。果然,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沈恪那标志性的、带着慵懒笑意的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嘿,砚哥,哥们儿我幸不辱命啊!你二叔那老狐狸,一开始还跟我装模作样,警惕性高得很。啧,也不看看哥们儿是谁?连续请他吃了两顿饭,好酒好菜伺候着,高帽子戴着,又‘不经意’地给他介绍了几个看着光鲜、实则底子虚得很的‘小老板’,陪他玩了几天,画了几个天上掉下来的大饼……快一个星期,这老狐狸终于忍不住,上钩了!”
沈恪的声音里透着十足的把握和看戏的兴奋:“他那点小心思和流动资金,差不多都套进去了。你这边……可以开始准备收网了。”
程砚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语气却依旧平稳:“谢了。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嗐,咱俩谁跟谁!”沈恪在电话那头笑嘻嘻的,“看好戏比较重要!记得请我喝酒就行!”
挂了电话,程砚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点,沉吟片刻,按下内线:“陈默,进来一下。”
陈默很快推门而入。
程砚将沈恪那边的情况和他低声交代了一番,布置了接下来的行动步骤。
陈默仔细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听完后,忍不住再次对自家老板伸出了大拇指,表情复杂地吐出两个字:“……太损了。” 这简直是请君入瓮,还得让人家自己乐呵呵地把棺材本都掏出来砸进去。
程砚挑眉:“嗯?”
陈默立刻收起表情,正色道:“我是说,老板英明!我这就去安排!”说完,迅速转身出去执行命令。
办公室里再次剩下程砚一人。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处理完程昊,接下来一段时间必然会非常忙碌,各种清算、交接、稳定局面……恐怕会有好一阵子见不到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小孩了。
想到这里,他拿出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传来林晚压低的、带着点软糯气息的声音,背景很安静:“喂?阿砚?”
“晚晚,”程砚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今天忙吗?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那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翻看日程:“嗯……今天上午都在图书馆,下午还有两节专业课……吃晚饭的话,可能时间会有点晚哦,你方便吗?”
“方便。”程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多晚都方便。你下课给我消息,我去接你。”
“好呀。”林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轻快的笑意。
约好之后,程砚才心满意足地继续投入工作。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下午临近下班时,一个海外项目的紧急突发状况需要立刻处理,程砚不得不召集相关人员开了一个紧急视频会议。
等会议结束,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晚上七点多。
程砚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回到办公室,才看到手机上林晚发来的消息:
【你忙完了吗?我下课啦~】
发送时间是半个小时之前。
程砚立刻回拨电话过去,语气带着歉意:“晚晚,对不起,刚结束一个紧急会议。等很久了吧?我现在过去接你?你想吃什么?”
电话那头的林晚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声音依旧轻松:“没关系呀,工作重要。我刚在图书馆又看了一会儿书。你现在过来吗?好呀,我都行,看你~”
“好,我马上出发。大概半小时到你们学校。到学校之后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程砚立刻拿起车钥匙,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
刚拉开办公室门,正好撞见一位抱着文件正准备敲门汇报工作的高层领导。
“程总,关于东南亚那边……”
程砚脚步都没停,直接抬手打断了他,语速极快:“有什么事先去找陈默沟通,让他处理。我现在有急事。”
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径直走向电梯间,留下那位高层领导抱着文件,一脸错愕地站在原地。
还没忙完自己手头工作的陈默,正埋头苦干,就看见那位高层领导一脸茫然地拿着文件走了进来。
“陈特助,程总他……让我来找你,说让你处理。”高层领导语气也有些不确定。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接过文件,试探地问:“程总人呢?”
“走了,看起来很急的样子,直接乘电梯下去了。”
陈默:“……”
他看着手里又多出来的一摞待处理文件,再想想自己桌上堆积如山的报表和行程安排,一股想要以下犯上、捶桌咆哮的冲动直冲头顶!
说好的最近要认真工作、安心搞事业呢?!
老板!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第136章 夏夜微风与加班抗议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停在学校门口的时候,程砚刚降下车窗,就看见林晚小跑着过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脸颊因为小跑和暑热泛着健康的红晕。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带来一股夏夜微热的空气和淡淡的、属于她的清新气息。
“等很久了?”程砚一边温声问,一边抽出几张纸巾,自然地倾身过去,细心替她擦拭额角和鼻尖的细密汗珠。指尖偶尔不经意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带来细微而亲昵的触感。
“没有啦,刚出来一会儿。”林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乖乖坐着让他擦,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程砚调大了空调出风口的冷气,凉爽的风瞬间驱散了车内的闷热。
林晚舒服地叹了口气,像只被顺毛的小猫,朝着程砚吐了吐舌头,嘿嘿笑了两声,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程砚被她这可爱模样逗笑,屈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宠溺:“傻笑什么。坐好,出发了。”
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驶向程砚提前订好的一家环境清雅的餐厅。
餐桌上,林晚的话匣子打开了,叽叽喳喳地跟程砚分享着这几天在学校的生活。哪个老师讲课特别有趣,图书馆哪个位置最抢手,室友又发生了什么搞笑的事情……琐碎而充满生机。
说着说着,她忽然感慨了一句:“没想到我高考都过去一年了,时间过得好快呀。再过几天,又有一批人要解放了。”
程砚安静地听着,适时给她布菜,嘴角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
“暑假有什么安排?”他状似随意地问。
林晚咬着筷子尖想了想:“应该……还是回海云吧。陪陪爸妈,可能也会找点兼职或者学点东西?”她的暑假计划总是简单而传统。
程砚沉吟片刻,试探着开口:“要不要考虑……出国玩几天?放松一下。”
“出国?”林晚正在喝水,闻言愣了一下,放下杯子,眼神里有些惊讶和茫然,“我……我没有护照啊。而且,突然说出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我爸妈说……”她的家庭观念传统,这种突如其来的、听起来有些“奢侈”的旅行计划,确实不好向父母开口,更别提旅行对象是程砚了。
程砚看着她有些无措的样子,心下了然,立刻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神色如常地又给她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语气轻松地转移了话题:“嗯,回海云陪陪叔叔阿姨也好。尝尝这个,味道不错。”
他表现得太过自然,反而让林晚心里有些打鼓。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轻声问:“阿砚……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程砚抬眼看她,发现她眼神里带着点忐忑,不由得失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真的没有不高兴。”他其实只是在心里快速盘算着,等海外分公司三十周年庆的事情忙完,看看能不能挤出几天时间去海云陪她。只是行程还没最终确定,他不想给她不确定的希望,所以才没有说。
见他神色确实不像生气,林晚这才稍稍放下心,重新拿起筷子,继续享受美食。
饭后,程砚踩着宿舍门禁的时间点,准时将林晚送回了学校。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学校大门口,程砚才驱车离开。
回到宿舍,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的林晚,却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脑海里总是回放着晚餐时程砚提议出国时那一瞬间的沉默,以及他后来过于自然的转移话题。
“他是不是觉得我太扫兴了?” “他明明是好意,我却直接拒绝了……”
各种念头在脑海里打架,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如同烙饼一般,折腾了快两个小时,还是无法安心入睡。
最终,她鼓起勇气,拿起枕边的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过去。措辞小心翼翼,带着试探:
【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了?】
程砚刚结束一个与海外分公司的紧急视频会议,揉着有些发胀的眉心回到卧室,拿起私人手机就看到了这条信息。
看着屏幕上那小心翼翼的语气和快凌晨一点的发送时间,他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混合着心疼与无奈的情绪。小孩这是胡思乱想了多久?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躺在床上,蹙着眉头不安的样子。
他立刻坐到床边,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噼里啪啦打了好长一段话发过去:
【小傻瓜,我真的没有生气。如果我生气了,一定会直接告诉你,不会憋着或者让你猜。晚晚,你是我女朋友,在我这里你可以想说任何话,做任何决定,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更不用害怕我会不高兴。你的想法和感受永远是最重要的,知道吗?我只是在考虑别的事情,跟你没关系。快点安心睡觉,不许再胡思乱想了!】
这条长长的、带着明确安抚和承诺的信息,如同一颗定心丸。
手机那头的林晚,看着屏幕上跳出的长长段落,逐字逐句地读完,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彻底放下了,甚至泛起丝丝甜意。
她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调皮地回了一个【乖巧点头.jpg】的表情包,然后又追加了一句:【知道啦~你也早点休息,晚安哦!阿砚!】
发完这句,她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抱着被子,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程砚看着那可爱的表情包和道晚安的话,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回复了一句【晚安】,这才放下手机,准备去洗澡。
然而,他刚拿起睡衣,放在床头柜上的工作手机却突兀地响起了信息提示音。
这个时间点,谁会发工作信息?
程砚有些稀奇地拿起来一看,发信人居然是——陈默。
点开内容,程砚顿时哭笑不得。
陈默发来的是一张照片——镜头对准的是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表和一份文件特写:正是下午他被程砚临时“甩锅”的那份,旁边还入镜了半杯看起来已经冷掉的咖啡和空了的能量饮料罐。背景显然是深夜依旧亮着灯的办公室。
配文更是怨气几乎要溢出屏幕:
【老板,您睡了吗?】 【我现在是一点都睡不着。[微笑][微笑][微笑]】
这分明是在用最“礼貌”的方式,无声地抗议老板为了约会而给他增加的超额工作量!
程砚看了看时间,再想想陈默那堪比国宝的黑眼圈和此刻可能濒临崩溃的心态,多少是真的有点于心不忍了。
他赶紧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但那边没说话,只有一声沉重而幽怨的……叹息声。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程砚忍住笑,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温和且带着一丝“愧疚”:“行了行了,知道了。剩下的别弄了,赶紧关电脑回家睡觉!明天上午允许你晚点到公司。剩下的我来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陈默仿佛瞬间活过来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敢相信的惊喜:“真的?!”
“准了准了,快回去。”程砚无奈扶额。
“你说的!”陈默已经习惯了无良资本家“给个巴掌给块糖”的风格,已经无力吐槽,只回了三个字就果断挂了程砚的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程砚都能想象出陈默此刻肯定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电脑、拎包、冲出门的架势。
他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而另一边,飞快冲出办公楼、呼吸到自由空气的陈默,一边走向停车场,一边忍不住摸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
“看来……有家属待遇就是不一样啊。要不……我也赶紧找个对象?安排个相亲什么的?是不是以后也能享受一下‘为了约会提前下班’、‘工作丢给老板’的特殊福利?是不是也可以光明正大得翘班?”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竟然有点挥之不去呢。
第137章 高考前夜与“紧箍咒”
一年一度的高考,在六月炙热的空气中悄然来临。
高考前夜,林晚窝在宿舍的床上,窗外是静谧的校园,偶有蝉鸣传来。她点开那个只有她、夏宇和顾远舟三人的微信群【家人】——这个群名如今看来,少了几分初建时的“恐怖”,多了几分真正的家人间的牵挂。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打字发送:
【小宇,明天加油!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相信你!(加油鸭.jpg)】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几乎是秒回。
夏宇回了一个自己制作的、表情极其嚣张的“一拳打爆地球”的握拳表情包,下面附言:
【放心吧姐!稳得很!等着回来参加我的升学宴吧!(得意叉腰.jpg)】
看着这条充满夏宇特有张扬自信风格的信息,林晚一直提着的心总算安安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看着这条充满自信甚至带着点嘚瑟的消息,林晚一直悬着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她不知道几个月前程砚曾带着沈恪他们亲赴海云,以雷霆手段将李辉和他背后那点见不得光的靠山连根拔起、彻底铲除。她只从夏宇偶尔的抱怨中知道李辉后来安分了不少。看着夏宇如今这轻松昂扬的状态,林晚不由得感叹:果然都是青春期的少年,意气之争来得快去的也快,等高考结束,大家各奔东西,那些小小的不愉快,自然也就随风散了。
这样想着,她心情轻松地回复:
【好!那就说定了!今晚别熬夜了,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刚放下手机,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提示音又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顾远舟在群里说话了。
他先是艾特了夏宇,极其冷静地列出了几条考场上的实用建议:检查准考证和文具、合理分配时间、审题要仔细、遇到难题先跳过等等。条理清晰,语气平稳,像是在做最后的战前部署,完全听不出一丝一毫的紧张,反而更像是在给夏宇降温,防止他过度兴奋。
然后,他话锋一转,艾特了林晚:
【@林晚 我预计下周回国。我会先飞临川处理律所开业前的最后事宜。你收拾一下,等我处理完,跟我一起回海云。】
“噗——咳咳!”林晚看到这句话,一口水差点喷在手机屏幕上!
不是吧?!表哥这盯得也太紧了吧!她才刚考完期末,正摩拳擦掌计划和程砚好好享受几天二人世界呢!说不定还能来个短途旅行什么的……这下全泡汤了!
她苦着一张小脸,心里疯狂吐槽:啊啊啊!要不要看得这么死啊!简直就是紧箍咒!还是自动追踪加强版的!
但吐槽归吐槽,反抗是万万不敢的。她只能撅着嘴,无比郁闷地在屏幕上敲下一个字:
【好。】
回复完,她越想越不服气,手指飞快地操作,将群里顾远舟那条“噩耗”和自己的回复截图下来,转而发给了置顶的【阿砚】。
紧接着,就是一长串的语音吐槽,语气充满了哀怨和撒娇:
【阿砚你看表哥!他下周就要回来了!还要押我回海云!我的假期!我的计划!全都泡汤了!呜呜呜……他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GpS啊?怎么时间卡得这么准!(暴风哭泣.jpg)】
彼时,程氏集团顶层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一场关于下半年重要战略部署的高层会议正在进行。一位部门总监正在台上严谨地汇报着ppt,台下众人凝神静听。
程砚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看似在听,眼神却有些放空。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特殊的提示音虽然调低了,但在相对安静的会议室里依旧显得有些突兀。
几位高管的视线下意识地瞟了过来。
程砚几乎是立刻抬手,对正在汇报的高管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高管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当他看到林晚发来的截图和那一连串充满生动表情包的吐槽时,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她鼓着腮帮子、又怂又气、对着手机张牙舞爪的可爱模样。
一股难以抑制的笑意瞬间冲破了他惯常的冷峻面具,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连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都漾满了清晰可见的温柔和宠溺。
他完全忘了自己身处何地,也忽略了台上汇报者僵住的表情和台下高管们面面相觑的错愕,低着头,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起来,自顾自地回复起了消息。
坐在他下首位置的陈默,一看自家老板那瞬间柔和下来的侧脸和盯着手机傻笑的样子,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发来的消息。他再看看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的各位高管,以及台上那位额头已经开始冒汗的汇报者,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陈默默默掏出自己的手机,找到【程砚】的对话框,悲愤地打字发送:
【大哥!老板!程总!程大少!祖宗!求求您做个人吧!现在是在开高层例会!这么多高管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好么!他们加班开会不是为了看您抱着手机傻笑的!(给跪了.jpg)】
程砚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瞥了一眼陈默发来的信息,这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现在的场合。
他轻咳一声,掩饰性地摸了摸鼻子,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抬眸看向台上,语气平淡无波:“继续。”
汇报的高管如蒙大赦,赶紧深吸一口气,擦了擦汗,继续刚才的报告,只是声音里明显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会议终于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各位高管鱼贯而出,那位做汇报的高管特意磨蹭到最后,等程砚先离开后,才战战兢兢地拉住了也要离开的陈默。
“陈特助,”他压低声音,脸上写满了不安和自我怀疑,“我刚刚……我刚刚汇报的是有什么重大问题吗?还是……数据哪里出了纰漏?程总他为什么……”他回想了一下程砚那个突如其来的笑容,怎么想都觉得那不像是因为报告精彩而露出的赞许微笑,反而更像……走神想到了什么?
陈默看着对方紧张兮兮的样子,又回想了一下刚才会议室里那令人窒息的一幕,心累得无以复加。他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说我们英明神武的程总只是谈恋爱上了头?
最终,他只能用力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挤出一个职业化的、旨在安抚人心的微笑:“李总别多想,报告没问题。程总可能就是……想到了一些别的公务。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报告没问题?那程总为什么是那种反应?肯定是自己没发现但程总发现了的致命问题!完了完了!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压根不敢下班,而是打开电脑,重新调出报告和ppt,逐字逐句地检查,胆战心惊地开始了漫长的自我反省之夜……
另一边,陈默跟着程砚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看着那个一脸无事发生、甚至心情似乎更好了点的背影,抬起手指了指他,指尖都在颤抖,憋了半天,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打工怨气的叹息,转身回自己办公室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心好累,感觉不会再爱了。
程砚倒是毫无心理负担,走进办公室,松了松领带,又拿起手机,点开林晚发来的截图。
看着顾远舟那句“跟我一起回海云”,他轻啧了一声,指尖点了点屏幕上那个名字。
——这个大舅哥,有时候看起来,确实有点碍眼啊。
他的目光沉静下来,想到顾远舟提出的那个“一年之约”,想到程氏内部那些亟待清理的“蛀虫”,还有程家那几个躲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家鼠”……
或许,是时候开始收网了。
念头转到这,他又想起了别墅里那个刚养好伤的程旭,以及被他“请”去一同“静养”的苏曼和程建业。
澳洲的那个农场,看来是时候迎来它的“新主人”了。
第138章 接风宴与突发酒疯
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在顾远舟所乘航班即将降落临川机场的傍晚,林晚还是拉着程砚一同前往接机。
一方面是她独自面对表哥压力太大,另一方面,也是存了点让程砚多在表哥面前刷刷好感度的小心思。
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地叮嘱:“待会见到表哥,多笑笑嘛,别板着脸……他问什么就答什么……”
程砚看着她比自己还紧张的样子,觉得好笑又暖心,配合地点头:“好,都听你的。”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下班高峰期的拥堵远超预期,他们的车被死死地堵在路上。等两人匆匆赶到接机口,还没等站稳喘口气,一眼就看见顾远舟推着行李箱,身姿挺拔、面色冷峻地从通道里走了出来。
顾远舟抬眼也看到了他们,似乎愣了一下,目光先在林晚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林晚立刻扬起一个极其乖巧又带点讨好的笑容,眼神里流露出清晰的请求:“表哥!”
顾远舟没说话,视线转向旁边的程砚,淡淡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程砚上前一步,语气客气而周到:“顾律师,一路辛苦。我在‘松间’订了位置,我们先过去吃个便饭吧。”
顾远舟的目光又扫向林晚,见她一脸期待,最终几不可察地颔首,算是同意了:“嗯。”
三人一行来到“松间”会所。刚进大厅,一个穿着骚包印花衬衫、笑得像只开屏孔雀的身影就热情地迎了上来——正是接到消息特意前来“助阵”的沈恪。
“欢迎欢迎!顾律师,好久不见啊!”沈恪笑容满面,极其自然熟络地打招呼。
顾远舟看着眼前这位风采依旧“卓绝”的沈家大少,只是礼貌而疏离地点了点头:“沈少。”态度明显比对程砚还要冷淡几分。
沈恪也不在意,笑着将三人引进程砚早已预定好的僻静包间,寒暄两句,便识趣地吩咐服务员上菜,自己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
菜品精致,环境优雅,但包间内的气氛却算不上轻松。林晚正努力想着话题打破沉默,放在包里的手机却急促地响了起来。
她一看是苏晚晚,心里莫名一紧,刚接起电话,那头就传来苏晚晚带着哭腔的焦急声音:“晚晚!不好了!王爽喝多了,在这发酒疯呢!我们拉都拉不住!怎么办啊!”
林晚心里“咯噔”一声,直觉告诉她这事肯定跟周奕阳有关。她赶紧捂住话筒,抱歉地看向桌上的另外两个人:“那个……表哥,阿砚,不好意思,我舍友好像出了点事,在烧烤店喝多了,我得赶紧过去看看……”
程砚一听,立刻放下筷子站起身:“我送你过去。”
“不用不用!”林晚连忙摆手,眼神急切地示意了一下顾远舟,“你们吃饭,你陪着表哥,我自己打车过去就好,很快的!”她可不想把表哥一个人晾在这里,那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程砚看了看面色平静无波、看不出情绪的顾远舟,又看了看一脸坚持的林晚,明白她是不想失礼。他沉吟一秒,点头:“好,那你注意安全。”说着拿出手机,迅速给她叫了一辆专车,并仔细确认了车牌号,送她到门口上车,看着车子驶离才返回包间。
包间里,少了林晚这个润滑剂,气氛瞬间变得有些不同——变得更加直接和……商务。两个同样出色的男人,此刻更像是在谈判桌两端,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更像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商业会谈,客气而直接。
客套了几句关于航班和临川天气的话题后,顾远舟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程砚,直接将话题引向了核心:“程总,之前提过的‘一年之约’,不知进展到哪一步了?”
程砚面色不变,从容应答:“顾律师放心。我二叔程建明那边,已经入局,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最近就准备收网。”
顾远舟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意外,接着问:“那另一个呢?”
“他也一直在掌控之中。”程砚语气笃定,“和他母亲一样,翻不起什么大浪。等处理完程建明,下一个就是他。”
顾远舟闻言,没再追问细节,只是举了举杯:“希望程总一切顺利。”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当然。”程砚举杯与他轻轻一碰,眼神沉稳而自信。
就在两个男人进行着这场关乎未来、暗流涌动的“饭局”时,林晚也赶到了烧烤店。
她冲进包间,一眼就看到王爽正摇摇晃晃地站在桌子上,手里挥舞着一个空啤酒瓶,满脸泪痕,正用五音不全的破锣嗓子鬼哭狼嚎地唱着伤心情歌,周围一片狼藉。
“我的老天!”林晚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小跑过去想把她拉下来,“爽姐!你快下来!危险!”
王爽一把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差点把林晚推个趔趄,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世界里嚎叫。
林晚没办法,只好扯着嗓子问旁边一脸焦急又无奈的李茜和苏晚晚:“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苏晚晚快急哭了,凑过来小声解释:“下午……下午我们在操场散步,看见周奕阳师兄了……他跟一个女生在那边拉拉扯扯的,师兄好像很不耐烦,那个女生情绪特别激动……爽爽当时脸色就变了,但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回宿舍了……然后晚上就说要出来吃烧烤,我们以为她没事了,谁知道她一来就点酒,还喝得这么猛……”
林晚一听,果然是因为周奕阳!她头疼地看向桌上那个“伤心歌手”,努力爬上一张相邻的椅子,凑到王爽耳边大声喊:“爽姐!你先下来!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我去帮你问清楚!万一是误会呢?!”
王爽挥舞着手臂,差点打到林晚的脸,嘴里依旧唱着跑调的歌词,眼泪混着睫毛膏糊了一脸。
包间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其他食客和服务员,指指点点。林晚只觉得头皮发麻,好说歹说,连哄带骗,最后几乎是用抱的,才和李茜、苏晚晚一起把王爽从桌子上弄了下来。
王爽脚一沾地,就像没了骨头一样往地上滑。李茜和苏晚晚赶紧一人一边架住她。
林晚则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散落在座位上的三个包包和手机,在一片混乱和围观中,狼狈地搀扶着哭哭啼啼、胡言乱语的王爽,快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夜风一吹,王爽似乎稍微清醒了一点,但依旧嘟囔着周奕阳的名字,间或骂上几句。
林晚看着好友这副为情所困的模样,又想到刚才离开时那顿气氛微妙的“接风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回到宿舍,又是一番折腾。三个人合力给王爽擦了脸,换了衣服,好不容易才把这个又哭又闹、胡言乱语的“酒鬼”哄上床。看着她终于沉沉睡去,脸上还挂着泪痕,三人这才松了口气,累得几乎虚脱。
林晚看了看时间,还不算太晚。她眉头紧锁,想着王爽刚才痛苦的样子,下定决心。她拿出手机,走到阳台,拨通了周奕阳的电话。
“喂,社长,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有点事情……想找你当面聊聊,不知道你现在方便吗?”
她必须去问个明白。如果周奕阳真的另有女友……林晚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却依旧眉头紧锁的王爽,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那她这个闺蜜,恐怕真的要心碎很久了。
第139章 摊牌与豁达
夜色中的大学校园安静了许多,教学楼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灯。林晚按照约定,来到了动漫社的活动室。
周奕阳已经到了,他靠在一张桌子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活动室里只开了几盏射灯,光线有些昏暗。
“社长。”林晚走进去,轻声打了个招呼。
周奕阳抬起头,脸上没什么笑意,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和烦躁:“来了。什么事,说吧。”他直接问道,语气不像平时那么阳光随和。
林晚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社长,我今天找你,是想问问……下午在操场上,和你……拉扯的那个女生,是……是你女朋友吗?”她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周奕阳一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也变得有些锐利:“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晚心里一紧,赶紧解释:“师兄你别误会,我没有打探你隐私的意思。是因为……是我的一个舍友,就是最近……最近经常在图书馆‘偶遇’你的那个,她今天下午也正好在操场,看到了……她回来之后心情很不好,喝多了……”她试图说得委婉些。
周奕阳却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她,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讽:“所以呢?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林晚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周奕阳。平时的他开朗、热情,是社团里可靠又风趣的社长,而眼前的这个人,却带着一股阴郁和尖锐,甚至……林晚微微蹙眉,她闻到周奕阳身上也带着淡淡的酒气。
看来他心情确实极差。但来都来了,话必须说清楚,长痛不如短痛。
她定了定神,换了一种更直接的语气:“社长,我知道我可能有点多管闲事。但我还是想替我舍友问一句,你知道她喜欢你,对吗?”
周奕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嗤笑一声,话语更加不客气:“她喜欢我,我就要喜欢她?林晚,你每次‘偶遇’应该都在场吧?我跟她说过一句话吗?她喜欢我,我就得为她守身如玉?这是什么道理?”
他的话像冰冷的针,刺得林晚有些难堪,也让她一时语塞。她确实没见过周奕阳对王爽有任何超出普通校友的表示,一切都是王爽的单方面倾慕和她们的起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不适,坚持问出最关键的问题:“好,师兄,那我最后问一次。下午那个女生,是你女朋友吗?如果是,我会回去跟我舍友讲清楚,让她彻底死心,不再痴心妄想。如果不是……”她顿了顿,其实也不知道“如果不是”后面该接什么,难道要请求他给王爽一个机会吗?她自己都觉得这想法很荒谬。
周奕阳似乎懒得再纠缠,直接给出了最终答案:“不管是不是,都跟你舍友没关系。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们没有任何可能。我明年就毕业了,让她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留一丝余地。
“很晚了,你回去吧。”他下了逐客令,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林晚所有想说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心里有些发闷,但也知道再待下去毫无意义。她默默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又传来周奕阳的声音:“等等。”
林晚脚步一顿,心里闪过一丝极微弱的希望,或许他改变主意了?或者愿意解释一下?
她转过身,只见周奕阳烦躁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疲惫:“抱歉,今天心情不好,口气有点冲。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林晚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和难以掩饰的烦躁,知道这恶劣态度大概率是受了下午那个女孩的影响,并非特意针对她。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表示理解但并不算愉快的笑容:“没事。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轻轻带上了活动室的门。
回宿舍的路上,夜风微凉。林晚的心情有些复杂。今天这个尖锐、冷漠、甚至有些刻薄的周奕阳,或许才是他更真实的一面?平时那个开朗热情的大男孩或许也是真的,但绝不会是全部。这样的他,身边还有着理不清的纠葛,真的适合王爽那样单纯直率的女孩吗?
虽然知道自己有点护短,也或者有点算是无理取闹吧,但一个是相处不久的社团社长,另一个是同住一年多有笑有闹的舍友,她的心天平毫无疑问地倾向王爽。更何况,周奕阳自己也明确表示了不可能。
可是……该怎么跟王爽说呢?直接转述周奕阳那些伤人的话吗?
怀着满腹心事回到宿舍,其他三人都已经洗漱完躺在了床上。李茜和苏晚晚投来询问的眼神,林晚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明天再说。她轻手轻脚地洗完澡,躺到床上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看着时间,她又忍不住想起今晚的另一场“饭局”。表哥和程砚……他们谈得怎么样?表哥有没有为难他?虽然程砚说了能应付,但她还是有点担心。
想了想,她还是拿起手机,给程砚发了条消息:【阿砚,睡了吗?今晚和表哥吃饭还顺利吗?】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亮了。
程砚刚回到家,坐在沙发上松领带,看到消息,唇角微勾,回复得言简意赅:【刚到家。很顺利,没为难我,放心。】
看到这条回复,林晚的心放下大半。她又想起另一件要紧事,追问:【那……表哥有没有说,他打算什么时候回海云?】
手机那头的程砚看着这个问题,回想了一下,顾远舟还真的只说了来临川处理事情,只字未提返程日期。是不记得说?还是觉得没必要跟他这个“外人”汇报?
他略一沉吟,回复道:【他没具体说。不过没关系,不管什么时候,海云离临川也不远,你想我了,或者我想你了,我随时过去看你。别想太多,乖乖睡觉,一切有我。】
他的话总是能轻易地安抚她。是啊,有他在,好像什么都不用太担心。林晚心里那点关于周奕阳和王爽的烦闷也被冲淡了些。
【嗯嗯,知道啦!晚安,阿砚!】她发完这条,感觉困意袭来,放下手机,很快便睡着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几乎在她发出“晚安”的同时,程砚想起还没跟她“报备”出差的事,立刻噼里啪啦编辑了一段话,告诉她下周要去国外出差一周。
打到最后,他想说“可能来不及送你去机场了”,但转念一想,有顾远舟在,送机这种事怎么也轮不到他,便把这句话删了,只补上一句:【等我回来就去海云找你。】
点击发送。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知道小孩已经睡着了,他便收起手机,起身去书房处理未完的工作。
第二天早上,林晚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才看到程砚凌晨发来的消息。她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坐起身。
下意识地先看向王爽的床铺——空的?她心里一紧,正担心王爽是不是又躲去哪里伤心了,急着想起床去找人,刚换好鞋,宿舍门就被推开了。
王爽拎着几份早餐走了进来,看到林晚已经起来,扬了扬手里的袋子:“醒啦?正好,买了豆浆油条。”
林晚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爽姐,你……”
王爽把早餐放在桌上,表情倒是很平静,甚至扯出一个不算灿烂但绝对不悲伤的笑容:“嗨,没事了。昨天酒醒之后就自己想通了。本来嘛,我跟人家一句话都没说过,连认识都算不上,人家凭什么要喜欢我?是我自己戏太多了。”
她耸耸肩,语气豁达:“再说了,看他昨天那情况,指不定真有正牌女友呢。咱可是新时代好青年,绝不能干破坏别人感情那缺德事,对吧?”
林晚听完,真心实意地朝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果然是她认识的爽姐!拿得起放得下,绝不内耗!
这时,李茜和苏晚晚也醒了,正趴在床沿听着。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讶和钦佩。
虽然感情还没开始就宣告结束,但看着能如此快速整理好心情、恢复元气的王爽,大家都为她感到开心和松了一口气。
宿舍清晨的氛围,终于拨云见日,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第140章 奶茶赔罪与五千万的诱饵
在前两天闹出一丝不愉快之后,动漫社例会日。林晚走进活动室时,周奕阳正和几个骨干成员说笑着,似乎又恢复了往日那个开朗社长的模样。
然而,当他的目光与林晚相遇时,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他顿了顿,还是朝着林晚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杯冒着冷气的奶茶。
“林晚。”周奕阳把奶茶递到她面前,语气有些不太自然,“给。”
林晚愣了一下,没太明白他的意思,没有立刻去接。
周奕阳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些许窘迫,声音也低了些:“那个……前两天我心情特别不好,说话有点冲,态度很差……对不起啊。这杯奶茶,算是我给你赔罪了。我真不是有意针对你的,还有……你那个朋友。”
他的道歉听起来还算诚恳。林晚想到王爽自己都已经豁达地想开了,而且周奕阳平时在社团里确实对大家都很照顾,为人也挺仗义。或许那天的尖锐,真的只是极端情绪下的意外。
她笑了笑,伸手接过了那杯冰凉的奶茶,触手一片沁爽:“好吧,看在奶茶的份上,一笔勾销。”
周奕阳见她接受,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重新绽开笑容,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那就好!谢谢啊!”解决完这个小插曲,他这才转向已经到齐的社员们,拍了拍手,朗声道:“好了好了,人都齐了,我们开会!”
活动室里的气氛随着周奕阳和社员们的插科打诨而逐渐轻松活跃起来。林晚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奶茶,甜滋滋冰凉的味道沁入心脾,仿佛也将前两天那点不愉快彻底冲散了。
与校园里逐渐缓和的气氛相反,程氏集团顶层的会议室里,气氛正变得愈发凝重。
例行董事会上,已被沈恪巧妙拉入局中的二叔程建明,之前几乎将能动用的资金全都投进了沈恪“看好”并透露给他的那几个前景“大好”的项目里。然而,昨天沈恪又在一次“偶然”的酒局上,“不经意”地提起了东南亚某个“极具爆发潜力”、“稳赚不赔”的新项目,听得程建明心痒难耐,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自己招手。
可他账面上早已空空如也。贪婪驱使下,他联合了公司里几个早已被他拉拢或是有同样投机心思的老董事,在会议上突然向程砚发难。
一个接一个董事言辞激烈,或明或暗地施压,要求集团总部立刻调拨资金,全力支持这个“千载难逢”的东南亚项目,仿佛错过一秒都是程氏天大的损失。
程建明则稳坐钓鱼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品着,脸上带着一副“我为公司着想”的坦然表情,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自以为得计的狡黠,似乎胸有成竹。
程砚坐在主位,面沉如水,安静地听着所有人的发言,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光洁的桌面。
直到最后一位附议的董事说完,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程砚身上。
程砚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直接看向程建明,开口问道:“二叔觉得,这个项目,初步需要多少资金投入?”
程建明眼珠转了转,他原本的心理价位是两千万,但看着程砚那看不出喜怒的表情,贪念瞬间膨胀——也许可以多要一点?他放下茶杯,故作沉吟了一下,然后狮子大开口道:“初步估算,至少需要四千万才能启动。”
他本以为程砚会讨价还价,或者至少犹豫一下。
然而,程砚几乎想都没想,直接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好。既然二叔这么看好,又是自家人,我信你。集团拨五千万给你这个项目。”
五千万!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董事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向程砚,就连那几个跟着程建明起哄的,也一时没反应过来。
程建明本人更是懵了,心脏猛地一跳!五千万?这么爽快?甚至比他开口要的还多了一千万?!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涌上心头,但紧随其后的,是一丝本能的、极其微弱的不安——这未免太顺利了?这里面会不会有……
但贪婪迅速压倒了那一点点疑虑。他猛地站起身,脸上堆起一个他自认为最真诚、最激动的笑容,声音甚至因为“兴奋”而有些发颤:“阿砚!好!太好了!二叔……二叔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不会让集团失望的!这个项目,绝对能成!”
而坐在程砚下首,正埋头做会议记录的陈默,在听到“五千万”三个字时,手中的笔尖猛地一顿,差点把纸戳破!
他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五千万啊!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就这么给出去了?!老板今天是散财童子附体了吗?!他的表情管理差点失控,只能死死低着头,努力掩饰一脸肉痛的表情。
会议结束后,回到总裁办公室。 陈默终于忍不住了,苦着一张脸,几乎是痛心疾首地问道:“老板!咱就是问……真的有必要砸这么多钱吗?他要四千万,您给三千五百万,甚至四千万也行啊!干嘛还多送他一千万?!”那语气,仿佛花的是他的私房钱。
程砚看着陈默那副真心实意心疼钱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干嘛?又不是从你的口袋里拿钱,至于这么心疼?”
陈默夸张地捂住自己的心脏位置,表情悲愤:“老板!您是散财童子转世吗?您要是真觉得钱多得烧手,无处安放,您散点给我好不好?我保证帮您花得明明白白!何必便宜了……”
程砚失笑摇头,不再逗他,神色稍稍认真了些,说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程建明可不是我爸,几句威胁就能让他自乱阵脚。他狡猾又多疑,不给足甜头,不让他觉得胜利在望,他是不会放心大胆地露出所有马脚的。这五千万,是诱饵,也是催命符。”
陈默当然明白这个道理,理智上知道这是放长线钓大鱼的必要投资。可是……情感上……想想那即将流出去的五千个w,他还是觉得呼吸不畅。
“话是这么说没错……”陈默小声嘀咕,“可这诱饵也太贵了……”他垂头丧气地退出办公室,心里恶狠狠地想着:必须赶紧把这帮蛀虫都收拾了!不然照老板这个撒钱法,程氏集团还没被搞垮,先被他“赞助”穷了!
夜幕早已降临,程氏集团大厦的顶层依旧灯火通明。
刚结束耗时漫长的例行董事会,紧接着又召开了下半年各部门重点项目过堂会。等到所有项目逐一汇报、讨论、最终敲定通过,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快指向晚上十一点。
所有人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眼神涣散地陆续离开会议室,只想立刻回家瘫倒。陈默也觉得自己快要灵魂出窍了,收拾好东西,刚要转身——
“陈默。”程砚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清晰冷静,毫无倦意。
陈默身体一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抬起手腕,将表盘几乎怼到程砚眼前,声音带着绝望的提醒:“老板……您看看……现在几点了?十一点了!生产队的驴也不敢这么使唤啊!”
程砚仿佛没听到他的哀嚎,只是抬手,用指尖点了点陈默臂弯里夹着的平板电脑,提醒道:“看一下日程表。”
陈默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他颤抖着手指解锁平板,点开日程安排——
【海外分部上半年度经营复盘暨下半年战略调整会议】 会议时间:23:15 (线上会议) 几个冰冷的大字,像一道惊雷,劈得他外焦里嫩。
陈默盯着屏幕,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钟。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
然后,他认命般地、重重地坐回了刚才的椅子上,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依旧神采奕奕、正低头翻阅手中最后一份报表等待会议时间到来的男人,幽幽地、带着一丝飘忽的语气问道:
“老板……咨询个事儿……”
“你说……要是猝死在工位上……这算工伤吗?”
“公司……会给抚恤金吗?”
第141章 归家与约饭
六月的最后一天,阳光炽烈。吃过午饭,林晚拖着收拾好的行李箱,来到了学校大门口。
顾远舟那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轿车已经安静地停在路边。他看见林晚,下车走了过来,沉默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轻松地放进了后备箱,然后才回到驾驶座。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驶向机场。车厢内气氛有些安静得尴尬。林晚觉得有必要说点什么,没话找话地开口:“哥,你真的决定在临川开律师事务所了?”
正在专注开车的顾远舟抽空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有问题?”
“没有没有!怎么会!”林晚赶紧摆手否认,生怕他误会,“就是……随便问问,好奇,好奇而已。”她可不敢让表哥觉得她是在质疑他的决定。
顾远舟闻言,大概猜到她可能误会自己选择临川的主要原因了。虽然确实存了就近“照顾”(也可以说是“监督”)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妹妹的心思,但更主要的,临川作为国际大都市,其法律市场的规模、高端案源的丰富度以及人才的聚集效应,远非海云可比,这对他的职业发展至关重要。
至于林晚……他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副驾上正襟危坐的女孩,心里哼了一声——那也只是顺带的、必要的关注而已。
林晚不知道表哥内心丰富的oS,见他没再多说,也就识趣地不再追问这个可能得不到真心答案的问题。她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不知道小宇报考了哪所学校,志愿应该都填完提交了吧?”
“他的成绩可选范围很大。”顾远舟客观地评价,“如果坚持学法学,你们云樱大学的法学院在全国排得上名号,是不错的选择。如果考虑工商管理,海云大学的相关专业实力也很强,且离家近。”
女主想到夏宇之前确实提过对法学感兴趣,心里嘀咕:难不成真要成为校友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她刚想到夏宇,手机就响起了视频邀请的专属铃声——正是夏宇。
此时车子刚好驶抵机场出发层。顾远舟停好车,两人下车取行李。
林晚一边从后备箱拿出自己的小登机箱,一边又关心了一句:“哥,你的车就停机场吗?”
“会有人来开走。”顾远舟言简意赅地回答,锁好车,接过她的行李箱。
“哦。”林晚点点头,这才接起了夏宇的视频通话。
屏幕那头立刻跳出夏宇那张活力四射、笑容灿烂的脸,背景似乎是在家里:“姐!你们是今天的飞机回来对不对?晚上有空没?出来聚一聚呗?庆祝我脱离苦海,也给你接风!”
林晚看着他那兴奋劲儿,忍不住笑了,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顾远舟挺拔的背影,想着高考都结束了,确实该放松了,便答应了下来:“好啊!你想去哪吃?”
“我想吃烧烤!就我们常去那家!”夏宇立刻报出名字。
“行。”林晚应下,然后小跑两步追上顾远舟,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问:“哥,晚上小宇约吃饭,给你接风,一起去吧?”
她说着,把手机屏幕往顾远舟那边偏了偏,让视频那头的夏宇也能看到他。
夏宇立刻在屏幕里双手合十,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期盼表情:“哥!一起来嘛!给我个面子呗!”
顾远舟看着眼前两双同样写满“求答应”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嗯。”
“耶!”视频那头的夏宇欢呼一声。
林晚也笑了,对夏宇说:“那行,晚上见!我们先办手续了。”
挂了视频,两人办理好登机手续,托运了行李,来到安检口排队。
等待安检的时候,林晚拿出手机,对着手里的登机牌和身后机场大厅的背景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程砚。
配文:【准备飞啦~】
想着他那边此刻正是工作时间,可能忙得没空看手机,发完消息她就想把手机收起来。
她闲闲地左顾右盼,看着来往的行人。没想到,刚过了一小会儿,手机就“嗡”地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竟然是程砚的回复: 【一路顺风。等我回国就去海云找你。】
他居然秒回了?林晚有些意外,心里泛起一丝甜意,指尖轻快地回复了一个字: 【好~】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结尾那个荡漾的小尾巴,充分暴露了她此刻愉悦的心情。
屏幕那头的程砚,看着这个“好~”字,几乎能想象出她抿着嘴偷笑的小模样,唇角也不自觉地勾了起来。原本因为处理繁杂公务而有些沉闷的心情,瞬间变得明朗。他收起手机,重新投入工作时,感觉效率都高了不少。
一个多小时的飞行后,飞机平稳降落在海云机场。
林晚开机,连接上机场网络,微信消息立刻叮叮咚咚地跳了出来。她一眼就看到,半个小时前,林爸就发了消息: 【晚晚,爸爸到机场了,在A3出口这里等你。】
取了行李,走到接机口,果然看到了爸爸的身影。
“爸!”林晚笑着挥手。
林爸也看到了她,笑着迎上来,自然地从顾远舟手里接过女儿的行李箱。
“小姨夫。”顾远舟礼貌地打招呼。
“远舟也回来了,辛苦你了。”林爸笑着回应。
林晚问顾远舟:“哥,你怎么回去?要不让我爸顺路送你?”
顾远舟看了眼时间,接他的人应该也到了,便摇了摇头:“不用,接我的车到了。你们先走吧。”
“那好吧,哥,晚上见!”林晚挥挥手,跟着爸爸先离开了。
回到家,妈妈早就准备好了满满一果盘她爱吃的水果。一见她进门,就迎上来,捧着她的脸仔细端详,心疼地感慨:“哎哟,我的宝贝闺女,看着又瘦了!在学校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林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最近被程砚各种投喂其实圆润了一点点的脸颊,有点心虚地朝妈妈笑了笑:“哪有……妈你看错啦!”赶紧转移话题,“哇!好多水果!还是家里好!”
她把行李拎上楼,简单归置了一下,然后把需要清洗的衣物统统抱出来塞进洗衣机。一番忙碌下来,身上出了层薄汗。她又冲了个澡,这才觉得清爽下来,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下了楼。
坐到妈妈身边,林妈妈叉起一块蜜瓜喂到她嘴里,笑着问:“怎么样?还是在家里最舒服吧?”
林晚撒娇地凑过去,靠在妈妈怀里,声音软糯:“那肯定呀!学校里哪有妈妈的味道~”
妈妈被她逗笑,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温柔地帮她擦着还在滴水的发梢,一边嗔怪道:“你呀,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哟!”
“在妈妈身边我永远都不要长大~”林晚抱住妈妈的腰,像只撒娇的小猫。
林妈妈很是受用,脸上笑开了花,又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晚上不行啦妈,”林晚抬起头,“刚才还没上飞机小宇就约好了,晚上一起吃烧烤,庆祝他高考结束。哥也去。”
林妈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这臭小子,人还没见到呢,饭倒是先约好了!行吧行吧,你们年轻人去玩吧,注意安全。”
和夏宇、顾远舟约好的时间差不多到了,林晚上楼换了一身轻便的t恤短裤,在玄关一边换鞋一边对妈妈飞了一个吻:
“知道啦!妈,我走啦!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哦!”
第142章 庆功宴与不期而遇的麻烦
兄妹三人选了一家烟火气十足的老字号烧烤店。夏宇和林晚像是要把考前和学期里憋着的劲儿全释放出来,兴奋地点了一大堆平时家长严令禁止的“垃圾食品”——各种肉串、烤蔬菜、烤海鲜,还搭配了凉拌毛豆、盐水花生,最后一人捧着一大杯加冰的奶茶,准备今晚彻底放纵一把。
连顾远舟出声制止,都被两人异口同声地驳回:“一次!就一次嘛哥!难得放纵一下!” 看着两双写满“求放过”的亮晶晶的眼睛,顾远舟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下不为例。”
“耶!”姐弟俩击掌欢呼,心满意足。
顾远舟看着满桌重油重盐、冒着孜然辣椒粉热气的食物,以及那杯凝结着水珠、糖分超标的冰奶茶,实在无法理解这为何能让他们如此快乐。他象征性地吃了几串烤蘑菇和青椒,大部分时间只是喝着清淡的茶水,看着对面两个“小孩”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直呼过瘾。
这一刻,他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他们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代沟”,一种……自己可能“老”了的错觉。
林晚塞了满嘴的烤肉,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松鼠,好不容易咽下去,才想起来关心正事:“对了小宇,光顾着吃了,你高考到底考得怎么样啊?志愿填了哪?”
提起这个,连一直低头看手机的顾远舟也放下了手机,目光投向夏宇,带着询问。
夏宇不慌不忙地吃完手里的烤鸡翅,又吸了一大口冰奶茶,这才慢条斯理地宣布:“还行吧。全市第三。”
“全市第三?!” 林晚惊得差点被嘴里的肉噎住,眼睛瞪得溜圆。
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顾远舟,眼中也飞快地掠过一丝清晰的惊讶,他重新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这个看似跳脱不羁的表弟。
“我的天!小宇你也太厉害了吧!”林晚反应过来,激动得连连竖大拇指,已经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表达她的震惊和祝贺了,“你这……你这简直是超常发挥啊!太牛了!”
夏宇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手,但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他感受到表哥审视的目光,挠了挠头,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些:“其实……以前吧,总觉得差不多就行了,没必要那么拼。”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意有所指地看向顾远舟:“但是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才明白,有时候,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真正掌握话语权,保护想保护的人,也才……不会轻易被人欺负到头上。”
顾远舟立刻明白他指的是李辉那件事。他没想到那次冲突会给夏宇带来如此深刻甚至堪称转折的影响。。他暗自思忖,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因为受辱而发奋图强自然是好,但若因此心态偏激,走上另一个极端就麻烦了。他觉得有必要找个机会和夏宇深入聊一聊。
林晚却不知内情,只当他是受表哥优秀的刺激,产生了奋斗的动力。她兴奋地追问:“那你报考了哪所学校?云樱?还是海大?”
说到这个,夏宇眼睛一亮,放下奶茶,身体前倾,对着林晚笑嘻嘻地说:“以后在学校里,还请多多指教喽,林——学——姐——”
林晚惊讶地张大嘴巴:“你真报了云樱?法学系?”
夏宇愣了一下,反问道:“咦?姐你怎么知道?”
林晚指了指身旁的顾远舟:“表哥猜的呀,他说你成绩够得上,如果学法学,云樱是很好的选择。”
夏宇了然,佩服地看了顾远舟一眼:“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哥。”他点了点头,语气坚定起来:“嗯。相比工商管理,我觉得法律更有意思,也更有力量。我想……以后能用它去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林晚用力点头表示支持。顾远舟也颔首,难得地给出了明确的鼓励:“云樱法学院很好。好好学,毕业后,直接来律所。”
夏宇眼睛更亮了,像是得到了最重要的认可,用力地点头:“嗯!我会的,哥!”
吃完烧烤,顾远舟起身去吧台结账。夏宇和林晚先走到店门口等他。
夏夜的风带着温热,街上行人不少。夏宇无意中朝旁边一瞥,脸色瞬间变了,低声暗骂一句:“靠!真是冤家路窄!”
林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也是一紧——只见李辉带着他那两个熟悉的跟班,正晃晃悠悠地朝这边走来!
夏宇心里一紧,赶紧扭头想进店里看看顾远舟结完账没有,好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李辉的目光也扫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林晚。他愣了一下,立刻认出这是夏宇那个很漂亮的姐姐。而且……他环顾四周,似乎没看到夏宇的身影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加上喝了点酒,李辉恶向胆边生,带着两个跟班不管不顾地就朝林晚走了过来。
等三人走近,形成一个小小的包围圈,林晚才完全注意到他们不怀好意的目光。她心里咯噔一下,但并没有十分害怕,因为她知道夏宇和顾远舟就在里面,她只要喊一嗓子,他们立刻就能出来。
她反而生出一点好奇,想看看这个李辉到底想干嘛。
李辉仗着人多,逼近一步,恶狠狠地对着林晚说:“喂!你是夏宇那孙子的姐姐吧!”
林晚蹙眉,没说话。
李辉继续叫嚣:“你特么知不知道夏宇这小子最近给我使了多少绊子?他……”他刚想脱口而出自己和他姑父最近遇到的莫名其妙的各种麻烦,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简直是再次自取其辱,遂猛地刹住,话锋一转,更加凶狠地说:“妈的!今天就要让那孙子知道,我李辉也不是好欺负的!动不了他,就先动你!”
说完,他使了个眼色,两个跟班就要上前抓住林晚。
“你们想干嘛?”林晚冷静地问,脚步微微后撤。
李辉脸上露出一种令人厌恶的、色眯眯的笑容,上下打量着林晚:“嘿嘿,你说,这大晚上的,一个漂亮妞落单了,我们能干嘛?”
林晚还没来得及反驳,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哦?我也很想知道,大晚上的,你们想对我妹妹干嘛?不如,说给我听听?”
另一个带着怒意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李辉,你他妈找死是吧!”
李辉和他跟班的动作瞬间僵住,惊恐地朝声音来源看去——只见夏宇脸色铁青地站在店门口台阶上,而他身边,正是那个气场冷冽、让他和他姑父都忌惮不已的顾远舟!
顾远舟的眼神如同淬了冰,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们,就让他们感觉如坠冰窟。
李辉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刚才那点酒意和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想起来之前姑姑千叮万嘱绝对不能再招惹夏宇,尤其是他那个表哥……他吓得一个字都不敢再说,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招呼两个同样吓傻了的跟班:“走!快走!”
三人如同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这次连句狠话都没敢撂下,瞬间就消失在了街角。
看着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夏宇快步走下台阶,紧张地拉住林晚的胳膊上下查看:“姐!你没事吧?他们没碰着你吧?”
林晚摇摇头,笑了笑,心里其实也有点后怕,但更多的是觉得荒谬:“我没事。你们出来得太及时了,我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发挥呢。”
夏宇和顾远舟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小子……”夏宇皱紧眉头,“是不是因为还没真正吃过苦头,所以才敢这么一次又一次地肆无忌惮?”
回去的车上,气氛不像来时那么轻松。
林晚忍不住好奇,问夏宇:“小宇,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那个李辉一提到你,还有看到表哥,就跟见了鬼一样?他好像特别怕你们?”
夏宇透过后视镜,和驾驶座上的顾远舟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故作轻松地四两拨千斤:“嗐,能有什么?可能就是之前被我揍怕了吧?你知道的,我跆拳道可不是白练的!至于怕哥嘛……估计是哥气场太强了,哈哈!”
林晚完全没想过这事背后还会有程砚的手笔,甚至不觉得顾远舟会直接参与这种“小事”,所以夏宇这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解释,她轻易就接受了。
“原来是这样……”她点点头,不再多问。
而开着车的顾远舟,目光沉静地看着前方的夜色,心中却已有了决断。过年时在电玩城一次,今晚又一次。短短半年,在街上就能“偶遇”两次,还好两次他都在场。如果下次他不在呢?暑假还有近两个月,海云说大不大,万一再碰上,还会这么轻易了结吗?
看来,仅仅让李辉家里吃点苦头、让他转学,还不足以让这个被惯坏的小子彻底长记性。必要的“警告”,必须落到实处,让他和他家人都清楚,有些人,是他们绝对惹不起的。
先把林晚安全送到家后,车内只剩下顾远舟和夏宇。
夏宇刚开口:“表哥,李辉他……”
顾远舟直接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这件事我知道了。你不用管,我来处理。”
夏宇抿了抿唇,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表哥的“处理”意味着什么。这件事因他而起,如今他能做的,就是不再添乱,相信表哥。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一路上,两人没再说话。车窗外是海云夏夜的流光溢彩,但车内的气氛却有些沉甸甸的。夏宇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心情也莫名地沉重起来,隐约感觉到,一场针对李辉的风暴,或许即将到来。
第143章 夏日闲暇与暗夜清算
暑假晃晃悠悠地过了一个多星期,林晚感觉自己快活成一只除了吃就是睡的某种家养小动物了。每天睡到自然醒,吃饱了就看剧刷手机,然后继续睡……这种过于“颓废”的生活让她心里渐渐生出一丝罪恶感。
总得找点有意义的事情做做吧?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要不……也去找份兼职?奶茶店或者便利店都行,既能赚点零花钱,又能积累点社会经验,好像还不错?
吃晚饭的时候,她把这个想法小心翼翼地提了出来。
果然,女儿奴林爸一听就皱起了眉头,第一反应就是反对:“傻丫头,这么热的天,出去找什么兼职?太阳那么毒,把你皮肤晒黑了怎么办?中暑了怎么办?家里又不缺你这点钱。”
林妈也在一旁帮腔:“就是。晚晚啊,以后你在社会上工作的时间长着呢,现在好不容易放暑假,就该好好休息,享受你的校园时光。等以后毕业了,你想赖在家里爸妈还不答应呢!”
父母心疼不舍的语气让林晚心里暖暖的,但也知道这条路暂时是行不通了。她乖巧地点点头,没再坚持。
可是,剩下的近两个月暑假,总不能真的天天这样“躺尸”吧?她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饭后,她一直琢磨着这个问题。忽然,她想起春节前后,自己曾雄心勃勃地计划要在网上开通账号,连载自己画的漫画小故事。结果后来因为手腕扭伤,加上开学各种事情,这个计划就被无限期搁置了,直到现在都还没启动。
她又想起在程砚临川的公寓里,夕阳金色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客厅,她盘腿坐在地毯上赶动漫社的作业,而他就在旁边的沙发上处理文件。两人各忙各的,互不打扰,却又奇异地充满了温馨和安宁。那幅画面,美好得让她一直想用画笔记录下来。
对啊!画漫画!既能打发时间,又能记录生活,还能练习画技,简直一举多得!
说画就画!她立刻来了精神,跑上楼拿出笔记本电脑和数位板。
她很快构思了两个可爱的q版动物形象来代表她和程砚。想到程砚平时外表高冷、但私下却特别黏人的反差萌,觉得优雅又带着点神秘感的暹罗猫再合适不过。而自己嘛……好像在他面前总是容易脸红心跳、有点胆小又忍不住想靠近,好像只有软萌的小兔子能代表自己了。
构思好形象,她的手指在数位板上飞快地舞动起来。很快,屏幕上就出现了两个惟妙惟肖的q版角色:一个顶着毛茸茸的黑色猫耳朵,身后拖着一条细长尾巴,表情故作高冷却透着一丝傲娇的小暹罗猫男生;另一个则是竖着两只粉白的长耳朵,眼睛圆溜溜,脸颊带着害羞红晕的小白兔女生。
她想了想,决定先画一个温馨的四格小漫画。
第一格:夕阳西下,温暖的客厅里,小猫和小兔子并排坐在地毯上。小猫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表情严肃地在处理工作(猫爪敲键盘);小兔子则窝在旁边,抱着手机看得津津有味(耳朵惬意地耷拉着)。
第二格:小兔子似乎玩手机玩累了,放下手机,侧过身,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充满崇拜地看着身边认真工作的小猫(周围仿佛冒出了小星星)。
第三格:小猫似乎感受到了炽热的目光,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恰好对上小兔子满是星星眼的崇拜凝视。小猫先是一愣,随即耳朵微微动了动,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嘴角控制不住地得意上扬(尾巴尖悄悄翘起了一个小弧度)。
第四格:夜幕降临,星星闪烁。小猫终于处理完了工作,合上电脑,伸出爪子将看得入迷的小兔子轻轻揽进怀里。两只小可爱一起窝在阳台的懒人沙发里,安静地看着窗外的星空。
画完这四格漫画,林晚反复看了好几遍,修改了一些细节,越看越满意。画面可爱,情节简单却充满了甜蜜的日常感。
她深吸一口气,在一个常用的漫画社交平台上注册了一个全新的账号,取了个匿名的Id。然后,怀着一点点小激动和小紧张,将这组名为《猫兔日常·陪伴》的四格漫画上传、发布。
做完这一切,她才心满意足地保存好源文件,关掉电脑,哼着歌去洗漱。
洗完澡,浑身清爽。她盘腿坐在床上,照例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拨通了程砚的视频邀请。
然而,这次响了几声后,竟然被挂断了?
林晚愣了一下,看了看时间,快十二点了。这个点……他还在处理紧急工作吗?还是不小心按错了?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程砚发来的一条语音消息。
她点开播放,将手机贴到耳边。程砚低沉的声音传来,背景异常安静,但他的语气……林晚微微蹙眉,她能听出来,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声音比平时更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冷意?
【晚晚,我这边还有点急事要处理,今晚可能没法视频了。你先睡,乖。】
虽然话语内容依旧是让她先睡,但那刻意压制的语气让林晚敏锐地感觉到,他那边的事情绝非普通的“急事”那么简单。
她很懂事地没有多问,也没有再拨过去,只是快速回复了一条文字消息: 【好的,那你先忙,别太累了。晚安哦~】
发完消息,她又点开自己刚发布的漫画,看着那温馨的画面,心情才又重新变得柔软起来,带着一丝甜蜜的期待,心满意足地关灯睡觉。
而她不知道的是,远在临川,她以为在加班处理工作的程砚,此刻根本不在灯火通明的办公室,也不在舒适的家。
他正身处南郊那座废弃已久的汽车修理厂。
厂内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灰尘的味道。程砚坐在那张唯一还算干净的旧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周身散发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气息,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
他面前的旧茶几上,散乱地放着一堆厚厚的资料文件。陈默一声不吭地站在他身后侧方,表情凝重,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周围,还默立着一群穿着黑色西装、面色冷峻的保镖,如同雕塑般,将这片区域围得密不透风。
没多久,仓库门口传来一阵拖拉的脚步声和一个惊恐的、颤颤巍巍的身影。那人犹豫着不敢进来,却被身后的人毫不客气地一把拽住衣领,粗暴地拖了进来,踉跄着摔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昏暗的灯光照亮了来人的脸——是程氏集团企划部的经理,罗正。
他一看到沙发上那个如同阎罗王般的男人,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程砚脚边,“噗通”一声重重跪下,开始疯狂地磕头!
“程总!程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语无伦次。
程砚缓缓弯下腰,冰凉的指尖拍了拍罗正涕泪横流、沾满灰尘的脸颊,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凛冽的杀意:“机会?罗经理,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吧?嗯?可你呢?你是怎么回报我的信任的?”
罗正吓得肝胆俱裂,更加用力地把头往地上磕,发出“咚咚”的闷响。额头上很快一片血肉模糊,血渍混着地上的沙土,看起来狼狈万分,惨不忍睹。但他根本顾不上疼痛和流进眼睛里的血液,只是拼命地哭喊求饶:“程总!我混蛋!我不是人!我鬼迷心窍!求您看在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吧!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程砚冷漠地看着他,直起身,重新靠回沙发背,一只手臂随意地搭在扶手上,翘起了二郎腿,不再理会脚下如同烂泥般哀求的男人。
这时,沈恪也慢悠悠地走过来,在程砚身边的空位坐下。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扔给程砚,自己又叼上一根在嘴里。拿出打火机,“啪”一声先给程砚点上,然后才点燃自己的。
两个男人沉默地抽着烟,氤氲的烟雾模糊了他们冰冷的表情,却让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更加令人窒息。
罗正看着这两位随便动动手指就能决定自己生死的大佬一言不发,连求饶的声音都不敢再发出,只能绝望地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无边的悔恨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他早该知道的……早该知道程砚不是好惹的……他为什么会鬼迷心窍,相信了程建明画的大饼,上了他那条贼船呢?
完了……这次彻底完了……
第144章 彻底失势与法律的审判
废弃的汽修厂内,时间仿佛凝固了。罗正感觉自己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跪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煎熬。
终于,程砚将指尖燃尽的烟头随手扔在地上,用锃亮的皮鞋底缓缓碾灭。然后,他才抬起眼,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罗正身上。
“说说吧。”他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为什么要帮程建明?为了他在你的部门做假账、挪用公款,他许了你多少好处?”
罗正听见程砚开口,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也许可以把所有责任都推给程建明!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胁迫的可怜虫,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他赶紧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上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混着泥土糊了一脸,看起来凄惨无比。他用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急忙回道:“程总!我是被逼的!都是程建明逼我的!我不想这么做的!真的不想!是他……他威胁我!他抓到了我一点小辫子,就逼着我帮他做假账,挪用公款去填他那个项目的窟窿!我要是不答应,他就要让我身败名裂,在临川待不下去啊!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厂房门口突然传来的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粗暴地打断了:
“你放屁!”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罗正浑身一僵,随即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彻底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完了……这下真的全完了……
门口,程建明脸色铁青、怒气冲冲地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如同冰山般沉默的秦修逸。
程建明一进来,目光先是惊恐地扫过程砚和沈恪,随即猛地冲到罗正面前,不由分说抬脚就狠狠踹了他一下,破口大骂:“罗正!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竟敢在程总面前血口喷人,污蔑老子!”
踹完罗正,他立刻转向程砚,脸上瞬间堆起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赌咒发誓:“阿砚!阿砚你别听这小人胡说八道!二叔我对公司、对你可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我一心一意都是为了公司着想,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这分明是他自己手脚不干净,现在东窗事发了就想拉我下水!其心可诛啊!”
坐在一旁的沈恪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慢悠悠地问:“哦?程二爷就从来没想过……要取而代之?自己坐上那个位置?”
程建明被这直白的问题戳中了最深的心事,脸上瞬间闪过一阵青白交错的羞恼,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个笑面虎般的沈家少主,其危险程度绝不亚于程砚,绝不是他能轻易得罪的。他努力压下那口恶气,重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沈恪,更是对着程砚辩解道:
“哎哟!沈少您这可是冤枉死我了!在阿砚的英明领导下,咱们程氏集团发展得多好啊!股价节节高升,业务蒸蒸日上!我程建明就算再蠢,也知道跟着阿砚有肉吃,怎么会生出那种大逆不道的心思呢?阿砚啊,你要相信二叔!二叔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真没有那个想要取代你的意思!你千万别听这个罗正挑拨离间!他再怎么说也是个外人!我跟你才是一家人,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啊!你知道的,对吧?”
程砚自始至终没有回答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他只是伸手,将手边那叠厚厚的资料拿起来,随意地翻动着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程建明看着那叠资料,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还想再挣扎着说点什么——
程砚却突然手臂一扬,将那厚厚一沓资料猛地朝他和罗正劈头盖脸地扔了过去!
纸张如同雪片般纷纷扬扬地散落一地。
程建明和罗正手忙脚乱地抓起几张飘到眼前的纸,只看了几眼,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那上面,清晰印着—— 他和公司那几个被他拉拢的老董事在不同场合、不同餐厅秘密会面的照片,角度刁钻,显然是被长期跟踪偷拍的。 他个人以及通过他人账户进行的、与所谓“投资项目”完全对不上的巨额资金流水走向,一笔笔清晰无比。 甚至还有几段打印出来的文字记录,看内容和语气,竟然像是他与罗正在某次密闭空间内的谈话录音转录!虽然没写明来源,但那内容让他胆寒!
“这……这不可能!”程建明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扔掉手中的纸张,声音尖利地试图否认,“这是伪造的!是pS的!是有人要陷害我!”
一直沉默如影子般的秦修逸,毫无预兆地突然抬腿,精准又狠戾地一脚踹在程建明的膝窝!
“呃啊!”程建明惨叫一声,双腿一软,“噗通”一下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刚缓过一口气,准备拿出长辈的架势呵斥,甚至想用老爷子来压一压程砚——
程砚却只是做了一个极轻微的手势。
站在他身后的陈默立刻上前一步,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亮起,他熟练地点开其中一段视频,将屏幕对准了程建明。
视频开始播放,画面清晰,声音更是清楚得令人发指——
正是在罗正的办公室里!程建明坐在罗正的办公椅上,一脸得意又狰狞地对垂着头站在一旁的罗正说着他的“宏图大计”:
“……等我把公司彻底拿到手,第一个就让程砚那小子滚蛋!不!让他死!省得夜长梦多!” 接着,他竟然开始详细描述几种制造“意外死亡”的方法,语气残忍而冷静,仿佛在讨论天气!
看到这里,程建明终于感到了彻骨的、灭顶般的恐惧!他浑身冰凉,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他做梦都没想到,程砚竟然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在罗正的办公室里安装了如此高清的摄像头!不仅画面清晰,连声音都录得一丝不差!
铁证如山!再也无法抵赖!
极度的恐惧之后,反而涌上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疯狂。他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地瞪着程砚,嘶声吼道:“是!是我做的又怎么样?!程砚!我是你二叔!这公司本来就有我的一份!我来当公司的老板犯法吗?有问题吗?!”
“老爷子他就是老糊涂了!凭什么越过我们这些长辈,把公司交给你这么一个毛头小子?!你等着!等我投资的那个东南亚项目赚了大钱,我一定会向所有人证明,我!程建明!才是最适合掌管程氏的人!你……”
“噗嗤——”
他疯狂的叫嚣被一声突兀的轻笑打断。
沈恪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摇着头,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程建明。
程建明被这笑声噎住,他看看一脸讥讽的沈恪,又看看面无表情、仿佛在看跳梁小丑的程砚,脑子里那根名为“贪婪”和“妄想”的弦终于“崩”地一声断了!他恍然大悟——
“原来……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那个东南亚项目……也是假的?!”他的声音因为震惊和绝望而扭曲。
沈恪笑眯眯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程建明看着眼前这三位在临川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年轻男人,终于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像个小丑一样,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他惨笑一声,彻底放弃了挣扎:
“行!程砚!你够狠!我愿赌服输!你只要不怕背上弑叔的恶名,要打要杀,悉听尊便!”
直到这时,程砚才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打你?杀你?我还怕脏了我的手。”
程建明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你什么意思?”
沈恪接过话头,语气依旧懒洋洋,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戏谑:“哎呀,程二爷,这都什么年代了?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们可是守法公民,怎么会动不动就打打杀杀呢?那多粗鲁。”
旁边的陈默听到这话,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内心疯狂吐槽:守法公民?沈少您揍的人还少吗?要不是现在是法治社会,您手上……那血债估计早就数不清了……
程建明被沈恪这番话弄得更加糊涂,心里却莫名升起一股更深的寒意。
就在这时,厂房外,由远及近,传来了清晰而刺耳的警笛声!
程建明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看向程砚!
程砚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毫无褶皱的黑丝衬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两人,如同宣判:
“我不会因为你们这两个人渣,脏了自己的手。”
“一切,交给法律去审判吧。”
警察迅速进入厂房,在陈默提供的证据指引下,给面如死灰、彻底放弃抵抗的程建明和罗正戴上了冰冷的手铐,将他们押离了这里。
直到警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一直沉默如磐石的秦修逸才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声音冷硬如铁:“这几次假账和挪用的金额加起来,数额巨大,足够他们把牢底坐穿,这辈子别想出来了。”
程砚看着地上散落的那些记录着罪证的纸张,眼神幽深,没有回应秦修逸的话。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下面,该收拾程昊了。”
第145章 蛰伏的毒蛇与喧嚣的漩涡
程昊在自己的高级公寓里,如同困兽般焦躁地踱步。奢华的环境此刻却像一座精致的牢笼。
昨夜二叔程建明被警方带走的消息,像一颗炸雷在他耳边响起。虽然早有预感,但事情真正发生时,他还是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和后怕。
他知道,自己肯定也被盯上了。程砚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不动则已,一动必然连根拔起。
但幸运的是,他自认行事比冲动愚蠢的哥哥和利令智昏的二叔都要谨慎隐秘得多。到目前为止,他确信程砚还没有抓到他的实质性把柄。
他还有机会!他也必须还有机会!
想到被远远放逐到澳洲那个偏僻农场、近乎软禁的父母和哥哥,程昊死死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中迸射出怨毒的光芒。
这个仇,他一定要报!他一定要把程砚彻底踢出局,将程氏集团夺回来!这不仅是为了权力和财富,更是为了雪耻!
可是,现在他还能依靠谁?公司里那些见风使舵的老狐狸,在二叔倒台后肯定人人自危,恨不得立刻跟他划清界限。他需要一个帮手,一个既不容易引起程砚注意,又足够有能力、能在他无法直接插手公司事务的情况下,给予他致命一击的帮手!
想到远在澳洲受苦的家人,程昊恨不得立刻拿刀去找程砚拼命。但他残存的理智死死压住了这股疯狂的冲动。现在,他非但不能翻脸,还必须表现得像个无事人一样,甚至要比以前更加低调、更加顺从。
这种压抑和伪装让他心里憋屈得快爆炸了,但他深知,小不忍则乱大谋。他能蛰伏这么久,没像程旭和程建明那样早早暴露,靠的就是超乎常人的耐心和隐忍。
现在,他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一个可靠的、隐藏在暗处的“刀”。因为他现在一无所有:无法进入公司核心层,而他唯一的资本——父亲程建业名下那5%的股份,早在程旭出事那一刻,就被程砚以雷霆手段第一时间收回代管了。他现在没钱、没权、没人,空有一个“程家少爷”的名头。
程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程砚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他深知,程建明的落网,必然会让程昊如惊弓之鸟。
那条最阴险、最狡猾的毒蛇,现在一定坐不住了。
但程砚同样了解程昊。他比程旭阴沉,比程建明能忍。现在他失去了所有的挡箭牌和烟雾弹,自身又没有股份和职务,以他谨慎多疑的性格,短期内反而会更加蛰伏,绝不会轻易动作。失去了程旭和程建明这两块挡箭牌,他只会更加惜命,更加难以捕捉。
程砚用手指有节奏地轻点着光滑的桌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眼神深邃,不知在谋划着什么。
一位前来汇报工作的高管屏息凝神地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总裁讳莫如深的表情和那一声声敲在心头般的轻叩,吓得冷汗直流,以为自己又哪里做得不好,求助般地看向旁边的陈默。
陈默看不过去,走上前,轻声提醒:“程总?”
程砚这才猛地回过神,抬眼看向面前战战兢兢的高管,眼神带着询问:“有事?”
高管一时语塞,只能慌忙指了指自己带来的文件夹。
程砚瞥了一眼,淡淡道:“放下吧,待会儿看。”
高管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放下文件夹,连基本的告辞礼节都忘了,转身就快步逃离了这间令人窒息的总裁办公室。
看着高管仓惶的背影,陈默试探着开口:“老板,是在烦心程昊的事?”
程砚点了点头,走回办公椅坐下:“他比程旭和程建明都难缠。现在他知道程建明栽了,只会把自己藏得更深,尾巴收得更紧,想抓他把柄,更难了。”
陈默想了想,觉得有必要提醒眼前这位似乎一心扑在“清理门户”上的老板更紧迫的现实:“老板,程昊固然要防,但现在更棘手的是外面。公司接二连三地爆出‘内鬼’、‘家鼠’,消息根本压不住,现在很多媒体记者已经围在公司楼下了,舆论压力很大。我们是不是得先应对这个?”
程砚闻言,冷哼一声:“他们的鼻子倒是灵得很。昨夜的事,到现在不到十个小时,就能嗅着味聚集过来。”
他沉吟片刻,果断下令:“让公关部的人先下去应付,告诉他们,明天下午三点整,公司会召开正式的记者招待会,就近期事件进行统一说明。让公关部经理统一口径,暂时对外宣称是配合内部审计和监察,具体细节明日公布。”
“是。”陈默立刻在平板电脑上记下,转身就去联系公关部经理。
程砚再次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微微低头向下望去。虽然楼层极高,但仍能清晰地看到大楼入口处聚集的黑压压的人群和那些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们。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响了,是秦修逸。
“程建明进去了,程昊那边,需不需要我再‘添把火’?比如,以合作方的名义联系他,透露点‘项目漏洞’,引他上钩?”秦修逸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硬直接。
程砚看着楼下喧嚣的“猎场”,摇了摇头,尽管对方看不见:“暂时不用。现在联系他,以他的多疑,非但不会上当,反而会更加确信是我们做的局,只会让他缩得更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拼的就是耐心。看谁先沉不住气。程昊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在公司内部安插眼线,找一个能帮他做事、又能隐藏得很好的帮手。董事会那帮老狐狸,在程旭和程建明接连折戟之后,现在人人自危,绝不会轻易再站出来助他一臂之力,毕竟他现在毫无资本可言。”
“而公司现有的核心高层,该清理的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剩下还有野心的,掰着手指头也能数过来。相信用不了多久,总会有人按捺不住跳出来。至于跳出来的是把能伤人的刀,还是把钝口的废铁,就要看他程昊自己的本事和运气了。”
秦修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表示了解:“明白了。那就等。”
挂了电话,程砚的目光再次投向楼下那些翘首以盼的记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道:
“现在,机会给你了。”
“程昊,你会怎么接招呢?”
在临川山雨欲来、暗流汹涌之际,远在海云的林晚则度过了一个平静的夜晚。
她睡到自然醒,习惯性地伸手摸过手机。屏幕上除了昨晚程砚那条让她早点休息的语音外,没有任何新的消息。
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小小的失望和奇怪。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一整个晚上加上清晨都没有给她发任何消息,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早安。
但转念一想,他管理着那么大的公司,昨夜又说有急事,肯定忙得不可开交,哪能时时刻刻盯着手机呢?自己应该懂事一点,不能太黏人。
这么想着,她甩开那点小情绪,退出聊天软件,又好奇地点开了自己昨天刚注册的漫画平台账号。
这一看,她瞬间惊呆了!
仅仅过了一夜,她发布的那一组四格漫画,竟然已经收获了一千多个点赞,还有好几百条评论!
她大致翻了翻评论,几乎都是夸赞: 【画风好可爱好温暖!】 【是暹罗猫和垂耳兔吗?萌死了!】 【日常感好足!好像看到了自己和男朋友的相处模式!】 【大大求更新!还想看猫猫和兔兔的更多日常!】 【磕到了磕到了!甜齁了!】
看着这些热情的反馈,林晚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昨晚那点小小的忐忑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取代。她想了想,在这个新账号里发布了第一条动态:
【谢谢大家的喜欢和鼓励~!会尽快更新新作品的!(\/w\)】
发完动态,她美滋滋地关掉手机,起床洗漱。
对着镜子涂抹护肤品时,她的思绪又不自觉地飘远了,带着一丝淡淡的牵挂:
“他……到底在忙什么呢?连发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第146章 迟来的电话与亮爪子的猫
记者会终于结束。面对台下连珠炮似的尖锐提问,程砚凭借冷静的头脑和公关团队精心准备的预案,总算有惊无险地稳住了局面,暂时压下了外界对于程氏集团接连“地震”的猜测和质疑。
送走最后一位记者,回到顶层办公室,程砚才真正得以喘口气。他松了松领带,感到一阵疲惫袭来。看了一眼时间,竟然已经快晚上七点了。
他猛地想起,自己几乎一整天都没顾得上和林晚联系。昨天夜里的那条语音之后,就被各种会议和记者发布会缠住,手机一直静音扔在桌上。
小孩会不会担心?或者……生气了?毕竟他之前几乎从未“失联”这么久。
他快速确认了一下日程,后面已经没有必须他亲自处理的会议了。他拿起手机,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林晚的视频电话。
铃声只响了两下就被接起,屏幕里立刻出现林晚带着点关切的小脸。她的第一句话不是抱怨,而是软软的问询:“阿砚?你工作忙完啦?是不是很累?”
听到她充满关心的语气,程砚感觉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碰了一下,一整天的紧绷和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同时,一股细微的愧疚感油然而生——他原本计划好回国后就立刻去海云看她,结果却被二叔程建明这摊烂事彻底拖住,一耽搁就是好多天。虽然不是故意放鸽子,但客观上确实爽约了。
他这边半晌没说话,林晚在屏幕那头好奇地眨了眨眼,又喊了一声:“阿砚?你在听吗?”
程砚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居然对着她的脸走神了,连忙清咳一声掩饰:“嗯,在听。”
林晚又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忙完了。”程砚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刚结束工作。”他顿了顿,还是决定道歉,“晚晚,对不起,最近公司事情太多,答应你去海云的事一直耽搁了。”
林晚一听,赶紧打断他:“哎呀,道什么歉呀!当然是工作重要啦!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你要是为这个道歉,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不懂事、只会无理取闹的女朋友?”她故意撅起嘴,一副“你敢说是试试看”的表情。
被扣上这么一顶“大帽子”,程砚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是我说错话了,我们晚晚最懂事,最大方了。”
林晚这才满意地轻轻“哼”了一声,小表情得意又娇俏。
程砚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这两天在家都干什么了?有没有无聊?”
提到这个,林晚立刻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几分,兴奋地跟他分享:“我跟你说哦阿砚!我那天不是画了一组漫画嘛,就上传到那个新账号上了!你猜怎么着?才一天一夜!就有两千多个点赞了!还有了好几百个粉丝呢!大家都在催我更新!”
这个成绩确实有点出乎程砚的意料,他饶有兴致地问:“哦?画了什么这么受欢迎?”
“就……就随便画了点日常……”林晚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声音变小了些。
程砚更好奇了,追问道:“什么日常?给我看看?”
“你等一下哦。”林晚说着,切换了一下手机镜头,对着电脑屏幕操作了一下,然后把她那组《兔兔与喵喵的日常》四宫格拍下来发给了程砚。
程砚点开图片,看着那q萌可爱的画风,越看越觉得眼熟——这场景,这互动,分明就是那天傍晚在他临川公寓里的情景!居然被小孩用这种方式记录下来了,还画得如此温馨甜蜜。
他心里软成一片,默默地记住了那个平台的名字和她的Id“草莓泡芙酱”。
屏幕那头的林晚看他半天没吱声,心里有点忐忑,小声问:“那个……画得是不是不太好?你看得懂吗?”
程砚这才发现自己又看入神了,连忙肯定道:“没有,画得很好,很可爱,我很喜欢。”怕她不信,又补充了一句,“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点赞喜欢?难道都是骗你的?”
林晚想想也是,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开心地说:“我下一幅作品已经在构思啦!”
“准备画什么?”程砚笑问。
林晚狡黠地笑了笑,卖了个关子:“暂时保密!画好了你就知道啦!”
程砚被她的调皮逗笑,声音愈发温柔:“好,那我等着看。”
他又问:“假期还有那么长,除了画画,还有什么别的计划吗?”
林晚叹了口气,有点小郁闷地说:“本来想去找个兼职体验一下的,结果跟我爸妈一提,他俩都不同意,怕我辛苦怕我晒黑,计划直接夭折啦。”
程砚闻言,立刻表示支持:“这件事我站叔叔阿姨。大学时光很宝贵,应该好好享受校园生活,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兼职以后有的是机会,没必要现在去吃那个苦。”他主要是舍不得她大夏天出去奔波,也完全不缺她赚的那点钱。
林晚在屏幕那头撅了撅嘴,虽然有点小不甘,但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好吧好吧……听你们的,大学期间不去想兼职的事了。”
程砚这才满意地轻笑一声,低沉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宠溺:“乖。”
简单的一个字,瞬间让林晚脸颊发烫,幸好隔着屏幕他看不见。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发热的脸。
这边程砚还在等她的回话,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陈默拖着仿佛被掏空的身体,扭着僵硬的脖子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程砚抬眼看他,用眼神询问:有事?
陈默一看自家老板那眉梢眼角尚未褪尽的温柔笑意,以及那明显舍不得挂断电话的姿态,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电话那头是谁。
天理何在?!陈默内心悲愤咆哮——我拼死拼活、做牛做马一整天,处理完一堆烂摊子,您老人家倒好,躲在这里摸鱼谈恋爱?!
程砚看着他那一脸“怨妇”表情,挑了挑眉,用口型无声地问他:吃醋了?
陈默瞬间瞪圆了眼睛,一副“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的震惊表情!
程砚挑衅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说呢?然后不再理他,转头又柔声对电话那头的林晚说了句什么,逗得林晚在那边咯咯笑。
陈默看着这“人神共愤”的一幕,恶向胆边生!他磨了磨后槽牙,突然转身,走到一旁的文件柜,把几份原本该由他汇总处理、但此刻他决定“以下犯上”的文件抱起来,走到程砚办公桌前,重重地放下!
然后,他挤出一个极其职业、极其虚伪的笑容,对着程砚说道:“辛苦老板帮忙处理一下这些文件!小的今日工作已完成,先、告、退、了!”
说完,不等程砚反应,他潇洒地一挥手,转身,昂首挺胸地快步走出了总裁办公室,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程砚:“……”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凭空多出来的一摞文件,又看了看陈默消失的方向,最终无奈地摇头失笑,对着电话那头疑惑的看着他的林晚解释道:“没事,公司养了一只猫,被逗狠了,这是亮爪子向我抗议了。”
电话那头的林晚听得似懂非懂,但也跟着笑了起来。
又聊了几句,程砚才在林晚的催促下,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他看着桌上那摞文件,认命地叹了口气,重新投入了工作。只是嘴角,却一直带着一抹未曾消散的、温柔的笑意。
第147章 驾校计划与悄然滋长的思念
在家瘫了半个多月,过着日夜颠倒、空调西瓜wiFi的“神仙”日子后,林晚那点最初的惬意和懒惰,终于被一种无所事事的空虚感所取代。
她呈“大”字形躺在客厅凉爽的竹席上,望着天花板上造型别致的吊灯,第一百零一次思考:这个漫长的暑假,除了吃喝睡、刷剧、画画、以及和程砚视频之外,她还能干点啥有意义的事情?
正琢磨着,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夏宇的视频邀请。
她懒洋洋地划开接听键,屏幕上立刻出现夏宇那张活力十足、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红的脸。
“姐!干嘛呢?”夏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外面。
“躺尸。”林晚有气无力地回了两个字,把手机镜头对准天花板,“思考人生。”
夏宇在那头嘿嘿一笑,直奔主题:“姐,别思考了,跟我一起去报个驾校吧!反正暑假闲着也是闲着,把驾照考了多好!”
驾校?学车?
林晚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眼窗外——烈日当空,明晃晃的阳光炙烤着大地,楼下的树叶都蔫蔫地打着卷。她再感受了一下身后中央空调送出的习习凉风,以及手边冰镇西瓜的清甜……
她的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语气充满了抗拒:“不要吧……这么热的天出去学车?会晒成黑炭的!而且看起来好辛苦……”
“哎呀!姐!”夏宇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立刻加大了游说力度,声音都提高了八度,“驾照这东西迟早要考的呀!你想想,等你以后开学了,课业那么忙,哪有整块的时间去学?等以后参加工作了,就更没时间了!也就暑假时间最充裕、最自由了!”
林晚眨眨眼,似乎……有点道理?
看着她表情有所松动,夏宇眼睛一亮,趁热打铁:“我说的对吧?你想想,等你拿到驾照,姑父万一哪天应酬喝了酒,你就能开车去接他了对不对?多方便!多贴心!”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顿,左右看了看,确定旁边没人,这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继续放大招:“还有啊……姐,你说我姐夫……他,应酬肯定不少吧?万一哪天带你出去吃饭,他喝了酒,那你就可以直接开车送他回家了啊!就不用麻烦司机特地跑一趟,或者在外面等代驾了不是?这多好!”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支精准的箭,“嗖”地一下射中了林晚的心巴!
对啊!以后阿砚应酬喝了酒,她就可以去接他了!可以照顾他!这个画面光是想想,就让她心里甜丝丝的,充满了莫名的成就感和期待感!
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击碎!
林晚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好!学!我们去报驾校!”
“耶!这就对了嘛!”夏宇在屏幕那头兴奋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大包大揽道,“找驾校的事包在我身上!我研究研究哪家好,到时候把资料发你!”
“好。”林晚对这方面一窍不通,全权交给表弟决定。
挂了视频,她心里因为找到了暑假目标而有点小激动,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决定分享给程砚。
她拿起手机,想直接打电话过去,又怕他正在忙,于是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过去:【我想好要干什么啦~我决定和小宇去学车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程砚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林晚笑着接起:“喂?阿砚?你没在忙吗?”
“刚开完会。”程砚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笑意,“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去学车了?不怕晒?”
林晚没好意思说“为了以后能给你当专属司机”这种话,只挑了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在家待着也是待着嘛,反正没事做。而且现在没驾照多不方便啊,迟早都要考的。”
程砚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只是心疼她:“海云最近持续高温,天天35度以上,出去学车太辛苦了,容易晒伤中暑。”
“没事的!”林晚语气轻松,“防晒霜、防晒衣、帽子、冰袖……全副武装好就行了!我底子白,就算晒黑了,一个冬天就能白回来!”她对此倒是很乐观。
听她这么说,程砚也不再坚持,只是细心叮嘱:“那一定做好防晒,多喝水,备点防中暑的药。练车时间尽量选早上或者傍晚,别在最热的时候去硬晒。”
“知道啦~”林晚乖乖应下,又补充道,“而且还得先考科目一呢,看好久的题才会摸车,说不定到时候就没这么热了!”
程砚被她这乐观的预测逗笑了,也不再纠结温度问题,转而鼓励道:“好,那好好学。家里车多,等你拿到驾照,喜欢哪辆就开哪辆。”
林晚一听连忙拒绝:“别别别!你那都是豪车,我新手可不敢开!蹭一下我得心疼死!”光是想想那画面她就头皮发麻。
程砚低笑,也没勉强:“好,不急。等你熟练了再说。一切等你拿到驾照,回临川再定。”
和程砚聊完,林晚心里更踏实了。
晚上林爸林妈回来,吃饭的时候,林晚就把打算学车的事说了。
林爸林妈对视了一眼,林爸看着她,笑着问:“哦?想学车了?不怕外面太阳晒?练车可是很辛苦的。”
林晚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实话实说:“怕还是有点怕的……但是驾照现在是必需品嘛,迟早都要考的。等我学会了,以后就能带你们出去兜风、自驾游了!”
林爸被她最后一句逗得噗嗤一笑,点点头:“这倒是。现在没个驾照确实不方便。行,想学就去学吧。”他又问,“看好哪家驾校了吗?学费多少?要不要爸爸陪你去报名?”
“不用不用!”林晚连连摆手,“我生活费还没用完呢!而且是小宇去找驾校,他负责研究,我们俩一起学,有个伴。等找好了我们自己去报名就行!”
林爸见她安排得明白,也就点点头,没再多问。
晚上洗完澡,林晚擦着头发拿起手机,发现夏宇已经发来了好几张不同驾校的宣传图片和资料。
每个驾校的报价都不一样,最贵的和最便宜的之间差了将近两千块。
林晚难得认真地打开电脑,上网搜了搜这几家驾校的口碑和评价。对比之后发现,最贵的那所驾校虽然价格高,但教练都是有十几年经验的老师傅,耐心负责,通过率在全市都排前列。最重要的是,这家实行“一人一车”预约制和小班教学,每个教练同时段最多只带四个学员,保证每个人有充足的上车练习时间,避免了排半天队只能摸两把方向盘的情况。
一分价钱一分货。林晚想了想,学车体验和效率更重要,她可不想大夏天挤在一堆人里苦苦排队。于是她给夏宇发消息:【我们选最贵这家吧?看起来靠谱点。】
夏宇的消息立刻回了过来:【英雄所见略同!(大拇指.jpg)】
刚选定驾校,程砚的消息也恰巧进来了:【驾校选好了吗?】
林晚把那张高端驾校的宣传图发给他:【初步选定这家~】
程砚似乎去简单了解了一下,很快回复:【嗯,这家口碑不错,管理和教练素质都很好。选得不错。什么时候去报名?】
林晚:【明天就去!】
程砚有点意外:【这么急?】
林晚解释道:【也不是急……就是反正决定要学了,早点报名就能早点排科目一考试嘛。而且……我怕拖久了,我被太阳吓到,就不想去了(吐舌头.jpg)。趁现在热情还在,先斩后奏!】
程砚看着屏幕,几乎能想象出她皱着小鼻子、一副“我得赶紧把自己后路断了”的可爱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这思路……倒是很符合他家小孩的性格。
【好吧。】他回道,【很有道理。那就预祝林同学学车顺利,早日拿证。】
【那是必须的!】林晚得意地回了一句。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互道了晚安。
放下手机,程砚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冰冷的铂金素圈。
快一个月没见到他的晚晚了。
视频和电话根本缓解不了那深入骨髓的想念。他想念她温软的身体,想念她身上清甜的气息,想念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模样,甚至想念她偶尔的小脾气和小迷糊。
想见她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瞬间缠绕了他整颗心脏。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按下内线电话:“陈默,进来一下。”
几分钟后,还在加班的陈默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些许疲惫:“老板,有什么吩咐?”
程砚斟酌了一下语气,开口道:“我这两天要出去一趟,公司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陈默一听这熟悉的开场白,心里顿时明镜似的——得,这位爷又要“旷工”去找他家那位了。
经历了太多次,陈默此刻内心甚至连一点波澜都没有了。他非常识趣地、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回道:“好的,老板。您放心去,玩得开心。公司有我。”
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程砚看着他这副“我已看透一切”的样子,倒是有点意外,挑了挑眉,但也没多说,只是点了点头:“辛苦了。”
陈默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不辛苦,命苦。他面上依旧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应该的。那没什么事,我先出去忙了。”
走出总裁办公室,带上门,陈默对着走廊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掏出手机,开始熟练地调整老板未来几天的行程安排。
而办公室内的程砚,已经拿起手机,开始查看最快飞往海云的航班。
窗外,临川的夜色璀璨繁华,却不及他心中那份即将见到心上人的雀跃与期待。
第148章 突如其来的惊喜与甜蜜约会
第二天一大早,夏宇就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了林晚家门口。两人汇合后,便一起前往那家选定的高端驾校。
驾校大厅窗明几净,冷气开得十足,环境相当不错。一位穿着制服、笑容甜美的前台小姐姐热情地迎了上来,将他们引到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并端来了两杯冰水。
“两位是想报名学车对吗?对于教练或者学习时间方面,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或偏好吗?”前台小姐姐拿着登记表,温和地询问道。
林晚想了想,很认真地提出:“嗯……我希望教练能脾气好一点,有耐心一点的。”她可不想被凶巴巴的教练骂得狗血淋头。
“好的,为您备注优先安排耐心细致的教练。”小姐姐一边记录一边点头,然后又看向夏宇。
夏宇补充道:“我们时间上希望尽量能安排在下午,上午……起不来。”他说着,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小姐姐被他的坦诚逗笑了,依旧专业地记录下来:“好的,下午时段,没问题。”
两人互相看了看,似乎也想不出其他要求了。
前台小姐姐将记录下来的要求跟他们复述确认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便带着他们去办理了报名手续,缴纳了费用。最后,递给他们一人一本厚厚的《机动车驾驶员科目一考试题库》。
“两位回去后请认真刷题,我们这边会尽快为你们预约科目一考试。考试通过后,就可以立刻安排上车练习科目二了。”小姐姐微笑着叮嘱。
“好的,谢谢姐姐!”林晚和夏宇异口同声地道谢,拿着那本仿佛承载着“司机梦想”的题库册,走出了驾校。
回到林晚家,两人迫不及待地就摊开题库册开始学习。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们一个小小的下马威。这上面的交通法规、标志标线、驾驶常识……对于两个从未接触过驾驶的学生来说,简直如同天书一般。
两人对着书上那些复杂的路口示意图和密密麻麻的文字条款,看了半天,然后茫然地抬起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和懵圈。
“这……‘导向车道线’和‘可变导向车道线’有什么区别?”林晚指着书上两个看起来几乎一样的图标,一脸困惑。
夏宇凑过去看了半天,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啊……还有这个,‘左转弯待转区’……什么时候能进什么时候不能进啊?”
沉默了几秒,两人忽然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感觉比高数还难……”林晚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没事没事!”夏宇给自己也给她打气,“万事开头难!咱们多看几遍,再下载个App天天刷题,肯定能过!加油!”
互相鼓劲之后,两人又埋下头,跟那些陌生的交规条款“死磕”起来。
时间在专注的学习中过得飞快。当林爸林妈下班回到家时,惊讶地发现两个孩子居然安安静静地坐在客厅里,脑袋凑在一起,极其认真地盯着……两本书?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放假在家居然主动学习?
林妈好奇地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林晚的肩膀:“晚晚,小宇,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两人这才猛地从题海中回过神,抬起头,发现天都已经黑了。
“妈,你们回来啦?”林晚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我们在看科目一的题呢。”
“哦?报名了?”林爸也走了过来,拿起一本题库翻了翻,“挺好,是该好好学。晚上想吃什么?爸爸给你们做。”
夏宇见状,连忙起身:“姑父姑妈,不用麻烦了,我这就回家了。”
林妈拉住他:“回什么家,就在这儿吃,添双筷子的事。”
就在这时,林晚放在桌上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屏幕随之亮起。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是一条微信消息。
当她看清发信人和消息内容时,眼睛瞬间瞪大了!
程砚发来了一张照片——是海云市机场出口的指示牌!他来了?!
她的心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惊喜和雀跃瞬间涌了上来。她几乎是立刻抓住了旁边正要客气的夏宇的胳膊,抢着对林妈说:“妈!不用做了!那个……我跟小宇约好了晚上出去吃!对!出去吃!”
夏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搞得一愣,用眼神无声地询问:姐?我们啥时候约的?我怎么不知道?
林晚赶紧偷偷掐了他一下,递给他一个“配合我!”的急切眼神。
夏宇吃痛,立刻反应过来,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非常上道地连忙点头附和:“啊对对对!姑妈,我们是约好了要出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报名成功!”
林妈看着两人这略显仓促和古怪的互动,虽然有点疑惑,但也没多想,只是叮嘱道:“这样啊……那行吧,出去吃也行。注意安全,吃完早点回来。”
“知道啦知道啦!”林晚连连答应,几乎是半推着夏宇,迅速换好鞋出了家门。
关上门,走到楼道里,夏宇才松了一口气,好奇地问:“姐,什么情况啊?这么突然?”
林晚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灿烂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说:“阿砚来了!到海云了!”
夏宇惊讶地张大了嘴,随即恍然大悟,指着林晚,憋着笑:“哦~~~原来如此!我说呢!你这是拉我出来当挡箭牌了啊!”
林晚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于是嘿嘿一笑,大方承认:“没错!谢啦老弟!回头请你吃大餐!”
“这还差不多!”夏宇也很讲义气,“行了,那我这个‘工具人’的任务完成了,我先撤了,不耽误你们二人世界了!”
“够意思!”林晚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在小区门口分道扬镳,夏宇打车回家,林晚则迫不及待地拦了另一辆车,直奔市中心的商业广场。
路上,她给程砚打了个电话:“阿砚,你到哪儿了?”
电话那头传来程砚带着笑意的声音:“刚出机场,正准备打车去找你。”
“别!”林晚赶紧说,“你直接到市中心的万隆商业广场,我在那里等你!我现在也过去了!”
“好。”程砚的声音温柔,“听你的。”
挂了电话,林晚的心跳依旧很快,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兴奋和期待。
出租车很快抵达了繁华的商业广场。林晚付钱下车,刚走到广场入口处,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让她朝思暮想的身影——程砚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休闲长裤,身姿挺拔,正站在入口处似乎刚放下手机,准备往里走。
一个多月没见,他似乎清瘦了一点,但依旧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林晚玩心大作,放轻脚步,悄咪咪地快速靠近,然后一下子从后面抱住他的胳膊,故意捏着嗓子,用嗲嗲的声音说:“帅哥~一个人吗?要不要陪呀?”
程砚显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身体瞬间紧绷,但下一秒,熟悉的气息和声音让他立刻放松下来。他转过头,看到林晚那张笑得像只偷腥小猫的俏脸,眼底瞬间漾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和笑意。
他反手握住她抱着自己胳膊的手,指尖自然地嵌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配合着她演戏,微微弯腰,凑近她耳边低声道:“是啊,一个人,正觉得孤单呢。这位漂亮的小姐姐,愿意赏脸一起做个伴吗?”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磁性的共振,呼出的热气拂过她的耳廓,让林晚的脸颊微微发烫。
她装模作样地转了转眼珠,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行吧~看在你长得这么帅的份上,本小姐就发发善心,陪陪你喽!”
程砚被她古灵精怪的样子逗笑,空着的左手抬起,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语气满是宠溺:“你呀~调皮。”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中间那一个多月的分离从未存在过,自然的亲昵和甜蜜瞬间回归。
手牵着手走进热闹的商业广场,三楼整整一层都是各色美食餐厅。
“想吃什么?今天我来请客!”林晚豪气地晃了晃脑袋,一副“我是地主我做主”的架势。
程砚挑眉,含笑看着她:“哦?今天这么大方?”
“那当然!”林晚扬起小脸,“现在是在我的地盘上,当然得我招待你!说吧,想吃什么?”
程砚从善如流,笑道:“行,听地主的。你决定就好。”
林晚也没推辞,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餐厅招牌,心里却想着程砚的口味偏清淡,不太喜欢重油重辣。看了一圈,她指向一家装修雅致、看起来就很清爽的粤式茶餐厅:“吃这个好不好?他们家的虾饺和烧鹅好像很不错。”
程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暖意——小孩是记得他的口味清淡,特意选的。他点点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好,就吃这个。”
见他同意,林晚立刻开心地拉紧他的手,朝着那家餐厅走去。
程砚任由她牵着,目光始终胶着在她身上,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听着她叽叽喳喳地说着驾校报名和看题库的趣事,觉得连日来的疲惫和思念都被瞬间抚平了。
窗明几净的餐厅里,冷气舒缓,美食诱人,而对坐的两人,眼中只有彼此。一个多月的分别,似乎只是为了酝酿此刻更甜的相聚。
第149章 甜蜜时光与小小的占有欲
等餐的间隙,林晚咬着吸管,好奇地问:“阿砚,你这次过来能待几天呀?酒店订好了吗?”
程砚本就是一时冲动订了机票,根本没仔细规划行程。他想了想订酒店时随手选的天数,回答道:“暂时订了三天。酒店就订在广场对面那家洲际。”
“广场对面?”林晚眼睛一亮,“那离我家很近哎!打车过来也就十几分钟!”这意味着她可以很方便地溜出来找他玩。
程砚看着她雀跃的样子,笑着点头:“嗯,是很近。”
这时,服务生将他们点的菜一一送上桌。晶莹剔透的虾饺皇、皮脆肉嫩的深井烧鹅、豉汁蒸凤爪、香滑流沙包……摆满了小桌,香气扑鼻。
那盘色泽红亮的烧鹅刚放下,程砚就很自然地拿起筷子,想将那只最肥美的鹅腿夹到林晚碗里。
谁知,林晚的动作比他更快一步。她利落地用筷子夹起那只油光锃亮的鹅腿,稳稳地放进程砚面前的骨碟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这个给你!你多吃点,补补身体!我感觉你都瘦了,是不是最近又没好好吃饭?”
程砚夹菜的动作顿在了半空,看着碟子里那只硕大的鹅腿,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而温热的暖流。
真的不是他矫情。他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被人这样自然而急切地关心过身体了。更没有人,会像她这样,毫不犹豫地将最好的东西第一时间夹给他。
在他所处的世界里,围绕着他的人,或敬畏,或算计,或讨好,但鲜少有这般纯粹、不掺任何杂质的惦记和关怀。这只普通的烧鹅腿,此刻在他眼里,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来得珍贵,甚至让他生出一点舍不得吃掉的感觉。
林晚给他夹完菜,正准备给自己夹块鹅翅,却发现程砚只是怔怔地看着那只鹅腿,半天不动筷子。
她奇怪地凑过去,仔细看了看那只鹅腿,没发现什么异物或者不干净的地方,索性直接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不想吃这个?”
程砚这才猛地回过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摇了摇头,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没有,很好。”说着,他夹起那只鹅腿,低头咬了一口,仔细品尝后,抬头对她笑道:“味道确实很不错。”
见他喜欢,林晚这才放下心来,眉眼弯弯:“是吧!我就觉得这家的烧鹅看起来最好吃!你快多吃点!”
一顿饭在温馨融洽的气氛中结束。吃完饭,林晚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九点,她抱着程砚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提议:“阿砚,时间还早呢,我们去看场电影吧?”
程砚看了看手表,又想到林晚的父母,理性地摇了摇头:“快九点了,看完电影就十一点多了,太晚回去叔叔阿姨会担心的。”
“可是……”林晚撅起嘴,抱着他的胳膊轻轻摇晃,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浓浓的撒娇意味,“我不想这么快就跟你分开嘛……我们都一个多月没见了……”
程砚何尝不想多和她待一会儿?他看着她依赖地挂在自己胳膊上、微微嘟起的小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而且,他敏锐地察觉到,比起以前,林晚对他似乎更加依赖和亲近了,这种无意识的转变让他无比受用。
他享受这种被她全心依赖的感觉。
他捏了捏她的鼻尖,语气宠溺又带着点无奈的坚持:“乖,太晚回家确实不好。想看电影的话,我们明天早点出来,看下午场,好不好?”
道理林晚都懂,但情绪上就是有点小失落,撇着嘴不吱声,明显是在耍小性子。
程砚看着难得使小性子的她,觉得可爱极了。他笑着搂住她的肩膀,带着她慢慢往商场里走,一边走一边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逗她:“哎呀,这是谁家的小朋友嘴巴撅得能挂油瓶了?让我看看……嗯,原来是我家的。”
林晚被他逗得忍不住想笑,但又强行忍住,故意板着小脸哼了一声。
程砚继续哄:“要不我们先在这里随便逛逛?消消食?你看那边好像有很多好玩的小店。”
林晚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一些,目光顺着看去。
两人漫无目的地闲逛着,程砚时不时指些有趣的东西逗她,没过一会儿,林晚那点小情绪就被哄得烟消云散,重新恢复了笑颜。
经过一家灯光缤纷、满是娃娃机的店铺时,林晚的脚步停了下来。她看着里面各式各样的可爱玩偶,又扭头看向程砚,大眼睛里写满了“想玩”。
程砚了然一笑,牵着她走了进去。他去服务台直接兑了满满一小筐,足有一百个游戏币,沉甸甸地递给林晚。
林晚抱着那一大筐游戏币,顿时有种“富婆”的底气。她巡视一圈,最终锁定在一台装着紫色星黛露的娃娃机前。
投入两枚硬币,操纵摇杆,瞄准,按下按钮!爪子落下,精准地抓住了一只星黛露!林晚屏住呼吸,眼看着爪子缓缓升起,刚要移动——“啪嗒”,娃娃在半途掉了下去。
“哎呀!”林晚泄气地跺了跺脚。
不服输,再投币!这次爪子倒是移动了两步,但还是功亏一篑。
“哼!”她孩子气地拍了一下娃娃机的玻璃。
第三次尝试,依旧失败。
看着林晚有点沮丧的小脸,程砚笑了笑,从她手里拿过两枚游戏币:“让我试试?”
林晚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这东西看起来简单,实际可难了!但她还是乖乖让开了位置。
程砚站到机器前,投币,握住摇杆,目光专注地调整着爪子的角度和位置,神情认真得像是在处理亿万的合同。几秒钟后,他果断按下按钮!
爪子落下,稳稳抓住一只星黛露的脖子,然后平稳上升,移动,精准地投进了出口!
“哇!!!”林晚惊喜地叫出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次就成功了?!
她弯腰拿出那只紫色的、软乎乎的星黛露,抱在怀里,再抬头看程砚时,眼睛里已经满是崇拜的小星星:“阿砚!你也太厉害了吧!”
被心爱的女孩用这种崇拜的眼神注视着,程砚心里涌起巨大的满足感。他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问:“还喜欢哪个?今天给你承包了。”
林晚兴奋地环顾四周,最后指向店铺门口那台最大的剪刀机!里面挂着的玩偶几乎有半人高,是她以前和朋友们屡战屡败、从未成功过的“终极目标”!
“那个!那个大号的玲娜贝儿!”她指着那个粉色的、毛茸茸的大玩偶,语气充满期待。
“好。”程砚毫不犹豫,拿着那筐沉甸甸的游戏币走向那台机器。
这台机器难度明显更高,需要极其精准地控制剪刀的位置和下落时机。程砚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角度,林晚则紧张地盯着她心仪的那个大玩偶,两人都没注意到,店铺门口不知何时渐渐聚集起一些路人,而且基本都是年轻女孩子,毫无疑问,又是被程砚出众的相貌和专注的神情吸引住了。
第一次尝试,剪刀落下,差之毫厘。
“呀……”林晚忍不住小声惋惜。
程砚轻轻蹙了下眉,再次投入游戏币,更加仔细地微调角度。第二次,剪刀刃几乎碰到了绑绳,但还是差了一点。
“啊!好可惜!”林晚紧张地握紧了小拳头。
接连的失败反而激起了程砚的好胜心。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投币,眼神变得愈发锐利和专注,仔细计算着最佳角度。林晚也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就是现在!程砚果断按下按钮!
这一次,锋利的剪刀精准地剪断了绑绳!那个巨大的、粉嫩的玲娜贝儿玩偶“咚”地一声掉进了取物口!
“成功了!!!阿砚你太棒了!!!”林晚激动得跳了起来,一把抱住程砚的胳膊,兴奋地摇晃着。
直到这时,两人才注意到门口围观的几个女生正对着程砚窃窃私语,脸上带着明显的欣赏和花痴表情。
林晚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一些,下意识地撅起了嘴巴。哼,就知道会这样!走到哪里都能招蜂引蝶!
程砚却似乎毫无所觉,只是弯腰帮她把那个巨大的玩偶从取物口里费力地拿出来,然后又去服务台把剩下的游戏币存进卡里。
林晚右手费力地抱着那个快有她半人高的大娃娃,左手则紧紧搂住程砚的胳膊,几乎是用“拖”的架势,把他迅速带离了这家店,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走出店门,程砚才注意到她似乎有点不高兴,微微嘟着嘴,便关心地问:“怎么了?拿到想要的娃娃还不开心?”
林晚瞥了他一眼,又偷偷回头看了眼那些还在朝他们这边张望的女生,心里那股小小的醋意和占有欲咕嘟咕嘟地冒泡。
但忽然间,她又自己想通了——哼,她们再怎么看也没用!这个又帅又厉害的男人,是她的!独属于她一个人的!
这么一想,心情瞬间由阴转晴,她重新抱紧了他的胳膊,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没有不开心!走吧走吧,我们再去那边看看!”
程砚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看着她重新笑起来,也就放下心来,宠溺地任由她拉着自己,继续沉浸在这份难得的悠闲和甜蜜之中。
第150章 朋友圈的炫耀与表哥的“关切”
快十点时,程砚将林晚送到了她家楼下。夜晚的小区静谧安宁,只有路灯洒下柔和的光晕。
两人在单元门口依依不舍地告别。程砚揉了揉她的头发,叮嘱她早点休息。林晚抱着那个巨大的玲娜贝儿玩偶,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楼道。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程砚才转身离开,嘴角噙着未散的笑意。
家里静悄悄的,父母显然已经休息了,只在客厅给她留了一盏温暖的壁灯。林晚轻手轻脚地换好拖鞋,抱着两个“战利品”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她看着床上那只巨大的粉色玩偶和怀里紫色的星黛露,心里被巨大的甜蜜和满足填满。忍不住拿出手机,找了好几个角度,给这两个可爱的娃娃拍了张合影。
照片里,巨大的玲娜贝儿占据了c位,紫色的星黛露乖巧地靠在它旁边,背景是她柔软的床铺,灯光温馨。
她打开微信朋友圈,编辑文案:【超级开心的一天!?(? ? ?)?】然后配上了这张照片。
点击发送后,她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哼着歌拿起睡衣去洗漱。
等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重新拿起手机时,发现朋友圈的小红点已经变成了“99+”。
点开一看,点赞列表长得划不到底,评论更是塞得满满当当。
【哇!好大的娃娃!慕了慕了!】 【这是在哪个游戏厅抓的?求地址!】 【天呐!是那个超级难抓的剪刀机吗?!姐妹你是大神!】 【啊啊啊星黛露和玲娜贝儿!都好可爱!你是怎么做到的?!】 【吸吸欧气!我下次也要去试试!】
大多是羡慕和求攻略的。林晚看着这些评论,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有点小得意——虽然不是她抓的,但是她男朋友抓的呀!四舍五入就等于她抓的!
紧接着,她点开了那个注定不会平静的宿舍群。
果然,消息又是几十条未读。
李茜和苏晚晚的反应还算正常: 李茜:【哇!晚晚你也太厉害了吧!这个超大号的我看别人剪好多次都剪不到!】 苏晚晚:【(羡慕.jpg)真的好看!放在床上一定很幸福!】
而王爽,一如既往地精准命中“要害”: 王爽:【哟~[摸下巴.jpg] 这么大的娃娃,看着就不像你自己能抓回来的水平啊?快从实招来!是不是有“外援”?】 隔了几分钟,见林晚没回复,她又自问自答般地发了一条: 王爽:【是不是你们家程先生千里迢迢跑去海云看你啦?[坏笑.jpg][坏笑.jpg]】 紧接着,又是一条充满暗示的消息: 王爽:【今晚你们……嘿嘿嘿……[挑眉.jpg]】
林晚看着屏幕,无奈地摇了摇头,赶紧回复: 林晚:【?爽姐,你的思想很危险啊!这还没到午夜场呢![没眼看.jpg]】 她生怕王爽下一句就开出更过分的玩笑,赶紧又补了一句: 林晚:【很晚啦,我准备睡觉了,姐妹们晚安!】 发完,立刻退出群聊,假装自己已经下线。
刚松了口气,准备放下手机,另一个名为“家人群”的群里又弹出了新消息。
是顾远舟发的,言简意赅,直接得让林晚心头一跳: 顾远舟:【他来海云了?】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怎么忘了屏蔽表哥这尊大佛!他眼光也太毒了吧!
她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既没敢直接承认,但也没敢否认,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句: 【怎么了,哥?】
顾远舟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一针见血: 【这个娃娃,是他给你抓的吧。】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林晚看着这句话,仿佛能看到表哥那双冷静锐利、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她知道瞒不过去了,只好老实承认: 【是的……他就过来玩两天。】
发完,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怎么就忘了分组屏蔽呢!失策啊失策!
这时,夏宇的消息也蹦了出来,语气就活泼多了: 【哇塞!姐!这个巨无霸是姐夫抓上来的吗?他也太牛了吧![崇拜.jpg]】 发完这句,他似乎才意识到群里还有谁,赶紧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又补了一句:【当然!在我心里,还是我哥玩游戏最厉害了!无人能敌![狗头保命.jpg]】
顾远舟显然不会在意这种小孩子气的比较。他本来想叮嘱林晚两句,比如“注意分寸”、“晚上别玩太晚”之类的话。但转念一想,程砚最近处理程家内部事务的手段干净利落,远超他预期,展现出的能力和掌控力都让他暗自点头。他相信程砚是个有分寸的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于是,他最终把打好的字又删掉了,只回了一句:【知道了。早点休息吧。】
林晚提心吊胆地等了半天,手机屏幕都快盯穿了,结果就等来这么一句风轻云淡的话?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这么……过关了?表哥居然没有教育她?也没有对程砚的突然到来表示不满?
这简直比程砚一次性剪下那个大娃娃还让她感到不可思议!
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赶紧回复: 【嗯嗯!哥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夏宇也赶紧跟着排队形:【哥晚安!姐晚安!】
一场想象中的“小风波”就这样有惊无险地平息了。林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一把抱住那个巨大的玲娜贝儿,把发烫的脸埋进它软乎乎的绒毛里,心里甜丝丝,又觉得有点奇妙的虚幻感。
今晚,真是充满惊喜和甜蜜的一晚。
与此同时,酒店套房里。 程砚刚冲完澡,穿着舒适的浴袍,发梢还滴着水珠。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习惯性地拿起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微信朋友圈的提示格外醒目。他点开,第一条就是林晚刚刚发布的那张照片——两个可爱的玩偶并排靠在她的床头,配文是【超级开心的一天!?(? ? ?)?】。
看着那张照片,程砚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温柔而满足的弧度。暖黄的灯光似乎透过屏幕,映亮了他深邃的眼眸。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那只巨大的玲娜贝儿,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剪断绳索那一刻的精准触感,以及身边女孩瞬间爆发的、带着崇拜的欢呼和拥抱。 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幸福感充盈着他的内心。这种成就感,不同于在谈判桌上拿下一个十亿的项目,也不同于在董事会上让所有反对者哑口无言。它是一种更简单、更纯粹、也更温暖的快乐——仅仅因为满足了心爱女孩的一个小小愿望,看到她脸上绽放出毫无阴霾的笑容。 对他而言,能让她如此“超级开心”,比任何商业上的成功都更有意义。 他仔细地看着那张照片,甚至能想象出她拍照时嘴角弯弯、眼睛亮晶晶的可爱模样。
他毫不犹豫地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一个赞,并且在那条简单的配文下面,评论了两个字: 【我的。】 简单,直接,却充满了毋庸置疑的占有欲和骄傲——看,让我女孩这么开心的娃娃,是我抓的。而这个发朋友圈的女孩,是我的。 做完这一切,他才放下手机,心情愉悦地继续擦干头发。窗外是海云市的璀璨夜景,而他的心里,只装得下那一个抱着娃娃、笑靥如花的女孩。 明天,还能见到她。这个念头,让他对接下来的两天充满了期待。
第151章 甜蜜的约会与小小的“冒险”
抱着软乎乎的玲娜贝儿,林晚一夜好眠,一直睡到早上八点半才悠悠转醒。
睁开眼就看到床头那个巨大的、粉嫩的玩偶,她的心情瞬间变得无比晴朗,忍不住凑过去在玲娜贝儿的脸上亲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地爬起来洗漱。
哼着轻快的小调下楼,林爸已经去上班了,林妈刚收拾好餐桌,看到她下来,笑着问:“晚晚醒啦?想吃点什么?妈妈给你做。”
“不用不用,妈您忙您的,我自己弄点吃的就行。”林晚赶紧摆手,不想麻烦妈妈。
林妈点点头,指了指冰箱:“也行,冰箱里有吐司、火腿、鸡蛋,还有黄瓜西红柿,你自己随便弄个三明治吃吧。”
“好嘞!”林晚应着,蹦蹦跳跳地走向冰箱。
刚打开冰箱门,就听林妈忽然想起来似的,随口问道:“对了,早上刷朋友圈,看到你发那个大娃娃,挺好看的嘛,在哪儿买的?”
林晚正专心致志地挑选着火腿片,没多想,顺口答道:“不是买的,是昨天抓娃娃抓到的。”
“哦?”林妈来了兴趣,放下手中的抹布走过来,“你还有这本事?我记得你以前玩这个,可是次次空手而归啊。是谁帮你抓的?小宇那小子技术这么好了?”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意识到妈妈在问什么。她赶紧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鸡蛋,试图掩饰一瞬间的慌乱,语气尽量自然地含糊道:“啊……不是小宇,是……一个朋友帮忙抓的。对,一个朋友昨天来找我玩了。”
幸好林妈并没有多想,以为是她大学的同学或者朋友来海云玩,很自然地接话道:“朋友来找你啦?那挺好,这么热的天大老远过来,你可得好好陪陪人家。”
正中下怀!林晚心里窃喜,连忙点头附和:“嗯嗯!我也这么觉得!所以妈,我中午可能就不回来吃饭啦!”
“行,去吧去吧,和朋友玩得开心点。”林妈爽快地答应了。
吃过简单的早餐,林晚回到房间,立刻给程砚发消息:【起床了吗?我现在过去找你呀?】
消息几乎是秒回:【早醒了。在房间等你。】
林晚心情雀跃地换好衣服,打了个车直奔程砚下榻的酒店。
到了酒店楼下,她给程砚发消息说自己到了。程砚回复让她直接上楼,他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一下。
林晚不疑有他,乘坐电梯来到他所在的楼层。找到房间号,她刚抬起手准备敲门,房门却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下一秒,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伸出来,一把将她拉了进去!
房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林晚还没反应过来,甚至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一股力量抵在了门板上,紧接着,程砚滚烫的唇便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覆了下来!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温柔缱绻,充满了急切和压抑了一个多月的浓烈思念,如同暴风骤雨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夺走她的呼吸。
林晚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近乎掠夺般的亲吻,感觉自己的氧气都要被抽干了,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直到感觉到怀里的人儿微微发颤,快要喘不过气,程砚才勉强克制住自己,离开了那两片被他蹂躏得红肿湿润的唇瓣。
他没有松开她,而是将额头深深抵在她的颈窝处,大口地喘息着,努力平复体内翻涌的躁动和渴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过了好一会儿,感觉那阵汹涌的欲望暂时被压了下去,程砚才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怀里脸颊绯红的林晚,指腹怜惜地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唇,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和满足,嗓音沙哑地低语:“想了一个多月了……终于亲到了。”
林晚这才从那个几乎令人窒息的吻中回过神,又羞又恼,握起小拳头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娇嗔道:“你不是说……有事情要处理吗?!”居然骗她!
程砚低笑出声,抓住她那只没什么力道的小拳头,包裹在自己掌心,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意有所指地反问:“嗯?难道这件事情……不重要吗?”
看着他眼底戏谑又危险的光芒,林晚的脸更红了,慌忙伸出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出什么让人脸红心跳的“虎狼之词”:“不许说了!”
程砚趁机在她捂住自己嘴的手心里亲了一下,湿热柔软的触感吓得林晚立刻缩回了手。
看她羞得快冒烟的样子,程砚终于心满意足地放过了她,牵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好了,不逗你了。今天有什么计划?我的小地主打算带我去哪儿玩?”
林晚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消退,她想了想,摇摇头:“没什么特定的计划哎……这么热的天,好像也不适合户外活动。大概就是……吃饭,然后下午去看场电影?”
“可以。”程砚对此毫无异议,对他而言,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在一起,“都听你安排。”
看看时间也快十一点了,两人便决定先出门解决午餐。
手牵着手走出酒店,来到依旧热闹的商业广场。他们漫无目的地闲逛着,一边走一边商量着吃什么。
程砚想迁就林晚的口味,林晚又想选程砚喜欢的清淡菜系。最后林晚灵机一动,拉着程砚走进了一家看起来环境很不错的养生火锅店——“这个好!清淡养生,又有各种菜品可以选,完美!”
等锅底和菜品上来的间隙,林晚百无聊赖地翻看着刚才在广场入口被塞到手里的一叠花花绿绿的宣传单。
忽然,她被其中一张设计得颇为阴森诡异的传单吸引了注意力。她拿起那张传单,仔细研究起来。
程砚刚回完陈默一条工作消息,抬起头就看到林晚正对着那张印着恐怖画面的宣传单看得无比认真,连眉头都微微蹙了起来。
他好奇地凑过去:“看什么呢这么认真?广告也看得这么起劲?”
林晚看完传单上的介绍,眼睛亮了起来,她把宣传单递给程砚,语气带着兴奋和跃跃欲试:“阿砚,你看!我们要不要去玩这个?密室逃脱!看起来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程砚接过传单看了看。上面罗列了各种恐怖主题的密室:废弃医院、怨灵校舍、恐怖游乐场、古宅惊魂……每个主题都配着昏暗阴森、甚至有些血腥的现场实拍图,以及妆容恐怖、表情狰狞的Npc(非玩家角色)照片。
他本人对此倒是无所谓,这种人为制造的恐怖氛围对他而言毫无压力。但是……他抬眼看了看对面一脸兴奋和期待的林晚。
他十分怀疑,以她看个恐怖片都能吓得好几天睡不着觉的胆子,真的能承受这种沉浸式的恐怖体验吗?
“你确定?”程砚指了指传单上那个最为血腥的“废弃医院”主题的Npc照片,那是一个穿着染血护士服、脸色惨白、眼角流着血泪的女鬼形象,“你玩过这种吗?很吓人的。”
林晚诚实地摇了摇头:“没玩过……”但语气里的好奇和尝试的欲望并未消减。
程砚又指了指另一个主题里青面獠牙的“僵尸”照片,再次确认:“真的敢?”
林晚盯着那照片看了几秒,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似乎在心里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刚才那股冲动劲儿稍微褪去了一点,理智逐渐回笼。她小声地、有点犹豫地说:“呃……这个……还是让我再考虑考虑吧……”
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又怂又想玩”的纠结小脸,程砚忍不住低笑出声,不再催促她,好整以暇地等着她自己做决定。
锅底在这个时候“咕嘟咕嘟”地滚开了,浓郁的菌汤香气弥漫开来。
“先吃饭吧。”程砚体贴地帮她夹了一片肥牛卷,“吃饱了再慢慢想。”
第152章 温馨的午后与未来的遐想
吃过养生火锅,浑身都暖洋洋的。林晚又拿起那张密室逃脱的宣传单看了看,上面那些狰狞的鬼怪图片和“极度惊恐”、“全程高能”的字眼,让她刚刚被美食安抚下去的小心脏又提了起来。
她默默地把宣传单折好,放到一边,抬起头,语气十分从心(怂)地对程砚说:“那个……阿砚,我觉得吧……我们还是去看电影比较好。密室逃脱……下次再说,下次再说。”
程砚看着她这副明明害怕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忍不住想逗她,憋着笑问:“真的不去挑战一下自我了?说不定没那么吓人呢?”
林晚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非常诚实地承认:“算了算了,我对我自己的胆子还是有非常清晰的认识的。这种花钱买罪受的事情,还是留给勇士们吧,我不行。”她可不想晚上做噩梦。
程砚低笑出声,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宠溺:“好,听你的。那我们去看电影。”
两人来到楼上的电影院。暑期档的电影很多,他们选了一部评分最高、口碑最好的剧情片买了票。
等待入场的时候,林晚忽然想起来,扒拉着程砚的胳膊说:“对了阿砚,我哥……他知道你来海云了。我们要不要晚上叫上他和小宇一起吃个饭?”
程砚对此没什么意见,点点头:“我都可以,你安排就好。”
得到首肯,林晚立刻拿出手机,在家人群里艾特了顾远舟和夏宇:【晚上有空吗?阿砚说请你们吃饭呀!】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顾远舟就直接回复了,言简意赅:【晚上有饭局,没空。】
一直在暗中观察的夏宇几乎是秒跟队形,立刻回复:【啊!姐!我晚上也有点事,去不了了!下次下次!】
林晚看着夏宇这回复速度,有点纳闷。按照夏宇那爱凑热闹的性格,知道程砚来了,不应该这么干脆利落地拒绝啊?而且他晚上能有什么事?
她退出群聊,找到夏宇的私人微信,直接问他:【你晚上真有事?什么事啊?】
夏宇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语气有点含糊:【哎呀,姐,真有点小事。你们吃就好啦!机会多的是,不差这一顿!今天就不打扰你和我姐夫的二人世界啦![坏笑]】
林晚看着屏幕,眨巴了几下眼睛,这才有点回过味来——这小子,是故意在避嫌,给她和程砚创造独处空间呢!
虽然有点意外于夏宇突然的“懂事”,但她也没再勉强,回了句【好吧】,便收起了手机。
“他俩都没空。”她转头对程砚说,“我哥有饭局,小宇说他晚上也有事。”
程砚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一笑,握住她的手:“没关系,以后机会多的是。”
“嗯。”林晚点点头,也没太放在心上。
这时电影开始检票入场了。这部剧情片确实很精彩,情节紧凑,演员演技在线,两人都看得十分投入。
看完电影走出来,林晚还沉浸在剧情里,挽着程砚的胳膊,意犹未尽地跟他讨论着里面的反转和细节。
正说着,一楼中庭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欢呼声和喧闹的音乐声,瞬间盖过了商场里的其他声音。
“下面在干嘛呢?这么热闹?”林晚好奇地拉着程砚走到栏杆边,探头往下看。
只见一楼中庭搭起了一个临时舞台,下面黑压压地围满了人,尤其是年轻女孩子居多,很多人手里还拿着应援手幅和灯牌,气氛十分热烈。舞台背后的大屏幕上,显示着“梓煊粉丝见面会”的字样和一个年轻帅气的男生巨幅照片。
“哦,好像是有明星见面会。”林晚恍然,她拉着程砚的手,有点跃跃欲试,“我们要不要去凑个热闹看看?好像很火的样子!”
程砚对追星毫无兴趣,看着下面人山人海、几乎水泄不通的场面,更是下意识地微微蹙了下眉,觉得有点吵。但看着林晚一脸好奇和兴奋的样子,他还是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好。”
两人乘扶梯来到一楼,走近了些。舞台屏幕上的男生确实很帅,是时下最流行的那种精致少年感长相。程砚看着周围几乎清一色的狂热女粉丝,感觉更加不自在了一点,他低头问林晚:“你喜欢这个明星?”
林晚摇了摇头,老实回答:“不认识。不过我们班好多同学都喜欢他,好像特别火,我就有点好奇他真人长什么样。”她说着,注意到程砚似乎有些局促,立刻体贴地问,“你是不是不喜欢这种场合?那我们走吧,去别的地方转转。”
程砚不想扫她的兴,安慰道:“没关系,我在这后面等你就好。你往前去一点,能看得清楚些。”
“不用不用,”林晚连忙摇头,挽紧他的胳膊,“我也不是真感兴趣,就是凑个热闹。走吧,我们还是去散散步好了。”
正说着,舞台上的粉丝欢呼声陡然拔高,几乎要掀翻商场屋顶!原来是那个叫梓煊的明星登场了!
两人下意识地都朝舞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时尚、妆容精致、看起来非常年轻有活力的男生跑上了舞台,热情地跟台下的粉丝挥手打招呼,引得台下又是一阵疯狂的尖叫。
远远看去,确实是帅的,光芒四射,怪不得能凭借一部偶像剧就一跃成为顶流。
不过距离有点远,也看不太真切。林晚看了两眼,发现确实没什么太大感觉,便拉着程砚的胳膊:“走吧走吧,好像也没什么好看的,人太多了,吵得头疼。”
“不看了?”程砚确认道。
“嗯,不看了,又不认识,也没兴趣。”林晚语气轻松,拉着他转身就往外走,“还是呼吸点新鲜空气比较好!”
走出喧闹的商场,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暗,夕阳的余晖给城市建筑披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白天的暑气消散了不少,晚风带着一丝凉爽。
广场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很是热闹。两人手牵着手,漫无目的地在广场上散步。
经过一群正在欢快跳着广场舞的大妈时,林晚饶有兴致地停下了脚步,看得津津有味。
看着大妈们脸上洋溢的笑容和充满活力的舞步,她甚至已经开始畅想未来,扯了扯程砚的袖子说:“阿砚,你看她们跳得多开心!等我们以后老了,退休了,我也要来这里跳广场舞!又能锻炼身体,还能认识一堆老姐妹,多好啊!”
程砚听着她描述着几十年后、听起来还很遥远的画面,看着身边女孩眼中对未来的憧憬之光,心里莫名地也变得柔软而期待起来。
等到他们都白发苍苍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呢?或许就像现在这样,吃完晚饭,一起牵着手出来散步,看着广场上的人生百态,聊着家长里短。
不管那时候具体是怎样的场景,他唯一能肯定的是,只要有她在身边,那份幸福和满足感,一定会像现在一样,充盈着他生命的每一个角落。
他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握住她的手。
林晚感受到他加重的力道,疑惑地抬起头看他:“嗯?怎么了?”
程砚摇了摇头,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没事。”只是突然觉得,能和你一起慢慢变老,是一件光想想就让人觉得无比幸福的事情。
两人在广场边的长椅上坐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嬉笑打闹的孩子,有依偎散步的情侣,有悠闲遛狗的老人……夕阳将他们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长,时光在这一刻仿佛也变得缓慢而温柔。他们就这样静静地享受着这份喧嚣中的静谧,以及彼此陪伴的温馨时刻。
第153章 甜蜜记录与临别视频
回到家,洗完澡,林晚舒舒服服地躺进柔软的被窝里。她拿起手机,翻看着今天拍下的照片——诱人的美食、浪漫的夕阳、还有她和程砚的搞怪自拍。
精心挑选出九张最有代表性的照片,她熟练地编辑成九宫格,配上一个可爱的【】表情,点击发送朋友圈。做完这些,她又忍不住点开相册,里面还偷偷存了好多程砚的照片。
有他点菜时微蹙着眉、认真研究的侧脸,线条分明,格外迷人;有在餐厅短暂处理工作时,低着头,眼神专注盯着屏幕的瞬间;还有傍晚在广场,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向天空时,那柔和下来的下颌线和微微扬起的嘴角……
看着看着,她自己就忍不住傻笑起来,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
灵感忽然涌现,她退出相册,打开了那个新注册不久的漫画平台App,登录账号。
她决定更新第二幅作品。
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勾勒出简单的线条,却充满了温暖的爱意:
第一格: 一只雪白的小兔子蹦蹦跳跳地拉着一只优雅的暹罗猫在草地上散步。小兔子正仰起脑袋,兴高采烈地对着暹罗猫说着什么,暹罗猫微微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快要溢出来的温柔和宠溺。
第二格: 小兔子和暹罗猫坐在一家精致的餐厅里。小兔子抱着一本比她还大的菜单,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似乎在纠结吃什么。旁边的暹罗猫则用手托着脸颊,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小兔子,仿佛看她点餐就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
第三格: 小兔子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张印着恐怖图案的广告单,正兴奋地手舞足蹈,对着暹罗猫比划着,眼睛瞪得圆圆的,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好奇。旁边的暹罗猫则露出了些许惊讶和无奈的表情,仿佛在说“你确定?”。
第四格: 小兔子果断地将那张广告单扔到了一边,转而拉着暹罗猫跑到了一个抓娃娃机前。暹罗猫一脸专注地盯着玻璃箱里的娃娃,眼神锐利而认真。旁边的小兔子则双手合十,仰着头,用满是崇拜和期待的目光紧紧盯着暹罗猫,仿佛他是世界上最厉害的英雄。
画完这四格漫画,林晚仔细检查了一遍细节,满意地点击了发布。
看着“发布成功”的提示,她心里充满了成就感,抱起那只巨大的玲娜贝儿玩偶,又拿起那本《科目一考试题库》,哒哒哒地跑下楼,窝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看书一边等父母应酬回来。
快九点半的时候,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林爸林妈回来了。
看到女儿还窝在客厅里,林妈有些惊讶:“晚晚,怎么还没睡?在等我们?”
林晚扬了扬手里的书:“嗯!正好一边看书一边等你们嘛。”
林妈走过去,疼爱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科目一慢慢看就行,别太累着自己。早点上楼休息吧,明天再看。”
“知道啦妈,这就去睡。”林晚乖巧地点点头,抱着玩偶和书又重新上了楼。
靠在床头又看了一会儿题库,感觉眼睛有些酸涩,正准备放下书睡觉,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程砚发来的视频邀请。
林晚立刻把书放到一边,迅速理了理头发,接通了视频。
屏幕那头,程砚似乎也刚回到酒店房间,背景是酒店温暖的灯光。他一眼就看到林晚怀里抱着的那个显眼的粉红色大玩偶,衬得她的小脸更加白皙柔软,整个人看起来乖得不行。
他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目光胶着在屏幕那头的人儿身上,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喂?阿砚?能听到吗?”林晚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疑惑地喊了他好几声。
程砚这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竟然又看着她的脸出神了,不由失笑,低声应道:“嗯,听得到。”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晚晚,我明天早上就得先回临川了。”
林晚愣了一下,轻轻“啊”了一声,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失落:“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不是说要待三天吗?”满打满算,这才一天多。
“公司那边突然有点急事需要处理。”程砚的语气尽量轻描淡写,不想让她担心。
他想起刚才陈默打来的那通电话,语气急得都快哭了,说是董事会里那几个老狐狸趁他不在,联合施压,试图将他二叔程建明那10%的股份重新分配瓜分。
听到这个消息,程砚只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重新分配?那10%的股份,他们也不怕胃口太大撑死自己?
原本打算再多待一天的行程不得不提前结束。他必须立刻回去坐镇,收拾那些不老实的家伙。
但这些阴暗的算计和争斗,他一点也不想让林晚知道。他只想让她永远保持这份单纯和快乐,不想让她接触到那些肮脏的事情,更怕她知道自己并非她想象中那么温良谦和、手段甚至称得上狠厉后,会被吓跑。
所幸,林晚很懂事,并没有多问,只是情绪明显低落了一些,小声说:“哦……公司事情多的话,那也没办法……那你以后有机会再来海云玩。”她说完,似乎觉得有点太直白,轻轻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然后又补充道,“嗯……我有机会也会去临川找你的!”
听到她主动说会去临川找他,程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底涌起巨大的欣喜。但他怕小姑娘害羞,强忍着没有表现出太过激动的情绪,只是温柔地笑着点头:“好,那我在临川等你。”
林晚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两人又絮絮叨叨地聊了些琐碎的事情,直到林晚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困了就早点睡吧。”程砚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样子,柔声道,“明天早上我就不打扰你了,直接去机场。你乖乖睡懒觉就好。”
“嗯……那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信息。”林晚揉着眼睛嘱咐。
“好,晚安,我的晚晚。” “晚安,阿砚。”
互道晚安后,视频挂断。林晚抱着那只还残留着程砚挑选痕迹的大玩偶,心里虽然有点不舍,但更多是对下次见面的期待,带着甜甜的笑容进入了梦乡。
视频一挂断,程砚手机的通知栏就提示他林晚的账号发布了新作品。
他立刻点开那个漫画App,果然看到了林晚刚上传的第二幅作品——正是他们今天约会的甜蜜缩影。
看着画里那只小兔子总是用那么专注、崇拜、甚至带着点小花痴的眼神看着代表自己的暹罗猫,程砚的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
原来在她笔下,在她眼里,自己是这样的。原来她也会这样专注地看着自己。
可是为什么现实中,一对上他的目光,她就容易脸红害羞地躲开呢?
还是这只画笔下的小兔子更诚实可爱。
他笑着用指尖点了点屏幕上那只白白软软的小兔子,然后毫不犹豫地点了赞。顺手翻看了一下下面的评论,置顶的好几条都在问:
【大大!这只暹罗猫是不是男朋友!感觉小兔子好喜欢他啊!眼神都不一样了!】 【磕到了磕到了!是甜甜的恋爱!】 【暹罗猫先生好帅!小兔子好可爱!请一直画下去!】
程砚看着这些评论,心情愈发愉悦,反手就给那条“是不是男朋友”的评论点了个赞,然后才心满意足地退出了App。
然而,当他退出漫画软件,脸上的温柔笑意在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周身的气场也随之一变,恢复了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程氏掌舵人模样。他拿起工作手机,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订一张明天最早一班回临川的机票。” “通知所有董事,明天下午三点,召开临时董事会。” “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急着想啃下这块硬骨头。”
他的声音冷静而威严,与方才视频里的温柔判若两人。
海云的夜色依旧温柔缱绻,笼罩着少女甜蜜的梦境。而千里之外的临川,平静的商海之下,暗流已然汹涌,一场新的波澜即将因王者的归来而掀起。
第154章 雷霆归来与董事会的交锋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晨雾尚未散尽,程砚已经登上了最早一班飞往临川的航班。
飞机落地时,还不到早上七点。陈默早已等在接机口,脸上带着熬夜留下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清醒。两人没有半句寒暄,默契地快步走向停车场,黑色的轿车径直驶向程氏集团总部。
清晨的程氏大厦还显得有些冷清,只有少数加班和早到的员工。程砚的办公室内,气氛凝重。
陈默将整理好的紧急资料递给程砚,语速飞快地汇报着当前的情况:“……几位董事联名提议,以程建明先生目前的无法履行股东职责为由,要求临时董事会审议其名下被冻结的10%股份重新分配方案。理由是……为了集团未来的稳定和发展。”
程砚快速翻阅着文件,眼神冰冷,嘴角噙着一丝嘲讽的弧度:“稳定?发展?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陈默皱着眉头,仔细分析道:“老板,按常理说,经过上次‘松间’那件事,那几个老狐狸应该没胆子也没理由再跳出来兴风作浪了。到底是谁在后面搅浑水?”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会不会……是程昊?”
程砚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红木办公桌上不轻不重地敲击着,发出令人心慌的笃笃声。他既没肯定也没否定:“程昊?以他现在的处境和脑子,未必有本事直接说动那几个老家伙替他出头。但不能排除……有人在他背后出谋划策。”
“背后的人?”陈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会是谁呢?程昊现在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谁会帮他?图什么?就图他画的那个虚无缥缈、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未来饼’?而且那10%的股份可不是小数目,就算真能重新分配,那几个老狐狸自己吞得下去吗?也不怕撑死?”
这确实是最大的疑点。动机和获益方都显得模糊不清。
程砚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冷掉的咖啡,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清晨的阳光穿透玻璃,在他周身镀上一层冷冽的金边,却驱不散他眼底的寒意。他喝了一口冰冷的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目光俯瞰着楼下渐渐开始忙碌喧嚣的城市。
他舔了舔自己的后槽牙,眼神锐利如鹰隼,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肯定:“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一定是有人,主动找上了程昊。而且,这个人,很有可能不是公司内部的。”
“外部的人?”陈默惊讶地眨眨眼,更加困惑了,“程昊哪来那么大价值,能让外部势力插手我们程氏内部的事?与整个程氏为敌,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好处?”程砚冷笑一声,转身走回办公桌旁,将手中的咖啡杯重重放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周身散发出一种强大的、不容置疑的霸气,“不管他们图什么,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
他抬起眼,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射向陈默,也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对手:
“只要他们够胆,那就放马过来试试!想吞掉程氏?想把我踢出局?我倒要看看,最后被噎死、被踢出去的会是谁!”
陈默被自家老板强大的气场震慑了一下,但随即想到现实问题,苦着一张脸,双手合十作哀求状:“祖宗!您想怎么做我绝对支持,也管不了您。但我就求您一件事——下手的时候,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成本?别再像上次收拾那几家一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做散财童子了行吗?我看着那些真金白银流水似的出去,心肝脾肺肾都疼!”
本来心情沉郁的程砚,听到陈默这夸张的哭穷,倒是忍不住勾起嘴角,极淡地笑了一下。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挥了挥手:“行了,别嚎了。去楼下买两份早餐上来,要热的。”
“得令!”陈默见好就收,嘴上答应得爽快,但转身往外走时,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肉疼地摇着头,“难道又要花钱……唉……”
程砚独自站在宽敞却冰冷的办公室里,目光再次落回到办公桌上那份联名提议书上,又缓缓移向窗外。
阳光正好,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深沉寒潭。
他脸上缓缓露出一个冰冷而嗜血的笑容,仿佛蛰伏的猛兽终于锁定了猎物。
“肖想我的东西?觊觎程氏?”
“好啊……既然你们这么想吃,那我就让你们吃个够。”
“最后,我会让你们连本带利,一次性全都给我吐得干干净净!”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决绝和狠厉。
下午三点,程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程氏的董事和股东。程砚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翻看着手中那份所谓的“为了集团未来长远发展,建议重新分配被冻结股份”的提案书。
他看得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仔细斟酌。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轻微沙沙声,以及某些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那几个带头闹事的老狐狸,表面上强装镇定,但交握放在桌上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
终于,程砚合上了提案书,抬起头,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千斤重压:
“这份提案,我看完了。”他顿了顿,再次问道,“所以,诸位是真的认为,重新分配这10%的股份,对集团的发展是有益的?是必要的?”
几个老狐狸互相交换着眼色,眼神里充满了犹豫和挣扎。但想到那个神秘人给出的承诺和保证,以及可能获得的巨大利益,贪婪最终压倒了恐惧。
资历最老、持股也较多的张董事猛地一咬牙,心一横,第一个站了起来,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但语气却故作强硬:
“程总!我们这也是为了集团考虑!那10%的股份一直冻结着,无法产生任何效益,本身就是一种资源浪费!重新分配注入活力,引入新的战略投资者,对集团未来的发展和股价都是有利的!”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立刻就有第二个、第三个董事站了起来,纷纷附和。他们有的唱红脸,陈述所谓“利弊”;有的唱白脸,暗指程砚独断专行,不顾其他股东利益;甚至有人语气激动地开始翻旧账,指责程砚对待程家人手段过于狠辣,影响集团声誉。
面对这些或含蓄或直白的指责与发难,程砚始终一言不发。他甚至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前,神情淡漠地听着,仿佛他们争论的事情与自己毫无关系,又仿佛只是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他这种异常的沉默,反而让那些叫嚣得最凶的人心里越来越没底,声音不由自主地渐渐变小,气势也弱了下去。到最后,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看着程砚,等待着他的反应。
程砚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场,特别是在那几个带头闹事的人脸上多停留了几秒。他的眼神冰冷如刀,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最深处的恐惧。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窒息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落玉盘,带着绝对的权威和不容置疑的警告:
“看来,各位是忘了程旭,忘了我二叔,现在是什么下场了。”
只这一句话,就让在场好几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如果,各位还想安安稳稳地坐在家里,每年拿着可观的分红,颐养天年。”程砚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那就管好自己的手,闭紧自己的嘴,别再肖想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别再听信某些人的蛊惑,被人当枪使。”
他微微前倾身体,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念在各位是跟着老爷子一起打江山的老臣,有些事,我不想做绝。但这不代表我不敢做,不能做!”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几个脸色最难看的董事身上,一字一句,如同最终宣判:“如果,还有人执迷不悟,非要试一试……”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对方额角渗出的冷汗,才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那就当我今天的话,没说。”
说完,他猛地站起身,不再看会议室里的任何人,拿起桌上的提案书,转身大步流星地朝会议室门口走去,背影决绝而冷硬。
“散会!”
直到程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会议室里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一个刚才叫得挺凶的李董事不甘心地还想站起来说什么,却被旁边的王董事死死拉住胳膊。
王董事脸色灰败,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压低声音,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警示:“别说了……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李董事看着空荡荡的主位,又看了看周围其他董事躲闪的眼神,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程砚用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方式,再次宣告了谁才是程氏真正的主人。一场看似来势汹汹的逼宫,就这样被他以绝对的强势和积威,硬生生压了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暗流并未平息,那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绝不会就此罢休。
第155章 生日筹备与制造惊喜
结束那场硝烟弥漫的董事会没几天,程砚便接到了沈恪的电话。
电话那头,沈恪的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慵懒笑意:“程少,忙完了?过几天我生日,老地方聚聚,没问题吧?”他顿了顿,语气促狭地补充,“记得把我们家小嫂子带上啊,一起热闹热闹。”
程砚对此早有预料,应了一声:“嗯。”他之前已经发信息问过林晚的意见,林晚虽然有点紧张,但还是乖巧地答应了。
“对了,”沈恪像是忽然想起来,“把你家小默默也带上呗,人多热闹!”
程砚没直接答应,他知道沈恪的恶趣味,只淡淡道:“我问问他自己的意思。”说完便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程砚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沈恪的生日提醒了他,晚晚的生日好像也快到了?是不是该开始准备点什么了?第一次陪她过生日,总要特别一点。
这么想着,他按下内线电话,把正在办公室埋头苦干、处理董事会后续事宜的陈默又叫了进来。
陈默一进来,脸上就带着“又出什么幺蛾子”的警惕和生无可恋:“老板,有什么指示?”他真怕又是什么糟心消息。
程砚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有点好笑,先说了个相对“轻松”的消息:“过几天沈恪生日,在‘松间’,让你一起去。”
陈默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几乎要哀嚎出声:“老板!我能拒绝吗?!我就是个小特助!为什么你们这种级别的私人聚会总要带上我啊!我真的不配!我只想安安静静打工赚钱!”
程砚点点头,非常好说话的样子:“行,那你自己去跟沈恪说你不去。”
陈默:“……” 想到沈恪那笑面虎的模样和可能的一万种“挽留”方式,他瞬间怂了,脸垮得更厉害,认命般地低下头,“……我去。”
程砚就知道是这结果,不过,反正不管是不是自愿的,答应了就行。他话题一转,抛出了一个让陈默差点吐血的问题:“还有个事。女孩子过生日,送什么礼物比较有新意?不能太俗套。”
陈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口老血堵在喉咙口——大哥!你才是人家男朋友啊!这不是你应该考虑的事情吗?这种问题你不会自己去百度吗?不会看小红书攻略吗?你谈恋爱为什么每一步都要拉上我当参谋啊!我一个母胎单身二十七年的资深光棍,硬生生被你逼成了“情感专家”,这真的科学吗?!合适吗?!
他看着自家老板那张理所当然的俊脸,内心的弹幕已经疯狂刷屏。
程砚看着自家特助脸上那比调色盘还精彩的表情,大概能猜到他心里的崩溃,却故意装作没看见,还一本正经地追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陈默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想弑主的冲动,走到程砚对面的椅子坐下,试图跟他讲道理:“不是啊,老板!容我提醒您一下,送女朋友生日礼物,这难道不是您这位正牌男友应该精心考虑、亲自策划的事情吗?我一个外人,参与过多……是不是不太合适?”他拼命暗示:这是你们的情趣!别拉上我!我只是一个外人!
程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觉得有道理。
陈默刚松了半口气,就听程砚又开口了,语气十分坦然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无奈:“可是,我也是第一次正经谈恋爱。以前那些逢场作戏、砸钱买礼物的套路,总不能用在晚晚身上吧?她不喜欢的。”
陈默一噎,看着程砚那一脸“我是新手我很无辜”的认真表情,不像作假。再想想以前这位爷对那些女伴的手笔,不是限量款包包就是珠宝首饰,简单粗暴。这套要是用在那个单纯的小姑娘身上,确实容易让人多想,觉得不被重视。
得,真是没招了。陈默认命地开始转动他那并不丰富的、关于浪漫的脑细胞。思考半晌,他试探性地提议:“那……要不然,您亲手给她做一份礼物?独一无二的那种?比如,有你们两人共同回忆或者象征意义的东西?”
程砚闻言,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自己手指的戒指上。
陈默一看他这眼神,赶紧制止:“戒指!戒指现在肯定不合适!太正式了,像求婚,会吓到小姑娘的!”他灵光一闪,“诶!手链怎么样?上次吃饭我好像注意到,林小姐手腕上戴的那根五彩手绳有点旧了。您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送她一条新的、您亲手做的手链?既有心意,又实用,寓意也好,‘拴住’了嘛!”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个提议简直天才!
程砚眼睛微微一亮,觉得这个主意确实不错。亲手做的,独一无二,又有替换旧物的由头,不会显得太突兀。他点了点头:“这个可以考虑。”
这边程砚开始暗中筹划给林晚的生日惊喜,另一边的林晚也在为沈恪的生日礼物发愁。
她抱着手机在网上搜寻了一圈,发现送给男性朋友的礼物选项本就不多,很多像领带、皮带、香水之类的又似乎带有一些暧昧的特殊含义,由她来送实在不合适。
思来想去,她觉得最简单直接又不失礼数的,好像就是送个生日蛋糕了。既表达了祝福,又不会越界。
这么想着,她给程砚发了条信息:【阿砚,沈恪生日,我如果只送一个生日蛋糕的话,会不会显得有点太寒碜了呀?[纠结]】
程砚看到消息,其实很想回她“你人来就是最好的礼物”,什么都不用准备。但他太了解林晚那略带边界感和不愿亏欠别人的性格,让她空手去,她肯定会觉得不好意思,甚至可能犹豫要不要参加。
蛋糕就蛋糕吧,也是小丫头的一片真诚心意。他刚准备回复“不会,蛋糕很好”,林晚的下一条消息又蹦了出来:
【而且我可以去我之前做蛋糕的那家店,自己动手做一个!这样更有诚意一点!你说好不好?哦对了,你要不要一起来做呀?[期待]】
程砚看着屏幕,仿佛能看到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期待的模样。他本人对做蛋糕其实兴趣不大,觉得直接订一个省事又好看。但转念一想,能和小孩一起亲手制作一个蛋糕,应该会是个很有趣、也很甜蜜的体验吧?虽然便宜沈恪那小子了。
程砚勾了勾嘴角,回复道:【好,一起做。】
屏幕那头的林晚立刻发来一个开心的【耶!】的表情,然后说:【那我大概两天后就回临川!我先跟那家蛋糕房预约一下时间!】
程砚表示没有异议:【好,你定时间告诉我。】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晚跟父母提了一下:“爸,妈,过两天我临川有个朋友过生日,我回去一趟哈。”
林爸林妈没多想,以为是她在大学的同学或者朋友,只是关心地问:“哦,好啊。那你回去住哪儿?要不要把家里的房子收拾一下?”
“不用不用!”林晚连忙摆手,小心翼翼地挑选着措辞,“我……我住朋友家就好!已经说好了,很方便的!”
林妈有点不放心:“住朋友家?方不方便啊?会不会打扰到人家?”
“不会不会!绝对不打扰!”林晚连连保证,心里却忍不住偷偷吐槽:只怕某个家伙巴不得我天天去“打扰”呢!
见女儿这么说,林爸林妈也就没再多想,只叮嘱她注意安全,玩得开心。
回到房间,林晚立刻上网订好了两天后飞往临川的机票。看着订单确认的页面,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要告诉阿砚具体的航班时间呢?还是……给他一个惊喜?
想到程砚突然见到出现在他面前的自己时,可能会露出的惊讶又欣喜的表情,林晚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嘴角也抑制不住地上扬。
嗯!就这么决定了!制造一个惊喜!
她退出和程砚的聊天界面,没有发送任何关于航班的信息,心里充满了恶作剧般的期待和甜蜜,已经开始想象两天后,程砚见到她时,会是怎样一副可爱的表情了。
第156章 不够惊喜的惊喜与温馨日常
当林晚拎着小小的登机箱,随着人流走出接机口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倚在黑色轿车旁的身影。程砚正微微低着头,一手挡风,一手按着打火机准备点烟。
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利落的短发,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成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
林晚心头涌上巨大的惊喜,像只欢快的小鸟般飞奔过去,从后面一把抱住他的腰,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问:“阿砚!你怎么知道我坐这班飞机?我没告诉你具体时间呀!”
程砚被她撞得微微晃了一下,随即失笑,顺手将还没点燃的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将她稳稳接在怀里,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说下午回来。我查了,下午从海云飞临川,总共就三班飞机。等一等,总能等到我的小兔子。”
“那你是不是等很久了?”林晚心疼地摸了摸他有些发烫的手臂,外面暑气正盛。
“还好,”程砚摇摇头,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带着她走向副驾,“运气不错,第二班就等到你了。”他拉开车门,护着她的头顶让她坐进去,俯身帮她系好安全带时,在她唇角轻啄了一下,“走吧,回家。”
“嗯!回家!”林晚的心被“回家”两个字填得满满的,用力回握着他的手。
回到顶层公寓,冰凉的冷气瞬间驱散了从外面带来的所有燥热。林晚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一身汗,要不要先去洗个澡?舒服点。”程砚接过她的行李箱放好,看着她鼻尖沁出的细小汗珠提议道。
林晚也确实觉得身上黏腻腻的不舒服,点点头:“好呀。”她熟门熟路地走向主卧,想去拿换洗衣服。
刚走进卧室,还没来得及打开衣柜,身后就贴上来一个温热的胸膛。程砚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低笑着问:“一起?”
林晚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轻轻用手肘推了他一下:“不要……我自己洗……”
程砚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二话不说,直接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向浴室。
“呀!”林晚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他坚实的胸膛,心跳如擂鼓,却也不再挣扎,任由他抱着自己走进氤氲着水汽的浴室。
两个半小时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程砚一脸餍足地抱着浑身软绵绵、脸颊绯红的林晚从浴室出来。林晚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任由他用宽大的浴巾裹住自己,被他小心翼翼地抱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程砚拿过干毛巾,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林晚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像只被顺毛撸舒服了的猫咪,眯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天,说着在海云驾校报名、看科目一题库的趣事,还有和夏宇拌嘴的日常。
当听到她说又一次碰到那个叫李辉的校霸时,程砚擦拭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蹙起。
“不过没事啦!”林晚赶紧补充,“当时我哥和小宇都在呢,那家伙没敢怎么样,灰溜溜就走了。”
听到顾远舟和夏宇在场,程砚紧绷的下颌线才放松下来,嗯了一声,继续耐心地听她叽叽喳喳。
正说着,林晚的肚子突然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林晚瞬间闹了个大红脸,下意识地捂住肚子,不好意思地抬眼瞅他。
程砚被她这可爱的小动作逗笑,放下毛巾,揉了揉她的发顶:“饿了?想吃什么?”
林晚想了想,刚洗完澡,又经历了那么一番“运动”,确实没什么胃口吃油腻的东西,便说:“这大热天的,没啥胃口,就想吃碗清爽的凉面。”
“就这么简单?”程砚挑眉。
“嗯!就想吃凉面!”林晚用力点头,眼神期待。
“好,等着。”程砚站起身,走向开放式厨房。
他利落地烧上水准备煮面,同时从冰箱里拿出酱牛肉,熟练地切成薄片,淋上生抽、醋、香油、蒜末、香菜调成的酱汁,做了一盘爽口的凉拌牛肉。接着又拿出芝麻酱、醋、生抽、糖等调料,调好了拌凉面的酱汁。
水开后,下面条,煮熟后立刻捞起过凉水,沥干水分后放入碗中,浇上浓郁的酱汁,铺上黄瓜丝、胡萝卜丝,再码上几片酱牛肉,撒上葱花和花生碎。
简简单单的家常凉面,却色香味俱全。
当程砚将两碗诱人的凉面和那盘凉拌牛肉端上餐桌时,林晚已经乖乖坐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美食,像只等待投喂的小动物。
程砚将拌好的一碗面递到她面前,又给她夹了几片牛肉。
林晚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面条劲道爽滑,酱汁咸香适中,搭配着清爽的配菜,在炎热的夏天吃起来格外开胃。
“唔!好好吃!”她眼睛瞬间亮了,又吸溜了一大口,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都顾不上说话,只能腾出一只手,朝程砚竖起一个大拇指。
程砚看着她狼吞虎咽的可爱样子,眼里满是笑意:“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晚含糊地应着,点头的速度却一点没慢下来。一顿晚饭,她竟然吃了整整两大碗凉面,又把那盘凉拌牛肉消灭了大半,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摸着圆鼓鼓的小肚子,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了。
“吃饱了就瘫着,小心积食。”程砚收拾完厨房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起来走一走。”
林晚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一边在客厅里慢悠悠地踱步,一边揉着小肚子“抱怨”:“都怪你做饭太好吃了,我感觉我回来这几天,肯定又要胖好几斤了!”
程砚想起刚才怀里的触感,却觉得她还是太瘦,揽住她的腰,低声笑道:“胖点好,抱着舒服。再胖十斤我都嫌轻。”
感觉消化得差不多了,林晚又重新窝回沙发,拿起平板电脑:“阿砚,我们看个电影吧?”她选了一部经典的爱情片,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程砚自然没有异议,走过去坐下,林晚立刻像只无尾熊一样靠进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电影缓缓播放,林晚不时小声跟程砚讨论着剧情。但或许是坐飞机的疲劳还未完全消散,加上傍晚那场“剧烈运动”消耗了大量体力,电影看了还不到一半,她的声音就渐渐低了下去,眼皮开始打架。
程砚正听着她说话,忽然没了声音,低头一看,怀里的女孩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绵长,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睡得正香。
他莞尔一笑,动作极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心翼翼地暂停了电影。然后,他慢慢站起身,将她打横抱起,步伐稳健地走回卧室,轻柔地把她放在柔软的大床上,盖好空调被。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像个小天使一样毫无防备,程砚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他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珍重而温柔的吻。
“晚安,我的小公主。”
第157章 爱心早餐与暗流试探
林晚是在一种温暖而安心的怀抱中醒来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程砚近在咫尺的俊朗睡颜。他还没醒,呼吸均匀绵长,一只手臂自然地环在她的腰间,带着不容忽视的占有欲。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林晚心里软软的,想起昨晚是他抱自己回床,还细心地盖好了被子。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给他做顿早餐吧!算是小小的回报和惊喜。
她小心翼翼地想把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挪开,准备悄悄起床。谁知她的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背,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就倏地睁开了,带着初醒的朦胧,却依旧精准地锁定了她。
“吵醒你了?”林晚有点不好意思。
程砚没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还早,再睡会儿。”
林晚看了眼床头的电子钟,刚七点半。“不睡啦,”她凑上去在他唇上印了一个轻快的早安吻,“你还要上班呢,我想起来给你做早饭!”
程砚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你会做饭?”印象里她在家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公主。
林晚被问得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直接问道:“三明治吃不吃?”
程砚瞬间懂了——这小孩的厨艺技能点,大概只点亮了“三明治”这个毫无技术含量的选项。虽然他平时对这类西式简餐兴趣不大,但一想到这是她亲手做的,心里顿时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填满。
“吃。”他回答得毫不犹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做的,什么都吃。”
得到肯定答复,林晚立刻像只快乐的小鸟,从他怀里钻出来,蹦下床跑去洗漱了。
程砚看着她雀跃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洗漱完毕,林晚将长发随意地扎成一个清爽的丸子头,哼着不成调的歌走进了厨房。她打开冰箱,拿出吐司片、火腿、生菜,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上次和程砚一起去超市买的沙拉酱。
把材料都在料理台上摆好,她想了想,觉得光有这些好像有点单调,又笨拙地开了火,煎了一个糖心荷包蛋,小心翼翼地夹进了三明治里。
当她把摆盘还算用心的三明治端上餐桌时,程砚已经洗漱完毕,换好了西装,正从卧室走出来。
他看到桌上并排放着的三个三明治,用眼神投去一个疑问。
林晚笑着拉过他的手让他坐下,解释道:“多做了一个,你带给陈默吧。”
“给他?”程砚有些不解。
“对呀,”林晚点点头,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体贴,“你平时老是‘翘班’陪我出去玩,陈默肯定没少在后面替你加班处理烂摊子吧?多辛苦啊,慰劳一下他嘛。”
想到陈默每次加班后那副怨念深重、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程砚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默认了林晚的说法。这小孩,观察得还挺仔细,心也细。
林晚拿出一个干净的一次性餐盒,将属于陈默的那个三明治仔细装好。然后又端出两杯热好的牛奶,将其中一杯推到程砚面前。
程砚接过牛奶,看着她为自己忙碌的纤细身影,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熨帖感包围。他很享受这种被她照顾、被她放在心上的感觉,平凡,却真实得让人心动。
这种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他走进公司大楼。电梯里遇到几位高管,看到他脸上罕见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如沐春风”的笑容时,都惊得差点忘了打招呼,纷纷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就连抱着一沓文件进来汇报工作的陈默,看到程砚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时,也愣了好几秒。他甚至下意识地跑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探头往外看了看。
程砚被他这莫名其妙的举动搞糊涂了,问道:“你干嘛?”
陈默转过身,一脸不可思议:“我看看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老板,您今天心情这么好?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吗?”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位平时冷面煞神般的老板,居然会有这种……近乎“慈祥”的表情?
程砚知道他在内涵自己,但心情好,懒得跟他计较。他指了指办公桌一角那个打包盒:“给你的。”
陈默疑惑地走过去,没敢直接拿,用眼神询问:“这啥?”
“晚晚给你做的三明治。”程砚语气平淡。
陈默瞬间瞪大了眼睛,受宠若惊地连忙双手接过餐盒,打开看到里面用料扎实、还夹着溏心蛋的三明治时,感动得差点老泪纵横。他抬起头,真心实意地感叹:“唉……还是林小姐有良心啊!比某些人强多了!”
程砚从文件里抬起头,挑眉看他,尾音微微上扬:“嗯?”
陈默仗着今天老板心情好,也豁出去了,理直气壮地回瞪过去:“昂!我说错了吗?哪回您老人家跟我一起加班,第二天的早饭不都是我自掏腰包买的?”
程砚被他气笑了,放下笔,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要不要我提醒你,加完班后的晚饭,米其林、私房菜、‘云顶’宵夜……都是谁买的单?”
陈默:“……” 瞬间噎住。想起那几顿足以让他回味三个月的大餐,气势立刻矮了半截,他轻咳一声,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个……老板,今天需要您过目的材料都放这儿了!没什么事我先回去吃早饭了!替我谢谢嫂……呃,谢谢林小姐!”他差点顺口喊出“嫂子”,及时刹住车——才不要叫这家伙“哥”呢!虽然年龄是比他大,但!就!是!不!要!
看着陈默抱着三明治像抱着宝贝一样溜走的背影,程砚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一直没散。
这种轻松愉悦的心情,一直延续到下午开完一个新产品的内部测试会。
然而,这份好心情在回到办公室,看到等在里面的人时,微微收敛了一些。
程昊。
他依旧是那副怯懦、畏缩的样子,看到程砚进来,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结结巴巴地开口:“哥……哥,你开完会了?”
程砚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有事?”
程昊咽了口唾沫,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哥,我……我大学毕业也快两年了,一直这么闲着……也不是个事儿。我想……想找点事情做一做。”他急忙补充道,“不过哥你放心!我不是想进程氏!我知道我没那个能力……我……我在外面自己找了一份工作,就是……就是想来跟您说一声,免得您从别处听到了误会。”
程砚心中冷笑。果然沉不住气了。但他没想到,程昊会选择从公司外部入手。这倒有点意思。
他没有立刻戳破程昊那点暗戳戳的小心思,反而顺着他的话,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嗯,想做事是好事。在外面锻炼锻炼也好。只要安分守己,好好工作,我不会亏待你的。”
程昊垂在身侧的手,在听到“不会亏待你”这几个字时,下意识地捏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你算老几?不会亏待我?不亏待我为什么明明都姓程,你手握重权,享尽富贵,而我连你股份的零头都不到?!
但旋即,他想起了那个神秘人给他的承诺和保证,强行将翻涌的怨恨压了下去,努力挤出一个讨好又卑微的笑容:“谢谢哥!我知道了!我一定安分守己,不给您添麻烦!那……那我先走了?”
“去吧。”程砚淡淡地应了一声。
程昊如蒙大赦般,点头哈腰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程砚脸上的那点“温和”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锐利。他盯着那扇合拢的门板,目光深沉。
程昊刚才那一瞬间没能完全掩饰住的不甘和怨恨,他看得一清二楚。
在外面找工作?恐怕是找了个能更方便给程氏使绊子的“工作”吧。
他倒是真的很期待,程昊,以及他背后那个藏头露尾的“高人”,接下来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这场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第158章 亲手制作的祝福与“松间”小聚
沈恪生日当天下午,林晚比约定时间提早了一些,到达了王爽兼职的那家蛋糕店。
店里的蛋糕师傅居然还认得她,笑着打招呼:“小姑娘,又来给男朋友做蛋糕啦?情人节那个做得挺成功的!”
林晚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师傅,这次是给一个普通朋友过生日。”
两人正聊着,程砚也到了。他推开玻璃门走进来,简单的白t恤和休闲长裤也掩不住通身的矜贵气质。蛋糕师傅一眼就看出这年轻人绝非普通家庭出身,而且他一进来,目光只在自己这边扫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就精准地落在林晚身上,那眼神里的专注和温柔,是装不出来的。
师傅心里暗暗感叹,想起了自家快要大学毕业的女儿,不由得也希望女儿将来能遇到一个眼里心里只有她、对她好的另一半,家世背景倒是其次了。
正胡思乱想着,林晚叫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来,抱歉地朝两人笑了笑,收敛心神,开始认真教学。
从称量面粉、砂糖,到分离蛋清蛋黄、打发奶油,再到最后的裱花装饰,师傅都讲解得十分细致。程砚和林晚这两个“学生”也听得格外认真,尤其是程砚,明明是在商场运筹帷幄的大老板,此刻系着围裙、拿着打蛋器的样子,竟也有种别样的专注和魅力。
或许是因为两人配合默契,又或许是师傅教得好,他们的第一个合作蛋糕就非常成功。一个八寸的奶油蛋糕,表面涂抹得光滑平整,周围用裱花嘴挤了一圈简单的波浪纹,中间用果酱写着“生日快乐”,旁边还点缀了几颗新鲜的草莓和蓝莓,看起来清新又可口。
真诚地谢过蛋糕师傅和店老板后,两人小心翼翼地拎着这个承载着心意的蛋糕,出发前往“松间”会所。
车子刚在“松间”那古色古香的门廊前停稳,早就等在那里的沈恪就笑着迎了上来。他今天穿得格外骚包,一件酒红色的丝绒衬衫,领口微敞,显得风流不羁。
“程少!”他先跟程砚打了个招呼,然后目光立刻转向林晚,笑容更加灿烂,带着点促狭,“小嫂子!好久不见啊!上次见还是寒假那时候了吧?”
林晚虽然还是有点害羞,脸颊微红,但努力让自己显得大方得体,将手中精心包装的蛋糕盒递过去,声音清脆:“沈大哥,生日快乐!”
沈恪接过蛋糕,入手沉甸甸的,他一边引着两人往里走,一边好奇地问:“哟,还自带蛋糕了?这么客气?”
旁边的程砚淡淡地接了一句:“嗯,她和……我们一起亲手做的。”
沈恪一听,脚步立刻顿住,猛地转过身看向林晚,自动忽略了“我们一起”几个字,脸上露出夸张的惊喜和赞叹:“真的假的?小嫂子你亲手做的啊?!你也太厉害了吧!人长得漂亮,手还这么巧!程少真是好福气啊!”
林晚被他夸得耳朵尖都红透了,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就是很简单的一个蛋糕,沈大哥你别笑话我了。”她知道以沈恪的身份,什么顶级甜品没吃过,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心意而已。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提出:“那个……沈大哥,你能不能别叫我‘嫂子’了……直接叫我名字就好。”被一个比自己大好几岁的人这么叫,她实在觉得别扭。
沈恪从善如流,从善如流,笑眯眯地改口:“行!那就叫你晚晚了!”
说着话,已经到了包间门口。推门进去,秦修逸已经到了,正坐在沙发上默默喝茶。看到他们进来,他站起身,朝程砚和林晚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表情依旧冷峻,但眼神还算平和。
就在这时,包间门又被推开,刚下班匆匆赶来的陈默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
“哟!我们的小默默终于来啦!”沈恪的眼睛瞬间又亮了,一个箭步上前,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搂住陈默的脖子,把他往屋里带,“怎么才来?想死你哥哥我了!”
陈默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咳嗽了两声,奋力挣脱开沈恪的“魔爪”,整了整被弄皱的衣领,这才将手里一个精致的礼品袋递过去,语气带着点无奈和恭敬:“沈少……呃,恪哥,生日快乐。”
他习惯性地想叫“沈少”,但在沈恪挑眉“嗯?”了一声的注视下,赶紧改了口。
沈恪这才满意地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着名品牌的豪华剃须刀套装,正是他平时惯用的那个牌子。他眼睛一亮,语气更加愉悦:“哟!小默默,可以啊!这么懂我?这正是我需要的!”说着又要伸手去搂陈默。
陈默这次学乖了,眼疾脚快地一矮身,溜到沙发边坐下,嘴上客气道:“您不嫌弃就好。”
沈恪没打算轻易放过他,紧跟着在他身边坐下,胳膊搭在沙发背上,几乎将陈默半圈在怀里,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笑意问:“这么了解哥哥的喜好?嗯?”
陈默皮笑肉不笑地回敬:“那是,毕竟也只有这个牌子,才勉强配得上恪哥您高贵的气质不是?”
沈恪听他这暗含“怼意”的话,非但不生气,反而觉得这只平时一本正经的小猫亮爪子的样子更有趣了,正想再“调戏”两句,包间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沈恪自己的特助,凌郁。凌郁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气质沉稳干练,他走进来,先是对在座的各位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表情平静无波。
沈恪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决定暂时放过陈默,转而逗弄自家这个总是面无表情的特助:“小郁郁啊~你可算来了!给哥哥我带什么生日礼物了?要是让我不满意,今晚可要罚酒三杯哦!”
凌郁显然早已习惯了自家老板这副德行,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默默地将手中一个看起来就很高档的服装袋递了过去。
沈恪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件黑色真丝衬衫,面料上有着精致的暗纹,低调而奢华,正是他喜欢的风格。他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还是小郁郁懂我心意!”
人都到齐了,沈恪大手一挥,招呼服务员开始上菜。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端上桌,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沈恪作为寿星,更是活跃,举着酒杯:“来来来,大家都别客气!吃好喝好!一会儿楼上的KtV包间我也给大家准备好了,咱们今天必须唱他个通宵!谁都不准提前溜号!而且!”他特意加重语气,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每个人!必须!至少献唱一首自己的拿手曲目!不然就是不给我寿星佬的面子!”
看着沈恪兴奋得像个大男孩的样子,程砚和秦修逸显然早已见怪不怪,表情没什么变化。陈默则是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生无可恋,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找什么借口提前开溜。凌郁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只是微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
而林晚,作为一直以来的乖乖女,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带着点“闹腾”性质的朋友聚会,心里既好奇又兴奋,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还夹杂着一丝对未知KtV环节的小小紧张。
第159章 骤起的风波与废弃仓库的密谋
一顿热闹又融洽的生日宴结束,气氛正好,一行人转战至“松间”顶层的豪华KtV包间。
走在流光溢彩的走廊里,林晚悄悄凑近程砚,小声感叹:“这个‘松间’真的好厉害啊,餐厅、茶室、现在连KtV都有,简直像个小型的娱乐城。”
程砚这才想起来,似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林晚,这个她来过几次的“松间”会所,其实就是他和沈恪、秦修逸几人早年投资开着玩的产业,算得上是他们的“自家地盘”。不过眼下显然不是详细解释的好时机,他想着等下次有机会再跟她说明,便只是笑了笑,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
进入包间,巨大的环形沙发,炫目的灯光系统,专业的音响设备,无一不彰显着奢华。沈恪兴致勃勃地将林晚做的那个生日蛋糕放在中央的台面上,程砚拿来数字蜡烛,细心地点燃。
“来来来,寿星快许愿!”程砚在一旁起哄。
沈恪笑着闭上眼,双手合十,刚做出许愿的姿势,包间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进。”沈恪随口应道。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松间”的领班。他面色有些凝重,目光快速扫过包间内的众人,在看到凌郁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凌郁立刻站起身,对众人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和领班一起走了出去,并顺手带上了门。
进入包间,巨大的环形沙发,炫目的灯光系统,专业的音响设备,无一不彰显着奢华。沈恪兴致勃勃地将林晚做的那个生日蛋糕放在中央的台面上,程砚拿来数字蜡烛,细心地点燃。
温暖的烛光摇曳,刚准备起哄让寿星许愿,包间门却被人轻轻敲响。
得到许可后,推门进来的是“松间”的领班。他面色凝重,目光快速扫过包间内的几位,在看到程砚和沈恪时,眼神明显顿了顿,带着欲言又止的焦急。
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凌郁立刻站了起来,不动声色地迎了上去,低声与领班交谈了两句,随即示意他出去说。凌郁跟着领班走出包间,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包间内的气氛微妙地变了。除了尚不明所以的林晚,程砚、沈恪、甚至秦修逸和陈默,几人的眼神在空中短暂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讯息——看来,今晚这生日,是没法安稳过完了。
林晚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大家瞬间严肃下来的表情和凝滞的空气,也敏锐地察觉到可能出了什么棘手的事情。她脑袋转了转,想到可能是自己这个“外人”在场,让大家有所顾忌,便主动站了起来,体贴地说:“那个……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不……我先回去吧?”
就在这时,包间门再次被推开,凌郁去而复返。他的目光直接落在程砚和沈恪身上,虽然表情依旧冷静,但眼神传递出的信息却让两人心下了然——麻烦事,而且跟他们两个都有关。
沈恪站了起来,对于林晚提出先行离开的提议,他没有虚伪地挽留,而是带着歉意对林晚笑了笑:“晚晚,真不好意思,看来今晚是没法尽兴了。等下次有机会,再补上。”
程砚同时起身,握住林晚的手:“我送你回去。”
林晚看了看眼前这架势,知道事情肯定不小。她非常懂事地摇摇头,反过来安慰他们:“不用送我了,你们肯定有正事要忙。我自己打车回去很方便的,没事的。”
程砚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而且“松间”位于相对僻静的西郊,打车并不方便,他实在不放心。但眼下情况不明,他确实不好立刻抽身离开。
略一沉吟,他再次叫来了刚才那位领班,沉声吩咐:“你开车,务必安全地把林小姐送回家,看着她进家门。”
“是,程总,您放心。”领班恭敬地应下。
林晚知道这是程砚的底线了,也不再坚持,乖巧地点点头:“那……你们忙完也早点休息,注意安全。”她又对沈恪说了句“沈大哥,生日快乐,下次再聚”,便跟着领班离开了包间。
包间门再次合上的一刹那,里面的气氛彻底变了。
刚才还残留的一丝休闲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肃杀气息的凝重。程砚、沈恪、凌郁、陈默,四个男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而锐利。
凌郁不再耽搁,言简意赅地汇报:“我们的人刚传来消息,确认看到您堂哥,沈二爷的儿子沈天,还有程少您弟弟程昊,还有两个身份不明的陌生面孔,一起出现在了城西那个废弃的物流仓库区。”
程昊和沈天?
程砚和沈恪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外和冷意。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搅和到一起?这确实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沈恪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缓慢、却让人脊背发凉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嗜血的兴奋和一种看到猎物终于落入视野的残忍:“呵……有意思。看来我这位好堂哥,都已经坐在轮椅上了,也不安分啊。一个残废,一个蠢货,再加两个来历不明的……看来今晚,注定没法安稳睡觉了,得活动活动筋骨了。今晚……注定要热闹了。”
程砚的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舌尖顶了顶后槽牙。程昊这一手,玩得倒是隐蔽。如果不是他和沈恪都分别派了人死死盯着这几个不安分的家伙,恐怕还真不能这么快就发现他们勾搭在了一起。
事态紧急,不容拖延。
“走吧。”程砚言简意赅,率先朝门外走去。
沈恪立刻跟上,凌郁和陈默也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
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秦修逸这时才站起身,他显然对掺和这些麻烦事没兴趣,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秦家的医院,随时待命。”算是提供了后勤保障,说完便自行离开了。
程砚和沈恪各自带着自己的助理,两辆黑色的轿车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驶出“松间”,朝着城西那片荒凉废弃的仓库区疾驰而去。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倒退,夜色浓稠如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绝不会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夜色中,车子悄无声息地停在离废弃仓库区还有一段距离的隐蔽处。四人下车,借着夜色和残垣断壁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个亮着微弱灯光的仓库。
他们没有贸然进入,而是潜伏在门口的阴影里,屏息凝神,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仓库内部空旷而破败,只有几盏临时拉起的灯泡提供着昏黄的光线。只见沈天歪坐在轮椅上,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阴鸷。程昊则坐在旁边一个破旧的木箱上,姿态看似随意,眼神却闪烁着精明的光。
而背对着门口方向,还坐着两个人,看背影……似乎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里面几人的议论声隐隐传来,似乎颇为激烈。
程砚凝神听了一会儿,眉头却微微蹙起。他原本以为,是程昊勾搭上沈天,想借助沈天背后的残余势力来对付自己,争夺程氏。但听了一会儿却发现,情况恰恰相反!他们讨论的核心,竟然是如何联手把沈恪拉下马,夺取沈家的控制权!
程砚瞬间明白了。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沈恪,用眼神传递了信息:这是程昊递出的“投名状”。
程昊现在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要人没人,空有一个“程”姓。他想获得外部支援,唯一的资本就是拿出有价值的“情报”和“诚意”。而他选择的目标,竟然是同样对沈恪恨之入骨的沈天!程昊这是把自己为数不多且不足为惧的势力卖给了沈天,以此换取沈天未来可能对他争夺程氏的支持?
好一招驱虎吞狼,借刀杀人!
沈恪自然也听懂了里面的对话。他看着仓库里那个坐在轮椅上、却依旧做着复仇夺权美梦的堂哥,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不像是在笑,更像是野兽在发动攻击前,露出獠牙的残忍表情。充满了戏谑、冰冷和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
就连早已习惯各种风浪、见识过不少场面的陈默,看到沈恪此刻的笑容,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笑容,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表情,仿佛来自地狱的修罗。眼下只能在心里祈祷这两位爷还能有一丝理智,否则就得上明天的社会版头条新闻了。
第160章 清算与暗处的眼睛
听了将近二十分钟墙角,将里面那些恶毒的计谋、癫狂的怨恨以及可笑的自以为是尽收耳底后,沈恪觉得差不多了。他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率先从阴影中踱步而出,鼓着掌,打破了仓库内“热烈”的讨论氛围。
“不错,真精彩啊!”他声音带着慵懒的笑意,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一一扫过仓库内瞬间僵住的四人。
背对着门口的那两个人,听到这熟悉又令人恐惧的声音,后背瞬间沁出冷汗,连头都不敢回,身体僵硬得像两块石头。
沈恪今晚的主要目标不是他们,也懒得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只轻飘飘地扔下一句:“不想死,现在就滚。”
那两人如蒙大赦,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更不敢抬头看在场任何一个人,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程砚和沈恪身边踉跄着挤过去,仓皇逃出了废弃仓库,消失在夜色中。
程砚和沈恪看都没看那两条丧家之犬,他们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牢牢钉在剩下的两人身上——一个是面容因极度恐惧和怨恨而扭曲的沈天,另一个,则是出乎意料地维持着表面平静、甚至眼神深处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算计的程昊。
程砚像是完全没听到刚才那些针对他和沈恪的阴谋,姿态闲适地走上前,目光落在程昊身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吃了吗”:“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程昊心里猛地一紧。他预想过无数种程砚出现后的反应——暴怒、质问、直接动手……却唯独没料到会是这种仿佛无事发生般的平静。这完全不符合程砚一贯狠厉的作风!他一时摸不准程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敢贸然接话,只是抬起头,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眼神紧紧盯着程砚,甚至连伪装出来的怯懦都忘了维持。
程砚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顶了顶自己的上颚。他没再理会程昊,只是朝身后的陈默使了个眼色。
陈默会意,立刻上前,没有任何废话,直接“请”程昊走向仓库外。程昊下意识地想挣扎,但看到陈默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面无表情的程砚心腹,以及程砚那深不见底的眼神,他最终还是压下了反抗的念头,咬着牙,被迫跟着陈默走了出去。
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仓库门口。陈默拉开车门,将程昊“请”了进去,然后与驾驶座上的心腹司机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彼此了然的眼神。司机微微颔首,随即踩下油门,车子迅速驶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全程,没有人对程昊说一个字,没有质问,没有威胁,这种完全被忽视、命运被他人随意拿捏的感觉,比直接的打骂更让程昊感到窒息和恐惧。他独自坐在疾驰的车后座,手心冰凉,心里七上八下,完全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废弃仓库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轮椅上喘着粗气的沈天,以及好整以暇的程砚和沈恪。
沈恪随意踢开脚边的杂物,找了张还算完整的破旧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仿佛这里不是肮脏的废弃仓库,而是他的私人会客厅。程砚也没说话,径直走到刚才程昊坐过的那个木箱旁,姿态从容地坐了下来。
沈天看着这两个毁了自己一生的仇人,尤其是那个笑得像恶魔一样的亲堂弟沈恪,想到自己这双被硬生生敲碎、永远无法再站起来的腿,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喷涌而出。他又看向旁边那个看似平静、实则掌控着一切的程砚,想到当初沈恪对自己下手时,程砚就在旁边冷眼旁观,甚至可能也参与了谋划,情绪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持。
他朝着两人嘶声叫嚣起来,用尽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们,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显得异常刺耳和……无力。
听着这些毫无新意、不痛不痒的叫骂,沈恪甚至无聊地掏了掏耳朵。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仔细地撕开包装纸,将糖果塞进嘴里,享受般地吮吸了几下,这才懒洋洋地开口,打断了沈天的咆哮:
“我说堂哥啊堂哥,”他的声音带着甜腻的残忍,“你这是嫌自己命太长了?还是觉得光废了双腿不够刺激,想体验点更彻底的?”
他歪着头,像是真的在好奇:“你该不会是忘了……你这双腿,是怎么一点一点碎掉的吧?”他说话的语气轻柔,却字字诛心,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沈天最痛苦的记忆上。
沈天的叫骂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恐怖画面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沈恪拿着高尔夫球杆,面带微笑,一下、一下,精准而残忍地敲碎他的膝盖骨、胫骨……钻心的疼痛,骨头碎裂的脆响,还有沈恪最后用皮鞋踩在他断裂处用力碾磨的触感……以及后来在秦修逸家那个如同地狱般的私人“医院”里所遭受的非人折磨……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巨大的恐惧终于压倒了怨恨。他知道,自己完了。坐在轮椅上,他连逃跑都做不到,彻底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看着沈天这副认命般的样子,沈恪眼底却没有丝毫怜悯。他深知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的道理,斩草必须除根。他“咔嚓”一声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站起身,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着轮椅上的沈天走去。
沈天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这个视法律如无物、手段狠辣如魔鬼的堂弟逼近,求生本能让他下意识想逃,结果却忘了自己早已残疾,猛地一挣扎,整个人直接从轮椅上摔了下来,狼狈地趴倒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沈恪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对着惊恐万状的沈天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他甚至“好心”地伸出手,将沈天重新“扶”回了轮椅上坐好,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然后,他朝一直静立一旁的凌郁使了个眼色。
凌郁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推起沈天的轮椅,转身朝着仓库外走去。
沈恪这才看向程砚,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常:“沈天这边,我带回去‘处理’。程昊那边,你需要什么,随时开口。”
程砚微微颔首:“谢了。有需要我不会客气。”
沈恪不再多言,跟着凌郁走出了仓库。
废弃仓库里,只剩下程砚和陈默,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阴谋与恐惧的气息。
程砚没有立即离开。他沉默地坐在木箱上,目光深沉地望着仓库门口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冷静而清晰:“陈默。”
“老板。”陈默立刻上前一步。
“去查。”程砚的目光锐利起来,“刚才跑掉的那两个人,到底是谁。他们和程昊、沈天是什么关系,是谁找来的。我要知道他们的全部底细。”
“明白!”陈默神色一凛,立刻领命。他知道,这场风波远未结束,那两条漏网之鱼,或许才是揭开更大阴谋的关键。
夜色更深,废弃仓库重归死寂,但暗流之下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161章 戾气消散与雷雨夜的意义
忙完一切,回到位于市中心的顶层公寓时,已是深夜。玄关处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小壁灯,驱散一室黑暗,显得格外温馨。程砚脱下沾染着未尽事宜紧绷气息的外套,动作轻缓地挂好,像是怕惊扰了这片专属于他们的宁静。
他换上柔软的室内拖鞋,悄无声息地走向卧室。推开虚掩的房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城市光晕,能看到大床中央微微隆起的身影。林晚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只露出小半张恬静的侧脸,长睫如蝶翼般栖息,嘴角还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仿佛正做着香甜的美梦。
在废弃仓库积攒的冷厉与心头翻涌的算计,在这一刻,如同被春风拂过的冰面,悄无声息地融化、消散。程砚在床边坐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细腻温热的脸颊,触手一片软糯,心底最坚硬的地方被彻底软化,只剩下满腔化不开的怜爱和满足。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间印下一个如羽毛般轻柔的吻,这才起身,拿了睡衣,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疲惫,也带走了最后一丝属于外界的纷扰。当他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淡淡香气,轻手轻脚地躺上床时,原本睡得香甜的林晚,像是感应到了熟悉的热源和气息,无意识地哼咛一声,自动自发地翻过身,熟练地钻进他怀里,一手自然地环住他的腰,脸颊在他胸口依赖地蹭了蹭,找到最舒适的位置后,呼吸重新变得深沉安稳。
程砚被她这全然依赖、如同小兽般的举动取悦,低笑一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抱得更舒服,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拥着她,闭上了眼睛。怀中的充实感和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馨香,是最好的安神剂。
不知睡了多久,一声突如其来的炸雷,如同巨鼓在耳边擂响,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
“轰隆——!”
林晚在睡梦中被吓得浑身一抖,惊喘一声,猛地睁开了眼。
程砚几乎是本能地立刻收紧了手臂,大手在她背上安抚地拍了几下,同时睁开了眼睛。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倾盆,天色依旧浓黑如墨。他眯眼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荧光数字显示着:凌晨两点三十七分。
怀里的林晚已经被彻底惊醒,皱着眉头,闭着眼睛,下意识地用双手紧紧捂住了耳朵,整个人往他怀里更深地缩去,显然是对这突如其来的雷暴天气感到害怕。
程砚不由得低笑出声,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浓浓的宠溺:“怕打雷?”
林晚不好意思地把脸埋在他胸口,轻轻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和一丝惊魂未定。
“没事,我在。”他把她往怀里又搂紧了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温热的掌心覆在她捂着耳朵的手背上,“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隔绝了部分雷鸣的巨响,带来十足的安全感。林晚刚想点头说“好多了”,窗外又是一道刺眼的闪电划过,紧随其后的是一声更近、更响的惊雷!
“啊!”林晚吓得一哆嗦,整个人都弹了一下,随即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躲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
程砚也感受到了她刚才那一下剧烈的动作,正想再安慰几句,却敏锐地察觉到,在两人紧密相贴的姿势下,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因为怀中温香软玉的触感和她无意识的磨蹭,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蓄势待发。深夜,雷雨,怀中爱人娇软依赖的模样,无一不催化着最原始的冲动。
他本就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何况眼前是他心尖上的人。看着怀里因为怕雷而显得格外娇软、惹人怜爱的小女人,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或许,可以做点什么,来帮她彻底“转移一下注意力”。这个理由,听起来再正大光明不过。
心思既定,他轻轻推开怀里还在为打雷哭笑不得的林晚。
林晚不明所以地抬起头,黑暗中,借着偶尔闪过的电光,她看到了程砚眼中那簇熟悉而危险的火焰,幽深得仿佛要将人吸进去。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脸上一热,赶紧转过身,鸵鸟似的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含混地嘟囔:“别……我困了,真的困了……雷好像小了……”
男人低沉的笑声在雷声的间隙里格外清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他将她重新转了过来,面对自己,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反正醒都醒了,长夜漫漫,我们来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吧。”话音未落,他便果断低下头,精准地捕获了她微启的唇瓣,将她那些欲拒还迎的、细弱的拒绝呢喃,尽数堵了回去。窗外的雷声雨声,仿佛都成了此刻缠绵的伴奏……
这场“有意义”的运动持续了很久,直到天际泛起朦胧的灰白,雨势渐歇,才终于云收雨散。结束时,电子钟的指针已接近清晨六点。林晚在他离开自己的瞬间,便体力不支,沉沉睡去,程砚爱怜地吻了吻她的发顶,将她紧密地拥入怀中,心满意足地阖上了眼。
等林晚再次醒来,窗外已是阳光明媚,看了下时间,竟然接近中午了。她伸了个懒腰,浑身酸软地爬了起来,洗漱完毕,正准备找点吃的,程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醒了?”他那边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办公室,“中午我给你订了餐,应该快送到了。晚上我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惯有的沉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林晚心里甜甜的,乖巧应道:“好呀,那我等你晚上回来。”
刚挂断电话,门铃就响了,精致的午餐准时送达。吃完午饭,林晚给自己点了一杯奶茶,然后拿出笔记本电脑,坐在客厅落地窗前的沙发上,边等奶茶边刷科目一的题目。
当奶茶送到时,她已经高效地刷完了两套模拟题,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九十多分,林晚还是挺满意的,觉得照这个进度,科目一考试一次性过关应该问题不大。
她满足地吸了一大口冰凉的奶茶,伸了个懒腰,然后登录了自己那个动漫网站账号。后台提示她的两幅作品点赞数已经超过了五千,还有不少粉丝留言催更。看着那些温暖的鼓励和期待,林晚心里涌起一股创作的动力。
想了想,她决定将之前和程砚的海边之旅画出来。指尖在数位板上飞舞,很快,四格温馨可爱的漫画便初具雏形:
第一格:帅气的暹罗猫开着车,副驾驶上的小兔子兴奋地指着前方,嘴巴张成“o”型,背景是越来越近的蔚蓝海岸线。暹罗猫嘴角微扬,眼神温柔地听着小兔子的碎碎念。
第二格:抵达海景房,小兔子站在宽敞的阳台上,双手扶着栏杆,睁大眼睛望着不远处金光闪闪的沙滩和一望无际的大海,身后仿佛飘起了小花,表情充满向往和期待。暹罗猫则站在小兔子身后,目光并未看海,而是专注地落在小兔子身上,眼神柔和。
第三格:海上摩托艇区域,暹罗猫驾驶着摩托艇在海面上划出潇洒的白色弧线,水花飞溅,动作帅气利落。岸边的小兔子双手捧心,眼睛变成了星星眼,满是崇拜。
第四格:镜头转向岸边一些围观的人,特别是几个女生,正用欣赏的目光看着从摩托艇上下来的、浑身湿透更显身材的暹罗猫。而小兔子则双手叉腰,嘴巴微微噘起,脸颊鼓鼓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醋意和一点点小傲娇,尾巴都有些不高兴地耷拉下来了。
画到这里,林晚不由得想起当时自己吃醋,然后在大庭广众之下主动吻住程砚的场景,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悄悄爬了上来。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想了想,觉得那个吻还是太私密了,不适合画出来公开。于是,她仔细检查了一遍线稿和细节,添加了简单的背景和对话框,点击了发布。
与此同时,程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内。
程砚刚刚结束一个关于新品内测问题总结的高压会议,将几个细节处理不到位的高层和技术指导员训得抬不起头。他面色冷峻地坐回办公椅,揉了揉眉心,会议室里低气压尚未完全散去。
这时,他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提示他特别关注的漫画账号有更新。
他瞥了一眼面前那几个还战战兢兢等着他下一步指示的下属,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先回去,把我刚才说的问题,自己好好想一想解决方案,我不希望下次内测再出现任何低级错误。”
几人如蒙大赦,连连点头称是,迅速退出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程砚脸上的冷意便消散了几分。他拿起手机,解锁,点进了那个熟悉的动漫App。看到林晚更新的第三组作品是他们甜蜜的海边之旅,尤其是最后一格小兔子那醋意满满又可爱无比的表情,他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立刻就想到了在海边,她主动献上的、带着海风气息的吻。
一股强烈的思念和想要立刻见到她的冲动涌上心头。他站起身,看了看下午的行程表,除了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并没有必须他亲自参与的会议或会面。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和西装外套,决定提前下班——去超市逛逛,看看晚上给他的小兔子做些什么好吃的。
第162章 生日惊喜与专属红绳
回到海云,林晚和夏宇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奔赴科目一考场。两人凭借着考前几天疯狂的刷题和不错的记忆力,都轻松地以高分飘过,拿到了开启“暴晒”模式的入场券。
真正的挑战从科目二开始。尽管做足了心理建设,装备也齐全——防晒霜、冰袖、遮阳帽、太阳镜一应俱全,但每次推开家门,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看到明晃晃几乎要刺瞎人眼的烈日,林晚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打退堂鼓。每次出门前,她都要站在玄关做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默念三遍“为了驾照,为了以后能接阿砚下班”,才敢鼓起勇气踏出空调房。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倒车入库、侧方停车、坡道起步中飞快流逝。皮肤不可避免地黑了一个度,但看着自己越来越熟练的操作,林晚心里还是充满了成就感。科目二考试那天,她虽然紧张得手心冒汗,但最终还是稳稳地一次性通过。
从考场出来,和同样通过的夏宇击掌庆祝后,林晚长舒了一口气。接下来,就等预约科目三的路考了。
科目二结束后的第三天,就是林晚的二十岁生日。原本林妈早就计划好,要在女儿这个颇具意义的生日那天大展身手,做一桌拿手好菜。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林爸在林晚生日前接到一个紧急出差任务,要去外地半个多月。林妈实在不放心除了会做饭其他生活常识为零的丈夫独自在外,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跟着一起去照顾。
临行前,林妈拉着林晚的手,满脸愧疚:“晚晚,真是对不起啊,你二十岁生日,爸妈都不能陪你过……”
林晚倒是看得开,反过来安慰妈妈:“妈,没事的啦!二十岁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生日。爸爸一个人出门你肯定不放心,你去照顾他是应该的。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你们放心吧!”
话虽如此,但美中不足的现实是——不会做饭。父母出差后,林晚便开始了与外卖软件为伴的日子。
头两天还好,想吃什么点什么,颇有点“山高皇帝远”的自由感。但很快,问题就出现了。她的胃口早就被程砚精湛的厨艺和家里可口的饭菜养刁了,外面重油重盐、食材品质参差不齐的外卖,实在难以满足她挑剔的味蕾。常常是吃几口就觉得腻味,或者味道不对,勉强填饱肚子就算了事。
结果不到一个星期,程砚好不容易才给她养出点肉感的小脸,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回去,下巴都变尖了些。
这天晚上和程砚视频的时候,程砚盯着屏幕看了半晌,眉头微微蹙起:“晚晚,最近学车很辛苦吗?怎么感觉你瘦了好多?”
林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其实她自己感觉体力上还好,就是胃口不佳。她老实交代:“可能……是最近吃外卖比较多吧,没什么胃口。”
程砚一听就心疼了:“怎么会天天吃外卖?阿姨呢?”
“我爸出差了,我妈不放心,跟着一起去照顾他了。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又不会做饭,只能点外卖了。”林晚语气轻松,带着点无奈的自嘲。
程砚听着,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好不容易才把小姑娘养得圆润了些,气色也好了很多,这才几天功夫,就被外卖打回原形了。他恨不得立刻飞到她身边,给她做上一大桌好吃的。
“还有几天叔叔阿姨回来?”他压下立刻动身的冲动,尽量平静地问。
“大概还有四五天吧。”林晚算了算时间,还反过来安慰他,“没关系啦,很快就过去了。而且外卖也有好吃的嘛,就是我可能运气不好,没点到合胃口的。”
程砚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样子,心疼又好笑。他暗自思忖,家里那些糟心事虽然还没完全平息,但暂时还在可控范围内。四五天……他等不了那么久。
“没关系,”他声音放缓,带着安抚的意味,“再坚持两天。”
林晚点点头,并没多想。
挂了电话,程砚立刻开始盘算。再过两天就是她的生日了,他原本就计划要去海云陪她过。这是他们在一起后她的第一个生日,意义非凡,他绝不能缺席。现在看她因为吃不好都瘦了,更坚定了他要过去给她好好补补的决心。
“不会做饭是吧……”程砚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没关系,我会就行。”
他当即决定,生日那天一早他就开车过去,带上食材,亲自下厨给她做一顿丰盛的生日大餐。想到她看到美食时亮晶晶的眼睛,程砚就觉得迫不及待。
接着,他又想到蛋糕。外面买的再精致,总少了点心意。回忆起上次和她一起给沈恪做蛋糕时她专注又开心的样子,程砚决定,这次他也亲手给她做一个。
说干就干。第二天,程砚就让陈默帮忙采购了制作蛋糕需要的所有材料和工具。在林晚生日当天早上,便一头扎进了厨房。凭着超强的记忆力和动手能力,他回想着那天在蛋糕店的步骤,打蛋、分离、打发、混合、烘烤、打发奶油、裱花、装饰水果……虽然动作略显生疏,但极其认真专注。
几个小时后,一个虽然比不上专业水准、但看起来相当漂亮可爱的水果奶油蛋糕诞生了。程砚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点头,小心地放进了定制好的蛋糕盒里。
简单吃了午饭之后,程砚便开着车,载着精心包装的蛋糕和塞满了新鲜食材的塑料袋,踏上了前往海云的高速公路。
傍晚,林晚结束了一天的科目三练习,带着一身疲惫和暑气回到家楼下。远远地,她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单元门口。
她的心猛地一跳,瞬间忘记了疲惫,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飞奔过去,敲了敲驾驶位的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程砚带着笑意的俊脸。他刚刚结束一个工作电话。
“阿砚!你怎么来了?!”林晚又惊又喜,眼睛瞪得圆圆的。
“来给某个小寿星过生日啊。”程砚笑着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先拿出那个精致的蛋糕盒,然后又提出一个沉甸甸的大袋子,里面满是各种新鲜的肉菜和水果。
“哇!你还带了蛋糕和菜!”林晚惊喜地接过蛋糕盒,看着那一大袋食材,心里甜丝丝的。
“走吧,上楼。”程砚空出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两人一起上了楼。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林晚就是冲进浴室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冲掉一身的汗水和疲惫。等她擦着头发、清清爽爽地走下楼梯时,就听到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门口,倚在门框上往里看。只见程砚正系着一条略显违和的粉色围裙,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正专注地处理着一条鲈鱼。料理台上已经摆了好几样处理好的食材,灶台上的锅里飘出阵阵香气。
“看来今晚我有口福了!”林晚笑眯眯地开口。
程砚闻声回头,看到她沐浴后红扑扑的小脸和湿漉漉的头发,眼神瞬间柔软下来。他走过去,用干净的手背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语气宠溺:“饿了吧?去沙发上歇着,看看电视,这里交给我,很快就好。”
林晚乖巧地点点头,没有拒绝这份体贴。她窝进客厅柔软的沙发里,打开电视找了个搞笑的综艺,一边吹着空调,一边吃着程砚刚刚洗好放在茶几上的葡萄,偶尔抬头就能看到厨房里那个为她忙碌的高大身影。
一种无比踏实和幸福的感觉充盈着她的心窝。她觉得,这就是二十岁生日最棒的礼物。
当程砚端着最后一道菜走出厨房,喊出“开饭了”的时候,林晚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小跑到餐桌旁。看着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清蒸鲈鱼、油焖大虾、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还有她最爱的番茄牛腩汤……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林晚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朝程砚吐了吐舌头。
程砚失笑,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快吃吧,小馋猫。”
林晚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还是阿砚做的饭最好吃!每一道菜都精准地踩在她的味蕾上,她吃得格外香甜满足。
饭后,程砚利落地收拾好厨房碗筷,然后拿着那个蛋糕盒走到客厅。林晚正瘫在沙发上,满足地揉着吃撑的小肚子。
“小寿星,过来许愿吹蜡烛了。”程砚将蛋糕放在茶几上,打开盒子,露出那个可爱的水果蛋糕。他插上数字“20”的蜡烛,然后用打火机点燃。
“帮我关下灯!”林晚兴奋地坐起身,盘腿坐在地毯上。
程砚关掉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下餐厅一盏昏黄的壁灯。温暖的烛光映照着林晚充满期待的小脸,她的眼睛比烛光还要亮。程砚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林晚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地许下愿望。她希望家人健康平安,希望和阿砚一直这样甜蜜下去,希望自己学业顺利,希望身边的所有人都能开开心心……愿望好像有点多,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跳动的烛光,然后赶紧闭上,最后总结道:“总之,祝我们万事顺意!”
她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呼”地一下吹灭了所有蜡烛。
“许了什么愿?”程砚笑着问,同时伸手打开了客厅的灯。
林晚歪着头看他,俏皮地说:“祝我们万事顺意!”
“我们?”程砚挑眉,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
“是呀!”林晚用力点头,“是给我自己的祝福,也是给你的祝福呀!”
程砚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暖流涌遍四肢百骸。他凝视着她,眼神深邃得如同星空。
“晚晚,”他声音低沉而温柔,“闭上眼睛,生日礼物要来了。”
林晚好奇又期待,乖乖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微微颤动。
程砚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心收藏的丝绒小盒,打开,里面是一条精致的红色手绳,手绳中间编织进去一个小小的、泛着温润光泽的黄金福牌,福牌上刻着平安顺遂的字样。他小心翼翼地解下林晚手腕上那根已经有些褪色的旧红绳,然后将这条崭新的、蕴含着他无限祈愿的红绳,仔细地系在了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上。
“好了。”
林晚睁开眼睛,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手腕。当看清那个熟悉的、出自临川香火最旺寺庙的福牌样式时,她愣住了,猛地抬头看向程砚。
程砚正专注地看着她,眼中是她熟悉的、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温柔。她认得那个福牌,据说那家寺庙的福牌最为灵验,但求得不易,需要心诚且早早排队。
他是什么时候去求的?又排了多久的队?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瞬间冲垮了她的心防,鼻尖一酸,眼眶就热了起来。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掉眼泪的样子,在他开口前,猛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腰,把脸深深埋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程砚先是一愣,随即了然,心中一片柔软。他回抱住她,大手在她后背轻轻拍抚,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无声地传递着安慰和爱意。
怀中温香软玉在怀,腕上是彼此牵绊的象征,窗外夜色温柔,这一刻,对于程砚和林晚而言,万事皆顺意。
第163章 驾照到手与暗流再涌
开学前的最后几天,林晚和夏宇一鼓作气,顺利通过了科目四的考试。当走出考场,拿到那本墨绿色、沉甸甸的机动车驾驶证时,林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举着驾照对着阳光看了又看,感慨道:“天哪,总算解脱了!为了这个小本本,我这个暑假简直是晒脱了一层皮!”
旁边的夏宇瞅了瞅她只是比之前略深了一个色号、反而显得更健康活力的肤色,撇撇嘴:“姐,你这叫小题大做,我看你也没黑多少嘛,女孩子就是讲究。”
林晚心情好,懒得跟他计较,只是斜睨了他一眼,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驾照:“哼,反正本小姐现在也是持证上路的人了!羡慕吧?”
回到家,林晚第一时间向父母报告了这个好消息。林爸林妈自然是连声道贺,林妈更是高兴地说晚上要加菜庆祝。林晚笑嘻嘻地应了,然后窝进沙发里,迫不及待地给程砚发消息报喜。
临川,程氏集团会议室。
程砚正在主持一个关于下季度战略部署的重要例会,手机屏幕亮起,特别关注的提示音虽然轻微,但还是让他目光一瞥。看到是林晚发来的“驾照到手啦!”外加一个欢呼雀跃的表情包,他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一下,回复了“恭喜我的小司机”。
完消息,他的思绪就有点飘远了。驾照拿到了,是不是该给她准备一辆车了?家里车不少,但哪辆适合她新手练手呢?那辆黑色的轿跑太张扬,SUV体型又偏大,停车场不方便……他那辆相对低调的灰色进口轿车或许不错,安全性高,操控也稳当……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忽然感觉小腿被轻轻踢了一下。他回过神,抬眼看向旁边,只见陈默正用眼神拼命示意他看前方。程砚这才发现,投影幕布上的ppt已经停留在最后一页“谢谢聆听”许久,负责汇报的部门总监正站在前面,额角冒汗,战战兢兢地等着他的点评。
程砚面不改色地轻咳一声,目光扫过ppt,语气平淡地开口:“整体方向没问题,细节上再打磨一下,特别是风险预案部分,需要更具体。还不错,继续努力。”
那位总监如蒙大赦,连连点头称是,赶紧回到自己的座位,暗暗抹了把冷汗。
好不容易熬到散会,陈默跟着程砚回到总裁办公室,关上门,就用手指虚点了点程砚,一脸恨铁不成钢,最后所有无语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唉……老板,您这恋爱脑,真是没救了。开会都能走神走到太平洋去。”
程砚自知理亏,敷衍地摆摆手:“下次注意。”
陈默“切”了一声,脸上写满了“我信你个鬼”,显然对这种保证已经免疫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屁股坐在程砚对面的椅子上,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换上了一副八卦的语气:“对了老板,您看早上的新闻了吗?沈天,据说被送到城郊那家高级私立精神病院了,对外宣称是患有严重的狂躁症,需要长期封闭治疗。”
程砚闻言,轻笑一声,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呵,不愧是沈恪,下手果然够狠。”一个已经残废的人,被送进那种地方,等同于彻底与外界隔绝,生死都由人拿捏,这比直接要了他的命更折磨人。他几乎能想象到沈恪那位爱子如命的二叔此刻会是如何的暴跳如雷。
“接下来,就看沈二爷会怎么‘回报’他这位好侄子了。”程砚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仿佛在等待一场好戏开场。
果然,没过几天,沈恪独自开车前往“松间”的路上,在经过一个路口时,对面一辆看似正常行驶的大货车突然毫无征兆地猛打方向,朝着他的车头直直撞过来!沈恪反应极快,猛踩刹车同时急打方向盘,车头险险避过,但车身右侧还是狠狠刮蹭了绿化带,巨大的惯性让他的脑袋重重磕在了方向盘上,瞬间眼前一黑,额角传来剧痛。
他顾不上查看头上的伤口,一股暴戾之气瞬间席卷全身,眼神阴鸷得如同地狱阎罗。他解开安全带,猛地推开车门下车。对面那辆大货车的司机也颤颤巍巍地下来了,是个面相普通的中年男人,此刻脸色惨白,浑身散发着浓重的酒气,嘴里不住地道歉:“对、对不起!我……我没注意……”
醉驾?下午三点多,浑身酒气?沈恪舌尖顶了顶口腔内壁,只觉得讽刺。这手段未免也太粗糙、太迫不及待了。他脑海里第一个冒出的名字,就是那个刚失去儿子、恐怕已经陷入疯狂的“好”二叔。
他懒得跟眼前这个明显是被推出来当替死鬼的司机废话,直接拿出手机,先报了警,然后又打了个电话给自己的人,冷声吩咐:“过来个人,把这家伙‘送’到公安局,看着处理,醉驾肇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挂掉电话,他立刻又联系了凌郁,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查清楚我二叔最近几天的行踪,见了什么人,干了什么事,越快越好。”
处理好这些,他才感觉额角一阵刺痛,伸手一摸,已经肿起了一个包,隐隐渗血。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松间”。
程砚和秦修逸已经在了。看到沈恪额角明显的淤青和血迹,两人对视一眼,心中了然。沈恪径直走到沙发前,拿起桌上早已倒好的一杯冰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二叔干的。”沈恪的声音像是淬了冰渣,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杀意,“这次,我要亲自清理门户。”
程砚和秦修逸都没有丝毫意外,只是点了点头。程砚开口:“需要什么,尽管说。”
沈恪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不。这一次,我要亲自动手。” 这句话一出,便意味着他彻底封死了他二叔所有的退路,不再留任何余地,也不会再借助程砚或秦修逸的力量,而是要亲自将对方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等他们大致商议完后续的应对和布局,夜色已深。程砚回到公寓时,快十点了。他脱下外套,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机看了看日期——快开学了。
他的晚晚就要回临川了。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是不是该让她搬过来一起住了?这样他就能天天见到她,照顾她,不用再忍受相思之苦。但转念一想,他现在住的这套顶层公寓,虽然视野极佳,环境奢华,但离云樱大学确实有点距离。如果碰上早八的课或者晚五的课,通勤会很不方便,他舍不得她来回奔波辛苦。
“或者……该换一套房子了?”程砚认真地思考起来,是不是该在大学城附近物色一套合适的公寓,要安静、安全、舒适,最好离学校近一些……
他沉浸在对未来二人世界的规划中,心思缜密地考虑着各种细节,却唯独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那位精明强势、护妹心切的大舅子顾远舟,会不会同意他宝贝表妹还没毕业就搬去和他同居?
此刻的程砚,显然还没有意识到,他爱情道路上的“终极boSS”,或许并非商场上那些老谋深算的对手,而是那位冷面犀利的顶级律师。
第164章 心意与熨帖
开学前一天,林晚踏上了返回临川的飞机。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海云市景,想到登机前收到程砚那条言简意赅却让她心跳加速的消息【明天直接回公寓,等我】,心里就像打翻了蜜罐,甜丝丝的感觉一路蔓延到嘴角,连空中小姐递来的飞机餐都觉得格外美味。
飞机落地,林晚拖着小小的行李箱,没有回学校宿舍,而是直接打车来到了程砚的公寓。用他提前给她录好的指纹打开门,屋内静悄悄的,程砚果然还没回来。但玄关的灯亮着,客厅的空调也开着,驱散了秋老虎的余威。最让她眼前一亮的是,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她爱吃的新鲜水果和各种零食,草莓洗得干干净净,葡萄颗颗饱满,连她最近偶然提过一句想尝的进口薯片牌子都买对了。
一股被珍视的暖流涌遍全身。林晚放下行李,先美美地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路风尘,换上舒适的居家服,清清爽爽地窝进柔软的沙发里,拿起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口中迸发,她满足地眯起眼,一边刷着手机等程砚回来。
刷着刷着,她关注的一个美食博主更新了几道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新品菜式。看着视频里博主行云流水的操作和最后诱人的成菜,林晚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学学做菜呢?
阿砚工作那么忙,公司里一堆事情要处理,难得有点空闲时间,还要急匆匆赶回来给她做饭。自己却总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是不是太不体贴了?她也想为他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很简单的一餐,让他下班回来能吃到热乎乎的、专属的饭菜。
这个想法一旦萌芽,就迅速生长起来。她立刻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翻出平时记课堂笔记用的笔和一本空白笔记本,打开手机搜索引擎,找了几道看起来步骤不算太复杂、程砚也常做的家常菜,比如番茄炒蛋、清炒时蔬、可乐鸡翅之类的,然后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把食材清单和详细的做菜步骤抄录下来,还在旁边空白处画上可爱的食材小图标,打算有机会就偷偷练习一下,给他个惊喜。
程砚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一天的疲惫仿佛都被屋内温馨的灯光和熟悉的气息驱散了。他一眼就看见他的小姑娘正趴在客厅的茶几上,眉头微蹙,写得极其专注,连他开门进来都没察觉。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好奇地俯身一看,笔记本上工整地写着“番茄炒蛋步骤:1. 番茄洗净切块,鸡蛋打散备用……”,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但很可爱的番茄和鸡蛋。
“在写什么?菜谱?”程砚带着笑意开口。
“啊!”林晚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一哆嗦,笔都差点掉了,她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地转过头,看到是程砚,才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吓死我了!走路都没声音的!”
程砚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在她旁边的地毯上坐下,拿过笔记本翻看着:“怎么突然想起来研究这个了?”
林晚有点不好意思,手指绞着衣角,小声说:“我就是觉得……你工作那么辛苦,回来还要给我做饭……我也想做点什么。虽然我现在还不会,但我可以学!以后你就不用那么赶时间了,我也可以……照顾你。”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格外认真。
程砚听着她这番话,看着她因为认真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像是被温暖的潮水漫过,柔软得一塌糊涂。他拉过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晚晚,我很开心你有这样的心意,真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但是,我不希望你是为了我,特意去改变什么,或者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我厨艺好,也不是特意为谁练的,是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实在吃不惯那边的食物,被逼无奈自己摸索出来的。可是给你做饭不一样,”他笑了笑,眼底有光,“看你吃着我做的饭,一脸满足的样子,我特别有成就感,觉得再累也值得。你呢,就继续做你喜欢的事就好,画画、刷剧、吃零食,怎么样开心就怎么样来。”
林晚听着他温柔的开解,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反而更加认真地看着程砚:“我不是小孩子了,阿砚。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也想对你好。两个人在一起,不能总是你一个人在付出,我也想照顾你,哪怕只是很小的事情。”
看着她比自己小九岁却异常认真的脸庞,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坚持和想要靠近他的心,程砚心里软成一片。是啊,他总是不自觉地把她当成需要精心呵护的小孩,想要为她挡掉所有风雨,承担一切。但她已经在努力长大了,并且想要用她的方式来回馈他的爱。
或许,接受她的心意,让她参与进这段关系的经营,才是对她最大的尊重和爱护。小孩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他不再反驳,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眼神里充满了宠溺和妥协:“好,我们晚晚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我答应你,给你机会‘照顾’我,好不好?不过慢慢来,不许逞强,更不许烫着自己,知道吗?”
见他终于松口,林晚这才像是得到了某种重要的许可,一直紧绷着的小脸瞬间放松下来,嘴角扬起,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委屈地撅了撅嘴,然后张开手臂就抱住了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程砚笑着回抱住她,却很快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点温热的湿意。他一愣,轻轻推开她一点,捧起她的脸,果然看到小姑娘眼圈红红,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
“怎么又哭了?嗯?”他拇指轻柔地揩去她眼角的湿润,声音里带着无奈和心疼。
林晚抽了抽小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做,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你所有的好……有点难受……”
程砚听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还带着点无语。这小孩的小脑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轻轻擦掉她的眼泪,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调侃:“傻瓜,因为你是我的女朋友啊,是我喜欢的人。我又比你大这么多,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吗?要是换作外面那些不相干的人,他们是饿了还是渴了,我才懒得管。”
林晚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他,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格外清亮,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就这么一眨不眨地、带着全然的依赖和触动望着他。
程砚觉得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无声的诱惑。所有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崩断,他低下头,精准地捕获了她微启的、还带着泪痕咸涩的唇瓣,温柔而坚定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欲望主导,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和确认,带着怜惜、理解和浓得化不开的爱意。他耐心地吮吸、舔舐,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那些不自信、那些不安,都从她心里驱散,将“你值得所有美好”这个信念,深深地烙印在她心上。
林晚起初还微微怔愣,但很快便在他的温柔攻势下软化下来,闭上眼睛,生涩而虔诚地回应着。似乎只有这样紧密的贴合,才能让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被全然接纳和深爱着,才能抚平她心中那点因觉得付出不对等而产生的不安。
窗外的夜色渐浓,公寓内,一室温馨,只有缠绵的亲吻声和彼此交融的呼吸声,诉说着最动人的情话。
第165章 新生报到日与“查岗”
新生报到的日子,云樱大学里人头攒动,处处洋溢着青春与活力的气息。主干道两旁,各大学生社团的摊位鳞次栉比,使出浑身解数招揽新人。
动漫社的摊位前格外热闹。社长周逸阳凭借其阳光帅气的外表和能把稻草说成金条的三寸不烂之舌,加上几位社员cosplay的吸引,仅仅半天功夫,报名表上就多了三个新鲜的名字。
临近傍晚,人流渐稀,林晚和社长周逸阳开始收拾摊位上散落的宣传单,准备撤摊。林晚正弯腰整理东西,头顶忽然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故作低沉的声音:
“这位漂亮的学姐,请问动漫社还招新吗?有空的话,能不能赏脸一起吃个饭,详细聊聊?”
这声音太熟悉了!林晚猛地抬起头,果然看到夏宇那张带着坏笑的脸,他身旁还立着一个崭新的行李箱。更让她惊讶的是,夏宇身后不远处,顾远舟正姿态闲适地站在那里,目光淡淡地扫视着周围喧闹的环境,与周遭的热烈格格不入。
林晚惊讶地眨了眨眼,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顾远舟,压低声音问夏宇:“什么情况?怎么是表哥亲自送你来的?”
夏宇回头瞥了一眼自家表哥,无奈地耸了耸肩,凑近林晚小声吐槽:“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啊,非得亲自送我过来。哦,我不是跟你说过你在动漫社嘛,我就顺路想先来找你报个到,结果他也要跟过来……”他顿了顿,坏笑着挑了挑眉,意有所指,“姐,你说……这算不算是某种形式的‘查岗’呢?”
林晚心头一跳,瞬间明白了夏宇的弦外之音——顾远舟这尊大佛亲自驾临,恐怕不单单是送表弟那么简单,多半是带着“考察”她校园生活,尤其是“顺便”看看那个拐走了他表妹的程砚有没有在附近出现的意思。
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踮起脚尖,伸手就揪住了夏宇的耳朵,小声嗔怪:“没大没小!胡说八道什么呢!”
“哎哟哎哟!姐!轻点!我错了我错了!”夏宇立刻配合地龇牙咧嘴求饶。
这时,收拾好宣传展板的周逸阳走了过来,看到林晚正和一个陌生男生“打闹”,好奇地问道:“林晚,这是……你朋友?”
林晚这才松开手,脸上微热,赶紧正式介绍:“社长,这是我表哥顾远舟,”她指了指已经走近的顾远舟,然后又拍了拍夏宇的肩膀,“这是我表弟夏宇,今年刚考上我们学校法律系的新生。”
顾远舟朝周逸阳及旁边的几位动漫社成员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表情一如既往的清淡。夏宇则活泼得多,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伸出右手潇洒地挥了挥:“各位学长学姐们好呀!我叫夏宇,法律系大一新生,以后请多多指教哦!”
一听是法律系的,几位老生都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云樱大学的法学院名声在外,录取分数线极高,能考进来的都是学霸中的学霸。周逸阳笑着回应:“原来是法律系的高材生,‘多多指教’可不敢当,欢迎加入云樱大家庭!”
大家互相客套了几句,摊位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周逸阳很懂事地对林晚说:“林晚,这边没什么事了,你陪你表哥表弟去吧,剩下的东西我们拿回社里就行。”
林晚也没多客气,道了谢,便和顾远舟一起,帮着夏宇拖着行李箱,先送他去法律系男生宿舍安顿好。夏宇的室友也刚到不久,彼此简单认识了一下。
安顿好夏宇,顾远舟便开车带着林晚和夏宇来到市中心一家环境雅致的餐厅吃晚饭。
点完餐,等待上菜的间隙,林晚忽然想起之前隐约听到的消息,好奇地问顾远舟:“表哥,听说你的律师事务所快要开业了?地址定在哪里了呀?什么时候正式开业?”
顾远舟放下手机,看了她一眼,言简意赅地回答:“地址在金融街的启晟大厦。下个月十五号开业。”
“启晟大厦?!”林晚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那个地段……如果她没记错,程砚的公司总部好像就在那附近,属于同一个核心商务区!这……这距离也太近了吧!
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努力维持着镇定,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还有一个月……到时候一定要提醒阿砚,无论如何都得去露个面打个招呼,再不济,也得以他自己的名义或者公司的名义送上两对像样的花篮,这好歹是个刷好感度、缓和关系的机会啊!
但是……她偷偷瞄了一眼对面又拿起手机,似乎在看工作邮件的顾远舟,那副清冷疏离、公事公办的样子……林晚心里忍不住打起鼓来:这位表哥,应该……不至于会把程砚送去的花篮直接丢出去吧?
不能吧……好歹是开业喜庆的日子,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她默默地自我安慰着,但心底那点不确定的小忐忑,却挥之不去。这以后要是都在一片区混,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林晚忽然觉得,程砚的“大舅哥攻略”之路,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任重道远。
回到宿舍,林晚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得先跟程砚通个气。她拿出手机,斟酌着措辞发了条消息:【阿砚,你知道我表哥的律师事务所要开业了吗?地址好像跟你的公司在同一片区,离得很近哎!而且大概还有一个月就开业了,你说……我们是不是该送两个花篮过去表示一下呀?】
二十分钟后,程砚的消息回了过来,言简意赅,是一个表示“oK”的卡通表情包,下面跟着两个字:【放心!】
看着这两个字,林晚悬着的心确实放下了一大半。他懂了,而且似乎已经有了打算。
她刚放下手机,一抬头,就看见王爽正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充满八卦意味地盯着自己。再一看,对面的李茜和苏晚晚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怎么了你们?”林晚被看得有点发毛。
王爽立刻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晚晚,老实交代!今天班长路过你们动漫社摊位,回来说看见有两个大帅哥找你!是不是你家程先生啊?他来学校找你了?什么时候带给我们这些‘娘家人’见见真人啊?”
林晚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事儿。她哭笑不得地解释:“不是他啦!是我表哥和我表弟!我表弟是法律系的新生,今天开学报到,表哥送他过来,顺便喊我一起吃个饭而已。”
“啊……这样啊。”王爽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脸上写满了失望,“还以为终于能见到传说中的‘程先生’本尊了呢!”
李茜和苏晚晚也配合地做出惋惜的表情。
看着室友们夸张的反应,林晚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却也有些触动。她安抚道:“好啦好啦,放心,肯定有机会让你们见到他的。”
王爽一听,瞬间又来了精神,猛地抓住林晚的手:“一言为定!”甚至还要拉着林晚来了个击掌为誓,“击掌为誓!可不能反悔!”
林晚被她的热情逗笑,配合地击了下掌,心里也真的开始盘算起来:是不是确实该找个合适的机会,让程砚正式见一见自己这些可爱的室友们了?毕竟,她们可是她在大学里最亲近的“娘家人”呢。
第166章 表白墙风波与暂时的避风港
新生报到日的热闹劲儿还没完全过去,校园生活逐渐步入正轨。这天下完专业课,王爽一边收拾书包,一边习惯性地刷着学校的校内论坛和表白墙。突然,她猛地拉住正和李茜讨论刚才课堂上一个知识点的林晚,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晚晚!你快看!你火了!”
林晚被拉得一踉跄,一头雾水地“啊”了一声,没明白王爽的意思。
王爽直接把手机塞到她眼前。屏幕上赫然是学校那个流量颇高的匿名表白墙界面,最新一条帖子的配图,竟然是几天前动漫社招新时,她站在摊位旁,低头整理宣传单时被抓拍的一张侧脸照。照片拍得其实有点模糊,角度也一般,但依稀能看出她清秀的轮廓和专注的神情。帖子正文写着:【墙墙,捞个人!求问这位动漫社的学姐是谁?新生报到那天看到的,一眼心动!匿了,谢谢!】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盖起了高楼:
“卧槽,这不是美院的林晚吗?新生兄弟好眼光!”
“附议!美院院花级别的存在!”
“楼上别乱封,我们文学院第一个不服!不过学姐确实好看!”
“新生弟弟有勇气,不过听说学姐好像名花有主了哦(吃瓜)”
“竞争这么激烈吗?那我也插个脚!同求学姐联系方式!”
“……浏览量这么高了?”
林晚看着这些评论,无语地摇了摇头,只觉得这些人真是闲得慌。她平时低调,虽然知道自己长相还算清秀,但从未想过以这种方式成为话题中心。
王爽凑过来,看了看周围,果然发现有几个不熟悉的同学正偷偷打量着林晚,交头接耳。她赶紧从包里掏出一个新的独立包装的一次性口罩,塞给林晚:“晚晚,我觉得你这几天还是先把口罩戴起来吧。估计得被围观一阵子了。表白墙那边的事儿,我去找认识的学长学姐帮你问问,看能不能联系墙主把帖子删了或者沉了。”
林晚也感受到了那些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像细小的针尖一样扎在身上,很不舒服。她连忙接过口罩戴好,拉低帽檐,对王爽说了声“谢谢”,然后便低下头,拉着李茜,加快脚步往宿舍走去,只想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回到相对私密的宿舍,林晚才松了口气。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忍不住又点开了那个表白墙。这一看,更头疼了。那个发帖的物理系新生居然又更新了,这次是正式的自我介绍,强调自己是“真心求问”,并再次呼吁认识“这位学姐”的同学能提供线索。底下的跟帖越来越多,热度持续攀升。
王爽已经出门去找人帮忙了,李茜和苏晚晚去食堂买饭。林晚看着那个不断被顶起来的帖子,心里一阵烦躁。还好下午没有课了,她决定今天就躲在宿舍里,避避风头。
她退出校内网,不再去看那些让她心烦的评论,正准备找点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手机“叮咚”一声,收到了夏宇发来的消息。
点开一看,差点没把她气笑。夏宇发来一个贼兮兮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句话:【姐,你火啦!登上校园表白墙的感觉怎么样?开心吗?(截图.jpg)】
正是那条表白墙的截图。
林晚正愁一肚子火没地方发,这边正好撞上来一个“出气筒”。她立刻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回复过去:【开心你个头!夏宇你是不是闲得慌?没事做就去把民法典抄十遍!再敢看热闹不嫌事大,小心我告诉表哥你刚开学就惹是生非!】
莫名其妙挨了一顿骂的夏宇觉得很委屈,他当然知道表姐有男朋友,而且男朋友还是那位惹不起的程大少,他纯粹就是觉得这事有点搞笑,想跟她开个玩笑嘛!怎么还当真上火了呢?
意识到林晚可能是真的被这事困扰到了,夏宇赶紧收起嬉皮笑脸,发了一段认错安抚的话过去:【姐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开玩笑!你别生气!我就是嘴欠!那种帖子你别在意,过两天有新的八卦大家就忘了!我保证不再提了!您消消气!】
看着夏宇秒怂认错,林晚心里的火气才消下去一些,没好气地回了个【哼】的表情包,便不再理会他。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彻底无视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她拿出数位板,连接电脑,开始专心致志地完成专业课老师布置的绘画作业。只有沉浸在创作里,才能让她暂时忘记外界的纷扰。
而城市的另一端,程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内,程砚刚刚结束一场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放松下来,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林晚,以及最近都来到临川的夏宇和顾远舟。
他觉得,作为东道主,也是作为林晚的男朋友,于情于理都应该正式邀请顾远舟和夏宇吃顿饭,算是接风,也是增进一下联系。毕竟,这两位可是林晚很重要的家人。
这样想着,他拿起手机给林晚发了条消息:【晚晚,小宇也开学了,表哥也在临川安定下来了。我想找个时间,正式请他们吃顿饭,你觉得怎么样?】
林晚很快回复,对于请吃饭这件事本身她完全没意见,甚至觉得程砚考虑得很周到。但是,想到眼下自己正因为表白墙的事有点心烦意乱,实在不是安排这种需要良好氛围的饭局的好时机。
程砚敏锐地察觉到她回复的语气似乎有点平淡,不像平时那么雀跃,便追问了一句:【怎么了?听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林晚看着屏幕,犹豫了一下。表白墙的事,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告诉程砚。一是觉得这事实在是无聊,可能过两天热度就下去了,没必要让他知道后平添麻烦,或者……万一他做出什么反应,反而把事情闹大;二来,也许这真的只是个无聊的恶作剧或者一时兴起,很快就会被遗忘。
她斟酌着回复:【没事呀。就是觉得请吃饭挺好的,不过得先问问表哥和夏宇的时间方不方便。等我先问问他们再定具体时间吧?】
程砚虽然觉得她似乎有所隐瞒,但也没有强行追问,尊重了她的意愿:【好,听你的。你安排就好。】
他顿了顿,又发了一条:【下午还有课吗?没有的话,我接你出去走走?散散心。】
林晚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一动。出去走走也好,总比闷在宿舍里胡思乱想,或者不小心又看到那些糟心的帖子强。而且,有他在身边,总会觉得特别安心。
她回复道:【下午没课了。好呀,那你过来接我吧。】
放下手机,林晚的心情莫名轻松了一些。也许,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驱散所有阴霾的最好方式。她开始期待下午的见面,暂时将表白墙的烦恼抛到了脑后。
第167章 风波平息与厨房烟火
程砚驱车带着林晚来到了位于城南的历史博物馆。他记得之前聊天时,林晚提过喜欢这种有历史沉淀感的地方,安静又有趣。果然,一走进博物馆庄重宁静的氛围中,林晚的注意力立刻被那些跨越时空的文物所吸引,之前因表白墙而萦绕的些许烦躁,肉眼可见地消散了。
她认真地观看着每一件展品,从精美的青铜器到素雅的瓷器,从斑驳的古籍到栩栩如生的壁画,时不时还会轻声与程砚交流自己的发现和疑问。偶尔遇到不太了解的文物或历史背景,她会好奇地转头问他。程砚知识面广,知道的便耐心讲解,遇到他也不太确定的,就毫不迟疑地拿出手机搜索,然后两人头凑在一起,看着屏幕上的资料,像两个一起探索知识的学生。
沉浸在对历史与文化的探寻中,林晚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眉眼间重新染上了轻松愉悦的光彩。参观完所有展厅,时间尚早,距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
“还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或者想做的?”程砚牵着她的手,柔声问道。
林晚刚想回答,包里的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声,提示有新的微信消息。她拿出手机一看,是王爽发来的。
【晚晚!表白墙的帖子我已经托人删掉了!但是……那个物理系的学弟不知道怎么找到我微信了,非要我给他牵线,我说你有男朋友了他还不信,一直缠着我问东问西……我的天,感觉他有点执着啊。要不……你今晚先别回宿舍了?避避风头?】
刚刚好转的心情,在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又蒙上了一层阴霾。林晚的眉头不自觉地又蹙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和烦躁。
程砚一直留意着她的神色变化,见她看着手机皱眉,便关切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晚纠结地咬着下唇。说吧,觉得这事实在是小题大做,怕程砚觉得她大惊小怪;不说吧,心里又憋得慌,而且王爽的提醒也让她有点担心。更重要的是,她拿不准程砚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是会觉得好笑不在意,还是会……不高兴?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还是坦诚比较好。万一哪天他从别的渠道知道了,反而容易引起误会。
“我们先回家吧,”她收起手机,抬头对程砚说,“回去我再跟你说。”
程砚看着她略显凝重的神色,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带着她往停车场走去。
回到公寓,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林晚像是卸下了一个包袱,又有点忐忑地掏出手机,点开和王爽的聊天记录,递到程砚面前。
程砚接过手机,快速浏览了一遍。当看到“非要牵线”、“有男朋友还不信”、“一直缠着”这些字眼时,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眼神里掠过一丝冷意。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的小姑娘,终究还是被别人明目张胆地觊觎了。而且看这架势,对方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弃。
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一种混合着占有欲和保护欲的情绪在涌动。但他深吸一口气,克制住了立刻做些什么的冲动,而是将目光转向林晚,他想先听听她的想法,看看她会如何处理。
林晚见他看着手机不说话,脸色也不太好,心里顿时一紧,以为他生气了,连忙着急地解释:“阿砚,我真的不认识他!连见都没见过!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偷拍的照片!真的!我发誓!”她急得差点要举手发誓,眼神里充满了无辜和急切。
程砚看着她这副急于撇清关系、生怕他误会的模样,心里的那点不快瞬间被冲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全然信赖和在乎的满足感。他拉过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安抚:“傻瓜,我当然相信你。别急,我没生气。”他顿了顿,问道,“那你想怎么处理这件事?”
林晚见他神色缓和,这才松了口气,认真地思考起来:“我在想……会不会过两天没有热度了,或者他自己觉得自讨没趣,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程砚点了点头,客观分析:“有这种可能。但也不排除这种愣头青会不死心,再弄出点别的动静来,比如在其他地方堵你,或者继续骚扰你朋友。”他见过太多这种年轻气盛、不顾后果的追求方式。
林晚苦恼地皱起一张小脸,郁闷地嘟囔:“我怎么这么倒霉,会遇到这种事情……这也太莫名其妙了!”她抬头看向程砚,带着点不确定问,“那……我要不要亲自跟他说清楚呢?”
她还在那边不可思议于自己居然会因为一张模糊的侧脸照就登上表白墙,成为别人“一眼心动”的对象,程砚却觉得再正常不过。他的晚晚,美好、单纯、善良,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自然会吸引别人的目光。只是她自己似乎从未意识到这一点。
看着她因为没经验而显得有些无措的样子,程砚心里存了一点自己的“小心思”,他试探着提议:“要不……我们拍一张合照,你可以发到校内网上,不需要露脸,只是表明你有男朋友了,怎么样?”
林晚眼睛一亮,觉得这是个好办法!既表明了态度,又不会太高调。她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对哦!拍一张不露脸的合照,放到表白墙上,大家看到自然就明白了,那个学弟应该也就死心了吧?”
程砚赞同地点点头。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讨论,林晚没有选择拍两人的正脸。她拉着程砚的手,十指紧密地交扣在一起,然后找了个光线好的角度,用手机拍了一张手部的特写照片。照片里,两人大小分明、骨节分明的手紧紧相握,无声却有力地宣告着亲密关系。
林晚心满意足地欣赏了一下这张充满暗示的照片,然后登录校内网,将照片上传到了那个表白墙的账号,并附上了一段话:
【谢谢这位物理系学弟的欣赏。不过,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们感情很好。所以,请不要再通过我的朋友或者任何方式联系我了,这会让我和我男朋友都感到困扰。谢谢理解。】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林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将胸口积压的浊气都吐了出去,整个人顿时轻松了很多。她将手机扔到一边,不再去看可能出现的回复,身体一软,靠进了程砚怀里,虽然解决了问题,但脸色还是有些恹恹的,显然被这件突如其来的事情影响了心情。
程砚理解地揽住她,没有说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给她一个安静依靠的空间,等待她自己慢慢消化掉这点负面的情绪。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晚晚,晚上想吃什么?”程砚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问,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果然,一提到吃,林晚立刻来了精神,刚才的郁闷被抛到了脑后,她兴奋地直起身子,开始报菜名:“我想吃芥末虾球!糖醋排骨!水煮肉片!还有……”
程砚好笑地打断她:“停停停,你只有一张嘴,一个胃,点这么多,是想把自己撑成小气球吗?不可以暴饮暴食。”
林晚砸吧砸吧嘴,仔细想了想,最终忍痛割爱,点了两个她此刻最想吃的:“那……就要芥末虾球和清炒菜心吧!”
“好。”程砚摸了摸她的头发,起身走向厨房。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前两天信誓旦旦说要学做饭的事。她也跟着走进了厨房。
程砚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她:“怎么了?”
林晚摇了摇头,靠在厨房门框上,眼神认真:“我想看你做饭,想学一学。”
程砚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却还是笑着将她轻轻推了出去:“不急于这一时。以后有的是时间,我可以手把手教你。但现在,不需要你在这里吸油烟,对皮肤不好。去看会儿电视或者玩会儿手机,很快就好。”
被“无情”地推出厨房,林晚只好乖乖回到客厅。她坐在沙发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高大身影。看着他熟练地清洗虾仁,准备配料,开火颠勺……每一个动作都沉稳而利落。厨房里传来的滋滋油声和食物渐渐散发出的香气,交织成一种无比踏实温暖的烟火气。
刚才那点不愉快,在这温馨的日常画面里,彻底烟消云散。林晚的心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填得满满的,只觉得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第168章 假期计划与暗流下的平静
那张十指相扣的手部特写照片被林晚发到表白墙后,效果立竿见影。那位物理系的学弟似乎终于接受了现实,没再通过王爽或者其他途径来骚扰,也没有在帖子下发表任何不当言论。这场突如其来的“表白风波”就像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激起几圈涟漪后,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林晚的生活重新回到了上课、社团、宿舍以及与程砚约会的常规轨道上。
这天,林晚回到宿舍,翻看着日历,想到即将到来的国庆长假,心里开始活络起来。七天假期,是不是该和阿砚出去旅游放松一下?但转念一想,节假日各大景点肯定人山人海,到时候看的不是风景而是人头,体验感恐怕会大打折扣。她纠结了半天,拿不定主意,干脆把问题抛给了程砚,发了条消息过去:【国庆假期快到了,我们要不要出去玩玩呀?但是又怕人多……你决定吧!】
程砚彼时刚结束一场耗费心神的跨国视频会议,看到林晚的消息,疲惫感消散了些许。他想了想,热门旅游城市确实可以排除,但并不意味着无处可去。他打开电脑,快速浏览了一些旅游网站和攻略,特意筛选了几个相对小众、但风景优美、适合悠闲度假的古镇或自然景区,将链接发给了林晚,并附言:【看看这几个地方有没有感兴趣的?人应该不会太多。】
林晚很快回了一个可爱的【oK】表情包,并信心满满地表示:【收到!交给我来研究一下!】
程砚看着回复,嘴角微扬,能想象出她此刻摩拳擦掌、认真做攻略的可爱模样。他放下手机,一抬头,就对上了陈默那张写满了“生无可恋”的脸。
“老板……您这不会是……又要计划假期‘战略性转移’了吧?”陈默语气幽怨,活像个即将被独守空闺的“怨妇”。
程砚被他夸张的表情逗笑,保证道:“放心,出行前我会把该处理的工作都处理好。”
陈默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你看我信你吗”几个大字,他伸出食指摇了摇:“老板,您的信誉值在我这儿,尤其是在‘约会’这件事上,已经无限趋近于零了。”他叹了口气,仰头望天,语气悲凉,“唉,我这是什么命啊,拿着特助的工资,操着老板的心,还得提前做好老板翘班去约会的心理建设和后续工作安排……”
程砚懒得理会戏精上身的特助,拿起桌上另一份待批阅的文件,开始专注工作。跟他斗嘴,只会让他更来劲。
陈默见自家老板不接茬,也觉得无趣,悻悻地收回表演,拿出手机刷了起来。忽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惊人的消息,眼睛瞬间瞪大,倒吸一口凉气。
“老板!老板!快看这个!”他几乎是跳了起来,把手机屏幕直接怼到程砚面前。
程砚从文件中抬起头,先是看了眼陈默一脸“炸裂”的表情,然后才将目光投向手机屏幕。那是财经版块的一则重磅新闻,标题赫然写着——“沈氏集团雷霆手段:家主沈恪收回其二叔全部股份,并将其涉嫌多项严重刑事犯罪证据移交司法机关”。
新闻内容详细罗列了沈二爷的罪状:买凶杀人(未遂,指向沈恪那场车祸)、操纵证券市场、绑架勒索、非法侵占公司资产……桩桩件件,触目惊心。报道称,数罪并罚,沈二爷面临的将是漫长的铁窗生涯,这辈子恐怕都难以重见天日。以沈恪的作风和他二叔对他下过的死手,众人心知肚明,即便人在监狱,沈二爷的日子也绝不可能好过。
程砚面无表情地看完,将手机递还给陈默,没有说话,眼神深邃难辨。
陈默接过手机,忍不住咂舌感叹:“我的天……这才几天功夫?就直接摁死了,连翻身的机会都不给。不愧是沈少,下手真是又快又狠,不留丝毫余地。”他感叹完,忽然想到自家那个还被“供养”在老宅、看似安稳实则命运未卜的程昊,不由得偷偷瞄了一眼办公桌后神色如常的程砚。
虽然程砚什么都没说,但陈默就是有一种清晰的预感,程昊的下场,绝不会比沈二爷好到哪里去。办公室内的空气里,仿佛弥漫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压抑气息,平静之下,是暗流汹涌的清算前兆。
与此同时,林晚则完全沉浸在为假期做规划的快乐中。她仔细研究了程砚发来的几个小众旅行地攻略,对比了交通、住宿、景点和美食,最终筛选出两三个看起来最合心意、适合三到四天短途游的方案,还细心地在备忘录里罗列了优缺点和注意事项。
刚整理好准备发给程砚,手机就响了,是夏宇发来的消息:【姐,下楼,图书馆门口集合,表哥带我们去吃午饭。】
林晚回了个【知道啦】,然后飞快地将做好的旅行计划草案发给了程砚,附言:【初步选了这几个,你看看怎么样?我先跟表哥和小宇去吃饭啦!】
发完消息,她拿起包包,心情愉快地出门去汇合。
走到图书馆附近,远远就看见夏宇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口,低着头专注地刷着手机。他出色的外形和干净清爽的气质,果然吸引了不少路过女生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快看那个男生,好帅啊!是新生吗?”
“好像是法律系的,叫夏宇,听说还是学霸!”
“要不要去要个微信?”
“算了算了,感觉他好高冷的样子,都没抬头看过人……”
林晚看着这场面,觉得有些好笑,心里暗叹:自己这个表弟,空有一颗聪明的脑袋和一副招桃花的皮囊,偏偏在感情方面像块没开窍的木头,或者说,是压根没把心思放在这上面。也许,他是不想在不稳定的大学阶段开始一段不确定的恋情吧。。
她走过去,拍了拍夏宇的肩膀:“别玩手机了,走吧,别让表哥等久了。”
夏宇这才抬起头,收起手机,脸上露出笑容:“姐,你来啦!走吧,表哥说今天带我们去吃一家新开的杭帮菜,据说很不错。”兄妹二人说笑着,朝着校门口走去,将身后那些或欣赏或好奇的目光抛在了脑后。
顾远舟的车已经等在了校门口。两人上了车,车子平稳地驶向市中心。路上,夏宇显得很兴奋,叽叽喳喳地说着上大学以来的新鲜体验,吐槽着法律系繁重的课业,然后又话题一转,问林晚:“姐,国庆假期你有什么安排啊?要不要我们计划一下一起去哪里玩?”
林晚正听着,下意识地朝驾驶座上的顾远舟看了一眼。没想到,目光正好对上顾远舟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向她的视线。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让林晚没来由地一阵心虚,好像自己那点“偷偷”和男朋友出去旅游的小心思被看穿了一样。
她心里一慌,结结巴巴地回道:“啊?我……我还没想好呢,假期……假期计划还没定……”
顾远舟趁着前方红灯停车的间隙,又透过后视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质疑几乎不加掩饰。
林晚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赶紧移开视线,装作被窗外的街景吸引,不再搭理夏宇兴致勃勃的问话,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
顾远舟看着后视镜里那个明显写着“我在心虚”的侧影,微微眯了眯眼睛,眸色深沉,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转回头,重新启动了车子。车厢内的气氛,因为这段小小的插曲,似乎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第169章 泡面“罪证”与厨房“小白”
周五的下午,阳光透过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林晚下午没课,早早便回到了程砚的公寓。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她换了舒适的居家服,窝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一边刷着手机,一边等着程砚下班。
手机屏幕亮起,是程砚发来的消息,说临时有个紧急会议,可能要晚点回来,来不及给她做饭了,叮嘱她自己点些外卖吃,别饿着。
林晚回了句【知道啦,你忙你的~】,然后听话地打开了外卖软件。琳琅满目的美食图片在屏幕上滑动,烧烤、炸鸡、麻辣烫、披萨……她挨个看过去,却总觉得提不起什么胃口,手指划拉了半天,最终还是退出了软件。
她想起上次和程砚一起去超市,自己趁他不注意,偷偷往购物车里塞了两盒包装可爱的泡面,结账时被他发现,还被他用不赞同的眼神看了一眼,但最终还是纵容地一起付了款。
“就吃一次,应该没关系吧……”林晚小声嘀咕着,心里那点被外卖无法满足的食欲,以及对泡面偶尔的怀念,促使她站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向厨房储物柜,拿出了那盒“珍藏”的泡面。
熟练地烧水、泡面,几分钟后,浓郁的、带着明显人工香精气息的香味在餐厅弥漫开来。林晚满足地吸了吸鼻子,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吃完了整碗面,连汤都喝了不少。
吃完后,她立刻行动起来,毁尸灭迹——泡面桶和叉子仔细包好扔进楼下公共垃圾桶,又开了会儿窗户通风,确保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味道。
程砚回来时,已经快九点了。他脱下西装外套,眉宇间带着一丝会议的疲惫。林晚刚洗完澡,正用干发巾包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看到他,脸上立刻扬起笑容,声音清脆:“你回来啦!”
“嗯。”程砚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小脸上,一天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些。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拉过她的手,带她坐到沙发上,然后拿起她挂在脖子上的干毛巾,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拭着还在滴水的发梢。
林晚乐得享受他的服务,舒服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咪,开始叽叽喳喳地跟他分享今天在学校里听到的趣事,比如哪个教授上课又闹了笑话,社团里又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程砚耐心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手指穿梭在她柔软的发丝间。忽然,他像是随口一问,声音低沉温和:“晚上吃的什么?”
林晚正说到兴头上,闻言一愣,心里咯噔一下。证据都销毁了,他应该不知道吧?但他怎么会突然问这个?她脑子里飞快转着,想着自己吃碗泡面也不算犯法,而且看他样子也不像发现了什么,纠结片刻,还是决定老实交代,但语气不免带上了点心虚:
“就……吃了一盒泡面。”她说完,怕他像上次在超市那样念叨她不爱惜身体,赶紧扬起一个讨好的笑容,伸出纤细的食指,扯了扯他的衬衫衣角,小声补充道,“就一盒!真的!偶尔吃一次嘛,不要说我啦!”
程砚看着她这副孩子气十足、带着点小心翼翼讨好模样的表情,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其实一进门,敏锐的嗅觉就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尚未完全散尽的、独属于泡面的调料包味道。再看她此刻急于辩解的样子,心下更是了然。
他终究是舍不得说她,只能无奈地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她光洁的额头,语气带着纵容:“你呀……”
见他似乎没有生气,林晚立刻像是得到了特赦,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得寸进尺地伸出双手抱住他精瘦的腰身,把脸埋在他怀里蹭了蹭,还不忘给他灌迷魂汤:“就知道阿砚最好了!”
程砚低头看着怀里撒娇的小人儿,感受着她全身心的依赖,心里软成一片。他怎么会不知道她这点小心思?无非是馋了,又怕他说。罢了,偶尔吃一次,也确实无伤大雅,她开心就好。
他揉了揉她的发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仔细帮她擦干头发,又拿出吹风机,耐心地帮她将头发彻底吹干,指尖温柔地梳理着她的长发,直到每一根发丝都蓬松干爽。
“好了,早点休息。”程砚收起吹风机,柔声道,“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去书房。”
“嗯嗯,你去忙吧。”林晚乖巧地点点头,拿着手机回了主卧。
等程砚处理完积压的文件,洗完澡回到卧室时,已经接近午夜。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睡眠灯,林晚侧躺着,呼吸均匀绵长,显然已经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程砚轻手轻脚地躺上床,刚调整好姿势,身边熟睡的人儿便像是感应到了熟悉的热源和气息,无意识地翻过身,熟练地钻进了他怀里,一手搭在他的腰上,脸颊在他胸口依赖地蹭了蹭,寻找到最舒适的位置后,呼吸重新变得深沉安稳。
程砚低头,借着朦胧的灯光,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恬静睡颜,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感受着怀中温软的身体和全然的信赖,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幸福感如同温暖的潮水,缓缓漫过心田,将每一个角落都填得满满当当。
他的晚晚,正在越来越习惯他的存在,越来越依赖他。这种感觉,比他签下任何一笔大单,赢得任何一场商战,都更让他感到踏实和愉悦。他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在怀中,如同拥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也闭上了眼睛,沉入安宁的睡眠。
第二天早上,程砚生物钟准时醒来,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一探,却摸了个空。他睁开眼,看了看身旁空着的位置,又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刚过六点半。平时周末,林晚不睡到日上三竿是绝不会起床的,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他有些好奇地起身,走出卧室。客厅里静悄悄的,扫视一圈,目光最终定格在厨房门口。
只见林晚正穿着睡衣,头发随意地披散着,站在冰箱前,仰着头,似乎在认真地看着冰箱门上贴着的什么东西。他放轻脚步走过去,靠近了才看清,冰箱门上不知何时贴了好几张便利贴,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不同的菜名和简单的步骤,仔细一看,竟是早、中、晚饭的食谱,而且都是些相对简单的家常菜。
此刻的林晚,正对着其中一张写着“番茄炒蛋”步骤的便利贴,小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手指还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模拟翻炒的动作。那专注又带着点懵懂认真的侧影,让程砚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看来,他家小孩想学做饭的念头,真不是一时兴起说说而已。她是真的放在了心上,并且开始付诸行动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食谱上,看到上面写着“盐少许”、“糖些许”、“油适量”这类模糊的量词时,不由得失笑。对于新手来说,这种凭感觉的表述,恐怕比看天书还难。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没有打扰她。心里盘算着,或许,是时候兑现“手把手”教的承诺了。看着他的小姑娘为他而努力尝试踏入厨房这个小天地的样子,他觉得,比签下任何一份上亿的合同都更让他感到满足和期待。
第170章 厨房见习与安心承诺
林晚对着空气比划了半天,又在脑子里将步骤过了好几遍,自觉理论已经掌握得差不多。可真当她拿起那根橙色的胡萝卜,准备大展身手时,看着光溜溜的胡萝卜和旁边闪着寒光的菜刀,又看了看食谱上“切丝”两个简单的字,瞬间就犯了难——这丝,到底该怎么切才能又细又均匀?万一切到手怎么办?
她正对着胡萝卜发愁,一副无从下手的茫然模样,全然没注意到程砚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身后。
“还是我来吧。”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同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她手中那根“棘手”的胡萝卜。
林晚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对上程砚含笑的眼眸,想到自己刚才那副对着胡萝卜“干瞪眼”的囧样肯定全被他看了去,脸颊“唰”地一下就热了起来。她有些窘迫地低下头,下意识地用手在脸颊旁边扇着风,嘴里含糊道:“呃……我就是……先研究一下步骤……”
程砚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和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小动作,心里觉得可爱极了,知道她是害羞了,便体贴地没有戳穿,只是顺着她的话温和地说:“嗯,我知道。不过有些步骤看十遍不如亲手做一遍。今天你先在旁边看着我是怎么处理的,下次再交给你来实践,好不好?”
林晚看了看那根在程砚手里显得格外听话的胡萝卜,又想了想自己那仅限于“煎荷包蛋”的厨艺水平,很有自知之明地选择了从善如流。她乖乖地往旁边让了让,给程砚腾出操作的空间,化身成为一名认真的“见习生”。
只见程砚拿起削皮刀,手法利落,“唰唰”几下就将胡萝卜的外皮去除得干干净净。接着,他将胡萝卜放在砧板上,手起刀落,伴随着有节奏的“笃笃”声,胡萝卜先是变成薄片,继而化作了一堆粗细均匀、如同火柴棍般的细丝,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得林晚眼花缭乱,心里暗暗佩服。
接着,程砚将胡萝卜丝放入碗中,撒入少许白糖拌匀,解释道:“加点糖腌一会儿,可以去除胡萝卜本身带的一点涩味,口感会更清甜。” 等待腌制的十分钟里,他也没闲着,熟练地剁好了蒜末,准备好了干辣椒段。
时间一到,他将腌出少许水分的胡萝卜丝用清水冲洗干净并沥干,装入一个漂亮的玻璃碗中,依次放入适量的盐、鸡精,滴入几滴香油,又撒上一小把翠绿的香菜末。最后,他在小锅里烧热了一点食用油,将热油“刺啦”一声浇在蒜末和干辣椒段上,瞬间激发出令人食欲大动的辛香,然后将这带着滚油热力的香料连同热油一起,均匀地淋在胡萝卜丝上。
他用筷子快速而优雅地将所有食材拌匀,一道色泽鲜亮、香气扑鼻的凉拌胡萝卜丝便完成了。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分钟,看得林晚惊叹不已。
“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很难?”林晚眨巴着眼睛,看着那盘爽口小菜,心里有点跃跃欲试,觉得下次自己或许真的可以挑战一下。
这时,程砚又开始淘米,准备煮粥。他切了一小块南瓜,去皮去瓤后切成小块,和淘洗好的米一起放入锅中,加入适量的水,盖上锅盖,开火。“这是南瓜粥,秋天吃很养胃。”他简单解释道。
林晚看着煮粥的步骤,觉得这个似乎更简单,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食材和水的比例需要注意一下。嗯,这个也可以列入自己的“尝试清单”!
理论基础刚及格、实践基础几乎为零的林晚同学,就这么亦步亦趋地跟在程砚身后,看着他在厨房这片小天地里从容不迫地施展魔法,心里默默记着步骤,同时也再次被自家男朋友的魅力所折服。
她看着程砚挺拔的背影,看着他专注侧脸,看着他因为忙碌而微微挽起的袖口下结实的小臂……一种混合着骄傲与幸运感的暖流再次充盈心间。这么完美、无所不能的男人,是她的男朋友哎!而且他还愿意为她洗手作羹汤!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吧!
程砚将粥的火调小,让它慢慢熬煮,转身准备再炒个青菜,就看到林晚正倚在门框上,眼神放空,嘴角却带着一丝傻乎乎的笑意,明显是在出神。他好奇地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在想什么?”他柔声问。
林晚猛地回神,对上他探究的目光。她想了想,心里那些“我男朋友真厉害”、“我好幸运”的花痴想法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于是她学着程砚平时挑眉的样子,故意歪了歪头,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然后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秘密!不告诉你!”
程砚被她这副古灵精怪的样子逗笑,也没再追问,只是宠溺地摇了摇头,转身去清洗菜心。没过多久,一盘碧绿清爽、蒜香四溢的清炒菜心也端上了桌。
“去洗漱,准备吃早餐了。”程砚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哦,好!”林晚这才从粉红泡泡中彻底清醒过来,雀跃地跑向卫生间。
温馨的早餐时光过后,程砚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状似随意地问林晚:“这个周末有什么安排吗?”
林晚正帮忙擦桌子,闻言突然想起前两天吃饭时的情景,便说道:“没什么特别安排。就是……前两天跟表哥和小宇吃饭,小宇问我国庆节计划,我当时就说还没定。但是表哥……他好像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嗯,有点复杂。”她回想起顾远舟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程砚听了,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沉稳而令人安心:“就为这个?没关系,一切有我。你只管按照自己的想法安排好行程,其他的不用担心。”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抚平了林晚心中那点细微的不安。她无条件地相信他,既然他说了一切有他,那她就真的可以完全放心了。
“嗯!”林晚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重新绽放出明媚的笑容,“那我待会儿再去好好研究一下攻略,争取定一个最完美的行程!”
看着她重新变得活力满满的样子,程砚的眼底也漾开了温柔的笑意。对他而言,能为她挡去所有风雨,让她永远这样无忧无虑地笑着,便是他最大的满足。
程砚去公司后,林晚正窝在沙发里刷着综艺节目,手机响了,是夏宇打来的。
“姐!在干嘛呢?表哥的律所差不多弄好了,他今天过去那边处理点事情,问我们要不要过去转转,认个门?”夏宇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活力。
林晚想着反正自己在家也没什么事,去认认路也好。以后万一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去律所找他,也省得表哥总是特地跑来学校接他们。她便答应了夏宇:“好啊,地址发我,我这就打车过去。”
挂了电话,她给程砚发了条消息报备了一下行程:【阿砚,小宇喊我去表哥的律所看看,我过去转一圈就回来~】
然后,她便收拾了一下,出门打车,前往顾远舟即将开业的律师事务所。
第171章 律所探秘与内心纠结
出租车停在了一栋设计感十足的独栋别墅前,白色的外墙,利落的线条,透着一股专业与严谨的气息。林晚抬头,看到了门口悬挂着的铜质招牌——“c.w律师事务所”。再看看眼前这栋足足有五层楼高的气派别墅,她不禁在心里暗暗咋舌:表哥真是大手笔啊,居然租下了整整一栋楼!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宽敞明亮的大厅。前台后面,一位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的小姐姐正拿着文件仔细核对着什么。看到林晚进来,她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脸上露出热情而专业的微笑,迎了上来:“您好,欢迎来到c.w律师事务所,请问是找人还是需要法律咨询?”
“你好,我找顾远舟律师。”林晚连忙说道。
“好的,请问您有和顾律师预约吗?”前台小姐姐态度依旧礼貌。
“有的,约好了。”林晚点点头。
前台小姐姐回到座位,打了个内线电话确认了一下,随即再次走到林晚面前,笑容更真诚了几分:“顾律师在办公室等您。请跟我来,电梯这边请。”她将林晚引到电梯前,贴心地为她按下按钮,并告知:“顾律师的办公室在五楼。”
“谢谢。”林晚道谢后,走进了电梯。
电梯平稳上行至五楼,“叮”的一声轻响,门开了。这一层的装修风格更显沉稳大气,视野开阔。林晚一眼就看见夏宇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玩手机,而顾远舟则站在不远处,正和几位看起来像是同事的年轻人在低声交代着什么,神情专注而严肃。
顾远舟余光瞥见林晚从电梯里出来,便迅速将手中的文件递给其中一人,低声说了句“先去办吧”,那几人点点头,恭敬地离开了。
他转身朝林晚走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开口问道:“怎么没和夏宇一起过来?”
林晚刚在夏宇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被顾远舟这冷不丁的一问,吓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又“腾”地站了起来,心里那点关于国庆计划和程砚的小心思又开始作祟,让她瞬间结巴起来:“我……我那个……就是从……从……”
看着她一脸“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模样,顾远舟深邃的眼眸眯了眯,摆了摆手,打断了她语无伦次的话:“行了,不用说了。”那眼神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
他顿了顿,说道:“你们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下楼处理点事情。”
林晚巴不得他赶紧离开,好让她喘口气,连忙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好的表哥,你忙你的!”
顾远舟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林晚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打了一场仗般,瘫软在柔软的沙发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安抚狂跳的小心脏。
一直低头玩手机假装不存在的夏宇,这时才不慌不忙地收起手机,然后一脸高深莫测、带着坏笑凑近林晚。
刚放松下来的林晚,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一口气又提了上来,莫名其妙地瞪着他:“干嘛这么看着我?”
夏宇压低声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八卦:“姐,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从我姐夫家直接过来的?你们俩……是不是已经同居了?”
“轰——”的一下,林晚的脸瞬间红透了,刚刚压下去的心虚感再次席卷而来。但面对的是夏宇而不是顾远舟,她的底气足了不少,恼羞成怒之下,伸手一把精准地拎住了夏宇的耳朵,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问:“臭小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哎哟喂!疼疼疼!姐!亲姐!我错了!我瞎说的!你快松手!”夏宇的耳朵猝不及防再次落入“魔爪”,疼得他龇牙咧嘴,赶紧求饶。
林晚这才冷哼一声,松开了手,为了掩饰尴尬,强行转移话题,环顾着这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由衷感叹:“表哥的律师事务所真的好大,好气派啊!”
人精似的夏宇一看她这反应,心里更加确定有鬼,但为了自己可怜的耳朵着想,他聪明地选择了顺着她的话说:“是啊,听说这间事务所是表哥和他一个大学同学合伙开的,‘c.w’就是他们两个英文名的首字母。”
“哦?”林晚这下真的被勾起了好奇心,“那另一个合伙人呢?今天不在吗?”
夏宇点点头:“嗯,听说还在国外处理一些事情,没完全回来坐镇呢。”他顿了顿,又神秘兮兮地补充道,“姐,你还记得寒假的时候,在‘松间’遇到的那几个看起来很厉害的人吗?听说都是表哥和那位合伙人从全国各地挖来的顶尖人才!别看他们年纪都不大,但个个都是在自己的领域有两把刷子的精英!就连刚才楼下那个前台小姐姐,听说都是名牌大学行政专业毕业的呢!”
“哇……”林晚发出一声惊叹,脸上顿时写满了对这群精英人士的崇拜。
夏宇眼珠一转,又把话题拉了回来,神秘兮兮地再次凑近,声音压得更低:“姐,话说回来……我姐夫的公司,是不是也在这附近啊?离这儿不远吧?”
林晚回想了一下,程砚好像提过他的公司就在这个cbd区域,但具体离这里多远,她还真没概念,不太确定地说:“好像……是在这一片吧?具体多远我不知道。”
夏宇一脸不可思议:“不是吧姐?!你都没去过姐夫公司看看?”
林晚一脸莫名其妙:“我去他公司干嘛?”
“你是未来老板娘哎!”夏宇一脸“你这都不懂”的表情,夸张地摇了摇头,“去视察一下‘自家产业’,宣示一下主权,不是很正常吗?”
未来老板娘……林晚被这个称呼弄得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有点回升。她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退缩:“算了算了……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以后……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夏宇看着她眼神里的闪烁和犹豫,不明白她在纠结什么,但见她态度明确,也不好再怂恿什么。
他想了想,干脆从沙发上站起来,朝林晚伸出手:“走吧姐,干坐着多无聊。表哥一时半会儿估计回不来,我带你参观一下他的律所?看看精英们的工作环境!”
这么一说,林晚也来了兴趣,好奇心战胜了那点小纠结。她点点头,把手放进夏宇手里,借力站了起来,跟着他一起走出了办公室,准备好好探索一下这座属于她表哥的“法律王国”。
两人走出顾远舟的办公室,开始了他们的“探秘”之旅。他们直接从五楼下到四楼。四楼主要是几间大小不一的会议室,门都关着,透过玻璃墙能看到里面现代化的会议设备。旁边还有几间独立的房间,门口挂着“档案室”的牌子,看起来空间很大,里面应该是摆满了存放案卷的架子。
下到三楼,视野豁然开朗。这里是开放式的办公区域,整齐地排列着一个个工位,已经有不少年轻人在忙碌了,有的在整理桌面,有的在电脑前专注地工作,有的则三三两两低声讨论着,充满了专业和活力的氛围。虽然还没有正式开业,但已经能感受到严谨高效的工作节奏。
二楼则被分隔成了数间相对私密的空间,门牌上标注着“法律咨询室”和“会客室”,内部装修温馨而不失庄重,显然是用来接待客户和进行深入沟通的地方。
一圈逛下来,虽然还没有正式开业,但整个律所专业、高效、严谨的氛围感已经拉满。林晚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感叹,果然无论在哪里,表哥都是那个追求极致和完美的精英代表。
第172章 “偶遇”与暗地交锋
程氏集团顶楼,刚结束一场气氛不算太轻松的高层例会,程砚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处理积压的文件,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沈恪那张带着慵懒笑意的脸探了进来:“砚哥,忙完了?赏脸一起吃个午饭?”
程砚刚想应下,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早上林晚给他发的消息,说她和夏宇要去顾远舟新筹备的律所看看。他记得顾远舟律所的地址,似乎……就在这片cbd商圈,离他的公司并不远。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窜入脑海——或许,可以来个“偶遇”?
这个想法让他心情莫名愉悦起来。他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鲜少对沈恪展现的“热情”笑容:“正好,我也饿了。走吧,想吃什么?我请客。” 他甚至扭头看向正在旁边整理会议纪要的陈默,“陈默,一起。”
沈恪挑眉,有些意外程砚今天这么好说话,随口提议:“‘松间’?或者‘云顶’?环境安静点。”
“不了,”程砚想都没想就否决了,“老是去那些地方也腻了。这片商业区新开了不少餐厅,味道和环境都不错,换个口味试试。” 他语气自然,仿佛真的只是想探索一下周边美食。
沈恪无可无不可地耸耸肩:“行啊,听你的。” 他相信程砚的品味。
然而,一旁的陈默却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他在程氏工作这么多年,自家这位工作狂老板,几乎从未主动提出要在公司附近的商业区“换口味”吃饭。而且,这位无良资本家每次这么热情地邀请过他这个小特助共进午餐,都意味着自己要被坑了,所以,事出反常必有妖!
陈默内心警铃大作,看着程砚那一脸“诚恳”的样子,直觉告诉他前面可能有坑。他张了张嘴,准备找个借口拒绝,比如“老板,我还有点报告没整理完,要不你们去吃吧,我去食堂凑合一下……”
可惜,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旁边的沈恪已经长臂一伸,极其自然地勾住了他的脖子,半拖半拽地把他往办公室外带,笑嘻嘻地说:“走走走,小默默,别磨蹭了,你老板请客还不好?今天非得宰他一顿不可!”
陈默被带得一个踉跄,内心哀嚎:沈少您别添乱啊!他求助般地看向程砚,却见程砚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对沈恪的行为习以为常,然后便迈步跟了上来。陈默欲哭无泪,只能被迫加入了午餐队伍,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这顿饭吃完自己会消化不良。
另一边,林晚和夏宇参观完律所,重新回到五楼顾远舟的办公室时,顾远舟已经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对着电脑屏幕,神情专注地看着一份电子材料,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击几下。
姐弟俩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窝回沙发里,各自拿出手机,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打扰他。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顾远舟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和三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顾远舟抬起头,揉了揉有些酸涩的颈椎,目光落在沙发上异常安静的两人身上,觉得有些奇怪,便开口问道:“你们俩怎么这么安静?”
夏宇抬起头,一脸理所当然:“你在工作呀,当然不能打扰你工作。”
顾远舟听到这话,并没有感到欣慰,反而微微蹙了下眉,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心里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他不明白,为什么这姐弟俩对自己总是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他自认虽然性格冷淡了些,但对他们从未苛责过。他看了看沙发上两个乖乖望着他的“小鹌鹑”,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走吧,带你们去吃饭。”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兄妹三人下了楼,来到律所所在的商业广场上。正值午间,广场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想吃什么?”顾远舟看向两人。
林晚和夏宇互相看了看,一时都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夏宇便提议道:“表哥,要不我们就在广场上随便逛逛吧?看看有什么想吃的再决定?”
顾远舟和林晚都没有反对意见。于是三人便沿着广场,慢悠悠地逛了起来。林晚和夏宇一边走一边低声交换着意见:“那家泰国菜好像不错?”“唔…但是我想吃中餐…”“那家杭帮菜呢?”“再看看再看看……”
他们专注于讨论午餐选择,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迎面走来的几个熟悉身影。
但顾远舟却一眼就看见了对面走来的程砚、沈恪,以及一脸生无可恋跟在后面的陈默。他几不可察地轻微皱了一下眉头,本能地想装作没看见,带着两个小的绕开。
然而,眼尖的沈恪已经发现了他们,尤其是看到了林晚,立刻热情地高高举起手臂,扬声打招呼:“哟!小嫂子!顾律师!这么巧啊!还有小宇弟弟!”
他这一嗓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林晚闻声抬头,这才看到程砚他们,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但下一秒,她下意识地先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顾远舟,见他神色虽然清淡,但并没有明显的不悦,这才放下心来,目光亮晶晶地看向程砚。
程砚一行人走上前来。程砚面色如常,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主动开口打招呼,目光却是先落在林晚身上,然后才转向顾远舟:“顾律师,小宇,晚晚,你们也在这边?是准备去吃饭吗?”
站在程砚侧后方的陈默,在看到林晚的瞬间,脑子里灵光一闪,瞬间福至心灵,彻底明白了!为什么老板今天破天荒要在公司附近吃饭!为什么非要拉上他!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偶遇”未来大舅子和女朋友啊!
他忍不住用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眼神瞥了一眼自家老板。
程砚接收到陈默的目光,难得地感到一丝不自在,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
陈默心里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转回头,脸上挂起职业化的微笑,跟林晚他们打招呼:“林小姐,顾律师,夏……”
他话还没说完,夏宇赶紧打断他,笑嘻嘻地说:“默哥,可别叫我夏先生,太客气了,听着都把我叫老了!你就跟我姐一样,叫我小宇就行!”
陈默从善如流,笑着改口:“好,小宇。”
程砚见气氛尚可,便顺势提议,语气自然:“既然这么巧遇到了,不如一起?这附近有家不错的淮扬菜馆,环境也安静。”
林晚心里当然是求之不得,能和程砚一起吃饭她自然开心。但是……她再次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己的表哥,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顾远舟听到这个提议,目光平静地看向程砚,又扫了一眼明显期待的林晚,最后发现沈恪、陈默,甚至连夏宇都带着“一起吃热闹”的表情看着自己。他瞬间明白了,自己这是被程砚在大庭广众之下,“架”起来了。如果他此刻拒绝,反而显得他小气又不近人情。
在心里默默“夸赞”了一句程砚好本事,顾远舟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声音平淡:“可以。”
林晚见他答应了,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看向程砚。
程砚接收到她欣喜的目光,趁其他人不注意,飞快地对她眨了下眼,递过一个“怎么样,我厉害吧?”的得意小表情。
林晚心领神会,趁着大家转身往前走寻找餐厅的功夫,悄悄落后半步,对着程砚的背影,竖起大拇指快速地点了个赞,然后才像只快乐的小鸟,快步跟上了大部队。
一行人心思各异地,朝着午餐的目的地走去。这场由程砚精心策划的“偶遇”,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达成了第一步。
第173章 午餐与默许
一行人来到了程砚推荐的那家淮扬菜餐厅。果然如他所说,环境清雅静谧,装修是典型的新中式风格,处处透着江南水韵的婉约与精致。穿着素雅旗袍的服务员微笑着将他们引至一个提前预订好的包厢。
进入包厢,沈恪熟稔地招呼大家随意坐。林晚看着座位安排却有些犯难,一边是自家气场强大的表哥顾远舟,一边是男朋友程砚,她下意识地觉得应该坐在表哥旁边以示“亲属立场”,可心里又更想靠近程砚。
程砚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犹豫,直接伸手,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将她带到了自己身边的座位坐下,动作流畅而不容置疑。
林晚被他按着坐下,心里还有点忐忑,忍不住又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的顾远舟。只见顾远舟神色如常,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或反对的意思。她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安心地坐在了程砚身边。
程砚将制作精美的菜单先递给了林晚,示意她看看想吃什么。林晚笑着接过,带着期待翻开厚重的菜单。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些配着精致图片、名字雅致的菜品旁标注的价格时,眼睛瞬间瞪大了几分。
红烧肉——288元
清炒时蔬——98元
蟹粉狮子头——188元\/位
……
林晚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合上菜单,像捧着个烫手山芋似的塞回给程砚,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肉疼小声吐槽:“这里……好贵呀!”
程砚看着她那副被价格吓到、皱着小脸的模样,觉得可爱又好笑。他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故意用轻松的语气低声道:“放心,你男朋友这点钱还是有的。别担心价格,挑你喜欢的点,嗯?”
可林晚骨子里还是那个觉得一份红烧肉超过八十就是天价、清炒时蔬超过五十就绝不考虑的实在姑娘。她坚定地摇了摇头,怎么也不肯再接菜单,仿佛那菜单会咬手一样。
程砚知道她的性子,无奈地笑了笑,没再勉强她,转而将菜单先递给了对面的顾远舟:“顾律师,你们看看想吃点什么。”
夏宇好奇地凑过去和顾远舟一起看菜单,反应几乎和林晚如出一辙,也被那价格惊得咋舌,连连摆手:“表哥你点吧,你点啥我吃啥!” 赶紧把点菜权上交。
顾远舟面色平静地浏览着菜单,对于价格似乎并无波澜。他很快选了两道口味清淡、估计林晚和夏宇会比较喜欢的经典淮扬菜,然后将菜单转向旁边的沈恪:“沈少,请。”
沈恪可不会客气,他向来懂得享受,接过菜单,熟练地点了几道这家店的招牌菜,然后看向旁边的陈默,语气熟稔:“小默默,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陈默飞快地扫了一眼已经点的菜,心里估算着分量,连忙摆手:“够了够了,沈少,这些已经很多了,不用再点了。”
最后菜单回到程砚手中。他打开,几乎没有犹豫,又额外添加了几道菜,全是偏甜口、或者食材软糯的——都是他观察下来,林晚平时吃得最多、表现最喜爱的菜式。
点完单,服务员微笑着确认后退出包厢,并贴心地为他们关上了门。
一时间,包厢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安静。林晚和夏宇是有点拘谨,顾远舟本就话少,程砚也不是主动热络的人,陈默更是谨守特助本分。
还是沈恪,最擅长活跃气氛,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看向顾远舟,自然地起了话头:“顾律师,听说您的律所筹备得差不多了?定好什么时候开业了吗?到时候可得给我们个机会去捧捧场啊。”
顾远舟原本的打算是低调开业,并不想招惹这些背景复杂的“大佛”。但转念一想,程砚、沈恪这些人,在临川商界乃至更广阔的圈子里都代表着顶尖的人脉和资源。他的律所想要快速打开局面,站稳脚跟,适当的“声势”和人脉支持并非坏事。他顾远舟不是那种迂腐固执、自命清高的人,深知在这个现实的社会里,适当的借力才能走得更远。
想到这里,他扶了扶眼镜,语气依旧平淡,但话里却透出了松动:“还有半个月左右正式开业。” 他顿了顿,难得地补充了一句算是客套的话,“到时候,欢迎各位有空过来热闹一下。”
在座的除了林晚和夏宇还带着点学生气的单纯,其他哪个不是浸淫商场多年的人精?程砚和沈恪立刻听出了顾远舟话里的潜台词——这算是接受了他们的“好意”,并且不排斥他们带去的人脉资源。
程砚和沈恪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到时候要引荐哪些重要的客户或合作伙伴去给顾远舟的律所撑场面了。
有了顾远舟这难得的主动“示好”,以及后续菜品上桌后,程砚极其自然地将那几道他特意为林晚点的菜转到她面前,低声提醒她“小心烫”、“这个你尝尝喜不喜欢”的细致举动,顾远舟看在眼里,对程砚的印象分不禁又悄然提升了一些。至少,在照顾林晚这方面,程砚是用了心的。
这顿饭,就在沈恪的穿针引线和逐渐热络的气氛中,算是宾主尽欢,吃得轻松而热闹。
午餐结束,一行人走出餐厅。顾远舟要回律所处理未完的工作,程砚、沈恪和陈默则要返回公司,夏宇自然是回学校。
只剩下林晚站在原地,她眨巴着眼睛,不太想这么早就回学校,但也不敢在顾远舟面前直接说想去程砚那里。她先是抬头看了看顾远舟,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和期盼,见表哥没什么表示,只好又把求救的目光投向程砚。
程砚接收到她小猫似的眼神,心下了然,直接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语气再自然不过地对她说:“你先回家等我,我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就回去,晚上给你做好吃的。嗯?”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
林晚心里一喜,但还是下意识地又瞄了一眼顾远舟,想观察他的反应。
这一次,顾远舟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并没有发表任何不同意见,仿佛默认了这个安排。他甚至率先转身,对夏宇说了一句:“走了。” 便朝着律所的方向走去。
林晚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脸上绽开笑容,对着程砚用力点了点头:“好!”
顾远舟不是没看出林晚那些小心思,也并非对程砚完全放心。只是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尤其是今天这顿饭的细节,他看得出来,程砚对林晚的疼爱和维护是发自内心的,那份细致和包容做不得假。他或许性格冷硬,但并非不通人情。既然程砚是真心对待林晚,而林晚也满心欢喜,他这个做表哥的,在考察过后,也开始从心底里,慢慢接纳了程砚这个“妹夫”的存在。有些默许,无需言语,已然是一种态度。
第174章 律所开业与“反差萌”合伙人
转眼就到了顾远舟律师事务所开业的日子,恰逢周末。林晚和夏宇起了个大早,兴冲冲地赶到律所,想着能不能帮忙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摆放一下花篮、引导一下宾客什么的。
然而,当他们走进大厅时,只见里面早已是一片井然有序的繁忙景象。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各司其职,接待、引导、处理各项事务,流程顺畅得如同精密的仪器。鲜花、绿植摆放得恰到好处,巨大的签到板立在一旁,一切都显得专业而高效。
他们两个“闲人”站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显得格格不入,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从哪里插手。
还是顾远舟的一位助理眼尖,看到了这两个年轻人,印象中是顾律师的弟弟妹妹,连忙笑着迎上来,客气地将他们引到了五楼顾远舟的办公室。
“林小姐,夏先生,你们先在顾律师办公室休息一下吧。楼下事情杂,怕冲撞了你们。等开业仪式结束,直接去酒店参加午宴就好。”助理笑容可掬,语气周到。
林晚和夏宇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讯息——这是把他俩当需要被照顾的小朋友了!
不过,转念一想,跟楼下那些步履匆匆、言谈精干的精英律师和助理们比起来,他们两个在校大学生,可不就是“小孩儿”嘛!这么一想,两人也就释然了,乖乖待在办公室里,不去楼下添乱了,各自拿出手机刷了起来,等着仪式开始。
到了吉时十点十八分,楼下骤然响起了热闹的鞭炮声,噼里啪啦,预示着红火的开端。
林晚和夏宇不约而同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快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好奇地向下望去。
只见律所门口的小广场上围满了前来祝贺的宾客,人头攒动,气氛热烈。顾远舟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正站在铺着红毯的临时小舞台上,与其他几位看起来像是重要嘉宾的人一起,进行剪彩仪式。阳光落在他身上,清冷的气质中难得地透出几分意气风发。
“姐!你看那边!”夏宇眼尖,指着人群中的一个方向。
林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人群前列看到了几个极其醒目的熟悉身影——程砚、沈恪,还有存在感极强的秦修逸!他们身后跟着如同左右护法般的陈默和凌郁。更外围,还有不少衣着光鲜的人正带着讨好而恭敬的笑容与他们攀谈,显然这几位在临川的分量非同一般。
夏宇摸着下巴,看着那被众星拱月般的几人,若有所思地感叹:“啧啧,果然是真金在哪里都发光啊……不对,是金子在哪里都被人抢着看!”
林晚被他这不太恰当却又莫名贴切的比喻逗得哭笑不得,轻轻拍了他一下:“乱用成语!”
剪彩仪式顺利结束,楼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顾远舟领着程砚、沈恪、秦修逸等人走了进来。令人意外的是,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林晚从未见过的年轻男人。
那人看起来和顾远舟年纪相仿,身材高挑,穿着时尚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两颗扣子。他长相其实相当英俊,但眉宇间带着几分疏离和锐利,尤其是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不太好接近的感觉。林晚猜测,这大概就是表哥那位神秘的合伙人同学了。
然而,下一秒,这位“不太好接近”的合伙人目光扫过办公室,瞬间就定格在了林晚身上。他眼睛一亮,脸上那种疏离感瞬间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外放的热情。他几步就走到林晚面前,非常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拉住了林晚的手腕,笑容灿烂得晃眼:
“哎呀!你就是远舟经常挂在嘴边的妹妹晚晚吧?长得真可爱,比照片上还好看!你好你好,我叫魏清,是你表哥的铁哥们儿,这律所就是我俩一起捣鼓的!以后没事常来玩儿啊!哦,对了,你要不嫌弃,喊我一声魏大哥就行。”
他这一连串热情洋溢、语速极快的自我介绍和问候,如同机关枪一样,直接把林晚给打懵了。她刚刚还在心里给人贴“高冷难接近”的标签呢,结果转头对方就给她来了个堪比阳光彩虹的热情冲击,这反差也太大了!她一时间僵在原地,手腕被对方握着,有点不知所措,只能下意识地露出一个有点僵硬的礼貌微笑。
站在一旁的程砚,从魏清极其自然地拉住林晚手腕的那一刻起,眉头就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虽然他能看出这个魏清性格就是如此外放,对林晚纯粹是兄长式的热情,并没有其他意思,但亲眼看着别的男人(哪怕是未来大舅子的合伙人)抓着自己女朋友的手腕,他心里就是老大不爽,非常不爽!
于是,在魏清还在滔滔不绝的时候,程砚已经迈步上前,动作流畅而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林晚的肩膀,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同时也巧妙地将她的手腕从魏清手中“解救”了出来。
他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语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宣示意味,替还有些懵的林晚回应道:“魏先生,你好。晚晚她有点怕生,我替她谢谢你。”
魏清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套在国外习惯了、用来表示友好(尤其是对漂亮女孩)的打招呼方式,在国内好像有点过于热情了,尤其对方男朋友还在场……他讪讪地笑了笑,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赶紧把目光转向一旁的夏宇,试图化解尴尬:
“哈哈,这位一定就是小宇弟弟了吧?听你表哥说,你是云樱法律系的高材生!厉害厉害!好好学习,将来毕业了,直接来咱自家律所发光发热哈!”
夏宇看着这位变脸比翻书还快、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的魏大哥,也只能干笑着连连点头:“魏大哥好,我会努力的……”
一番热闹(且略带尴尬)的招呼打完,眼看着也快到午宴时间了。作为东道主之一的魏清,立刻又恢复了那副活力四射的样子,热情地招呼着大家:“走走走!各位大佬,弟弟妹妹们,酒店已经安排好了,咱们移步过去,今天一定吃好喝好!”
看着魏清前后反差巨大的言行举止,再瞥了一眼旁边始终神色清淡、稳如磐石的自家表哥顾远舟,林晚心里不由得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一个热情似火、活泼外放,一个清冷内敛、沉稳如山……这两个性格南辕北辙的人,到底是怎么成为铁哥们,还一起合伙开律所的呢?这奇妙的组合,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第175章 热情ABC与背景调查
原本有沈恪这个擅长插科打诨、活跃气氛的高手在,饭局就绝不会冷场。如今又多了一个性格极其外向开朗的魏清,整个包厢的气氛更是热闹得如同沸腾的火锅。
魏清小学时就随全家移民国外,在那种开放自由的环境下长大,性格里带着明显的Abc风格,热情、直接、不拘小节。加之他读书期间就酷爱满世界跑,足迹遍布几十个国家,肚子里装满了世界各地的奇闻异事和风土人情。
他不仅见识广博,脑子转得也极快,无论聊到什么话题——从国际时事到某个小众乐队的音乐,他都能迅速接上话,并且给出自己独特而有趣的见解,甚至不乏犀利的点评。
更让林晚惊喜的是,当话题偶然转到她喜欢的漫画上时,魏清居然也能和她聊得热火朝天。从经典日漫的剧情走向,到某些冷门但精良的国漫作品,再到某些动漫角色的塑造,他都能说得头头是道,显然不是临时抱佛脚,而是真的有所涉猎和兴趣。
夏宇对国外的生活和留学充满好奇,魏清便以过来人的身份,细致地分析不同国家教育体系的优劣,如果想深造法学,哪些国家的哪些院校是顶级选择;如果只是想开阔眼界、体验不同文化,哪些地方又最适合年轻人去旅行,说得夏宇眼神发亮,心生向往。
期间,林晚和夏宇觉得包厢有点闷,一起出去买奶茶。趁着两个“小朋友”不在,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程砚公司最近正在处理的一些内部管理问题和几个难缠的“老油条”股东上。
程砚和沈恪只是略带提了几句,没想到魏清一边夹着菜,一边随口就接过了话头,不仅精准地点出了那几个“蛀虫”惯用的手段和可能存在的漏洞,甚至还轻描淡写地提到了其中一两人与境外某些资金若有似无的关联,以及可能涉及的法律灰色地带。
他说的有些信息,甚至连程砚和沈恪都还在核实中,或者属于高度机密。
一时间,包厢内安静了一瞬。
程砚、沈恪,甚至连旁边一直默不作声充当背景板的陈默和凌郁,都瞬间抬眸,目光锐利地看向魏清,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强烈的怀疑。
一个从小在国外长大、刚回国不久的律师,怎么会对临川本地企业内部如此具体、甚至有些隐秘的情况了解得这么清楚?
魏清似乎毫不在意这几道几乎能把他穿透的视线,他爽朗地笑了笑,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语气轻松地解释道:“别这么看着我嘛。程总公司那几位‘大名鼎鼎’的人物,以及他们那些不算太高明的手段,在特定的金融和法律圈子里,早就不是什么绝密了。更巧的是,”他耸了耸肩,“我在国外主攻和接触最多的,就是跨国金融和商业纠纷类的案子,对于国际上一些热钱流向,以及某些人喜欢玩的‘财技’,自然要多关注一些。相关信息渠道,总还是有的。”
他这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笑容也依旧灿烂,看不出任何破绽。
程砚看着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并未完全打消疑虑。他承认魏清的解释有他的逻辑,而且对方是顾远舟信任的合伙人,按理说不该有坏心。但是……这种过于“巧合”的了解,以及对方看似毫无心机、实则句句切中要害的谈吐,都让他本能地保持警惕。
他与身旁的沈恪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定——有必要深入调查一下这个魏清了。他的背景,绝不像表面看起来的只是一个热情开朗的海归律师那么简单。
魏清何等精明,自然没有错过他们眼中一闪而过的怀疑。他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一块水果,半开玩笑半自嘲地低声咕哝了一句:“所以说啊,有时候人就是不能太热情,知道得多一点,说得多一点,这就被当成可疑分子了……唉。”
饭后,因为第二天是周一,林晚和夏宇都要上课。顾远舟作为律所主人,开业第一天千头万绪,实在抽不开身。于是,送两位大学生回学校的“重任”,就落在了程砚身上。
回学校的路上,林晚和夏宇还沉浸在饭局的热闹和魏清讲述的那些有趣见闻里,两人在后座叽叽喳喳地讨论个不停,从魏清推荐的动漫到他想去的国家,兴奋得根本停不下来。
坐在驾驶座的程砚,几次想插话问问林晚晚上想吃什么,或者聊聊别的,结果发现根本插不进嘴。他透过后视镜看着聊得眉飞色舞的夏宇,心里不禁有些郁闷:这臭小子……话怎么这么多?
将两人安全送到云樱大学门口,看着他们并肩走进校园,身影消失在绿树掩映的道路尽头,程砚这才发动车子离开。
他没有回公寓,而是直接驱车回了公司。走进总裁办公室的第一时间,他便按下内线电话,将陈默叫了进来。
“老板,有什么吩咐?”陈默快步走进来。
程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声音沉稳而带着一丝冷意:“去查一个人。顾远舟的那个合伙人,魏清。我要知道他所有的背景资料,从小到大的经历,在国外的社交圈,经手过的所有重要案子……”
“是,老板。”陈默神色一凛,立刻领命。他也对那个热情得过火、却又显得深不可测的魏清,充满了好奇与警惕。
这个突然出现的魏清,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似乎比预想中要深远得多。
程砚手下的情报网络效率极高。不过三个多小时,陈默就再次回到了总裁办公室,手里拿着厚厚一叠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味的资料。与去时的严肃怀疑不同,此刻陈默的脸上,竟然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惊叹和……崇拜?
程砚看着他这副表情,不由得也对魏清的真实背景产生了更强烈的好奇。他接过那叠沉甸甸的资料,低头翻阅起来。
陈默站在一旁,语速飞快却清晰地开始汇报,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激动:
“老板,这个魏清,来头可真是不简单!他父亲是魏明诚,世界顶级的金融法律顾问,被誉为业内的‘活法典’,曾经获得过法律界权威评级机构钱伯斯的终身成就奖!国外无数跨国集团和金融机构都曾开出天价,想聘请他做首席法律顾问。”
“他的母亲苏珊·李,是世界顶级法学院的终身教授,主攻的方向就是金融商法,是那个领域的权威学者之一。可以说,魏清是出身于一个真正的、顶尖的法学世家!”
“更惊人的是,”陈默顿了顿,语气更加夸张,“魏清本人的智商高达180!但他绝不是那种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他兴趣极其广泛,性格热情奔放,这在他处理跨国金融和商业纠纷时,成了他最大的优势。他非常擅长在看似随意的社交和闲聊中,捕捉到关键信息,套话能力堪称一绝!很多内幕和机密,可能就在他和别人聊旅游、聊美食、甚至聊各种看似随意的话题的过程中,被他不经意间就套了出来。”
“而且,凭借他父母在全球法律界的崇高地位和庞大的人脉网络,他们的学生、朋友遍布天下,其中不少人都身处要职。魏清想要了解国内,甚至是一些特定公司的相关信息,他的消息渠道可以说是四通八达,了如指掌!”
程砚快速地浏览着手中的资料,上面详细记录了魏清辉煌的学业成绩、参与过的重大跨国案件(虽然部分信息被加密处理,但足以窥见其分量),以及他那些遍布全球精英阶层的社交关系网。
看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夹,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识人无数的程砚,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和赞赏。
他抬头看向陈默,缓缓说道:“顾远舟这次……可真是捡到宝了。”
这个魏清,绝不仅仅是一个优秀的律师。他背后所代表的资源、他所拥有的顶级人脉和那种不走寻常路却能直击要害的洞察力,对于一家旨在立足顶尖的律师事务所而言,是无价的瑰宝。
这个看似热情奔放、甚至有些“话痨”的天才,其能量和深度,远远超出了他们最初的想象。他带来的,不是威胁,而是巨大的惊喜,和无限的可能性。
第176章 周年思量与宿舍风波
十月的最后一天,窗外秋意渐浓。程砚刚结束一场冗长的月度总结例会,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回到办公室,陈默便紧随其后跟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老板,老宅那边传来消息,”陈默压低声音,“程昊最近看外面一直没什么动静,似乎有些按捺不住,开始蠢蠢欲动,尝试着通过各种隐蔽渠道,想往外传递信息。”
程砚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锐利如鹰隼。他沉吟片刻,吩咐道:“让人盯紧点,但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能打草惊蛇。我倒是要看看,那天晚上和他搅和在一起、敢插手我们程、沈两家‘家务事’的那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到底是谁派来的!”
“明白!”陈默点头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
室内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中央空调细微的送风声。程砚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角的电子日历,上面的日期清晰地显示着——10月31日。
他的思绪瞬间从那些阴暗的算计中抽离,飘向了那个温暖明亮的存在。还有一个月不到,就是他们正式在一起的一周年纪念日了。
这个认知让程砚冷硬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该怎么庆祝呢?他暗自思忖。普通的礼物似乎不足以表达这份特殊的意义,他希望能给她一个难忘的回忆。是安排一次短途旅行?还是准备一场精心策划的浪漫晚餐?或者……
与此同时,刚下专业课回到宿舍的林晚,放下书包,也正对着手机日历上那个被她用粉色爱心标记出来的日期发呆。
天啊,居然快一周年了!时间过得好快!
她心里既期待又有点小紧张。这么重要的日子,是不是该亲手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给阿砚呢?他送了自己那么多东西,每一样都那么用心。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腕,轻轻摩挲着程砚亲手为她系上的那枚温润的福牌。要不……自己也去临川那座很灵的寺庙,给他也求一枚男式的福牌?这样,就算是情侣款了,寓意也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她自己否定了。一个大男人,手腕上戴着个红绳福牌,即使他本人不介意,可他每天要面对那么多公司下属、商业伙伴,在那种正式的场合,好像确实有点……不太搭调?会不会影响他的形象?
她苦恼地皱起了小脸,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
刚从食堂吃完饭回来的王爽,一推门就看到林晚这副愁云惨淡的样子,好奇地凑过来:“晚晚,你怎么啦?谁惹你不高兴了?”
林晚抬起头,把自己的苦恼一五一十地跟王爽说了。
王爽一听,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响亮:“嗨!我当什么事呢!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林晚被她吓了一跳,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王爽兴致勃勃地开始出谋划策,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要我说,你们可以去游乐场啊!”
“游乐场?”林晚脸上写满了质疑。这跟她想象的浪漫周年纪念日好像不太一样?
王爽一看她那怀疑的小眼神,不乐意了:“哎你别拿这种眼神看我!我跟你说,别看姐姐我实战经验为零,但我理论知识储备绝对丰富!我看过的小说比你吃过的盐都多!里面多少经典浪漫场面都发生在游乐场!”
她双手比划着,开始描绘她想象中的场景:“你想象一下,夜幕降临,游乐场的灯光全都亮起来了,像童话世界一样!你们坐在缓缓上升的摩天轮里,脚下是整个城市的璀璨灯火,氛围感直接拉满!两个人就在那个小小的、私密的空间里,互诉衷肠,说说心里话……”
她越说越起劲,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的意味:“然后,重点来了!当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按照传说,情侣在那里亲吻,就会永远在一起!哦,如果你想让你家程先生永远记住这历史性的一刻,我强烈建议——你,主动吻上去!”
“啊?!”林晚彻底愣住了,脸颊瞬间飘上两朵红云,“我……我主动?”
王爽煞有介事地用力点头,分析得头头是道:“对啊!你想想,程先生是不是平时就特别照顾你,经常主动表达他的爱意?”
林晚回想起程砚平日的种种,诚实地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王爽一拍手,“你平时表现出来的依赖和乖巧,他肯定能感受到你的心意。但是,你想啊,在那么浪漫、那么特殊的氛围下,又是你们一周年的重要日子,如果你能鼓起勇气主动一次,展现出不一样的一面,我敢打赌!你家程先生绝对会惊喜万分,能把这一幕刻在脑子里记一辈子!”
林晚听着王爽绘声绘色的描述,脑海里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画面——夜色、摩天轮、灯火……还有阿砚可能露出的惊讶又温柔的表情……好像……确实挺让人心动的?
她想了想,觉得王爽说得有道理。感情是双向的,她也想让他知道,她有多在乎他,多珍惜这段感情。
“嗯!好像……是挺好的。”林晚的心动了,脸上的纠结被期待取代,“那就……试试?”
“这就对了嘛!”王爽兴奋地伸出手,“来,击掌为誓!预祝我们晚晚周年纪念日大获成功!”
林晚也被她的情绪感染,笑着伸出手,和她响亮地击了一掌。
就在两人为这个“伟大计划”达成一致时,宿舍门“砰”地一声被猛地推开,又重重关上,巨大的声响把林晚和王爽都吓了一跳。
两人齐齐转头,只见李茜站在门口,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里似乎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她一言不发,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把背包狠狠摔在椅子上,然后自己也重重地坐下,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抽动。
林晚和王爽面面相觑,用眼神交流着:“什么情况?”
林晚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李茜的肩膀,柔声问道:“茜茜,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李茜猛地抬起头,眼圈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她带着哭腔,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渣男!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林晚和王爽都愣住了。
渣男?茜茜……什么时候谈恋爱了?她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林晚连忙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李茜因为哭泣而不断颤抖的肩膀,放柔了声音:“茜茜,别哭别哭,到底怎么回事啊?跟我们说说。”
王爽也赶紧把自己的椅子挪到李茜对面,还把桌上的纸巾盒塞进她手里,方便她擦眼泪。林晚也顺势坐了下来,准备耐心听她倾诉。
就在这时,宿舍门再次被推开,是刚刚去图书馆还书的苏晚晚回来了。她一进门就看到李茜哭得梨花带雨、不断抽泣的样子,吓了一跳,立刻用眼神询问林晚和王爽:她这是怎么了?你们俩欺负她了?
林晚和王爽立刻同步地瞪大了眼睛,用力摇头,脸上写满了“你在说什么鬼话!怎么可能!”
苏晚晚被她们俩同步率百分百的夸张表情逗得差点笑出来,但看着李茜哭得那么伤心,又赶紧忍住。王爽伸手把她也拉过来坐下,压低声音说:“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正准备问呢,你就回来了。正好,一起听听,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我们家茜茜!”
三个女孩围坐在哭泣的李茜身边,宿舍里一时间充满了安慰声和压抑的抽泣声,方才关于周年纪念的甜蜜烦恼,暂时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宿舍风波”所取代。
第177章 姐妹同心与其利断金
宿舍里一时间只剩下李茜压抑的抽泣声和另外三人担忧的沉默。林晚、王爽和苏晚晚都围坐在李茜身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陪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递上纸巾,等着她情绪稍微平复。
过了好一会儿,李茜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哽咽。她用纸巾用力擤了擤鼻子,深吸一口气,才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事情的经过。
原来,李茜有一个从高中就开始谈的男朋友,两人感情一直很好,当初更是相约一起努力,双双考入了云樱大学,只是专业不同,她男朋友是体育特长生。他们甚至曾经天真又认真地规划过未来,约定好大学一毕业就结婚。这份持续了三年的感情,一直是李茜心中最珍贵的部分。
可是最近这几个月,她明显感觉到男朋友的态度变得敷衍起来。电话经常打不通,问他,他就说在训练,不方便接。发消息过去,回复得也越来越慢,内容干巴巴的,常常是“嗯”、“哦”、“在忙”,有时候甚至好几天都不回一条消息。他们已经快一个星期没有正经见过面了,每次她提出见面,对方总能找到理由推脱。
“其实……我心里也知道,这样肯定是有问题的。”李茜的声音带着哭腔后的沙哑,眼神痛苦又迷茫,“但是……我们在一起三年了,我潜意识里还是想相信他,觉得他可能真的是训练太累了……”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用力擦掉,继续道:“可是就在刚才……我回来的时候,在路上……亲眼看到他和一个女生走在一起,两个人有说有笑的,特别亲密……他、他还帮那个女生拎着包!那个女生还……还撒娇让他去帮她排队买奶茶!”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彻底刺破了李茜最后的幻想和坚持。她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决堤而下,充满了被背叛的痛苦和屈辱。
听完李茜的叙述,王爽第一个炸了,她“噌”地站起来,柳眉倒竖,怒气冲冲:“靠!这tm不就是出轨实锤了吗?!渣男!茜茜你别哭,我现在就去找他!当面问清楚,他到底想干嘛!” 说着就要往门外冲。
“等等!爽姐!”林晚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你先别冲动!问清楚再说!”
王爽正在气头上,梗着脖子反驳:“这还不清楚吗?都跟别的女生拎包买奶茶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林晚没有被她的火气带偏,依旧冷静地拉着她,但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认同:“是,行为是很可疑。但是,”她话锋一转,双手抱胸,看着王爽,“你知道茜茜男朋友叫什么名字吗?你知道他现在人在哪儿吗?体育系那么大,训练场馆好几个,你准备像无头苍蝇一样冲到哪里去找?”
一连串现实的问题像冷水一样泼下来,王爽瞬间噎住了,高涨的气焰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什么具体信息都不知道,只能悻悻地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向李茜:“那……茜茜,你说,你准备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李茜抽了抽鼻子,用力攥紧了手中的纸巾,似乎在下定决心。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我想去找他问明白。但是……”
一听有“但是”,急性子的王爽立刻打断她:“别但是了!问!必须问清楚!如果他真的敢承认是个脚踏两条船的渣男,那就直接原地分手!一秒都不带犹豫的!这种男人留着过年吗?!” 她越说越气,又站了起来,一把拉住李茜的手腕,“走!咱们现在就去!我们陪你一起去!给你壮胆!”
眼看王爽又要拉着状态不佳的李茜往外冲,林晚再次伸手拦住了她。
“又怎么了?”王爽不解地看向林晚。
林晚没有直接回答王爽,而是伸手指了指李茜此刻狼狈的样子——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泪痕未干,头发也有些凌乱,整个人透着一股脆弱和颓丧。
“爽姐,”林晚语气坚定地说,“我们不能让茜茜这个样子出门。就算要去问个明白,也要漂漂亮亮、体体面面地去!凭什么要让她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出现在那个渣男面前?我们要让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甚至比平时更光彩照人!要让他知道,失去她是他的损失!”
林晚的话像是一道亮光,瞬间照亮了李茜灰暗的心。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看向林晚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希冀和力量。
王爽也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用力一拍手:“对啊!晚晚你说得对!咱们得支棱起来!不能输了气势!” 她立刻转身,双手搭在李茜肩膀上,把她往卫生间方向推,“走走走,茜茜,先去洗把脸!咱们好好给你化个妆,挑件最漂亮的衣服!今天必须让那个渣男亮瞎狗眼!”
苏晚晚也温柔地笑着附和:“对,茜茜,我们帮你打扮。你要美美的,让他后悔去!”
小小的宿舍里,刚才的悲伤和压抑被一种“姐妹同心,其利断金”的昂扬斗志所取代。一场为闺蜜讨回公道的“形象改造”行动,热火朝天地开始了”。
一时间,宿舍里忙碌起来。洗完脸以后,林晚拿出自己保湿效果最好的护肤品给她仔细涂抹,王爽则翻出了自己新买的、还没舍得用的口红和眼影盘。三个人围着李茜,像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精心打扮起来。
补水面膜敷上,消肿的眼贴贴上,遮瑕膏仔细盖住哭过的痕迹,淡淡的眼影和内眼线让眼睛重新焕发神采,再涂上提气色的口红……头发重新梳理,扎成一个利落又显气质的半马尾,换上苏晚晚拿出的一条看起来就很有质感的连衣裙。
不过半个多小时,李茜简直像换了个人。镜子里的人,眉眼精致,肤色均匀,虽然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难过,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和外表已经完全看不出之前的颓废和悲伤,反而多了一种清冷倔强的美感。
“完美!”王爽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临出门前,林晚目光一扫,看到王爽桌上那瓶价格不菲的香水,灵机一动,拿过来对着李茜周围轻轻喷了几下。清雅不失甜美的香气淡淡萦绕,更增添了几分自信和疏离感。
“好了!”林晚放下香水,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李茜,伸出手,“走吧,姐妹们陪你一起去!”
李茜看着眼前三个为自己忙前忙后、义愤填膺又细心体贴的室友,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暖流和勇气。她用力地点点头,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林晚的手。
王爽和苏晚晚也立刻伸出手,叠在她们的手上。
四个女孩,手拉着手,彼此给予着力量和支持,带着一股“姐妹同心,其利断金”的气势,浩浩荡荡地走出了宿舍门,朝着未知的,但必须面对的对质走去。
小小的宿舍里,刚才的悲伤和压抑被一种“姐妹同心,其利断金”的昂扬斗志所取代。一场为闺蜜讨回公道的“形象改造”行动,热火朝天地开始了。
第178章 干脆利落与及时止损
在李茜的带领下,姐妹四人穿过傍晚熙攘的校园,来到了体育生居住的那片宿舍区。站在吴涛所在的宿舍楼下,李茜停下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勇气和镇定都吸入肺腑。
她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那个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让她心头发涩的名字上停顿了片刻,然后按下了拨号键,并且直接打开了免提。
“嘟…嘟…嘟…”
电话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漫长,每一声都敲打在四个女孩的心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长到林晚她们几乎以为对方不会接听,准备另想办法时,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喂?茜茜?” 电话那头传来吴涛的声音,背景有些嘈杂,似乎真在什么热闹的地方,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和……敷衍?“抱歉啊茜茜,我现在还在体育馆加训呢,教练盯得紧,可能没时间跟你见面了,我晚点再……”
他甚至连一句话的机会都没给李茜,就自顾自地开始找借口。
林晚、王爽和苏晚晚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笃定——这绝对有鬼!正常男朋友接到女朋友电话,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李茜接收到姐妹们鼓励的眼神,深吸一口气,打断了电话那头还在编织的谎言,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平静:
“吴涛,你不用说了。我现在就在你宿舍楼下,我们聊一聊吧。”
这句话如同一个定身咒,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背景的嘈杂声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紧接着,不等李茜再说什么,电话就被猛地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这反应,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李茜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却露出一丝近乎惨淡的冷笑。她朝林晚她们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他下来了。
林晚、王爽和苏晚晚立刻会意,默契地退后几步,走到了不远处一棵大树下的休息长椅旁坐下。这个距离,既不会打扰到李茜和吴涛的谈话,又能清晰地看到那边的动静,确保李茜不会吃亏,随时可以上前支援。
没过几分钟,宿舍楼的门洞阴影里,一个身材高大、穿着运动服的男生快步走了出来,正是吴涛。他果然在宿舍,根本不在什么体育馆!
他走出门洞,目光快速扫视,很快就看到了站在路灯下,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却站得笔直的李茜。然而,他看到李茜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不是歉意,甚至不是疑惑,而是下意识地、极其迅速地扭头看了看四周,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惕和……心虚,仿佛在确认有没有熟人看到他和李茜在一起。
这个细微却无比真实的反应,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了不远处三个旁观女孩的眼中,也彻底击碎了李茜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王爽气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被林晚和苏晚晚一左一右死死按住。
“这个混蛋!”王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他这是什么意思?怕别人知道他有个这么好的女朋友吗?!”
林晚看着不远处那个眼神躲闪、行为鬼祟的男生,再看着路灯下虽然努力挺直脊背、但侧影依旧难掩受伤的李茜,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和心疼。
吴涛的这个反应,已经不需要任何言语的解释了。他的行为,比任何苍白的辩解都更能说明问题——他确实变了心,并且,他并不想让人知道李茜的存在。
李茜显然也看懂了他这个动作背后的含义,心底最后一丝幻想和犹豫彻底破碎。她看着走到面前的吴涛,没有哭闹,也没有质问“你最近为什么这么忙”,而是直接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将今天下午拍到的、他和那个女生并肩说笑、甚至帮他拎包的照片,清晰地展示在了吴涛眼前。
吴涛看到这张照片,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神瞬间充满了心虚和慌乱。但他接下来的反应,更是无耻。他不仅没有解释或道歉,反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恼羞成怒地倒打一耙,压低声音质问道:“李茜!你什么意思?你跟踪我?!”
李茜被他这无耻的言论气得反而笑了出来,笑容里充满了悲凉和讽刺:“跟踪?吴涛,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我只是碰巧路过。就算我是跟踪,我男朋友最近对我不理不睬,我难道不能来看看我男朋友到底在‘忙’些什么吗?”
吴涛被噎得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
李茜不再给他编造借口的机会,直接切入核心,声音冷得像冰:“吴涛,我只问你一句,你是不是在脚踏两只船?”
这句话像是彻底戳破了吴涛虚伪的面具,他像是被踩到了最痛的尾巴,瞬间炸毛,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开始口不择言地为自己找借口,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李茜:
“是!我是找别人了!但那都是因为你!李茜!要不是你整天故作清高,谈恋爱都三年了,连碰都不让我碰一下,我会去找别人吗?!我是个正常男人!是你男朋友!不是特么吃素的和尚!牵个手都扭扭捏捏,接个吻跟要你命一样!说什么要把最美好的第一次留到结婚那天?我看你就是装纯!准备留着钓更大的凯子吧?!”
这番极度不尊重、充满侮辱性的话如同淬了毒的利箭,狠狠刺穿了李茜的心。她所有的教养和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吴涛的脸上!力道之大,让吴涛的脸都偏了过去,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打得好!”不远处的王爽忍不住激动地拍手叫好,恨不得自己上去补两下。
吴涛捂着火辣辣刺痛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瞪着李茜,他显然没料到一向温顺的李茜会动手。巨大的羞辱感和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猛地扬起了拳头,就要朝着李茜挥去!
李茜看着那呼啸而来的拳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准备承受这一击。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她只感觉一股力量将她往后轻轻一拉,落入了一个带着淡淡汗味和阳光气息的怀抱,随即那人便松开了她。她惊愕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带着爽朗笑容的俊脸。男生个子很高,甚至比吴涛还要高出几分,穿着运动服,显然是刚训练完回来。
“姐姐,你没事吧?”男生笑着问道,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李茜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结结巴巴地回道:“没、没事……谢谢……”
吴涛看着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尤其是看到李茜被他护在身后,更是怒火中烧,指着那男生吼道:“好啊李茜!你特么还敢说我?你背着我勾搭小白脸?!他是谁?!”
李茜根本不认识这个男生,下意识地反问:“你……你是谁?”
那男生这才懒洋洋地瞥了气急败坏的吴涛一眼,语气不急不慢,带着点玩世不恭:“姐姐好呀,我是体育系大一的,叫孟凡。刚刚路过,看到有个渣男不仅劈腿,还想对女生动手,实在看不过眼,就出来‘英雄救美’喽。”他特意加重了“渣男”两个字。
吴涛一听“渣男”这个词,更是暴跳如雷,又想挥拳,但看着孟凡那比自己更结实的身板和毫不畏惧的眼神,他怂了,举起的拳头僵在半空,没敢真的落下去。
看着吴涛这副欺软怕硬的丑态,李茜心中最后一点残存的不舍也彻底消失殆尽。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目光平静却带着决绝的力量看向吴涛,清晰地说道:
“吴涛,你不要再自欺欺人给自己找借口了。我出没出轨,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挽留你,只是为了问个明白,然后——分手。”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吴涛你听好了,从现在开始,我们结束了。是我甩的你!我嫌你脏!”
说完,她不再看吴涛那张扭曲的脸,转向那个叫孟凡的学弟,礼貌而疏离地点了点头:“这位学弟,谢谢你的‘英雄救美’。再见。”
然后,她毅然转身,朝着一直紧张关注着她的林晚、王爽和苏晚晚走去。
看着她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听着她那番帅气的宣言,不远处的三个女孩都不约而同地朝她竖起了大拇指,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和由衷赞赏的笑容。
王爽更是小声欢呼:“太帅了茜茜!就该这样!”
李茜走到姐妹们面前,看着她们关切和支持的眼神,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释然而轻松的笑容,虽然眼底还残留着一丝破碎的痕迹,但更多的是一种挣脱枷锁后的新生。
“走吧,我们回宿舍。”林晚伸出手,挽住她的胳膊。
苏晚晚和王爽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簇拥着她。
四个女孩,如同来的时候一样,手挽着手,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拉长,这一次,她们带走的不再是愤怒和悲伤,而是一个姐妹的新生,和一份更加坚固的友情。及时止损,远离渣男,未来的日子,只会更好。
第179章 厨房初体验与暖心慰藉
周五下午没课,林晚中午在学校食堂随便吃了点,便直接回到了程砚的公寓。偌大的公寓静悄悄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她换了舒适的居家服,看着时间尚早,一阵困意袭来,决定先小睡一会儿,养足精神再起来实践她的“学厨大计”。
躺在床上,她又忍不住拿出手机,反复刷了几遍收藏的美食博主视频,将番茄炒蛋和酸辣土豆丝的步骤在心里默记了无数遍,直到觉得自己胸有成竹,几乎能倒背如流了,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带着对美味晚餐的憧憬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等林晚再睁开眼,迷迷糊糊抓过床头的手机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16:47!
“啊!都快五点了!”她轻呼一声,瞬间清醒,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阿砚通常六点半左右到家,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冲进卫生间快速洗漱,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手忙脚乱地把长发随手盘成一个略显凌乱的丸子头,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颈边,也顾不上仔细整理了。她小跑着进了厨房,心里迅速盘算着:目标明确,就做番茄炒蛋和酸辣土豆丝,再煮一锅饭!不能再多了,她对自己的实力有着清晰的认知。
回忆着阿砚平时做饭的步骤,她先拿出米箱,舀了米倒入电饭煲内胆,接水冲洗。倒水的时候犯了难,该放多少水呢?她依稀记得阿砚说过,水面高出米面一个指节左右?她伸出自己的食指比划了一下,估摸着加了水,盖上盖子,郑重其事地按下了“香甜饭”的按钮。看着电饭煲亮起指示灯,开始“工作”,她松了口气,第一步完成!
接着,她从冰箱里拿出两个西红柿、两颗鸡蛋、一个土豆和两个青椒,整齐(略显笨拙)地摆在料理台上。深吸一口气,再次点开美食博主的视频,先看番茄炒蛋教程。
“先将鸡蛋打散备用……”她照着做,磕鸡蛋时差点把蛋壳掉进碗里,手忙脚乱地捞出来,总算把蛋液打散了,放在一边。
“西红柿洗净,切滚刀块……”轮到处理西红柿了,她拿着刀,对着圆滚滚的西红柿比划了半天,视频里的博主手腕灵活一转,漂亮的滚刀块就出来了。可她研究了半天,也没看明白那个“滚”的动作精髓在哪里。最后,她只能放弃,凭着感觉,小心翼翼地将西红柿切成了一堆奇形怪状、大小不一的块。看着砧板上毫无美感的西红柿,林晚自己被自己蠢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
准备工作就绪,最关键的步骤来了——开火炒菜!
她拿出一个平底锅,放在灶上,学着博主的样子倒入油。接下来,“油温七分热时倒入西红柿”…… 七分热是什么样?林晚盯着锅里开始泛起细微涟漪的油,心里直打鼓。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怕程砚快回来了,心一横,估摸着差不多了,就将带着水珠的西红柿块一股脑倒了进去。
“刺啦——!”一声巨响,热油遇到水分瞬间疯狂飞溅!林晚猝不及防,手背上被溅起的油点烫到,火辣辣的疼,她“嘶”地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往后跳了一步,差点把锅铲扔了。惊魂未定,又闻到锅里似乎传来一丝焦糊味,她也顾不上手背的疼痛了,更顾不上再看视频讲解,赶紧拿起锅铲胡乱翻炒起来。
翻炒中,她完全忘了要加盐这回事。等到觉得西红柿好像软了点(其实还是半生不熟),便赶紧盛出来。接着把打散的蛋液倒入锅中,这个她稍微有把握点,翻炒至蛋液凝固成型,再将刚才盛出的西红柿倒回去混合。又翻炒了几下,准备出锅时,她才猛然惊觉:“啊!盐还没放!”
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找盐罐,也来不及用勺子,直接捏了一小撮撒进去,胡乱再翻炒两下,总算把这盘历经“磨难”的番茄炒蛋盛进了盘子里。
她端着这盘卖相堪忧的菜走到餐厅,放在餐桌上。橙红色的汤汁漫溢,西红柿块软塌塌形态各异,鸡蛋炒得有些老,整体看起来……嗯,毫无食欲。但她还是怀着一丝侥幸,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蛋,鼓起勇气送入口中——
几乎是同时,门口传来指纹锁开门的“滴滴”声。
程砚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他的小姑娘正站在餐桌旁,手里拿着筷子,小脸皱成一团,龇牙咧嘴,表情痛苦又纠结。
“晚晚?”程砚一边换鞋,一边疑惑地唤了一声。
林晚闻声抬头,看到是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想把盘子藏起来,可惜已经来不及了。程砚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那盘颜色暗淡、形态狼狈的番茄炒蛋上。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惊喜,但更多的,是立刻涌上来的担心。他几步走到餐厅,视线迅速扫过林晚全身,最后定格在她微微泛红的手背上。
“被油溅到了?”他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心疼,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查看。
林晚看着他,欲哭无泪——她原本是打算在他回来之前,偷偷把这盘失败的作品倒进垃圾桶毁尸灭迹的!现在可好,被抓了个正着。她沮丧地点点头,带着哭腔抱怨:“何止是溅到……阿砚,这个太难吃了!西红柿没熟,盐也没化开,还有糊味……我本来想倒掉的……”
看着她像只泄了气的小皮球,程砚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觉得她这委屈巴巴的样子可爱得紧。他摸了摸她的脸颊,柔声道:“让我尝尝。”
“别!”林晚急忙阻止,但程砚动作更快,已经拿过她手中的筷子,夹起一块沾着汤汁的鸡蛋,面不改色地送进了嘴里。
林晚紧张地看着他,只见他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味道还不错,”他放下筷子,语气认真,眼神温柔地注视着她,“第一次能做成这样,很厉害了。”
林晚才不信他的安慰,赌气似的端起那盘番茄炒蛋,转身快步走到厨房,毫不犹豫地倒进了垃圾桶。然后看着料理台上的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水渍、散落的蛋壳、切得乱七八糟的西红柿皮和土豆皮……更是气闷,小嘴撅得老高,一言不发地走到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抱着抱枕生闷气。
程砚看着她这一系列孩子气的举动,好笑又心疼。他跟到沙发旁,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把半张脸埋进抱枕里的模样,伸手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真的,我没骗你,”他的声音低沉而真诚,“虽然卖相和火候差了点,但能吃出番茄和鸡蛋本身的味道,咸淡也……刚好。”他略一停顿,继续道,“我的晚晚第一次下厨,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当然,”他话锋一转,带着促狭的笑意,“进步的空间也确实还有那么一点点大。”
林晚抬起眼皮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程砚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认真而担忧,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但是晚晚,可不可以答应我,以后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不要轻易尝试做菜,好吗?太危险了,我会担心。你看你的手……”
他指腹摩挲着她手背上那个微红的油点,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后怕。
林晚看着他眼中真切的担忧,想到刚才油花四溅的惊险场面,以及那盘味道诡异的番茄炒蛋,心里那点不服气也消散了。她知道自己确实还没到能独立掌勺的水平,让他担心了。她乖乖地点了点头,闷声答应:“嗯……知道了。”
程砚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漾开温柔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又轻轻摸了摸她刚才被烫到的地方:“乖。等着我,很快就能吃饭了。”
说完,他站起身,挽起衬衫袖子,走向那片“战场”般的厨房,准备收拾残局,并为他家这个勇于尝试却惨遭滑铁卢的小厨师,准备一顿真正的、美味的晚餐。
林晚窝在沙发里,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高大背影,听着那里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清洗和切菜声,心里那点挫败和沮丧渐渐被一种暖融融的甜蜜所取代。虽然第一次下厨以失败告终,但被他这样小心翼翼地呵护和安慰着,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
第180章 安抚与分享
林晚看着程砚走向厨房的背影,心里那股因失败而起的挫败感依旧挥之不去。她也从沙发上站起来,慢吞吞地跟了过去,但没有再进去添乱,只是倚在厨房的门框上,默默看着。
只见程砚动作利落,先是快速将料理台上她留下的“战场”清理干净,水渍、蛋壳、菜皮很快消失无踪,台面恢复了光洁。接着,他打开冰箱,拿出几样食材,洗、切、下锅、翻炒……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从容不迫,仿佛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不过半小时左右,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便陆续出锅,被端上了餐桌——清蒸鲈鱼、白灼菜心,还有她最爱的芥末虾球。
看着这迅速变出来的一桌美味,再对比自己那盘最终归宿是垃圾桶的番茄炒蛋,林晚心里更郁闷了,一种“我怎么这么没用”的情绪悄悄蔓延。
坐到餐桌旁,她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米饭,对着满桌佳肴也没什么胃口。
程砚夹了一筷子鲜嫩的鱼肉放到她碗里,柔声问:“怎么不吃?不是饿了吗?”
林晚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自我怀疑和委屈,小声问:“阿砚,我是不是很笨?连最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都做不好……”
程砚一听,知道刚才那盘失败的番茄炒蛋对她打击不小。他放下筷子,没有坐在原位安慰,而是直接起身,坐到了她旁边的椅子上,侧过身,目光专注而认真地看着她。
“晚晚,看着我。”他的声音温和却坚定,“这个真不是你的问题。没有谁第一次拿起锅铲就能成为大厨的。”
他顿了顿,似乎陷入了回忆,嘴角牵起一丝无奈的笑:“跟你说说我第一次做菜吧。那时候我刚到国外读书,吃的很不习惯,就想自己试试。做的是最简单的蒸蛋羹,比西红柿炒鸡蛋可没难度多了。结果呢?不是水放多了不成形,就是蒸老了全是蜂窝,要么就是忘了放盐淡得没法吃。最后也是像你一样,沮丧地倒进了垃圾桶。”
他的叙述让林晚微微睁大了眼睛,很难想象现在在厨房无所不能的程砚,也有那样狼狈的初体验。
“正好那时候,我的房东先生和他的夫人是华人。房东太太看到我对着垃圾桶唉声叹气,没有笑话我,反而很热情地说,如果我想学,她可以教我。”程砚的眼神变得柔和,“从那天之后,我每天下课回去,可以说是‘缠’着房东太太教我做菜。当然,一开始还是失败居多,切到手、烫到胳膊是常事,自己也常常失去信心,觉得可能这辈子都学不会了。但是房东太太一直鼓励我,告诉我失败是正常的,慢慢来,每一次失败都是经验。就是因为她的鼓励,我才能坚持下去,慢慢摸索出门道。”
他重新看向林晚,目光里充满了肯定:“所以,你真的不要质疑自己。你愿意为了我去尝试你不擅长的事情,光是这份心意,就比任何完美的菜肴都珍贵。而且你今天已经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这真的很不错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商量的严肃,但更多的还是担忧:“但是,晚晚,我们约定好,下次你再想进厨房实践,必须我在场,记住没?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担心你被热油溅到,担心你被锋利的刀具划伤……为了不让我提心吊胆,一个人的时候,就乖乖等我回来,或者点你喜欢的外卖,好吗?”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看着他眼中真切的担忧和后怕,林晚心里那点自我否定和郁闷,渐渐被一种被人在乎、被人珍视的暖流所取代。她知道自己让他担心了,于是乖巧地点了点头,郑重答应:“好,我记住了。下次一定等你一起。”
程砚这才如释重负地笑了,伸手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回到自己的座位。他又给她夹了一只饱满的虾仁,柔声道:“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晚依言吃下了虾仁,味道一如既往地好,但情绪似乎还是有些提不起来,默默咀嚼着。
程砚观察着她的神色,知道那点小挫败感还没完全消散,便主动找了个话题,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这周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好玩或者开心的事情发生?”
被他这么一问,林晚才猛地想起来,自己还没跟他分享宿舍里那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呢!想到李茜手撕渣男那痛快淋漓的场面,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点因做饭失败而来的郁闷立刻被分享欲取代。
“有有有!”她放下筷子,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起来:“就是我们宿舍的李茜,她那个交往了三年的男朋友,居然是个脚踏两条船的渣男!……”
她从四个姐妹如何齐心协力帮李茜出主意、精心打扮,到如何在宿舍楼下亲眼目睹李茜冷静对峙、霸气扇耳光、最后干脆利落宣布分手,甚至连那个半路杀出“英雄救美”的体育系学弟孟凡,都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程砚耐心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眉飞色舞的叙述,直到她说完,才点了点头,中肯地评价道:“你们做得对。朋友遇到这种事情,支持和陪伴是最重要的。”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我自己也看不起这种脚踏两条船的行为。何况还是个男人,你可以选择不爱,坦诚分手,但不该用欺骗和背叛来伤害对方。”
听到他明确的表态和对她们行为的肯定,林晚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可爱的吐了吐舌头,心情明显好了起来,胃口也开了,开始主动夹菜吃饭。
晚餐在轻松的氛围中结束。林晚主动请缨收拾碗筷,想为今晚的晚餐出一点力。程砚看着她重新振作起来的样子,欣慰地笑了笑,没有拒绝,看了看时间,只说了句“我去书房开个视频会议”,便转身离开了。
林晚仔细地清洗好碗盘,将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等她忙完,程砚还没有从书房出来。她便窝回客厅柔软的沙发里,用手机随便搜了一部最近热播的搞笑综艺,投屏到电视墙上,一边看一边等着他。
程砚结束会议出来时,就看到他的小姑娘盘腿坐在沙发上,正对着电视屏幕笑得前仰后合,眼睛弯成了月牙,早把几个小时前厨房里的那点小挫折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不由得低笑一声,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她搂进怀里。
林晚这才注意到他出来了,仰头看了他一眼,鼻尖萦绕上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程砚朝她温柔地笑了笑,没有打扰她的兴致,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便陪着她一起看起了那部在他看来有些吵闹、只会浪费时间的综艺。
客厅里,回荡着综艺节目夸张的音效和林晚清脆的笑声,以及一种无声却弥漫在每个角落的温馨与陪伴。程砚低头看着怀中人开心的侧脸,觉得偶尔浪费一下时间,似乎也不错。
第181章 答谢宴与“自己人”
顾远舟的律所开业不过半月,已然在临川法律界崭露头角,呈现出蒸蒸日上之势。顾远舟心知肚明,这其中固然有魏清自带的光环与人脉、律所全体同仁的奋力拼搏,但在这片于他而言尚属陌生的土地上,程砚、沈恪、秦修逸这几位“地头蛇”无形中带来的巨大影响力,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们的名望与地位,如同一张无形的通行证,为律所扫清了许多潜在的障碍。
更何况,程砚还不辞辛劳,亲自奔赴海云,与沈恪联手,雷霆万钧地处理了夏宇的麻烦,替他省去了极大的后顾之忧。这份人情,于公于私,都不可谓不重。
顾远舟并非不懂人情世故之人,只是性情使然,不喜虚与委蛇。但该有的表示,他绝不会含糊。略一思忖,他拿起手机,第一个拨通了程砚的电话。
电话接通,顾远舟的声音透过听筒,依旧是一贯的清冷平稳,但细听之下,似乎比往常少了几分疏离:“程总,最近忙吗?”
程砚接到电话时正在批阅文件,有些意外顾远舟会主动来电:“顾律师?还好,老样子。有事?”
“嗯。”顾远舟应了一声,顿了顿,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继续道,“律所这边进展顺利,多谢你之前的帮忙,还有……海云那件事,辛苦你了。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程砚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顾远舟亲口道谢?这倒是前所未有。他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顾远舟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冷峻模样,但这话里的分量,却是实打实的。
惊讶之余,程砚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舒坦。能让这位眼高于顶的天才大舅子承情,可不是件容易事。
没等程砚回应,顾远舟接着说道:“晚上有空吗?想请你,还有沈少、秦少他们一起吃个便饭,算是聊表谢意。”
“当然有空。”程砚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应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顾远舟主动邀约,这可是关系缓和的重大信号,他求之不得。
挂断电话,程砚的心情明显愉悦起来,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他自动忽略了顾远舟感谢里关于“海云那件事”的部分,思绪飘向了更远的地方——连最难搞的大舅子都开始认可并感谢他了,那他和晚晚之间,岂不是再无障碍?光明大道就在眼前!这么一想,他只觉得信心倍增,前景一片大好。
他拿起手机,给林晚发了条信息:【晚晚,晚上你表哥请吃饭,放学我去接你和小宇。】
林晚收到信息时正在课间休息,一看内容,心里立刻“咯噔”一下。表哥请客?还要叫上阿砚?这……这该不会又是新一轮的“鸿门宴”吧?是不是表哥又想出了什么新法子要为难阿砚?
她赶紧回复:【啊?为什么突然请吃饭呀?有什么事吗?】
程砚看着屏幕上传来的、带着明显担忧的询问,都能想象出她此刻皱着小脸、紧张兮兮的模样。他不想让她知道这背后牵扯的感谢和人情而有心理负担,便故意轻描淡写地回复:【没什么大事,估计是律所不忙了,正好大家聚一聚,放松一下。】
林晚将信将疑,但看程砚这么说,又想到最近表哥似乎对阿砚的态度确实和缓了不少,便也稍稍放下心,回复道:【哦哦,好的,那放学见!】
傍晚,程砚准时开车到了云樱大学门口。林晚和夏宇拉开车门,照例无比自然地钻进了后座。
车子刚一发动,姐弟俩就像被按下了开关,立刻又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从学校里的趣事到最近看的动漫,话题一个接一个,笑声不断,完全把前座的程砚当成了透明人。
程砚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那两个脑袋几乎凑到一起、聊得眉飞色舞的人,尤其是林晚那双因为兴奋而亮晶晶的眼睛全程都落在夏宇身上,心里那点因为顾远舟邀约而带来的好心情,渐渐被一种熟悉的、酸溜溜的情绪取代。
他磨了磨后槽牙,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小子……话怎么就那么多?每次都能精准霸占晚晚所有的注意力!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绝对、坚决不能再让晚晚坐后排了!副驾驶才是她该待的地方!得想个办法,比如在副驾驶常备她爱吃的零食、爱看的漫画?或者直接“规定”那是她的专属座位?
程砚一边开着车,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各种“不着痕迹”的占位计划,透过后视镜看向夏宇的眼神,也愈发显得“深沉”起来。
而聊得正嗨的姐弟俩,对此毫无察觉。车窗外华灯初上,车厢内是姐弟俩的欢声笑语,以及前座某人默默翻涌的、甜中带酸的醋意。
到了餐厅包厢,人都到齐了。顾远舟作为东道主,已然落座,虽然是他组的局,但以他清冷的性子,自然不是那个会主动招呼寒暄的人。此刻正忙前忙后、笑容满面地安排座位、招呼服务员添茶倒水的,是永远闲不住的沈恪和天生社交达人魏清。
“哟!可算来了!就等你们仨了!”沈恪一见他们进来,立刻笑着招手。
“小嫂子,小宇弟弟,程总,快这边坐!”魏清也热情地迎上来,极其自然熟络地引导他们入座,仿佛他才是今天请客的主人。
程砚顺势将林晚安排在自己身边的座位,夏宇则机灵地坐到了顾远舟另一侧。
饭桌上,有沈恪和魏清这两个活宝一唱一和,插科打诨,气氛很快就被炒得火热起来。佳肴美酒,欢声笑语,显得轻松又热烈。
对于魏清,在程砚派人进行过那番深入的“背景调查”后,他们几人早已心照不宣地将这个智商超群、背景深厚却又性格外放的天才律师划入了“自己人”的范畴。加之他是顾远舟选择的合伙人,人品和能力自然信得过。因此,席间聊起天来,也少了许多顾忌,从临川最近的商业动态、某些棘手项目的法律风险,偶尔也会聊到一些私人趣事,几乎无所不谈,显得格外信任和亲近。
魏清是何等精明的人物,听着他们几人毫不避讳的交谈,很快就明白过来——自己的老底怕是早被这几位爷查了个底朝天。否则,以他们谨慎多疑的性格,绝不会在一个认识不久的人面前如此毫无保留。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含笑地扫过程砚、沈恪和秦修逸,了然地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丝看破不说破的笑意。
这小动作恰好被对面的程砚捕捉到。程砚顿时觉得有几分尴尬,仿佛自己那点“小人之心”被对方洞悉并宽容地谅解了,这反而显得自己格局小了。
他向来不是扭捏的人。于是,程砚率先站起身,端起面前的酒杯,目光真诚地看向魏清,大大方方地开口:“魏律师,这杯酒,我得敬你。之前对你有些不必要的揣测,是我小人之心了,给你赔个不是。”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听到这话,沈恪和秦修逸对视一眼,也心照不宣地笑着站了起来,同样举杯朝向魏清。虽然没多说,但意思已然明了。
魏清脸上的笑容扩大,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他也爽快地站起身,端起自己的酒杯,朗声道:“程总言重了!调查一下背景再深入合作,是再正常不过的商业流程,我能理解。这杯酒,我喝了,以后就是自己人!”说完,也痛快地干了一杯。
四人相视一笑,所有的试探、顾虑都在这一笑中烟消云散。一种基于实力认可和性格投契的、男人间的默契悄然达成,关系无形中又拉近了许多。
这顿答谢宴,最终在融洽无比的气氛中走向尾声。散场时,顾远舟看着眼前这群谈笑风生、已然打成一片的人,目光在程砚和魏清身上停留片刻,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比以往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缓和与……认可。
回去的车上,或许是饭桌上气氛感染,或许是终于解决了心头一件大事,程砚的心情明显极好。甚至当夏宇再次“霸占”着林晚叽叽喳喳时,他也只是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破天荒地没有在心里默默计较,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轻松的弧度。
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掠过他俊朗的侧脸,映亮了他眼底深处那抹对于未来、对于他和林晚的未来的,愈发清晰的笃定和期待。
第182章 风云再起与老宅里的“悠闲”
成功“搞定”了最难缠的大舅子顾远舟,并得到了他隐晦的认可,程砚的心情如同临川连日阴雨后骤然放晴的天空,明朗而畅快。这份难得的轻松愉悦,甚至让他在接下来两天的高强度工作中,眉宇间都少了几分惯有的冷厉,偶尔还会对着文件不自觉地牵起嘴角,看得陈默啧啧称奇,私下里和凌郁嘀咕自家老板是不是被什么“好东西”附体了。
然而,这份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这天下午,陈默步履匆匆地再次敲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脸上不见了平日的轻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他将一份刚收到的加密调查报告轻轻放在程砚宽大的办公桌上。
“老板,查清楚了。”陈默的声音压得有些低,“那天晚上在废弃仓库里,除了沈天和程昊,另外那两个人,确认就是李辉和他的姑父,吴正发。”
“吴正发?”程砚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微蹙,似乎在记忆中搜寻相关信息。海云市的那场风波尾声迅速掠过脑海——李辉因为涉嫌绑架未遂等罪行,虽然因其未成年身份和未造成实际严重后果,加之吴正发多方奔走,最终处理结果相对较轻,但这件事显然对他造成了巨大影响。
“是。”陈默肯定地点头,继续汇报调查结果,“李辉受此事影响,高考发挥严重失常,落榜了。他姑姑,也就是吴正发的妻子,为此闹得很厉害,据说用了些极端手段……最终吴正发通过关系和金钱,将李辉塞进了一所民办大专。”
“他们怎么会和沈天、程昊搅和到一起?”程砚的目光从报告上抬起,落在陈默脸上,虽然是在问,但眼神里已然有了判断,“是为了报复当初在海云的事?”
陈默点点头,又摇摇头:“动机上大概率是。但具体是他们主动找上的沈天和程昊,还是被沈天和程昊找到的,线人还没能挖到最核心的证据。不过……”他顿了顿,补充道,“以沈天和程昊目前已经被架空、看管起来的状态,主动外出寻找‘盟友’的可能性极低。更可能是吴正发通过某些我们还没查到的中间人,不知用什么方式搭上了他们其中一人的线。”
程砚冷哼一声,将报告随手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语气笃定而冰冷:“是沈天。”
陈默看向他。
“只能是沈天在后面出谋划策。”程砚向后靠进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层层迷雾,“程昊?他现在手里没有任何能打动沈天的筹码,自身难保,沈天那种利益至上的人,不会看得上他。至于吴正发和李辉……”他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就凭他们?一个暴发户煤老板,一个不成器的纨绔子弟,连给沈天提鞋都不配,更别说有那个本事能直接接触到沈天,即便是程昊,他们也未必有这个门路。必然是沈天不知通过什么渠道知道了海云的事,觉得这两人是对付我、沈恪的绝佳棋子,主动抛出了橄榄枝。”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厌烦:“真是阴魂不散。都瘫了还不安分,非要拖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分析完外部威胁,程砚话题一转,问起了内部情况:“最近程昊在老宅怎么样?”
陈默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平板电脑递了过去,屏幕上正实时显示着程家老宅几个关键区域的监控画面。“按您的吩咐,加强了监控。表面上看,他最近……安分了很多。”
程砚接过平板,目光沉静地扫过屏幕。
画面中的程昊,作息规律得近乎刻板。每天早上七点准时起床,在院子里慢跑半小时,然后回房洗漱。早餐后,会窝在客厅沙发里看电视,追时下流行的连续剧,偶尔还会对着屏幕傻笑。午饭后必然雷打不动地睡上一两个小时的午觉,下午起床后,有时会去老爷子的花房里晃悠晃悠,装模作样地浇浇水,更多时候则是继续窝着打游戏,直到晚饭时分。晚饭后,依旧会去院子里跑上半小时,然后洗澡,睡觉。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近乎“退休老干部”般的悠闲和……与世无争。
程砚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熟悉他的陈默却能感觉到,老板周身的气压正在逐渐降低。
“看起来倒是比前阵子‘乖’了不少。”程砚淡淡地评价了一句,听不出喜怒。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看来,他已经找到办法,和外面的吴正发或者李辉联系上了。”
陈默心中一凛。
程砚将平板递还给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老宅的保安里,有人不安分了。去查,最近谁当值的时候行为异常,或者家里突然多了不明来源的进账。悄无声息地处理掉,换上绝对可靠的人。”
“明白!”陈默神色一肃,立刻领命。他知道,这是要清洗内部,拔掉程昊可能安插的所有眼线和手脚。
陈默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后,程砚重新将目光投向平板屏幕上那个看似人畜无害、专心打着游戏的程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低声自语:
“程昊啊程昊,装乖卖巧这一套,你真是从小到大都没玩腻。我倒是很好奇,这次……你精心准备的后手,到底是什么?”
而此刻,远在临川郊区一家设施简陋、隔音效果奇差的小宾馆房间里,吴正发和李辉这对姑侄,还完全不知道他们自认为隐秘的行踪早已暴露,更不知道沈天和程昊的阴谋已经彻底败露,两人正沦为了瓮中之鳖。
房间里烟雾缭绕,吴正发叼着烟,一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和狠厉的光,对着床上瘫着刷手机的李辉唾沫横飞:“辉子!你放心!这次有沈少爷和程少爷给我们撑腰,计划万无一失!等把那姓程的和姓沈的赶出临川,咱们拿了钱,回去海云,看谁还敢瞧不起咱们叔侄!到时候,你想怎么整治夏宇那个小杂种都行!非得让他跪在地上给你舔鞋求饶不可!”
李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将手机狠狠摔在皱巴巴的床单上,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怨毒和兴奋,咬牙切齿地附和:“对!还有他那个姐姐!妈的,等收拾了夏宇,看我怎么玩死她!非得让她知道得罪老子的下场!”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扬眉吐气、为所欲为的场景,激动得脸颊通红。
吴正发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浑浊的烟圈,眯着眼,仿佛也在憧憬着自己想象中报复成功的画面,语气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哼!到时候,我倒要看看,那个程砚和沈恪,会不会也像条狗一样,跪在老子面前摇尾乞怜!求我放过他们!哈哈哈!”
肮脏的宾馆房间里,回荡着两人充满恶意和愚蠢的狂想,与城市另一端那间顶层办公室里冰冷而精准的算计,形成了可笑而鲜明的对比。风暴,正在无声地凝聚。
第183章 老宅交锋与心怀鬼胎
将关于吴正发和李辉的调查资料加密传给沈恪后,程砚没有片刻耽搁,直接唤上陈默,驱车返回程家老宅。
夕阳的余晖将老宅古朴的飞檐染上一层金边,却驱不散那股沉郁压抑的气氛。客厅里,程昊正没骨头似的窝在沙发里,怀里抱着个抱枕,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心思却显然不知飘到了何处。
忽然,他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窗外熟悉的身影——程砚带着陈默正穿过庭院,朝主宅走来。程昊脸上的慵懒和散漫瞬间消失,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表情迅速切换成一种混合着懦弱、胆怯,还有几分恰到好处的“悔不当初”。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规矩”些,然后才努力装作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视,只是那紧绷的脊背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背后传来开门声。程昊像是受惊般猛地转过头,看到果然是程砚和陈默,他立刻手忙脚乱地放下抱枕,从沙发上弹起来,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怯生生地站在沙发边上,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不敢往前挪动半步。
程砚将这一系列堪称“行云流水”的表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他知道,在没有铁证甩在对方脸上的情况下,程昊是绝不会承认任何事情的。他今天来,也并非为了立刻兴师问罪,更多的是想亲眼看看程昊的反应,以及……听听他能编出怎样一套说辞。
他径直走到主位沙发坐下,甚至没分给程昊一个正眼,只淡漠地吐出一个字:“坐。”
程昊如蒙大赦,却又不敢完全放松,几乎是挨着沙发边缘,小心翼翼地重新坐了下去,整个过程流畅得没有一丝犹豫。
程砚这才抬眸,瞥了一眼旁边侍立的陈默。陈默会意,微微颔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客厅,并轻轻带上了门。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相对无言的兄弟二人。
程砚闲适地向后靠去,翘起二郎腿,双臂舒展地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始终不敢抬头的程昊,决定先抛个饵,看看他能吐出什么:“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仓库?”
程昊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果然是为了这事!他心念电转,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才抬起头,脸上堆满了唯唯诺诺,眼神闪烁,用一种带着不确定和惶恐的语气回答:“大哥……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是沈天……对,是沈天他前段时间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联系上了我……”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坦白”:“他问我……有没有兴趣跟他合作。但是大哥!我发誓我一开始是拒绝的!”他语气急切地表忠心,“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也没经历过什么事,程家的担子我肯定挑不起来的,我从来没敢想过!”
“但是……”他话锋一转,露出被诱惑又挣扎的表情,“沈天他说,他不是要帮我争程家,而是……而是想让我帮他,帮他夺回……不对,是夺走沈氏!”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程砚的脸色,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他还许诺我,说如果……如果我帮他拿到了沈氏,他就会……就会考虑帮我……”
后面的话,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含糊不清地消失在喉咙里,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沈天画了个大饼,承诺在掌控沈氏后,会支持程昊争夺程家的继承权。
一个残废,一个废物,竟然敢肖想沈氏和程氏的未来?程砚心底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他又问:“那天晚上另外两个人,认识吗?”
程昊连忙摇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点了点头:“本来不认识的!但是那天晚上,沈天有简单介绍了一下,说……说他们好像不是临川本地人,是从海云来的。其他的……他就没多说太多了。”他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只充当了一个被动的信息接收者。
“大哥,那天你们赶到的时候应该也听到了,”程昊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真诚,带着点后怕,“是沈天,是他拉着我们,说要向沈恪……啊不,是向沈少复仇的!我什么都没答应,真的!我什么都不敢想,也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我只是……”他“只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完美塑造了一个胆小、被胁迫、一时糊涂但并未实质性参与的形象。
程砚已经没耐心再看他这番漏洞百出的表演。他倏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了程昊一眼,只丢下三个字:“知道了。”说完,便转身欲走。
“哥!”程昊在他身后急切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不安,“你……你不怪我吗?”
程砚脚步未停,也没有转身,只有平淡无波的声音传来:“又没有证据证明你参与其中,我怎么怪你?”
这句话像一阵冷风,吹过程昊的脊梁,让他瞬间明白了程砚的潜台词——现在不动你,是因为证据不足,一旦有了实证,新账旧账一起算。
但程昊心底却暗自冷笑。证据?吴正发和李辉想必早就跑回海云躲起来了,天高皇帝远,程砚手再长,还能伸到海云去仔细查两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只要那两人不露面,自己就是安全的!这么一想,他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他脸上立刻堆起感激又谄媚的笑容,冲着程砚的背影说道:“好的大哥!我就知道,你肯定是相信我的!”
程砚闻言,脚步一顿,竟真的转过身来。他用一种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目光,将程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再次转身,毫不留恋地推门离去。
房门“咔哒”一声轻响关上。
刚才还一副怯懦模样的程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得意和不屑的冰冷。他对着已经关闭的房门,无声地冷哼了一下,眼神里全无半分对兄长的恭敬与尊重,只有算计得逞的阴鸷。
他重新舒舒服服地坐回沙发,一把捞过抱枕抱在怀里,心情与之前假装看电视时的忐忑截然不同,变得轻松甚至愉悦起来。他拿起遥控器,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换了个娱乐频道,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仿佛刚才那场交锋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码。
门外,陈默早已等候在廊下。原本守在这片区域的几名保安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几张孔武有力、眼神锐利的新面孔。见到程砚出来,陈默立刻迎上前,低声汇报:“老板,都换好了,绝对可靠。”
程砚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安保人员,眼神冰冷。他没有再回头看那栋压抑的老宅,径直带着陈默走向停在不远处的座驾。
车子缓缓驶离程家老宅,将那片弥漫着虚伪与算计的深宅大院抛在身后。车厢内,程砚闭目养神,但微微敲击着膝盖的手指,却显示他正在飞速思考。
程昊的自以为是和那点可怜的底气,在他眼中如同跳梁小丑。他放过程昊,不过是放长线钓大鱼。他倒要看看,这个蠢货还能引出多少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而留在老宅里的程昊,还沉浸在自以为骗过程砚的喜悦中,全然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暴露在无数双新的“眼睛”之下,更不知道,他和他那遥不可及的“春秋大梦”,早已成了别人棋盘上,注定被清除的棋子。风暴的旋涡,正在以他为中心,悄然形成。
第184章 夜谈与“可爱”的烦恼
程砚回到顶层办公室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将夜空映照出一种迷离的色彩。墙上的时钟指针悄无声息地滑过八点。他脱下西装外套,刚松了松领带,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毫不客气地推开了。
沈恪那张带着慵懒笑意的脸探了进来,桃花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孩童般迫不及待的兴奋光芒,仿佛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新玩具。
“砚哥!可算回来了!”他几步踱进来,反手关上门,声音里都带着跃跃欲试的劲儿,“怎么样?咱们什么时候去找吴正发和李辉那两个不长眼的玩意儿‘玩一玩’?我都等不及想看看他们跪地求饶的怂样了!”
一看他这表情,程砚就知道他脑子里已经在构思各种“招待”人的“游戏”了。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揉了揉眉心,语气平静地泼了盆冷水:“现在还不是时候。”
沈恪脸上的兴奋瞬间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耸耸肩,从善如流地点头:“明白,放长线钓大鱼嘛,等他们和背后的人联系得更紧密,一网打尽才痛快。”他随即凑近一些,好奇地问,“对了,程昊那边怎么说?那小子是不是吓得尿裤子了?”
程砚将程昊那套漏洞百出、极力撇清自己的说辞简单转述了一遍。
沈恪听完,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讥讽和些许“赞赏”的复杂表情:“啧,这家伙,把自己摘得可真干净啊!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见长,比他那个只会无能狂怒的蠢货哥哥程旭可‘聪明’多了,至少知道审时度势,能屈能伸。”他顿了顿,看向程砚,“砚哥,现在准备怎么做?总不能真让他这么蒙混过去吧?”
程砚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沉吟片刻,他才开口,声音沉稳而冷静:“程昊不过是小角色,蹦跶不了多久。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吴正发和李辉这两个人挖出来。他们的手机里,一定有我们想要的东西——和沈天、程昊联络的证据,甚至可能还有他们背后更大阴谋的线索。”
沈恪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手掌,发出清脆的响声:“得嘞!找人是吧?这个我在行!这样,砚哥,海云那边交给我了,我让人把吴正发和李辉的老底再翻个底朝天,看看他们最近和哪些可疑人物有接触。临川这边,就拜托你了,看看这两只见不得光的耗子到底躲在了哪个老鼠洞里!”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语气轻快却带着寒意,“等找到他们,哥们儿一定好好‘招待’,保证让他们后悔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程砚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玩可以,注意分寸。别弄出人命。”
沈恪立刻露出一副极其无辜的表情,指着自己的鼻子,眨巴着眼睛反问:“砚哥,你看我像是那种心狠手辣、不懂分寸的人吗?”
恰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陈默抱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刚巧听到沈恪这句“自我评价”,他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
这个沈少……对自己的认知是不是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误解?!“心狠手辣”这四个字,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还“吗”?就应该直接把那个“吗”字儿给去掉才对!
听到陈默的咳嗽声,沈恪立刻转过身,脸上那副无辜表情瞬间切换成一种带着坏笑的玩味。他朝着陈默走来,步伐悠闲,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压迫感。
陈默后知后觉地感到危险,下意识就想抱着文件后退溜走,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沈恪长臂一伸,极其自然地一把薅过陈默的脖颈,半拖半拽地把一脸生无可恋的陈默带到沙发区,按着他坐下,然后自己挨着他坐下,手臂还亲昵地搭在陈默肩膀上,明知故问:“哟,小默默,看到哥哥开不开心呀?是不是想哥哥了?”
陈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自己从沈恪的“魔爪”中稍微解救出来一点,艰难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衬衫领子。他很想朝着沈恪翻个大大的白眼,但他深知这位爷的脾性——你越是反抗,他越是来劲,只有等他自个儿觉得没意思了,才会放过你。
于是,陈默只能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其违心的笑容,声音干巴巴地回答:“当然……想了。沈少。”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带着怨念的大实话,“虽然咱们上次一见面……也没隔几天。”
沈恪怎么可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怨气,但他看着陈默这副敢怒不敢言、憋屈又不得不顺从的小模样,反而觉得更加有趣,兴奋感油然而生。他嘿嘿一笑,竟然直接上手,用两根手指捏住了陈默一边白嫩嫩的腮帮肉,轻轻往外扯了扯,像是在逗弄什么可爱的小动物。
“哎呀,我们小默默真是越来越可爱了!”沈恪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陈默简直无语凝噎,内心疯狂吐槽:这个沈少!有空在这逗我玩,为什么不能正儿八经地去谈一场恋爱呢?!每次来都要变着法儿地霍霍我,有意思吗?!他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自家老板,眼神里写满了“老板救命!”
程砚看着眼前这熟悉的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终于站起身,出声制止了沈恪的“恶行”:“行了,别闹他了。走了,去吃饭。”
沈恪这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了蹂躏陈默脸颊的手,懒洋洋地站起身,还顺手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差点把陈默拍得趴下)。
一获得自由,陈默立刻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几个大步就蹿到了程砚身边,紧紧跟在自家老板身后,仿佛那里才是世界上最安全的避风港。他一脸警惕地看着沈恪,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离我远点”。
看着陈默这副视自己如洪水猛兽的模样,沈恪夸张地捂住自己的心脏,做出一副深受打击、伤心欲绝的表情:“小默默,你太伤哥哥的心了!哥哥这么喜欢你,你就这么对哥哥?”
陈默嘴角抽搐了一下,坚决不接他的茬,只露出一个极其客套、毫无灵魂的职业假笑:“沈少说笑了。老板,我去收拾一下。”说完,他倒退两步,然后迅速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冲出了办公室,仿佛身后有恶犬在追。
看着陈默仓皇离开的背影,程砚瞥了一眼身旁还在那“伤心”的沈恪,语气平淡地提醒道:“适可而止。别真把人给吓坏了,我上哪再找一个这么得力的特助去。”
沈恪立刻收起那副夸张的表情,凑过来,一脸无辜地辩解:“哪有吓他?只是看他反应很可爱嘛,忍不住就想逗逗。”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似乎也觉得自己刚才有点过分,但这份反思持续了大概只有一秒钟,就立刻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程砚懒得再跟他掰扯,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径直朝门外走去。
沈恪见状,立刻像没事人一样,笑嘻嘻地跟了上去,仿佛刚才那个把陈默吓得夺路而逃的人根本不是他。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将一室的静谧留在身后。城市的夜色正浓,而属于他们的“游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185章 甜蜜筹划与追踪失手
下午的课程结束,林晚抱着书本回到宿舍。难得的,另外三个室友都还没回来,寝室里安静温馨。她放下东西,习惯性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目光在屏幕上的数字停留片刻,心里轻轻“呀”了一声。
还有整整一周,就是她和程砚正式在一起的一周年纪念日了。
她早就偷偷查过日历,那天正好是周六,这意味着他们有一整天完整的时间可以在一起度过。想到这里,一抹混合着甜蜜和期待的笑容不由自主地爬上林晚的嘴角。
她索性拿出一个封面印着可爱猫咪的笔记本,拧开一支水彩笔,开始认认真真、一笔一画地做起“一周年纪念日攻略”。
? 清晨: 一定要赖床!缠着他让他煮长寿面!两个人一起吃,寓意长长久久~(画个小爱心)
? 上午: 吃完爱心早餐,可以去逛街!想给他挑个礼物……领带?袖扣?或者他缺什么?(待考察!)
? 中午: 找一家好吃的餐厅,享受一顿浪漫的午餐!(后面可以画个流口水的小表情)
? 下午: 去游乐园!他不喜欢太刺激的项目,那我们可以坐旋转木马,或者去动物园区看可爱的小动物!还要找漂亮的地方拍很多很多照片!等以后可以公开的时候,就不愁没素材啦!pS:记得要提前买好看的新裙子!(重点标记!)
? 傍晚到夜晚: 坐摩天轮!在最高点的时候……写到这里,林晚的笔尖顿了顿,脸颊悄悄飞起两朵红云,她没好意思直白地写下去,只留下了一串意味深长的省略号,仿佛包含了所有少女心事的旖旎幻想。
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却充满爱意的计划,林晚心满意足地合上本子,双手捧着脸,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天的美好。她又拿起手机,兴致勃勃地开始搜索临川有哪些评价好、氛围佳的浪漫餐厅。
正看得入神,手机铃声响起,是夏宇打来的。
“姐,下课了吧?表哥说来接我们去吃晚饭,你收拾一下,大概半小时后到校门口。”夏宇的声音听起来很欢快。
“好,知道啦。”林晚应道。
夏宇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促狭的笑意,压低声音补充道:“对了,表哥特意说了,你可以带上‘家属’哦~”
“家属?”林晚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夏宇坏笑出声,提示道:“还能有哪个‘家属’?你那位程总呗!”
“啊!”林晚瞬间明白过来,脸“噌”地一下变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对着话筒娇嗔,“小宇!你……你乱说什么呀!”
“哈哈,我可没乱说,是表哥让我问的。不说了不说了,待会儿见!”夏宇大笑着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林晚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让心跳平复下来。虽然害羞,但心里更多的是甜丝丝的。她想了想,还是拨通了程砚的电话。
与林晚这边轻松甜蜜的氛围截然不同,程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气压低得几乎能凝出水来。
沈恪叼着棒棒糖,脸色阴沉地靠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程砚则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深邃眼眸中的情绪。
他们面前,站着三个穿着便装、但身形精干的男人,此刻都低垂着头,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放轻了,战战兢兢地等待着发落。
就在一个多小时前,沈恪手下的人无意间在市中心发现了吴正发和李辉的踪迹,确认他们果然还躲在临川,没有离开。然而,跟踪的人跟着他们进了一家小餐馆后,出来时因为晚高峰车流量巨大,一个不慎,竟然在路口跟丢了!煮熟的鸭子就这么在眼皮子底下飞了!
“所以,”程砚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掐灭了烟,拿起桌上的一个金属打火机,有一下没一下地开合着,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人是找到了,然后又跟丢了?”
那三人头垂得更低,其中领头的硬着头皮回答:“是……是的,程总。是我们无能,路口车太多,他们坐的那辆出租车钻来钻去,一下就没了影……”
沈恪慢条斯理地剥开另一颗棒棒糖的糖纸,将糖果塞进嘴里,甜味在口腔里弥漫开,却丝毫没能化解他眉宇间的戾气。他看向程砚,用眼神询问处理意见。
程砚抬眸,与他对视一眼,淡淡道:“你的人,你处理。”
沈恪拿出棒棒糖,用糖棍指了指那三个人,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规矩不用我多说吧?自己去找阿亮,领二十棍。下不为例。”
那三人闻言,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齐声应道:“是!沈少!” 二十棍虽然不好受,但皮肉之苦挨过去就算完事,这已经是沈少手下留情了。他们不敢再多言,恭敬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程砚、沈恪和陈默三人。
程砚看向沈恪,刚想说什么,沈恪却先一步开口,眼神锐利:“砚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不管是不是无意间发现,既然盯上了,就不该丢。眼瞎腿慢,就得受罚。这是我沈恪的规矩,跟了我,就得守我的规矩。”
程砚闻言,便不再多言。他知道沈恪驭下自有一套章法。他拿起桌上那张仅有的、有些模糊的监控截图照片,上面是吴正发和李辉一闪而过的背影,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这两个人,到底藏在临川的哪个角落?他们和程昊、沈天之间,下一步又有什么计划?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程砚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瞬间冲淡了办公室里凝重的气氛。
程砚瞥见屏幕上跳跃的“晚晚”两个字,脸上冷硬的线条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来,眼底的冰霜悄然融化,染上一丝暖意。
沈恪一眼就看穿了来电者是谁,非常识趣地站起身,脸上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冲着程砚挤了挤眼睛:“得,我家小默默不在,你这又有‘家属’查岗,我就不在这儿当千瓦大灯泡了。走了!” 说完,潇洒地挥了挥手,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程砚这才接起电话,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晚晚。”
“程砚,你晚上有空吗?”林晚软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表哥说接我和小宇一起去吃饭,问你要不要一起?”
程砚的目光扫过桌上那张令人不快的照片,随即毫不犹豫地回答:“有空。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啦,表哥说他来接我们,我们直接去餐厅碰面就好。”林晚的声音带着雀跃。
“好,那待会儿见。”程砚柔声道。
挂了电话,程砚脸上的柔和并未立刻散去。他将那张照片锁进抽屉,仿佛也将那些烦心事暂时封存。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和西装外套,他起身准备离开。
刚才还弥漫着低气压的办公室,因为一通电话,瞬间注入了不同的气息。对于程砚而言,即将见到林晚,便是这纷繁复杂、暗流涌动的一天里,最值得期待的亮色。
第186章 艺术节与“小心机”
程砚推开餐厅包间的门,里面只有林晚和夏宇姐弟俩。看到他进来,林晚立刻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而夏宇则苦着一张脸,唉声叹气,表情对比鲜明。
程砚自然地走到林晚身边坐下,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带着一丝好奇问道:“在聊什么?一个这么开心,一个愁眉苦脸的。”
林晚抢先回答,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奋:“在说小宇呢!他们法学院这周五不是要办艺术节嘛,他们班长软磨硬泡,非要他上台表演节目!”
程砚闻言,挑眉看向夏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戏谑:“哦?这是好事。长得这么帅,就应该多上台,造福一下学校的学姐学妹们。”
夏宇一听,脸垮得更厉害了,几乎要皱成一团,哀嚎道:“姐夫!你怎么也跟他们一样打趣我!我们班长就是这么说的,什么‘咱们系就属你夏宇最拿得出手,整个法学院的荣耀就靠你撑场子了’!狗屁荣耀!谁想去啊,听着台下那些花……呃……”他话没说完,就看到林晚眯起了眼睛,危险地盯着他。
林晚坐直身子,伸出纤纤玉手,精准地揪住了夏宇的耳朵,力道不轻:“怎么说话呢?什么叫‘那些花’?花什么?花痴?夏宇同学,尊重女性懂不懂?给你个机会重新组织语言!”
“哎哟喂!疼疼疼!姐我错了!我重新说!”夏宇赶紧龇牙咧嘴地求饶,“我是说……我不想在台上被那么多人盯着看,怪不好意思的!我纯粹是被我们班长赶鸭子上架,一点兴趣都没有!”
林晚这才满意地松开手,还嫌弃地拍了拍,仿佛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然后用一种“你占了大便宜”的语气说:“行了行了,看在你长得还不错的份上,学院给你这个展示机会,你就偷着乐吧!给我好好表现,知不知道?别丢咱们家的脸!”
夏宇深吸一口气,像是认命般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地妥协:“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姐,我都答应班长了,肯定会认真准备的。”
“这还差不多。”林晚瞬间变脸,笑逐颜开,好奇地凑近问,“那你准备表演什么?唱歌?跳舞?”
夏宇摇了摇头,一脸茫然:“还没想好呢,正发愁。”
林晚立刻来了精神,开始积极出主意:“最近顶流梓煊不是有好几首歌都很火吗?我觉得那首《永夜回旋》或者《旋律笔记》都挺好听的,旋律也适合你的嗓音,考虑一下?”
夏宇摸着下巴想了想,觉得姐姐的建议似乎有点道理,点了点头:“嗯……我回头听听看。”
这时,包间门再次被推开,顾远舟走了进来。他看到程砚,微微颔首示意。虽然态度依旧算不上热络,但相比从前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已然缓和了许多。程砚也朝他点了点头。
四人落座,顾远舟将菜单先递给林晚和夏宇。两个小家伙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点了自己爱吃的菜,然后乖巧地将菜单递回顾远舟手中。
顾远舟接过菜单,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面坐得端端正正、甚至有点过分乖巧的姐弟俩,下意识地轻轻皱了下眉,眼神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解——他始终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两个孩子在他面前总显得有些拘谨和……害怕?他自问并没有对他们严厉过。
两个小的没注意到顾远舟这细微的表情,但这一切却被对面的程砚尽收眼底。程砚觉得有些好笑,他伸手接过顾远舟递来的菜单,趁着点菜的间隙,朝顾远舟微微摇了摇头,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正低头窃窃私语的林晚和夏宇。
顾远舟用眼神回问:你知道原因?
程砚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表示:有机会告诉你。
顾远舟看了一眼那对活宝似的姐弟,虽然心中疑惑未完全消解,但也暂时压下了追问的念头,点了点头,将注意力放回菜单上。
一顿饭在还算融洽的气氛中结束。饭后,程砚主动提出送林晚和夏宇回学校。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来的时候,他特意在后排放了一个看起来不小的硬纸箱,里面具体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成功地占据了后排大半的空间,导致后排只能勉强舒适地坐下一个人。
林晚看着那“碍事”的纸箱,眨了眨眼,又看了看程砚,只好乖乖地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程砚看着她系好安全带,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逞的弧度,心情颇佳地发动了车子,平稳地驶向云樱大学。
回到宿舍,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林晚想了想,还是把自己觉得适合夏宇演唱的梓煊的那两首歌名发给了他,后面还跟了一句:【认真选!好好练!期待你的表演!加油!(??????)??】
隔了十几分钟,夏宇的消息才回了过来:【知道了姐,我会认真选的。不过话说回来……你好像比我还期待我们学院这个破艺术节啊?】
林晚理直气壮地回复:【对啊!说实话,我还真的很想看看舞台上的你是什么样子的!臭小子,你长得人模狗样的,必须给我好好表现知不知道!别浪费了这张脸!】
夏宇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最终只发来一串省略号:【……】 紧接着,又跟了一条明显透着无奈和不耐烦,却又不得不从的信息:【知道了!知道了!不会给你丢脸的!行了吧?睡觉了!】
林晚看着这条信息,几乎能想象出手机那头夏宇对着屏幕翻白眼、一脸“我姐真麻烦”但又无可奈何的钢铁直男表情。她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回了一个【乖.jpg】的表情包,这才放下手机,带着对周五艺术节的小期待进入了梦乡。
然而,顾远舟律师事务所的顶层办公室却依旧亮着灯。
顾远舟独自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程砚晚饭后发来的简短消息:【有事商讨。】
虽然只有四个字,但顾远舟直觉感到事情不简单。能让程砚用这种语气主动找他“商讨”的,绝不会是小事。他几乎立刻就将此事与最近的风波联系了起来——大概率与那个阴魂不散的吴正发和李辉有关。毕竟,在其他事务上,程砚并没有太多需要与他“商讨”的必要。
果然,约莫半个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顾远舟应了一声,程砚推门走了进来,脸上没有了晚餐时的轻松,恢复了平日的冷峻和沉稳。他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有些模糊的照片,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走到顾远舟面前,将那张照片无声地放在了茶几上,推到他面前。
照片上,是两个男人在嘈杂街头一闪而过的背影,虽然不甚清晰,但顾远舟锐利的目光瞬间就锁定并认出了那两人——正是吴正发和李辉。
顾远舟的眉头倏地蹙紧,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程砚,等待着他的下文。空气中的氛围,瞬间从之前的些许缓和,重新变得凝重而充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第187章 通气与暗夜独行
办公室内,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窗外远处城市的霓虹,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顾远舟冷峻的侧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程砚的手指在那张模糊的照片上点了点,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清晰:“这两个人,吴正发和李辉,从海云跑到临川来了。而且,他们已经跟沈家的沈天,还有我们程家的程昊,勾搭到了一起。”
顾远舟的目光骤然锐利如鹰隼隼,紧紧锁住照片上那两个鬼祟的背影,下颌线绷紧了几分。
程砚继续道,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沈天那边,沈恪已经处理干净了,掀不起风浪。程昊……”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也在我眼皮子底下看着,暂时翻不出花样。但我觉得,这件事有必要跟你通个气。”
他抬起眼,直视顾远舟:“他们突然跑到临川来,目的是什么?是不是冲着小宇来的?他们是怎么跟沈天、程昊搭上线的?是不是沈天或者程昊查到了之前我们去海云替小宇出头的事,知道小宇和晚晚是我们的软肋,特意把这两人弄到临川来,想把他们当枪使?”
程砚的声音愈发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而且,他们知道晚晚和小宇是表姐弟。如果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小宇,还想通过动晚晚来牵制我们……”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了下来。
顾远舟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冰冷的暗流。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用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极有规律地轻点着照片上吴正发和李辉的背影,仿佛在丈量着某种危险的距离。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良久,顾远舟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我知道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立刻联系海云那边的人,深入查一查吴正发。”
程砚点了点头,对顾远舟的判断表示认同。多一条调查线索总是好的。
顾远舟抬起眼,又问了一句:“程昊那边,有没有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有用的?”他指的是更具体的,比如联络方式、见面地点或者下一步计划。
程砚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他把自己摘得很干净,一套说辞滴水不漏,只承认是被沈天胁迫,对吴正发和李辉的了解仅限于‘海云来的’,其他一概推说不知情。” 他知道程昊在撒谎,但在没有确凿证据前,那小子绝不会松口。
顾远舟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眼中掠过一丝讥诮,没再说什么。他沉默片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两个人,现在具体在什么地方?”
程砚罕见地犹豫了一下,才如实相告:“暂时……还没有精准定位。下午在市中心露过一次面,但跟丢了。我们已经加派了人手,沈恪那边也动用了他的关系网在找。”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失控。
顾远舟闻言,轻轻蹙了一下眉头,显然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但他也明白临川这么大,要找两个有意躲藏的人并非易事。他没有出言指责或质疑,只是言简意赅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找到人之后,第一时间通知我。”
“明白。”程砚郑重地点了点头。在这件事上,他们无疑是站在同一战线的。
该交换的信息已经交换完毕,该达成的共识也已达成。程砚没有再多做停留,起身告辞。顾远舟将他送到办公室门口,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心照不宣的凝重。
离开律所,程砚独自驾车返回公寓。夜已深,街道上车流稀疏,霓虹灯的光芒在车窗上拉出模糊的光带。忙碌紧张的一天下来,直到此刻独自一人,那股被强行压下的疲惫感才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推开公寓门,屋内一片寂静黑暗。他反手关上门,没有立刻开灯,而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径直走到客厅沙发前,有些脱力地将自己摔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身体陷进靠垫的瞬间,他仰起头,后脑勺抵着沙发背,闭上眼睛,从胸腔深处狠狠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这一整天,乃至最近一段时间积压的算计、压力、担忧和紧绷,都随着这口气吐出去。
他抬起手,用力揉着发胀酸涩的眉心。商场上的明争暗斗,家族内部的倾轧算计,还有这些躲在暗处、如同毒蛇般伺机而动的威胁……一件件一桩桩,像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饶是他心智坚韧,此刻也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些许难以言说的心累。
他就这样在黑暗中静坐了片刻,任由寂静和疲惫包裹着自己。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手指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柔和的光芒瞬间驱散了他脸周的黑暗。手机壁纸,是他和林晚的一张合照。照片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拍的,背景是郁郁葱葱的公园,林晚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依偎在他身边,脸上洋溢着毫无阴霾的、纯粹的快乐。而他,虽然只是微微勾着唇角,但眼神里的温柔和满足却清晰可见。
程砚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屏幕上那张灿烂的笑脸上,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女孩的脸颊。冰冷坚硬的屏幕似乎也因这笑容而染上了一丝温度。看着她的笑容,仿佛有一股暖流悄然注入他有些冰冷疲惫的心脏,驱散了部分阴霾,重新点燃了他内心深处的力量和守护的决心。
为了这抹笑容能永远如此明媚,为了她能永远活在这份简单快乐里,不被任何阴暗侵扰……他所做的一切,所承受的一切,便都是值得的。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时,眼中的疲惫已然被一种更加坚毅冷静的光芒所取代。他关掉手机屏幕,重新没入黑暗,但周身的气息却已悄然发生了变化。
短暂的休憩和“充电”之后,那个运筹帷幄、冷静强大的程砚,又回来了。前方的路或许依旧布满荆棘,但他已有足够的勇气和力量,去扫清一切障碍。
想起书房里还有白天堆积未处理的文件,他重新站起身。走到开放式厨房,给自己现磨了一杯浓郁的黑咖啡,苦涩的香气提神醒脑。然后端着咖啡杯,走进了书房,打开了电脑和文件,再次投入到未竟的工作当中。
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当他最终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抬手捏了捏酸涩的后颈时,窗外深沉的夜幕边缘,已经透出了朦胧的灰蓝色,东方的天际线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在不知不觉中已然降临。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背,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冷透的咖啡,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远方城市轮廓之上,那轮红日正艰难却坚定地挣脱地平线的束缚,缓缓向上攀升,将温暖而充满希望的光芒洒向苏醒的大地。
他举起冰冷的咖啡杯,将杯中剩余的苦涩液体一饮而尽。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188章 火锅惹的祸与夜晚急诊
王爽过生日,宿舍四人决定好好庆祝一番。最终选了一家以麻辣鲜香着称的川味火锅店。红油翻滚,辣椒飘香,气氛热烈。王爽和李茜吃得酣畅淋漓,苏晚晚也小口品尝着,只有林晚,一开始还顾忌着自己的胃,只敢在清汤锅里涮菜,但架不住王爽和李茜的不断怂恿和那诱人的香气,最终还是没忍住,尝试了几片裹满红油的毛肚和牛肉。
吃的时候确实过瘾,麻辣的感觉直冲头顶,让人大呼痛快。然而,这份“痛快”并没有持续太久。火锅聚餐接近尾声,大家正嘻嘻哈哈地商量着是去KtV吼两嗓子还是去看场午夜电影时,林晚的脸色却悄悄变了。
她先是觉得胃里隐隐作痛,像是有根小针在轻轻扎刺,很快,这股疼痛就变得密集而剧烈起来,仿佛有只手在胃里用力揉搓。她下意识地用手按住了胃部,额头上迅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原本红润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细心的苏晚晚最先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放下筷子关切地问:“晚晚,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不舒服?”
林晚这次没有逞强,她确实疼得有点受不了了,虚弱地点了点头,声音有气无力:“嗯……胃……胃病可能犯了,好疼……”
王爽和李茜闻言,也立刻停止了说笑,凑过来一看,都被林晚瞬间惨白的脸色和不断滚落的冷汗吓了一跳。
“我的天!怎么突然这么严重!”王爽是个行动派,当即掏出手机,“别商量了,赶紧上医院!”她迅速在打车软件上叫了车。
车一到,王爽和苏晚晚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架着已经疼得有点直不起腰的林晚上了车,李茜则手忙脚乱地拿起四个人的包包和手机跟上。一路上,林晚蜷缩在后座,疼得几乎说不出话,三个室友心急如焚,不停地催促司机开快一点。
赶到医院急诊中心,挂上号,四人焦灼地等待着。好不容易,叫号机喊到了林晚的号码。李茜赶紧扶着虚弱的林晚站起来,刚准备走进诊室,旁边突然窜出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一个箭步就抢先进了医生办公室,嘴里还嚷嚷着:“医生!我不舒服!先给我看!”
王爽这个暴脾气,哪里忍得了这个?她本来就因为林晚突然生病而心急火燎,看到有人明目张胆插队,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她二话不说,直接冲进医生办公室,把自己手里的挂号单“啪”地一声拍在医生桌子上,然后右手一摊,朝那插队的大爷冷冷道:“大爷,看病讲究先来后到,您的号呢?拿出来看看。”
那大爷被问得一噎,支支吾吾拿不出来,随即眼珠一转,开始胡搅蛮缠,摆出长辈的架子:“你这个小姑娘怎么这么没礼貌?懂不懂尊老爱幼?我这么大年纪了,身体不舒服,让我先看一下怎么了?”
王爽双手抱胸,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尊老爱幼那也得看值不值得尊!您为老不尊,插队还有理了?还需要别人尊重?”
“你……你……”大爷被怼得脸色通红,颤抖着手指着王爽,“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下文。
王爽没再理他,走到诊室门口,示意李茜赶紧扶林晚进来坐下,然后才又转头看向那大爷,语气带着讥讽:“再说了,看您刚才窜进来的速度,还有这跟我吵架的中气,可一点都不像身体不舒服的样子。怎么,大爷,还不服气?要不咱们出去慢慢吵?别耽误真正需要看病的病人!”
那大爷看了看已经坐在医生面前、脸色煞白的林晚,又看了看一脸严肃准备开始问诊的医生,再瞅瞅眼前这个寸步不让、牙尖嘴利的姑娘,知道自己今天占不到半点便宜,只能狠狠地瞪了王爽一眼,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灰溜溜地出去等叫号了。
苏晚晚和李茜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随即不约而同地朝着王爽竖起了大拇指,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爽姐威武!”
医生询问了情况,又做了简单的检查,很快诊断为急性肠胃炎,大概率是辛辣刺激食物引发的。医生开了药,要求立刻输液,并语重心长地告诫林晚:“小姑娘,你这肠胃看来比较弱,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吃辣了,一定要注意饮食,好好养着。”
林晚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心里后悔不迭。
在输液室挂上点滴后,药效渐渐发挥作用,剧烈的绞痛感慢慢缓解,林晚这才觉得活过来了一点。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袭来,她靠着冰凉的椅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输液室的宁静。是林晚的手机在响。王爽看她睡得正沉,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 “程先生” 。王爽知道这是林晚那位气场强大的男朋友,心里有点打鼓,但看着林晚虚弱的样子,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您好,程先生吗?我是林晚的室友王爽。”王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那个……晚晚她急性肠胃炎,现在在医院挂急诊输液。不过您别太担心,她已经好多了,刚刚睡着。”
或许觉得“良心不安”,她有必要解释一下,王爽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不好意思:“那个……对不起啊,是我们晚上一起去吃了辣火锅,知道晚晚不能吃辣,才……”
电话那头的程砚沉默了几秒,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语速明显比平时快了一些:“哪家医院?几楼急诊?”
王爽赶紧报了医院名称和楼层。
“好,谢谢。我马上到。”程砚言简意赅地道了谢,便挂了电话。
王爽放下手机,心里有点七上八下,拿不准这位“程先生”是不是生气了,会不会怪罪她们。
没过多久,一个身影匆匆出现在急诊输液室门口,是夏宇。他显然是接到了程砚的电话赶过来的。他快速扫视了一圈,很快找到了林晚,看到她挂着点滴睡着的样子,眉头紧皱。他走到王爽她们面前,低声道:“三位学姐,谢谢你们送我姐来医院。这里交给我就好,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回学校休息吧,今天真的非常感谢!”
王爽她们都认得夏宇,知道他是晚晚的表弟,看他来了也就放心了。又关心了几句,便留下林晚的东西,先行离开了。
夏宇在林晚身边的空椅子坐下,拿出手机给程砚发了条信息:【姐夫,我到医院了,姐在睡觉,看着好点了,你放心。】
程砚很快回复:【知道了,我处理完手头一点事马上到。】
夏宇回了个【oK】的表情,然后看着姐姐即使在睡梦中仍显得有些苍白的小脸,无奈地叹了口气,觉得非常有必要给自家表哥顾远舟“告一状”,省得某些人总是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
林晚是被轻轻推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点滴不知何时已经挂完了,手背上的针眼被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轻轻按着棉签。而更让她瞬间清醒的是,围在她身边的已经不是她的室友们,而是她的男朋友程砚、表弟夏宇,甚至还有表哥顾远舟!
三个人都围在她身边,虽然没说话,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脸色一个比一个严肃,尤其是程砚和顾远舟,那眼神里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让她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混沌的思绪彻底回笼,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顿时心虚起来。
她虚弱地靠在椅背上,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很乖巧、实则一看就很心虚的笑容,试图蒙混过关:“呃……你们……怎么都来了啊?我没事了,真的……”
程砚看着她这副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气,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发,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今晚别回宿舍了,跟我回家,好好睡一觉。”
林晚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顾远舟,用眼神询问。顾远舟虽然眉头微蹙,显然对妹妹不爱惜身体的行为不甚赞同,但看到程砚已经做了安排,而且她也确实需要安静休息,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没有出声反对。
回到程砚的公寓,林晚闻到自己身上还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觉得很不舒服,便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身子,坚持要去冲个热水澡。
等她慢吞吞地洗完澡,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时,一眼就看见程砚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目光却沉沉地落在她身上,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过来,慢、慢、跟、你、算、账。”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眼珠转了转,立刻计上心头。她快步走过去,带着一身氤氲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香,软软地挨着他坐下,然后非常自然地将擦头发的毛巾塞进程砚手里,仰起小脸,用带着鼻音的声音撒娇道:“擦。”
程砚哪里会不知道她这点小心思,是想用撒娇来逃避“教育”。他看着她因为生病和刚洗完澡而愈发显得苍白脆弱的小脸,湿漉漉的眼睛像小鹿般望着自己,那已经到了嘴边的责备话语,终究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也罢,看她这么难受,今天先让她好好休息。至于“教育”……明天再说。
他认命地拿起毛巾,动作轻柔地开始帮她擦拭起湿发,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无奈与宠溺。
第189章 休养与算账
前一夜急性肠胃炎的折腾,让林晚夜里睡得并不安稳,胃部隐约的不适和身体的虚弱感让她辗转反侧,直到天快亮才沉沉睡去。因此,当时针指向早上八点多,卧室里依旧一片静谧,林晚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程砚早已醒来,他侧身看着身边沉睡的女孩,她的脸色比起昨晚在医院时好了一些,但依旧缺乏血色,眉头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微微蹙着,显然身体并未完全恢复。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温,确认没有发烧,才稍稍放心,但看着她这副脆弱的样子,实在不放心将她一个人留在家里。
他想起林晚之前提过,周三这天的课程安排比较宽松,上午是几个班一起上的大课,人多眼杂,缺席一两次不太会被发现,下午也只有一堂非核心的专业课。以她和室友们的关系,请个假应该不成问题。
想到这里,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拿起手机走到客厅,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传来陈默干练的声音:“老板,早。” 。
“早,”程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上午我不去公司了,有紧急文件你先处理,或者发我邮箱。”
电话那头的陈默眼前一黑,差点厥过去。半天?!这一上午积压的工作量……陈默看着办公桌上那摞堪比砖头厚的待处理文件,内心已经在默默流泪了,但他敢怒不敢言,只能弱弱地应道:“……好的,老板。” 他努力安慰自己,还好只是半天,毕竟下午那个重要的合作公司老总还要亲自过来商讨最终细节,那种场合总不能让他一个特助顶上去吧?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陈默在挂电话前,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那个……老板,您还记得下午‘鼎晟’的李总约了三点过来谈细节吧?” 他可千万别忘了啊!
程砚那边沉默了两秒。
就这两秒,让陈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内心疯狂呐喊:不会吧不会吧!我不能这么命苦吧?!老板你不能有了女朋友就忘了为你卖命的特助啊!
还好,程砚良心未泯(或者说理智尚存),低沉的声音传来:“嗯,记得。下午我会准时到。”
“好的老板!您忙!公司有我!” 陈默如蒙大赦,瞬间元气满满,声音都洪亮了几分,赶紧挂了电话,生怕老板反悔。
程砚转身进了厨房。他从冰箱里找出南瓜,去皮去瓤,切成小块,和淘洗好的大米一起放入锅中,加入足量的水,开小火慢慢熬煮。他知道林晚现在肠胃脆弱,需要温暖易消化的食物。慢火细熬了半个多小时,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南瓜的香甜气息混合着米香,渐渐弥漫了整个公寓。
慢火细熬了半个多小时,锅里散发出南瓜特有的清甜香气,米粒也渐渐开花,变得软糯粘稠。正在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推开,林晚揉着惺忪的睡眼,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走了出来。睡了一觉,虽然胃不再疼,但一种强烈的空虚感席卷而来。
“好香啊……”她吸了吸鼻子,循着香味走到厨房门口。
程砚正好关火,将熬得金黄软烂的南瓜粥盛进精致的瓷碗里。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倚在门框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林晚。
林晚被他看得心虚,赶紧挤出一个讨好的、带着几分可怜巴巴的笑容。
程砚没说话,只是将那碗热气腾腾的粥端到餐桌上,然后递给她一把勺子,言简意赅:“吃。”
林晚乖乖接过勺子,在餐桌边坐下。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南瓜的香甜和米粥的软糯瞬间在味蕾上化开,温暖妥帖地抚慰着空荡荡的胃。她饿极了,只觉得这碗简单的粥美味无比,眼睛都亮了起来,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还不忘腾出空朝程砚竖起大拇指,含糊地称赞:“好次!”
程砚看着她这副饿坏了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在她身边的椅子坐下,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擦嘴角,语气放缓了些:“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晚用力点头,但手上的速度却一点没慢下来,呼呼地吹着气,小口小口却极其迅速地吃着。一碗热粥下肚,她终于觉得从胃到身心都彻底暖和舒坦了,满足地瘫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
突然,她瞥见时间,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哎呀!完了完了!要迟到了!第一节课快开始了!”说着就要往卧室冲去换衣服。
程砚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又让她坐回了沙发上。“别急,你的舍友会帮你请假的。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哪都别去了。”
林晚将信将疑地拿过手机,点开社交软件,果然看到王爽发来的消息:
【晚晚,醒了吗?胃好点没?别担心上课,我已经跟学委和老师都请好假了,就说你急性肠胃炎需要休息。今天就在家好好养着,课业笔记我晚上带回来给你!放心!】
后面还跟了个抱抱的表情。
林晚松了口气,回复了一个【好的,谢谢爽姐!爱你!】,然后彻底放松下来,干脆调整了姿势,舒舒服服地躺下,把头枕在了程砚的腿上。
程砚低头看着她,眼神柔软,爱怜地用手指轻轻帮她梳理着有些凌乱的长发。发丝穿过指尖,带来微痒的触感。林晚舒服地闭上了眼睛,享受这难得的静谧温存。
然而,温馨的气氛没持续多久,程砚低沉的声音便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关于昨天晚上吃火锅的事……”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吓得立刻就想坐起来解释。
程砚却按住了她的肩膀,阻止她起身,梳理头发的动作却没停,只是语气加重了些:“躺着说。”
林晚僵住,脑子飞快转动。是先解释还是先认错??权衡利弊了半秒钟,她果断选择了后者。
她微微侧过身,仰起小脸,用那双还带着点病后水汽的眼睛望着程砚,声音软软糯糯地开始认错求饶:“我错了……阿砚……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乱吃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胃疼真的好难受的……”
听着她带着鼻音、可怜兮兮的求饶声,程砚心里的那点火气其实已经下去了一大半。但为了让她真正记住这次教训,以后能爱惜自己的身体,他仍然板着一张脸,低头看着她,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故意不说话,给她施加压力。
林晚见他没反应,心里更慌了,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继续保证:“我以后一定注意饮食!再也不贪嘴吃那么辣了!一定把自己的胃当回事!我发誓!”
程砚这才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依旧沉默地看着她。
林晚急了,以为他还不相信,挣扎着就要坐起来当面发誓。
程砚这才终于出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最好说到做到。”
见他终于开口,林晚如蒙大赦,用力点头,语气无比认真:“一定说到做到!”
因为林晚的胃还需要恢复,程砚中午准备的饭菜依旧十分清淡,水煮青菜,清蒸鱼,白米饭。林晚看着这一桌“清心寡欲”的菜色,有点嫌弃地嘟了嘟嘴,但摸摸自己似乎还在隐隐提醒她昨天惨痛经历的胃,还是拿起筷子,乖乖地把所有东西都吃完了。
收拾完厨房,程砚看了眼时间,对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林晚说:“你再睡个午觉,好好休息。公司事情多,我得过去了。”
林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叮嘱他:“路上小心。”
程砚临出门前,穿好西装外套,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身看着林晚,不放心地再次叮嘱:“记住医生的话,还有你自己的保证。今天,尤其是下午,不许再偷偷点奶茶或者任何冰的、刺激的东西,听到没有?”
林晚立刻摆出最乖巧的表情,连连点头,再三保证:“知道啦!保证不喝!我只喝温水!”
程砚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样子,虽然还是有点不放心,但时间紧迫,也只能暂且相信她。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出了门。
公寓门“咔哒”一声关上,室内恢复了安静。林晚长长地舒了口气,倒在沙发上,摸了摸自己终于不再闹腾的胃,心想:这次可真是血的教训啊!以后吃辣……真的要量力而行了。
第190章 超市补货与暗处窥伺
周三一天在程砚的公寓里,林晚的伙食被严格管控,清汤寡水,嘴里简直要淡出鸟来。周四回到学校,在王爽、苏晚晚和李茜三位“监工”的严密“监督”下,早餐和午餐依旧是清淡得让她想哭的养生餐——白粥、水煮蛋、清炒时蔬,别说辣了,连点油花都少见。
好不容易熬到周四下午,两节不算太费脑子的选修课结束,林晚摸着早已饿得咕咕叫的肚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挽住身边王爽的胳膊,摆出最可怜巴巴的表情开始“请假”:“爽姐,各位亲爱的,我肚子好饿,想去校门口买点吃的垫垫肚子,保证很快回来!”
王爽、苏晚晚和李茜交换了一个眼神,明显不太放心。王爽开口:“我们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不用!”林晚连连摆手,信誓旦旦地保证,“我真的就是去买点能填饱肚子的,绝对不吃辛辣!不吃重油重盐!我发誓!我就是想去旁边那个小超市逛逛,买点面包牛奶或者水果什么的囤着!”
看她态度诚恳,而且校门口的小超市确实也没什么“危险”食品,三人这才勉强同意,但还是不忘叮嘱:“那行,你自己小心点,买了就赶紧回来,别乱跑啊!”
塞上耳机,随机播放着轻快的音乐,林晚慢悠悠地晃出校门。她盘算着去超市囤点零食和水果,晚上饿了也能垫一垫,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出的健康小零食。
走到超市门口,她无意识地朝旁边扫了一眼。隔壁菜鸟驿站门口,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身影一闪而过,迅速隐入了驿站的阴影里。
林晚的脚步微微一顿,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那个背影……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蹙起眉头,仔细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海云的人?不可能啊,海云离临川这么远。难道是临川认识的?可印象里又没有哪个朋友是这种鬼鬼祟祟的气质……
“肯定是饿晕了,眼花了。”她甩了甩脑袋,把这点奇怪的感觉归咎于低血糖产生的错觉,不再多想,推开超市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她以为眼花了的身影,正是按捺不住性子、偷偷跑来云樱大学踩点的李辉!
李辉和吴正发躲在郊区的小旅馆里,迟迟等不到沈天和程昊的下一步指示,心里越来越焦躁。他打听到夏宇考上了云樱大学还是最好的法学院,想到自己只能花钱上了民办大专,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自己跑过来先踩个点,幻想着说不定能撞大运碰到夏宇落单,好让他提前“结算”一下恩怨。
他万万没想到,运气居然这么好!刚到云樱大学门口没多久,还没找到夏宇的影子,就先看到了独自一人走出校门的林晚——夏宇那个很漂亮的姐姐!
一瞬间,恶向胆边生!李辉几乎想立刻冲上去,不管不顾地把人绑走!但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现在是大白天,校门口人来人往,监控摄像头到处都是,他只有一个人,贸然动手成功率几乎为零,而且立刻就会暴露。
他强压下冲动,迅速闪身躲进了旁边的菜鸟驿站,透过货架的缝隙,死死盯着林晚走进超市的背影,眼睛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妈的!”他低低咒骂了一声,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想办法!
他竖起耳朵,偷听着旁边几个正在取快递的云樱学生的闲聊。
“哎,明天晚上法学院艺术节晚会,你去不去看?”
“去啊!听说今年节目不错,还有好几个帅哥会上台呢!”
“对啊对啊,好像那个叫夏宇的大一新生也会表演节目,据说长得超帅!”
“真的假的?那必须去围观一下!”
法学院艺术节?夏宇表演节目?明天晚上?
李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个大胆而恶毒的计划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人多才好!人多才容易浑水摸鱼!到时候混进学校,趁乱找到夏宇,或者……甚至可以直接对台上表演的他下手!机会太大了!
想到这里,他再次阴狠地瞪了一眼超市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里面的林晚。他不再停留,压低了帽檐,迅速转身离开了云樱大学门口,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晚上该如何行动。
对此毫不知情的林晚,正推着一辆购物车,悠闲地在超市货架间穿梭。胃还在恢复期,她不敢买太刺激的零食,但囤货的欲望丝毫未减。薯片要原味的,饼干要苏打或消化饼,饮料挑了常温的酸奶和果汁……
逛到摆放着各式辣条的货架前,那诱人的红油和香料气息扑面而来。林晚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那包她最喜欢的牌子了。但下一秒,程砚板着脸叮嘱她“忌辛辣”、“好好养胃”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还有自己信誓旦旦的保证……
她咽了口口水,艰难地把手缩了回来,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等胃好了再吃……” 然后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个充满诱惑的区域。
她又逛了水果区,挑了些香蕉、苹果等温和的水果。想着周六就是和程砚在一起的一周年纪念日了,到时候出去玩,野餐垫、零食、饮料肯定都得准备齐全。这么想着,她又往购物车里扔了不少看起来就很美味的独立包装小蛋糕、牛肉干、瓶装茶饮等等。
足足逛了快一个小时,购物车都快满了,林晚才心满意足地去收银台结账。拎着沉甸甸的一大包“战利品”走出超市,闻着旁边小吃街飘来的各种香气,她的肚子又叫了起来。
她忍住了对麻辣烫、烤串的渴望,最终在一个煎饼摊前停下,要了一份什么都不加、不加辣也不加酱,只让刷了一点点薄盐的基础版煎饼果子,然后一边啃着干巴巴的煎饼,一边慢悠悠地往学校走。
正美滋滋地吃着虽然没什么味道但至少能填饱肚子的煎饼,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程砚打来的电话。
她一手拎着沉甸甸的购物袋,一手拿着煎饼,实在空不出手来接电话。眼看就要错过,她索性在路边的绿化带边缘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把购物袋放在脚边,然后将煎饼暂时叼在嘴里,这才腾出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接听键。
“喂?阿砚?”她的声音因为叼着煎饼而有些含糊不清。
电话那头,程砚似乎是刚结束一场会议,背景音还有渐远的的嘈杂声:“嗯。在干嘛?下课了吗?中午吃了什么?”他总是记得关心她的三餐。
林晚把嘴里的煎饼拿下来,咽下口中的食物,才用一种可怜兮兮的语气开始“诉苦”:“刚下课,饿得不行了,在校门口买了个煎饼果子填肚子。阿砚,我跟你说,这两天吃的简直清汤寡水,嘴里一点味都没有,肚子里早就没油水了!你看我多乖,买的煎饼什么都不加,连酱都没要!”
程砚在电话那头被她这委屈巴巴的语调逗笑了,但原则问题不能放松,只能温声安慰:“乖,胃是要慢慢养的,急不得。再坚持几天,等胃彻底养好了,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或者带你去吃大餐,好不好?”
一听到“大餐”两个字,林晚立刻兴奋起来,声音都扬高了八度:“好啊好啊!说话算话!我要吃你做的红烧排骨!糖醋鱼!还有……”
她兴奋地报了一串菜名,然后话题一转,又回到了明天的事情上:“对了阿砚,明天晚上法学院艺术节晚会,我也好期待啊!你说他上台会不会紧张?不过以他的颜值,肯定能吸引台下无数女生的目光和尖叫!嘿嘿,我一定要去看,然后多拍点照片和视频,到时候带回海云给舅舅舅妈他们欣赏!”
电话那头,程砚耐心地听着她叽叽喳喳地分享着明天的期待和计划,嘴角始终带着温柔的弧度。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林晚的身上,温暖而宁静。她完全沉浸在即将到来的校园活动和与男友甜蜜通话的氛围中,丝毫没有察觉到,就在不久之前,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曾在暗处窥伺过她,一个针对她和她弟弟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而另一边,回到郊区那家简陋小旅馆的李辉,迫不及待地把自己今天的“收获”和“计划”告诉了姑父吴正发。
吴正发一开始听说他擅自跑去云樱大学,还差点暴露,吓得脸色发白,厉声责怪他太冲动:“辉子!你疯了!万一被人看见认出你来怎么办?!我们应该等沈少爷和程少爷的通知!不能自己乱来!”
李辉却不以为然,反而觉得自己发现了天大的好机会,激动地辩解:“姑父!我等不了了!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有消息?而且我打听到了,明天晚上他们学校有大型活动,人肯定特别多,防守也松,正是我们混进去的好机会!到时候人多眼杂,动起手来也方便!说不定就能直接把夏宇那小子给解决了!”
吴正发皱着眉,仔细琢磨着侄子的话。来临川这么多天了,沈天和程昊那边确实一点动静都没有,像是把他们忘了一样。这么干等下去确实不是办法……也许,辉子这次误打误撞,还真是一条路子?先下手为强,总比到时候被动强!
贪婪和报复心最终压过了谨慎。吴正发沉吟半晌,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行!就按你说的办!明天晚上,咱们就混进去!见机行事!”
姑侄两人顿时兴奋起来,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开始详细谋划明天晚上如何混进云樱大学,如何寻找目标,如何动手,以及得手后如何迅速撤离……越说越觉得计划天衣无缝,仿佛已经看到了程砚和沈恪跪地求饶、夏宇被他们狠狠踩在脚下的场景。
两人心满意足地商量完所有细节,怀着对明天“行动”的成功期待和扭曲的兴奋感,早早便上床睡觉,养精蓄锐,做着他们那不切实际的春秋大梦。
第191章 舞台星光与暗处毒蛇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林晚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慢。下课铃一响,她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给夏宇发信息:
【怎么样怎么样?准备得如何了?紧张吗?晚上表演的衣服准备好了没?要不要老姐帮你参考参考?】
信息刚发出去没一会儿,夏宇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听筒里传来他带着无奈笑意的声音:“姐,差不多得了吧!这还没到午饭点儿呢,你至于这么激动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晚是你要上台呢。我自己都没这么期待。”
林晚听着他这欠揍的语气,忍不住笑骂:“臭小子!我这是关心你好不好!”
夏宇在电话那头懒洋洋地回应:“放心吧姐,你弟弟我这颜值,这气质,妥妥的镇场之宝好吗?至于衣服和造型,”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小得意,“你知道的,我的审美品味一向在线,保证不给你丢脸。”
“这还差不多。”林晚满意地点头,又问,“对了,晚上我们会去看的,给你加油!”
“真的?那必须来啊!”夏宇的声音明显亮了一些,“记得坐前面点,让你感受下你弟弟我的舞台魅力!”
“少臭美了!挂了,我回宿舍了。”林晚笑着挂了电话,脚步轻快地往宿舍走。
一回到宿舍,她就开始翻箱倒柜,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比划。表弟那么帅,她这个当姐姐的,去看表演总不能太拉垮,得穿得体面点才行。
正好王爽打包了午饭回来,看到林晚对着镜子比划衣服,好奇地问:“晚晚,晚上有约会?和程先生?”
林晚摇头,脸上带着兴奋:“不是,晚上我表弟他们法学院艺术节晚会,他有表演,我去给他捧场。爽姐,你要不要一起去?听说节目挺精彩的。”
王爽遗憾地耸耸肩:“哎,我晚上有家教兼职,去不了。不过你可以拉上苏苏和茜茜一起去,她俩晚上应该没事。”
“嗯嗯,等她俩回来我问她们。”林晚点点头,继续挑选晚上的“战袍”。
最终,晚上和林晚一起出现在法学院操场上的人,只有苏晚晚。李茜临时被导师叫去帮忙整理资料,也遗憾缺席了。
法学院的操场中央,果然搭建了一个颇具规模的舞台,背景板设计得很有艺术感,舞台两侧立着高大的专业音响设备,五彩的灯光已经亮起,将气氛烘托得颇有几分小型音乐节的味道。操场上早已人山人海,尤其是女生居多,很多人手里都拿着荧光棒,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期待。林晚甚至能听到周围不少女生在低声议论着“夏宇”、“好帅”、“期待”之类的字眼。
“哇,这阵仗……小宇现在人气这么高了吗?”林晚一边从后勤同学手里接过两根荧光棒,分给苏晚晚一根,一边小声感叹。她挥舞了几下荧光棒,看着周围闪烁的灯光和喧闹的人群,瞬间有种置身演唱会现场的错觉。
“法学院这次真是大手笔啊,这舞台布置得真不错。”苏晚晚也环顾四周,表示赞同。
林晚拉着苏晚晚的手,凭借娇小的身材,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找到了一个相对靠前、视野不错的位置。刚站定没多久,舞台上的灯光骤然变幻,音乐声响起,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人走上台,青春洋溢,口才了得,简单的几句开场白就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晚会正式开始了。节目形式多样,有深情款款的弹唱,有活力四射的团体舞蹈,甚至有同学表演了单口相声,引得台下笑声不断。林晚和苏晚晚本来只是冲着夏宇来的,结果却被台上接连不断的精彩表演深深吸引。
“哇,原来法学院的学生这么多才多艺啊!”林晚一边鼓掌一边对苏晚晚说,“我还以为学法律的同学都是特别严肃认真的那种呢。”
苏晚晚点点头:“是啊,大家都好厉害。”
林晚沉浸在精彩的表演中,全然没有察觉到,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有两道阴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已经牢牢锁定了她。
吴正发和李辉,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真的混进了管理相对严格的校园,趁着夜色和人群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林晚和苏晚晚所在的位置。他们对舞台上的表演毫无兴趣,只是像狩猎的野兽般,一动不动地盯着林晚的背影,寻找着下手的最佳时机。
就在这时,舞台上传来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甚至夹杂着尖叫的欢呼声!连吴正发和李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识地朝台上瞥了一眼。
只见夏宇登场了。
他今晚的造型确实下了一番功夫。一条做旧风格的黑色破洞牛仔裤,搭配着一条闪亮的银色金属链子随意垂在腿侧,上身是一件修身款的黑色V领毛衣,隐约露出锁骨的线条,手腕上戴着几条设计简约的金属手链,在舞台灯光下若隐若反着光。他的发型也精心打理过,额前几缕碎发随意却不凌乱,更衬得他面容俊朗,气质出众。
他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立式麦克风架上,另一只手轻松地朝台下挥了挥,脸上带着自信又略带慵懒的笑容。仅仅是往台上一站,什么还没做,就已经引发了台下的一片沸腾。
“夏宇!夏宇!夏宇!” 甚至有女生开始有节奏地喊起了他的名字。
李辉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夏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充满了嫉妒和怨毒。凭什么?凭什么夏宇可以站在那样耀眼的地方,接受所有人的欢呼和喜爱,像个天之骄子?而他自己,却只能像个阴沟里的老鼠,躲在暗处,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如果现在手上有把刀,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台,将这个夺走他一切、让他沦落至此的人千刀万剐!
与李辉的愤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林晚的激动。她和苏晚晚看到夏宇出场,立刻用力挥舞起手中的荧光棒,跟着周围的人一起欢呼。
“小宇!加油!”林晚大声喊道,虽然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更大的声浪里。
她赶紧拿出手机,对着台上那个仿佛会发光的少年,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多张照片,各个角度都有。“太好了,这下回海云可有得炫耀了!舅舅舅妈肯定开心坏了!”她一边拍一边兴奋地对苏晚晚说。
看着手机屏幕里,站在璀璨舞台灯光下、自信从容的夏宇,林晚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确实帅得有点过分,今晚这身打扮,这舞台表现力,完全不输那些当红的偶像明星,感觉天生吃明星这碗饭的。
“臭小子,品味还真是在线。”她看着照片,喃喃自语,嘴角骄傲地上扬着。舞台的喧嚣和光芒暂时驱散了所有阴影,让她完全沉浸在为弟弟骄傲的喜悦之中,丝毫不知危险,正如同夜色一般,悄然逼近。
第192章 安可与“猎杀”时刻
夏宇站在舞台中央,简单地朝台下挥了挥手,喧嚣的声浪稍稍平息。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舞台左侧的控制台,一阵悠扬而略带伤感的前奏音乐缓缓响起。
是当下顶流偶像梓煊那首传唱度极高的抒情慢歌《星坠》。熟悉的旋律一出来,原本喧闹的操场瞬间安静了不少,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伴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挥舞起手中的荧光棒。
夏宇将立式麦克风调整到合适的高度,深吸一口气,随着旋律,将歌声缓缓送入夜空。他的声音清澈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与他平时玩世不恭截然不同的深情,将歌词里的故事娓娓道来:
“熄灭的星坠入眼帘,
在雨滴凝固的瞬间,
我们沿着铁轨漂流,
收集破碎的月光碎片……”
他的演唱投入而自然,没有过多的炫技,却恰到好处地抓住了歌曲的情感内核。台下,许多女生都屏住了呼吸,眼神里闪烁着陶醉的星星眼,完全被台上这个帅气又深情的学弟俘获了。
林晚看着周围这“壮观”的景象,又抬眼望向台上那个仿佛在发光的表弟,心里又是骄傲又是好笑地嘀咕:看来这臭小子今晚之后,在云樱大学的迷妹队伍要急剧扩张了。
“地铁穿过地心火焰,
在甘蔗田里遇见童年,
你递来鲜绿的谎言,
让我在甜蜜中下陷……”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夏宇微微鞠躬,准备谢幕下台。主持人也适时地走上台,准备进行下一个节目的报幕。
然而,就在这个间隙,台下不知道哪个胆子大的女生,突然扯着嗓子高喊了一声:“再来一个——!”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台上正准备下台的夏宇和刚上台的主持人都愣了一下,动作僵在原地。
紧接着,台下像是被点燃了引线,响起了极其默契且有节奏的起哄声:
“来一个!”
“来一个!”
“安可!安可!”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气氛比刚才表演时还要热烈。主持人显然也没见过这场面,有些无措地看向夏宇,用眼神询问怎么办。
夏宇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热情洋溢、充满期待的脸,无奈地笑了笑,到底不忍心扫了大家的兴。他走过去和主持人低声沟通了几句,主持人点点头,笑着对台下说:“看来大家的热情实在是太高了!那么,让我们再次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夏宇同学,满足大家的愿望,再来一首好不好?”
“好——!”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掌声。
夏宇重新走回舞台中央,从麦架上取下话筒,大大方方地对着台下笑道:“盛情难却,那就……再来一首吧。送给大家一首轻快点的,《薄荷夏》。”
又是一阵兴奋的尖叫。轻快活泼的前奏响起,舞台的灯光也变得明亮跳跃,配合着音乐打在夏宇身上。他闭着眼睛,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晃动,再次开口,声音变得清爽而愉悦:
“蝉声在屋檐写下序曲,
玻璃杯凝满水汽,
我透过旋转的风铃,
看见你薄荷色裙裾……”
这是一首描绘夏日清新暗恋的歌曲,节奏明快,旋律抓耳。夏宇的演绎轻松自然,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随着节奏微微晃动身体的样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迷人,撩动了不少少女的心弦。
两首风格迥异但都完成度极高的歌曲演唱完毕,夏宇后退一步,朝着台下各个方向分别深深鞠了一躬,这次没有再停留,在更加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中,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下了舞台。
林晚见状,连忙拉着苏晚晚挤出依旧沸腾的人群,朝着舞台后方走去。
后台有些杂乱,刚表演完的学生们正在卸妆、换衣服、交流心得。夏宇刚把话筒交还给工作人员,一转身,就看见林晚和苏晚晚找了过来。
他朝面前的工作人员点头道了声辛苦,然后朝着她俩走来,脸上还带着表演后的兴奋和一丝疲惫:“姐!苏学姐!你们来啦!”
林晚笑着上前,用力拍了拍夏宇的肩膀,语气里满是骄傲和调侃:“行啊,臭小子!真没看出来,你还挺享受舞台的嘛!台风不错!”
夏宇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倒是很坦然地承认了:“嗯,感觉是还不错。虽然一开始是被班长硬塞的任务,但既然自己答应了,硬着头皮也得上。要是不情不愿、哭丧着脸上去表演,别说台下观众了,你会怎么样?”
林晚想都没想,挥了挥拳头:“那我肯定先冲上台揍你一顿,太丢人了!”
夏宇露出一副“你看吧,我就知道”的表情,无奈地耸了耸肩。
苏晚晚站在一旁,看着姐弟俩熟稔的互动,微笑着。她毕竟和夏宇不算很熟,觉得不太好意思多打扰,便对林晚说:“晚晚,既然你找到小宇了,那你们聊,我就先回宿舍啦。”
林晚赶紧拉住她:“哎,别急着走啊晚晚!时间还早,一起吃点宵夜去呗?庆祝一下我们大明星首演成功!”她指了指夏宇。
苏晚晚笑着摇了摇头,委婉拒绝:“不了不了,你们姐弟好好庆祝吧,我晚上还有点资料要整理。今天表演真的很棒,夏宇!”她又朝夏宇礼貌地笑了笑,挥挥手,“那我先走啦,拜拜!”
“学姐再见!”夏宇也礼貌地道别。
看着苏晚晚离开的背影,林晚看了一眼手机,还不到九点。她兴致勃勃地拉起夏宇的胳膊:“走!姐请你吃宵夜去!校门口小吃街,想吃什么随便点!奖励你今晚表现这么棒!”
夏宇也确实有点饿了,便笑着由她拉着,两人一起朝着校门口小吃街的方向走去。
舞台上璀璨的灯光和喧闹的人声被逐渐抛在身后,校园小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们一边走一边讨论着刚才的表演,气氛轻松愉快。
然而,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在身后不远处的树影黑暗里,两双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落单的背影。
吴正发和李辉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烁着兴奋而残忍的光。机会终于来了!
吴正发压低声音,快速部署:“辉子,你去缠住夏宇那小子,想办法把他引开,或者制造点混乱吸引他的注意力。我去对付那个女的,趁机把她弄走。只要抓到她,不愁程砚他们不乖乖就范!到时候,想要什么,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李辉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脸上露出狞笑,用力点了点头。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轻响,然后不再隐藏,猛地从阴暗处窜出,加快脚步,目标明确地朝着正和林晚说笑着往前走的夏宇直冲过去!
夜色掩映下,猎杀,开始了。
第193章 调虎离山与突如其来的绑架
林晚和夏宇并肩走在从操场返回宿舍区的小路上,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夏宇还在兴致勃勃地跟林晚讨论着刚才表演的细节,林晚也笑着附和,气氛轻松愉快。
突然,一个身影从前方的树影里闪了出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夏宇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将林晚护在自己身后,目光锐利地看向来人。当看清对方那张带着怨毒和讥笑的脸时,夏宇的眉头瞬间拧紧,声音冷得像冰:“李辉?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辉没有回答夏宇的问题,他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像毒蛇一样上下打量着夏宇。看到夏宇身上那身时尚帅气的演出服,再想到自己如今东躲西藏、如同丧家之犬的处境,强烈的嫉妒和恨意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立刻扑上去撕打的冲动,咬着牙,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怎么在这里?哼!夏宇,你把我害得这么惨,害得我姑父公司倒闭,你以为我会就这么算了?我是专门来找你算账的!”
夏宇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冰冷的嘲讽:“咎由自取。如果你当初没有校园霸凌,没有做出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这一切,都是你们自找的。”
李辉本来就不是来听夏宇讲大道理的,这些话对他而言不痛不痒。他此刻满心满眼只有对夏宇的仇恨,恨不得立刻冲上去跟他拼个你死我活。但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硬碰硬自己绝不是夏宇的对手,而且姑父吴正发交代的任务是引开夏宇。
他眼珠一转,压下火气,故意用挑衅的语气说:“少废话!夏宇,敢不敢找个地方,我们单独‘谈一谈’?”
夏宇眼神里的防备更重:“你想谈什么?”
李辉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夏宇身后的林晚,意有所指地阴笑道:“当然是好好聊聊我们在海云的‘恩怨’啊。你们是怎么联手把我逼到这一步的?而且,看起来……你这位漂亮的姐姐,好像对海云发生的那些精彩故事并不知情啊?你要是不介意,我们也可以就在这里,当着你姐姐的面,好好聊一聊?”
夏宇心里猛地一沉。海云的事情,尤其是程砚和沈恪为了替他出头而动用手段整治吴正发公司的事情,他一直瞒着林晚,就是怕她知道了会担心,或者觉得他们手段过激而产生心理负担。绝不能让李辉在这里胡说八道!
他飞快地权衡了一下:这里是学校,虽然路上人少,但毕竟是在校内,李辉应该不敢太过分。当务之急是先把姐姐支开,确保她的安全,然后再单独对付李辉。
想到这里,夏宇转头对一脸担忧的林晚低声道:“姐,你先回宿舍。”
林晚抓住他的胳膊,急道:“不行!小宇,他看起来不怀好意,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夏宇低下头,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而坚定地说:“放心,姐。我的身手你还不知道吗?在学校里,他不敢把我怎么样。但你在这里,我反而会分心,束手束脚。你先走,我很快解决完就回去。”
林晚看着夏宇沉稳的眼神,又想到李辉刚才的话确实涉及一些她不知道的内情,或许小宇是想私下处理。而且,她先离开,确实可以立刻打电话给程砚或者表哥顾远舟,让他们赶紧过来帮忙,这样更稳妥。
“那……你千万小心!有事立刻打电话!”林晚叮嘱道,又不放心地用警告的眼神瞪了李辉一眼,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慢慢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李辉看着林晚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阴笑,微微挑了一下眉。这个细微的表情恰好被紧盯着他的夏宇捕捉到。
夏宇上前一步,逼近李辉,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李辉,我警告你,离我姐姐远点!你要是敢对她动什么歪心思,我绝对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辉嗤笑一声,没接他的话茬,只是不耐烦地催促道:“废话少说!走吧,找个‘安静’的地方,咱们好好‘聊一聊’!” 说完,他转身朝着与宿舍区相反的、更僻静的校门外方向走去。
夏宇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晚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跟上了李辉。
与此同时,林晚一边加快脚步往宿舍楼走,一边心里总觉得不安。她拿出手机,犹豫着是先打给程砚还是顾远舟。想到顾远舟是律师,处理这种纠纷可能更专业,而且他就在临川,便决定先打给表哥。
她刚在通讯录里找到“顾远舟”的名字,还没来得及按下拨号键,突然,一个陌生的、面容扭曲狰狞的中年男人猛地从旁边绿化带的阴影里窜了出来,恶狠狠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林晚吓得心脏骤停,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迅速环顾四周——这里虽然离她宿舍楼不远,但因为时间已晚,又靠近校园边缘,此刻竟然一个人影都没有!
强烈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面容强作镇定地看着对方,厉声问道:“你是谁?想干什么?” 与此同时,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看不见的盲区,凭着记忆和感觉,飞快地按下了顾远舟号码的拨通键!
电话几乎在瞬间就被接听了,听筒里传来顾远舟略带疑惑的声音:“晚晚?怎么了?”
林晚根本来不及说话!那个陌生男人——正是吴正发——见林晚拿出手机,眼中凶光一闪,几步就窜到了她面前,伸手就要抢夺手机!
“啊!”林晚惊叫一声,猛地将手机藏在身后,转身就想往有光亮的地方跑,同时对着手机大喊:“你是谁?!你到底要干嘛!” 她这是在试图给电话那头的顾远舟传递信息!
吴正发岂能让她跑掉?他立刻追了上来,他的速度远比穿着裙子的林晚要快!
眼看就要被追上,林晚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她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手机声嘶力竭地喊出了唯一能传递的信息:“表哥救我!我在学……”
话音未落,吴正发已经追至身后,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从后面伸过来,用一块浸透了刺鼻气味的手帕死死捂住了林晚的口鼻!
“唔……!”林晚的呼救声戛然而止,强烈的窒息感和眩晕感袭来,她徒劳地挣扎了几下,手脚很快变得无力,意识迅速模糊……手机从她松软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吴正发警惕地迅速扫视四周,确认依旧无人经过。他压低帽檐,像扛麻袋一样,将已经失去意识的林晚粗暴地扛在肩上,再次鬼鬼祟祟地打量了一下环境,然后加快脚步,迅速消失在通往校外商圈后巷的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只有地上那部屏幕碎裂、依旧显示着“通话中”的手机,在昏暗的路灯下,闪烁着微弱而绝望的光……
第194章 挑衅与迟来的反应
夏宇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带着李辉来到了校门外小吃街一家还算宽敞明亮的快餐店。他特意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方便观察外面的情况。
李辉却像是闲逛一般,慢悠悠地晃了进来,东张西望,对周围投来的目光毫不在意,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走到夏宇对面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来,还故意把椅子往后翘了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夏宇放在桌下的手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都隐隐浮现。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当场掀桌的冲动,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问题:“李辉,你到底想怎么样?直说吧!”
李辉吊儿郎当地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那副悠闲自得的样子与夏宇的焦急紧绷形成了鲜明对比。他仿佛没听到夏宇的问话,反而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不慌不忙地扫了桌上的点餐码,甚至还抬起头,假惺惺地问夏宇:“喂,喝点什么不?我请客。”
夏宇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冰冷地瞪着他,一言不发。
李辉碰了个钉子,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选了一杯加冰的碳酸饮料,下了单。等待取餐的间隙,他竟然还有心情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手指还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节拍。
夏宇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他猛地顶了顶腮帮,终究还是没忍住,身体前倾,凑近李辉,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李辉!你他妈少给我装疯卖傻!你到底想干什么?!说!”
李辉这才像是刚注意到他的怒火,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估摸着姑父吴正发那边应该已经得手了。他觉得戏弄得差不多了,索性也不再卖关子。
他嗤笑一声,身体也往前倾了倾,迎上夏宇几乎要喷火的目光,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怨毒和挑衅,声音也压低了,却带着淬毒般的寒意:“我想怎么样?我想让你们——你,夏宇,还有护着你们的程砚、顾远舟……你们所有人!统统付出代价!”
夏宇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着他,不明白他这股同归于尽般的疯狂底气到底从何而来:“就凭你?李辉,你是不是疯了?”
李辉看着他眼中的疑惑和难以置信,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恶劣的笑容,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故意话说一半,留足了悬念:“疯没疯,你很快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夏宇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李辉故意引开自己……他姑父吴正发!他们是一起来的临川!那落单的表姐……
他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隔着桌子一把狠狠揪住李辉的衣领,力道之大几乎将李辉从椅子上提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微微发颤:“你他妈对我姐做了什么?!吴正发是不是也在这里?!你们把她怎么了?!”
李辉被勒得咳嗽了两声,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种计谋得逞的狞笑。他慢条斯理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夏宇的手,站了起来,甚至还颇有闲心地整理了一下被夏宇抓皱的衣领。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不少被他们动静吸引、正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的学生,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和挑衅。
他朝着夏宇摊了摊手,语气轻佻又恶毒:“我说过,会让你们都付出代价。可惜啊,你不信。现在……呵呵,晚了。”
“我操你妈!”夏宇彻底被激怒了,所有的理智瞬间崩断,举起拳头就朝着李辉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狠狠砸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口袋里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像是一盆冰水,猛地浇熄了夏宇狂暴的怒火。他动作僵住,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赫然是——“顾远舟”!
李辉也听到了铃声,看到夏宇骤变的脸色,他非但不躲,反而重新坐了回去,拿起刚刚送到的饮料,慢悠悠地插上吸管,甚至还对着吸管吹了几个泡泡,阴阳怪气地催促道:“接啊?怎么不接?说不定有‘好消息’呢。”
夏宇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他手指颤抖地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干涩得厉害:“……喂?表哥?”
电话那头,顾远舟的声音异常紧绷急促,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小宇!晚晚是不是和你在一起?她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情况不对!只喊了一句‘表哥救我’就断了!我再打过去就无人接听了!你们在哪?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轰——!
顾远舟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夏宇的耳膜上,砸得他头晕眼花,四肢冰凉。他缓缓地闭上眼睛,巨大的恐惧和悔恨瞬间将他吞没。他错了!他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他竟然愚蠢地把表姐一个人留在了危险之中!
他再睁开眼时,眼睛已经一片血红。他死死地盯着对面那个还在悠闲吹泡泡的李辉,对着电话,一字一句,用尽全身力气说道:“表哥……姐姐出事了。李辉和吴正发……来临川了。姐姐……是被吴正发绑架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绝望和愤怒。
李辉听到他的话,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吸了一口饮料,闲闲地纠正道:“哎,话可不能乱说啊夏宇。我们只是‘请’你姐姐过去,‘聊一聊’而已。绑架?罪名可不小哦。”
“你……!”夏宇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撕烂他那张恶心的嘴!
李辉却像是完成了任务一般,心情大好地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行了,我的任务完成了,也该走了。祝你……早点找到你姐姐哦?哈哈哈!”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
“站住!”夏宇猛地冲过去,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声音嘶哑,“告诉我!你们把她带哪去了?!说!”
李辉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阴鸷鸷地回瞪着他,两人僵持在原地,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电话里传来顾远舟极力保持冷静却依旧难掩紧绷的声音:“小宇,放开他,让他走。”
“表哥!”夏宇急道。
“听我的!放开他!”顾远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现在立刻赶去你学校门口!你就在那里等我!立刻!”
夏宇看着李辉那副有恃无恐、挑衅十足的嘴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终,他还是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手。
李辉揉了揉被掐疼的手臂,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衣服,甚至还朝夏宇挥了挥手,这才像个胜利者一样,哼着那首不成调的歌,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快餐店,消失在门外的人流中。
“啊——!”夏宇看着他就这么离去,无处发泄的愤怒和焦灼让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桌子上!
“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桌面都震动了一下,周围的顾客被吓得惊叫出声,纷纷侧目。不少看热闹的学生甚至拿起手机,偷偷拍下了这一幕。
夏宇此刻根本无暇顾及旁人的目光和可能流传到网上的小视频,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表姐被抓走了!因为他的愚蠢和轻敌!
他像一头被困的野兽,猛地转身,疯了一样冲出快餐店,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云樱大学门口,焦急万分地等待着顾远舟的到来。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晚风拂过,带来阵阵凉意,却丝毫无法冷却他心中那团被恐惧和悔恨灼烧的火焰。
第195章 汇聚与风暴前夕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难熬。夏宇死死地盯着路口,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终于,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如同利剑般刺破夜色,一个急刹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窗迅速降下,露出顾远舟紧绷的侧脸。他甚至没有看夏宇,只是沉声吐出两个字:“上车!”
夏宇没有丝毫犹豫,拉开车门迅速钻了进去。他甚至没来得及系好安全带,车子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窜了出去,飞快地驶离了云樱大学门口,将那片刚刚发生过混乱的地方远远抛在身后。
车厢内死一般寂静。顾远舟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前方,将车速控制在法规允许的极限边缘。夏宇则死死抓住头顶的扶手和安全带,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另一只受伤的手无意识地蜷缩着,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的血迹与之前捶桌留下的混在一起,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焦灼和压抑,兄弟二人都没有说话,但紧绷的神经和沉重的呼吸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车子径直驶向了顾远舟的律师事务所。深夜的写字楼大堂空无一人,只有他们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电梯直达顶层。顾远舟推开自己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夏宇紧跟其后。
办公室内灯火通明,烟雾缭绕。夏宇一眼就看到,里面已经聚集了人——
程砚正倚靠在那张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边缘,指间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烧了长长的一截,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微微低着头,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沈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沉默地望着窗外临川璀璨却冰冷的夜景,挺拔的背影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连魏清也来了,他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眉头紧锁,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钢笔,显然也在深思。
陈默和凌郁则分别站在靠近门口和书架的位置,两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和担忧。
听到开门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如同探照灯般打在刚进门的顾远舟和夏宇身上。
“远舟!”
“小宇!”
陈默和凌郁立刻迎了上来。程砚也猛地抬起头,掐灭了手中的烟蒂,目光如炬地看向他们,尤其是在看到夏宇苍白失措的脸和手上明显的血迹时,他瞳孔微缩,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夏宇被这么多道沉重而锐利的目光注视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一阵阵难堪和巨大的自责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顾远舟察觉到他的无措,伸手轻轻揽过他的肩膀,将他带到沙发区,按着他坐在了自己常坐的那个单人沙发上。这时,大家才更清楚地看到夏宇那只垂在身侧、指关节破损、沾满已经干涸和新鲜血迹的手。
顾远舟眉头紧蹙,一言不发地转身从文件柜下方拿出一个便携医药箱。他打开箱子,取出消毒棉签和药膏。
“我……我没事。”夏宇下意识地想把手藏起来,声音沙哑。
顾远舟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清冷沉静的眼睛看着他,那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夏宇瑟缩了一下,最终还是乖乖地、慢慢地把那只受伤的手伸了过去。
顾远舟的动作很轻,但消毒时不可避免的刺痛还是让夏宇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咬着牙,没有吭声。顾远舟仔细地清理了伤口,涂上药膏,然后用洁白的纱布一层层小心地包扎好。整个过程,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和药箱开合的细响。
处理好伤口,顾远舟将医药箱放回茶几,这才在夏宇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声音低沉而稳定:“现在,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详细地说一遍。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夏宇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极大的勇气。他下意识地抓过沙发上一个柔软的抱枕,紧紧抱在怀里,似乎这样才能汲取一点点力量,缓解内心巨大的不安和恐惧。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围在周围的人——对面沙发上神色凝重的魏清,站在沙发旁眉头紧锁的程砚,依旧背对着窗口但显然在凝神倾听的沈恪,以及一脸关切的陈默和凌郁。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
夏宇再次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表演结束之后……姐姐说请我吃宵夜,庆祝一下……我们俩就一起往校门口走……”
他从如何在路上被李辉拦住开始,到李辉如何用海云的旧事威胁他单独谈谈,他如何错误地判断了形势、以为在学校内是安全的,如何支开了姐姐林晚,以及后来在快餐店里李辉如何挑衅、如何承认是他们绑架了姐姐……
随着他的叙述,办公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当夏宇说到自己如何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如何接到顾远舟电话确认姐姐出事时,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
最后,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泪水,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寻求最后的确认般,望向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破碎地问:“表姐……表姐她会没事的,对吧?他们……他们不敢真的对她怎么样的,对吧?”
他的问题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无助和脆弱。
看着这个平时阳光开朗的大男孩此刻被恐惧和自责折磨得几乎崩溃的样子,众人心中即使有再多的焦躁和怒火,此刻也化为了不忍。毕竟,他还只是个刚上大学的孩子,面对的是两个毫无底线的人渣。
坐在他左手边的顾远舟,伸出手,用力地按了按他微微颤抖的肩膀,无声地传递着安慰和支持。
程砚无意识地反复按动着手中的金属打火机,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眉头锁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他心中的戾气和暴怒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冷静。
沈恪终于转过身,他走到程砚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面向众人,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慵懒,但此刻却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和力量:
“大家先别自己吓自己。吴正发和李辉绑走晚晚,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挟我们。在他们达到目的之前,绝对不会、也不敢轻易动晚晚一根汗毛,除非他们自己想死无葬身之地。”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夏宇身上,语气放缓了些:“小宇,你也不用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这帮人是处心积虑、有备而来,他们盯上晚晚不是一天两天了。防不胜防,这不是你的错。”
然而,这番理智的分析并未能真正安慰到夏宇。反而像是揭开了他自责的伤疤,他猛地低下头,双手紧紧抱住脑袋,压抑不住的、细碎的抽泣声终于从喉间溢出,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程砚看着夏宇痛苦的样子,闭了闭眼,再次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几乎要撕裂一切的暴戾情绪狠狠压了下去。他知道沈恪说得对,现在慌乱和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一想到林晚此刻可能正身处险境,可能害怕、可能受伤……那种无能为力的担忧和蚀骨的恐惧就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刺穿他的心脏。
这种感觉,糟透了。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最后一丝温情被冰冷的寒霜彻底覆盖。他暗暗发誓,用尽全身的力气——
等找到吴正发和李辉,他一定,一定会让他们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一定。
第196章 人质与谈判
凌晨一点半,郊区那家设施简陋、灯光昏暗的小旅馆房间里,空气污浊而压抑。
林晚被随意地丢在唯一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上,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眉头即使在无意识中也痛苦地蹙着。吴正发搬了把吱呀作响的木椅坐在床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床上的人质,脑子里飞速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如何用这个女孩作为最大的筹码,从程砚和沈恪那里榨取最大的利益,最好是能逼他们吐出之前在海云损失的一切,甚至更多!
房门被轻轻推开,李辉溜了进来。他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床上的林晚,确认她还没醒,然后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想到刚才在快餐店里夏宇那副气急败坏、惊慌失措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他心里就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感觉憋屈了这么久的气终于出了一口。
“怎么样?回来的时候尾巴处理干净了吗?没人跟着吧?”吴正发头也没抬,声音低沉而警惕。
李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放心吧姑父,我绕了好几个圈子,换了两趟公交,还在商业区兜了一大圈才回来的,保证万无一失!”
吴正发这才稍微松了口气,用下巴指了指桌上那份早已冷透、油污凝固的廉价盒饭:“嗯。先吃饭,垫垫肚子。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李辉也确实饿了,端起冰冷的饭盒,掰开一次性筷子,刚扒拉了两口米饭。
突然——
“嗡嗡嗡……”吴正发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猛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的是一串没有备注的本地号码。
筷子和饭盒同时顿住。李辉猛地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饭,和吴正发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照不宣——该来的,终于来了!
吴正发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昏迷的林晚,又看了一眼那串仿佛带着无形压力的号码,手指在接听键上停顿了一秒,然后按了下去,并且直接打开了手机公放功能。
“喂?”吴正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电话那头,并没有立刻传来预想中的暴怒咆哮,反而是一个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声音,但这声音落入吴正发和李辉耳中,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他们感到脊背发凉,仿佛毒蛇的信子舔过皮肤——
“吴正发,”沈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你好大的胆子啊。在海云你办公室里,我跟你说过的话,你是不是都当屁放了?嗯?敢跑到我的地盘上,抓走我的人?”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谁给你的狗胆?是觉得自己命太长了,活腻歪了?还是觉得好日子过得太舒坦,想找点刺激?”
尽管隔着电话,尽管自恃手里有王牌,吴正发和李辉还是被沈恪这平静之下蕴含的滔天杀意震慑得心脏猛地一缩,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对绝对力量的恐惧。
但想到床上昏迷的林晚,吴正发强行压下心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卑不亢,甚至带上了一丝故作镇定的谈判意味:“沈大少,话不能这么说,是吧?本来呢,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可是你们仗着家大业大,跑到海云,又是对我侄子动手,又是威胁恐吓,还把我公司逼到倒闭……这,也不太合江湖规矩,对吧?”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林晚,继续道:“我们呢,这次来临川,本来也没有恶意。只是……想‘请’林小姐过来好好聊一聊。顺便呢,也想借此机会,和您,还有程大少,心平气和地‘谈一谈’。毕竟,要是没有林小姐这块‘敲门砖’,就凭我们俩这身份,恐怕连您和程少的面都见不着,对吧?”
电话那头的沈恪听着他这番颠倒黑白、无耻至极的言论,怒极反笑。他几乎能想象出吴正发那副有恃无恐的嘴脸。想到这家伙前脚刚和沈天勾结想坑自己,后脚就敢绑人,沈恪的声音陡然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碴子般的寒意:“想谈?行啊,没问题。你来!定时间地点,我们等你!够胆你就来!”
吴正发要的就是这句话!他眼中闪过一丝奸计得逞的得意,但嘴上却故意拿捏着姿态,不给出确切信息:“沈少果然爽快!不过……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嘛,不急。等我们这边安排好了,自然会通知您。希望到时候,能和您还有程少,好好‘聊一聊’。”
说完,他不等沈恪再开口,迅速挂断了电话,仿佛生怕对方反悔或者通过电话定位到他们。
“姑父,我们什么时候去跟他们见面?”李辉放下饭盒,迫不及待地凑过来问,脸上带着兴奋和紧张。
吴正发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小声点,目光瞥向床上:“急什么?等通知!主动权现在在我们手里!”
就在这时,床上的林晚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迷药的效力逐渐消退,剧烈的头痛和陌生的环境让她瞬间清醒过来!她猛地坐起身,惊恐地环顾四周——破旧的房间,昏暗的灯光,还有……那个在校门口绑架她的陌生男人!以及……站在旁边,正用令人不适的目光盯着她的李辉!
她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心脏疯狂跳动,下意识地缩到床角,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镇定:“你们……你们想干什么?为什么抓我?”
吴正发刚想假惺惺地安抚两句,李辉却抢先一步,凑到床边,脸上挂着一种混合着猥琐和怨恨的诡异笑容,阴阳怪气地开口:“小姐姐,睡醒啦?还认得我吗?”
林晚看着他那张令人厌恶的脸,眉头紧皱,冷声道:“李辉。那个在海云欺负我弟弟夏宇的人。”
“欺负?哈哈哈!”李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了两声,眼神陡然变得怨毒,“欺负?小姐姐,你怕不是被你那个好弟弟给骗了吧?!到底是谁欺负谁?!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我姑父的公司为什么会倒闭?全都是拜你那个多管闲事的弟弟所赐!要不是他当初在学校里装英雄,我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我会……”
他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林晚脸上。
“行了!”吴正发厉声打断了他,不耐烦地挥挥手,“现在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有什么用!”
他转向林晚,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和善实则更显狰狞的笑容,换了一种语气:“林晚小姐是吧?你别害怕,我们对你没有恶意。辉子呢,他就是脾气冲,其实是想跟你交个朋友。我呢,主要是想通过你,跟你男朋友程少,还有沈少他们认识一下,谈点事情。你放心,只要他们愿意好好谈,我们绝对不会伤害你一根头发。等事情谈完了,自然平安无事地放你回去。”
林晚听完他的话,心沉到了谷底。她不知她完全明白了——虽然不知道他们和夏宇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肯定夏宇那边吃了亏,看起来还有程砚他们的手笔,所以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绑架她,想用她来威胁程砚和沈恪!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她知道现在激怒他们没有任何好处,她必须尽量周旋,拖延时间。她相信程砚,相信表哥,他们一定已经在想办法救她了!
看着林晚紧紧抿着唇,低着头不说话,一副抗拒又害怕的样子,李辉还想再说什么恐吓的话。
吴正发却失去了耐心,他一把拽住李辉的胳膊,低声呵斥:“别废话了!出来!” 他示意李辉到外面去说。
李辉不甘心地瞪了林晚一眼,但在吴正发的强硬眼神下,还是悻悻地跟着他,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被从外面关上,还传来了锁芯转动的声音。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林晚一个人。她被反锁在了这个狭小、肮脏、充满未知危险的房间里。
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压低的争执声,林晚抱紧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孤立无援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将她淹没,但心底深处,对程砚和顾远舟毫无保留的信任,又成了支撑她在这片黑暗中不至于彻底崩溃的唯一微光。
她必须坚持下去。
第197章 长夜煎熬与黎明前的危机
后半夜,林晚几乎是在极度的恐惧和紧绷的警惕中度过的。她蜷缩在床角,耳朵竖得高高的,捕捉着门外哪怕最细微的声响,眼睛死死盯着那扇仿佛随时会被撞开的房门,不敢有丝毫松懈。冰冷的寒意从粗糙的床单和单薄的被子渗入四肢百骸,但她感觉不到冷,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带来的灼热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浓重的夜色开始一点点褪去,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但林晚心中的黑暗却丝毫未减。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她的意志,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她拼命想保持清醒,但最终,极度的困倦还是战胜了恐惧,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头一点一点地垂了下去,陷入了短暂而极不安稳的浅眠。
然而,这短暂的安宁并没有持续多久。
迷迷糊糊中,林晚感觉到一道黏腻而令人极度不适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一样在她身上游走。她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惊醒,心脏狂跳着几乎要冲出喉咙!
她惊恐地睁开眼,赫然发现李辉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房间,此刻正站在床边,弯着腰,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直勾勾地、带着毫不掩饰的淫邪光芒盯着她!
“啊!”林晚吓得尖叫一声,身体本能地拼命向后缩,直到脊背狠狠撞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李辉见她醒来,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自以为帅气实则猥琐至极的笑容。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一屁股在床沿坐了下来,目光更加放肆地在林晚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上逡巡。
“小姐姐,醒啦?”李辉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出的话不堪入耳,“你看,这长夜漫漫的,多无聊啊。你那个男朋友,程大少,一看就是个冷冰冰不解风情的家伙,哪懂得怎么疼女人?不如……你跟了我吧?”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更加炽热和露骨:“我年轻,体力好,肯定能给你带来更多……快乐,你懂的,对吧?而且,咱俩年纪相仿,肯定更有共同话题啊,你说是不是?小姐姐,不如你就从了我吧?这样,我跟夏宇就成了亲戚,我也就不会再为难他了,多好的事儿啊?来吧,小姐姐……”
说着,李辉脸上淫笑更盛,竟然张开双臂,猛地朝着缩在墙角的林晚扑了过去,想要用强。
“滚开!别碰我!”林晚吓得魂飞魄散,闭着眼睛,双手胡乱地挥舞着,用尽全身力气尖叫起来,“救命!滚开啊!”
她的尖叫声刺破了黎明前的寂静,也惊动了隔壁房间的吴正发。
“砰!”房门被猛地推开!
吴正发一脸怒气地冲了进来,正好看到李辉正试图对林晚动手动脚。他顿时火冒三丈,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色胆包天,竟然在这种关键时刻还想惹是生非!
“李辉!你个混账东西!给我住手!”吴正发怒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死死揪住李辉的后衣领,用尽全力将他从床上拽了下来,狠狠地掼到了地上!
“哎哟!”李辉猝不及防,摔了个四脚朝天,疼得龇牙咧嘴。
林晚惊魂未定,趁着这个机会,赶紧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缩在墙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身体因为后怕和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
吴正发看都没看林晚一眼,他现在满心都是对这个愚蠢侄子的怒火。他指着地上的李辉,破口大骂:“你他妈是不是疯了?!脑子里除了那点龌龊事就没别的了?!你想死别拉着我一起!”
李辉从地上爬起来,揉着摔疼的胳膊和屁股,脸上写满了不服气,梗着脖子顶嘴:“姑父!你怕什么?!现在人在我们手里,玩玩又怎么了?反正他们也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放你妈的屁!”吴正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辉的鼻子,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骂道,“我他妈怎么会有你这么个蠢货侄子!我的一切都是被你给毁了的!你现在还想把事情彻底搞砸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掐死李辉的冲动,用最后一丝理智,恶狠狠地警告道:“李辉,你给我听清楚了!你要是还想活着拿到钱,还想以后有舒坦日子过,就他妈给我管好你的裤腰带!这个女人,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筹码!在她见到程砚和沈恪之前,她必须完好无损!一根头发都不能少!你要是敢动她,坏了我的大事,不用等程砚他们动手,我第一个先废了你!听明白没有?!”
看着吴正发那双因为暴怒而通红、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以及话语里毫不掩饰的狠厉,李辉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寒意,酒醒了大半,开始后怕起来。他悻悻地低下头,不敢再顶嘴,小声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我……我就是说说而已……”
“滚回你自己房间去!没我的允许,不准再靠近这个房间一步!”吴正发厉声命令道。
李辉像只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一步三回头地瞥了林晚一眼,最终还是不敢违抗,夹着尾巴溜出了房间。
吴正发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又厌恶地重重叹了口气。他转头,检查了一下林晚的房门是否关好,又从外面反锁了一道,这才心烦意乱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林晚一个人。经过刚才那惊魂一幕,她所有的睡意都荡然无存,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冰冷。她紧紧抱住自己,将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流泪,黎明微弱的曙光透过肮脏的窗帘缝隙照进来,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
顾远舟的律师事务所办公室里,气氛同样凝重得如同凝固的铅。
沈恪放下手机,结束了与吴正发那通短暂而充满火药味的通话后,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程砚。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聚焦在程砚身上。他自从听到夏宇的叙述后,就一直低着头,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座沉默的火山。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燃尽,长长的烟灰颤巍巍地悬着,他却毫无知觉。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流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程砚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风暴。他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沈恪,你手下的人,有消息了吗?查到他们藏在哪个老鼠洞没有?”
沈恪缓缓地摇了摇头,眉宇间也笼罩着一层阴霾:“还没有。临川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藏两个人,尤其还是两个有意躲藏的老油条,没那么容易。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我可以肯定,他们绝对还没有离开临川!所有的交通枢纽我都安排了人盯着。只要他们还在临川,就是把这座城市翻个底朝天,我也一定会把他们揪出来!”
他走到程砚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传递一些力量,声音沉稳而有力:“砚哥,放心!晚晚一定会没事的!吴正发那个老狐狸,比我们更惜命,他不敢真的动晚晚!他现在比我们更急着谈判!”
程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靠回沙发背,又动作有些僵硬地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心口那股灼烧般的焦灼和无力感。
办公室里,没有人再说话。魏清依旧沉默地转动着钢笔,顾远舟靠在办公桌边,目光沉凝,陈默和凌郁则安静地站在角落,时刻准备着接收任何可能传来的指令。
所有人都在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黎明的到来,等待着那个能将林晚从黑暗中解救出来的消息。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提醒着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198章 雷霆营救与尘埃落定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爬行,办公室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压抑。墙上的挂钟指针无情地指向了中午十一点。
程砚的耐心已经消耗到了极限。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眼神冰冷得如同淬了毒的利刃,显然已经不打算再等下去,准备亲自出去搜寻。
就在他抬脚欲走的瞬间——
“砰!”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甚至来不及敲门!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气息微喘的年轻男人冲了进来,他甚至顾不上擦一下额角的汗,目光急切地扫过屋内,最终定格在程砚身上,语速极快地说道:“程总!沈少!找到了!人在西郊!一个叫‘悦来’的小旅馆!具体房间也摸清了!”
话音未落,程砚的身影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带起一阵冷风。陈默反应极快,立刻紧随其后。
沈恪眼神一凛,迅速对身旁的凌郁递了个眼色:“走!” 凌郁无声点头,两人也立刻大步流星地跟了出去。
夏宇见状,也猛地跳起来想跟去,却被一旁的顾远舟一把牢牢按住肩膀。
“表哥!我也要去!”夏宇急得眼睛都红了,挣扎着想要摆脱。
顾远舟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声音沉稳却不容置疑:“你去能干什么?添乱吗?他们那么多人,足够处理。你去了,万一对方狗急跳墙拿你当人质,反而让她们束手束脚!老实待在这里等消息!”
夏宇还想争辩,但对上顾远舟那双冷静到近乎无情的眼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颓然地跌坐回沙发,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痛苦地埋下头。
魏清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小宇,别太担心了。你姐夫和沈少他们都不是一般人,肯定会把你姐姐平安带回来的。相信他们。”
夏宇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将脸深深埋进抱枕里,肩膀微微颤抖着。顾远舟和魏清看着他这副被巨大的自责和后怕淹没的样子,知道此刻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显得苍白,只能沉默地陪着他等待。
另一边,数辆黑色的轿车以惊人的速度穿梭在临川的街道上,一路风驰电掣,无视了数个红灯,用最短的时间赶到了西郊那家看起来破旧不堪的“悦来”旅馆。
旅馆楼下已经被沈恪的人无声无息地围了起来,几个穿着便装但眼神锐利、身形矫健的男人分散在四周,警惕地注视着一切动静。看到程砚和沈恪的车停下,立刻有人上前,低声快速汇报:“程总,沈少,人在三楼307,一直没出来。”
程砚面色冰寒,点了点头,二话不说,直接从一个手下那里夺过一根沉重的金属伸缩棍,抬脚就要往旅馆里冲。
“砚哥!”沈恪急忙上前两步,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将他手中的棍子夺了下来,压低声音道,“冷静点!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晚晚安全地带出来!教训人渣有的是机会!他们跑不了!相信我,我绝不会放过他们!但你这样冲上去,万一吓到晚晚怎么办?”
程砚的动作顿住,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翻涌的暴戾缓缓压下去几分。沈恪说得对,晚晚的安全和情绪是第一位的。
沈恪顺势揽住他的肩膀,两人并肩,快步走进旅馆狭窄昏暗的楼道。凌郁默不作声地紧跟其后,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
三楼走廊尽头,307房间门口。旅馆的老板早已被“请”了过来,正哆哆嗦嗦地等在那里,脸色惨白。
沈恪朝他使了个眼色。老板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抬手敲了敲门,声音发颤:“老……老板?在吗?”
里面传来吴正发不耐烦的吼声:“干嘛?!”
老板吓得一哆嗦,看了一眼身后两位煞神冰冷的目光,硬着头皮继续道:“老板,房间……房间你们还要吗?要的话……该、该续费了……”
里面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以及不耐烦的脚步声。门锁“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李辉。他刚把门拉开一条缝,一眼就看到了门外站着的沈恪和凌郁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李辉瞳孔骤缩,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就想用力把门撞上!
“砰!”沈恪反应极快,根本没给他机会,一脚狠狠踹在门上!门板猛地撞在李辉身上,将他撞得踉跄后退。沈恪顺势闯入,动作迅如闪电,一把揪住李辉的衣领,反手一拧,将他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凌郁如同猎豹般从沈恪身侧掠过,直冲屋内!
房间里的吴正发正靠在窗边玩手机游戏打发时间,听到门口的动静不对劲,刚抬起头,就看到凌郁冲了进来!他吓得肝胆俱裂,第一反应就是想跳窗逃跑!
但凌郁的速度更快!在他一只脚刚踏上窗台的瞬间,凌郁已经欺身而至,一记凌厉的手刀精准地劈在他的颈侧,同时另一只手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腕,猛地将他从窗台上拽了下来,狠狠掼在地上!膝盖重重顶在他的后心,将他彻底制服!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程砚紧随其后冲进房间,目光如同雷达般迅速扫视。他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房间最角落的床上,用被子紧紧裹着自己,脸色苍白、眼神惊恐无助的林晚!
“晚晚!”程砚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几步冲过去,单膝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瑟瑟发抖的人儿整个拥入怀中。
感受到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怀抱,林晚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瞬间断裂,巨大的委屈和后怕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她紧紧抓住程砚的衣襟,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起来,身体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声,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程砚的心像是被凌迟般疼痛。他紧紧抱着她,一只手不断轻抚着她的后背和头发,声音低沉而沙哑,一遍遍地在她耳边安抚:“没事了,晚晚,没事了……我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不怕了,都过去了,没事了……”
林晚哭了很久,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哭出来。直到哭声渐渐变成低低的抽噎,她才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程砚近在咫尺的、写满了心疼和担忧的脸庞。
她努力想挤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极度的情绪起伏和一夜的煎熬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眼前一黑,她身子一软,彻底晕厥了过去。
“晚晚!”程砚心头一紧,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她的鼻息,确认只是晕过去,才稍稍松了口气。他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她打横抱起,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易碎品。
他站起身,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扫过被凌郁和沈恪死死按在地上、跪在那里瑟瑟发抖、面如死灰的吴正发和李辉。
程砚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停留一秒。但那一眼之中蕴含的滔天怒意和冰冷杀机,已经让吴正发和李辉如坠冰窟,彻骨生寒。他们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死期,已经到了。
程砚抱着林晚,大步走出了这个肮脏而令人作呕的房间。
沈恪和凌郁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同样的冷厉。沈恪看了一眼凌郁,凌郁点了点头,然后对着无线耳麦低声道:“清理现场,把人带走。”
身后,只剩下吴正发和李辉绝望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粗重喘息,以及无边的恐惧。
第199章 尘埃落定与余波
程砚小心翼翼地将林晚抱进秦修逸那家以顶级安保和隐私性着称的私立医院。早已接到通知的医疗团队立刻上前,轻柔而专业地将林晚接了过去,送入检查室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和心理评估。
程砚寸步不离地守在检查室外,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周围经过的医护人员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绕道而行。他紧抿着唇,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要将它看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终于,检查室的门开了。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走到程砚面前,语气恭敬而沉稳:“程总,林小姐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请您放心,身体上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主要是精神高度紧张、极度疲惫,加上情绪剧烈波动导致的虚脱和暂时性晕厥。我们已经给她用了一些镇静安神的药物,让她能好好睡一觉。醒来后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注意情绪安抚和营养补充就好。”
听到“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这句话,程砚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猛地一松,一直悬在喉咙口的心脏终于重重落回原处。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血丝似乎褪去了一些。
“谢谢。”他声音沙哑地道了谢,快步走进病房。
病房里,林晚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悠长,陷入了深沉的药物睡眠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仿佛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程砚轻轻走到床边,动作极致轻柔地坐下,伸出手,用指腹极其小心地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她安静的睡颜上,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安宁深深烙印在心底。
确认她真的安然无恙后,他才缓缓站起身,替她仔细掖好被角,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他转身走出病房,对门口守着的陈默和两名保镖低声吩咐:“守在这里,不许任何人打扰。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我。”
“是,老板!”陈默肃然应道。
程砚这才大步朝着秦修逸的办公室走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秦修逸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夹着一支烟。听到动静,他转过身,将桌上另一支早已准备好的烟递了过去。
程砚接过,就着秦修逸递来的火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尼古丁涌入肺腑,却丝毫无法麻痹他心中那股翻腾的暴戾和杀意。他吐出浓浓的烟雾,眼神在烟雾后冰冷得骇人。
“人,怎么处理?”秦修逸开门见山,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讨论天气。
程砚猛地将吸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烟狠狠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火星瞬间湮灭,如同他此刻想要碾碎某些东西的欲望。他抬起眼,看向秦修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我要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秦修逸闻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又吸了一口烟:“明白了。” 在他的世界观里,从来没有什么“以德报怨”,只有“以牙还牙,以血还血”。那两个人敢动他兄弟的女人,就要有承受百倍千倍报复的觉悟。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顾远舟带着夏宇走了进来,后面跟着陈默。
顾远舟的目光先是看向程砚,用眼神询问林晚的情况。
“没事了,在睡。”程砚言简意赅。
顾远舟松了口气,这才将注意力转到身旁的夏宇身上。只见夏宇脸色惨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丝毫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眼神涣散,脚步虚浮。在听到“没事了”三个字后,他紧绷的最后一丝弦仿佛终于断裂,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幸亏后面的陈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顾远舟蹙眉,伸手摸了摸夏宇冰凉的额头和满是冷汗的颈侧,知道这孩子是被这一连串的惊吓和巨大的自责给彻底击垮了。他难得放柔了声音,安抚道:“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夏宇借着陈默的搀扶,努力想站直,朝着顾远舟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嗯……我知道,表哥。” 但他颤抖的双腿和依旧毫无血色的脸出卖了他此刻的状态。
秦修逸用眼神询问顾远舟:这孩子怎么了?
顾远舟微微摇了摇头,示意稍后再说。
办公室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这时,陈默上前一步,面色凝重地汇报:“老板,顾律师,秦少。刚刚接到消息,昨晚在快餐店,夏宇少爷和李辉发生冲突、以及后来夏宇少爷情绪失控捶桌的画面,被人拍了短视频传到了网上。虽然很快联系平台删除了源视频,但传播速度很快,而且……有人扒出了夏宇少爷是顾律师您表弟的身份,连带cw律师事务所开业当天,程总、沈少你们几位到场祝贺的照片也被翻了出来。现在舆论有些……不太好听,很多小媒体抓着‘富二代仗势欺人’、‘律师合伙人亲属疑似校园暴力’这类话题在做文章。我们的公关部已经在紧急处理,全力压热度并引导舆论。”
程砚的眉头瞬间锁紧,眼中寒光一闪:“重点保护好晚晚的隐私!绝不允许任何一张她的照片、任何一个与她相关的字眼流出去!所有可能指向她的信息,全部彻底屏蔽!”
“明白!已经安排好了,绝对不会让林小姐受到任何舆论骚扰。”陈默立刻保证。
秦修逸也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自己集团公关部负责人的电话,言简意赅地命令:“网上关于cw律师事务所和夏宇的不利舆论,立刻介入处理,用一切手段,以最快速度平息下去。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相关讨论。”
刚挂断电话,程砚就接到了沈恪的电话。
“砚哥,晚晚怎么样?”沈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没事,睡着了。”程砚回答。
“那就好。”沈恪松了口气,随即语气沉了下来,“网上的破事我看到了,一群跳梁小丑。我先不过来了,集中精力把这边的烂摊子扫干净。那两个人,”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残忍的玩味,“我已经‘安置’好了,很‘安全’。等你这边方便了,随时可以过来‘处理’。保证让你满意。”
“嗯。”程砚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夏宇突然抬起头,眼睛通红,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决,抢着说道:“姐夫!表哥!处理那两个人的时候,带我一起去!我要亲自……!”
“胡闹!”顾远舟立刻厉声打断他,眉头紧锁,“你去干什么?还嫌不够乱吗?这种事情是你该掺和的吗?!”
夏宇被呵斥得瑟缩了一下,但眼神里的倔强仍未消退。
程砚抬手,轻轻按在夏宇紧绷的肩膀上。他的目光深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和决断:“小宇,你的心情我明白。但有些事情,不需要你亲手去做。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学生,你的任务是好好上学,等晚晚醒了,多陪陪她,说说话,这就是你现在最能帮上忙的事情。其他的,”他顿了顿,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交给我们来处理。相信我。”
夏宇看着程砚的眼睛,那里面有关心,有理解,但更多的是一种承担一切的沉稳和决绝。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了无声的哽咽。他明白,姐夫和表哥是在保护他,不让他沾染那些黑暗的事情。
看着大家非但没有责怪他,反而处处为他着想,将他护在身后,巨大的愧疚和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夏宇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猛地低下头,不想让众人看到他失控的表情,哑着嗓子匆匆丢下一句:“我……我去下洗手间……” 然后便逃也似的冲出了办公室。
顾远舟和程砚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一丝了然。他们知道夏宇心里背负着沉重的枷锁,但现在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和时间去细致地开导他。眼前的麻烦事,还需要他们立刻去处理。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几个男人之间无声流淌的、关于如何彻底清算的冰冷决心。
第200章 苏醒与安抚
夏宇在洗手间里用冷水狠狠泼了几把脸,试图压下翻涌的情绪和眼底的酸涩。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狼狈不堪的自己,用力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姐姐还需要他,他不能先垮掉。
做了几个深呼吸,感觉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才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刚走出洗手间,迎面就看到顾远舟、程砚、秦修逸和陈默一行人正朝着病房方向走去,神色虽然依旧凝重,但步伐明显带着一种急切的趋向。
夏宇心头猛地一跳,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顾远舟的手臂,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和期盼:“表哥!是不是……是不是我姐醒了?!”
顾远舟停下脚步,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紧张的神情,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嗯,刚醒,医生正在里面做检查。走吧,一起去看看。”
夏宇的心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和更深的愧疚填满,他用力点头,紧紧跟在顾远舟身边,几乎是跑着来到了病房门口。
病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医生温和的询问声和仪器细微的声响。一行人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林晚果然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亮。一位医生和一位护士正在床边为她做着简单的检查,测量血压、心率等。
看到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人,林晚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带着点疲惫的笑容,眼神里有些疑惑,仿佛在问“怎么大家都来了?”
大家都没有说话,只是默契地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安静地等待着,目光都关切地落在她身上,生怕打扰到医生的检查。病房里一时间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医生偶尔的低语。
这沉默而充满关怀的注视,让林晚心里暖暖的,也驱散了不少残留的恐惧。
终于,医生检查完毕,收起仪器,对程砚和顾远舟点了点头,轻声说:“林小姐生命体征都很平稳,精神状态也不错,恢复得很好,再观察一下,没问题就可以出院回家静养了。”
“谢谢医生。”程砚低声道谢。
医生和护士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自己人。
程砚刚抬脚准备走向床边,一个身影却比他更快!
只见夏宇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冲了过去,一屁股坐在床沿,不由分说地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还靠在床头的林晚,把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里,下一秒,压抑了一整夜的恐惧、自责和后怕如同决堤的洪水,化作了再也控制不住的号啕大哭!
“姐!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都是我不好!是我太蠢了!是我害了你!对不起……对不起……”他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家人的孩子,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林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怔了一下,随即心里一酸,涌上无尽的怜惜。她抬起没有输液的那只手,轻轻拍着夏宇剧烈起伏的后背,声音温柔而坚定:“小宇,不怪你,真的不怪你。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了吗?你看,我好好的呢。”
可夏宇根本听不进去,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是一个劲地重复着“对不起”。
林晚无奈,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顾远舟。
顾远舟接收到她的眼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夏宇的肩膀,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小宇,好了。别哭了,让你姐姐好好休息。”
夏宇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噎,但他还是抱着林晚不肯松手。
顾远舟看了程砚一眼,程砚微微颔首。顾远舟便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秦修逸、陈默等人会意,都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病房。最后一个出去的陈默,还细心地从外面轻轻带上了房门,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程砚、林晚和还在抽噎的夏宇。
程砚走到床边,没有立刻去拉夏宇,而是先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晚。那眼神复杂无比,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有深入骨髓的后怕,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林晚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带着点“我没事啦”意味的笑容。
程砚这才伸出手,轻轻放在夏宇的背上,低声道:“小宇,先松开,让你姐姐喘口气。”
夏宇这才不情不愿地、慢慢松开了紧抱着林晚的手臂,抬起哭得乱七八糟的脸,眼睛肿得像核桃。他不好意思地看了程砚一眼,又怯怯地看向林晚。
林晚抽出几张纸巾,递给他,柔声道:“擦擦脸,都成小花猫了。”
夏宇接过纸巾,胡乱地擦着脸,然后看了一眼程砚,乖乖得走了出去,把空间交给他们俩。
程砚这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双臂,将林晚连同被子一起,轻轻地、却无比紧密地拥入了怀中。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着属于她的、让他感到安心的气息。
林晚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怀抱的力度,甚至能察觉到他抚摸她头发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她知道,这个看似永远冷静强大的男人,这次是真的被吓坏了。
其实她自己刚醒来时,回想起昨晚的经历,也是心有余悸。但奇怪的是,当她看到大家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她面前,尤其是感受到程砚这个坚实无比的怀抱时,那些残留的恐惧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她甚至觉得有点好笑,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现在反倒要反过来安慰这些被吓坏了的“大男人”和“大男孩”。
她轻轻拍了拍程砚的后背,带着点玩笑的语气说:“喂,程先生,你再不松开,我就要被你勒得喘不过气,二度进抢救室啦!”
程砚闻言,手臂的力道立刻松了些,但依旧没有完全放开她。他抬起头,眼眶竟然也有些泛红,定定地看着她,声音沙哑:“对不起,晚晚……是我没保护好你。”
林晚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主动伸出手,握住他一只冰凉的大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脸上绽开一个明媚而温暖的笑容,认真地安慰他:“真的没事啦!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一根头发都没少!你不要害怕,也不要再自责了,好不好?你们能这么快找到我,把我救出来,我已经觉得非常非常幸运和感激了!你们辛苦了!”
听到她反过来感谢他们,程砚心中更是百感交集。他用力回握住她的手,不断揉搓着她微凉的手指,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的真实存在。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不辛苦。我只恨自己动作太慢,让你多受罪。”
“哪有慢?”林晚失笑,“我觉得快得不可思议好吗?简直像演电影一样!”
程砚看着她努力活跃气氛、试图驱散阴霾的样子,心底那片冰冷的冻土终于开始回暖。他的小孩,果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勇敢和坚强。
他想起今天的日期,眼神黯淡了一下,带着歉意说:“今天……本来应该是我们约好,庆祝一周年的日子。没想到……”
林晚却想得很开,她歪着头,俏皮地眨了眨眼,打断了他的话:“哎,这样不是更好吗?这个一周年纪念日,绝对够‘刻骨铭心’了!保证我们俩一辈子都忘不掉!这也是一种很特别的纪念方式嘛,对吧?”
看着她故作轻松、努力微笑的样子,程砚心中最后那点阴郁也被驱散了。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还有些苍白的脸颊,唇角终于勾起一抹真实的、带着宠溺和心疼的弧度:“你啊……”
林晚也伸出手,学着他的样子,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紧绷的俊脸,笑着说:“好啦,笑一笑嘛!程先生板着脸的样子虽然也很帅,但还是笑起来更好看!我真的没事了,你看,活蹦乱跳的!” 她说着,还故意动了动胳膊。
程砚看着她凑近的、带着狡黠笑意的脸庞,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影子,里面充满了信任、依赖和试图安抚他的温柔。
几乎是没有经过任何思考,遵从着内心最原始的冲动和渴望,他低下头,精准地攫取了她那双还在努力说着安慰话语的唇。
“唔……”林晚蓦地睁大了眼睛,愣住了。她的本意只是逗他开心,让他放松下来,怎么……怎么就突然被吻了?
但这个吻,并不带有任何情欲的色彩。它急切,却异常温柔;深入,却充满了珍视。程砚只是紧紧地、密密实实地吻着她,仿佛要通过这个最亲密的接触,来确认她的存在,来安抚自己那颗经历了巨大惊吓、至今仍在不安狂跳的心脏,来汲取继续守护她的力量和勇气。
林晚起初的惊讶过后,很快便感受到了这个吻背后所蕴含的深沉情感——那是失而复得的庆幸,是深入骨髓的后怕,是浓得化不开的疼惜与宠爱。
她心尖一颤,所有故作坚强的外壳在这一刻彻底融化。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顺从地、甚至带着一丝安抚意味地,回应了这个不含欲望、只为确认彼此存在的吻。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相拥的两人周身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劫后余生的宁静与温情,悄然弥漫在病房的每一个角落。
第201章 暗夜清算与归家灯火
夜幕彻底笼罩了临川,城市的霓虹在窗外闪烁,却透不进公寓内温暖的灯光里。程砚将林晚从医院接回家,安顿在柔软的沙发上,细心地为她盖好薄毯。
“饿不饿?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他蹲在沙发前,握着她的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林晚摇了摇头,经过一天的折腾,她其实没什么胃口,但看着程砚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担忧和小心翼翼,她还是轻声说:“有点想喝你煮的南瓜粥了。”
“好,你等着,很快就好。”程砚立刻起身,走向厨房。他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也需要用行动来确认,他还能为她做这些日常的、温暖的小事。
厨房里很快传来轻微的响动和南瓜特有的清甜香气。林晚蜷在沙发里,抱着柔软的抱枕,看着程砚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高大挺拔,此刻却带着一种为她洗手作羹汤的专注和温柔。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这种被珍视的幸福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心里暖暖的,也冲淡了不少残留的阴影。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金黄软糯的南瓜粥端到了她面前。程砚甚至细心地将粥吹到适宜的温度,才将勺子递给她。
“小心烫。”他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神片刻不离。
一碗暖粥下肚,林晚感觉冰冷的四肢都暖和了起来,精神也好了许多。程砚收拾好厨房,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已近晚上十点。他想起不久前沈恪打来的那个电话,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暗。
他走到沙发边,俯身亲了亲林晚的额头,柔声道:“晚晚,时间不早了,你今天也累坏了,早点休息好不好?”
林晚却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她下意识地伸手拽住他的衣角,仰起脸问:“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吗?”
程砚的心微微一紧。他不想让她知道接下来要去处理的那些肮脏事,不想让任何黑暗沾染她纯净的世界。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发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嗯,沈恪那边有点急事,必须去一趟。你乖乖先睡,不用等我。”
他的掩饰并不算完美,林晚能感觉到他平静语气下暗藏的紧绷。但她很懂事,没有追问,只是不舍地点了点头,乖巧地应道:“好吧,那……你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好,我尽快回来。”程砚承诺道,又用力抱了抱她,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力量。
看着林晚拿起睡衣走向浴室的背影,程砚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出门。他下定决心,要速战速决,或许……还能赶回来,拥着她入睡。
黑色的轿车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驶离市区,朝着郊外一处废弃的工业区疾驰而去。最终,车子停在了一个锈迹斑斑、空旷死寂的仓库前。
沈恪已经等在门口,斜倚着车门,嘴里叼着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看到程砚下车,他直起身,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迎了上来。
“来了?”沈恪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就等你了。”
程砚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跟着沈恪走进了仓库大门。
仓库内部空间巨大,头顶几盏昏黄的白炽灯勉强照亮中央一片区域,四周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杂物,投下幢幢黑影,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七八个穿着黑色紧身衣、身形彪悍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分散站立在四周,如同沉默的石像,营造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而在场地中央,吴正发和李辉背对着大门,正狼狈不堪地跪坐在地上。
他们脸上、身上满是污血和灰尘混合的污迹,衣服破烂,显然已经经历过一番“招待”。此刻,他们再也顾不得形象,只是涕泪横流地、不停地朝着站在他们面前的凌郁磕头求饶,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语无伦次。
“饶了我们吧……凌爷!我们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放了我们吧!求求你了!”
“都是我们有眼无珠!我们该死!饶了我们这条狗命吧!”
凌郁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如同看着两只挣扎的蝼蚁,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仿佛蕴含着风暴前极致压抑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现在才想起来求饶,不觉得……太晚了吗?”
这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中了跪在地上的两人!
吴正发和李辉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瞬间冻结。求饶声戛然而止,连磕头的动作都顿住了。他们甚至不敢回头,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们所有的感官,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
直到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不疾不徐地,一步一步,踏过满是灰尘的水泥地面,最终停在了他们面前。
两人瑟瑟发抖,头几乎要埋进地里。
程砚慢条斯理地在手下搬来的一张旧沙发上坐下,沈恪随后也在他旁边落座,姿态慵懒地翘起二郎腿。沈恪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递给程砚,并为他点燃,然后又给自己点上一支。
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个烟圈,沈恪才看向程砚,用谈论天气般的随意口吻问道:“砚哥,这两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程砚没有立刻回答。他夹着烟,目光如同冰冷的手术刀,一寸寸地扫过地上抖如筛糠的两人。他弹了弹烟灰,然后又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尼古丁在肺里转了一圈,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终于,他用一种极其平静,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砸在地上:
“你们两个,既然觉得以前的日子过得太舒坦,闲得发慌,非要找点刺激……”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的弧度,“那我就成全你们,给你们找点……终身难忘的‘刺激’。”
他站了起来,随手将西装外套脱下,扔在沙发上,然后朝凌郁示意了一下。
凌郁会意,走上前,将手中一根沉甸甸的金属伸缩棍递到了程砚手里。
程砚接过棍子,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然后又狠狠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蒂徒手掐灭,火星在他指尖湮灭,如同他此刻心中最后一丝怜悯。
他先走向了李辉。
两名打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摁住了李辉。
李辉看着程砚手中那根闪着寒光的金属棍,又看向程砚那双毫无温度、仿佛在看死物的眼睛,瞬间明白了将要发生什么!极致的恐惧让他爆发出凄厉的尖叫,拼命挣扎起来:
“不!不要!程总!程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饶了我吧!求求你!我再也不敢了!啊——!”
程砚对他的求饶充耳不闻,眼神冰冷如铁。他举起伸缩棍,没有任何犹豫,对着李辉的右腿膝关节侧面,用尽全力,精准而冷酷地,一下,一下,又一下地敲击下去!
“咔嚓!”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李辉杀猪般的惨嚎在空旷的仓库里反复回荡,刺激着每个人的耳膜。那声音沉闷而残忍,每一下都伴随着李辉身体的剧烈抽搐和更加凄厉的哀嚎。
直到膝关节被硬生生敲得粉碎性骨折,李辉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上,除了无意识的抽搐和呻吟,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程砚却没有停下。他抬起脚,穿着坚硬皮鞋的脚底,狠狠地踩上了李辉的右手,然后,用力地、缓慢地碾磨!
“啊——!!!”李辉发出最后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剧痛之下,双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程砚这才面无表情地抬起了脚。地上,李辉的右手已经扭曲变形,指骨尽碎。
接着,他将目光转向一旁已经彻底吓傻、裤裆湿了一片、散发着骚臭味的吴正发。
吴正发看着李辉的惨状,早已魂飞魄散。他像是疯了一样,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在水泥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瞬间一片血肉模糊。
“程总!祖宗!我错了!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滚回海云!再也不出现在您面前!求求您!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然而,当看到宛如地狱修罗般的程砚提着那根还在滴血的棍子,一步步向自己走来时,吴正发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一股力气,猛地挣脱了按着他肩膀的打手,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朝着仓库大门的方向疯狂逃窜!
程砚看着他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嘴角扯起一个嗜血而残酷的冷笑。他甚至没有快步去追,只是随手抄起旁边一把废弃的木质椅子,手臂一扬,椅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呼啸着飞出!
“砰!”一声巨响!
椅子精准无比地砸在吴正发的后脑勺上!木屑纷飞!
吴正发惨叫一声,向前扑倒在地,但他求生的欲望极其强烈,竟然还不死心,用手扒着地面,拖着剧痛的身体,继续顽强地朝着门口爬去,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程砚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到他身边。他俯下身,一把揪住吴正发后脑勺的头发,用力将他的头提了起来,然后,对着坚硬的水泥地面,狠狠地砸了下去!
“咚!”第一下,吴正发眼前一黑,鼻血狂喷。
“咚!”第二下,他感觉头骨都要裂开,耳朵里嗡嗡作响。
“咚!”第三下,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剧痛。
程砚眼底的猩红越来越盛,理智正在被暴戾和杀戮欲吞噬。他抬起手臂,准备砸下第四下、第五下……直到将这个胆敢触碰他逆鳞的渣滓彻底碾碎!
“老板!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焦急的声音响起!是匆匆赶来准备处理后续事宜的陈默!
陈默冲上前,不顾一切地死死抱住了程砚再次抬起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阻拦他,声音因为恐惧和急切而颤抖:“老板!不能再砸了!再砸下去会出人命的!为了这么一个人渣背上人命官司不值得!老板!您冷静一点!”
程砚猛地转过头,猩红的双眼死死盯住陈默,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冰冷刺骨:“滚开!”
陈默被那眼神吓得心脏骤停,但他知道自己绝不能松手!他顶着巨大的压力,几乎是吼了出来:“老板!想想林小姐!她还在家里等着您平安回去呢!您要是为了这种人渣出了事,林小姐怎么办?!这里交给我!我向您保证,一定会让他们付出最惨痛的代价!求您了,老板!冷静下来!”
“林小姐”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进程砚被暴怒和杀意充斥的脑海!
晚晚……他的晚晚……还在家里等着他……
程砚高举的手臂僵硬在空中,眼底的猩红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剧烈起伏的胸膛也逐渐平复下来。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虽然依旧冰冷,但那股毁天灭地的疯狂已经收敛。
他松开了揪着吴正发头发的手。吴正发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奄奄一息。
程砚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满仓库的血腥味和暴戾都吐出体外。陈默立刻机灵地递上一块干净的手帕。
程砚接过,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沾染的血渍,动作恢复了以往的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修罗只是幻觉。他看向陈默,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在他们被送进监狱‘享受’余生之前,给我好好‘招呼’一下,确保他们一辈子都能记得这一天。”
“明白,老板!您放心!”陈默立刻躬身应道。
程砚将那块沾了血的手帕随手扔在地上,仿佛扔掉了什么肮脏的垃圾。他没有再看地上那两条如同死狗般的人渣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这个充满血腥和罪恶的仓库。
沈恪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踱步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惨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语气依旧带着他特有的慵懒散漫:“辛苦了哦,小默默。后面的事,交给你了。”
说完,他大手一挥,那些如同影子般的打手们立刻无声地行动起来,开始清理现场。凌郁也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起离开了仓库。
偌大的仓库里,只剩下陈默一个人,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和两个奄奄一息的废人,又看着已经泛起鱼肚白的天空,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拨打急救电话和联系后续的“安置”事宜。这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而程砚,已经驾驶着车子,融入了归家的车流。他打开车窗,让夜风吹散身上残留的戾气和血腥味。他只想快点回到那个有灯光、有温暖、有她在等待的家。
当他轻轻打开家门时,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温暖的壁灯。卧室的门虚掩着,他放轻脚步走进去,看到林晚已经睡着了,睡颜恬静,呼吸均匀。
那一刻,所有的黑暗、暴戾和冰冷,都被这盏等待的灯火和床上人儿安稳的睡颜彻底驱散。他拿起干净衣物洗完澡之后轻轻上床。林晚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呓语。
程砚收紧手臂,将脸埋在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发间,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满足。
他的世界,终于完整了。
第202章 暖阳、奶茶与心结消融
林晚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醒来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她揉了揉眼睛,习惯性地伸手摸了摸身边的位置——空的,而且已经没有余温了。
她坐起身,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已经快上午十点了。
“看来他已经去公司了。”林晚小声嘀咕了一句,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但更多的是被妥善照顾后的暖意。她伸了个懒腰,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除了还有点精神上的疲惫,基本已经恢复了。
洗漱完毕,她穿着舒适的居家服来到客厅。果然,公寓里安安静静,只有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踱步到厨房,想找点水喝。一眼就看到了电饭煲上贴着一张醒目的黄色便利贴,上面是程砚那熟悉而有力的字迹:
【锅里有早上现煮的松茸海鲜粥,记得吃。凉了的话用保温键热一下。有事打电话。】
看着这简短的叮嘱,林晚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她打开电饭煲的盖子,一股浓郁鲜香的蒸汽扑面而来,里面是熬得恰到好处的、点缀着嫩白虾仁、金黄松茸和翠绿葱花的粥,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哇,好香!”她忍不住赞叹,立刻拿出碗,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粥还是温热的,入口软糯鲜甜,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舒服极了。
她拿出手机,对着这碗色香味俱全的粥拍了张照片,然后又对着自己吃完后空空如也的碗也拍了一张。将两张照片一起发给了程砚,附言:【报告程先生!早餐任务圆满完成!粥超级好吃!(可爱表情包)】
信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程先生”三个字。
林晚笑着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点刚吃饱的慵懒:“喂?”
电话那头传来程砚低沉而温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吃完了?这么一大碗都吃完了?真的很不错哦!”
他这语气,完全像是在哄一个挑食后终于好好吃饭的小朋友。林晚听得耳根有点发热,轻咳了一声,赶紧转移话题:“嗯,吃完了。那个……我想出去一趟,去找一下小宇。”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他这次肯定被吓坏了,心里指不定多内疚呢。我想去跟他聊聊,安慰安慰他,不然他该钻牛角尖了。”
电话那头的程砚沉默了几秒。他想起昨天夏宇那副失魂落魄、濒临崩溃的样子,确实让人放心不下。让林晚这个姐姐去开导他,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好。”程砚没有多问,只是叮嘱道,“天气冷,出门多穿点。早点去,也早点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啦!放心吧!”林晚乖巧应道。
挂了电话,林晚想了想,先给夏宇发了条微信:【小宇,在干嘛呢?起床了没?】
发完信息,她就把手机放在一旁,开始收拾餐桌,把用过的碗筷拿到厨房水池清洗干净。等她擦干手,重新拿起手机时,发现微信图标上显示着几十条未读消息!
点开一看,全是夏宇发来的。信息刷了屏,内容大同小异,却充满了焦急和关切:
【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姐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姐你饿不饿?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姐你别吓我,回我一下啊!】
【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哭泣表情)】
看着这一连串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担心和自责,林晚心里又暖又酸。她没再回信息,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铃声几乎只响了一下就被接听了,电话那头传来夏宇急切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声音:“姐?!”
“是我。”林晚放柔了声音,“你吃饭了没?”
“啊?还……还没。”夏宇似乎没料到姐姐第一句话是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回答。
“那正好,”林晚干脆利落地说,“陪老姐我去市中心商场吃个午饭吧?我请客!赶紧的,商场门口见!”
“现在?好!我马上到!”夏宇一听姐姐主动约他,声音立刻亮了起来,答应得飞快。
挂了电话,林晚摸了摸自己刚刚被一大碗粥填得满满的肚子,后知后觉地开始后悔:“哎呀,失策了……应该约晚饭的,或者刚才那碗粥该少吃几口的……”
但约都约了,总不能放鸽子。她自我安慰道:“没事,去了少吃点就好,主要是陪小宇说说话。”
这么想着,她回到卧室,换上了一身暖色调的毛衣和长裙,外面套了件厚厚的羽绒服,围上围巾,整个人看起来温暖又柔软。收拾妥当,她便出门了。
打车来到市中心最大的商场门口,周末的中午,人来人往,很是热闹。林晚一眼就看到了商场入口旁边新开了一家装修得很可爱的奶茶店,门口还排着不长不短的队。
虽然肚子还不饿,虽然等会儿就要吃午饭,但……哪个女孩子能拒绝奶茶的诱惑呢?尤其是在经历了惊吓之后,更需要一点甜食来抚慰心灵!
林晚几乎没怎么挣扎,就愉快地加入了排队大军。轮到她了,她给自己点了一杯热可可,又给夏宇点了他最喜欢的芋圆奶茶。
捧着两杯热乎乎的饮料,她插上吸管,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热可可。浓郁香甜的可可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暖流顺着食道滑下,驱散了冬日的最后一丝寒意。她满足地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果然,奶茶才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啊!”她小声感叹着,又连着喝了两口。
正享受着这片刻的甜蜜,她就看见夏宇急匆匆地从马路对面跑了过来,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姐!”夏宇跑到她面前,气息还有些不稳,脸上带着紧张和关切。
林晚把芋圆奶茶递给他,直接打断了他可能要说出口的道歉或问候,用轻松的语气问:“想好吃什么了吗?我有点想吃烤肉了,就那家网红店怎么样?”她指了指不远处一家门口有不少人等位的烤肉店。
夏宇现在根本没什么胃口,也没什么心思挑吃的,只要姐姐开心就好。他连忙点头:“行啊姐,听你的。”
两人取了号,在等位区坐下。林晚小口吸着热可可,看着坐在旁边、捧着奶茶却有些心不在焉、眼神躲闪的夏宇。他看起来比前两天更憔悴了,眼下的黑眼圈很明显,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蔫蔫的。
林晚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他的心结还没解开。她放下饮料,决定要好好跟他谈一谈。
正好,这时服务员叫到了他们的号码。
“走吧,我们的位子好了。”林晚站起身,自然地拉起夏宇的胳膊,朝着店内走去。
温暖的烤肉店里弥漫着诱人的肉香和滋滋的声响。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林晚拿起菜单,熟练地点了几盘招牌烤肉和蔬菜,然后把菜单递给夏宇:“看看还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姐请你,放开吃!”
夏宇胡乱地加了两个菜,就把菜单还给了服务员。
等待上菜的间隙,气氛有些沉默。夏宇低着头,用吸管无意识地搅动着杯子里的芋圆,就是不敢看林晚。
林晚看着他这副样子,放下手中的杯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温柔而坚定地落在夏宇低垂的脑袋上,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小宇,抬起头,看着我。”
夏宇身体一僵,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地、怯怯地抬起了头。当对上林晚那双清澈、带着笑意和鼓励的眼睛时,他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林晚没有急着说话,只是伸出手,越过桌子,轻轻握住了夏宇放在桌上、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她的手掌温暖而柔软,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小宇,”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暖流一样缓缓流入夏宇的心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觉得,这次的事情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被坏人抓走,让大家担心,对不对?”
夏宇的嘴唇动了动,想否认,但最终只是用力地抿紧了嘴唇,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砸在桌面上。他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姐……我……我对不起……都是我太蠢了……我……”
“小宇!”林晚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语气带着心疼和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听我说,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些心术不正、违法犯罪的人渣!是他们的贪婪和恶毒造成了这一切!”
她顿了顿,看着夏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而你,我的弟弟,在这件事里,你是一个受害者,一个被坏人盯上、利用的受害者。你也是保护了我的英雄——如果不是你及时察觉到不对劲,如果不是你后来提供了重要的线索,阿砚和表哥他们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找到我?”
“可是……如果我当时没有答应李辉单独谈……”夏宇还是无法释怀。
“没有如果!”林晚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小宇,你还只是个学生,你面对的是处心积虑、不择手段的坏人!他们有心算计,防不胜防!这不是你的错,明白吗?就像走路不小心被石头绊倒了,我们能怪自己为什么没看见石头吗?要怪,也只能怪乱扔石头的人!”
她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夏宇,看着他擦掉眼泪,继续柔声说:“你看,现在坏人都被抓起来了,我也平安无事,一切都过去了。我们都要向前看,好不好?如果你一直背着这个沉重的包袱,我才会真的难过和担心。你希望我刚经历完惊吓,还要为你操心吗?”
夏宇用力摇头,声音带着哭腔:“不!我不希望!姐,我希望你开开心心的!”
“那就对了!”林晚笑了,笑容如同窗外的阳光一样温暖,“那你就答应我,把这件事放下,不要再自责了。你还是那个阳光、帅气、让我骄傲的弟弟夏宇!来,笑一个?”
夏宇看着姐姐鼓励的眼神,努力吸了吸鼻子,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无比真诚的笑容。
这时,服务员端着烤盘和丰富的食材走了过来。滋滋的油爆声和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好啦!”林晚拍了拍手,重新拿起夹子,恢复了活力满满的样子,“不开心的事情翻篇了!现在,我们的任务是——消灭这些美味的烤肉!来,小宇,这块最嫩的牛小排给你!快尝尝!”
她动作利落地夹起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牛肉,放到了夏宇的盘子里。
看着盘子里滋滋冒油的烤肉,又看看对面笑容灿烂、努力想要驱散他心中阴霾的姐姐,夏宇感觉压在心口那块冰冷沉重的大石头,仿佛真的被这温暖的阳光和亲情一点点融化了。他拿起筷子,夹起那块牛肉,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姐,你也吃!”
窗外,冬日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在相对而坐、开始享受美食的姐弟俩身上,暖意融融。心结,或许还需要时间才能完全解开,但至少在此刻,温暖的食物和更温暖的亲情,正在悄然治愈着一切伤痕。
第203章 铁证如山与困兽之斗
程砚处理完手头积压的紧急文件,看了一眼腕表,时针已经指向下午四点。冬日天黑得早,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泛灰。他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归家的念头变得迫切起来。他想早点回去,陪在林晚身边,哪怕只是看着她,也能抚平他心中最后一丝残留的戾气。
他刚站起身准备收拾东西,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沈恪发来的一条语音消息。
程砚点开,沈恪那标志性的、带着慵懒笑意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砚哥,给你传了份‘好东西’,刚出炉的,热乎着呢。别太感动哈,哥们儿应该做的。”
程砚眉梢微挑,点开沈恪同步传过来的一个加密视频文件。
视频画面晃动,光线昏暗,背景似乎是在某个废弃的仓库或厂房。画面中央,吴正发和李辉两人鼻青脸肿、狼狈不堪地跪在地上,如同两条丧家之犬。他们脸上混杂着恐惧、痛苦和绝望,对着镜头语无伦次地哭诉着。
内容与程砚预想的相差无几:他们是如何在海云走投无路时,接到了沈天和程昊抛来的“橄榄枝”;对方是如何许诺重金,并帮助他们来到临川;又是如何接头,制定了利用林晚和夏宇作为筹码进行报复和勒索的计划。最关键的是,视频里清晰地展示了他们手机上与沈天、程昊的聊天记录和通话记录,时间、地点、人物、动机,铁证如山,将沈天和程昊的阴谋勾勒得一清二楚。
看着画面中那两个因为贪念和怨恨而将自己推向深渊的蠢货,程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沈恪这份“礼物”,确实送得及时又到位。
他按住语音键,回了过去,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谢了,兄弟。这份情,我记下了。”
放下手机,程砚按下内线电话:“陈默,进来一下。”
陈默很快推门而入:“老板。”
程砚将平板电脑递给他,上面正暂停着那段视频:“把这段视频拷贝一份。然后,跟我去一趟老宅。”
陈默接过平板,快速浏览了一下视频内容,心中了然,立刻应道:“是,老板!”
黑色的轿车再次驶向那座压抑的程家老宅。与上次不同,这一次,程砚的心中不再有丝毫试探和不确定,只有手握确凿证据后的冰冷决断。
车子在老宅门口停下。程砚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透过车窗,冷冷地望向主宅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内,程昊的身影清晰可见。但与前几天那种刻意表演出的“悠闲”和“与世无争”截然不同,此刻的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焦躁野兽,完全失去了镇定。他不再看电视,也不再玩手机,只是在宽敞却空旷的客厅里来回踱步,脚步杂乱而急促,时不时地抬头望向窗外或门口,眼神里充满了不安、焦虑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等待。
程砚嘴角的冷笑加深。他知道,程昊这是在等消息,等吴正发和李辉那边的“好消息”,或者,更可能是在恐惧地等待着他这个“坏消息”的到来。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如同盲人摸象,这种未知的煎熬,足以摧毁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看来,我们的程三少爷,这几天过得并不舒心。”程砚淡淡地对身旁的陈默说了一句,推开车门,迈着沉稳而充满压迫感的步伐,走向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陈默紧随其后,手中紧握着那个储存了决定性证据的平板电脑。
推开客厅的门,里面的程昊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转过身。当看到走进来的是程砚和陈默时,他脸上瞬间闪过一抹惊慌,但很快又被强行压了下去,挤出一个极其僵硬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大……大哥?您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程砚没有理会他这拙劣的表演,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他径直走到主位沙发前,姿态闲适地坐下,仿佛这里才是他的主场。
陈默则上前两步,站在程昊面前,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转向他,直接点击了播放键。
视频开始播放,吴正发和李辉那带着哭腔的指控声,以及屏幕上清晰无比的聊天记录截图,如同最锋利的尖刀,一刀刀剜过程昊的神经!
程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急剧收缩。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原本故作镇定的表情彻底崩塌。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他此刻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明白了!全明白了!程砚上次来,根本就不是被他蒙骗过去,而是在陪他演戏!他早就掌握了所有证据,只是在等一个最佳的收网时机!而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还在那里自以为是地沾沾自喜!
视频播放完毕,陈默收回平板,退后一步,重新站到程砚身后,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
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程昊粗重而混乱的呼吸声。
程昊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身,面向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把玩着自己手机的程砚。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质问,想辩解,想求饶,但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化为无声的绝望。
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程砚,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被戏弄的愤怒,有阴谋败露的恐惧,有对未知下场的极致恐慌,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眼前这个男人深沉心机和狠辣手段的畏惧。
程砚终于抬起眼皮,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程昊那张惨白如纸、写满了惊惧的脸。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毫无生命的物品,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彻底的漠然。
他想起上次离开时对程昊说的那句话——“又没有证据证明你参与其中,我怎么怪你?”
现在,证据来了。
程砚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手中的手机。这种沉默,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斥责都更具压迫感,仿佛无形的巨石,一层层压在程昊的心头,让他几乎要窒息。
程昊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程砚是如何一步步将父亲母亲和程旭远放海外,二叔彻底踢出程氏权力核心并送进监狱……那些人的下场,每一个都凄惨得让他不寒而栗!
而现在,轮到他了。证据确凿,他勾结外人,意图绑架伤害……程砚会怎么对付他?会比对付程旭他们更狠吗?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程昊的四肢百骸。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到头顶。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因为恐惧而轻轻打颤的声音。
他完了。这一次,他是真的彻底完了。
程砚将程昊所有的恐惧和绝望尽收眼底,心中没有泛起丝毫波澜。他看着这只终于意识到自己落入绝境的困兽,如同看着一只即将被碾死的虫子。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决定命运的、不容置疑的冰冷权威:
“程昊,游戏……该结束了。”
第204章 舆论风波与新游戏规则
程昊的事情处理得干脆利落。鉴于他最终并未对林晚造成实质性的身体伤害,且其行为更多是受沈天蛊惑和自身愚蠢驱使,程砚并未采取最极端的手段。他派人将程昊送往了澳洲一处偏远且与世隔绝的牧场,让他与早已被流放至此、在枯燥劳作中消磨意志的父亲程建明和母亲苏曼还有他亲哥程旭“团聚”去了。对于习惯了繁华都市和勾心斗角生活的程昊而言,这种远离尘嚣、日复一日的体力劳动,或许比直接的肉体惩罚更是一种漫长的煎熬。程家老宅,终于彻底清净了下来。
接下来的半个月,生活仿佛终于回归了正轨。一切都似乎在朝着平静美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下午,程砚正在公司顶层的会议室里,主持一个关于新季度核心产品内部测试评估的重要会议。会议气氛严肃,各部门负责人正在就测试数据激烈讨论。
突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不等里面回应,陈默便推门而入,脸上带着罕见的凝重和急切。他径直走到程砚身边,俯下身,用手掩着,在程砚耳边飞快地低语了几句。
只见程砚原本沉稳平静的脸色骤然一变,眉头瞬间锁紧,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他立刻抬手,打断了正在发言的技术总监。
“会议暂停。后续安排等通知。”程砚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熟悉他的人都听出了其中压抑的紧绷感。
他站起身,没有多余的解释,在众人惊诧不解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会议室。陈默紧随其后。
一回到总裁办公室,程砚反手关上门,转身看向陈默,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你刚才说,李辉的姑姑?拍了视频发到网上?”
“是,老板。”陈默立刻点头,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了过去,屏幕上已经调出了一个正在播放的视频界面,“就是这个。大概一个小时前开始在一些短视频平台和本地论坛传播,虽然我们发现后第一时间联系平台方进行了删除和下架处理,但……传播速度很快,还是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程砚接过平板,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点下播放键。
视频画面晃动,背景是一个看起来家徒四壁、杂乱不堪的农村土房。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憔悴黝黑、穿着破旧棉袄的中年妇女,正对着镜头哭天抢地。她怀里搂着三个年纪不大、同样穿着不合身旧衣服、面黄肌瘦的小男孩,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还在蹒跚学步。
那女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操着浓重的外地口音,声音嘶哑地哭诉: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还有没有王法了啊!临川那些有钱有势的大老板,仗着自家有钱,就欺负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啊!”
“我男人吴正发,还有我侄子李辉,就是去临川想找点活干,挣点辛苦钱养家糊口啊!不知道怎么就得罪了那些大人物了!”
“他们……他们动用关系,把我男人和我侄子都抓进监狱里去了啊!连个说法都没有啊!这叫我们这一家子老弱妇孺可怎么活啊!”
“你看看我这三个娃,饿得皮包骨头啊!他爸进去了,家里顶梁柱没了,我这当妈的没本事,娃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啊!呜呜呜……”
“那些有钱人,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我们活命了,为啥非要对我们赶尽杀绝啊!求求青天大老爷给我们做主啊!”
她哭得情真意切,字字血泪,将吴正发和李辉描绘成无辜外出务工却遭权贵迫害的可怜人,而将自己和三个孩子塑造成无依无靠、濒临绝境的苦命形象。视频的拍摄角度和剪辑显然也经过精心设计,甚至特意找了破败不堪的农村土房与破旧棉袄,还找了三个小孩子来极力突出家庭的贫困和“弱势”,对吴正发在海云当土霸王,开皮包公司,以及李辉调戏女同学,强奸未遂的恶行、以及他们绑架林晚的犯罪事实却只字不提,完全颠倒了黑白。
程砚面无表情地看着视频,只有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跳动的太阳穴泄露了他内心的怒火。他用指尖敲击着平板冰冷的边缘,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公关部什么情况?”他头也不抬地问,声音冷冽。
陈默立刻汇报:“公关部已经全力在跟进,正在联系所有扩散的平台紧急删帖、降热度,同时组织力量引导舆论,澄清事实。但是……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选择了流量最大、传播最快的平台,而且话题极具煽动性,‘权贵欺压底层百姓’这种标签很容易引爆情绪。虽然大部分主流媒体保持了克制,但很多为了流量的自媒体和好事者已经在跟风带节奏,情况……不太乐观。”
程砚当然明白。这就是典型的利用网络舆论施压,博取同情,试图将水搅浑,逼他们妥协。那个蠢女人背后,未必没有高人指点。目的很简单,就是制造社会压力,让他们不敢(或者迫于舆论)对吴正发和李辉下死手,甚至可能幻想能借此把他们捞出来。
“晚晚和小宇那边,”程砚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陈默,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绝对,不能受到任何打扰。他们的信息,一丝一毫都不能泄露出去。加派人手,确保万无一失。”
“老板放心!”陈默郑重保证,“从事情一开始,我就已经安排了最可靠的人,二十四小时暗中保护林小姐和夏先生,并且严密监控网络,所有可能关联到他们的信息都做了彻底屏蔽和清理。绝对不会让这些腌臜事影响到他们。”
程砚点了点头,对陈默的办事能力他是放心的。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平板上那个还在哭嚎的女人脸上,眼神深处是化不开的冰寒与厌恶。
吴正发和李辉是咎由自取,他绝不会因为这种低劣的舆论绑架而有丝毫手软。但是,这种像苍蝇一样嗡嗡叫、不断试图挑战他底线、甚至可能波及到他想要守护之人的行为,让他感到无比的烦躁和暴戾。
这家人,还真是阴魂不散。看来,之前的教训,还远远不够。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需要的是更有效、更彻底的手段,让这些苍蝇永远闭上嘴,再也无法嗡嗡作响。
“联系沈恪和顾远舟。”程砚沉声下令,“另外,让我们的法务部立刻准备一份详细的、关于吴正发和李辉在海云及临川所有违法犯罪事实的材料,要证据确凿,无可辩驳。既然他们想玩舆论,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只不过,”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游戏的规则,由我们来定。”
“是!我马上去办!”陈默精神一振,立刻领命而去。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程砚一人。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的城市,眼神却比窗外的寒冬更加冰冷。
这一次,他要的不是简单的惩罚,而是彻底的……清场。
第205章 反转与螳螂捕蝉
尽管程砚和沈恪旗下的公关团队反应迅速,第一时间删除了李桐,也就是李辉的姑姑发布的原视频,并努力压制热度,但在某些别有用心、唯恐天下不乱的自媒体和网络推手的疯狂炒作和带节奏下,“临川权贵欺压底层百姓”、“豪门公子只手遮天”这类极具煽动性的标签还是如同病毒般在网络上蔓延开来。
短短两天时间,程氏集团和沈恪控股的几家主要公司门口,就聚集了大量闻风而来的各路人马。有举着手机直播、声嘶力竭控诉“资本罪恶”的网红,有试图挖掘更深层内幕的财经记者,甚至还有不少想蹭热点、挖掘豪门八卦的娱乐记者。长枪短炮和手机镜头对准了气派的大楼入口,各种嘈杂的议论和“正义凛然”的质问声不绝于耳,俨然将严肃的商业区变成了一个混乱的舆论场。这场风波,在临川这座繁华都市里,确实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程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程砚静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身姿挺拔,面无表情地俯瞰着楼下如同蝼蚁般聚集喧闹的人群。他的眼神深邃而冰冷,没有愤怒,没有焦虑,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般的漠然。
他在等一个电话。
抬腕看了看时间,估算着陈默那边的进展应该差不多了。
果然,不到半小时,他放在办公桌上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程砚转身,步伐沉稳地走过去,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老板,”电话那头传来陈默清晰而沉稳的声音,背景有些空旷,“人已经找到了,在她在海云郊区的独栋别墅里。视频也按您的要求录好了,三个孩子都在。现在我就安排人,把他们‘请’回临川。”
“嗯,路上小心。”程砚淡淡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再次走到窗边,目光扫过楼下那些依旧亢奋的记者和网红,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冷笑。跳梁小丑,终究只是跳梁小丑。他不再多看,转身回到宽大的办公桌后,重新投入积压的文件批阅中,仿佛楼下的一切喧嚣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下午一点,午餐时间刚过。
程氏集团顶层一间隐秘的小型会议室内,气氛冷凝。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陈默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神情肃穆的保镖。紧接着,李桐和她的三个儿子被“请”了进来。
与网络上那个视频里穿着破旧、哭诉家徒四壁、带着三个“面黄肌瘦”孩子的可怜农妇形象截然不同,此刻站在会议室里的李桐,显然是仓促之间被带来的,根本没来得及“换装”。
她身上穿着一件质地精良、款式时髦的羊绒大衣,脖子上戴着醒目的金项链,手腕上挎着价值不菲的奢侈品手袋,脸上甚至还带着未卸干净的精致妆容。虽然此刻因为恐惧而脸色发白,但那股养尊处优的气质却难以掩饰。
而她身边的三个儿子,更是与视频里“饿得皮包骨头”的形象大相径庭。一个个吃得红光满面,身材敦实,甚至有些营养过剩的趋势,身上穿的都是时下年轻人追捧的潮牌服饰,价格不菲。
母子四人战战兢兢地站在会议室中央,如同待宰的羔羊,不敢直视主位上那个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男人。
程砚坐在主位的真皮座椅上,身体微微后靠,双臂环抱,一言不发。他只是用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平静无波地打量着这母子四人,目光从李桐身上价值不菲的行头,扫过她那三个“营养过剩”的儿子。
他甚至慢条斯理地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整个过程中,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种沉默的审视,却比任何厉声呵斥都更让人心惊胆战。
会议室里没有开暖气,温度偏低。李桐却被程砚这无声的压迫感吓得冷汗涔涔,内衣几乎湿透。她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程砚到底掌握了多少情况,更猜不透他今天把他们母子找来究竟意欲何为。她扛不住那冰冷的视线,下意识地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站在一旁的陈默,试图寻找一丝线索或生机。
陈默接收到她求助般的目光,面无表情地看向程砚。程砚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陈默这才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住李桐,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李女士,是谁给你出的主意,让你拍那段视频在网上卖惨的?”
李桐浑身一颤,强自镇定地摇头,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没……没有人出主意!是……是我自己想的!现在网络这么发达,自媒体平台传播快,我就想着……想着把事情闹大,引起关注,说不定……说不定就能救我老公和侄子了……”
她这番说辞,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一个救夫心切、走投无路的妇道人家,能想到利用网络舆论,也说得过去。
但是,程砚和陈默心里都清楚,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李桐一个长期生活在海云的家庭妇女,,是如何如此精准地知道李辉和吴正发是被程砚和沈恪送进监狱的?她又是从哪里找到那么一处家徒四壁、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破房子来拍摄视频?整个视频从选题、策划到拍摄、剪辑、投放平台选择,都透着一种经过精心设计的熟练感,绝不是一个普通妇人能独立完成的。
这背后,一定还有没浮出水面的“大鱼”在暗中操纵和指点。他们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救出吴正发和李辉那么简单,更可能是想借此机会,进一步抹黑程砚和沈恪,甚至挑起更大的事端。
程砚与陈默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现在不宜打草惊蛇,深挖下去可能会让背后的黑手警觉藏得更深。不如将计就计,控制住李桐母子,静观其变。相信那条,或者那群“大鱼”,看到舆论发酵、李桐母子却突然“失联”,很快就会按捺不住,露出马脚。
李桐说完之后,程砚依旧保持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是指尖的香烟缓缓燃烧。
陈默见状,对李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不容拒绝:“李女士,请带孩子们跟我们的人去休息一下。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恐怕要暂时委屈你们了。”
李桐看了一眼主位上那个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却让她感到彻骨寒意的男人,心里明白,他们这是被软禁了。但转念一想,现在网络上的舆论已经闹得这么大,几乎全网都在声讨程砚和沈恪,救出吴正发和李辉看来大有希望。这么一想,她心底反而生出一丝侥幸和得意。
甚至,在跟着陈默派来的人离开会议室时,她还壮着胆子,回头朝程砚的方向,挤出一个自以为得体、实则难掩心虚的笑容,说了句:“程……程总,那……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再见。”
看着李桐那带着一丝侥幸和愚蠢得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程砚缓缓将烟蒂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有意思。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是不知道,谁才是那只自以为是的螳螂,而谁,又是那只耐心等待时机的黄雀。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沈恪的号码,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与沉稳:
“沈恪,鱼饵已经放出去了。接下来,就看哪条鱼……先忍不住咬钩了。”
第206章 山湖暖冬与顶层桃源
临川城内的舆论风波仍在暗流涌动,虽然程砚和沈恪已经布下后手,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浮躁和窥探的气息,依旧让人感到不适。考虑到林晚和夏宇两个年轻人,为了避免他们受到舆论波及,就需要远离这些纷扰静养心神,程砚和顾远舟商量后,决定带他们出去短暂散散心。
周五晚上,程砚一边帮林晚吹头发,一边状似随意地提起:“最近天气不错,周末想不想出去走走?就我们,还有小宇和顾律师,去周边放松两天。”
林晚正玩着手机,闻言转过头去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她确实觉得有些无聊,能出去透透气当然好。她想了想,说:“这么冷的天,去泡温泉应该挺舒服的吧?” 她记得以前听同学提过,冬天泡温泉是种享受。
程砚手上动作顿了顿,脑中立刻闪过一个地方——沈恪在山湖镇投资的那家高端温泉度假酒店。那里环境清幽,设施顶级,安保私密性更是绝佳,非常适合他们现在的情况。
“好主意。”他点点头,语气温和,“就去山湖镇吧,沈恪在那儿有家温泉酒店,还不错。”
“真的?那太好了!”林晚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没有任何异议。对她来说,去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和程砚一起。
于是行程就这么定了下来。
周六上午,天气晴好,冬日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程砚先开车到云樱大学接上了早已等在学校门口的林晚和夏宇。
夏宇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短途旅行振奋了精神,背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大背包,脸上多了几分鲜活气,不像前几天那样死气沉沉。看到程砚的车,他赶紧跑上前帮忙把姐姐的小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姐夫!”夏宇打了个招呼,语气轻快了些。
程砚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林晚,见她气色比前几天又红润了不少,心下稍安。顾远舟则因为律所上午还有个紧急会议要主持,约定好处理完工作直接开车过去与他们会合。
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区,上了高速,朝着邻市的山湖镇方向开去。车窗外,城市的喧嚣逐渐被郊野的宁静所取代。林晚和夏宇坐在后排,一开始还有些兴奋地聊着天,看着窗外的风景,没过多久,就在温暖的车厢和舒缓的音乐中,相继靠着座椅睡着了。
程砚透过后视镜看着两人安静的睡颜,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他调高了空调温度,将音乐声调得更低,确保他们能睡得更安稳。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抵达了目的地——坐落在山湖镇僻静处、依山傍水的“恪·泉”度假酒店。酒店设计极具现代感,又巧妙融合了东方禅意,低调中透着奢华。
车刚在酒店气派的门廊前停稳,机灵的门童一眼就认出了这辆车的牌号和车主身份,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态度恭敬无比。
程砚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他和林晚的两个小行李箱。夏宇也背着他那个硕大的背包跳下了车。
程砚将车钥匙随手抛给门童,动作流畅自然:“麻烦停一下。”
“好的,程总!您放心!”门童双手接住钥匙,躬身应道。
程砚则一手推着一个行李箱,对还有些睡眼惺忪的林晚和夏宇说了声“走吧”,便率先朝酒店大厅走去。林晚和夏宇赶紧跟上。
一踏入挑高极高、宽敞明亮的大厅,林晚和夏宇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沁人心脾的香氛,处处彰显着极致的奢华与品味。
“哇……”夏宇忍不住低呼一声,眼睛不够用似的四处打量,看着那些精致的艺术品陈列和穿着得体、步履轻盈的服务人员。
林晚虽然比夏宇沉稳些,但也被这远超普通酒店规格的华丽震撼了,小声对夏宇说:“这哪里是酒店,感觉像宫殿一样……”
程砚走在前面,听到身后两个小家伙压抑不住的惊叹声和窃窃私语,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种带着点“没见过世面”的纯真反应,在他看来,比任何虚伪的恭维都可爱得多。
得到消息的大堂经理早已等候在大厅中央,见到程砚,立刻快步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与恭敬:“程总,欢迎光临!房间已经为您和您的朋友准备好了。顶层的私人温泉池也已经备好汤水,水温调试到最佳状态,您随时可以过去享用。”
“辛苦了。”程砚淡淡点头。
“您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大堂经理微微躬身,然后侧身引路,“这边请,电梯在这边。”
他亲自将三人引至一部需要专用卡才能启动的VIp电梯前,为他们按好楼层,然后恭敬地站在电梯外,目送他们进入电梯,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
电梯平稳上升,直达酒店的最高层。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打开。眼前的景象再次让林晚和夏宇眼前一亮。
与楼下标准客层的布局完全不同,这一层更像是一个极度宽敞、功能齐全的私人豪宅楼层。入口处是一个开阔的休息区,摆放着舒适的名牌沙发和茶几。放眼望去,这一层只有寥寥几扇厚重的实木房门,显然房间数量极少,保证了绝对的私密。
而更多的空间被规划成了丰富的娱乐休闲区:一张标准的美式台球桌静静地立在一角,旁边是几台崭新的投篮机和一个桌上足球台。靠窗的位置则是一个开放式的豪华茶水吧,酒柜里陈列着各式名酒,咖啡机、茶具一应俱全,堪比专业酒吧。
“天啊……这一层……都是我们的?”夏宇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
程砚笑了笑,解释道:“这一层不对外营业,算是沈恪留给自己和朋友偶尔过来放松的地方。” 他指了指那几扇门,“房间不多,但都挺宽敞。晚晚,你住这间。小宇,你住对面这间。这两间平时没什么人住,但刚才经理说已经让保洁彻底打扫过了,应该很干净。你们先去看看,缺什么或者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说。”
“好的!”两个人都有些迫不及待。
林晚推开自己的房门,再次被惊艳到。这哪里是酒店客房?分明是一个装修精致、设施完备的超大豪华套房!目测面积至少有一百三四十平,客厅、卧室、衣帽间、干湿分离的浴室一应俱全,装修风格是现代简约中透着低调的奢华,所有生活用品都是顶级品牌,甚至还有一个视野极佳的观景阳台。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根本不会觉得这是酒店。
她放下小行李箱,好奇地四处看了看,心里感叹沈恪的品味和手笔。想到程砚可能在收拾行李,她便走出房间,想去隔壁看看他。
推开程砚虚掩的房门,果然看到他正站在连接卧室的阳台上打电话。他背对着门口,身姿挺拔,虽然听不见声音,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略显低沉的语气,显示电话那头谈论的似乎不是什么愉快的话题,大概率是公司那些棘手的事情。
林晚没有打扰他,悄悄退了出来,转身去了对面夏宇的房间。
夏宇也刚放下他那个巨大的背包,正站在房间中央,一脸兴奋地环顾这个比他家客厅还大的套房。看到林晚进来,他立刻激动地分享心情:“姐!你快看!这房间也太豪华了吧!这浴室,比我们宿舍都大!还有这个阳台,绝了!”
林晚也笑着点头,啧啧称奇:“是啊,这酒店……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两人走到阳台上,趴在栏杆上,眺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和近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山湖镇因此得名),呼吸着清冷新鲜的空气,心情都变得格外舒畅,开始兴奋地讨论起等会儿先去泡温泉还是先出去玩玩台球或者桌游。
这时,程砚打完了电话,在林晚房间没找到人,便寻了过来。他走到夏宇的房间门口,看到敞开的房门和阳台上那两个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着的背影。
冬日的阳光柔和地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温暖的光晕。林晚侧着脸对夏宇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轻松愉悦的笑容,夏宇也专注地听着,不时点头,眼神里重新焕发出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朝气。
看着这一幕,程砚心中那因公事而泛起的一丝烦躁瞬间被抚平,化作一片柔软的暖意。他静静地站在门口,没有出声打扰。
这趟散心之旅,看来是来对了。
他的小孩,和他想要守护的人,此刻远离喧嚣,安然无恙,笑容灿烂。
这就足够了。
第207章 午后静谧与守护之心
清晨的早起赶路,加上温暖如春的室内环境,很容易催生倦意。林晚和夏宇在套房里兴奋地转了一圈后,那股新鲜劲儿过去,被压下的困意便重新涌了上来。
林晚忍不住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点迷糊:“好像有点困了。”
程砚看了看时间,刚过十点半,离午饭还有一段时间。他走到林晚身边,轻轻揽了下她的肩膀,柔声道:“时间还早,要是困了就去睡个回笼觉吧,养足精神。”
林晚确实觉得眼皮有些沉重,便没有强撑,乖巧地点点头:“嗯,那我再去躺一会儿。” 说完,她揉了揉眼睛,脚步有些飘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另一边的夏宇也差不多,他擦了擦因为犯困而湿润的眼角,打了个哈欠,对程砚说:“姐夫,那我也去眯一会儿。”
“去吧。”程砚点点头。
看着两个人各自回了房间,程砚轻轻带上了客厅通往走廊的门,确保安静。他回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拿出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处理一些需要紧急批复的邮件和文件。
工作了一个多小时,他将手头的事情暂时处理完毕。放下平板,他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向林晚的房间。
房门没有反锁,他轻轻推开一条缝。房间里窗帘拉上了一半,光线柔和。林晚果然已经睡着了,侧身蜷缩在宽大柔软的床中央,身上盖着蓬松温暖的羽绒被,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可能是因为房间暖气足,又或许是睡得香甜,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像一颗熟透了、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红苹果,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安静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看起来毫无防备,纯真得像个孩子。
程砚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蹲下身,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她恬静的睡颜上。看了好一会儿,他终究没忍住,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带着无限怜爱地,碰了碰她温热柔软的脸颊。
睡梦中的林晚似乎感觉到了触碰,无意识地朝着他手指的方向蹭了蹭,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呓语。
这个细微的、充满依赖的小动作,瞬间击中了程砚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只觉得心尖都被萌化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满足感充盈了全身。他就这样静静地蹲在床边,看了她很久,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直到腿有些发麻,他才依依不舍地站起身。动作轻柔地替她掖好被角,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珍重而温柔的吻。看着她依旧安稳的睡容,他这才心满意足地直起身,像完成了某种神圣的仪式般,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并将房门轻轻带上,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回到客厅,程砚的心情明显愉悦了许多。他在沙发上坐下继续处理公务,刚开完简短的跨国视频会议,手机就响了起来,是沈恪打来的。
程砚接起电话,走到窗边,压低声音:“喂?”
电话那头传来沈恪一如既往慵懒带笑的声音:“砚哥,怎么样?到地方了吧?俩小孩都安顿好了没?我这儿环境还凑合吧?他们住得惯吗?”
听着沈恪一连串的问题,程砚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刚才在大厅里,林晚和夏宇那副“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充满惊叹和好奇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嗯,到了。都安顿好了。这会儿在补觉。”
沈恪多敏锐的人,立刻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那点变化,在电话那头夸张地“哟”了一声,八卦之心顿起:“哎哟喂?砚哥,这语气……听起来心情不错啊?遇到什么好事了?分享一下呗?是不是我们家晚晚妹妹又有什么可爱举动啦?”
程砚轻咳一声,迅速恢复了平时的淡然,避重就轻地说:“没什么。他们……挺适应的。” 他不想过多分享属于他和林晚之间的细微甜蜜。
沈恪嘿嘿笑了两声,也没再追问,转而说道:“适应就好。我跟你说啊,那个茶水吧,我特意让人给两个小朋友准备了好多饮料、零食,国内外各种牌子都有,还有鲜榨果汁和酸奶,都是小孩爱吃的。你等他们醒了记得带他们去拿,让他们别客气。”
“嗯,知道了。”程砚应道。
“还有,中午给你们安排了日料 omakase,食材都是今天空运过来的,绝对新鲜。师傅也是我从京都请来的,手艺没得说,保证让俩小孩吃好。”沈恪继续献宝似的安排着。
“好,谢了。”程砚言简意赅。
沈恪话锋一转,又问:“那下午你们有什么安排?准备带他们出去转转吗?这山湖镇虽然不大,但冬天景致还不错,湖边走走也挺好。或者……”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怂恿的意味,“要是想找点刺激的,还记得我们经常去的那家私人打靶场吧?环境不错,挺安全的,可以带他们去开开眼界,玩玩射击什么的?男孩子肯定喜欢,晚晚说不定也觉得新鲜呢?”
程砚闻言,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不用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林晚房间的方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欲,“晚晚和小宇就是普通学生,那些场所不适合他们接触。尤其是晚晚,一个女孩子,没必要接触这些。”
他的想法很明确,他希望林晚的世界永远纯净、阳光,充满美好。那些带有暴力色彩或过于成人化的场所和活动,他一点也不想让她沾染。
沈恪听他语气坚决,也没再坚持,从善如流地说:“行吧,你是护花使者你说了算。那既然这样,外面天寒地冻的,风也挺大,不如就在酒店里待着吧?顶层的娱乐设施也够他们玩一下午了。晚上再舒舒服服泡个温泉,完美。”
“嗯,等他们睡醒再说吧。”程砚没有把计划定死,一切以林晚的意愿为主。
“得嘞,那你们先休息,有事随时招呼。”沈恪识趣地挂了电话。
结束通话,程砚走到豪华的开放式茶水吧。操作台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咖啡豆、茶叶和饮料。他选了一款深度烘焙的咖啡豆,熟练地操作意式咖啡机,给自己现磨了一杯浓郁的黑咖啡。
端着热气腾腾的咖啡,他再次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北风呼啸,吹得光秃秃的树枝剧烈摇晃,发出呜呜的声响,更衬得室内温暖如春,静谧安宁。
他抿了一口苦涩却提神的咖啡,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林晚房间的方向。虽然隔着墙壁,但他仿佛能看见她恬静美好的睡颜。
想到她,再想到窗外可能存在的、一切看不见的纷扰与风雨,程砚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而温柔。
他的小孩,是干净的,是善良的,是单纯的。她的世界应该充满阳光、糖果和所有美好的事物。
至于那些阴暗的、复杂的、需要争斗和算计的事情,就全部交给他来面对和解决好了。
他会为她筑起最坚固的堡垒,挡住所有寒风冷雨,只让她看见这世间最温暖的光。
想到这里,他心中那片因外界风波而泛起的涟漪彻底平复,只剩下满满的、想要守护这份纯净的坚定决心。
第208章 美食与消食
林晚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直到下午一点多,才被腹中轻微的饥饿感唤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全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精神焕发。
她慢悠悠地起床,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舒适的棉质家居服,这才推开房门,走进了顶层宽敞的公共客厅。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细微的送风声。她一眼就看到,程砚正坐在靠窗的吧台高脚椅上,面前摊开着一台超薄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神情专注,显然在处理工作。
夏宇则盘腿窝在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L型沙发里,捧着手机,眉头紧锁,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嘴里还念念有词,看样子正在激战手游。
而顾远舟也到了。他正背对着林晚,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一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身姿挺拔,静静地眺望着窗外远山的雪景。
林晚的脚步声虽然很轻,但还是打破了客厅的宁静。几乎是同时,三个男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刚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她。
这突如其来的、整齐划一的注视,让林晚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她心里一阵嘀咕:怎么了?是我脸上有东西?还是衣服穿反了?她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又低头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家居服——没问题啊,很整洁,脸上也洗干净了。
她有些莫名其妙地走到沙发区,在夏宇旁边坐下,小声问他:“喂,小宇,你们干嘛都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花吗?”
夏宇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一眼程砚和顾远舟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屏幕,语气带着点委屈和急切:“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看你,但我看你是因为你终于睡醒了!姐!我快饿扁了!姐夫和表哥说要等你醒了再开饭!”
林晚这才恍然大悟,猛地想起大家都还没吃午饭!她立刻双手合十,一脸歉意地看向程砚和顾远舟的方向:“啊!对不起对不起!我睡过头了!让大家久等了!”
程砚已经合上了笔记本电脑,从高脚椅上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的沙发空位坐下,柔声问:“睡好了吗?饿不饿?要不要现在就让厨房送餐上来?”
林晚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老实回答:“睡饱了,神清气爽!不过……刚醒,好像还不是特别饿。” 但她立刻话锋一转,看着夏宇那副“望眼欲穿”的样子,赶紧说:“但是大家肯定都饿了!赶紧吃饭吧!别等我了!”
程砚看着她懂事的样子,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站起身,走到沙发旁的座机电话前,拨通了前台的号码,低声吩咐了几句。
没过几分钟,就听到电梯传来“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打开,几位穿着整洁制服、训练有素的服务员推着几辆铺着洁白桌布的精美食盒餐车,鱼贯而入。他们动作轻快而有序,悄无声息地将一道道精致的日式料理摆放在客厅中央那张早已准备好的大餐桌上。
刺身拼盘、寿司组合、天妇罗炸物、海鲜拉面、热气腾腾的寿喜锅、香气扑鼻的酱油炒饭……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瞬间将偌大的餐桌摆得满满当当。
摆放完毕,服务员们微微躬身,然后便低着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电梯门,整个过程高效且专业,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看着这一大桌丰盛诱人的美食,刚才还说自己“不太饿”的林晚,肚子里的馋虫立刻被勾了起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夏宇更是早就扔下了手机,像只闻到鱼腥味的小猫一样,凑到了餐桌旁,眼睛发亮。
“哇!看起来好好吃!”林晚也忍不住站起身,走到餐桌边。
程砚和顾远舟这才走了过来,四人各自落座。林晚和夏宇坐在一边,程砚和顾远舟坐在对面。
林晚先夹起一片晶莹剔透的北极贝刺身,小心翼翼地蘸了一点混合着芥末的酱油,然后送入口中。下一秒,芥末那股强烈的刺激性味道直冲鼻腔和天灵盖,她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唔!”她赶紧捏住鼻子,强忍着那股酸爽的劲头,过了好几秒才缓过来,但脸上却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好过瘾!” 说完,她又迫不及待地去夹第二块。
夏宇有样学样,夹了一只甜虾,但他吸取了姐姐的“教训”,只蘸了非常非常少的一点芥末酱油,慢慢放进嘴里,细细品味,果然感觉好多了。
林晚兴致勃勃地将刺身拼盘里的各种鱼类贝类都尝了个遍,每一口都让她眼睛发亮。正当她准备向最后几片三文鱼发起“进攻”时,程砚伸出筷子,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晚晚,”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你的肠胃刚好,这些生冷的东西尝尝鲜就好,不能吃太多。” 说着,他将旁边那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气四溢的寿喜锅往她面前推了推,“多吃点热的。”
林晚虽然有点意犹未尽,但也知道程砚是为她好,乖巧地点点头:“哦,知道啦。” 她转而将目光投向那锅看起来就温暖无比的寿喜锅。
程砚又将她面前那碗料足汤鲜的海鲜拉面往她手边挪了挪:“先吃点面垫垫肚子。”
林晚朝他甜甜一笑,用筷子夹起一大撮劲道的拉面,“吸溜”一声吸进嘴里。浓郁的汤底和弹牙的面条在口中融合,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赞叹:“嗯!这个面好好吃啊!”
看着她这副毫不做作、沉浸在美食中的孩子气模样,程砚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拿起汤勺和公筷,动作熟练地从寿喜锅里捞起煮得恰到好处的肥牛片、吸饱了汤汁的嫩豆腐和翠绿的蔬菜,仔细地堆放在林晚手边的一个空碗里,直到堆成一座小山,然后轻轻推到她面前。
“吃点热的蔬菜和肉,营养均衡。”他柔声说。
林晚正埋头吃得欢,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满满一碗的“爱心投喂”,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根面条,朝程砚露出了一个又傻又甜的笑容,然后继续低头,专心致志地对付起碗里的美食。
坐在对面的顾远舟,将程砚这一系列细致入微、充满宠溺的举动尽收眼底,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和安心。看来,把妹妹交给这个男人,确实是个正确的选择。
这顿午餐在温馨而满足的氛围中进行着。林晚和夏宇吃得格外投入,尤其是夏宇,像是要把前几天没吃好的饭都补回来似的,风卷残云。程砚和顾远舟则吃得相对斯文,时不时地聊几句公司或律所的事情,但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落在两个吃得香甜的“小朋友”身上。
酒足饭饱之后,服务员再次上来,熟练而安静地将餐桌收拾干净。
林晚和夏宇几乎同时瘫倒在了柔软的沙发里,不约而同地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两人脸上都带着吃饱喝足后的慵懒和幸福,像两只被喂饱了的、心满意足的小猫。
顾远舟看着他们俩这副“吃饱了就躺”的架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沙发前。
他先是一把将瘫着的夏宇拉了起来,然后目光转向同样瘫着的林晚。
林晚接收到表哥那略带“不赞同”的眼神,立刻识趣地、慢吞吞地自己站了起来。
夏宇还有点不情愿,嘟囔着:“表哥,刚吃饱,让我歇会儿嘛……”
顾远舟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长兄的威严:“刚吃完饭不能立刻坐下或躺下,对消化不好。起来,你们在客厅里慢慢走几圈,消消食。”
林晚和夏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被家长管教”的无奈,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好吧……”夏宇耷拉着脑袋。
“知道啦,表哥。”林晚也应道。
于是,姐弟俩一前一后,开始在宽敞得可以打羽毛球的客厅里,慢悠悠地、一圈又一圈地散起步来。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气氛宁静而温馨。
程砚和顾远舟则重新坐回沙发,看着两个年轻人慢悠悠散步的背影,继续着他们之间关于正事的、低沉的交谈。窗外的寒风依旧,但室内,却是一片足以驱散一切阴霾的温暖与平和。
第209章 午后嬉戏与温泉暖意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顶层客厅映照得一片明亮温暖。程砚和顾远舟各自回了房间处理紧急公务,客厅里只剩下林晚和夏宇两个闲人。
夏宇百无聊赖地在客厅里转悠,目光很快就被角落那台崭新的投篮机吸引住了。他眼睛一亮,走到机器旁,拿起旁边小篮子里满满的游戏币,掂量了一下,然后扭头看向正窝在沙发里刷手机的林晚,兴致勃勃地邀请道:“姐!闲着也是闲着,一起来玩投篮机呗?比比看谁投得多?”
林晚抬起头,看了看那高高的篮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米六五的身高,再对比一下夏宇那一米八八的大高个和打篮球练就的长胳膊,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跟你比投篮?我这不是自取其辱嘛!我才不干!”
夏宇一个人玩觉得没意思,干脆走过去,半拉半拽地把林晚从沙发上薅了起来,连哄带骗地说:“哎呀,玩玩嘛!又不赌钱!就是打发时间!我保证不笑话你!真的!我发誓!” 他举起三根手指,做出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林晚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真的?输了也不许笑我?”
“绝对不笑!”夏宇拍着胸脯保证,“谁笑谁是小狗!”
看他说得这么诚恳,林晚这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那……好吧,就玩一会儿。”
两人走到投篮机前。夏宇投入游戏币,机器立刻发出欢快的启动音乐,篮球咕噜噜地从出口滚落下来。
夏宇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一副专业选手热身的样子。他随手拿起一个篮球,站在标准的投篮线后,膝盖微屈,手腕一抖,动作流畅而帅气——
“唰!”一声清脆的入网声!空心入筐!
“哇!”林晚忍不住小声惊叹了一下。
紧接着,夏宇像是开了挂一样,手起球落,“唰唰唰”连续命中,几乎是百发百中,分数飞快地往上跳。他一边投还一边轻松地朝林晚挑眉:“看,很简单吧?姐,你也试试!”
林晚看着他投得那么轻松,好像确实不难的样子,心里也痒痒起来。她拿起一个沉甸甸的篮球,学着夏宇的样子,站在线后,用力往上一扔——
篮球划出一道……嗯,不太优美的弧线,然后……离篮筐还有老远一段距离,就无力地掉在了地上,连篮板的边都没沾到。
“……”林晚眨了眨眼,有点不信邪。肯定是姿势不对!
她又拿起一个球,调整了一下发力姿势,这次用尽全身力气扔了出去——
篮球这次倒是飞得高了些,“啪”地一声轻响,砸在了篮筐的边缘,弹了一下,又掉了下去。
“哎呀!差一点!”林晚懊恼地跺了跺脚。
她还不死心,想了想,干脆耍赖地往前走了好几步,几乎站到了篮筐正下方,然后踮起脚尖,用力把球往上一送——
篮球这次倒是顺利碰到了篮板,但在篮筐上弹了几下,最终还是顽皮地跳了出来,滚落到一边。
“……”林晚看着那个不听话的篮球,气得撅起了嘴。再扭头看看旁边依旧在“唰唰”进球、分数狂飙的夏宇,她彻底放弃了。
“不玩了不玩了!这游戏欺负人!”她气鼓鼓地走到一旁的豪华吧台边,决定给自己找点别的乐子。
她研究了一下那台看起来很高级的咖啡机旁边的全自动奶茶机,按照说明操作,给自己煮了一杯香浓的原味奶茶。等待奶茶煮开的过程中,她又在吧台下方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零食收纳筐,里面琳琅满目地塞满了各种进口薯片、巧克力、坚果和饼干,好多都是她爱吃的牌子。
她眼睛一亮,随手拆开一包黄瓜味的薯片,“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一边等奶茶一边享受零食。
夏宇又独自投了一会儿篮,也觉得有些无聊了,便也走了过来。他看到林晚在吃薯片,也毫不客气地拆开一包烧烤味的,靠在吧台上,边吃边问:“姐,接下来干嘛?离晚饭还有好久呢,泡温泉好像又有点早。”
林晚看了看时间,确实才下午四点多。中午饭吃得太晚太饱,现在一点饿意都没有,晚饭大概率是吃不下了。泡温泉的话,这个时间点似乎又有点不上不下。
她咬着薯片,歪着头想了想,也没什么好主意:“我也不知道诶……好像没什么特别想干的。”
夏宇看着她拿不定主意的样子,提议道:“要不……咱俩联机打游戏吧?我带你上分!我技术可厉害了!” 他对自己玩游戏的水平相当自信。
林晚想了想,觉得这倒是个消磨时间的好方法,便点了点头:“行啊,玩什么?”
两人拿着手机,窝回柔软的沙发里。夏宇熟练地打开一款时下流行的多人对战手游,创建了房间,然后把林晚拉了进来。
“姐,你跟紧我啊!我让你打谁你就打谁,我让你跑你就跑!”夏宇一边操作着自己的角色,一边指挥道。
“哦哦,好的!”林晚紧张地盯着屏幕,努力跟上夏宇的节奏。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林晚是个彻头彻尾的游戏小白,操作生疏,方向感极差,经常敌人在左边她往右边跑,夏宇喊“快躲起来”她反而冲了出去,喊“集火那个残血的!”她却在原地转圈圈找不着北……
几局游戏下来,夏宇带着他这个“猪队友”姐姐,遭遇了惨无人道的连败,一局都没赢过。
“姐!左边!左边啊!哎呀!他又跑了!”
“后面!后面有人偷袭!快转身!”
“放大招!按那个红色的按钮!……算了,他已经把你秒了……”
“……”
夏宇看着屏幕上又一次弹出的“失败”字样,生无可恋地瘫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口气,用一种“我命苦但我不说”的眼神幽幽地瞥了林晚一眼。
林晚看着他这副样子,既有点不好意思,又觉得有点好笑。她伸手拍了拍夏宇的肩膀,憋着笑安慰道:“好啦好啦,别郁闷了,是姐太菜了,拖你后腿了哈……”
夏宇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算了算了,姐,咱俩可能不适合一起打游戏……” 他算是认清现实了。
两人实在玩不到一块去,干脆各自拿起手机,一个刷起了搞笑短视频,一个看起了动漫,互不干扰,安静地等待着程砚和顾远舟忙完工作。
时间在静谧中悄然流逝。当时钟指向晚上七点时,程砚和顾远舟才先后从房间里出来,脸上带着些许工作后的疲惫,但看到窝在沙发里各自安好的两个“小朋友”,神色都柔和了许多。
程砚走到林晚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低声问:“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送上来。”
林晚摸了摸自己依旧圆鼓鼓的肚子,诚实地摇了摇头:“中午吃太饱了,现在一点都不饿,晚饭不想吃了。”
程砚却不赞同地蹙了下眉:“不行,多少得吃一点。等会儿要去泡温泉,空腹泡容易低血糖,头晕难受。”
林晚苦着一张小脸,拽着程砚的袖子轻轻晃了晃,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可是……真的吃不下嘛……一点胃口都没有,强吃会难受的……”
看着她那副软绵绵求饶的样子,程砚顶了顶后槽牙,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最终还是妥协了。他叹了口气,拿出手机:“那好吧,晚饭先不吃了。但我让人准备一份海鲜虾粥温着,等你泡温泉要是觉得饿了,随时可以吃一点,好不好?”
“嗯嗯!好!”林晚立刻眉开眼笑,用力点头。
程砚便吩咐厨房送一些简单的晚餐上来,并特意叮嘱准备一壶保温的海鲜虾粥。
简单吃过晚餐后,四人休息了约莫半小时,让食物稍微消化一下。
然后,大家各自回房换上了泡温泉的泳衣,外面裹上酒店提供的厚实柔软的白色浴袍,踩着舒适的拖鞋,来到了位于酒店顶层另一侧的专用温泉房。
推开厚重的实木雕花门,一股混合着淡淡硫磺味和草木清香的湿润暖意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再次让林晚和夏宇瞪大了眼睛,发出了低低的惊叹。
这哪里是普通的温泉房?分明是一个极致奢华、古韵盎然的室内桃源!
整个空间非常宽敞,地面铺着光滑的鹅卵石和防腐木地板。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的两个巨大的天然石材砌成的温泉汤池,池水清澈见底,正袅袅地冒着白色的蒸汽。两个汤池之间,用一扇极其精美、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苏绣屏风巧妙隔开,既保证了隐私,又不失整体的通透感。
周围的装饰更是用心,仿古的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墙角摆放着翠绿的盆栽和嶙峋的假山石,墙壁上挂着意境悠远的水墨画,空气中还萦绕着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檀香。置身其中,仿佛瞬间穿越回了某个静谧雅致的古代庭院。
“我的天……这地方也太绝了吧……”夏宇忍不住小声嘀咕。
林晚也看得目不转睛,心里再次感叹沈恪的品味和豪横。
“好了,别愣着了,赶紧下水吧。”顾远舟出声提醒道,率先脱掉了浴袍,露出精壮的身材,走进了外面那个稍大一些的汤池。
程砚也脱下浴袍,对林晚柔声道:“你去里面那个池子吧,更安静些。水温刚好,慢点下去。”
“嗯!”林晚点点头,抱着自己的浴巾,绕过屏风,走进了里面那个相对小一些、也更私密的汤池。
她将浴袍挂在旁边的衣架上,先用脚尖试探了一下水温,微微有些烫,但正是泡温泉最舒服的温度。她小心翼翼地沿着池边的台阶,慢慢将身体浸入温暖的泉水中。
当温热的泉水逐渐漫过小腿、腰腹,最后直到肩膀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感和放松感瞬间包裹了全身。每一个毛孔仿佛都张开了,尽情呼吸着这富含矿物质的暖流,白天残留的最后一丝疲惫和紧绷都被彻底驱散。
“啊……”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满足的、极其惬意的长叹,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将头轻轻靠在池边光滑的石头上,任由暖意渗透四肢百骸。
屏风另一侧,程砚和顾远舟也早已泡在了池子里。程砚同样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向后靠在池壁上,闭上眼,感受着温泉水的熨帖,工作带来的精神疲劳正在被快速缓解。夏宇则像个多动症儿童,在池子里不安分地晃来晃去,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水汽氤氲,檀香袅袅,古意融融。在这片与世隔绝的温暖水域中,所有的纷扰和压力似乎都被暂时隔绝在外,只剩下难得的宁静与安然。
第210章 温泉问学与深夜交心
林晚整个人浸泡在温度恰到好处的温泉水中,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驱散了冬日的最后一丝寒意。水汽氤氲,带着淡淡的矿物质气息,萦绕在鼻尖。她舒服地闭上眼睛,将头靠在光滑温热的池壁石上,意识渐渐变得模糊,昏昏欲睡,几乎要沉入这温暖惬意的梦乡。
就在她即将彻底放松,与周公下棋的边缘时,一个清晰、冷静,甚至带着点惯常严肃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穿透了朦胧的水汽和屏风,清晰地传了过来:
“晚晚,你已经大二了。关于未来考研的方向,考虑得怎么样了?”
是顾远舟的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在泡温泉这种极致放松场合下的“学术拷问”,让林晚的瞌睡虫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她猛地睁开眼睛,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表哥他怎么……怎么在这种时候问这个啊?!她以为上次聚餐时提过一嘴后,这事儿就算翻篇了,至少……至少不会在泡温泉的时候拿出来讨论吧?!这简直是气氛破坏之王!林晚在心里疯狂吐槽,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僵在池水里,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屏风另一侧,同样闭目养神的程砚和原本在玩水的夏宇,也因为这不合时宜的问题睁开了眼睛。
夏宇的反应最为直接,他猛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和“你是认真的吗?”的表情,仿佛在说:哥!亲哥!现在是谈学习的时候吗?!这温泉水是能增加学习效率还是咋地?!
程砚则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点好笑的弧度。他侧头瞥了一眼身旁明显紧张起来的夏宇,心中暗叹:看来自己这位大舅哥,在如何与弟弟妹妹轻松相处这方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他这公事公办、随时切入正题的风格,真是刻进骨子里了。
顾远舟没听到林晚的回应,以为她没听清,又提高了一点音量,清晰地重复了一遍问题:“晚晚?听到我说话了吗?关于考研方向,有什么初步想法?”
林晚这下没法装聋作哑了,赶紧清了清嗓子,有些慌乱地应道:“听……听到了,表哥!” 她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组织语言,但因为毫无心理准备,回答得磕磕巴巴,毫无条理:“那个……考研啊……我……我现在还没太具体考虑呢……就是,觉得还早……但是!但是肯定会考虑这件事的!你放心!”
她这番底气不足、明显是临时应付的回答,显然没能让追求严谨和规划的顾远舟满意。他微微蹙眉,刚想再开口,或许是想提醒她时间不等人,应该尽早规划,或者询问她是否有意向的专业和院校……
就在这时,夏宇焦急地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程砚,用眼神疯狂示意:姐夫!救命啊!
程砚接收到了夏宇的求救信号,看着他那副如坐针毡的样子,又想到屏风后可能同样手足无措的林晚,不禁莞尔。他适时地开口,声音温和,巧妙地打断了顾远舟可能即将开始的“谆谆教诲”,将话题引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晚晚,”他朝着屏风方向说道,“泡了有一会儿了,饿不饿?海鲜粥就在你手边的保温台上,温度应该刚好,记得喝一点,补充点水分和能量,别低血糖了。”
这关怀备至的提醒,如同及时雨般解救了林晚。她立刻如蒙大赦,声音都轻快了不少,赶紧顺着台阶下:“哦!对对对!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饿了!我这就喝点粥!谢谢……谢谢提醒!”
她手忙脚乱地摸索到池边保温台上的小碗和勺子,盛了半碗温热的粥,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正在进食,无法回答问题”。
顾远舟何等聪明,怎么会看不出程砚这是在故意转移话题?他侧过头,目光略带审视地看向程砚。
程砚迎上他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朝旁边正紧闭双眼、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的夏宇的方向努了努嘴,又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传递着明确的信息:放松点,别吓着孩子们。现在是休闲时间。
顾远舟顺着他的示意看了一眼自家表弟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僵硬睡姿,又回想了一下刚才林晚那慌乱的回答,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不合时宜?他抿了抿唇,最终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没再继续那个让空气瞬间凝固的考研话题。他也重新靠回池壁,闭上了眼睛,只是周身的气场依旧比程砚要严肃几分。
又泡了约莫一刻钟,程砚感觉差不多了,便率先从温暖的池水中站起身,水珠从他线条流畅的肌肉上滑落。他拿起一旁的大浴巾裹上,对屏风后的林晚温声道:“晚晚,我们差不多了,先上去冲个澡。你要是觉得舒服就再泡一会儿,但别太久,如果感到任何头晕或者不舒服,一定要马上起来,知道吗?”
“知道啦!你们先去忙吧,我再泡一小会儿就起来!”林晚乖巧地应道。
夏宇一看程砚起来了,如同得到了特赦令,立刻“哗啦”一声从水里蹦起来,动作快得差点滑倒,手忙脚乱地裹上浴巾,嘴里含糊地说着:“我也好了好了!泡久了头晕!” 那迫不及待要离开“审讯现场”的样子,简直不能再明显。
顾远舟看着他这秒速逃离的反应,再对比一下他对程砚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和依赖,心里莫名地有点不是滋味,甚至有点被气笑了——自己这个亲表哥,难道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至于这么避之不及?
他也跟着站起身,三人一同离开了温泉房,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程砚回到自己房间的浴室,冲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洗去一身温泉的硫磺味。他用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走到客厅,脑中却还在想着刚才温泉池里的一幕。他觉得,这或许是个不错的时机,跟顾远舟聊一聊。
他拿起吹风机,快速将头发吹到半干,不再滴水,换上一身舒适的居家服,然后走出了房间,来到对面顾远舟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
门很快被打开,顾远舟也刚洗完澡,穿着一身灰色的丝质睡衣,头发湿漉漉的,身上带着清爽的沐浴露香气。他看到站在门外的程砚,略显意外地挑了一下眉,用眼神询问:有事?
程砚笑了笑,侧身从他身边走进房间,很自然地走到靠窗的小沙发区,姿态放松地坐了下来,甚至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双臂舒展地搭在沙发靠背上。他抬头看向还站在门口的顾远舟,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开口道:
“聊聊?”
顾远舟关上门,走到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拿起刚才放下的毛巾继续擦着头发,语气平淡:“聊什么?”
程砚用下巴指了指门外,意有所指:“聊聊……为什么你的弟弟妹妹,都这么……‘敬重’你?” 他特意在“敬重”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顾远舟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怀疑地看向程砚:“你知道?”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似乎不太相信程砚能洞察他都没想明白的问题。
“哈哈哈哈哈……”程砚被他这反应逗得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智商超群、向来只有他看透别人的顾大律师,第一次被人当面嘲笑“不懂人情世故”,尽管没有恶意,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心里确实有那么一丝不自在。他警告性地瞥了程砚一眼,眼神微冷。
程砚见好就收,赶紧收敛了笑声,调整了一下表情,但眼里依旧带着笑意:“顾律师啊顾律师,你真的是……”他顿了顿,换上一副略带无奈的语气,“你没忘记晚晚和小宇,是你的弟弟妹妹吧?是亲人,不是你的客户或者对手律师。”
顾远舟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这不废话吗”的表情。
程砚知道适可而止,不想真把这位未来大舅哥得罪狠了,赶紧一秒恢复正经,坐直了身体,语气诚恳地开始分析:
“是这样的,我听晚晚偶然提起过,她和小宇小时候的暑假,经常在你家度过。可能……你那时候就比较严肃?或者,你习惯性地用你自己的高标准去要求他们,把他们也当成了智商一百八的天才来对待?总之呢,”程砚斟酌着用词,“用晚晚的话说,你某种程度上,成了他们俩童年时期的……嗯,‘噩梦’来源之一。”
“噩梦?”顾远舟的眉头瞬间紧紧皱了起来,这个词汇显然冲击到了他。他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仔细回想林晚和夏宇从小到大面对他时那种小心翼翼、恭敬多于亲昵的态度,似乎……确实存在一种无形的距离感。他一直以为是年龄差距和性格使然,从未深究。
程砚观察着他的表情,知道这话说到了点子上,便继续道:“其实晚晚跟我说过,寒假你叫他们吃饭,你当时就表示过对她大学选动漫专业不太满意,她当时也答应会考虑考研。但那时候她才大一上学期啊,顾律师!哪个大一新生会那么早就开始详细规划考研路径和专业方向?”
“还有,过年的时候,你带他们打游戏、看电影,那时候他们觉得你没那么有距离感了,还挺开心的。”程砚话锋一转,又回到今天,“但是……不说别的,就说刚才,那么好的放松环境,大家泡着温泉,说说笑笑多好,你突然一本正经地问她考研?顾大律师,她是你的妹妹,不是你的下属需要你考核KpI啊!而且,她才大二,真的不急在这一时。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的思维模式和人生节奏,都跟智商一百八的顾律师你一样的。”
程砚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又带着朋友间的直言不讳。
顾远舟沉默地听着,没有吱声。他回想起刚才在温泉池里,夏宇那夸张的装睡,和林晚回答问题时明显的慌乱和敷衍……再结合程砚的分析,他似乎……有点明白了。
他一直以来,或许真的忽略了“亲人”之间相处,需要的不仅仅是逻辑和规划,更重要的是温度、理解和恰到好处的距离。他把职场上的高效和直接,不自觉地带到了家庭关系中。
看着顾远舟陷入沉思的表情,程砚知道自己的话他听进去了。目的达到,他便不再多言,站起身,准备功成身退。
走到门口,他忽然又转过身,对着顾远舟,俏皮地做了一个在嘴巴上拉拉链的动作,眼神里带着“你知我知”的默契,意思是:今晚的谈话,是我们男人之间的秘密,我不会告诉晚晚和小宇的。
顾远舟看着他这个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程砚心情很好地笑了笑,拉开房门,潇洒地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顾远舟一人。他放下毛巾,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静的夜色和远处模糊的山峦轮廓,第一次开始认真反思自己与弟弟妹妹的相处方式。或许,他是该做出一些改变了。
第211章 温存与怨怼的特助
程砚刚从顾远舟的房间出来,轻轻带上门,一转身,就看到林晚裹着厚厚的白色浴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小脸红扑扑的,像刚洗过的水蜜桃,还带着温泉蒸腾后的热气和水润,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她看到程砚从表哥房间里出来,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紧张和担忧。她快步走到程砚面前,仰起脸,小手紧张地抓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阿砚?你……你怎么从表哥房间出来?他是不是又……又为难你了?跟你说什么了?”
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生怕自己受委屈的模样,程砚心里又暖又好笑。他反手握住她微凉的小手,轻轻捏了捏,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松地说:“瞎想什么呢?没有的事。就是随便聊了两句,关于……嗯,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他含糊地带过,不想让她担心他们刚才讨论的内容。
“真的?”林晚狐疑地看着他,仔细分辨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想找出一点破绽。
“当然是真的。”程砚失笑,抬手揉了揉她半干的头发,“你看我像被为难的样子吗?快去洗澡吧,时间不早了,泡完温泉要赶紧把头发吹干,别着凉了。”
见他神色坦然,语气自然,林晚这才放下心来,乖巧地点点头:“哦,好。那我先去洗澡啦。”
她松开手,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去拿换洗衣物。程砚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林晚回到房间,拿了干净的睡衣和贴身衣物,走进了套房内独立的淋浴间。她正准备调试水温,淋浴间的磨砂玻璃门却被轻轻推开了。
程砚高大的身影挤了进来,狭小的空间瞬间显得更加拥挤。
“呀!”林晚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用双臂环抱住自己,脸颊瞬间爆红,又羞又急地压低声音道:“你……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表哥和小宇还在外面呢!”她伸手去推他,力道却软绵绵的。
程砚顺势握住她推拒的手,将她轻轻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散发着淡淡洗发水清香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撒娇:“没事,我锁门了。”他顿了顿,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蛊惑的意味,“晚晚……你不想我吗?”
林晚被他抱在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坚实温度和有力的心跳,听着他低沉性感的嗓音,身体不由自主地有些发软。她嘴上还在逞强,声音细若蚊蚋:“不……不想……你快出去啦……”但推拒他的手却没什么力气。
程砚感受到她的软化,低低地轻笑一声,像得逞的猫。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用脸颊轻轻蹭着她光滑细腻的肩头,像只大型犬在寻求安抚,动作亲昵又带着点无赖。
这招对林晚果然有效。她心尖一颤,最后那点抵抗也土崩瓦解,环在他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算是默许了。
程砚感受到她的回应,抬起头,深邃的眼眸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格外明亮,他深深地望进她带着羞涩和迷离的眼睛里,然后缓缓低下头,精准地攫取了她微张的、带着温泉气息的柔软唇瓣。
“唔……”林晚轻吟一声,闭上了眼睛,沉溺在这个温柔而缠绵的吻中。
淋浴间里,温热的水汽渐渐弥漫开来,模糊了玻璃,也模糊了相拥的身影。水龙头不知何时被拧开,淅淅沥沥的水声掩盖了细碎的喘息和低语……
一个半小时后。
程砚用宽大的浴巾将昏昏欲睡的林晚仔细包裹好,打横抱起,走回卧室,轻柔地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林晚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呼吸均匀绵长,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和满足后的恬静。
程砚侧身躺在她身边,支着头,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她安静的睡颜上。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她微烫的脸颊,心底涌起无限的怜爱和占有欲。他真想就这么一直抱着她,看着她,直到天亮。
但理智告诉他不行。外面还有顾远舟和夏宇,虽然隔音很好,但他还是得回自己房间。
“啧……”他有些不甘地轻咂了一下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动作极其轻柔地掀开被子下床。他又仔细地替她掖好被角,确保她不会着凉,这才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珍重的晚安吻。
他站在床边,又深深地看了她几眼,仿佛要将这静谧美好的画面刻在脑海里,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自己冷清的房间,程砚拿起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准备看一下时间。
屏幕亮起,锁屏界面上赫然显示着十几条未读信息和三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陈默。
程砚挑眉,解锁手机,点开与陈默的聊天界面。
信息的时间跨度从晚上十点半一直到接近午夜十二点半。
最早的一条是十点半左右,语气还算正常:
【老板,您在吗?有点急事需要向您汇报。】
隔了十几分钟,没收到回复,第二条信息语气开始带上了一丝急切:
【老板?看到信息请回复一下,事情有点紧急。】
又过了二十分钟,第三条信息透露出明显的焦虑:
【老板!您是不是休息了?方便接电话吗?真的很急!】
然后是十一点半左右,连续几条信息,能明显感觉到陈默的耐心在急速消耗:
【老板!回个话啊!】
【程总!祖宗!您到底在哪儿啊?!】
【手机没电了?还是出什么事了?!】
最后几条,接近十二点,陈默的语气已经从焦急升级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但依旧顽强地保持着最后一丝职业素养:
【老板……我求您了……吱个声行吗?】
【(崩溃表情包)我真的要报警了!】
【(流泪猫猫头.jpg)老板,您还好吗?给个活着的信号吧!】
程砚饶有兴致地翻看着这一连串信息,几乎能透过屏幕看到陈默从最初的恭敬汇报,到中间的焦急等待,再到最后抓狂崩溃、却又不得不强压怒火保持礼貌的完整心路历程。他甚至可以想象出陈默在办公室里抓着头皮、对着手机屏幕咬牙切齿的样子。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心情颇好地回拨了陈默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听筒里立刻传来陈默带着浓重怨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声音,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老板!!!您可算回电话了!!!我还以为您被外星人绑架了或者遭遇什么不测了!!!您知不知道我从十点半开始给您发了多少信息打了多少电话?!您到底干嘛去了啊?!手机静音也不能静音两个多小时吧?!您知道我这两个小时是怎么过的吗?!我差点就要打给沈少问他知不知道您在哪儿了!!!”
程砚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一点,等陈默连珠炮似的抱怨告一段落,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嗯,刚才在洗澡,没看手机。什么事这么急?”
电话那头的陈默似乎被这句轻描淡写的“在洗澡”给噎住了,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巨大的、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的深呼吸声,接着,他的声音努力恢复了平时的职业化,但依旧能听出咬牙切齿的痕迹:
“老板……你是不是忘了今晚还有一场跨国例会?”
第212章 慵懒晨光与归途温情
结束与国外那通持续到凌晨三点的视频会议,程砚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因长时间专注而有些酸胀的太阳穴。精神上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奇怪的是,心底却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他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林晚在阳光下笑得眉眼弯弯的照片。看着那张纯净灿烂的笑脸,他心中最后一丝因处理琐事而产生的烦躁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而满足的暖意。他很快便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这一觉睡得格外深沉,无梦到天明。
当程砚再次睁开眼时,刺眼的阳光已经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房间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他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伸手摸过床头的手机,按亮屏幕——上面赫然显示着:11:48 Am。
他居然一觉睡到了快中午?!
程砚有些难以置信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时间。这对于习惯了每天清晨六七点准时起床、生物钟精准得像瑞士手表一样的他来说,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他仔细回想,似乎连中途起夜都没有。是因为昨天泡温泉太放松?还是因为处理完棘手事务后精神彻底松懈?亦或是……因为知道此刻与他同在这一层空间的,都是他最信任、最能让他放下所有戒备的人?
想到这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释然的弧度。能这样毫无负担地睡到自然醒,感觉……还不赖。
他不再耽搁,迅速起身,走进浴室用冷水冲了把脸,彻底驱散了残存的睡意。洗漱完毕,换上一身舒适的休闲装,他推开房门,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光线充足,温暖而安静。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正播放着一部时下热门的悬疑爱情电影,音效和配乐营造出恰到好处的氛围。林晚盘腿坐在沙发前柔软厚实的长毛地毯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巨大的卡通抱枕,下巴搁在抱枕顶上,看得全神贯注,眼睛一眨不眨。夏宇则以一种极其放松的、“没骨头”似的姿势半瘫在旁边的长沙发上,怀里也搂着个抱枕,时不时因为剧情发出小声的惊叹或吐槽。而顾远舟,依旧维持着他一贯的严谨坐姿,端坐在稍远一些的单人沙发里,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屏幕,看不出太多情绪。
三个人都沉浸在电影剧情中,甚至没有人察觉到程砚的到来。
程砚放轻脚步走过去,目光先是在电影画面上停留片刻,确认了片名,然后便落在了林晚专注的侧脸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微微张着嘴,表情随着剧情起伏而变化,时而紧张,时而疑惑,那副完全投入的样子,可爱得让他心头发软。
他悄无声息地在她身边的地毯空位上坐下。
直到他坐下时带起的轻微气流拂过,林晚才猛地回过神,转过头来。看到是他,她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阿砚!你醒啦!睡得好吗?”她说着,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饿不饿?要不要现在吃点东西?或者我先去给你煮杯咖啡提提神?”
看着她一连串关切的问题和自然的动作,程砚心里暖融融的。他很自然地伸手过去,握住她一只空闲的小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轻轻揉捏着,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磁性:“不用忙,我自己来就好。你安心看电影。”说着,他又习惯性地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动作充满了宠溺。
林晚被他揉得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咪,乖巧地点点头:“哦,好。”
程砚这才站起身,目光与早已注意到他、正看过来的顾远舟相遇,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顾远舟也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便重新回到了屏幕上。
程砚径直走向豪华的开放式茶水吧。他熟练地操作着意式咖啡机,研磨咖啡豆,蒸煮牛奶,很快,一杯香气四溢的拿铁便做好了。他端着咖啡,靠在吧台边,一边小口啜饮着提神,一边拿出手机,给酒店餐饮部打了个电话,预订了午餐送餐上门。
午餐很快送达,依旧是精致而丰盛的日式料理。四人围坐在餐桌旁,安静而满足地享用着美食。经过两天的放松,气氛明显比来时更加融洽自然,连顾远舟偶尔也会就电影剧情或某个菜品点评一两句。
饭后,大家各自回房,开始收拾行李,准备返程。
下午两点,四人提着简单的行李,来到酒店一楼气派的大堂。大堂经理早已恭敬地等候在那里,见到他们,立刻迎上前,双手将程砚和顾远舟的车钥匙递还给他们,并微微躬身:“程总,顾律师,欢迎下次光临。”
程砚接过钥匙,淡淡点头:“辛苦了。”
夏宇看了看并肩站在一起的程砚和林晚,又瞥了一眼旁边神色清淡的顾远舟,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虽然单独和表哥待在一个车里压力肯定不小,但……总比去做姐姐和姐夫之间的“超级电灯泡”要好吧?而且车程不算长,上车就假装睡觉,应该能平安度过!
打定主意,他立刻开口,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轻松:“那个……姐夫,姐,我就坐表哥的车回去吧!”他说完,还朝林晚使了个“你懂的”眼色。
程砚对这个提议显然非常满意,立刻点头同意:“好。”
林晚看了看夏宇,又看看程砚,抿嘴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顾远舟则只是淡淡地瞥了夏宇一眼,没表示反对,算是默认了。
分配好乘车人员,两拨人在酒店门口道别,各自上车。
程砚熟练地启动车子,平稳地驶上返回临川市区的公路。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林晚靠在舒适的副驾驶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冬日景色,吃饱后的慵懒感和车厢内的温暖让她眼皮开始打架。
但她强撑着,努力找话题和程砚聊天:“阿砚,你说电影最后那个凶手到底是谁啊?我总觉得那个医生有点可疑……”
“嗯,有可能,但他有不在场证明。”程砚一边专注路况,一边温和地回应。
“哦……那会不会是那个看起来最无辜的邻居?”
“动机呢?”
“嗯……也是哦……”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语句也开始断断续续,上下眼皮像涂了胶水一样,不断地想要合拢。
程砚侧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磕头虫,明明困得不行,却还强打着精神想陪他说话,那副努力又可爱的样子,让他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右手,轻轻覆盖在她放在腿上的左手上,握紧,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困了就睡会儿吧,没关系。路程还长,养足精神。”
林晚努力睁大眼睛,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却还在坚持:“不困……我想陪你说说话嘛……感觉好久没有就我们两个人单独待着了……”
听她这么说,程砚心里更是柔软。他捏了捏她的手心,柔声哄道:“傻瓜,以后我们单独相处的时间多的是,不差这一会儿。听话,快睡吧,嗯?”
他的声音像是有魔力一般,林晚最后那点坚持也被击溃了。她想想也是,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于是她顺从地闭上眼睛,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好吧……那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话音未落,她的呼吸就已经变得均匀绵长,头歪向车窗一侧,彻底陷入了睡梦中。
程砚看着她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浅笑,他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他调整了一下空调出风口的方向,避免直吹到她,又将车载音乐的音量调到最低,只剩下舒缓的背景轻音乐。
一路无话。程砚专注地开着车,偶尔在等红灯的间隙,会侧过头,静静地看一会儿身边熟睡的人儿。阳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跳跃,岁月静好,莫过于此。他的心被一种名为“幸福”的情绪填得满满的。
车子平稳地驶入临川市区,最终停在了云樱大学门口。
程砚轻轻拍了拍林晚的肩膀,低声唤道:“晚晚,到了。”
林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熟悉的校门。“哦……到了啊……”她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伸手去解安全带。
就在她准备推门下车时,程砚却突然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林晚不解地回头看他:“嗯?怎么了?”
程砚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林晚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还是凑过身去,飞快地在程砚的唇上印下了一个带着她体温和淡淡馨香的吻。
“好啦!我走啦!”亲完,她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迅速退开,脸上红扑扑的,推开车门就要下去。
程砚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看着她害羞又活泼的样子,满意地低笑出声。
林晚下车后,又趴在副驾驶的车窗上,探进半个脑袋,依依不舍地叮嘱:“你开车回去慢点哦!到了给我发个信息!”
“知道啦。”程砚笑着应道。
这时,顾远舟的车也停在了后面。夏宇从车上下来,看到姐姐还扒在车窗上,走过来,好笑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姐,走啦!别腻歪了!姐夫还要回去忙呢!”
林晚这才站直身体,不好意思地冲程砚挥了挥手:“那我进去啦!拜拜!”
“拜拜。”程砚也朝她挥了挥手。
目送着林晚和夏宇并肩走进校园,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绿树掩映的道路尽头,程砚才收回目光。他透过后视镜,看到顾远舟的车也已经启动,正准备驶离。
两辆黑色的轿车,一前一后,汇入车流,朝着市中心的方向驶去。一个驶向高耸入云的程氏集团总部,一个驶向庄重严谨的cw律师事务所。短暂的休闲时光结束,他们又将回归各自忙碌而复杂的轨道,但心中那份因陪伴而生的暖意,将会支撑他们面对接下来的所有风雨。
第213章 炸毛的“小猫”与“维稳”大餐
回到程氏集团顶层那间宽敞却略显冷清的办公室,程砚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挂在一旁的衣架上。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城市景象,短暂的山湖镇之旅带来的松弛感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重新压上肩头的责任与事务。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桌面上已经整齐地摞起了两叠文件,一叠是陈默上午处理完毕、需要他最终审阅签字的,另一叠则是下午刚送来的、亟待处理的紧急文件。文件被分门别类,用不同颜色的标签纸标注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看着这高效且细致的前期工作,程砚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陈默那张平时总是带着职业化微笑、但现在可能已经因为自己“失联”而抓狂的脸,尤其是昨晚那十几条从恭敬到崩溃的信息还历历在目。
他轻轻“啧”了一声,心里难得地升起一丝愧疚。毕竟,年底事多,自己这个老板跑去过周末(虽然是事出有因),把一大摊子事丢给特助,还忘了订好的会议,确实有点……不厚道。看来,必要的“维稳”工作得做一做,不然这只平日里任劳任怨的“宝贝特助”真要炸毛了,年底这摊子事可不好收拾。
这么想着,他暂时放下了立刻投入工作的念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没有直接去陈默的办公室,而是先拐进了旁边的总裁专用茶水间。他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亲自挑选了陈默偏好的咖啡豆,熟练地操作起那台昂贵的全自动意式咖啡机。研磨、萃取、打奶泡……动作流畅,一气呵成。很快,一杯拉花精致、香气浓郁的热拿铁就做好了。
程砚端着这杯“诚意满满”的咖啡,走向特助办公室。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
只见陈默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手拿着电话听筒,另一只手飞快地敲击着键盘,眉头紧锁,表情是那种极力压抑着怒火、但语气还得保持基本礼貌的咬牙切齿状:
“王经理,我希望您能明白,合同第三条第二款写得非常清楚,验收标准是以我方出具的检测报告为准,而不是贵司单方面的口头承诺!如果贵司坚持要以‘感觉没问题’作为验收依据,那我们恐怕很难继续合作下去!”
他语速极快,逻辑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一抬眼,正好看见程砚端着咖啡走进来,陈默的表情瞬间更加扭曲了一下,仿佛在说“罪魁祸首你还好意思出现?!”,但他很快又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电话上,只是用眼神飞快地剐了程砚一眼。
程砚被他那副“我忙得要死你还来添乱”的表情逗得有点想笑,但忍住了。他轻手轻脚地将咖啡放在陈默桌上一处不碍事的地方,然后自顾自地在办公桌对面的访客椅上坐了下来,好整以暇地等着。
陈默深吸一口气,继续对着电话那头据理力争,又鏖战了五六分钟,才终于以一句“希望贵司尽快提供符合合同要求的书面材料,否则我方将保留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结束了这场并不愉快的通话。
“啪!”他重重地挂上电话,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脑仁疼。他抬眼,看向对面那个悠闲坐着的、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无良资本家”,没好气地问:“老板,您有何贵干?” 潜台词是:没事快走,别耽误我干活!
程砚没在意他语气里的那点小情绪,反而往前倾了倾身体,语气颇为真诚地开口:“这两天……辛苦你了。”
不提还好,一提这两天,陈默感觉自己血压又上来了。他无力地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生无可恋地摆了摆手,声音都是有气无力的:“不辛苦,命苦……” 他顿了顿,终究没忍住,小声嘀咕补充了一句,“……毕竟谁让我摊上个一谈恋爱就间歇性失联的老板呢,尤其还是在这年底忙得脚打后脑勺的时候!”
这话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传到程砚耳朵里。程砚看着他眼底下那两团堪比国宝的黑眼圈,以及脸上毫不掩饰的疲惫和怨念,心里的那点愧疚感又加深了几分。他想了想,决定采用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安抚方式——砸钱。
“咳,”程砚清了清嗓子,用商量的口吻说,“那……这个月的奖金,给你翻个倍?算是补偿你加班的辛苦,怎么样?”
若是放在平时,听到“奖金翻倍”这种好消息,陈默就算不欢呼雀跃,至少也会眼睛一亮。但此刻,他只觉得身心俱疲,对金钱的渴望已经被对睡眠的极度渴望压倒了。他甚至有一股冲动,想拍案而起,非常有骨气地冲程砚吼一句:“老子不差那点钱!老子差的是休息!是睡觉!”
但……残存的理智和打工人对“衣食父母”的基本敬畏,让他硬生生把这句咆哮咽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谢、谢、老、板!” 每个字都咬得格外重,听起来跟“谢谢”半点关系都没有。
程砚被他这反应弄得有点尴尬,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梁。看来光给钱还不够,得给点实质性的“福利”。他沉吟片刻,又提出了一个新的方案:“那……这样吧,晚上我请你吃顿饭,就去‘云顶’,就当是犒劳你了。吃完你就直接回家休息,今晚不用再回公司了。怎么样?”
陈默原本耷拉着的眼皮,在听到“地方你定”和“回家休息”这几个关键词时,终于动了动。他缓缓抬起头,用带着怀疑和审视的目光看向程砚,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疲劳出现了幻听。
程砚被他这眼神看得好笑,指了指自己:“我像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吗?”
陈默闻言,非常用力且肯定地点了点头,语气幽幽地补充道:“老板,麻烦您把‘像’字拿掉。”
“……”程砚被噎了一下,舌头顶了顶腮帮子,气笑了。这小子的怨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看着程砚那一脸“好好好,你赢了”的无奈表情,陈默心里那点憋屈总算消散了一些。他立刻趁热打铁,将桌面上那叠已经处理好的文件“唰”地一下推到程砚面前,然后抬起手,毫不客气地直接指向办公室门口,脸上挂起标准的、职业化的、但带着点“送客”意味的笑容:
“老板,这些是上午处理完急需您过目签字的文件。哦,对了,旁边那叠是下午刚送来的紧急文件,也请您一并尽快审阅。辛苦老板了!”
这逐客令下得可谓是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程砚看着自家特助这“蹬鼻子上脸”的架势,无奈地笑了笑。能怎么办?自己理亏,自己宠出来的特助,还得自己哄。他认命地站起身,抱起那两摞沉甸甸的文件,朝门口走去。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六点,传统的下班时间。程砚处理完手头最紧急的一批文件,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站起身,再次走向陈默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依旧没关。程砚双手抱胸,斜倚在门框上,朝里面望去。只见陈默还坐在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眉头微蹙,似乎是在回复一封重要的邮件,手边还摊开着几份资料,他不时停下来快速翻阅查找着什么,专注得甚至没有察觉到门口有人。
程砚没有立刻进去打扰,只是安静地看着。直到陈默似乎完成了邮件的最后部分,点击了发送键,整个人才像是松了口气般,微微向后靠了靠。程砚这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框。
陈默闻声抬起头,看到是程砚,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你怎么又来了”的无奈,随即用眼神询问:干嘛?
程砚也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表。
陈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18:02。他眨了眨眼,继续用眼神传递信息:然后呢?
程砚被他这样子逗乐了,依旧没开口,而是直接抬起手,比了一个“吃饭”的动作,动作略显幼稚,与他平时的沉稳形象反差极大。
陈默这才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脸上露出一个“哦,原来还有这茬儿”的表情。他看了一眼刚刚发送成功的邮件,利落地移动鼠标,给电脑点了关机。然后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穿上,动作干脆利落,仿佛一秒都不想多待。
他走到程砚面前,脸上扬起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但怎么看都透着点虚假和客套的职业笑容,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老板,请!”
程砚看着他这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知道这只小猫心里的气还没完全消,现在逗他估计会炸毛,便很识趣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率先朝电梯口走去。
陈默跟在他身后,看着程砚挺拔却此刻在他看来有点“可恶”的背影,忍不住孩子气地偷偷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还无声地挥了挥拳头。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哼!无良资本家!今晚去了“云顶”,看我不点最贵的菜,开最贵的酒,让你好好出一次血!必须把这两天受的委屈连本带利吃回来!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乘坐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一场“宰老板”与“被宰老板”的晚餐,即将在临川的璀璨夜景中拉开序幕。而程砚心里清楚,这顿饭,恐怕只是安抚他家这位劳苦功高又怨气冲天的宝贝特助的第一步。
第214章 静待时机与直播表演
李桐那段精心编排的“卖惨”视频,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网络上持续发酵了四天,“豪门欺压底层”、“为富不仁”这类标签天然具有煽动性,在一些别有用心的推波助澜下,舆论的涟漪不可避免地扩散开来,甚至开始影响到资本市场的信心。
程氏集团的股价在这几天里出现了明显的波动,虽然幅度不算剧烈,但持续的下行趋势足以让那些只看重短期利益的股东们坐立不安。
从第三天开始,就陆续有沉不住气的董事和高管,试图直接闯入顶层总裁办公室,向程砚施压,要求他尽快“平息事端”,哪怕做出一些妥协。
然而,他们无一例外地被一道看似温和、实则坚固的屏障挡在了门外——陈默。
这位平日里总是挂着职业微笑、办事滴水不漏的总裁特助,此刻化身成了最忠诚的守门人。他站在总裁办公室外的走廊上,脸上是经过千锤百炼、无懈可击的礼貌笑容,身体却像钉在地上一样,寸步不让。
面对每一位焦急或恼怒前来“兴师问罪”的股东,陈默都微微躬身,用清晰而平稳的语调,重复着程砚授意他转达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话:
“程总让我转告您,如果您有比目前更好的、能彻底解决问题且不损害公司长远利益的方案,您大可以亲自去尝试。如果没有,那么请您相信程总的判断,耐心等待。现阶段,任何仓促的应对都可能落入对方的圈套,带来更大的损失。”
这话听起来客气,实则绵里藏针,意思再明白不过:有本事你自己上,没本事就别指手画脚,老实待着。
有几个资历老、脾气躁的董事试图倚老卖老,直接无视陈默往里面闯,陈默也不硬拦,只是侧身一步,依旧保持着微笑,但声音会略微沉下几分:“程总正在处理要务,不便打扰。您硬闯进去,恐怕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软钉子碰得多了,这些久经沙场的老狐狸也品出了味道。程砚这是铁了心要按自己的节奏来,而且显然已经有了全盘计划。他们纵然不满,但在没有更好办法的情况下,也只能强压着火气,悻悻而归。
目送最后一位脸色铁青的董事走进电梯,陈默脸上完美的笑容瞬间垮掉,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揉了揉笑得有些发僵的脸颊,转身,有气无力地敲了敲总裁办公室的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程砚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低头审阅着一份文件,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外面掀起的风波与他毫无关系。
陈默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微微俯身,带着点抱怨和不解的语气问道:“老板,既然我们手里有确凿的证据,为什么不干脆召开一次临时董事会,把情况说明白,直接把那些聒噪的股东嘴堵上?也省得我天天在门口当‘门神’,脸都快笑抽筋了。”
程砚闻言,缓缓合上手中的文件夹,抬起头看向陈默。他的眼神深邃,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
“没必要。”他言简意赅地回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召开董事会,不过是给自己找不痛快,浪费时间听一堆毫无建设性的争吵和质疑。而且,”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公司的蛀虫,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
陈默愣了一下,没完全明白:“蛀虫?老板,您的意思是……这次李桐的事情,跟我们内部的人有关?可是……如果我们新研发的产品成功上市,公司业绩提升,股价上涨,对所有股东都是好事啊?内部的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搞破坏?”
程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熟练地用打火机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他的目光透过袅袅青烟,望向窗外明媚却有些刺眼的阳光,声音低沉而冰冷:
“有些人,怕的不是公司不好,而是怕自己藏着的脏事被揪出来。新产品上市,意味着新一轮的审计、资源整合和权力洗牌。对于某些心里有鬼的人来说,这反而是最危险的时刻。他们宁愿拖着公司一起烂掉,或者制造混乱趁机脱身,也不会坐等我们顺藤摸瓜,把他们清理出去。”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陈默:“李桐的出现,时机太巧了。正好卡在我们新产品研发成功、即将启动上市流程的节点。这背后,恐怕不止是吴正发和李辉的私怨那么简单。”
陈默听完这番分析,倒吸一口凉气,瞬间豁然开朗!他看向程砚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原来老板考虑的远不止眼前的舆论风波,而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老板,我明白了!”陈默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疲惫被一种参与重大行动的兴奋感所取代,“那我们现在……就继续等?”
“等。”程砚掐灭了只抽了三分之一的烟,语气笃定,“等对方先沉不住气,等他们露出更多的马脚。放心,他们比我们急。”
果然,被暂时“安置”在酒店套房里的李桐,最先沉不住气了。
她看着网络上关于自己的话题热度持续不减,支持她和声讨程氏的声音越来越多,心里得意万分,以为胜利在望。可左等右等,等了四天,程砚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既没有联系她谈判,也没有任何要释放吴正发和李辉的迹象。
这种看似占据优势实则完全被无视的感觉,让她焦躁不安。终于,在第四天的下午,她按捺不住内心的恐慌和一种被戏弄的愤怒,决定再添一把火!
她躲在酒店房间里,用手机开了直播。镜头对准自己那张刻意没有化妆、显得憔悴不堪的脸,背景是酒店房间里拉上一半的窗帘营造出一种被“软禁”的压抑感。
直播一开始,她就对着镜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起来:
“各位家人们!你们要给我做主啊!我来临川,就是想找那些有钱有势的大人物讨个说法!问问他们为什么要把我老公和我侄子抓起来!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可是……可是我来了这么多天了,连那些大人物的面都见不到!他们就是让我等!等!等!我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现在真的是走投无路了!身上带的钱也快花完了,酒店也快住不起了!我三个儿子还在老家等着我回去呢!呜呜呜……”
“我现在只能靠直播,求助广大网友了!求求大家帮帮我,让那些大人物看到,给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一条活路吧!”
她声泪俱下,演技浮夸却极具煽动性。直播间的人数在她刻意的卖惨和“豪门压迫”的话题吸引下,迅速攀升,很快就突破了两万人!弹幕里充斥着各种同情、鼓励和对程氏集团的谩骂。
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支持言论和不断上涨的在线人数,李桐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哭得更凶了。她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对了!在这么大的舆论压力下,程砚肯定扛不住了!很快就能救出老公和侄子了!
然而,她做梦也想不到,她这场自认为高明的“绝地反击”,在程砚眼中,不过是一场可笑的、自掘坟墓的闹剧。
此时此刻,在程氏集团顶层的机密会议室里,气氛与李桐直播间的“悲情”截然不同。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正实时播放着李桐的直播画面。程砚坐在主位,面色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陈默和公关部的核心成员分坐两侧,每人手边都放着一份厚厚的、装订精美的文件。
那是陈默这段时间动用一切资源,调查到的关于吴正发、李辉以及李桐本人的全部黑料,证据确凿,图文并茂。包括但不限于:
? 吴正发早年如何通过不正当手段起家、公司偷税漏税的记录;
? 李辉在学校长期校园霸凌、屡教不改的详细记录和受害者证词;
? 吴正发和李辉在临川策划并实施绑架林晚的犯罪事实(部分可公开证据);
? 以及最致命的一击——李桐口中那个“家徒四壁”的真实情况:他们在海云市拥有的那栋市值数百万的独栋别墅的房产证明、照片,以及李桐本人经常出入高档消费场所的记录、身上穿戴名牌的照片对比!
公关部经理看向程砚,眼神请示:“程总,我们准备的澄清通稿和证据包,是否按计划在她下播后立刻全网发布?”
程砚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李桐那张虚伪哭泣的脸上,嘴角的冷笑加深。他轻轻抬了抬手,示意稍安勿躁。
“再等等。”他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让她再表演一会儿。等热度达到顶峰,等她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猎人般的锐利光芒。
“再给她,和她背后的人,送上这份……精心准备的‘大礼’。”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投影屏幕上李桐聒噪的哭诉声在回荡。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程砚下达那最终一击的命令。风暴来临前的宁静,往往最为压抑,也最为致命。
第215章 雷霆反击与尘埃落定
李桐在自己的酒店房间里,对着手机屏幕足足哭诉、卖惨、煽动了三个小时,直到嗓子都有些沙哑,才心满意足地结束了直播。她半躺在沙发上,慵懒地翻看着评论区里那些汹涌澎湃的支持和声讨程氏的言论,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程砚在巨大舆论压力下被迫妥协、释放吴正发和李辉的场景。
她的三个儿子从隔壁房间跑过来,围在她身边,最小的那个扯着她的衣角,怯生生地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爸爸和哥哥呀?我想他们了。”
李桐坐直身子,信心满满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安抚道:“放心吧宝贝,快了快了!妈妈已经让那些坏蛋知道我们的厉害了!很快就能把爸爸和哥哥接回来了!”
她沉浸在自我营造的胜利幻想中,全然不知,一场足以将她彻底击垮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并即将以雷霆万钧之势降临。
就在她的直播结束仅仅半个小时后,网络上关于她“悲惨遭遇”的讨论还处于高潮,各种同情和声援的留言仍在疯狂刷屏之际,程氏集团的官方社交媒体账号以及多家主流新闻平台,突然同步发布了一条重磅消息:程氏集团将于一小时后,在集团总部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就近期网络传闻进行正式回应!
消息一出,立刻引发了更大的关注和猜测。支持李桐的人认为这是程氏顶不住压力要服软了;而理智的旁观者和财经界人士则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以程砚的风格,绝不可能轻易妥协。
时间一到,程氏总部最大的新闻发布厅内,座无虚席,长枪短炮对准了主席台。公关部负责人面色沉稳地走上台,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各位媒体朋友,下午好。感谢各位莅临。今天就近期网络上关于我司及我司负责人程砚先生的一些不实传言,我司在此作出正式、全面的回应。”
他身后的巨大投影屏亮起,一份份经过精心整理、证据确凿的资料以ppt的形式清晰呈现。公关部的措辞极其严谨和老练:
? 关于吴正发与李辉的“无辜”形象: ppt展示了吴正发在海云起家过程中涉及的多起商业欺诈、合同违约及偷税漏税的法院判决书和行政处罚记录扫描件;展示了李辉在学校长期欺凌同学、屡教不改的校方处分文件(隐去了受害者信息)。结论清晰:二人绝非其家属所描述的“老实本分”。
? 关于李桐的“贫困”人设: 最具有视觉冲击力的是,ppt上赫然出现了那栋位于海云市黄金地段、市值超过八位数的独栋别墅的房产信息截图、外部清晰照片,以及李桐本人近年来多次出入高端商场、美容院、餐厅的消费记录(隐去具体隐私信息)和被抓拍到的、身穿名牌、手提名包的画面。与她直播中塑造的“家徒四壁”、“走投无路”的农妇形象形成了荒诞而讽刺的对比。
? 关于事件核心(绑架): 发言人措辞极其谨慎,只提及“吴正发、李辉二人在临川期间,涉嫌严重违法行为,目前已被警方依法控制”,并强调“相关案件已进入司法程序,出于保护案件相关人员隐私及尊重司法独立性的考虑,我司不便透露更多细节”。全程未提及林晚和夏宇的名字,甚至巧妙地将李辉在海云骚扰女生的信息也完全隐藏,只以“校方记录显示其品行存在严重问题”一笔带过,最大程度地保护了所有无辜的受害者。
看着投影屏上那一张张铁证如山的图片和文件,台下的记者们先是震惊,随即陷入了疯狂的拍照和记录中!闪光灯几乎将整个发布厅照亮!这反转实在太彻底、太打脸了!李桐精心编织的谎言,在绝对的事实面前,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瞬间破灭,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在程砚顶层办公室的屏幕上,实时直播着发布会现场的画面。他看着台下记者们震惊和兴奋的表情,看着不断亮起的闪光灯,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他知道,这场闹剧,到这里,该结束了。
发布会最后,公关部负责人重新强调了程氏集团的立场:
“我司一贯秉持合法合规经营的原则,对任何试图通过捏造事实、煽动舆论来达到不正当目的的行为,都持有零容忍的态度。我们也呼吁广大网友,在面对网络信息时,保持理性判断,不信谣、不传谣。”
他话锋一转,将媒体的注意力引向积极方向:“同时,我们也希望大家能将更多的目光,聚焦在我司即将推出的、凝聚了研发团队心血的全新产品上,它必将为行业和用户带来全新的体验。”
最后,他再次郑重强调:“在此,我们再次恳请各位媒体朋友和社会公众,尊重并保护所有事件中无辜受害者的隐私,不要对他们造成二次伤害。谢谢大家。”
他的话音刚落,几家与程氏关系良好、或本身就厌恶这种网络暴力行为的媒体记者,率先鼓起掌来。很快,掌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席卷了整个发布厅。这掌声,既是对程氏有力回应的认可,也是对真相和正义的一种支持。
负责人微微鞠躬,宣布发布会结束。
几乎就在发布会结束的同一时间,李桐酒店的房门被敲响了。
李桐还沉浸在虚假的胜利喜悦中,不耐烦地起身开门。当看到门外站着的是陈默——那个她在海云时就见过、跟在程砚身边、看起来温文尔雅却眼神锐利的年轻男人时,她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陈默看着她脸上瞬间褪去的得意和取而代之的警惕与慌乱,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却依旧客气:“吴太太,下午好。有空吗?想请您到楼下的咖啡厅,稍微坐一坐,聊几句。”
李桐皱紧了眉头,内心极度抗拒。她一点也不想跟程砚的人打交道,她的目的简单粗暴——捞人。但对方已经找上门,而且看这架势,不容她拒绝。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好吧。”
楼下咖啡厅的雅座里,环境清幽。陈默点了一杯热拿铁,气定神闲地搅拌着。李桐则如坐针毡,什么也没点,双手紧张地交握在一起。
陈默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咖啡,才抬眼看向坐立不安的李桐,将一个平板电脑推到她面前,屏幕是亮着的。
“吴太太,这里有一段刚刚结束的新闻发布会视频,我想,您应该看一下。”
李桐疑惑地拿起平板,当看清视频内容正是程氏发布会现场,尤其是当ppt上清晰地展示出她家别墅的照片、她的高消费记录以及自己丈夫和侄子的种种劣迹时,她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陈默,声音发颤:“你……你们……”
陈默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吴太太,看完了?我想,你应该完全明白我们老板的意思了吧?”
他顿了顿,继续用平静无波的语调陈述着利害关系:
“本来,您在网上散布不实信息,恶意造谣中伤我们程氏集团和程总个人,严重损害了我司商誉和程总的名誉,并直接导致了公司股价的异常波动,这已经构成了商业诽谤,是可以报警立案,追究您法律责任的严重行为。”
听到“报警”、“法律责任”这些字眼,李桐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
陈默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锋芒:“不过,我们程总念在您还有三个未成年的孩子需要抚养,不忍心看到孩子们失去母亲监护,所以决定,对您个人造谣生事的行为,可以不予追究。”
李桐刚松了一口气,心又立刻被陈默接下来的话提了起来。
“但是——”陈默刻意拉长了语调,“您的先生吴正发和侄子李辉,他们所涉及的就不仅仅是错误了,而是涉嫌严重的刑事犯罪。司法程序已经启动,谁也无权干涉。所以,吴太太,请您彻底打消救他们出来的念头,这是不可能的。”
李桐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过……”陈默又来了一个转折。
李桐的心再次被吊起,紧张地看着他。
“您虽然不需要承担法律责任了,但您的行为确实给程氏造成了实实在在的负面影响和损失。因此,我们希望您能配合做一件事。”陈默看着她,目光锐利,“请您重新开通直播,不需要您多做任何额外的说明,只需要……实事求是地,将整件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公众。我相信,以吴太太的‘表达能力’,完全可以做到,对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桐哪里还不明白?程砚这是要她自己打自己的脸,亲口承认自己撒谎、卖惨、博同情,利用公众舆论,从而彻底洗刷掉程氏和他本人蒙受的不白之冤。这是要让她身败名裂,永远无法再在网络上立足!
她看着陈默那双看似平静却暗含威慑的眼睛,又想到自己那三个年幼的儿子,以及程砚手握的那些足以让她吃官司的证据……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笼罩了她。
她深知,自己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斗?她拿什么跟程砚斗?鸡蛋碰石头而已。
沉默了良久,李桐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沙哑:“……我……我知道了。我会……照做的。”
陈默得到了想要的答复,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却没什么温度的职业微笑:“很好。吴太太是明白人。那我们就期待您的‘实话实说’了。告辞。”
说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从容地离开了咖啡厅,留下李桐一个人,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她知道,她不仅救不了丈夫和侄子,连自己,也彻底栽了。这场她自以为聪明的舆论战,从一开始,她就注定了是一败涂地的结局。
第216章 事态平息与归家烟火
与陈默在咖啡厅那场短暂却足以决定命运的谈话结束后,李桐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那间被“软禁”的酒店套房。
推开房门,客厅里,她那三个儿子正挤在沙发上,头碰着头,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手机游戏里的攻略,不时爆发出兴奋的欢呼声。孩子们天真烂漫的笑脸,与她自己内心的灰暗和绝望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李桐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到极点的自嘲笑容。她曾经以为,靠着撒泼耍赖、煽动舆论,就能逼得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低头,就能救回丈夫和侄子,维持住那个看似光鲜、实则早已摇摇欲坠的家。可现在她才明白,自己那些自以为聪明的手段,在真正的权势和绝对的实力面前,是多么的可笑和不堪一击。
她默默地走过客厅,没有打扰沉浸在游戏世界里的孩子们,独自回到了隔壁的卧室。
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闹。她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中那个头发凌乱、脸色憔悴、穿着廉价旧衣服的女人——这是她为了博取同情而精心塑造的“可怜虫”形象。此刻,这张脸在她看来,只剩下愚蠢和可悲。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走到衣柜前,拿出自己带来的、平时穿的那些质地精良、款式时尚的衣服,换下了那身“戏服”。然后,她坐到梳妆台前,仔细地给自己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遮盖住脸上的疲惫和苍白,描眉画眼,涂上口红。当最后一点口红勾勒完唇形,镜子里的人,终于变回了那个在海云养尊处优、注重仪表的吴太太。
只是,那双眼睛里,再也找不到往日的神采,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
她拿起手机,解锁,手指颤抖着点开了那个她这几天频繁使用的直播软件。指尖悬在“开始直播”的按钮上方,犹豫了足足一分钟。她知道,一旦按下这个按钮,她将面对的是什么——不再是同情和支持,而是排山倒海的唾骂、嘲讽和彻底的社死。她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她抬起头,目光透过虚掩的房门,望向客厅方向。孩子们的笑声隐约传来。她想起了陈默的话——“程总念在您还有三个未成年的孩子……”
是啊,为了孩子。程砚愿意看在孩子的份上放她一马,那她这个做母亲的,也必须为了孩子,去承担自己应得的惩罚。这是她唯一的选择,也是最后的退路。
想到这里,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用力按下了“开始直播”按钮。
几乎是在直播开始的瞬间,早已收到风声、蹲守已久的网友如同潮水般涌入了直播间,在线人数疯狂飙升,短短几分钟就突破了十万大关!弹幕刷新速度快到眼花缭乱!
李桐看着屏幕上自己那张妆容精致、却难掩紧张的脸,以及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羊绒衫和颈间闪烁的钻石项链,与之前“贫困农妇”的形象形成了毁灭性的反差。她刚张开嘴,准备说出练习了好几遍的开场白——道歉。
然而,根本不需要她多说什么,眼尖的网友已经通过她的穿着打扮看出了端倪!弹幕瞬间爆炸,从最初的疑问“她怎么换衣服了?”、“这衣服好像很贵?”,迅速转变为愤怒的声讨和不堪入目的辱骂:
“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
“之前穿得破破烂烂都是演的吧?这身行头够我挣一年!”
“浪费老子的同情心!恶心!”
“戏精!快去死吧!”
“……”
满屏飞舞的污言秽语像无数把利剑,刺向李桐的眼睛。她握着手机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声音也跟着发颤,准备好的说辞忘得一干二净,只能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对……对不起……大家……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但她的道歉在汹涌的怒火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反而激起了更多的嘲讽和攻击。她看着那些恶毒的诅咒,心理防线几近崩溃,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视线开始模糊。
她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她必须尽快说完,然后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她用尽全身力气,强忍着哽咽和颤抖,像是背诵课文一样,用最快的语速,颠三倒四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承认自己为了救丈夫和侄子,故意卖惨博同情,夸大事实,利用网友的善良……她不敢看弹幕,只是低着头,机械地重复着。
短短不到十分钟的直播,对她而言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当她终于磕磕绊绊地说完最后一个字,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伸出手指,狠狠地点下了“结束直播”的按钮!
屏幕瞬间黑掉。
世界,终于清静了。
李桐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手机从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她整个人瘫软下来,扑倒在冰冷的酒店大床上,将脸深深埋进被子里,压抑了许久的委屈、恐惧、羞愧和绝望终于彻底爆发,化作了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哭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凄凉。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喉咙嘶哑,她才慢慢地止住了哭声。她坐起身,看着镜中那个妆容花掉、眼睛红肿、狼狈不堪的自己,眼神空洞。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走进浴室,用冷水狠狠地洗了把脸,试图洗去所有的泪痕和脆弱。然后,她开始默默地收拾行李,动作机械而缓慢。她订了最快一班返回海云的机票,今晚就走。这个让她梦碎的城市,她一刻也不想再多待。
与此同时,程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程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华灯初上的城市。陈默刚刚进来,简短地汇报了李桐直播道歉以及后续舆论迅速反转、矛头一致指向李桐的情况。
“老板,事情基本算是彻底平息了。几家主要的媒体都发布了客观的报道,肯定了我们的处理方式。股价也开始企稳回升。”陈默的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程砚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紧蹙了好几天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笼罩在程氏上空的那片阴云,总算散去了。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渐沉的夕阳和亮起的万家灯火,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回家。回到那个有林晚在等待的、温暖的小窝。
这几天忙于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神经始终紧绷着,已经很久没有好好陪陪他的小孩了。今天,他决定把所有工作都抛到脑后,给自己放个假,早点下班。
想到林晚此刻可能正窝在沙发里看书、或者摆弄她那些动漫手办,等着他回去,程砚的心就变得异常柔软。他看了一眼腕表,快六点了。嗯,这个时间下班,应该不算过分吧?
他不再犹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外套,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脚步轻快地朝办公室门口走去。
刚拉开门,差点和正要抬手敲门的陈默撞个满怀。
陈默看着自家老板一副“准备开溜”的架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表,时针清清楚楚地指向六点差五分。他闭上眼睛,深深地、连续地做了几个深呼吸,胸膛剧烈起伏,努力压下那股想要以下犯上、揪着老板衣领质问“你还记得公司姓程吗?!”的冲动。
几个呼吸后,陈默才勉强睁开眼,用尽量平静但依旧能听出咬牙切齿痕迹的语气问道:“老板,您这是……?”
程砚心情好,难得地没有直接无视,反而好整以暇地反问:“还有什么‘紧急’且‘重要’、必须现在处理的事情吗?”他特意加重了“紧急重要”四个字。
陈默被问得一噎,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手头的工作。紧急的?好像上午都处理完了。重要的?老板都说了新品发布前要低调……好像……还真没有非得老板立刻签字、不然公司明天就倒闭的大事。
但他被压榨久了,心里那股“不想让老板太好过”的别扭劲儿上来了,张了张嘴,刚想随便编个理由……
程砚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抢先一步,用一种“我懂你”的语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要是没有‘紧急重要’的事,你也早点下班吧。这几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早点下班”这四个字,如同带有魔力的咒语,瞬间击溃了陈默所有伪装的斗志和那点微不足道的“反抗”心思。
什么老板无良?什么压榨劳动力?在“可以提前下班”这个巨大的诱惑面前,统统都是浮云!
陈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从善如流,脸上瞬间堆起无比真诚(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容,点头如捣蒜:“好的老板!谢谢老板!老板您路上小心!老板再见!”
那变脸速度之快,让程砚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程砚失笑,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这个戏精特助,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间。
陈默看着老板消失在电梯门后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的一摞“其实明天处理也完全来得及”的文件,果断转身,走进总裁办公室,将文件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程砚空无一物的办公桌正中央。
然后,他毫无心理负担地回到自己办公室,关电脑、拿外套、锁门,动作一气呵成,心情愉悦地加入了下班高峰期的洪流。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公司姓程,他一个姓陈的打工人,操那么多心干嘛?
程砚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开车去了附近一家大型高端超市。
最近一段时间,先是忙着新产品内测,紧接着又处理李辉惹出的这堆烂摊子,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采购过了。家里的冰箱估计都快空了,他的小孩说不定都在凑合吃外卖。
推着购物车,穿梭在灯火通明、货物琳琅满目的超市里,程砚的心情是难得的放松和惬意。他仔细挑选着食材,脑子里盘算着晚餐的菜单。天气这么冷,吃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最合适不过了。而且,他记得林晚特别喜欢吃火锅,尤其是涮各种肉卷和虾滑。
这么想着,他的购物车很快就被填满了:顶级肥牛卷、雪花羊肉、鲜嫩的虾滑、手打牛肉丸、各种新鲜的菌菇蔬菜、林晚最爱的芝士年糕和宽粉……他还特意去冷藏区拿了几盒林晚喜欢吃的酸奶和布丁。
看着车里堆成小山的食材,程砚满意地笑了笑。去收银台结账,两大购物袋塞得满满当当。
将购物袋放进后备箱,程砚坐进驾驶室,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汇入傍晚的车流中。车窗外的城市霓虹闪烁,车厢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程砚的心早已飞回了那个亮着温暖灯光的公寓。
想着很快就能见到他的小孩,和她一起享用一顿简单却温馨的火锅晚餐,程砚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了一抹温柔而期待的弧度。所有的纷扰和疲惫,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第217章 慵懒周末与“拜师”
周六的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晚睡到自然醒,慵懒地在被窝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一周的疲惫都被充足的睡眠驱散了。
她慢悠悠地起床,洗漱完毕,穿着舒适的卡通睡衣,趿拉着毛茸茸的拖鞋,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送风声。她习惯性地以为程砚应该已经去公司了,毕竟他周末加班是常态。然而,当她视线扫过客厅时,却意外地发现,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似乎在浏览着什么文件。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她像只欢快的小鸟,几步就跑了过去,挨着程砚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很自然地伸出双臂,抱住了他的一条胳膊,将脑袋亲昵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阿砚?你今天怎么在家呀?不用去公司吗?”
程砚感受到身边的动静和重量,放下平板,侧过头看向她。阳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轮廓,睡眼惺忪的样子格外惹人怜爱。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发顶,眼神里带着温柔的纵容:“嗯,今天没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想休息一天。”他顿了顿,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补充道,“顺便,带你出去吃顿好吃的。我们好像很久没有单独出去吃饭了。”
“真的吗?太好了!”林晚一听,眼睛瞬间更亮了,用力地点着头,脸上写满了期待和开心。确实,最近一段时间,程砚忙得脚不沾地,她也因为学业和社团活动团团转,两人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纯粹的二人世界了。
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欣喜,程砚被逗笑了,忍不住又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手感好得像糯米团子。“快去把早饭吃了,牛奶和吐司在厨房温着。”他柔声催促道。
“好哒!”林晚乖巧地应了一声,松开他的胳膊,站起身准备去厨房。
刚走出两步,她突然想起上次自己心血来潮想给他做顿饭,结果把厨房弄得一团糟、最后以失败告终的“惨痛”经历。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沙发上重新拿起平板的程砚,眼珠滴溜溜地一转,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她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又溜回到沙发后面,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宽大的扶手上,从后面伸出双臂,环抱住程砚的脖子,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笑眯眯地凑近他的耳朵,呼出的热气弄得他有点痒。
程砚感觉到颈后的温热和重量,再次放下平板,微微侧头,看向几乎贴在自己脸上的那张狡黠笑脸,挑眉问道:“早饭这么快就吃完了?”
林晚摇了摇头,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某种“不怀好意”的期待。
程砚何等了解她,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这小家伙肯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他伸出手,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鼻尖,语气带着了然的笑意:“说吧,小祖宗,又想干嘛?”
林晚“嘿嘿”笑了两声,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摇晃着他的脖子:“阿砚~你看你今天正好不忙,在家休息……要不然……你教我做菜吧?就从最简单的开始教,好不好?”
程砚闻言,微微一怔,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询问和一丝……不赞同?他私心里是真不想让林晚进厨房。在他看来,他的女朋友,就应该被他好好宠着、照顾着,远离油烟和那些琐碎的家务。厨房里的事,有他在就够了。
但当他看到林晚那双充满恳切和认真的大眼睛,以及眼神里那份“我想为你做点什么”的真诚时,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他转念一想,与其让她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瞎琢磨”、搞出什么安全隐患,还不如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手把手地教她,起码安全可控。
想到这里,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将环在自己脖子上的小手拉下来,握在掌心里,妥协道:“好吧,教你。不过……”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看着她的眼睛,“得从最最基础的开始,而且必须完全听我指挥,不许乱来,能做到吗?”
“能能能!保证完全服从指挥!”林晚一听他答应了,立刻眉开眼笑,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恨不得举手发誓。
看着她这副兴奋雀跃的样子,程砚心里那点不情愿也化作了柔软的笑意。他将她从扶手上拉下来,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揽着她的肩膀,问:“那你想先学做什么?”
林晚靠在他怀里,歪着头认真想了想,对自己的厨艺水平很有自知之明:“嗯……就从最最基础的开始吧!比如……蒸个鸡蛋羹?或者煮个西红柿鸡蛋汤?”
“好,那就从蒸蛋羹开始。”程砚从善如流,这确实是最适合新手的入门菜。他话锋一转,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不过现在时间还早,不着急。所以,林晚同学,你可以先去安安心心、完完整整地把你的早饭给吃了吗?空腹可没力气学做饭。”
“遵命!程老师!”林晚俏皮地站起身,像模像样地给程砚敬了一个歪歪扭扭、很不标准的礼,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回餐厅,心情大好地开始享用她的牛奶和吐司。
吃完早饭,林晚心满意足地回到客厅。程砚还在处理一些零碎的工作邮件。她也没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拿出随身携带的数位板,连接上笔记本电脑,开始专心致志地完成动漫社布置的作业——为一部经典动漫的角色绘制新年贺图。
程砚处理完邮件,合上平板,一抬头,就看到林晚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在数位板上写写画画。纤细的手指握着压感笔,在板子上流畅地滑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的表情十分专注,时而蹙眉思考,时而嘴角微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世界里。
这还是程砚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安静地观看林晚画画。他有些好奇地凑近了些,只见屏幕上,随着她手腕灵巧的移动,一个动漫人物的轮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勾勒出来,线条干净利落,虽然只是草稿,但人物的神态和特征已经初具雏形。
程砚虽然对动漫了解不多,认不出她画的是哪个角色,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林晚笔下那种蓬勃的创造力和娴熟的技巧。不过短短十几分钟,一个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的动漫人物形象就跃然屏上,色彩明快,细节生动。
“画好了!”林晚长舒一口气,满意地放下压感笔,然后献宝似的将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程砚,脸上带着期待被夸奖的小得意,“阿砚你看!像不像?”
程砚仔细端详着屏幕上的画作,虽然他不认识这个角色,但也能看出画得极为传神和精致。他抬起头,看向林晚亮晶晶的眼睛,非常真诚地夸赞道:“画得非常棒!很生动,细节也很到位。我们晚晚真是个小画家。”
听到他毫不吝啬的夸奖,林晚开心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像只被顺毛后心满意足的小猫,模样可爱极了。
温馨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午饭时间。
林晚早就惦记着学做菜的事,一看挂钟指针指向十二点,立刻迫不及待地放下数位板,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跑到程砚身边,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厨房方向推:“程老师!程老师!时间到啦!我们快开始上课吧!”
程砚被她这急不可耐的样子逗笑,顺从地站起身,任由她推着自己走进了宽敞明亮的厨房。
打开双开门冰箱,里面塞满了各种新鲜的食材。程砚扫视了一圈,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他拿出几枚鸡蛋,又取出一盒嫩豆腐和一小把香葱,转身对跟在身后、一脸好奇和紧张的林晚说:
“好,那今天的第一课,我们就从最家常、也最考验火候基础的——肉末蒸蛋羹开始。怎么样?”
第218章 厨房协奏与家的味道
程砚将取出的鸡蛋、嫩豆腐和香葱整齐地放在光滑的料理台上。林晚凑过来,小脑袋探着,仔细看了看这几样简单的食材,然后仰起脸,带着点小迷糊问道:“阿砚,肉末呢?不是说肉末蒸蛋羹吗?”
程砚看着她那副认真求知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了。他转身重新打开冰箱,从冷藏室里取出一块色泽鲜红、纹理漂亮的优质猪里脊肉,稳稳地放在砧板上。然后,他侧过头,目光温柔地看向林晚,用商量的口吻说:“今天呢,你来负责完成蒸蛋羹这个核心任务。至于比较麻烦的肉末浇头,就交给我来搞定,好不好?”
林晚看了看那块需要切剁的猪肉,很有自知之明地意识到这超出了自己目前的“技能范围”,于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程砚满意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奖励一只听话的小动物。他先拿出一个干净的大碗,递给林晚:“来,第一步,把鸡蛋打进碗里。”
林晚接过碗,小心翼翼地从篮子里拿起一枚鸡蛋,在碗沿轻轻一磕,蛋壳应声裂开一道缝,她两只手拇指抵住裂缝,轻轻一掰,蛋清和蛋黄就顺利地滑入了碗中。她如法炮制,又打了两个鸡蛋进去。
“很好。”程砚赞许地点点头,递给她一双筷子,“现在,用筷子把鸡蛋搅散,搅拌均匀,直到蛋清和蛋黄完全融合。”
林晚接过筷子,手腕用力,开始“嗒嗒嗒”地搅拌起来,动作由生疏渐渐变得熟练,金黄的蛋液在碗中旋转、融合。
“现在,加一点盐,调味。”程砚适时地提示,并递过盐罐。
林晚用小勺子舀了一点盐,不确定地问:“这么多够吗?”
“嗯,差不多,可以先少加点,蒸好后再根据口味调整。”程砚指导道。
接着,程砚拿起那块嫩豆腐,动作利落地撕掉包装膜,然后将其倒扣在旁边一个干净的平盘里。他拿起一把小巧锋利的刀,向林晚演示:“看,像这样,用刀在豆腐上横着轻轻划几刀,再竖着划几刀,就能切成均匀的小块了。你来试试?小心手。”
他将刀转了个方向,将刀柄递给林晚。林晚有些紧张地接过刀,学着程砚的样子,先小心翼翼地在豆腐上横着划了几道,然后又竖着划了几道。虽然动作有点慢,豆腐块大小也不是完全均匀,但总算顺利完成了。
“很棒!”程砚再次给予鼓励,然后示意她把切好的豆腐丁放在一旁备用。
接下来是关键的一步。程砚接了一杯纯净水,递给林晚:“现在,慢慢地把水倒进蛋液里,一边倒,一边用筷子不停地搅拌。”
林晚依言照做,清澈的水流缓缓注入金黄的蛋液中,她手腕不停,努力让水和蛋液充分混合。“为什么要加水呀?”她好奇地问。
“加了水,蒸出来的蛋羹才会更加滑嫩,口感更好。”程砚耐心解释。
等蛋液和水充分混合后,程砚又拿来了一个细网的筛子,架在另一个空碗上:“现在,把蛋液过一遍筛。”
“过筛?”林晚又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对,这样可以过滤掉蛋液里没打散的气泡和系带,蒸出来的蛋羹表面才会像镜面一样光滑平整,内部组织也更细腻。”程砚一边解释,一边帮她扶着筛子。
林晚恍然大悟,小心翼翼地将混合蛋液通过筛子倒入下面的碗中,果然看到筛网上留下了一些细小的泡沫。过筛后的蛋液果然看起来更加细腻顺滑了。
然后,她将之前切好的豆腐丁轻轻地、均匀地撒进了过滤好的蛋液里。
程砚拿来保鲜膜,仔细地覆盖在碗口,拉平,确保密封。接着,他又拿出几根牙签,在保鲜膜上戳了七八个小洞。
“这是为什么呀?”林晚像个好奇宝宝。
“防止蒸锅里的水蒸气凝结成水滴,掉落在蛋羹表面,形成难看的‘蜂窝’。这样蒸出来的蛋羹才漂亮。”程砚解答着她的疑问,手上动作不停。他熟练地打开嵌入式蒸箱,将覆好保鲜膜的蛋羹碗放了进去,设定好时间:“好了,大火,蒸12分钟。”
趁着蒸蛋羹的间隙,程砚开始处理肉末浇头。只见他拿起那块里脊肉,手起刀落,刀法娴熟利落,“笃笃笃”几声,猪肉就被切成了均匀的小丁。然后他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小型绞肉机,将肉丁放进去,按下开关,机器嗡嗡作响,片刻功夫,肉丁就变成了细腻的肉末。
他拿出一个小炒锅,放在灶上,点火热锅,倒入少许油,放入切好的姜末爆香。“加姜是为了给肉末去腥增香。”他一边操作一边讲解。待姜香味出来后,他将肉末倒入锅中,快速划散翻炒,直到肉末变色。接着,加入适量的生抽和蚝油调味调色,继续翻炒均匀,让肉末充分吸收酱汁的鲜美。
“现在加一点水,稍微煮一下,让味道融合,也让肉末更嫩。”他倒入少量清水,盖上锅盖焖煮了一小会儿。最后,他用水调和了一点淀粉,倒入锅中,快速搅拌,锅中的汤汁瞬间变得浓稠油亮,紧紧包裹着每一粒肉末。关火,肉末浇头就做好了。
这时,蒸箱也发出了“嘀嘀”的提示音。程砚戴上防烫手套,小心地将蒸好的蛋羹取了出来。揭开保鲜膜,一碗表面光滑如镜、色泽嫩黄、颤巍巍的鸡蛋羹呈现在眼前,嵌入其中的豆腐丁若隐若现,显得格外诱人。
他将炒好的、香气扑鼻的肉末酱汁,均匀地浇在嫩滑的蛋羹表面,酱色的肉末与嫩黄的蛋羹交相辉映,令人食指大动。
“哇!好香啊!”林晚凑过来,深吸一口气,看着这碗由自己参与制作的、色香味俱全的肉末蒸蛋羹,成就感油然而生,觉得它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
她眼睛亮晶晶地抬起头,望向一直温柔注视着她的程砚,小脸上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的期待。
程砚看着她这副求表扬的小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笑着给她竖了一个大大的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奖:“做得非常棒!我们晚晚真是个小天才!”
得到肯定,林晚立刻心花怒放,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满足的笑容,像偷吃了蜜糖一样甜。程砚拍拍她的肩:“好了,小功臣,去沙发坐着休息一下吧,剩下的菜我来弄。”
林晚这才心满意足地端起那碗承载着她劳动成果的蛋羹,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把它端到了餐桌上。放下碗,她没忍住,拿出手机,找好角度,“咔嚓”一声,给这碗漂亮的肉末蒸蛋羹拍了一张美美的照片,留作纪念。
然后,她又溜达回厨房门口,身子软软地倚在冰箱上,看着程砚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他动作娴熟地洗菜、切菜、热油、下锅,翻炒之间充满了力量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美。厨房里弥漫着食物烹调的香气和滋滋的声响,温暖而踏实。
林晚静静地看着,心里被一种巨大的、名为“幸福”的情绪填得满满的。窗外阳光正好,屋内烟火氤氲,爱人在侧,岁月静好。她想,这大概就是世界上最美好、最令人安心的——家的味道。
第219章 午后时光与漫画更新
丰盛的午餐过后,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满客厅,让人不由自主地滋生出一股慵懒的睡意。林晚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吃得饱饱的肚子,眼皮开始有些打架,小小的哈欠一个接一个。
程砚看着她像只餍足的小猫般蜷缩着,眼神迷蒙,便柔声提议:“困了就去床上睡一会儿吧,午睡对身体好。”
林晚闻言,非但没动,反而像没了骨头似的歪过来,伸手抱住程砚的胳膊,脸颊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撒娇的意味:“唔……你陪我一起嘛……一个人睡好无聊……”
这软糯的请求,程砚哪里舍得拒绝?他求之不得。当即从善如流,笑着揽住她的肩:“好,陪你一起。”
两人相拥着在柔软的大床上睡了个惬意的午觉。程砚先醒了过来,习惯性地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工作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下午两点了。屏幕上显示着陈默发来的两条未读信息,都是提醒他下午三点有个例行高层会议,以及晚上七点需要出席一个重要合作方老板千金的订婚酒会。
程砚放下手机,低头看了看怀里依旧睡得香甜的林晚。她呼吸均匀,长睫如蝶翼般静谧地覆在眼睑上,脸颊红扑扑的,像个不设防的孩子。他心中一片柔软,忍不住低下头,在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如羽的吻。
然后,他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抽回被林晚枕着的手臂,动作轻缓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生怕惊醒了她。直到完全起身,为她掖好被角,他才悄悄地走出卧室,带上了门。
在客厅快速洗漱整理完毕,换上熨烫平整的衬衫和西裤,程砚拿起车钥匙和公文包准备出门。走到玄关,他还是没忍住,又折返回卧室,轻轻推开门,走到床边。
林晚依旧保持着原来的睡姿,睡得正沉。程砚弯下腰,用指尖极轻地拂过她温热细腻的脸颊,眼中溢满了化不开的柔情。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心满意足地直起身,再次悄然离开。
开车来到公司,刚踏出顶层电梯,果不其然,就看见陈默如同一尊望夫石般等在他的办公室门口,脸上写满了“哀怨”二字。
“老板……”陈默一看到他,立刻迎了上来,语气带着三分无奈七分控诉,“您的工作电话现在是装饰品吗?我打了两个都没人接!下午的会议和晚上的酒会,您该不会又忘了吧?”
程砚自知理亏,尴尬地轻咳两声,伸手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试图用肢体语言传递“辛苦了”的安慰,脚下却不停,径直朝办公室走去:“怎么会忘,这不是准时来了吗?”
陈默跟在他身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默默吐槽:每次都这样,认错态度极好,但下次还敢!真是……让人没脾气!
走进办公室,程砚刚放下公文包,陈默便立刻进入工作状态,拿着平板开始确认晚上的行程:“老板,今晚七点,寰宇集团赵总千金的订婚酒会,在半岛酒店宴会厅。请柬在这里。”他将一份烫金的请柬放在桌上,继续说道,“礼服大概四点半会送过来。另外,酒会结束后可能需要您简单致辞,稿子我已经准备好了,您过目一下……”
程砚听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张嘴就想习惯性地问“能不能推掉”或者“让副总代我去”。
陈默仿佛有读心术,还没等他把话说出口,立刻伸出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脸上瞬间切换成苦口婆心、甚至带着点哀求的表情:“老板!求您了!这次真不行!您做个人吧!算上这次,这季度十次酒会您能推掉八次!公关部的老大都快跟我哭了!很多场合不是副总带着人去就能达到效果的!人家寰宇赵总亲自发的请柬,好几次合作方活动您都没露面,外面已经有风言风语,说我们程氏架子大,看不上他们这些小合作伙伴了!”
他深吸一口气,祭出杀手锏,语气郑重:“再说了,老板,这次酒会您月初是亲口答应赵总会出席的!堂堂程氏掌门人,出尔反尔……这传出去,实在有损您的威信和程氏的信誉啊!”
这一连串的控诉外加一顶“失信”的高帽子扣下来,程砚顿时哑口无言。他心虚地摸了摸鼻梁,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制作精良的请柬。确实,寰宇集团是重要的长期合作伙伴,老板嫁女这种喜庆场合,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到场祝贺。再看陈默那副“你不答应我今天就赖在这儿不走了”的架势,他知道这关是混不过去了。
无奈,他只得点了点头,妥协道:“行了,知道了,我去。”
陈默闻言,如释重负地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瞬间阴转晴:“太好了!老板英明!那……礼服四点半到,别忘了三点整的会议!我先去准备了!”说完,他生怕程砚反悔似的,立刻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办公室。
程砚看着关上的门,无奈地笑了笑,转动了一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快三点了,家里那个贪睡的小家伙应该也醒了吧?
他拿起私人手机,拨通了林晚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林晚刚睡醒时特有的、带着点沙哑和慵懒的甜美声音,还夹杂着一个未伸完的懒腰带来的细小气音:“喂~阿砚?”
听到她的声音,程砚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语气温柔:“醒了?睡得好吗?”
“嗯嗯,刚醒,睡得好饱!”林晚的声音渐渐清亮起来,透着欢快。
“晚晚,晚上我有个推不掉的应酬,不能回家陪你吃晚饭了。”程砚带着歉意说道,“你自己好好吃饭,别凑合,不用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下,随即传来林晚略显失落但努力装作懂事的声音:“哦……好吧。那……你少喝点酒哦,结束了早点回来。”
虽然有一点点小失落,但林晚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她明白,程砚管理着偌大的集团公司,社交应酬是不可避免的。怎么可能要求他每天都准时回家、三餐相伴呢?他能提前打电话告知,已经是很在意她的感受了。
“好,我知道。你在家好好的。”程砚又叮嘱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林晚盘腿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思考着下午如何打发时间。她扭头看向窗外,虽然阳光灿烂,但听着北风刮过窗户发出的“呼呼”声,就知道外面肯定很冷。她立刻打消了出门的念头。
“嗯……干脆宅在家里吧!”她自言自语道,然后愉快地决定点一杯热奶茶犒劳自己。
下单之后,她抱着笔记本电脑和数位板来到客厅,像往常一样,舒服地坐在沙发前柔软的长毛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垫。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一切准备就绪,外卖小哥也送来了她点的芝士奶盖乌龙茶。她插上吸管,满足地吸了一大口,甜腻的滋味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
然后,她打开绘图软件,准备更新自己连载的漫画。今天和程砚一起做饭的温馨场景还历历在目,她灵机一动,决定就以这个为素材创作一期日常小剧场。
她咬着吸管,指尖在数位板上飞快地滑动,线条流畅地勾勒出可爱的q版形象:
? 第一格: 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兔子正捧着一个比脸还大的碗,津津有味地吃着早餐,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旁边,一只气质高冷但眼神温柔的暹罗猫正用手撑着额头,笑眯眯地看着小兔子,背景是温暖的晨光。
? 第二格: 小兔子吃完早餐,满足地拍拍肚子,然后蹦到正在看手机的暹罗猫身边,用两只长长的耳朵撒娇地缠住暹罗猫的胳膊,眼睛眨巴眨巴,对话框里写着:“猫猫老师~待会教我做菜好不好嘛?”
? 第三格: 厨房里,小兔子系着迷你围裙,一脸紧张地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暹罗猫站在它身后,一只爪子扶着它的手指导动作,另一只爪子竖起了大拇指。锅里飘出香喷喷的热气。
? 第四格: 暹罗猫尝了一口小兔子做的菜,眼睛一亮。小兔子则紧张又期待地站在一旁,双手握在胸前,头顶仿佛有几个问号在转。暹罗猫放下勺子,温柔地摸了摸小兔子的头,对话框里冒出:“做得超棒!”小兔子立刻开心地跳了起来,笑容灿烂。
画完之后,林晚仔细检查了一遍线条和细节,调整了一下色彩,觉得非常满意。她登录自己的漫画平台账号,将这份充满甜蜜和生活气息的作品上传了上去。
没过几分钟,后台就提示收到了几百个点赞和几十条评论。粉丝们纷纷留言:
“啊啊啊好甜!日常糖分超标!”
“兔兔和猫猫的日常我能嗑一百年!”
“是谁羡慕了我不说!我也想要一个会教我做饭的男朋友!”
“太太更新好勤快!摩多摩多!”
“画风好可爱!治愈了我一天的不开心!”
看着这些热情洋溢的评论和不断上涨的点赞数,林晚心里充满了成就感,比喝了全糖的奶茶还要甜。她一边小口啜饮着奶茶,一边津津有味地翻看着评论,嘴角始终挂着开心的笑容。
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虽然程砚不在身边,但她用自己的方式和热爱的事物,将时光填充得同样温暖而充实。
第220章 姐弟晚餐与酒会煎熬
傍晚时分,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华灯初上。林晚窝在沙发里,抱着平板电脑刷着视频,肚子开始“咕咕”地发出抗议。她摸了摸空空的胃,开始纠结晚上吃什么。自己一个人,做饭吧,她不会;点外卖吧,又觉得选择困难。
正当她对着外卖App琳琅满目的店铺页面左右为难时,手机铃声欢快地响了起来。她拿起一看,是夏宇打来的。
“喂?小宇?”
“姐!吃饭了没?没吃的话出来一起吃啊!我一个人吃饭无聊死了!”夏宇的声音充满了活力,背景音还有点嘈杂,似乎已经在外面了。
这通电话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林晚立刻来了精神,刚才的纠结一扫而空,爽快地答应:“没吃呢!正好我也发愁吃什么!你在哪儿?我们哪儿碰面?”
“就市中心商业广场吧!那儿吃的多!我大概半小时后到!”
“好!我也差不多时间到!广场正门口见!”
“得嘞!待会儿见姐!”
挂了电话,林晚心情雀跃地跳下沙发,冲进卧室换衣服。她选了一件暖洋洋的燕麦色毛衣和一条舒适的牛仔裤,外面套上厚厚的羽绒服。临出门前,她没忘记给程砚发了条微信:【阿砚,我和小宇出去吃饭啦!你少喝酒,应酬完早点回来哦~】后面还跟了一个可爱的小兔子表情包。
发完信息,她拿起包包,心情愉快地下楼打车,直奔市中心商业广场。
周末的商业广场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林晚刚到广场入口,一眼就看到了那家熟悉的、总是排着长队的网红奶茶店。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但一想到下午才喝过一大杯,心里稍微挣扎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忍住了:“算了算了,奶茶虽好,也不能当水喝呀。”
她转身走进温暖的商场内部。一进去,她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商场的中庭已经开始搭建巨大的圣诞树骨架,工作人员正在悬挂彩灯和装饰球,四周也贴满了各种圣诞主题的宣传海报和雪花挂饰。
“哇,已经开始布置圣诞装饰了呀!”林晚忍不住感叹,“时间过得好快,感觉没多久前才过完国庆,这马上又要圣诞节了!”
她正看着圣诞装饰出神,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她回头,正是夏宇。他穿着一件潮牌的黑色羽绒马甲,里面是件连帽卫衣,头上还反戴着一顶棒球帽,青春气息扑面而来。而他手里,赫然举着两杯那家网红奶茶店的招牌奶茶!
“姐!给!你最爱喝的芋圆波波奶茶,去冰三分糖!”夏宇笑嘻嘻地把其中一杯递到林晚面前。
林晚看着那杯诱人的奶茶,心里那点刚刚建立起来的“克制”瞬间土崩瓦解。她只是稍微天人交战了0.1秒,就毫无心理负担地接了过来,嘴上还说着:“哎呀,下午刚喝过……不过既然你买了,那我就不客气啦!” 说完,利索地插上吸管,狠狠地吸了一大口!软糯的芋圆和q弹的波霸在嘴里碰撞,混合着醇香的奶茶,幸福感瞬间爆棚!
她嘴里塞满了珍珠,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问夏宇:“唔…泥想好…次什么了嘛?”
夏宇看着她这副样子,好笑地摇摇头,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眼睛一亮,指着楼上的一家店:“姐,你看那家!新开的泰餐厅!看装修好像不错,要不要去试试?”
林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那家餐厅门面装修得极具东南亚风情,用色大胆鲜艳,门口还站着身穿泰国传统服饰的服务员。她无所谓地点点头:“行啊!我好久没吃泰国菜了!”
姐弟俩乘坐扶梯来到餐厅门口。一进门,浓郁的异域风情扑面而来。餐厅内部以金色和深棕色为主色调,墙上挂着大象和佛塔的装饰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茅和柠檬草的味道,背景音乐是舒缓的泰国传统乐曲。连服务员都穿着漂亮的泰式筒裙或纱笼,微笑着用泰语“萨瓦迪卡”向他们问好,确实让人有种瞬间穿越到曼谷的感觉。
两人被引导到一个靠窗的卡座坐下。打开设计精美的菜单,上面是各种色彩鲜艳的泰国菜图片。他们商量着点了几个招牌菜:冬阴功汤、黄咖喱炒蟹、炭烤猪颈肉,还点了一份芒果糯米饭和泰式炸春卷当小食。
点完菜,服务员离开后,林晚把喝了一半的奶茶放在一边,拿出手机随意地刷着。夏宇喝了口自己的奶茶,问道:“姐,马上元旦了,三天假,你回海云吗?”
林晚想了想,摇摇头:“不回去了吧。元旦假期短,前后好像都有专业课的考试,来回跑太折腾了。等放寒假再回去吧。”
夏宇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那到时候咱们一起买票回去呗?有个伴儿。”
“行啊!”林晚爽快答应。
这时,他们点的菜开始陆续上桌。鲜艳的橘红色冬阴功汤酸辣开胃,黄澄澄的咖喱蟹香气浓郁,焦香的炭烤猪颈肉令人垂涎欲滴。姐弟俩看着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食,立刻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嗯!这个冬阴功汤好正宗!酸辣度刚好!”
“哇!这个咖喱蟹肉好嫩!拌米饭绝了!”
“姐你尝尝这个猪颈肉,烤得外焦里嫩!”
两人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气氛轻松又愉快。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半岛酒店奢华璀璨的宴会厅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程砚、沈恪、秦修逸三人,正坐在宾客席的前排。台上,寰宇集团的董事长赵立,正手持香槟,红光满面、声情并茂地讲述着自己女儿和准女婿从相识、相知到相爱的浪漫故事。台下宾客们表面上都维持着得体微笑,认真倾听的模样。
程砚微微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晚上七点半。这位赵总已经在台上滔滔不绝地讲了整整半个小时了,看这架势,没有个把小时根本结束不了。他第无数次在心里后悔,为什么要答应来参加这种冗长无聊的酒会。有这时间,他和林晚在家看看电影、聊聊天,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地待在一起,也比现在这样干坐着、被迫听这些无关紧要的“爱情故事”要强一百倍。
一旁的沈恪显然也受不了了,他微微侧过头,凑近程砚,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吐槽道:“砚哥,你说这老古板还得嘚啵多久?半小时能完事吗?饿死小爷了!为了这破酒会,我结束了两个会议直接赶了过来,午饭还是11点吃的!”
程砚无奈地叹了口气,表示深有同感。他瞥向另一边的秦修逸,只见这位爷更是绝,从头到尾就没抬过头,全程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手指偶尔滑动一下,仿佛台上的热闹和喧嚣与他完全处在两个平行世界。这种“两耳不闻身边事”的定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程砚和沈恪交换了一个“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无奈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疲惫和想逃离的渴望。
沈恪用眼神朝宴会厅侧门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嘴唇微动:“出去透口气?”
程砚立刻心领神会,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两人几乎是同时站起身,动作尽量轻缓,不想引起太多注意。临走前,程砚还不忘伸手拍了拍旁边依旧沉浸在手机世界里的秦修逸的肩膀。
秦修逸抬起头,目光从手机上移开,先是疑惑地看了程砚一眼,随即扫了一眼台上还在激情演讲的赵总,眼中迅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也干脆利落地收起手机,站起身,跟着程砚和沈恪,三人一起,悄无声息地朝着侧门溜去。
逃离了那令人窒息的宴会厅,走廊里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许多。三个身价不菲、在商界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却像逃课成功的学生一样,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相视一笑,朝着休息区或露台走去,准备找个清静地方,真正放松一下。
第221章 露台闲谈与影院乌龙
宴会厅侧门外的走廊虽然安静,但依旧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音乐和掌声。沈恪皱着眉,朝走廊两头看了看,指了指通往室外的一扇玻璃门:“里面闷死了,去露台透透气吧,那儿应该没人。”
程砚和秦修逸都点了点头。三人推开沉重的玻璃门,一股冬夜清冷的空气瞬间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这是一个视野极佳的大型观景露台,远离了宴会的喧嚣,脚下是城市璀璨的灯火和川流不息的车河。
程砚走到栏杆前,双手随意地撑在冰凉的金属扶手上,深邃的目光望向远处朦胧的天际线。沈恪则像没骨头似的,懒洋洋地侧身倚靠在栏杆上,掏出烟盒,自己叼上一支,又分别递给程砚和秦修逸。
秦修逸接过烟,没急着点,只是夹在修长的指间,然后转身,背靠着栏杆,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疏离而冷峻。
“咔哒”一声,沈恪按燃了打火机,先给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程砚也凑过去借了火,橘红色的火苗在夜色中跳跃了一下。秦修逸这才不紧不慢地将烟凑到唇边,就着沈恪还未熄灭的火苗点燃。
三个人,或站或靠,在寒冷的夜风中,沉默地抽着烟,仿佛自成一方天地,与身后的浮华世界彻底隔绝。只有指尖明灭的烟火和偶尔被风吹散的淡淡烟味,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最终还是性格最跳脱的沈恪先憋不住了。他弹了弹烟灰,侧头看向身旁沉默不语的程砚,语气带着点好奇和探究:“砚哥,说真的,李桐那边……她最后交代了没?到底是谁在背后给她出主意,让她跑来临川唱这出戏的?”
程砚闻言,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她?她那种脑子,被人当枪使了还以为自己多聪明。对方怎么可能留下把柄?直接用不记名的电话卡联系,教她怎么说、怎么做,甚至在哪里拍视频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用完即弃,干净利落。”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扫过脚下灯火通明的城市,声音带着一丝不屑和寒意:“不过,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公司里那些倚老卖老、仗着跟我家老爷子有点旧交情就觉得自己能指手画脚的老家伙,哪个不是人精?他们会亲自下场?不过是躲在阴沟里,煽风点火,想借刀杀人罢了。看我现在站稳了脚跟,开始清理门户,动了他们的奶酪,就坐不住了,想方设法给我找不痛快,甚至不惜损害公司利益来给我使绊子。呵……” 他最后那声轻哼,充满了对这些蛀虫的鄙夷和掌控一切的自信。
沈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叼着烟含混不清地说:“也是,自己亲自联系风险太大了,那帮老狐狸没那么蠢。” 他转头看向秦修逸,“老秦,你说呢?”
秦修逸依旧保持着背靠栏杆的姿势,闻言只是极淡地掀了掀眼皮,瞥了程砚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传达出的意思很清楚——他对程砚的分析表示赞同。这种级别的阴谋,还不值得他开口评价。
海云市最顶尖的三大年轻巨头,在这方安静的露台上,用寥寥数语,便完成了一场关于背后暗箭的无声交流。之后,三人便不再多言,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静静地望着远方闪烁的霓虹,享受着这片刻偷闲的宁静。寒冷的夜风吹拂着他们的头发和衣角,却吹不散他们周身那种与生俱来的、掌控一切的强大气场。
与此同时,市中心商业广场的电影院楼层,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林晚和夏宇享用完一顿美味又满足的泰国大餐,心情愉悦地乘扶梯来到顶层的影院区。刚走出扶梯,就看到影院入口附近围着一小群人,一个拿着话筒、身后跟着扛摄像机的工作人员的女记者,正在随机采访路过的情侣。
“快看,有采访!”林晚下意识地拉了拉夏宇的袖子,小声说。
夏宇看了一眼,立刻做出判断:“麻烦。绕开走。” 姐弟俩默契地对视一眼,达成共识,打算从人群外围悄悄溜过去,直接去买票。
然而,他们这对组合实在太过亮眼——林晚清纯甜美,夏宇高大帅气,站在一起十分养眼。他们刚走出没几步,眼尖的女记者就发现了他们,立刻举着话筒快步追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甜美笑容:
“二位晚上好!打扰一下!我们是临川都市频道的,正在做一期关于‘圣诞节浪漫回忆’的街头采访,看二位郎才女貌非常登对,不知道方不方便接受一下我们的简短采访呢?分享一下你们的圣诞故事?”
“采访?”林晚一听,想都没想,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连连摆手,“不方便不方便!我们没什么好分享的!” 她最怕这种突如其来的镜头了。
女记者见女生拒绝得干脆,立刻将期待的目光转向看起来更好说话的夏宇,话筒也递了过去:“这位帅哥,请问……”
夏宇根本没让她把话说完,也立刻摇了摇头,语气干脆:“不好意思,没空。”
接连被拒,女记者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她看着眼前这对颜值超高的“情侣”,实在不想放弃这个提升节目画面的好机会。她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用略带调侃和羡慕的语气说道:“哎呀,二位别不好意思嘛!看你们这么般配,感情一定很好吧?就简单说两句嘛!”
夏宇一听这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敏锐地察觉到这个记者似乎误会了他们的关系。他停下脚步,挑眉看向女记者,语气带着点玩味和试探:“等等……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女记者被他问得一怔,再看看两人略显亲昵(在她看来)的站姿和一起看电影的架势,自以为懂了,脸上露出一个“我懂的”八卦笑容,眼神在林晚和夏宇身上来回扫视,压低声音笑道:“还能是什么关系呀?帅哥美女,一起看电影,当然是男女朋友关系啦!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嘛!”
夏宇一听,直接给气笑了,无奈地一拍自己脑门,伸手指了指旁边还一脸茫然、没完全搞清状况的林晚,语气带着点没好气:“她!我亲表姐!我!她亲表弟!我爸是她亲舅舅!她妈是我亲小姨!懂了吗?收起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林晚这时才反应过来,顿时也瞪大了眼睛,又气又好笑地看着记者:“天呐!我跟他?我们……你、你怎么会这么想啊!”
女记者这才恍然大悟,知道自己闹了个大乌龙,瞬间闹了个大红脸,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赶紧上前一步,拉住正要转身离开的两人,不住地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是我眼拙!误会了!不好意思!真的非常抱歉!打扰二位了!”
夏宇懒得再跟她多纠缠,挥了挥手臂,算是接受了道歉,然后一把拉过还在愣神的林晚,低声说了句“快走”,两人迅速摆脱了记者的纠缠,快步走进了电影院大厅。
买好票,离开演还有二十多分钟,两人在休息区的软椅上坐下。对视一眼,回想起刚才那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的天,这记者什么眼神啊?”林晚笑得前仰后合,“她是从哪里看出我们是情侣的?”
夏宇也笑着摇头,吐槽道:“没见过这么没眼力见的!咱俩这长相,明明一看就是姐弟好不好?气质都这么像!”
“就是就是!”林晚深表赞同,笑够了,又有点后怕地拍拍胸口,“幸好小宇你反应快,不然她要是真播出去了,被家里人看到,那乐子可就大了!”
“可不是嘛!”夏宇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也觉得有点头皮发麻。
这场意外的乌龙,反而冲淡了等待电影开场的无聊,成了姐弟俩今晚一个有趣的小插曲。随着检票口的开放,两人拿着爆米花和可乐,有说有笑地走进了放映厅,将刚才的小尴尬彻底抛在了脑后。
第222章 深夜等候与小“管家婆”
电影散场,随着人流走出放映厅,喧嚣和光影被抛在身后。林晚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亮起的瞬间,她愣了一下——上面赫然显示着三个未接来电,全都来自“阿砚”,最近的一个就在五分钟前!
“哎呀!”她轻呼一声,赶紧把怀里还没吃完的爆米花桶塞到旁边夏宇手里,“小宇你拿一下!”然后立刻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在拨通的瞬间就被接起了,程砚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担忧的声音传来:“晚晚?电影散场了?还没回来吗?在哪里,需要我现在过去接你吗?”
听到他语气里的关切,林晚心里一暖,连忙解释:“不用不用接!我们刚看完电影出来,手机调了静音没听到,不好意思啊阿砚。我现在就跟小宇在广场门口,这就打车回去,很快的!”
这时两人已经走到了广场路边,夜风凛冽。林晚又和程砚简单说了两句,挂了电话,便和夏宇道别,各自拦了一辆出租车,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林晚小跑着进了单元门,乘电梯上楼。用钥匙打开家门,一股暖意立刻包裹了她。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程砚正坐在沙发上,穿着舒适的深色家居服,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洗完澡,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正在擦头发。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林晚冻得鼻尖红红的样子,立刻放下毛巾站起身迎了过来。他先帮林晚把厚厚的羽绒服脱下来,仔细挂好在门口的衣架上,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握住她一双冰凉的小手,包裹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里,语气带着心疼:“手这么冰,冻坏了吧?这么冷的天,又这么晚了,怎么不让我去接你?”
他的掌心温暖而有力,暖意顺着指尖迅速蔓延开来。林晚舒服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咪,嘿嘿笑了两声:“也没有很晚啦,就九点多嘛。就是下车走回来这一段有点冷,你看,现在到家了,马上就好了!” 在强劲的暖气作用下,她的手果然很快就开始回暖。
程砚无奈地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下次不许这样了,太晚了一定要告诉我,我去接你。快去洗个热水澡,驱驱寒,别冻感冒了。”
“知道啦!”林晚乖巧地点点头,趿拉着拖鞋回卧室拿了换洗的睡衣,钻进了浴室。
等她带着一身氤氲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香从浴室出来时,程砚还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见她出来,他很自觉地起身,去储物柜拿出吹风机,然后拉着林晚在沙发坐下,熟练地插上电源,开始帮她吹头发。
温暖的风和手指轻柔地穿梭在发丝间的触感让林晚十分享受,她舒服地闭上眼睛。程砚的动作耐心而细致,直到她的长发吹到七、八分干,发梢不再滴水,他才关掉吹风机。
放好吹风机,他又顺手拿起旁边的无线吸尘器,将地上掉落的几根长发仔细吸干净,这才重新坐回林晚身边。
林晚很自然地歪倒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兴致勃勃地跟他分享今晚在电影院门口遇到的乌龙事件。她从记者如何拦住他们,到如何误会他们是情侣,再到夏宇如何无奈澄清,最后两人落荒而逃……讲得绘声绘色,最后又好气又好笑地总结:“真不知道那个记者是什么眼神!我和小宇明明一看就是姐弟好不好?居然能把我们认成情侣,简直是太没眼力见儿了!”
程砚听完,也觉得这事实在是有点滑稽,他低笑着,故意逗她:“或许……那位记者觉得你们长得很有‘夫妻相’?”
“夫妻相?!”林晚一听,立刻从他怀里弹起来,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先打了个冷颤,连连摆手,“快别说了!太可怕了!跟自己的亲表弟有夫妻相?这什么恐怖故事!”
程砚被她夸张的反应逗得笑出声,不再逗她。他抬手看了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便拍了拍她的背:“好了,不闹了。快十一点了,你今天也累了吧?先去睡觉。”
林晚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似乎还不打算睡,便问:“那你呢?还不睡吗?”
“我待会儿还有个跨洋视频会议,和国外那边的高层,有点时差。”程砚解释道。
“哦……”林晚了然地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叮嘱,“好吧,那你也尽量别熬太晚哦。熬夜伤身体,事情是忙不完的。”
程砚被她这副小大人似的操心模样逗笑了,心里却暖融融的,顺从地应道:“知道啦!我的小管家婆。” 说着,他轻轻扶着她的肩膀,把她转向卧室的方向,推着她的后背往房间走,“快去睡吧,我开完会就睡。”
把林晚送到床边,看着她乖乖躺下,程砚又细心地替她掖好被角,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晚安吻,柔声道:“晚安。”
“晚安,阿砚。”林晚看着他在暖黄灯光下格外柔和的眉眼,心里甜丝丝的。
程砚摸了摸她的脸颊,然后关掉了卧室的大灯,只留下床头一盏昏暗的小夜灯,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林晚在这一系列贴心周到的举动中,带着满心的甜蜜和安全感,很快便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林晚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身边的位置——空的,而且没有余温。她揉了揉眼睛,摸过床头的手机按亮屏幕,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
“这么晚了会还没开完吗?”她心里嘀咕着,有些担心。想了想,她索性爬了起来,披了件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房门口。
书房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线。她把耳朵贴近门板,能听到里面传来程砚低沉而流利的英语说话声,偶尔夹杂着一些她听不懂的专业术语。虽然听不明白具体内容,但听那语气和节奏,完全不像是快要结束的样子。
她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里面的讨论似乎还在继续。犹豫再三,她还是没忍住,抬起手,用指关节非常轻地敲了敲门。
书房内,程砚正专注地听着屏幕那头美国分公司高管的汇报,眉头微蹙。听到敲门声,他立刻抬起手,对着摄像头做了一个清晰的“暂停”手势。
正在汇报的高管声音戛然而止,屏幕上几张严肃的面孔都露出了些许紧张和疑惑,不知道是哪里的数据或策略出了问题,惹得大老板突然叫停。
程砚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看到穿着睡衣、睡眼惺忪的林晚站在外面,有些意外:“晚晚?你怎么醒了?是口渴还是……”
林晚赶紧把食指竖在嘴唇前,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抬起手指了指客厅的挂钟,上面显示的时间——02:32。
程砚瞬间明白了,这是小家伙睡到一半醒来,发现他还没睡,特意来“查岗”兼“催睡”了。他心里一软,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知道了,我这边马上收个尾就好。你先回去睡,我一会儿就来。”
林晚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还是迷迷糊糊地坚持道:“嗯……那你快点哦……我等你……” 一边说一边揉着眼睛,晃晃悠悠地往卧室走。
程砚看着她困得东倒西歪的背影,忍不住失笑,心里却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柔软得一塌糊涂。他轻声应道:“好,马上。”
回到电脑前,屏幕那端的几位高管依旧屏息凝神,表情凝重,等待着老板的指示或者说……批评。
程砚看着他们如临大敌的样子,有点莫名其妙,用英语问道:“what's happened? why do you all look so serious?”
高管们一听这话,面面相觑,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的紧急暂停似乎并非因为工作失误,顿时集体松了口气。
刚才汇报到一半的那位高管赶紧说:“Nothing, mr. cheng. Should I continue with the q4 projection?”
“No.” 程砚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言简意赅地下达指令,“Just send me a detailed email summary of your respective parts. that's all for tonight. meeting adjourned.”
说完,他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直接移动鼠标,点击了“结束会议”按钮。
屏幕瞬间黑掉,只留下地球另一端几位在各自领域叱咤风云的高管们,对着突然断线的界面,一脸茫然地面面相觑,完全摸不清这位年轻老板突如其来的“善变”是怎么回事。
程砚可没心思管他们怎么想。他迅速关闭电脑,整理了一下书桌,然后起身回到卧室。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林晚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他借着夜灯微弱的光线走到床边,果然看到刚才还信誓旦旦说要等他的小家伙,此刻早已重新陷入沉睡,怀里还抱着他的枕头,睡得香甜无比。
程砚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动作极其轻柔地爬上床,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伸出手,抽出那个枕头,将那个温热柔软的身体,轻轻地拥入自己怀中。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和温度,睡梦中的林晚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呓语。
程砚低头吻了吻她的发丝,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熬夜的疲惫仿佛都被驱散了。他收紧手臂,也闭上了眼睛,很快便沉入了一个有她在身边、格外安稳的梦乡。
第223章 冬日暖阳与相遇边牧
周日的早晨,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融融暖意。吃过简单的早餐,程砚收拾好碗碟,看着窗外难得的好天气,对正窝在沙发里刷手机的林晚提议道:“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下楼去散散步?总待在家里对眼睛不好。”
林晚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立刻来了兴致,点头如捣蒜:“好呀好呀!正好可以晒晒太阳!”
两人换上舒适的休闲服和运动鞋,手牵着手下了楼。
小区里很安静,周末的上午,大部分人似乎都还在享受懒觉。冬日的阳光虽然不够炽烈,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十分舒服。他们沿着干净整洁的小径慢慢走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走着走着,前方拐角处,突然出现一道敏捷的黑白身影!一只毛发蓬松、眼神聪慧的边境牧羊犬,正欢快地在草坪上小跑着,不时低头嗅嗅草地,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
“哇!是边牧!”林晚眼睛一亮,立刻被这只漂亮又精神的狗狗吸引了。她从小就喜欢狗,尤其是聪明温顺的边牧和活泼可爱的比熊。
那只边牧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它停下脚步,歪着脑袋,用那双充满灵性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对陌生人。当看到林晚脸上毫不掩饰的喜爱和善意时,它犹豫了一下,然后竟然迈开步子,小跑着朝他们过来了!
林晚惊喜地蹲下身,开心地张开双臂,做出欢迎的姿势:“嗨!你好呀!小可爱!”
边牧看到有人这么热情地招呼它,立刻加快了速度,像一道黑白相间的闪电般冲了过来!它显然兴奋过了头,跑到林晚面前时没有减速,而是直接一个“猛狗扑食”,热情洋溢地一头扎进了林晚的怀里!
“哎呀!”林晚没料到这小家伙劲儿这么大,被它撞得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柔软的草坪上。
程砚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却见林晚虽然坐倒在地,却一点没生气,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双手已经抱住了毛茸茸的狗脖子。那只边牧也亲热得不行,湿漉漉的鼻子在她脸上、脖子上蹭来蹭去,尾巴摇得更欢了,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呜”声。
看着这一人一狗瞬间打成一片的和谐画面,程砚松了口气,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也顺势在林晚身边蹲了下来。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边牧的脑袋,狗狗舒服地眯起了眼。
林晚坐在地上,毫不介意草屑沾到裤子上,专心致志地撸着狗,从脑袋摸到后背,手法熟练,边牧被她摸得四脚朝天,露出柔软的肚皮,一脸享受。
程砚看着她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没看到狗主人,便低声问她:“这么喜欢狗?”
林晚抬起头,眼睛还因为兴奋而亮晶晶的,用力点头:“是呀!特别喜欢!边牧、金毛、萨摩耶这种中大型犬,还有比熊、柯基这种小型犬,都觉得好可爱!”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以前在海云家里,我就一直想养一只,可惜妈妈对狗毛过敏……”
程砚看着她闪闪发光的眼睛,心里一动,脱口而出:“那……我们要不要也养一只?就养你喜欢的边牧或者比熊?”
这个提议让林晚眼睛瞬间更亮了,但她只是闪烁了一下,很快就冷静下来。她认真地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遗憾但很理智:“还是……不要了吧。”
“嗯?为什么?”程砚有些意外,他看得出她是真的喜欢。
林晚一边轻轻挠着边牧的下巴,一边解释道:“养狗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呀。它是一条小生命,需要很多的陪伴、耐心和责任。你工作那么忙,经常要加班、应酬,肯定没太多时间遛它、陪它玩。我呢,虽然课业没你时间那么紧张,但也还有社团活动,马上期末了更要复习,也不可能全天候照顾它。”
她抬起头,看着程砚,眼神清澈而懂事:“如果我们不能保证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好好陪伴它、教育它,那对它来说是不公平的。还是等以后……等我们都有更多空闲时间的时候再说吧。”
听着她这番条理清晰、充满责任感的话,程砚心里软成一片。他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考虑问题这么周全。他伸手,疼惜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柔声道:“好,听你的。等以后时机成熟了,我们一定养一只,到时候你来挑。”
“嗯!”林晚甜甜地笑了,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奶奶,拄着一根轻便的拐杖,慢悠悠地从拐角处走了过来。她看到自家边牧正赖在一个陌生女孩怀里撒娇,而女孩身边还蹲着一个气质不凡的年轻男人,赶紧快走几步上前,脸上带着歉意: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姑娘,没撞着你吧?”老奶奶关切地问林晚,然后又略带责备地看向正享受抚摸的边牧,“乐乐!你又调皮!不是让你等着奶奶吗?怎么又乱跑!吓着人家了怎么办?”
名叫“乐乐”的边牧看到主人,立刻从林晚怀里站起来,摇着尾巴走到老奶奶腿边,用脑袋蹭她的腿,嘴里发出撒娇的“呜呜”声,一点没有认错的样子。
老奶奶作势轻轻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嗔怪道:“你呀!就知道撒娇!”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牵引绳,对程砚和林晚解释道,“平时这个点没什么人,我就放开让它自己跑跑,没想到今天碰到你们了,真是对不住啊姑娘,没吓着吧?”
“没事的奶奶,它很乖,我们很喜欢它。”林晚赶紧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笑着表示没关系。
老奶奶这才放下心,熟练地给乐乐套上牵引绳。乐乐也很听话,乖乖地低着头配合。老奶奶牵好狗,又朝程砚和林晚友善地点点头:“那我们先走啦,不打扰你们散步了。”
“奶奶再见!乐乐再见!”林晚挥手道别。
看着老奶奶牵着乖巧的边牧慢慢走远的背影,林晚眼里还带着一丝不舍。程砚牵起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走吧,我们去超市买点东西,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好呀!”林晚收回目光,重新挽住程砚的胳膊,将刚才那点小插曲带来的快乐和一点点小遗憾都化作对晚餐的期待,兴致勃勃地和他讨论起中午想吃的菜来。
阳光依旧暖暖地照着,两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继续着他们悠闲的周末散步。关于养狗的小小讨论,如同投入湖心的一粒石子,虽然暂时没有激起波澜,却也在彼此心里种下了一颗关于未来、关于共同责任的温暖种子。
第224章 生日邀约与“松间”小聚
阳光透过超市巨大的玻璃窗,将货架上的商品照得亮堂堂的。程砚推着购物车,林晚挽着他的手臂,两人悠闲地在货架间穿梭。车里已经放了不少食材和零食,林晚正拿着一包薯片,比较着两种口味,小声嘀咕着哪个更好吃。
“中午炖个排骨玉米汤怎么样?天气冷,喝点汤暖和。”程砚拿起一盒新鲜的肋排,征询林晚的意见。
“好呀!”林晚立刻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再炒个青菜就好啦!简单点。”
两人又挑选了一些水果和酸奶,这才心满意足地去收银台结账。拎着满满两大袋东西,他们慢悠悠地走回公寓。
刚进家门,换好舒适的居家鞋,把采购的东西分门别类放进冰箱和储物柜,林晚正准备和程砚商量午饭是做点简单的还是叫个外卖,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拿出来一看,是夏宇打来的。
“喂?小宇?”林晚接通电话,语气轻快。
“姐!”电话那头传来夏宇带着点兴奋和犹豫的声音,“那个……今天……我生日。中午想请你们吃顿饭,有空吗?”
“今天你生日?!”林晚惊讶地提高了声音,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哎呀!我都给忙忘了!生日快乐呀小宇!当然有空!就我们俩吗?”
“嗯……主要是想请你和姐夫。”夏宇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试探,“姐,你说……我要是顺便也请一下沈恪哥和修逸哥……合不合适啊?毕竟上次在海云,他们也帮了不少忙……我想着,正好趁这个机会谢谢他们。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觉得太唐突……”
林晚听了,捂着话筒,转头看向正在厨房倒水的程砚,把夏宇的意思转达了一下,然后小声问:“阿砚,你觉得呢?小宇想请恪哥和修逸哥一起,合适吗?”
程砚端着水杯走过来,略一沉吟,点了点头:“没什么不合适的。他有心了。我待会问问他们晚上有没有安排。”他接过林晚手里的电话,对夏宇说:“小宇,生日快乐。我们都有空。沈恪和修逸那边,我帮你问一下,应该问题不大。你现在在哪儿?”
听到程砚这么说,夏宇明显松了口气,声音也轻快起来:“谢谢姐夫!我在我表哥律所这边呢!那……我在这边等你们?”
“好,确定了告诉你。”程砚应道,又说了句“生日快乐”,才把电话递还给林晚。
林晚又和夏宇聊了两句,约好晚点联系,便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林晚和程砚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刚刚还计划着简单的午餐,转眼就变成了一个小型生日聚会。
“行吧,穿鞋。”程砚笑着摇摇头,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就过去吧。”
“嗯嗯!”林晚点头,两人又穿上刚刚脱下的外套和鞋子,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开车来到顾远舟位于市中心cbd的律师事务所楼下。停好车,乘电梯直达顶层。前台秘书认识他们,微笑着示意顾律师还在会议室开会,请他们先去办公室稍等。
推开顾远舟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只见夏宇正一个人百无聊赖地窝在会客区的真皮沙发里玩手机。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程砚和林晚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姐!姐夫!你们来啦!”
程砚点了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对夏宇说:“给沈恪和修逸打过电话了,他们也没事,一会儿直接过来。”
“太好了!”夏宇开心地说,随即又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林晚,“姐,餐厅……我还没定下来。我对临川这些餐厅不太熟,也不知道哪家比较合适……怕订得不好,怠慢了恪哥和修逸哥。”
林晚理解地点点头。平时朋友小聚随便找个地方无所谓,但这次算是夏宇正式答谢,请的又是沈恪、秦修逸这样的人物,餐厅的环境、口味和私密性确实不能太随便。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程砚,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程砚接收到她的目光,略一思考,便有了主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去‘松间’吧。环境安静,菜也精致,自己人的地方,说话方便。”
“松间?”夏宇愣了一下。他听说过这个地方,是程砚、沈恪他们几个私交极好的朋友合伙弄的一处顶级私人会所,实行严格的会员制,他有些犹豫:“姐夫,那是你们的私人地方,我……我去会不会不太方便?”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带着笑意的慵懒声音传了进来:“什么不太方便啊?谁不方便?”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沈恪拎着一个看起来十分精致的大蛋糕盒,迈着长腿走了进来。他今天穿得倒是没那么随意,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色高领毛衣,外罩休闲西装,显得肩宽腿长。他脸上带着惯有的、有点玩世不恭的笑容,目光直接落在夏宇身上:“哟!寿星佬!生日快乐啊!你这通知得可够临时的,你恪哥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就顺手在朋友店里拎了个蛋糕过来,别嫌弃啊!”
说着,他把蛋糕盒放在茶几上,然后像是变戏法似的,又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鼓鼓囊囊的大红包,不由分说就往夏宇手里塞:“来来来,拿着!一点小心意,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夏宇一看那红包的厚度,脸瞬间就红了,赶紧双手推拒:“恪哥!这不行!这太贵重了!就是吃个便饭,怎么能收你这么厚的礼!真的不行!”
“啧!跟我还客气什么!”沈恪眉毛一挑,手往前又递了递,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拿着!哥哥给你过生日,红包必须得收!不然就是不给我面子啊!”
“不是……恪哥,真不能要……”夏宇急得直往后躲,脸更红了。
两人一个非要给,一个拼命推,在沙发前上演了一出“红包拉锯战”。
程砚在一旁看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适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小宇,收下吧。你恪哥不差这点钱,这是他的一片心意。”
程砚发了话,夏宇推拒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看程砚,又看看一脸“你再不收我可真生气了”的沈恪,只好硬着头皮,万分不好意思地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红包,感觉手里像捧了个烫手山芋,脸颊发烫地低声道:“谢谢……谢谢恪哥。”
“这就对了嘛!”沈恪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
他这边刚消停,程砚也站起身,从容地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同样厚度可观的红包,递向夏宇:“生日快乐,小宇。”
夏宇条件反射般地又想摇头,可看到程砚那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眼睛,到嘴边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求助似的看向林晚,林晚却只是抿嘴笑着,冲他眨了眨眼,示意他收下。
夏宇内心哀嚎,这怎么跟他预想的“还人情”剧本完全不一样啊!他本来只是想趁生日表达一下感谢,结果人情没还上,好像……欠得更多了?!他感觉自己手里的两个红包重若千钧。
他只好再次道谢,心情复杂地将程砚的红包也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
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开完会的顾远舟走了进来。他看到一屋子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扫过茶几上的蛋糕和略显局促的夏宇,淡淡问道:“餐厅定好了?”
夏宇赶紧回答:“表哥,姐夫说去‘松间’。”
顾远舟闻言,没什么表示,只是看了一眼程砚。
倒是沈恪一听,立刻抚掌笑道:“‘松间’?好地方啊!安静!菜也好!还是砚哥想得周到!”
“修逸呢?还没到?”沈恪环顾一下,没看到秦修逸的身影。
程砚看了一眼手机:“他那边还有点事要收尾,让我们先去,他忙完直接过去。”
顾远舟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众人纷纷起身。沈恪主动拎起蛋糕,程砚和顾远舟并肩走在前面,林晚和夏宇跟在后面,一行人相继走出办公室,乘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分别驾车,朝着那座隐匿于城市喧嚣之外、只为极少数人开放的“松间”会所驶去。
第225章 沉甸甸的心意与欲哭无泪的寿星
车子稳稳停在“松间”会所低调奢华的门口。一行人下车,早有穿着得体、训练有素的服务生安静地迎上来,恭敬地引着他们穿过回廊,走向主厅。
刚踏入温暖如春、飘着淡淡檀香的主厅,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独自坐在靠窗的红木太师椅上。那人指间夹着一支烟,微微侧头望着窗外庭院里的枯山水景致,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峻气场。正是秦修逸。
听到脚步声,秦修逸转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进来的一群人。他看到夏宇时,眼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掐灭了手中的烟,站起身。他身高超过一米九,站起来时自带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夏宇虽然和他接触不多,但每次见到这位气场强大的“修逸哥”,心里总有点发怵,尤其是对方那双深邃锐利、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他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有些拘谨地走在人群后面。
秦修逸却径直朝他走了过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利落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同样厚度惊人的大红包,递到夏宇面前,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生日快乐。”
夏宇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散发着“金钱光芒”的红包,感觉眼前一黑,心里简直欲哭无泪。这哪里是红包?这分明是三个烫手山芋,是三个不断提醒他“人情债高筑”的定时炸弹!粗略估计,这三个红包加起来,恐怕比他一年的大学生活费还要多得多!他原本是想借此机会表达感谢,结果这下可好,欠的人情非但没还上,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他此刻无比后悔,早知道就不提今天是自己生日了!
他内心疯狂抗拒,脸上写满了为难和不知所措,双手下意识地背到了身后,嘴唇动了动,想拒绝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生怕得罪了这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大佬。
一旁的沈恪见夏宇迟迟不接,又看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还以为他是被秦修逸这副“冷面阎王”的样子给吓到了,或者是脸皮太薄,不好意思收。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嘻嘻地凑上前,一只手熟稔地勾住夏宇的脖子,另一只手则直接伸过去,一把将秦修逸手里的红包“抢”了过来,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夏宇羽绒服宽大的口袋里。
“哎呀!修逸哥给你你就拿着!磨磨唧唧的干嘛!”沈恪拍了拍夏宇的口袋,大大咧咧地说。然后他低头看了看夏宇依旧哭丧着脸的表情,觉得有些奇怪,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喂,小寿星,今天过生日诶!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谁欺负你了?跟你恪哥说!”
夏宇心里苦,但他不敢说。他总不能直说“我觉得你们给的红包太大我还不起人情所以很焦虑”吧?那也太不识抬举了!他只能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含糊道:“没……没有不高兴,恪哥……就是……就是有点……受宠若惊……”
沈恪狐疑地打量着他,又扭头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仿佛事不关己的秦修逸,突然像是恍然大悟般,一拍大腿:“啊!我明白了!是不是被你修逸哥这张‘生人勿近’的帅脸给吓着了?觉得他太严肃了?哎呀没事!修逸哥就是面冷心热,你看他还记得给你包红包呢!别怕哈!”
被莫名点名的秦修逸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带着点疑惑看向沈恪,似乎不明白这火怎么突然烧到自己身上了。
夏宇一听,吓得连连摆手,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恪哥你误会了!我没有!修逸哥很好!是我自己的问题!真的!”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瞥了秦修逸一眼,生怕对方因此产生什么不好的印象。
沈恪看着夏宇急赤白脸的样子,又看看秦修逸那一脸“与我无关”的淡漠,半信半疑,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显然还想继续挖掘点“八卦”。
眼看沈恪的恶趣味又要上来,场面可能变得更加尴尬,程砚适时地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打断了这诡异的氛围:“时间不早了,都别站着了,先去包厢吧。菜应该准备好了。”
沈恪经他提醒,这才像是刚想起来正事似的,“哦”了一声,放开了勾着夏宇的手臂,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招呼着大家:“对对对!吃饭吃饭!饿死了!走走走!”
一行人这才在服务生的引导下,朝着预定的包厢走去。
夏宇默默地退到最后,和林晚并排走着。他看着前面那几位气场强大、步履生风的“大佬”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凑近林晚,压低声音,带着满满的懊恼和无奈小声抱怨:“姐……我本来是想借着生日,请他们吃顿饭,算是还点人情……可这下倒好……他们一人给这么一个大红包……我这人情非但没还上,感觉欠得更多了!这……这可怎么办啊?”
林晚听了,也深有同感。她看了看夏宇羽绒服口袋里那鼓囊囊的轮廓,心里估算了一下,确实,这三个红包的金额对于她和夏宇这样的普通家庭学生来说,绝对不是小数目,可能真够他们一年的开销了。虽然对程砚他们而言,这可能只是随手的一点心意,但这份“心意”的重量,却让接受者感到了压力。
她一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收下吧,夏宇心里过意不去;退回去吧,又显得不识好歹,拂了人家的面子。
她想了想,小声对夏宇说:“这事儿……确实有点难办。要不……等会儿吃完饭,我们悄悄问问表哥的意见?他比我们懂得这些人情世故,看他怎么说?”
夏宇闻言,抬头看了看走在程砚身旁、背影挺拔、神色一贯清冷的顾远舟,仿佛看到了救星,连忙点头:“对对对!问表哥!他肯定知道该怎么办!”
心里稍微有了点底,夏宇这才稍稍放松了些。但他还是忍不住把手伸进羽绒服口袋,用力捏了捏那三个沉甸甸的红包,感受着那厚实的触感,在心里默默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谈笑风生的大部队。
走进装修典雅、私密性极佳的包厢,温暖的空气瞬间包裹全身。大家都把厚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然后入座,而当夏宇刚脱下厚重的羽绒服,准备挂到衣架上,就看见几位训练有素、穿着中式制服的服务员悄无声息地推着餐车开始上菜了。一道道摆盘精美、香气四溢的菜肴被迅速而有序地摆上巨大的圆桌。
夏宇看着这阵仗,心里又是“咯噔”一下!这菜……明显是早就预备好的!根本就没给他点菜的机会!他偷偷瞄了一眼已经气定神闲落座的程砚、沈恪和秦修逸,一个强烈的直觉涌上心头——今天这顿饭,恐怕……又轮不到他买单了!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垮下了肩膀。他在心里又一次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遍:夏宇啊夏宇!你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干嘛非要告诉他们今天是你生日!直接说请大家吃顿饭不就好了吗!现在可好,人情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这以后可怎么还啊!
他欲哭无泪地走到留给自己的座位坐下,看着满桌子的珍馐美味,此刻却感觉如同嚼蜡。这顿生日宴,注定要在他复杂而焦虑的心情中进行了。
第226章 生日宴与悲愤的特助
精致的包厢内,气氛在沈恪的插科打诨下逐渐热络起来。穿着考究的服务员安静而高效地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上桌,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食物香气。
沈恪作为社交达人,率先活跃气氛。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精致的玻璃饮料壶,里面是特调的鲜榨果汁。他绕过半个桌子,走到今天的小寿星夏宇身边,脸上带着热情洋溢的笑容:“来来来,小寿星,恪哥先给你满上!今天你最大!”
夏宇受宠若惊,赶紧跟着站起来,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接饮料壶:“恪哥!使不得使不得!我自己来就行!”
“坐下坐下!”沈恪轻轻拍开他的手,故意板起脸,语气却带着亲昵的调侃,“今天你是主角,就老老实实坐着享受服务!这点面子都不给恪哥?”
夏宇被他这么一说,不好意思再推辞,只能战战兢兢地双手捧着自己的杯子,看着沈恪将澄澈的果汁缓缓注入杯中,心里既感动又忐忑。
给夏宇倒满后,沈恪又很自然地给旁边的林晚、程砚、顾远舟和秦修逸依次斟满了饮料。秦修逸只是微微颔首示意,顾远舟道了声谢,程砚则习以为常地接受了这份服务。一圈下来,气氛变得更加融洽。
等大家都坐定,菜肴也上得差不多了。夏宇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再次站起身。他双手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目光真诚地扫过程砚、沈恪、秦修逸,最后落在顾远舟身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语气无比诚恳:
“那个……砚哥,恪哥,修逸哥,表哥……首先,非常感谢大家今天能来给我过生日,我真的很开心!”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郑重,“其次,我也是想借这个机会,郑重地谢谢大家!谢谢你们之前在……在海云给我的帮助,还有后来在临川,也因为我惹出了一些麻烦,都是各位哥哥帮我解决的。在这里,我夏宇,真心实意地谢谢各位哥哥!大恩不言谢,这份情谊我记在心里了!我敬大家一杯,我先干了,各位哥哥随意!”
说完,他仰起头,将杯中满满的果汁一饮而尽。因为喝得急,些许果汁顺着嘴角滑落,他也顾不上擦,只是用微红的眼眶看着大家。
桌上几人都安静地看着他。程砚眼神温和,带着一丝赞许;沈恪收起了玩世不恭,表情认真;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秦修逸,目光也柔和了些许;顾远舟则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表弟,眼神复杂。
见夏宇喝完,程砚率先端起杯子,沈恪和秦修逸也几乎同时举杯,顾远舟最后一个拿起杯子。几人都很给面子地将杯中饮料喝尽。
夏宇这才如释重负地坐下,感觉完成了一件大事,心里轻松了不少,但鼻尖却有些发酸。这段时间积压的委屈、后怕和感激,仿佛都随着这杯饮料宣泄了出来。
顾远舟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幅度不大,却传递着无声的安慰,低声道:“都过去了。”
夏宇用力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将那股酸涩感压了下去。
然而,坐在夏宇斜对面的林晚,却听得云里雾里。她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海云?帮助?麻烦?” 她看看夏宇,又看看程砚、顾远舟,最后甚至扫了一眼沈恪和秦修逸。从他们的反应来看,这似乎是一件他们都知道、而且不算小的事情?可为什么唯独她一无所知?
能让程砚、沈恪、秦修逸这三位大佬同时出面,甚至需要跑去海云解决的事情……肯定不是小事!可夏宇在海云能惹出什么大麻烦?而且,为什么所有人都瞒着她?程砚瞒着她,表哥顾远舟也瞒着她,连夏宇自己都从来没提过一个字!
一股被排除在外的失落感和淡淡的不安涌上心头。她刚想转头去问身边的程砚,但目光触及夏宇还有些发红的眼眶,以及桌上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她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现在再提起来,岂不是又让大家想起不愉快?而且……他们选择瞒着我,或许……是怕我担心?或者觉得没必要让我知道?” 林晚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努力说服自己。她看了看程砚线条流畅的侧脸,又看了看顾远舟平静无波的神情,最终还是决定将这份好奇和一点点小委屈暂时压在心里。“算了,既然不想让我知道,那就不问了吧。相信他们总归是为我好。”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拿起筷子,准备夹菜。
就在这时,程砚夹了一只金黄酥脆、裹着淡淡芥末酱的虾球,放到了她的碗里。他注意到林晚刚才瞬间的走神和微微蹙起的眉头,低声问道:“怎么了?菜不合胃口?”
林晚猛地回过神,对上程砚关切的眼神,立刻摇了摇头,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没有没有!看起来很香!我刚刚就是在想先吃哪个好!” 说着,她夹起那只虾球,送入口中,芥末的微冲和虾肉的鲜甜在口中化开,她眯起眼,做出享受的表情,“嗯!好吃!”
程砚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柔声道:“喜欢就多吃点。”
餐桌上,沈恪再次担当起气氛组,妙语连珠,时不时逗得大家发笑。秦修逸虽然话少,但也会在沈恪cue到他的时候简单回应一两句,气氛倒也其乐融融。
酒足饭饱之后,服务员撤下残羹,换上清茶和果盘。沈恪惬意地靠在椅背上,提议道:“吃饱喝足,接下来有什么安排?这才下午两点多,散了多没劲!楼上KtV设备一流,要不要去吼两嗓子放松一下?或者……棋牌室搓两圈麻将也行啊!怎么样?”
对于他的提议,程砚不置可否,只是看向林晚和夏宇,意思是看他们的意愿。秦修逸一脸“我都可以”的淡漠。顾远舟则直接无视,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最终,在沈恪的极力怂恿下,大家还是决定去楼上的KtV坐坐,就算不唱歌,聊聊天也好。
一行人起身离开包厢,走向电梯。就在等电梯的时候,沈恪眼珠一转,又冒出一个“好主意”。他凑到程砚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坏笑着压低声音:“砚哥,你看就咱们五六个人。要不……把你家那个宝贝特助叫过来呗?好久没见小默默了,怪想他的!正好凑一桌麻将!”
程砚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想念”:“你想他是假,想赢他的钱是真吧?” 他知道沈恪就喜欢逗弄陈默,看他炸毛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沈恪被拆穿,也不尴尬,嘿嘿一笑:“看破不说破嘛!怎么样?叫过来玩玩?”
“要打你自己打,我没兴趣。”程砚直接拒绝,然后牵着林晚的手,率先走进了刚好到达的电梯。
沈恪看着合上的电梯门,摸了摸下巴,非但没生气,反而激起了斗志:“自己打就自己打!小默默不在,这麻将打着都没灵魂!”
他是典型的行动派,想到就做。立刻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程砚家的小可爱(特助版)”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嘟——嘟——”地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陈默那标志性的、带着职业化疏离感的声音:“您好,我是陈默,请问哪位?”
沈恪一听这公事公办的调调,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没存自己号码,心里顿时有点不爽,舔了舔后槽牙,故意拖长了语调,自报家门:“你好呀~陈、特、助~”
电话那头的陈默听到这熟悉中带着点戏谑的嗓音,心里立刻“咯噔”一下,一种“麻烦来了”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了他。他硬着头皮,试探性地问道:“您……是沈少?”
“如假包换!”沈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陈默拿下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串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将听筒贴近耳朵,语气更加谨慎甚至带点警惕:“请问沈少……有什么吩咐吗?” 他下意识地觉得,这位爷主动找上门,准没好事!
沈恪被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防备态度给气笑了,但偏偏又觉得这样逗起来更有意思。他清了清嗓子,用自以为最温柔的声音开口道:“我说小默……”
“您打住!” 他刚吐出三个字,就被陈默急促地打断了。陈默一听到“小默默”这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称呼,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语气带着明显的抗拒和无奈,“沈少!有事您就直说行吗?我这边……还挺忙的!” 他看了一眼办公桌上那堆快把他埋起来的文件,尤其是某个无良老板翘班后甩给他的“作业”,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沈恪被他这如临大敌的反应逗得差点笑出声,恶趣味更浓了。他决定不再废话,直接下达“命令”,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行!那你听好了:现在、立刻、马上,到‘松间’会所来!快点!我等你!” 说完,根本不给陈默任何拒绝、询问甚至反应的时间,直接“啪”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陈默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提示,又抬头看了看眼前堆积如山的文件,再想想那个不知道又跑哪儿去了的老板,最后脑海里浮现出沈恪那张玩世不恭、专以捉弄他为乐的脸……
“啊——!” 陈默崩溃地低吼一声,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精心打理的头发,感觉快要窒息了!
一个是动不动就玩失踪、把烂摊子全丢给他的老板!一个是阴魂不散、以看他跳脚为乐的纨绔少爷!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可是……能不去吗?想到沈恪那说一不二的性子,陈默悲哀地发现,自己好像……没得选。
“祖宗!一个个都是我祖宗!” 他欲哭无泪地哀嚎一声,最终还是认命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胡乱套上,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一边脚步沉重地朝办公室外走去。
这个周末,看来是彻底泡汤了。而这一切,都拜某个无良老板和他那个更无良的“好朋友”所赐!陈默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决定下次一定要找机会狠狠敲程砚一笔加班费!
第227章 无语凝噎与“冤大头”
陈默一路风驰电掣,心里七上八下地把车开到了“松间”会所那扇低调奢华的大门外。停稳车,他下意识地先扫了一眼停车场,果然看到了那熟悉的车牌——老板的车果然在这里!
他的心猛地一沉。真是老板叫他来的?出什么事了?需要紧急处理?可如果是公事,为什么老板不亲自打电话,而是让沈恪那个不着调的家伙来传话?而且沈恪在电话里的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有正经事的样子。
他带着满腹的疑惑和一丝不祥的预感,快步走向会所大门。刚踏上台阶,一抬头,就看到那个“罪魁祸首”——沈恪,正像没骨头似的,懒洋洋地倚在雕花的门框边上,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嘴角勾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看好戏意味的笑容,眼神亮晶晶地盯着一脸凝重走过来的自己。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看沈恪这副悠闲又戏谑的表情,哪里像是出了需要他这位特助火速赶来“救火”的紧急状况?这分明就是……就是闲得无聊找他来消遣的架势!
一股“上当受骗”的怒火夹杂着“现在跑还来不来得及”的侥幸心理瞬间涌上心头。他脚步一顿,几乎想立刻转身回车里去。
然而,沈恪已经站直了身体,迈着长腿,三步并作两步就迎了上来,脸上那痞痞的笑容扩大:“哟!来得挺快嘛小默默!够意思!”
完了!跑不掉了!陈默在心里哀叹一声,认命地停下脚步,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无比标准、无比职业化的笑容,微微躬身:“沈少好!您这么急叫我过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语气恭敬,但眼神里写满了“你最好真有正事”的无声控诉。
沈恪看着他这副“皮笑肉不笑”的客套模样,就觉得不爽。他懒得废话,直接手臂一伸,哥俩好似的一把勾住陈默的脖子,不由分说地揽着他就往会所里面带,动作熟稔得仿佛两人是多年好友。
“哎哟!”陈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比沈恪矮了小半个头,身材也更清瘦些,被沈恪这么半搂半挟持着,几乎是被拖着往前走,脚步都有些凌乱。他试图挣扎了一下,却发现沈恪的手臂箍得死紧。
“沈少!沈少您慢点!我自己能走!”陈默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沈恪却像是没听见,反而心情很好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半推半搂地把“战利品”陈默带进了电梯,直接按了KtV所在的楼层。
“叮!”电梯门开。沈恪这才松开了钳制着陈默的手臂,还顺手帮他理了理被弄皱的衬衫领口,然后朝走廊尽头一个包厢努了努嘴,示意他过去。
陈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体贴”弄得浑身不自在,警惕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个包厢门,脚下没动:“沈少,这……到底是?”
沈恪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直接上手推着他的后背往那边走:“磨蹭什么!到了你就知道了!快点!”
陈默被他推着,不情不愿地走到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前。在沈恪眼神的“威逼”下,他只好伸手,推开了门。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和五彩斑斓的旋转射灯扑面而来!陈默被这强烈的声光效果刺激得眯了眯眼。等他适应了光线,看清包厢里的情形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宽敞奢华的KtV包间里,他家老板程砚正慵懒地靠在最大的那张沙发上,手里端着杯琥珀色的液体轻轻摇晃着,林晚挨着他坐着,正低头看着手机偷笑;顾远舟和秦修逸则坐在稍远一点的单人沙发里,一个在安静喝茶,一个在看手机,仿佛与周遭的喧闹隔绝;而今天的夏宇,正拿着话筒,有点跑调但十分投入地吼着一首流行歌。旁边的茶几上,还放着一个没切完的、十分精致的生日蛋糕。
这……这是什么情况?生日派对?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林小姐的生日过了,老板的生日没到,沈恪的生日也早过了,秦修逸不像会搞这种派对的人……那只能是顾律师或者夏宇了?看这蛋糕和气氛,更像是夏宇。
可是!谁过生日跟他陈默有什么关系啊?!他一个打工仔,凭什么被叫来参加这种明显是私人朋友的聚会?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居然是空着手来的!这多失礼啊!
想到这里,陈默的脸瞬间有点发烫,他下意识地瞪向罪魁祸首沈恪——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看他出丑的!
沈恪正好整以暇地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欣赏着陈默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嘴角的坏笑简直藏不住。
“默哥!你来啦!”夏宇一曲吼完,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陈默,立刻放下话筒,开心地打招呼。林晚也抬起头,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陈默赶紧收敛心神,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夏宇少爷,林小姐。抱歉,不知道今天有人过生日,空手就来了,实在不好意思。”他又朝程砚、顾远舟和秦修逸的方向微微颔首致意,“老板,顾律师,秦少。”
程砚朝他举了举手中的杯子,顾远舟点了点头,秦修逸也只是抬了一下头。
沈恪这时才慢悠悠地走进来,一把拉住还杵在门口进退两难的陈默,将他按在沙发空位上坐下:“行了行了,别客套了!来了就是自己人!坐!”
陈默如坐针毡,趁着夏宇又去点歌、其他人注意力没在这边的空隙,他猛地凑近沈恪,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问:“沈少!你到底搞什么鬼?今天谁生日?叫我来干嘛?”
沈恪也配合地凑过去,热气喷在陈默耳廓,用气声回答:“今天小宇生日啊!叫你来还能干嘛?三缺一,等你打麻将呢!”
“打麻将?!”陈默一听这三个字,头皮都炸了!他立刻就想站起来告辞,“不不不!沈少您饶了我吧!我牌技差得很,而且我那边还有一堆工作没处理完呢!我就不打扰各位的雅兴了!”
开什么玩笑!跟这几位打麻将?那不就是纯纯的送财童子吗?虽然最后大概率是老板买单,但每次都是他输得最惨,也很丢脸的好不好!而且,他瞄了一眼沙发上那四位大佬——程砚、顾远舟、秦修逸,加上沈恪,这不正好凑一桌吗?干嘛非要拉他一个“外人”来凑数?
沈恪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用下巴指了指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正用手机处理邮件的顾远舟,理直气壮地解释:“喏,看见没?顾大律师,太聪明了,跟他打牌没意思,算计来算计去的,累得慌!不想跟他玩!”
陈默:“……” 他简直无语凝噎!这叫什么理由?!因为人家太聪明所以不跟人家玩?所以就来坑他这个“不太聪明”的是吗?!这像话吗?!
他看着沈恪那张写满了“我就是要坑你你能拿我怎样”的俊脸,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他知道,今天这“牌局”,他是躲不掉了。沈恪既然把他“骗”来了,就绝不会轻易放他走。
陈默认命地垮下肩膀,在心里把沈恪从头到脚“问候”了一遍,然后开始默默计算自己今天要“贡献”多少薪水给这几位爷当乐子钱。
第228章 KTV 献唱与“启动资金”
既然跑是跑不掉了,陈默索性破罐子破摔,彻底放松了下来。他向后一靠,陷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里,翘起二郎腿,顺手从面前的矮几上拿起一瓶冰镇啤酒,用开瓶器“啵”地一声撬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一丝烦躁。他干脆当自己是来度假的,享受着这“强行”得来的半天假期,饶有兴致地看着林晚和夏宇姐弟俩在旁边为了抢话筒而斗嘴。
“姐!你来一首嘛!你唱歌可好听了!我记得你高中参加校园歌手大赛还得过奖呢!”夏宇不遗余力地怂恿着林晚。
“不去不去!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早就忘光了!”林晚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颊泛红,连连摆手拒绝。被这么多人注视着唱歌,她实在觉得不好意思。
“哎呀!试试嘛!就唱你最拿手的那首!我给你点!”夏宇才不管那么多,直接拿起另一个话筒,在点歌台上飞快地操作起来,然后趁林晚不注意,一把将话筒塞进了她手里。
悠扬舒缓的前奏在包厢里响起,正是林晚以前非常喜欢的一首经典抒情情歌。熟悉的旋律让她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被硬塞进手里的话筒,又抬头看了看周围。程砚正用温柔鼓励的眼神望着她,沈恪和秦修逸虽然没说话,但也停下了手中的事看了过来,连陈默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林晚骑虎难下,看着大家期待的眼神,把心一横:算了!唱就唱!反正也没外人!丢脸就丢脸吧!
她深吸一口气,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摆动身体,找到了感觉,然后开口唱出了第一句。她的声音清澈干净,带着一点点天然的甜糯,虽然因为紧张开头稍微有点抖,但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将歌曲中细腻的情感娓娓道来。
程砚原本慵懒靠在沙发里的坐姿不知不觉地挺直了。他微微侧着头,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林晚身上。包厢里变幻的彩灯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微闭着眼,神情专注而投入,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了歌声里。那一刻,她身上仿佛散发着光,干净,美好,让程砚移不开眼。他深邃的眼眸中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坐在对面的夏宇,无意中瞥见程砚这副“痴汉”模样,心里猛地一动!他眼疾手快,悄悄拿起手机,对准了这难得的一幕,飞快地按下快门!“咔嚓”一声轻响,记录下了这美好的一刻——画面中,林晚正深情演唱,侧脸线条温柔,而程砚则微微仰头看着她,眼神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那目光里的深情几乎要溢出来。
夏宇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画面太美、太有故事感了,忍不住在心里为自己的抓拍技术点了个赞。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林晚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话筒,脸颊更红了。她下意识地先看向程砚,正好对上他依旧一眨不眨望着自己的目光,那眼神里的炽热让她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
“哇!姐!唱得太好听了!”夏宇第一个带头鼓掌起哄。
“不错不错!晚晚妹妹深藏不露啊!”沈恪也笑着拍手。
连一向冷淡的秦修逸都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陈默也象征性地鼓了鼓掌。
听到大家的掌声和夸奖,林晚更是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幸好包厢里光线昏暗,掩盖了她爆红的脸颊。
程砚看出她的不自在,伸出手,在沙发下轻轻握住了她微微出汗的手,用力捏了捏,递给她一个安抚的、带着骄傲的笑容,用眼神告诉她“你唱得很棒”。
为了转移大家的注意力,也给林晚解围,程砚适时地开口,将话题引向了沈恪之前的提议:“沈恪,你刚才不是嚷嚷着手痒要打麻将吗?还打不打了?”
沈恪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噌”地站起身,摩拳擦掌:“打!必须打!哥们儿早就饥渴难耐了!走走走!麻将在对面包厢都准备好了!” 他目光一转,落到一脸生无可恋靠在沙发上的陈默身上,伸手一指:“来吧,小默默,就等你了!”
陈默认命地叹了口气,慢吞吞地站起身,却没有立刻跟着沈恪走,而是走到程砚身边,伸出手,摊开手掌,递到程砚面前,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他。
程砚挑眉,用眼神询问:干嘛?
陈默理直气壮,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老板,给点‘启动资金’啊!不然我拿什么跟沈少、秦少他们打?” 那语气,仿佛程砚不给钱是天理难容一样。
“噗——咳咳咳!” 正在喝饮料掩饰尴尬的林晚,听到陈默这石破天惊的“索贿”言论,一个没忍住,直接把嘴里的饮料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程砚也被自家特助这毫不掩饰的“无耻”行径给惊了一下,但看到林晚呛到,他立刻顾不上教训陈默,赶紧坐回她身边,一边心疼地轻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一边无奈地瞪了陈默一眼。
陈默却丝毫不惧,反而眨巴着一双看似无辜的眼睛,继续用那种“我是为你打工你当然要负责”的眼神望着程砚,仿佛在说:你看,我放下工作来陪你们,你出点血不是应该的吗?
程砚看着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还隐隐带着点“你不给钱我就敢耍赖”的威胁意味的表情,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
几乎是同时,陈默的手机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条银行入账短信,金额是——五万元整。
陈默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那点故作的不情愿瞬间烟消云散,换上了发自内心的、灿烂无比的笑容,他对着程砚微微躬身,语气欢快:“谢谢老板!老板大气!老板您放心!我一定……尽力而为!”
他心情大好,转身对等着他沈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都轻快了不少:“沈少,请吧?”
沈恪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似笑非笑地瞥了陈默一眼,再次伸出“罪恶”的胳膊,习惯性地勾住陈默的脖子,一边往包厢外走,一边调侃:“行啊小默默,现在都学会提前找老板预支‘活动经费’了?有长进!”
陈默被他勾得又是一个趔趄,心里疯狂吐槽:这位爷是对我的脖子有什么执念吗?!能不能好好走路!但他面上却不敢表露,只能暗自翻个白眼,嘴上敷衍着:“沈少说笑了,混口饭吃,混口饭吃……”
秦修逸也默默地站起身,依旧一言不发,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跟在他们身后走了出去。
林晚好不容易顺过气,脸颊还带着咳嗽后的红晕,她推了推程砚:“你快去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她还记得有事儿请教表哥呢。
程砚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坐在另一边沙发上依旧在看平板的顾远舟,柔声对林晚说:“我就去玩一会儿,就在对面包厢。你要是无聊了,或者有什么事,直接过去找我。”
“知道啦!你快去吧!”林晚乖巧地点点头。
程砚这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顾远舟身边,随口问了一句:“顾律师,一起去玩会儿?”
顾远舟从平板屏幕上抬起头,看了程砚一眼,淡淡地摇了摇头:“你们玩吧,我处理点邮件。”
程砚也不勉强,笑了笑:“好,那你们聊。”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喧闹的KtV包厢,朝着对面已经隐约传来洗牌声的棋牌室走去。
包厢里,顿时只剩下林晚、夏宇和顾远舟三人。音乐声被调小,气氛一下子安静了许多。林晚和夏宇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大佬们走了,他们终于可以自在一点了!
第229章 寿星的纠结与牌桌上的“腥风血雨”
KtV包厢里,喧嚣的音乐被调成了舒缓的背景轻音乐。夏宇看着坐在角落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放着平板电脑,指尖飞快敲击、依旧在处理工作的表哥顾远舟,心里那关于红包的纠结又冒了出来。他悄悄碰了碰旁边正在刷手机看衣服的林晚,朝顾远舟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林晚立刻会意,这件事由她来开口问表哥,确实比夏宇自己直接问更合适一些。她放下手机,轻轻喊了一声:“表哥。”
顾远舟从屏幕前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目光平静地看向她,用眼神询问“什么事”。
林晚组织了一下语言,但想了想,觉得这毕竟是夏宇自己的事情,还是应该由他本人来表达更妥当。她转头看向夏宇,用眼神鼓励他直接说。
夏宇深吸一口气,挪到顾远舟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为难和不安,小声开口道:“表哥……那个……今天砚哥、恪哥还有修逸哥给的红包……太……太厚了。我请他们吃饭,本来是想谢谢他们之前的帮忙,可这……他们反而给我包这么大的红包,我收下……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他捏了捏口袋里那三个沉甸甸的信封,眉头紧锁,“而且……这金额……我拿着心里特别不踏实……”
顾远舟安静地听完,看着表弟脸上毫不作伪的焦虑和负担,心里了然。他当然明白夏宇在担心什么。对于程砚、沈恪他们那个阶层的人来说,这点钱可能只是一次寻常消费,甚至不够买一件像样的配饰,是随手给出的人情。但对于夏宇这样家境普通、还在靠家里提供生活费的大学生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收下会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和人情的负担,这很正常。
但顾远舟更了解程砚他们的处事风格。这钱,既然是作为生日红包当面给的,而且是在夏宇表达了感谢之后,就是一种认可和回。如果夏宇现在执意要退回去,不仅驳了他们的面子,显得生分,甚至可能让双方都尴尬。以那三位的性子,是绝无可能收回的,反而可能觉得夏宇没把他们当自己人。
顾远舟略一沉吟,语气平淡却带着令人安心的肯定,对夏宇说道:“给你,你就安心收着。这是他们作为兄长给你的生日祝福,没有别的意思。退回去,反而不好。”
他的话语简洁,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夏宇看着表哥冷静而笃定的眼神,躁动不安的心仿佛被注入了一剂镇定剂。他咂巴了几下嘴,虽然心里还是觉得像揣了块烫手山芋,但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表哥的判断,点了点头:“哦……好吧,表哥,我听你的。” 既然表哥都这么说了,那应该就是最合适的处理方式了。他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但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这份情谊,他以后一定要用别的方式努力回报。
与此同时,对面的棋牌室里,则是另一番“腥风血雨”的景象。
自动麻将机哗啦啦的洗牌声刚落,新的一局开始。陈默摸着手里的牌,眉头都快打成了死结。局势果然如他所料,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惨烈”!
连续几圈下来,他几乎成了散财童子。有一把,他小心翼翼拆了对子打出一张牌,结果下家的程砚直接推牌——“胡了,清一色。” 陈默看着程砚面前整齐的条子,差点吐血,明明刚才看牌面很安全啊!还有一把,他好不容易听牌了,结果对家的沈恪摸牌后狂笑一声,把牌一推——“自摸!一条龙!给钱给钱!哈哈哈!” 陈默看着沈恪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心都在滴血。
几把牌下来,程砚给他的那五万块“启动资金”,还没捂热乎,就已经像开了闸的洪水般,“哗哗”地流出去将近五千!陈默摸牌的手都因为心疼而微微颤抖。
坐在他下家的程砚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故意开口,语气带着戏谑:“怎么了,陈特助?空调开太大了?手抖什么?”
陈默心里疯狂吐槽:我为什么手抖你心里没数吗老板?!资本家吸血的丑恶嘴脸!但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舔了舔后槽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没……没什么,老板。就是好久没跟您三位大佬同桌竞技,心情有点激动,难以自持。”
“噗——咳咳咳!” 正在喝啤酒的沈恪一听这话,直接笑喷了,金黄的酒液差点溅到牌上。他一边咳嗽一边拍着桌子大笑,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哎哟我去!小默默你……你真是个人才!激动?难以自持?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用眼神疯狂示意程砚:砚哥你看你家这宝贝!太有意思了!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跟谁学的?我都不忍心赢他钱了!
程砚也被自家特助这能屈能伸、关键时刻还能面不改色拍马屁的“求生欲”给逗得嘴角微扬,无奈地摇了摇头。
陈默看着这两位爷毫不掩饰的“嘲笑”和眉来眼去,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给他们一人一个白眼。他认命地摸牌、打牌,只求这折磨人的牌局早点结束。
半天的麻将打下来,陈默从一开始的心疼到麻木,再到最后的生无可恋。当他最终站起身时,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余额提醒——五万块启动资金,只剩下可怜巴巴的七千八百块。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淌血,有气无力地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然后脚步虚浮地朝包厢外走去,背影写满了“人间不值得”。
沈恪则是赢了个盆满钵满,心情大好,哼着歌也走出了棋牌室。
等程砚回到KtV包厢时,发现里面安静了许多。夏宇歪在另一张沙发上玩手机游戏,顾远舟还在处理邮件,而林晚则正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似乎在认真搜索着什么。
程砚走过去,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低头凑近她耳边,柔声问:“在看什么这么认真?”
林晚感觉到他的靠近和气息,抬起头,把手机屏幕往他那边侧了侧,小声说:“今天小宇生日,我忘了提前准备礼物了,正在网上看看给他买点什么好。” 屏幕上显示的是某个以设计和功能性着称的知名运动品牌的官方旗舰店页面。
程砚扫了一眼页面,问:“他喜欢这个牌子?”
“嗯!”林晚点点头,“他挺多运动服和鞋都是这个牌子的。你觉得送什么好?卫衣?还是运动鞋?” 她有点选择困难。
程砚接过她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浏览着商品页面。他很快点开了几件设计简约但细节出色的新款卫衣,递给林晚看:“这几件怎么样?颜色和款式都挺适合他这个年纪的男生,百搭,平时上课、运动都能穿。”
林晚仔细看了看图片和详情,觉得程砚的眼光确实不错,选的几件卫衣既时尚又实用,她满意地点点头,朝程砚比了个大拇指:“嗯!好看!就买这个!” 她果断选了一件藏蓝色的连帽卫衣,加入了购物车,利落地付款下单。“搞定!”
看着她雷厉风行的样子,程砚宠溺地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
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到了晚饭时间。大家在“松间”的餐厅用了精致可口的晚餐。结束后,夏宇想着今天说好是自己请客,便起身准备去前台结账。
他刚站起来,就被旁边的沈恪一把拉住胳膊拽了回来。
“哎!小宇弟弟!你干嘛去?”沈恪勾着他的脖子,脸上带着“你跟我客气啥”的表情。
“恪哥,我去结账啊。”夏宇老实回答。
“结什么账!”沈恪眼睛一瞪,故作不悦,“在你哥这儿吃饭,还要你花钱?那你把我这当哥哥的置于何地?打你哥我的脸呢是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搂着夏宇的肩膀就往回带,力气大得夏宇根本挣脱不开。
“不是,恪哥,说好我请客的……”夏宇还想挣扎一下。
“说好了?谁跟你说好了?我可没答应啊!”沈恪开始耍无赖,直接对旁边的服务员挥挥手,“挂我账上!”
夏宇:“……” 他看了看沈恪,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程砚和事不关己的秦修逸,知道自己这单是肯定买不成了,只能无奈地放弃挣扎,心里那“欠人情”的雪球又滚大了一圈。
回学校的路上,夏宇蔫蔫地缩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光,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今天这生日过的……人情没还上半分,反而欠下了一屁股更还不清的人情债。红包、蛋糕、豪华大餐、……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强行塞了无数糖果的小孩,虽然甜,但撑得慌,还有点无所适从。
开车的顾远舟瞥了一眼垂头丧气的表弟,将他所有的情绪都看在眼里。但他什么也没说,没有安慰,也没有讲大道理。他知道,有些情绪和成长,需要夏宇自己去慢慢消化、理解和接受。他只是平稳地开着车,在夜色中驶向云樱大学,留给夏宇一个安静思考的空间。
第230章 “望妻石”与逗“猫”
时间在紧张的期末复习中悄然流逝,转眼又是一个星期。林晚彻底进入了“闭关”状态,每天雷打不动地穿梭于教室、图书馆、食堂和宿舍之间,像个上了发条的小陀螺,连周末都泡在图书馆里和王爽她们一起刷题。偶尔和程砚通电话,也总是没说几句就匆匆挂断,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程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程砚刚结束一个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下意识地拿起私人手机,点亮屏幕——微信置顶对话框的最近一条消息,还是前天晚上林晚发来的“阿砚,我刚从图书馆回来,好困,先睡啦,晚安~”,后面跟着一个打着小哈欠的兔子表情包。
再往上翻,这一周的聊天记录稀疏得可怜,大多是简短的“吃了吗?”“在复习。”“早点休息。”,通话记录更是屈指可数,最长的一次也没超过十分钟。
程砚烦躁地将手机在修长的指间转来转去,屏幕黑了又亮,亮了又黑。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细微的出风声,这种过分的安静让他心里莫名地空落落的,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烦躁感油然而生。
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见到他的小孩了。连个像样的电话都没打上几个,更别提视频或者见面。想到距离她期末考试结束还有将近一个月,这种“望梅止渴”的日子还要持续很久,程砚就觉得胸口更堵了,一股无名火蹭蹭地往上冒。
“啧!”他忍不住咂了一下嘴,眉头紧紧锁起,英俊的脸上写满了“不爽”两个大字。
他想立刻开车去云樱大学,把她从书山题海里捞出来,紧紧抱在怀里,好好看看她是不是又瘦了,眼底有没有黑眼圈。但理智又强行拉住了他——他知道期末复习对林晚有多重要,如果他贸然出现,肯定会打乱她的复习节奏,她为了陪自己,说不定回去后又要熬夜补进度,那样反而更伤身体。他舍不得。
这种“想见不能见”的纠结和思念,像小猫爪子一样,一下下挠着他的心,让他坐立难安,看什么都不顺眼。
他抬眼扫过办公桌上堆放的文件,大部分都不是特别紧急,可以明天再处理。又瞥了一眼腕表,下午四点二十。
心情极度不爽的程大总裁,此刻急需一个“泄压阀”。既然见不到心心念念的小朋友,那去逗逗另一只容易炸毛、表情丰富的小猫,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能转移一下注意力,顺便……找点乐子。
这个念头一起,程砚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行动力惊人。他一秒钟都没耽搁,大步流星地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径直朝着走廊另一头的特助办公室走去。
陈默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程砚走到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停下脚步,透过门缝朝里望去。
只见陈默正坐在电脑前,身体前倾,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表情严肃,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击着,速度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显然正在处理什么棘手或者紧急的工作。
程砚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嗯,看起来挺忙的?正好。
他抬手,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
“请进!”陈默头也没抬,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屏幕,手指也没停。
程砚推门走了进去。
陈默等了几秒没听到动静,这才不耐烦地抬起眼皮瞥向门口——当看清来人是程砚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眉头肉眼可见地皱得更紧了,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祖宗!你怎么又来了?!刚开完会不到半小时!没看见我正忙得脚打后脑勺吗?!”
程砚将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嫌弃和生无可恋尽收眼底,心情莫名地就好了那么一丢丢。他偏偏不走了,反而慢悠悠地踱步进去,十分自来熟地在陈默办公桌对面那张为访客准备的舒适椅子上坐了下来,还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双手交叉随意地搭在腹部,好整以暇地看着陈默,摆明了“我就是来打扰你的”架势。
陈默:“……”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把键盘砸到老板脸上的冲动,在心里默念了十遍“给钱的给钱的给钱的他是发工资的他是发工资的”……然后,他努力调动面部肌肉,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老板,您……有事?”
程砚看着他这副敢怒不敢言、还要强颜欢笑的样子,觉得更有趣了。他故意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得像个来串门的闲人:“没事啊。就是不想干活了,累了,过来找你聊聊天,放松一下。”
“聊聊天?!”陈默听到这个理由,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感觉自己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看了一眼屏幕上才做了一半的、明天就要交的合并报表,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一脸“我就是来摸鱼你能拿我怎样”的悠闲老板,一股悲愤直冲脑门!
他强行扯了扯嘴角,试图用最后一丝理智维持职业素养,委婉地“送客”:“但是老板……我现在挺忙的。” 潜台词:求您了!快走吧!别在这儿碍事了!
程砚怎么会听不懂?但他今天就是打定了主意要给自己找点乐子。他故意无视陈默的逐客令,反而往前倾了倾身体,用一种带着点戏谑的、拉长了语调的声音开口:“小默……”
“打住!” 这两个字就像触发了陈默的某个开关,他猛地抬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一脸惊恐地打断了程砚,“老板!求您了!别叫那三个字!我现在对‘小默默’有严重的ptSd了!” 天知道他上次被沈恪这么叫完之后,被迫打麻将输了多少钱!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程砚被他这过度激烈的反应逗得差点笑出声,赶紧抿住嘴唇。好吧,看来沈恪的“毒害”不浅。他见好就收,不再逗他,换上了稍微正经一点的语气(虽然本质还是摸鱼):“行,不叫。那说正事,最近我好像听说,底下几个部门负责人,对我有点意见?怨气不小?我自问待遇福利都没亏待大家,这怨气从何而来?”
一提到这个,陈默像是终于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他冷笑一声,也顾不上什么上下级礼仪了,开始阴阳怪气地“诉苦”:“哦,这个啊。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某些部门的负责人,在完成自己本职工作的同时,‘心甘情愿’地替日理万机的老板多出了几趟差,下了班之后又‘积极主动’地替分身乏术的老板参加了一些推不掉的商业晚宴、行业论坛而已。真没什么!毕竟都是打工的嘛,老板忙,顾不上,我们做下属的,不得多分担点?是吧,老板?” 他特意在“心甘情愿”和“积极主动”上加了重音,嘲讽意味拉满。
程砚:“……” 他摸了摸鼻子,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好像……最近他因为见不到小孩心情不佳,确实推掉了不少需要他本人露面的应酬和出差,全都甩给了副总和高管们去顶缸。年底本来就是各种活动扎堆的时候,这么一来,底下人加班加点、连轴转,有怨气好像……也挺正常的?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财务总监上周是顶着黑眼圈来汇报的,市场部老大前天好像也在抱怨一周飞了三个城市……嗯,看来确实有点“天怒人怨”了。
理亏的程大总裁摸了摸下巴,迅速做出了决策。对于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他向来不吝啬。
“这样啊……”他沉吟片刻,对陈默说,“那你安排一下,这个月,所有总监级及以上高管,额外多发一个月薪水作为年终奖励。另外,告诉大家,辛苦了,等忙完这阵子,轮流安排补休。”
陈默一听这熟悉的“钞能力”解决方式,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心里吐槽:果然!又是这招!资本家毫无新意的道歉方式!
程砚看着他的表情,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你也一样。”
陈默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冷笑:画饼谁不会啊?
程砚似乎看穿了他的不信任,决定加大筹码,抛出一个诱饵:“另外,给你特批……带薪休假一个星期?怎么样?”
带薪休假一星期?!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诱惑太大了!他几乎能想象出躺在马尔代夫沙滩上晒太阳的美好画面!但他立刻又警惕起来——老板的画饼技术登峰造极,兑现率却低得感人!上次答应他的年假翻倍,最后不也因为一个紧急并购案泡汤了?不行!不能这么轻易上当!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假装继续看电脑屏幕,用冷漠的侧脸对着程砚,表示“我不吃这套”。
程砚看着他那副“我信你个鬼”的样子,有点想笑。他想了想,换了个更实际、更立竿见影的“补偿”方式:“那……晚上请你吃顿好的?地方随你挑,‘云顶’怎么样?”
‘云顶’?!
这两个字像是有魔力,瞬间击穿了陈默所有的心理防线!什么假期,什么奖金,都是虚的!只有吃到嘴里的美食才是实实在在的!‘云顶’那人均五位数的消费,那令人魂牵梦绕的鹅肝和牛排……他的节操和原则在美食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陈默几乎是立刻转回了头,脸上瞬间切换成了皮笑肉不笑但至少带了几分“真诚”感激的表情,语气也“恭敬”了不少:“谢谢老板!又让老板您破费了!” 虽然心里还在骂骂咧咧,但为了‘云顶’,他决定暂时原谅这个无良老板一个小时。
程砚看着他这副为了口吃的就能“折腰”的没出息样子,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心里因为思念林晚而积攒的郁结之气,仿佛真的通过“欺负”自家特助消散了不少。
嗯,看来找个“出气筒”效果不错。
第231章 期末减压与“网红店”踩雷
又一个周六下午,云樱大学图书馆自习区,空气里弥漫着纸张、油墨和浓重咖啡因混合的味道,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林晚、王爽、苏晚晚和李茜四人占据着一张靠窗的长桌,面前堆满了厚厚的教材、打印的ppt和写满笔记的A4纸。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疲惫感。
“啪!”王爽猛地合上面前那本《美学原理》,把笔一扔,整个人向后瘫靠在椅背上,伸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懒腰,骨骼发出“咔吧”的轻响。她揉着酸胀发花的眼睛,声音有气无力:“不行了不行了!再看下去我就要瞎了!这些曲线图在我眼前都快变成扭动的蛆了!”
坐在她旁边的苏晚晚几乎同时趴倒在了桌子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发出类似呻吟的哀嚎:“我也是……脑细胞阵亡了百分之九十九……感觉身体被掏空……”
坐在对面的李茜从一堆重点里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下滑的眼镜,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还在埋头用彩色荧光笔划重点的林晚:“晚晚,歇会儿吧。眼看快五点了,反正离考试还有半个月呢,弦也不能绷得太紧。要不……今天咱们提前收工,出去放松一下?反正明天周日,不用早起。”
林晚被碰了一下,这才从知识的海洋里勉强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迷茫:“放松?去哪里放松?” 连续高强度的复习让她的大脑也有些迟钝。
李茜立刻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搜索起来,不一会儿,她眼睛一亮,把手机屏幕转向其他三人:“看!市中心刚开了家韩国料理店,网红打卡地!看评价说装修特别有韩剧氛围,拍照超好看!而且好多人都说味道很正宗!要不要去试试?”
一听有好吃的,还能拍美美的照片,王爽瞬间满血复活,“噌”地坐直了身体,眼睛放光:“韩国料理!好啊好啊!我举双手双脚赞成!食堂的菜我快吃吐了!急需换口味!”
苏晚晚也抬起头,凑过去看了看手机上的店铺图片和诱人的食物照片,咽了口口水,当即拍板:“去!必须去!我现在需要美食来治愈我受伤的心灵!”
三双充满渴望和期待的眼睛,立刻齐刷刷地聚焦到还没表态的林晚身上。
林晚看着室友们如同嗷嗷待哺的小鸟般的眼神,被逗笑了,那点残存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她爽快地点点头:“好呀!我也去!是该放松一下了。”
“耶!出发!”李茜欢呼一声,立刻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摊了满桌的书本笔记。
四个人以最快的速度把东西塞进书包,像出笼的小鸟一样飞扑回宿舍,放下沉重的书本,换上轻便的衣服,稍微收拾了一下,便在校门口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市中心。
出租车停在繁华的商业广场路边。四人下车,按照导航指示,很快就看到了那家装修得极具韩式简约风、门口挂着醒目韩文招牌的料理店。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距离店门还有十几米远,她们就傻眼了——店门口已经排起了一条蜿蜒的长队,几乎占满了小半个走廊!
“不是吧?!”李茜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手机,“这才五点半啊!又不是周末晚餐高峰点,怎么这么多人了?!”
王爽不信邪,小跑着冲到店门口,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朝里面张望——果然,里面已经是人声鼎沸,座无虚席。她哭丧着脸跑回来,对着姐妹们撅起了嘴巴:“完了,里面全满了!乌泱泱全是人!”
林晚也看了看那不见缩短的长队,心里打起了退堂鼓,看向李茜:“人太多了,要不……我们换一家?”
李茜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图片和“网红打卡”的标签,纠结了几秒钟,一咬牙,吃货的执着占据了上风:“不行!来都来了!看着这么多人排队,肯定好吃!反正明天又不上课,姑奶奶我今天就跟它耗上了!等!”
她大手一挥,率先走到队伍末尾站定。其他三人互相看了看,也被她的决心(或者说吃货的倔强)感染,认命地排在了后面。
门口穿着韩服、笑容可掬的服务员给她们发了一张等位小票。林晚接过一看,上面清晰地打印着“您前方还有:30桌”。再看看前面仿佛没有尽头的队伍,四人同时叹了口气,但既然决定了,就只能硬着头皮等下去。
排队的时间漫长又无聊。林晚拿出手机,看着屏幕背景上程砚的照片,才想起好像好几天没好好跟他联系了。她心里有点小小的愧疚,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举起手机,对着手里的等位小票“咔嚓”拍了一张照片,给程砚发了过去。
附言:【阿砚,今天复习太累,和室友出来放风啦~李茜找的网红韩餐店,看起来很好吃,但是人也超级多!还要等30桌呢![哭泣][哭泣]】
信息发出去后,她也没指望程砚能立刻回复,估计他还在忙。没想到,过了大概十来分钟,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程砚回复得很快:【今天在外面聚餐?】
看到他的回复,林晚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手指飞快地打字:【对啊,今天大家复习都太累了,明天周日,不用早起,就给自己放了个假,出来轻松一下。李茜在网上搜的这家韩国料理很好吃,但是人也确实多![快哭了]】
她能想象到程砚看到她这条信息时,可能会露出那种无奈又纵容的笑容。他大概会觉得小姑娘们为了口吃的真能折腾,但也会理解她们想要放松的心情。果然,程砚的回复很简洁:【嗯,在商场里等还好,不冷。想吃就等吧,注意安全。】
接着,他又发来一条:【吃完要不要我去接你?回家好好睡一觉。】
回家好好睡一觉……林晚看到这几个字,心尖微微一颤。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宿舍那张硬邦邦的单人板床,和程砚公寓里那张柔软舒适、能把她整个人陷进去的大床。最近熬夜复习,她确实腰酸背痛,极度渴望一个能彻底放松的深度睡眠。
几乎没怎么犹豫,她就回复道:【好呀!那你等我吃完给你打电话哦![亲亲]】
程砚回了一个简单的【oK】手势。
收了手机,林晚继续和王爽她们插科打诨,抱怨排队的煎熬,猜测着菜品的味道,时间似乎过得快了一点。
然而,半个小时后,当初的兴奋和期待就被消磨得差不多了。王爽摸着咕咕叫的肚子,有气无力地靠在李茜身上,哀怨地问:“茜茜……咱就是说,非吃这家不可吗?我感觉我快要饿晕过去了……前边才动了9桌!”
李茜也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依旧漫长的队伍,心里也有点动摇了,但强大的意志力(或者说是不甘心)让她坚持了下来:“等!都等了这么久了,现在放弃岂不是前功尽弃?我倒要看看它到底有多好吃!”
林晚看着王爽可怜巴巴的样子,提议道:“那要不我去旁边买个面包什么的,大家先垫垫肚子?”
王爽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好好好!晚晚万岁!快救救我!”
林晚刚站起身,就被旁边的苏晚晚按住了肩膀:“我去买吧,你坐着休息。” 她总是这么体贴。
林晚也没跟她客气:“好,那谢谢啦!”
不一会儿,苏晚晚就提着一个纸袋子回来了,里面是四个裹着糖霜的甜甜圈。“给,一人一个,先垫一下。别吃太多,不然一会儿该吃不下正餐了,那多亏啊!”
“有道理!”王爽深以为然,接过甜甜圈,三下五除二就塞进了嘴里,甜腻的口感暂时安抚了抗议的胃,她终于觉得活过来了一点。
又经过了将近四十分钟近乎绝望的等待,当服务员终于念到她们的号码时,四个人几乎要喜极而泣!她们跟着服务员走进餐厅,被引到一个靠墙的卡座。
一坐下,她们就不约而同地开始打量店里的装修。确实很有氛围感,暖黄的灯光,墙壁上是仿韩屋的砖石设计,挂着一些韩文海报和装饰品,角落还有适合拍照的绿植和玩偶,难怪被称为“网红打卡地”。
迅速点完招牌的部队火锅、炸鸡、炒年糕等菜品后,李茜率先掏出手机:“快快快!趁菜还没上,先拍照!”
四个女孩立刻凑到一起,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拍了一张温馨的合影。林晚又自己拿着手机,对着镜头比了个可爱的耶,来了张单人自拍。完成“打卡”任务后,她们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眼巴巴地等着上菜。
当冒着热气的部队火锅和金黄酥脆的炸鸡终于端上桌时,饥饿感达到了顶峰。四个人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立刻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也许是饿得太久,也许是期待值被拉得太高,又或者是网红店的通病——形式大于内容。风卷残云般地吃完之后,四个人互相看了看,表情都有些微妙。
王爽抽了张纸巾擦擦嘴,率先发问:“那个……姐妹们,你们觉得……怎么样?好吃吗?”
林晚仔细回味了一下,斟酌着用词:“嗯……不难吃。但……反正我短期之内,应该不会主动想要再来吃第二次了。”
李茜更是直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写满了失望:“我是绝对不会再来第二次了!这味道……根本对不起我们等的那一个多小时!部队火锅的汤底寡淡,炸鸡的面衣太厚,年糕也不够软糯……除了拍照好看,一无是处!”
苏晚晚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花了一个多小时排队,期待已久的大餐,最终以“味道配不上等待”的失望告终。
结账离开餐厅,四个女孩站在商场门口,夜风一吹,刚才那点因为吃饱而带来的满足感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浪费时间”的虚无感。
“走吧,打车回学校。”李茜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准备叫车。
“那个……”林晚开口,“你们先回去吧,阿砚等会儿过来接我。”
王爽一听,立刻露出一个“我懂的”坏笑,拉长了语调“哦——”了一声,还用胳膊肘顶了顶林晚,眼神暧昧。
林晚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脑子里又在跑火车,脸颊微红,娇嗔地轻轻拍了她一下:“你想什么呢!就是最近太累,回去好好睡一觉!”
“知道知道~‘好好睡一觉’嘛!”王爽笑得更加不怀好意,一手挽住李茜,一手拉住苏晚晚,“那行,我们就先撤了,不耽误你的‘美好夜晚’咯!拜拜晚晚!” 说完,冲林晚挤挤眼,三人笑着走向路边的出租车。
林晚看着她们上车离开,无奈地笑了笑。她独自站在商场门口温暖的灯光下,等着程砚。趁着等待的间隙,她拿出手机,从相册里选出刚才拍的餐厅环境、四人合影、自己的单人自拍,还有那张皱巴巴的、写着“30桌”的等位小票,凑了个九宫格,编辑了一段文字:
【期末减压小队出动!打卡新晋网红韩餐店~[照片]环境氛围感拉满,超级出片!但是……味道真的有点一般般啦[捂脸] 排队一小时,吃饭半小时,感觉时间都浪费在等待上了[快哭了] 算是帮大家排雷了吧~】
后面又加上了一个哭唧唧的委屈表情。
点击发送。看着朋友圈瞬间跳出的点赞和评论,林晚笑了笑,收起了手机。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虽然晚餐有些失望,但想到马上就能见到程砚,能回到那个温暖舒适的家,好好睡一觉,她的心情又变得轻快起来。
第232章 周末归程与电话粥
傍晚,最后一节专业课的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如同天籁。林晚揉了揉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酸胀的脖颈,和同学们一起随着人流涌出教学楼。冬日的天黑得早,才五点多,天色已经暗沉下来,路边的路灯渐次亮起,在寒风中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她裹紧了羽绒服,和王爽、李茜她们说笑着往宿舍走。刚走到宿舍楼下,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妈妈”。
“喂,妈?”林晚接通电话,一边用肩膀和脸颊夹住手机,一边腾出手从包里翻找宿舍门禁卡。
“晚晚啊,下课了吧?吃饭没?”电话那头传来林妈妈温柔的声音。
“刚下课,正准备回宿舍放东西就去食堂呢。”林晚刷开门禁,走进温暖的宿舍楼大厅。
“哦,还没吃就好。跟你说个事,”林妈妈语气轻快,“这周日,你大姨父五十整寿,在临川办。你跟小宇俩,跟着远舟一起回来吃个饭啊,热闹热闹。”
“大姨父生日?”林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大姨和大姨父他们回国了?他们不是过完年就回去了吗?”
“回来了回来了!”林妈妈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表哥现在不是在国内定居了嘛,事业也稳定。你大姨和大姨父就商量着,是不是也该考虑回国发展了。这次回来,一是给你大姨父过寿,二来也是顺便考察一下国内的市场环境。”
林晚咬着刚从食堂窗口买的热腾腾的煎饼果子,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声音有些含糊不清:“考察市场?那就是说……他们这次回来,可能就不走了?”
“哪有那么简单呀,”林妈妈叹了口气,解释道,“他们在国外生活了那么多年,生意、人脉都在那边,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你大姨父在国外的建材生意做得挺不错的。这次主要是看看国内市场情况,如果合适,就慢慢把重心转移回来;如果觉得国内市场没那么好做,可能就干脆把国外的生意结束掉,回来做点清闲的小买卖,准备养老了。”
“哦哦,这样啊。”林晚咽下嘴里的食物,心里却想起了那位印象中总是笑眯眯的大姨父,大姨父和表哥顾远舟虽然是亲父子,但性格真是天差地别。大姨父智商很高,事业成功,但为人丝毫没有架子,尤其对待他们这些小辈,特别随和开朗,甚至会跟他们开玩笑,一点长辈的威严都没有,比他那冰山脸的儿子好相处多了。而大姨则是个乐天派,性格天真烂漫,像个长不大的小姑娘。林晚一直没想通,这样一对外向开朗的父母,是怎么生出顾远舟那种性格清冷、喜怒不形于色的儿子的?这基因组合真是够神奇的。
她正天马行空地想着,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有新的来电提示,屏幕上跳动着“表哥”两个字。
“妈,表哥打电话来了,可能就是说这事,我先接一下啊!”林晚赶紧跟妈妈说道。
“行,那你接吧,记得周六跟远舟一起回来啊!路上小心点!”
“知道啦妈!拜拜!”
挂了妈妈的电话,林晚立刻接通了顾远舟的来电:“喂,表哥?”
顾远舟清冷平稳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言简意赅:“周六中午,你和小宇到我公寓来吃饭。吃完饭,一起回临川。”
果然是这事。林晚立刻应道:“好的表哥,没问题!我们周六中午准时到!”
“嗯。”顾远舟应了一声,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林晚收起手机,啃着煎饼回到了宿舍。吃完了煎饼之后就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
等她洗漱完毕,浑身清爽地爬上床铺时,才刚过8点。宿舍里灯火通明,王爽和李茜还戴着一副耳机,凑在一起沉浸在追剧世界里,苏晚晚则是在自己的床上追综艺。林晚看了眼时间,觉得还不算太晚,便拿起手机,窝进柔软的被子里,拨通了程砚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迅速接起,程砚低沉悦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笑意的声音传来:“嗯?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林晚同学终于有时间临幸一下她那‘独守空闺’的男朋友了?”
那语气里的幽怨和调侃几乎要溢出听筒。林晚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对着电话吐了吐舌头,嘿嘿笑了两声,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哎呀~对不起嘛!最近真的是太忙了,课程排得满满的,还要复习,你看,我一有空不就马上给你打电话了嘛!是不是很乖?”
程砚在那头听着她软糯的讨饶声,想象着她此刻一定皱着小鼻子、眼睛亮晶晶的模样,心里的那点小疙瘩瞬间就被抚平了,忍不住低笑了一声,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自然地转移了话头:“最近学习强度还那么大?累不累?”
他声音里的关心让林晚心里暖暖的。她抱紧怀里那个毛茸茸的兔子抱枕,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带着倦意:“还好啦……这周的课程基本上都结束了,接下来就是老师划重点,然后自己复习了。就是……有点睡眠不足。” 她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精神一点,但连续熬夜的疲惫还是掩饰不住。
程砚何等敏锐,立刻就从她带着哈欠尾音的话语里听出了浓浓的倦意。心疼瞬间压过了想多聊一会儿的私心。他柔声催促道:“累了就赶紧休息,别硬撑着打电话了。睡眠不足最容易生病。”
“可是……我还想再跟你聊一会儿嘛……”林晚小声嘟囔着,带着点不舍,“我们都好久没好好说说话了……” 她想起上个周末,跟王爽她们聚餐后跟程砚回家,本来想等他洗完澡出来说说话的,结果自己躺在沙发上,被温暖的暖气一烘,没两分钟就睡得天昏地暗,最后还是程砚把她抱回房间的。想想就觉得有点愧疚。
听到她话语里的依赖和不舍,程砚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何尝不想抱着电话,听他的小姑娘絮絮叨叨地说些校园里的趣事,哪怕只是听着她的呼吸声也好?但他更舍不得她牺牲宝贵的休息时间。他放柔了声音,像哄孩子一样耐心地哄着她:“乖,没关系的。等你考完试,放了寒假,我们有大把的时间。你想聊多久就聊多久,想吃什么我们就去吃什么,想去哪里玩我们就去哪里。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好不好?现在,你的首要任务是好好休息,养足精神。这个周末要是有空,我们再去吃好吃的,嗯?”
“周末?”提到周末,林晚才猛地想起来刚才的电话,语气变得有点小心翼翼,“阿砚……这个周末,我可能……不能跟你出去吃了。”
“嗯?怎么了?周末有安排?”程砚的声音依旧温和,没有丝毫不悦。
“嗯……”林晚小声解释,“这周日是我大姨父,就是表哥的爸爸,五十岁生日。我妈刚打电话来,让我和小宇周六跟着表哥一起回临川吃饭。所以……周末我可能不在学校了……” 她说完,有点忐忑地等着程砚的反应,怕他会失望。
程砚在电话那头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了然。原来是顾远舟父亲的生日,那回去是理所应当的。他听出林晚语气里那丝小心翼翼,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这傻姑娘,总是怕给他添麻烦,怕他会有情绪。他立刻用轻松的语气回应,甚至主动给她找了个“台阶”:“哦,是顾叔叔生日啊,那是应该回去的。正好,我周末好像也有个推不掉的饭局,本来还在想怎么跟你解释呢。这下好了,咱们谁也别‘亏欠’谁。”
他故意用玩笑的口吻说着,然后再次确认道:“我没生气,真的。家人过生日,回去团聚是正事。你回去好好玩。现在,乖乖闭上眼睛,睡觉,好不好?”
听到他语气轻松,确实没有不高兴的意思,林晚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乖乖地应道:“嗯!知道啦!那……晚安,阿砚。”
“晚安,我的小朋友。”程砚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好睡。”
挂了电话,林晚把手机放在枕边,缩进暖和的被窝里,抱着软乎乎的兔子抱枕,鼻尖似乎还能闻到程砚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淡淡冷冽香气。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她几乎是在闭上眼睛的瞬间,就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电话那头,程砚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缓缓放下手机。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刚才对着林晚时的轻松笑意渐渐敛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
周末见不到他的小孩了。
虽然理解和支持,但期待落空的空虚感还是悄然弥漫开来。他原本确实推掉了一个不太重要的应酬,想着周末无论如何要抽出时间陪陪她,哪怕只是吃顿饭也好。现在……计划泡汤了。
他在窗前静立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客厅,拿起茶几上的工作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找到了陈默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陈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声音:“喂?老板?有什么指示?”
程砚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沉稳:“周末那个和广晟集团的饭局,之前是不是让孙副总代我去?”
陈默愣了一下,似乎在想是哪个饭局,随即答道:“啊……对,是周六晚上那场。已经跟孙副总说好了,他也安排好了时间。”
“嗯。”程砚淡淡应了一声,下达了新的指令,“告诉孙副总,周六晚上的饭局不用他去了,我亲自出席。你准备一下相关材料,到时候跟我一起去。”
陈默在电话那头明显噎住了,好几秒没出声,心里在疯狂吐槽:祖宗!您又抽什么风?!之前不是您自己嫌麻烦推掉的吗?!怎么又改主意了?!周末加班啊!我的懒觉!
但他敢怒不敢言,只能认命地、有气无力地应道:“……是,老板。我……明天就准备。”
“嗯。”程砚挂了电话,将手机丢回沙发。看着空荡荡的、过于安静的公寓,他轻轻叹了口气。
见不到小朋友的周末,总得找点事情做,打发掉那莫名漫长的时间。工作,或许是最好的麻醉剂。只是……苦了陈默那只可怜的小猫了。
第233章 美味早茶与“预谋”惊喜
周六的清晨,天光微亮,校园里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带着寒意的静谧。宿舍楼里更是安静得落针可闻,大部分学生都沉浸在周末难得的懒觉中。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像一把尖锐的锥子,刺破了林晚香甜的梦境。她皱着眉,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在枕头边摸索了半天,才抓到那个吵闹不休的“罪魁祸首”。
“喂……”她眼睛都睁不开,声音黏糊糊的,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不耐烦。
“姐!姐!起床了!快起床!”电话那头传来夏宇精神抖擞、甚至有点亢奋的声音,背景音里似乎还有街道的嘈杂声。
林晚把手机拿远了些,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早上7点零5分!
她顿时火冒三丈,对着话筒没好气地低吼:“夏宇!你疯了吗?!才七点!今天是周六!而且不是说好中午去表哥家吃饭吗?!你这么早把我吵醒干嘛?!”
“哎呀!姐!快起来!带你去个好地方!”夏宇的声音依旧兴奋,“我已经在你宿舍楼下了!快点下来!晚了就来不及了!”
“什么好地方……我要睡觉……”林晚根本不想理他,只想挂掉电话继续拥抱她温暖的被窝。
“是商业街那边新开的一家粤式早茶!我同学说巨好吃!超级火爆!去晚了根本排不上号!快点啦姐!为了美食,牺牲一点睡眠是值得的!”夏宇在电话那头循循善诱,语气充满了诱惑。
“排号?!”一听到这两个字,林晚瞬间想起了上次和室友们在商场里苦等一个多小时、结果却大失所望的网红韩餐经历,睡意立刻被吓跑了一半,警惕地问,“又要排队?那算了算了!我不去!我要睡觉!” 她说着就想挂电话。
“别呀姐!”夏宇急忙喊道,“现在才七点多!人肯定不多!我同学说了,他们家早点去基本不用等!而且味道是真的绝!不吃后悔一辈子那种!信我!”
林晚被他吵得头疼,又听他信誓旦旦地保证,心里将信将疑。她挣扎着坐起身,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无奈地叹了口气:“……真的很好吃?不用等很久?”
“真的真的!比珍珠还真!骗你是小狗!”夏宇赌咒发誓。
“……好吧好吧,信你一次。等我十分钟。”林晚最终还是被“美食”打败,认命地爬下床,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哈欠连天地下了楼。
一出宿舍楼门,果然看见夏宇正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在原地蹦跶着取暖,脸上却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姐!这里!”夏宇看到她,立刻小跑过来,很自然地伸出手臂搂住她的肩膀,半推着她往校门口走,“快快快!咱们打车过去!”
林晚被他带着踉跄了两步,没好气地拍开他的爪子,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至于这么急吗……我脸都没认真洗……”
“美食不等人啊姐!”夏宇一脸“你不懂”的表情,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把她塞了进去。
车子很快驶到了繁华的商业街。虽然才早上七点半多,但这条以美食着称的街道已经苏醒了过来,不少早餐店都亮着灯,飘出诱人的香气。
夏宇拉着林晚,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小巷,一家装修得古色古香、门口挂着“粤香楼”牌匾的茶餐厅出现在眼前。果然如夏宇所说,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门口还有三四个人在等位。
“看!我说了吧!很火的!”夏宇指着等位的人,语气带着点小得意,然后快步走到取号机前拿了张号码小票,“还好还好,前面就两桌,很快!”
林晚看着那不算长的队伍,稍微松了口气。幸好来得早。早餐翻台速度确实快,等了不到十分钟,服务员就叫到了他们的号码。
两人被引到一张靠窗的小桌坐下。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桌上铺着干净的格子桌布,环境确实不错。
服务员递上菜单。林晚看着图片上琳琅满目的点心,根据服务员的推荐,谨慎地点了几样招牌虾饺、烧卖和排骨。她把菜单递给夏宇,提醒道:“点差不多就行了,别浪费。”
夏宇却自信满满地接过菜单,大手一挥,手指在菜单上一通指点:“姐你放心!我做过功课的!这些,这些,还有这些……都是我同学强烈推荐的必点项!保证好吃到舔盘子!”
看着他这副“美食家”的架势,林晚哭笑不得,心里依旧持保留态度。上次李茜也是这么信誓旦旦的……
等待上菜的时间不算长。林晚拿起筷子,正准备先尝尝刚上桌的晶莹剔透的虾饺,夏宇却突然拦住她:“哎姐!等等!先别吃!”
“干嘛?”林晚不解。
“拍照啊!”夏宇一脸理所当然,拿出自己的手机,“这么好看的早点,不拍一张发朋友圈炫耀一下?你不是最爱拍美食了吗?”
林晚被他逗笑了:“哟?这么有自信?行,那我就拍一张,看看是不是真像你说的那么好吃,值得炫耀。” 她拿出手机,找好角度,给一桌精致的点心拍了张美美的照片。
拍完照,她终于夹起那只期待已久的虾饺,送入口中。薄而透亮的皮,q弹鲜甜的整颗虾仁,恰到好处的调味……一口下去,林晚的眼睛瞬间亮了!
“唔!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赞叹道,忍不住又夹了一个。
夏宇看着她惊喜的表情,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怎么样?没骗你吧!再尝尝这个凤爪!软烂入味,一抿就脱骨!”
林晚依言夹起一块豉汁凤爪,果然如他所说,入口即化,咸香适中。她又尝了尝烧卖、红米肠、流沙包……每一道都出乎意料的美味!
“可以啊小宇!这次推荐靠谱!”林晚吃得顾不上说话,只能不停地点头,对表弟的美食雷达刮目相看。早起的那点怨气,早就被这顿美味的早茶驱散得无影无踪了。
夏宇也吃得津津有味,一脸满足。
一顿风卷残云后,林晚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揉着吃撑的小肚子,感觉幸福感爆棚。
“怎么样姐?早起值了吧?”夏宇笑嘻嘻地问。
“值!太值了!”林晚用力点头,“下次还要来!”
结账离开餐馆,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十分惬意。林晚看了眼时间,才九点多。
“现在回学校吗?还是去哪逛逛?”林晚问。
夏宇摸了摸鼻子,眼神有点闪烁:“那个……姐,我跟表哥说好了,咱们吃完早饭直接去他家等他。他上午有点事,大概十点多回来。”
林晚脚步一顿,眯起眼睛,眼神变得有点“危险”,盯着夏宇:“合着……你们早就计划好了?把我骗出来吃早饭,然后直接‘绑架’去表哥家?嗯?”
夏宇一看她这表情,暗道不好,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耳朵,连连后退:“哎呀!没有没有!就是……就是顺路嘛!反正中午也要去,早点过去等也一样嘛!走走走!打车打车!”
他生怕慢一步耳朵就要遭殃,赶紧冲到路边,身手敏捷地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对着林晚做出“请”的姿势,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林晚看着他这副怂样,又好气又好笑,白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弯腰钻进了车里。
算了,看在这顿美味早茶的份上,就不跟他计较了。
第234章 表哥家与归途
来到顾远舟位于临川市中心的高档小区,林晚和夏宇看着需要刷卡进入的玻璃大门,正犹豫着是等表哥回来还是按门铃,林晚的手机就响了,是顾远舟发来的信息,简洁地写着门锁密码。
“表哥发密码来了。”林晚对夏宇说了一句,然后按照密码打开了单元门。
乘坐电梯直达所在楼层,找到对应的房门,输入密码。“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开启。两人推门而入。
第一次来表哥在临川的家,姐弟俩难免有些拘谨。玄关宽敞整洁,摆放着干净的拖鞋。他们换上拖鞋,轻手轻脚地走进客厅。
房子的格局和装修风格,与他们在海云去过的那套公寓如出一辙。依然是极简的现代风,大面积的黑、白、灰构成了主色调,线条利落,陈设简洁,几乎看不到多余的装饰品,透着一种冷静克制、一丝不苟的秩序感,非常符合顾远舟给人的印象。
唯一显得不那么“冷硬”的,是客厅中央那张超大的、看起来就十分柔软舒适的布艺沙发。虽然是深浅不一的灰色为主,但巧妙地穿插了温暖的橘色线条和几何图案,沙发上随意散落着几个姜黄色、燕麦色的绒面靠枕,为这个清冷的空间注入了几抹活力和暖意。沙发前铺着黑白色块交错的地毯,图案抽象现代。
“哇,表哥家……果然还是很‘表哥’啊。”夏宇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果然如此”的意味。
林晚也有同感,这环境虽然高级,但总让人觉得有点不敢大声说话。她正想着是站着等还是小心坐下,顾远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到了?”电话那头,顾远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嗯,表哥,我们到了,刚进门。”林晚回答。
“嗯,不用拘束,和在家一样。冰箱里有饮料和水果,自己拿。电视可以看。我这边事情快结束了,大概十一点左右回去。”顾远舟言简意赅地交代,语气虽然没什么起伏,但却透着一股“把这里当自己家”的自然。
“哦,好的表哥,你忙你的,不用着急。”林晚连忙应道。
挂了电话,顾远舟那句“不用拘束”仿佛给了两人一道赦令。姐弟俩对视一眼,都悄悄松了口气。
夏宇率先放松下来,把脱下的羽绒服挂在玄关衣帽架上,然后像巡视自己领地一样,开始好奇地参观起这套三室两厅的房子。主卧、次卧、书房……他探头探脑地看了一圈,回来对林晚说:“姐,格局挺好,就是太干净太整齐了,感觉没什么人气儿。”
林晚也把外套挂好,闻言笑了笑。她走到客厅,目光落在那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地毯上。她习惯性地脱掉拖鞋,赤脚踩了上去——脚下传来温热的感觉,地暖开得很足,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她干脆像在自己房间一样,很自然地盘腿坐在了地毯上,背靠着柔软的沙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夏宇参观完毕,也心满意足地把自己扔进了那张大沙发里,整个人陷了进去,发出惬意的叹息:“这沙发可真舒服!”
放松下来,林晚又想起了早上的“被骗”经历,眯起眼睛看向瘫在沙发里的夏宇:“喂,你还没老实交代,为什么提前不跟我说今天要出来吃早饭,还直接来表哥家?”
夏宇没想到她还记着这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侧过身用手支着头看她:“这还用问吗?我亲爱的姐姐,冬天的周末,你哪次不是睡到日上三竿?我要提前跟你说七点起床出门吃早饭,你百分之两百会用枕头砸我,然后毫不犹豫地挂我电话继续睡,对不对?”
林晚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肯定啊!周末不睡懒觉是对周末最大的不尊重!”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这好像……间接承认了夏宇的推测。
夏宇得意地摊开双手,一副“你看我说对了吧”的表情。
林晚看着他那个样子,气得牙痒痒,觉得自己的手又开始蠢蠢欲动,想揪他耳朵了。
夏宇敏锐地察觉到她眼神的变化,立刻警觉地坐直身体,赶紧转移话题:“那个……姐,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咱俩联机打两把游戏?我新练了个英雄,贼溜!”
林晚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我水平太菜了,跟你打就是拖你后腿,害你掉星,我可不想再被你的队友骂了。” 她可是有自知之明的。
“那……看电影?最近上了几部新片,评分都挺高。”夏宇又提议。
一提到电影,林晚立刻想起了过年时在海云表哥家,被夏宇拉着看恐怖片的悲惨经历,当晚就做了噩梦。她心有余悸地再次坚决摇头:“不看!尤其是恐怖片,绝对不看!”
夏宇看她这也不要那也不要,没辙了,干脆把选择权交给她:“那你说干嘛?总不能大眼瞪小眼吧?”
林晚歪着头想了想,眼睛一亮:“哎!最近不是有档特别火的真人秀综艺吗?评分超高,特别搞笑!就看那个吧?”
“综艺啊……”夏宇对综艺节目向来兴趣不大,觉得有点无聊,但看林晚一脸期待,反正也没别的事,便点了点头,“行吧,你看啥我看啥。”
林晚高兴地拿起茶几上的智能电视遥控器,熟练地找到投屏功能,将她手机里正在追的那档综艺投到了大屏幕上。节目里有老中青三代艺人,个个都是梗王,互动自然有趣,笑点密集。
一开始夏宇还抱着“陪看”的心态,斜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瞟几眼。但没过几分钟,他就被节目里爆笑的环节和嘉宾们毫无偶像包袱的表现吸引住了,不知不觉坐直了身体,眼睛盯着屏幕。看到特别好玩的地方,他干脆也从沙发上出溜下来,学着林晚的样子盘腿坐在地毯上,和林晚一起对着电视哈哈大笑起来,时不时还互相吐槽一下节目里的情节。
十一点刚过,玄关传来声音,接着门被推开,顾远舟回来了。
他换鞋走进客厅,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电视里播放着喧闹的综艺节目,嘉宾和观众的笑声充斥整个空间;而他那平时安静得过分的客厅地毯上,自家表弟表妹毫无形象地盘腿坐着,正对着屏幕笑得前仰后合,夏宇甚至夸张地拍着地毯,林晚也笑得歪倒在一旁,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顾远舟的脚步顿了一下。听着电视里传出的、在他看来有些“无厘头”的笑声,再看看眼前两个笑得毫无顾忌的年轻人,这种充满生活气息和活力的画面,与他这间房子平日里的清冷静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晚和夏宇听到动静,笑声戛然而止,同时转过头。看到站在玄关与客厅交界处、面色平静的顾远舟,两人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收敛,下意识地就要从地上站起来,气氛一下子又变得有些拘谨。
“表哥。”“表哥你回来了。”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顾远舟看着他们瞬间切换的紧张模式,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他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没事,你们看你们的。”他换了鞋走进来,将公文包放在一旁的柜子上,继续说道,“我点了外卖,一会儿就该送到了。”
林晚这才意识到已经十一点了,到了午饭时间。
顾远舟走到沙发边,却没有立刻坐下。他的目光扫过电视屏幕,里面的人正因为一个游戏惩罚而笑得东倒西歪。他又瞥了一眼重新坐回地毯上、但明显没有刚才放松的林晚和夏宇。
他想起上次泡温泉时,程砚半开玩笑半认真说的话,似乎是想让他和弟弟妹妹相处时别太有距离感。他尝试着想要融入,或者说,至少试着消除一些这种突如其来的尴尬气氛。但他站在原地,认真思考了几秒钟,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理解这个综艺节目的笑点在哪里,更不知道该如何加入他们的讨论。智商超群的顾大律师,在面对如何与年轻人聊综艺节目这个课题时,第一次感到了些许……无能为力。
最终,他选择了放弃。沟通无效,不如做点实际的。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动作熟练地给自己煮了一杯黑咖啡。然后,他端着咖啡杯,倚在餐厅的岛台旁,远远地看着继续看电视的姐弟俩,虽然没有参与,但也没有离开,只是安静地陪着。
不久,门铃响起,外卖送到了。林晚和夏宇立刻自觉地站起来,关掉电视,主动走到餐厅帮忙。外卖包装很精致,来自一家有名的高档中餐厅。即使经过配送,打开食盒的瞬间,浓郁的香气依然扑面而来,令人食指大动。
午餐在相对安静的氛围中进行,主要是夏宇和林晚偶尔交流一下菜品味道,顾远舟话很少,只是偶尔回应一句。
吃完午饭,差不多快下午一点了。顾远舟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对两人说:“收拾一下,准备出发回海云了。”
林晚看了一眼时间,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顾远舟:“表哥,你……不用休息一下吗?刚吃完午饭就开车,会不会容易困?” 她是担心顾远舟刚忙完工作,又马上长途驾驶,太疲劳。她自己要是困了,在车上还能睡一会儿,但顾远舟是司机,可不能有丝毫闪失。
顾远舟显然没想到林晚会问这个,他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林晚,对上她带着真切关心的目光。那一瞬间,他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瞬。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但似乎少了些清冷:“我没事,路程不算远,可以。”
听到他这么说,林晚也就放下心来,点了点头:“哦,好。”
因为只是回家里住一晚,第二天给大姨夫过完生日就回来,林晚和夏宇都没有带行李箱,只有随身的小包。三人很快收拾妥当,下楼上车。
顾远舟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汇入周末午后的车流,朝着海云的方向驶去。车窗外,冬日的阳光正好,车内的暖气开得恰到好处。林晚和夏宇坐在后座,一开始还小声聊着天,没过多久,吃饱后的慵懒感袭来,加上上午起得早,两人渐渐安静下来,各自靠着车窗,在车辆平稳的行驶中,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陷入了舒适的浅眠。
顾远舟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两个脑袋靠在一起、呼吸均匀已然睡着的弟弟妹妹,目光掠过他们恬静的睡颜,嘴角的线条在不经意间,又柔和了几分。他默默地将车内的音乐声调得更低,车开得越发平稳,朝着那个名为“家”的方向,稳稳前行。
第235章 放飞自我与宴会暗流
车子平稳地停在临川市一个环境清幽的高档小区楼下。林晚下车,跟驾驶座上的顾远舟道别。
“表哥,那我先上去了,你开车慢点。”林晚扒着车窗说道。
“嗯,去吧。明天中午直接过来吃饭。”顾远舟点了点头,目送她走进单元门,这才重新启动车子,驶离了小区。
乘坐电梯上楼,打开家门,一股熟悉又安心的气息扑面而来。家里静悄悄的,显然爸妈都出门了。但客厅的茶几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好几盘洗好的水果——红彤彤的草莓、紫莹莹的葡萄、切好的橙子瓣,还有林晚最爱吃的车厘子。旁边的零食筐里更是塞得满满当当,薯片、虾条、巧克力、牛肉干……琳琅满目。
林晚看着这一幕,心里顿时暖洋洋的。妈妈知道她今天要回来,特意给她准备了这么多好吃的。这就是家啊,无论什么时候回来,总有一盏灯、一桌零食在等着你。
林晚笑着摇了摇头,脱下厚重的羽绒服,随手扔在客厅的沙发上,彻底卸下了在学校里的那点拘束和疲惫。她先是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回到客厅,目标明确地拿起一袋原味薯片和那盘诱人的车厘子,走到沙发前,将水果盘放在茶几上,自己则毫无形象地、像一滩软泥似的向后倒进了柔软宽大的沙发里。
陷进沙发的瞬间,她舒服地喟叹了一声。还是家里的沙发最舒服!她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个最慵懒的姿势,这才慢悠悠地撕开薯片包装袋,将袋子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伸手捏起一片,“咔嚓”一声,酥脆咸香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幸福感瞬间爆棚。
吃饱喝足,她这才想起摸出手机,给程砚发了个报平安的信息:【阿砚,我到家啦![转圈圈]】
信息发出去,她也没指望程砚能立刻回复,估计他还在忙。她把手机往旁边的沙发垫下一塞,拿起遥控器,打开了巨大的液晶电视,熟练地调到自己正在追的那档下饭综艺,一边咔嚓咔嚓地吃着薯片,一边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时不时被节目里的搞笑情节逗得咯咯直笑。回家的感觉,真好!
与此同时,程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程砚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听着陈默站在一旁,条理清晰地汇报着下周的几个重要行程和需要他最终拍板的项目进展。程砚面色平静,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光滑的桌面,目光落在摊开的文件上,看似专注。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发出轻微的震动声。
程砚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当看到屏幕上弹出的微信预览信息来自“晚晚”,以及那个熟悉的[转圈圈]表情时,他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了下来,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牵起了一个极小的、却真实存在的弧度。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被瞬间点亮的愉悦。
虽然这个变化细微而短暂,几乎一闪而逝,但一直暗中观察老板脸色的陈默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他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得!不用猜,肯定是林小姐发信息来了!除了那位小祖宗,还有谁能让他们家这位平时冷得像块冰的老板露出这种“春暖花开”的表情?唉,爱情的酸臭味啊!真是……令人羡慕嫉妒恨!
陈默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面不改色、语气毫无波澜地继续汇报着工作,专业素养堪称一流。只是内心戏已经上演了一出大戏:哎,也不知道我的真爱在哪个犄角旮旯迷路呢?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享受这种“一条信息就傻笑”的待遇啊?算了算了,真爱虚无缥缈,还是搞钱实在!在遇到命中注定那个人之前,先努力把自己变成钻石王老五才是正理!
他迅速收敛了发散思维,刚好汇报也接近尾声。“……所以,老板,下周的日程大致就是这样,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吗?”陈默合上手中的平板,恭敬地问道。
程砚的注意力似乎还没完全从那条信息上收回,他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陈默见状,便准备告辞:“那要是没别的事,老板,我先出去了。”
他刚转身迈出一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又转回身,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不信任和担忧的复杂表情,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问道:“老板……那个……今晚广晟集团那个二十周年晚宴……您……确定会准时出席了吧?不会再……临时有什么‘急事’了吧?” 他特意在“急事”两个字上加了重音,眼神里写满了“您可别再放鸽子了”的恳求。
程砚正准备拿手机回信息,听到陈默这充满怀疑的问话,动作一顿,抬起头,有些好笑地看向自家特助那一脸“最好别放我鸽子”的表情,挑眉反问:“我在你心里的信誉度,已经低到这个程度了?”
陈默毫不犹豫地、非常郑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无比诚恳:“老板,不是低,是……负值。尤其是在涉及到林小姐的事情上,您的承诺……基本等同于‘仅供参考’。”
程砚被他这毫不留情的“指控”给噎了一下,看着陈默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简直气笑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被戳破心思的尴尬,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保证:“放心!我、会、去!”
得到这句斩钉截铁的保证,陈默脸上露出了一个“总算懂事一回”的欣慰笑容,满意地点点头:“好的老板!那我先去准备晚上需要的资料了!您忙!” 说完,不再给程砚任何反悔的机会,脚步轻快地溜出了办公室,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程砚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真实的弧度。这个陈默,真是越来越精了,也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看着林晚那条充满活力的信息,指尖轻快地回复:【好的,到家就好。这段时间复习这么累,回家正好放松一下。】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报备行程,又像是在让她安心,【晚上我有个饭局,广晟集团的周年晚宴,可能不能及时回复你的消息,你自己玩得开心点。】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林晚就回复了。是一个她自己常用的、萌萌的兔子表情包,兔子抱着一个巨大的爱心,旁边配着文字“知道啦~”。简单又俏皮。
程砚看着那个表情包,仿佛能看到林晚此刻正窝在沙发里,一边吃零食一边看电视,眉眼弯弯、无忧无虑的可爱模样。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将那个表情包看了好几秒,才放下手机,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面前的文件山中。
晚上七点,临川市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广晟集团成立二十周年的庆祝晚宴正在这里隆重举行。政商名流、各界精英齐聚一堂,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程砚作为程氏集团的掌舵人,自然被安排在了最前排的主桌。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定制西装,身姿挺拔,气质冷峻,在一众或圆滑或热情的企业家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自带强大的气场,让人无法忽视。
他刚落座,还没来得及跟同桌的几位熟人寒暄,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略显慵懒的声音:“哟!砚哥!真难得啊,居然能在这儿碰到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程砚转头,果然看到沈恪正端着杯香槟,笑嘻嘻地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沈恪今天穿了一身宝蓝色的丝绒西装,衬得他肤色更白,头发精心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风流倜傥,像个来参加时尚派对的公子哥,而不是严肃的商业晚宴。
程砚有些意外,微微蹙眉:“你怎么来了?” 他印象中,广晟集团的主营业务跟沈恪家族深耕的矿产能源领域似乎没什么直接交集。
沈恪凑近他,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嘲弄:“广晟这位新上任的少东家,野心不小啊。听说最近在琢磨着想进军矿产领域,分一杯羹。这不,拐弯抹角地托人找到我,想谈谈合作。请柬都送到我办公室了,我不来露个脸,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
程砚闻言,抬眸看了一眼正在台上意气风发、发表致辞的广晟集团现任董事长——一位三十出头、看起来精明外露的年轻人。他确实听说过这位“企二代”颇有抱负,想要超越父辈的成就。只是……进军矿业?程砚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这潭水,可不是那么好蹚的。
“合作?”程砚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沈恪嗤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合作?想得美!总共就那么几座富矿,哪一座不是小爷我当年跟着老爷子,真刀真枪、费尽心思打下来的江山?现在看矿业行情好,就想空手套白狼,跑来摘桃子?在矿产这一亩三分地上,有我沈恪在一天,就别想有外人能轻易插进脚来分蛋糕!做梦去吧!” 他虽然脸上还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属于“矿主”的强势和护食的狠劲。
程砚看着沈恪这副“笑面虎”的样子,心里了然。沈家能在竞争激烈、背景复杂的矿业屹立不倒,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沈恪表面玩世不恭,实则手腕强硬、眼光毒辣,在核心利益问题上,寸土不让。这位广晟的少东家,把主意打到矿业上,怕是打错了算盘。能力和野心若不匹配,盲目扩张,只怕连父辈辛苦打下的基业,都可能受到牵连。程砚微微摇了摇头,不再多言,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这场晚宴,看来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了。
第236章 不自量力与落荒而逃
奢华的水晶吊灯下,宴会厅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程砚和沈恪坐在主桌相对安静的一角,低声交谈着近期资本市场的一些动向。沈恪虽然平时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但在涉及核心利益和行业洞察时,眼神锐利,见解独到,程砚也听得颇为认真。
正聊着,程砚用余光瞥见广晟集团的少东家郑烨,正端着酒杯,脸上堆着热情洋溢却难掩一丝急切的笑容,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程砚心中了然,郑烨今天的目标,显然不是自己。程氏与广晟的合作仅限于旗下某个非核心子公司的小部分业务,体量不大,他今天亲自出席,更多是出于礼节和……打发时间。郑烨连与程氏分公司的合作都未能深入,竟然就敢妄想涉足水极深、门槛极高的矿产领域,甚至把主意直接打到了沈恪头上?在程砚看来,这简直是异想天开,不知天高地厚。到底是谁给他的勇气?
程砚几不可察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沈恪,方向正是郑烨走来的位置。
沈恪正端着酒杯慢悠悠地晃着,接收到程砚的信号,他微微侧过头,视线懒洋洋地扫过正走近的郑烨,随即又转回头,与程砚对视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却饱含深意的弧度,那眼神里混杂着戏谑、嘲讽和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程砚一看他这表情,心里立刻明白了——沈恪的恶趣味上来了。今晚,这位雄心勃勃却可能找错了庙门的郑少爷,恐怕要踢到一块烧红的铁板了。在临川,乃至整个东南商圈,谁不知道矿产是沈家的禁脔?多少背景深厚、实力雄厚的企业曾试图分一杯羹,最后无不碰得头破血流,铩羽而归。更何况广晟这种由郑烨父亲白手起家、缺乏深厚根基和政商背景的“新贵”,在沈恪这种真正的“地头蛇”兼“疯子”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思忖间,郑烨已经走到了桌前,脸上笑容更盛,朝着程砚举起酒杯:“程总!感谢您百忙之中赏光,真是让我们广晟蓬荜生辉!”
程砚神色平淡,出于礼貌,也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微微颔首示意,语气疏离:“郑总客气。”
郑烨正准备再说几句客套话,拉拉关系,却见沈恪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眼神似笑非笑地瞟向程砚。
程砚会意,立刻顺势起身,语气淡然:“你们聊,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也不等郑烨反应,便径直离席,朝着宴会厅侧门的休息室方向走去。
郑烨一肚子准备好的奉承话和拉近关系的说辞,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尴尬。他心下惴惴:难道自己什么时候不小心得罪了这位程氏掌门人?怎么感觉他不想看到自己?
但此刻箭在弦上,他也顾不上去深究程砚的态度了。眼前这位沈家少爷,才是他今晚真正的目标。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脸上重新堆起笑容,目光转向好整以暇坐在那里、仿佛一切与他无关的沈恪。
沈恪依旧慢条斯理地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迹。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将走到面前的郑烨当成了空气。
郑烨原本计划着等沈恪注意到自己,他便可以顺势寒暄,再自然引出合作的话题。没想到沈恪竟是这般目中无人!外界关于沈恪的传闻瞬间涌入郑烨脑海——笑面虎,行事狠辣,毫无底线,对待亲堂哥、亲二叔都能下死手……郑烨心里不禁有些发怵,后背甚至冒起一丝寒意。
可是……风险与收益并存!郑烨暗暗给自己打气。如果能搭上沈家这条线,哪怕只是从沈恪手指缝里漏出一点点资源,哪怕只是喝口汤,也足以让广晟集团在临川的上流社会站稳脚跟,甚至更上一层楼!巨大的诱惑压过了内心的恐惧。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脸上挤出最谦卑的笑容,主动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恭敬:“沈少,您好!冒昧打扰,我是广晟集团的郑烨,久仰沈少大名……”
他话还没说完,沈恪终于懒洋洋地抬起了眼皮,那双桃花眼里没什么温度,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郑烨脸上,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打断了他的自我介绍:“郑总?呵,久闻大名啊。”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语气里那点若有似无的嘲讽,连旁边几桌隐约关注这边动静的人都听出来了。可惜郑烨或许是因为喝了些酒,反应有些迟钝,或许是被“合作”的幻想冲昏了头脑,竟完全没听出沈恪的弦外之音,反而以为沈恪真的听说过他或者广晟集团,顿时受宠若惊,激动得脸颊都有些泛红。
他赶紧双手捧杯,腰弯得更低了些,语气更加热切:“沈少过奖了!过奖了!我们广晟集团虽然成立才二十年,在家父的带领下,一直稳步发展,目前在临川的新能源科技领域也算小有成绩……”他卖力地介绍着公司的“辉煌”业绩,最后才图穷匕见,小心翼翼地抛出真正的意图,“……我们一直非常仰慕沈氏集团在矿产能源领域的雄厚实力和领先地位。不知……不知沈少有没有兴趣,考虑一下与我们广晟进行一些……呃,战略层面的合作?哪怕是先从一些小的项目开始试点也行!”
他说完,满怀期待地看着沈恪,心脏因为紧张和兴奋而砰砰直跳。
沈恪耐着性子听他喋喋不休地说完,脸上那点虚假的笑容都没变,只是轻轻晃着酒杯,直到郑烨说完,充满期待地看着他时,他才慢悠悠地、用一种极其平淡却字字诛心的语气反问:“合作?郑总,您觉得,您或者广晟,有什么……值得我沈家看得上眼的‘资本’,来谈这个‘合作’呢?”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手术刀般扫过郑烨瞬间僵住的脸色,继续慢条斯理地、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令尊是白手起家,辛辛苦苦二十年,才有了广晟如今的规模,确实不容易。但是……”
他拖长了语调,眼神里的轻蔑几乎不加掩饰,“您凭什么会认为,我们沈家,会随便找一个……嗯,像广晟这样背景和实力的公司,作为合作伙伴呢?矿产这一行,水很深,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捞鱼的。郑总,您说呢?”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郑烨心中熊熊燃烧的野心之火浇灭了大半!他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杯中的酒液都晃了出来,溅湿了他的手指。一股屈辱和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沈恪的话虽然难听,却是赤裸裸的现实。沈氏、程氏,还有那个神秘的秦家,是临川乃至整个东南地区商界真正的巨鳄,盘根错节,底蕴深厚,是他们这种“新钱”难以企及的存在。在沈恪眼里,广晟恐怕真的和“阿猫阿狗”没什么区别。
但是……他不甘心!他想到了程砚今天亲自前来,这不正说明程氏对与广晟的合作是重视的吗?虽然只是程氏的一家分公司,但这难道不是一种实力的侧面证明?沈恪今天没有把话说死,也许……也许还有机会?只要他展现出足够的诚意和潜力?
郑烨努力在心里给自己找补,强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更加卑微:“沈少教训的是……是郑某冒昧了,唐突了。广晟确实还有很多需要学习进步的地方。不过,我们很有诚意,也相信未来一定有能够为沈少效劳的地方。今天就不多打扰沈少了,您慢用,慢用……”
他知趣地不再纠缠,卑微地站起身,朝着沈恪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算是告退,然后脚步有些虚浮地、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主桌。
沈恪看着郑烨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那抹假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轻的、充满不屑的哧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不自量力的东西。”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杯中摇曳的酒液,仿佛刚才那段令人不快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第237章 休息室闲聊与视频邀请
程砚靠在休息室柔软的真皮沙发上,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宴会厅里的喧嚣和虚伪的应酬让他感到一丝厌倦。陈默跟在他身后进来,轻手轻脚地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他看着自家老板略显疲惫的侧脸,有些不解地小声问道:“老板,怎么突然来休息室了?外面……没什么事吧?” 他以为程砚是身体不适或者遇到了什么麻烦。
程砚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倦意。他侧过头,目光深邃地瞥了陈默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没事。只是觉得,今晚的主角不是我,没必要一直在那里碍眼。”
“主角不是您?”陈默更疑惑了,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眉头微微皱起,脸上写满了“您在开玩笑吗”的表情。今天这场合,程砚亲自出席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谁敢说他不是主角?
程砚看着他这副懵懂的样子,轻笑一声,没有直接解释,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淡淡地吐出三个字:“等着看。”
陈默将信将疑,但还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没过两分钟,他到底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走到门边,将休息室的门拉开一条细缝,小心翼翼地朝外望去。
正好看到郑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带着几分狼狈和强压的怒意,从主桌的方向快步离开,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股灰溜溜的失意。
陈默又看了看沈恪,瞬间恍然大悟!他轻轻关上门,转身快步走回程砚身边,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压低声音惊呼:“老板!您是说……郑烨那小子,刚才……是去找沈少谈合作了?!” 他因为过于惊讶,声音都拔高了一点。
程砚依旧闭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鼻腔里发出一个慵懒的“嗯”字作为回应。
得到确认,陈默脸上的惊讶立刻转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他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就凭他?郑烨?跟沈氏合作开矿?我的天!他是昨晚没睡醒,还是今天酒喝多了上头了?这脑回路也太清奇了吧!他连咱们旗下那个最小的分公司、最边缘的业务合作都没能吃透、就敢异想天开去碰矿产?那是他能玩得转的场子吗?做梦都不敢这么做的吧?!沈少没当场把他怼到地缝里都算客气了!”
他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不客气地推开了。
沈恪慵懒带笑的声音随之飘了进来:“哟呵!还是我们家小默默脑子清醒,看问题一针见血啊!来来来,给哥哥抱一个,奖励一下!”
陈默一听到“小默默”这三个字和“抱一个”,浑身汗毛都快竖起来了!他猛地转头,果然看到沈恪正斜倚在门框上,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痞笑,张开双臂作势要扑过来。
陈默想都没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动作敏捷地朝旁边一个大跨步,瞬间躲到了沙发背后,脸上写满了“莫挨老子”的抗拒,同时送给了沈恪一个巨大的白眼。
沈恪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笑得更加开心了,眼神里恶作剧得逞的光芒闪烁。他故意朝着陈默的方向逼近一步。
陈默立刻举手做投降状,语速飞快地找借口:“别别别!沈少!我、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急事!对!急事!我得去趟洗手间!憋不住了!您忙!您先忙!” 说完,他转身就想往门口溜。
“站住。”沈恪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陈默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内心哀嚎一声:完了!跑不掉了!
沈恪几步上前,长臂一伸,轻而易举地揽住陈默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还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亲昵得仿佛两人是多年挚友:“跑什么跑?哥哥我又不会吃了你!坐下,陪哥哥聊会儿天!”
陈默生无可恋地瘫在沙发里,像只被捏住了后颈皮的猫,彻底放弃了挣扎。他默默地、一点一点地,朝着远离沈恪的方向挪动着屁股,试图拉开一点安全距离。
沈恪看着他这小动作,觉得有趣极了,刚想再逗他两句,休息室的门口又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凌郁。
沈恪的特助凌郁,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面容冷峻,没什么表情。他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先是看了一眼自家那个笑得像只狐狸的老板,又看了一眼瘫在沙发上、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生无可恋状的陈默,最后视线落在闭目养神的程砚身上。
沈恪看到凌郁,脸上的玩闹神色收敛了些,他松开揽着陈默的手,对着凌郁扬了扬下巴,语气随意:“你也来了?坐。”
凌郁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然后目光在室内仅剩的两个空位——一个紧挨着沈恪,一个离沈恪最远的角落——之间扫了一眼,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那个最远的角落位置,安静地坐下,双腿并拢,双手自然放在膝上,姿态标准得像一尊雕塑。
沈恪将他这避之唯恐不及的动作尽收眼底,挑了挑眉,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不是滋味?他摸了摸下巴,目光在“生人勿近”的凌郁和“敢怒不敢言”的陈默之间来回扫视,最后惋惜地摇了摇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啧,没有对比就没伤害啊……还是小默默好玩点。”
他识趣地没再去招惹浑身散发着“别惹我”气息的凌郁,毕竟今天能把这位爷哄来参加这种他最讨厌的应酬,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了。他转身,一屁股坐回程砚旁边的沙发空位上,甚至很没形象地把一条长腿曲起,脚踝搭在了另一条腿的膝盖上,姿态慵懒不羁。
他侧过头,对依旧闭目养神的程砚吐槽道:“砚哥,你说现在这人,怎么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就郑烨那样的,也敢来找我谈合作?他算哪根葱啊?来找我之前,也不先撒泡尿照照自己几斤几两,真不知道谁给他的勇气开这个口!你怎么会跟他合作?”
程砚缓缓睁开眼,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他跟分公司的合作,是走了正规竞标流程的。” 他言下之意很明确,公事公办,符合程序,仅此而已。至于郑烨的个人能力和野心,与他无关,他也懒得评价。
沈恪何等聪明,立刻听懂了程砚的潜台词——程氏和广晟的合作,仅限于商业规则层面,不涉及任何个人看好或站队。他嗤笑一声,不再谈论郑烨那个“蠢货”。
又坐了几分钟,沈恪觉得无聊透顶,他抬手看了看腕表,宴会已经过半,但后面的流程无非是些无聊的颁奖和抽奖,毫无吸引力。他用手肘碰了碰程砚:“砚哥,这儿没劲透了,撤不撤?”
程砚早就想走了,闻言立刻点头:“走。”
两人几乎是同时站起身。程砚整理了一下西装,径直朝外走去。陈默如蒙大赦,立刻紧跟其后。沈恪也站起身,朝角落里的凌郁使了个眼色。凌郁会意,沉默地起身,跟在沈恪身后。一行四人,无视了宴会尚未结束,低调而迅速地离开了喧嚣的酒店。
回到顶层公寓,程砚第一件事就是走进浴室,冲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洗去一身酒气和应酬带来的疲惫。换上舒适的居家服,他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他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时间刚过九点半。这个时间,对于年轻人来说并不算晚。他拿起手机,点开与林晚的微信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
他想给她打个视频电话,听听她的声音,看看她的笑脸。但又担心这个时间点,她可能正和父母在一起看电视聊天,或者已经准备休息了。反复思量后,他最终还是先发了一条文字信息过去:【睡了吗?】
信息几乎是秒回。
先是一张图片弹了出来——一张摆满了各种烤串、烤生蚝、烤茄子的夜宵桌,色泽诱人,烟火气十足。
紧接着,一条语音消息跳了出来。程砚点开,林晚欢快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声音立刻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还没睡呢!正和小宇在外面吃宵夜呢!你应酬结束啦?回家了吗?”
听着她活力满满的声音,程砚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脑海中仿佛能看见她坐在热闹的夜市摊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美食的可爱模样。他原本想立刻拨视频过去的念头按捺了下去。既然她和夏宇在一起享受难得的休闲时光,他不想打扰。
他按住语音键,声音温柔地回复:“嗯,刚到家。你们好好吃,玩得开心点。吃完早点回去,别太晚。回家再聊。”
发送成功。
另一边,正在和夏宇大快朵颐的林晚,听到程砚的语音,心里甜丝丝的。但“回家再聊”四个字,像是有魔力一样,让她突然产生了一丝“归心似箭”的感觉。她放下手里的烤串,抽了张纸巾擦擦嘴,对夏宇说:“小宇,我们快点吃吧?吃完好早点回去。”
正啃着鸡翅的夏宇闻言,立刻不满地叫了起来:“不是吧姐!你这还没嫁过去呢,就开始重色轻弟了?这才吃多久啊!我这刚吃出点感觉来!”
林晚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红,赶紧解释:“哎呀,不是啦!我是想着时间也不早了,明天还要给大姨夫过生日呢,得保持好状态嘛!” 她拿起一串烤玉米,故作镇定地咬了一口,“吃吃吃,继续!今天必须吃过瘾!”
夏宇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但手里消灭食物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
姐弟俩风卷残云般解决了桌上的宵夜,心满意足地结账回家。
走到家门口,林晚用钥匙轻轻打开门,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玄关鞋柜上方亮着一盏温暖的小夜灯,昏黄的光线柔柔地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
是妈妈给她留的灯。
林晚看着这盏灯,心里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填满,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无论在外面玩到多晚,家里总有一盏灯为她亮着,这就是家最让人安心的地方。
她轻手轻脚地换好拖鞋,生怕吵醒可能已经睡下的父母。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第一时间冲进浴室,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洗掉一身烧烤的烟火气。
换上干爽柔软的睡衣,用干发巾包着湿漉漉的头发,林晚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她窝进窗边那个柔软的懒人沙发里,拿起手机,迫不及待地给程砚发出了视频邀请。
第238章 闲话家常与有惊无险
视频邀请的铃声只响了两声,屏幕就立刻亮了起来,程砚那张轮廓分明、俊朗非凡的脸庞清晰地出现在手机屏幕中央。
他似乎刚洗完澡不久,正慵懒地靠在卧室宽大的床头。柔和的暖光灯从他侧后方打来,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和挺拔的鼻梁。他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丝质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紧实的肌肤和线条流畅的锁骨,带着几分随性的性感。头发还有些湿润,几缕不听话的黑色碎发随意地搭在光洁的额前,让他平日里在商场上那种冷峻锐利的气场柔和了许多,添了几分居家的闲适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慵懒魅力。
“洗完澡了?”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刚沐浴过后的微哑和磁性,像羽毛轻轻搔过耳膜,好听得让人心跳加速。
“嗯!刚洗完!”林晚看着屏幕里的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星,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甜滋滋的笑容,仿佛一天的疲惫都在看到他的这一刻烟消云散了。她下意识地关心道:“你呢?回家累不累?今晚的应酬……喝了很多酒吗?” 她知道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也更不喜欢过量饮酒。
听到她软糯的、带着明显关切的话语,程砚只觉得一整晚积攒的那点疲惫和应酬带来的烦躁瞬间就被抚平了。他深邃的眼眸里漾开温柔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放得更柔:“没喝多少,不累。” 他看着她包裹着干发巾、素面朝天却清新可人的小脸,问道,“头发吹干了吗?别着凉。”
“还没完全干,等会儿再吹。”林晚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在懒人沙发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抱着膝盖,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脸上露出一种神秘兮兮、准备分享大八卦的表情,压低了一点声音说道:“对了对了!阿砚,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哦!我大姨啊,她准备……要给表哥安排相亲了!”
“相亲?”程砚闻言,英挺的剑眉讶异地向上扬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可思议,“顾远舟?他去相亲?” 这画面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有点……诡异和难以实现。
“对啊!”林晚用力点点头,随即又撅起了嘴巴,一副“你也觉得不可能吧”的表情,“他怎么可能同意嘛!但是呢,我大姨说了,指望她儿子自己开窍找对象,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还吐槽说,表哥长得帅有什么用?智商高有什么用?智商高有本事让他情商也高点啊!平时要么一张嘴能毒死个人,要么就跟个闷葫芦似的,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这德性,要是全靠他自己,哪个女孩子能受得了他?看得上他?” 她惟妙惟肖地学着大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程砚听着她的描述,再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顾远舟那冷淡疏离、惜字如金的性格和偶尔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毒舌”功力,忍不住低笑出声。果然知子莫若母,来自亲妈的这番吐槽,可谓是一针见血,句句精准,毫无夸张成分。
但是……让顾远舟去相亲?
程砚觉得这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那位大律师的心思,恐怕全在他那浩如烟海的法律条文和错综复杂的案子里,男女之情在他的人生规划里,估计排位相当靠后,甚至可能压根没上榜。
不过,和自家小姑娘的视频时间,他可不希望一直讨论别人,尤其是另一个男人。他不动声色地、极其自然地将话题引开:“嗯,大姨也是操心。那……你们明天吃完饭就回临川?还是下午再走?”
林晚的注意力果然立刻被带偏了,她歪着头想了想:“唔……不确定呢。可能吃完饭会休息一会儿再出发吧?毕竟来回开车就表哥一个人,休息好了再开比较安全。不过晚饭肯定是要回临川吃了,听说表哥晚上他们律所还有团建活动。”
一听她晚上回临川吃饭,程砚立刻顺势发出邀请:“那明天晚上,一起吃饭?”
“好呀!”林晚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脸上绽放出开心的笑容。她怎么会拒绝和他共进晚餐呢?
又闲聊了几句日常,互道了晚安,这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视频通话。
结束通话后,林晚的心情却因为约好了明天的晚餐而更加雀跃起来,连吹头发都变得心不在焉。吹风机嗡嗡作响,她的思绪却早已飞到了明天晚上——去哪里吃?吃什么?吃完之后呢?
头发吹到七八分干,她就迫不及待地关掉了吹风机,跳上床,拿起手机,兴致勃勃地开始做起了“约会攻略”。她翻看着美食App上的餐厅推荐,又查了查最近上映的电影评分。
“好久没一起看电影了……”她小声嘀咕着,最终选定了一家评价很好的创意菜餐厅,又预订了两张晚上七点半的爱情片电影票。将餐厅地址和电影信息仔细地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她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钻进柔软的被窝,带着对明天晚上的期待,嘴角噙着甜甜的笑意,缓缓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林晚是被妈妈温柔的敲门声叫醒的。
“晚晚,起床了,快九点了哦。”
林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洒了进来。她在温暖的被窝里舒服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才慢吞吞地坐起身,抓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果然快九点了!
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眼睛,这才趿拉着拖鞋走进卫生间洗漱。
下楼来到餐厅,妈妈正好从厨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年糕汤,放在她的位置上。软糯的年糕片、鲜嫩的青菜、金黄的蛋花,还有几只饱满的虾仁,香气扑鼻,正是她最爱吃的口味。
“哇!年糕汤!”林晚欢呼一声,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扑过去,从后面抱住妈妈的腰,撒娇地把脸贴在妈妈温暖的后背上蹭了蹭,然后抬起头,“吧唧”一声在妈妈脸颊上亲了一口,甜甜地道谢:“谢谢妈妈!最爱你了!”
林妈妈被女儿逗笑,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满是慈爱:“快坐下趁热吃吧。”
“嗯!”林晚乖巧地坐下,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美味的早餐,幸福感满满。
林妈妈就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女儿,看着她吃得香喷喷的样子,脸上全是满足的笑容。
吃完早饭,林晚主动收拾了碗筷,拿到厨房仔细地清洗干净。然后回到客厅,亲昵地拉住妈妈的手,一起坐到沙发上。她像小时候一样,毫无形象地侧身躺下来,把头舒服地枕在妈妈柔软的大腿上。
林妈妈含笑看着她,伸出手,动作轻柔地、一下下地抚摸着女儿半干柔顺的长发,听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哪个老师上课特别搞笑,和王爽李茜她们又去了哪里探店,社团里有什么好玩的活动……
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就聊到了昨晚李茜的那个奇葩前男友。林晚说得义愤填膺,为好朋友打抱不平。
林妈妈安静地听着,适时地表达认同,然后很自然地、随口问了一句:“那……我们家晚晚在学校里,有没有遇到什么比较谈得来、感觉还不错的男孩子呀?” 她的语气很随意,纯粹是母亲对女儿情感生活的一种寻常关心。
正说得起劲的林晚,听到这个问题,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像是一只被突然踩到尾巴的小猫,瞬间心虚起来!
程砚的脸和她与程砚相处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她几乎是从沙发上弹坐起来的,动作快得差点撞到妈妈的下巴,脸色瞬间涨红,急着想要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语无伦次地:“妈!你……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没有!我……我才没有!我……咳咳咳!” 她一着急,竟然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顿时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飙出来了。
林妈妈被她这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根本没多想,见她咳得这么厉害,顿时心疼得不得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男朋友不男朋友的,赶紧放下水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语气满是担忧:“哎哟哎哟,慢点慢点!怎么这么不小心?妈就随便问问,没有就没有嘛,看把你急的!快喝口水顺顺!”
好一阵子,林晚才缓过气来,脸颊咳得通红,眼睛里还泛着生理性的泪花。她接过妈妈递来的水杯,小口喝了几下,心虚地偷偷瞄了妈妈一眼。
林妈妈看着她这副可怜又可爱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温柔地帮她擦掉眼角的泪花,柔声道:“好了好了,没事了。妈就是随口一问,看把你吓的。没有合适的男孩子挺好,专心学习,咱们不着急啊。”
关于“男朋友”的话题,就这样有惊无险、不了了之了。林晚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却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她重新偎依回妈妈身边,享受着这温馨的母女时光,心里却开始悄悄琢磨,将来该怎么找个合适的时机,把程砚正式介绍给爸爸妈妈呢?
第239章 生日宴与不欢而散
十点半左右,林爸从公司处理完一些紧急事务后赶了回来,接上林妈和林晚,驱车前往预订好的饭店。
饭店位于市中心一处闹中取静的地段,装修典雅大气。服务员引导他们来到一个宽敞的包间。推开门,里面只有顾远舟一个人。他正站在窗边打电话,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冷峻,语气平稳而简洁,似乎是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看到林晚一家,对着电话那头低声说了句“稍等”,然后便按掉了电话,走了过来。
“小姨,小姨父。”他对着林爸林妈微微颔首,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平稳,但礼节周全。
“哎,远舟,等很久了吧?”林妈笑着应道。
“表哥。”林晚也乖乖地喊了一声。
“刚到。”顾远舟言简意赅地回答,示意他们入座,“坐吧。”
林爸林妈刚在圆桌旁坐下,包厢的门又被推开了。林晚抬头一看,是大姨夏雪梅和大姨父顾川回来了,看样子是去前台确认菜单或者安排别的事情了。
“大姨!大姨父!”林晚立刻笑着打招呼。
“哎呀!晚晚来啦!”夏雪梅一看到林晚,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几步走过来,亲热地搂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着,语气夸张又带着真心实意的喜爱,“啧啧啧!这才多久没见呀,我们家晚晚又变漂亮了!这小脸蛋,水灵灵的!”
林晚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没有啦大姨!您快坐!”她挽着夏雪梅的胳膊,把她带到旁边的沙发区坐下。
夏雪梅对这个贴心又懂事的侄女喜欢得紧,拉着她的手不放,笑眯眯地拍着她的手背,开始了长辈式的关怀:“晚晚啊,在学校里怎么样啊?学习累不累?哎,对了!”她话锋一转,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八卦的好奇,“我们家晚晚这么漂亮,性格又好,在学校里肯定有很多男孩子追吧?有没有谈男朋友啊?跟大姨说说呗?”
林晚:“!!!”
她怎么也没想到,大姨居然也会问这个问题!而且问得比妈妈还直接!她瞬间僵住,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眼神开始慌乱地四处乱瞟,下意识地就想打哈哈糊弄过去:“啊?哈哈……大姨您说什么呢……没有的事……我、我忙着学习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拼命地用求救的眼神瞟向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表哥顾远舟。
顾远舟接收到她那双写满了“救命啊表哥!”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那位兴致勃勃、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话题的母亲,几不可察地轻轻叹了口气。他迈步走到夏雪梅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成功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妈,菜品都确认好了吗?离开席还有一会儿,要不要陪小姨小姨父他们打会儿扑克?消磨一下时间。”
夏雪梅的注意力果然被引开了,她眼睛一亮:“对哦!打牌好!好久没跟小妹打牌了!”她立刻站起身,风风火火地拉着林爸林妈就往牌桌那边走,“来来来!咱们打几圈!老顾!你也来!三缺一!”
顾川好脾气地笑着,被妻子拉了过去。牌局很快组了起来,话题自然也绕开了。
林晚这才偷偷松了口气,整个人软软地靠进沙发里,抬手拍了拍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她一抬头,正好对上顾远舟投来的目光。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无奈?林晚心里一虚,立刻又坐直了身体,双手合十,朝着顾远舟做出一个“拜托拜托、感谢救命”的讨好表情,脸上挤出两声傻笑:“嘿嘿……”
顾远舟懒得戳穿她那点小心思,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转身又走出了包厢,看样子是去继续刚才没打完的电话了。
林晚一个人无聊地刷了会儿手机,直到包厢门再次被推开,舅舅夏明远、舅妈李薇和表弟夏宇一家三口到了,气氛才又重新热闹起来。
“姐!”夏宇一进来就凑到林晚身边坐下,“等很久了吧?”
“没有,我们也刚到一会儿。”林晚收起手机,总算有了聊天的人。
人到齐后,顾远舟也掐着时间回来了,示意服务员可以开始上菜。
精致的菜肴一道道被端上桌,色香味俱全。等菜上得差不多了,作为弟弟的夏明远率先站起身,笑容满面地举起酒杯:“来来来!今天是我姐夫五十大寿的好日子!咱们一家人难得聚得这么齐!我提议,大家一起举杯,祝我姐夫生日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生日快乐!”大家都笑着站起身,举起手中的酒杯或饮料杯,清脆的碰撞声和祝福声充满了整个包厢。
宴席在温馨热闹的气氛中进行着,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然而,几杯酒下肚后,看着坐在斜对面、依旧神色清淡、默默吃着菜、几乎不参与闲聊的顾远舟,夏雪梅心里憋了许久的话,还是没忍住。她微微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但在稍显安静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
坐在她旁边的林妈听到了,关切地小声问:“大姐,怎么了?好端端的叹什么气啊?”
夏雪梅的目光幽幽地飘向自己的儿子,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担忧:“哎!还不是为了远舟这孩子……你说他,过完年就二十六了,到现在连个恋爱都没谈过!我这当妈的,能不着急吗?”
她越说越愁,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引得桌上其他人都看了过来:“要是他性格开朗点,会哄女孩子开心,嘴巴甜一点,我也就不这么操心了。可你们看看他!整天板着张脸,话少得可怜,好不容易说句话吧,还又冷又毒,能噎死人!是,我承认我儿子长得是不错,智商也高,事业也有成!但有本事让他情商也高点啊!就他这德性,哪个好姑娘能受得了他?看得上他?”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郁闷:“我好心好意托人给他介绍条件不错的姑娘,想着让他接触接触,他倒好!一点都不领情!见都不愿意去见!你说这……这叫什么事啊!” 说完,她又重重地叹了口气,甚至懊恼地摇了摇头。
林妈没想到大姐会在丈夫的生日宴上提起这茬,她看了一眼对面仿佛事不关己、依旧慢条斯理吃着菜的顾远舟,赶紧拍了拍夏雪梅的手背,柔声安慰道:“大姐,你别太着急了。远舟这么优秀,怎么可能没女孩子喜欢呢?他现在事业刚起步,心思都放在工作上,肯定是以事业为重的。等他事业稳定了,缘分自然就来了。他这么聪明,有自己的主意,您就放宽心吧。”
夏雪梅看了看自家小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道理她都懂,可看着儿子那油盐不进的样子,她就是忍不住操心。最后,她只能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摇了摇头。
这时,喝得有点上头的夏明远也加入了“劝诫”的队伍,他看向顾远舟,打着酒嗝,语重心长地说:“远舟啊……舅舅说句实在话,你妈妈也是为你好……既然你妈妈这么关心你的终身大事,你要不……就去见见?万一碰上合适的呢?你妈妈还能害你不成?就算……就算做不成情侣,多交个朋友也不错嘛!是不是?你……”
顾远舟耐着性子听了几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才抬眼看向自己的母亲,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妈,我说过了,我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任何想法谈恋爱。请您不要再浪费您的时间,以及……别人的时间。”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神色各异的家人,微微颔首:“抱歉,扫大家的兴了。我律所还有点急事需要处理,先失陪了。”
说完,他径直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包厢,甚至没有多看自己母亲一眼。
“你……!”夏雪梅看着儿子决绝离开的背影,一股火气猛地窜上头顶!她气得脸色发白,猛地抓起面前的酒杯,就想朝着门口砸过去!
“哎哎哎!老婆!老婆冷静!冷静!”一旁的顾川眼疾手快,赶紧拦腰抱住她,夺下了她手里的酒杯,连声安抚,“好了好了!早就跟你说孩子不会答应的,是不是?孩子还小,现在事业刚起步,忙是正常的,肯定没心思谈恋爱啊!好了好了,不生气了,不生气了啊!给我个面子嘛!今天可是我生日,这么多人在呢,是不是?”
夏雪梅气得胸口起伏,指着门口的方向,对着丈夫抱怨:“你还向着他说话!就他这臭脾气!要不是我替他张罗,他能找到对象?他能脱单?他打一辈子光棍去吧!”
顾川好脾气地连连点头,顺着她的话说:“是是是!你说得都对!但是呢,他现在确实忙,自己开事务所多累你又不是不知道?刚回国那阵子,你不是还天天念叨他累瘦了,心疼得不得了?等他事业稳定了,咱们再聊这些,好不好?乖啦,今天老公生日,给老公个面子,不生气了,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妻子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夏雪梅看着丈夫温柔哄劝的样子,又想到今天确实是他的好日子,发脾气不合适,这才勉强压下了火气,但依旧气鼓鼓的,伸出手指用力点了点顾川的额头:“你呀!就知道向着他!随他吧你就!算了算了!我不管了!我也管不了了!”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转向桌上有些尴尬的众人,勉强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大家,看我,没忍住脾气……扫兴了扫兴了。来来来,我们不管他了,我们吃我们的!继续继续!”
气氛在大家的刻意带动下,重新慢慢热络起来,但终究不如之前那么自然轻松了。
林晚和夏宇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一丝丝尴尬。两人默契地快速扒拉了几口碗里的菜,然后找了个借口:“我们吃饱了!” 说完,不等长辈回应,就一溜烟地跑出了包厢。
果然,刚走到酒店大厅,就看到顾远舟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拿着手机,似乎又在打电话,眉头微锁,语气低沉而专注,应该是在和律所的同事讨论某个棘手的案子。
姐弟俩互相看了看,放轻脚步,慢慢地走了过去。
顾远舟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对着手机那头简短地说:“我知道了,等我回去处理。” 然后便挂了电话。
“吃完了?”他看向林晚和夏宇,语气平淡。
“嗯……表哥,我们这就回临川了吗?”林晚小声问。
顾远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嗯。你们呢?还有事?”
林晚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那走吧。”顾远舟说完,便率先朝酒店外走去。
林晚和夏宇赶紧小跑着回到包厢门口,跟长辈们简单说了一声“表哥有急事,我们先跟他一起回临川了。”得到应允后,又飞快地跑下楼。
酒店门口,顾远舟的车已经发动好了。两人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顾远舟系好安全带,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略显局促的两人,什么也没说,直接挂挡,方向盘一打,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朝着临川的方向疾驰而去。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声音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第240章 圣诞计划与音乐节惊喜
十二月的临川,寒风凛冽,昼短夜长。下午五点半刚过,天色就已经彻底暗沉下来,墨蓝色的天幕上零星点缀着几颗寒星。图书馆的玻璃大门被推开,裹着厚厚羽绒服的学生们鱼贯而出,瞬间被寒冷的空气包裹,纷纷缩起脖子,加快了脚步。
林晚、王爽、李茜和苏晚晚四人随着人流走出图书馆,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室外清冷的空气,仿佛要将憋了一下午的沉闷气息彻底置换出去。
“啊——!”王爽用力伸了一个巨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吧”声,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抬头望着已经完全黑透的天空,语气带着一丝时光飞逝的感慨,“我的天!这日子过得也太快了!再过两天就是圣诞节了!感觉万圣节才刚过没多久啊!”
李茜抱着厚厚的复习,闻言也深有同感地点点头,鼻尖冻得有些发红:“可不是嘛!感觉去年圣诞节咱们一起去江边看烟花秀,好像还是上个月的事情一样,这一转眼,一年就这么唰地一下过去了!” 她说着,转头看向身边的姐妹们,眼神里带着询问和期待,“哎,今年的平安夜,咱们怎么安排啊?有什么想法没?”
她话音刚落,王爽和苏晚晚的目光,就齐刷刷地、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意味,投向了正在低头整理围巾的林晚。
林晚被这三道灼热的视线看得一愣,茫然地抬起头,眨了眨眼:“嗯?怎么了?干嘛都看着我啊?我……我随便啊!听你们安排就好!” 她以为是大家让她拿主意。
王爽看着她这副“状况外”的懵懂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上前一步,伸出胳膊亲昵地搂住林晚的脖子,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问道:“哟嗬!跟我们这儿装傻充愣呢是吧?还‘听我们安排’?今年的平安夜,你难道不应该是……有、约、了、吗?” 她特意在“有约了”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暧昧地朝林晚挤了挤眼睛。
林晚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们是以为平安夜自己要跟程砚过!她顿时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推了王爽一下,脸上也浮起调侃的笑容,故意凑近她,压低声音反问:“怎么了?我的爽姐姐~你这是……吃醋了?”
王爽立刻配合地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用力点头,语气夸张:“对!没错!本宫就是吃醋了!非常、非常、非常吃醋!重色轻友的家伙!去年就抛下我们投入资本家的怀抱了!哼!”
看着她这戏精上身的模样,林晚和李茜、苏晚晚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林晚心里暖暖的,她知道王爽是开玩笑,但也感受到了室友们对她那份不变的亲近和……一点点“怕被抛弃”的小小醋意。她笑着把头靠在王爽的肩膀上,用带着点撒娇的语气说:“好好好~为了安抚我们爽姐这颗‘破碎’的少女心,今年的平安夜,我就勉为其难地……陪你们过吧!怎么样?够意思吧?”
王爽一听,眼睛瞬间瞪大了,搂着林晚脖子的手收紧了些,把她的小脸抬起来,表情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认真:“真的假的?晚晚你可别忽悠我们啊!你真不跟你家程大佬过平安夜了?他那天没安排?”
林晚看着王爽,又看了看旁边也露出好奇神色的李茜和苏晚晚,肯定地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地解释:“真的,不骗你们。他公司最近有新款产品要上市,正是最忙的时候,连着加班好几天了,估计平安夜那天也得忙到很晚。所以呢……” 她拖长了语调,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本小姐今年平安夜的空档,就正式交给你们啦!需要你们负责让我开心哦!”
“耶!太棒了!”王爽立刻欢呼一声,用力抱了林晚一下,然后拍着胸脯,豪气干云地保证:“没问题!包在你爽姐身上!跟你爽姐混,保管你平安夜玩得开心到飞起!吃喝玩乐一条龙服务!” 逗得大家又是一阵笑。
说笑间,四人回到了温暖的宿舍。放下沉重的书包,换了舒适的居家服,王爽拿出手机,再次跟其他三人确认:“说好了啊!平安夜晚上,大家都没别的安排了吧?可不准临时放鸽子!”
“没安排!”李茜首先表态。
“我oK。”苏晚晚也点点头。
林晚也笑着应道:“放心啦。”
“妥了!”王爽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那你们等我一下!” 说完,她拿着手机,转身走出了宿舍,看样子是去走廊打电话了。
李茜看着王爽的背影,好奇地猜测:“爽姐这是去干嘛?神神秘秘的。难道她已经计划好去哪儿玩了?”
苏晚晚摇摇头:“不知道,不过看她那样子,肯定有惊喜。”
没过半个小时,宿舍门被推开,王爽回来了。她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得意,手里像变戏法似的,拿着四张制作精美、色彩鲜艳的长方形卡片。
“当当当当~!”王爽将手中的卡片在三人面前潇洒地一挥,眉飞色舞地说:“姐妹们!看看这是什么!”
李茜凑近一看,卡片上印着酷炫的字体和充满动感的乐队剪影:“临川……草地音乐节?平安夜专场?” 她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王爽,“音乐节?王爽你行啊!这票可不好抢!听说开票几分钟就售罄了!”
“草地音乐节?”苏晚晚也来了兴趣,“听起来不错啊,比逛街有意思。”
而林晚,在听到“草地音乐节”几个字时,心里就微微一动。当她看清票面上那个占据c位的、她无比熟悉的、带着标志性墨镜的剪影时,眼睛瞬间瞪圆了!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个箭步冲到王爽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抽出一张票,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演出阵容名单!
当她在名单最顶端,清晰地看到那个她崇拜了整整三年、歌单循环了无数遍的歌手“Z”的名字时,林晚控制不住地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激动的尖叫:“啊——!!!Z!是Z!他真的会来!王爽!你太神了!你怎么搞到票的?!还是四张!我爱死你了!!!”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扔掉票,张开双臂就给了王爽一个结结实实、充满感激的大拥抱,还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兴奋得在原地直蹦跶。
王爽被她的热情搞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计划成功的得意。她拍了拍林晚的后背,等她稍微平静一点,才笑着解释道:“哎呀,说来也是巧了!我兼职的那家甜品店的甜品师傅,她女儿就是这次音乐节主办方的现场执行。前几天师傅跟我闲聊提过一嘴,说能拿到内部员工票。我当时就随口问了一句能不能帮我留几张,但也不知道具体有多少张,更不确定你们那天有没有空,所以就没提前跟你们说,想着等票真正到手、时间也确定了再公布。没想到还真成了!而且正好四张!这不,同城快递刚送过来!完美!”
“太棒了!爽爽你真是我们的幸运星!”李茜也开心地接过王爽递来的票。
苏晚晚拿着票,脸上也露出了期待的笑容:“草地音乐节,听起来就很燃,期待!”
林晚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那张梦寐以求的音乐节门票,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看了又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盛开的向日葵。她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对着门票拍了张照片,然后飞快地编辑朋友圈:
“Z神!!!平安夜见!我来啦![心][心][心] @临川草地音乐节”
后面还配了几个疯狂打call和星星眼的表情符号。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她感觉整个平安夜都充满了令人眩晕的期待和光彩!和好朋友一起,去看自己最爱的偶像的演出,还有比这更棒的圣诞礼物吗?至于那个忙碌的某人……嗯,暂时可以抛到脑后啦!
宿舍里,充满了四个女孩对即将到来的平安夜音乐节的美好憧憬和欢声笑语。这个圣诞,注定会与众不同。
第241章 深夜emo与特助的怨念
深夜十一点多,程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的灯光依旧亮着,像一座孤岛漂浮在城市沉寂的夜色中。程砚推开沉重的实木门,带着一身从冗长会议中浸染的疲惫和寒意走了进来。
他反手松了松勒得有些发紧的领带,随手将西装外套扔在入口处的单人沙发上,然后径直走向客厅区那张宽大的主沙发,几乎是脱力般地重重坐了下去。昂贵的真皮沙发发出轻微的受压声,承托住他疲惫的身躯。
他向后深深靠进沙发背,仰起头,闭上酸涩的眼睛,抬起手用力揉捏着紧绷发硬的颈后肌肉。连续几个小时保持高度集中的坐姿,让他的颈椎和肩膀都发出了抗议。办公室里异常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运行声,更衬得这深夜的孤寂。
休息了几分钟,身体的疲惫感稍缓,但精神上却有一种莫名的空落感。他习惯性地伸手,从西装裤袋里掏出私人手机。屏幕解锁,幽蓝的光映亮他略显倦怠却依旧英俊的脸庞。指尖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开了那个绿色的社交软件图标,然后精准地找到了那个被他设置为“特别关心”的、带着可爱兔子头像的联系人——林晚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动态,发布于晚上八点多。
没有配文,只有一张图片——一张设计感十足、色彩鲜艳的电子门票截图。票面正中央,是一个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带着闪电符号的乐队Logo,下面用醒目的字体印着演出信息:
【临川草地音乐节 - 平安夜狂欢专场】
时间:12月24日 19:00
地点:临川中心体育场外草坪
主演:Z \/ 夏日入侵企画 \/虚空回响……
程砚的目光在“Z”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Z。
这个字母,对他而言,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记忆深刻。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被拉回到一年多前,那个高考结束后的盛夏。那时,他和林晚的关系还处于一种微妙的试探阶段。他为了更多了解这个突然闯入他生命的小姑娘,曾像个偷窥者一样,仔细翻阅过她过去几年的每一条朋友圈。
其中,就有好几条是关于这个“Z”的。有时是分享歌曲链接,配文“Z神新歌炸裂!单曲循环一百遍!!”;有时是转发演出现场的小视频,画面晃动,尖叫声几乎要冲破手机喇叭,配文“啊啊啊Z神看我!!”;甚至还有一次,她发了一张Z握着立式麦克风唱歌的特写照片,照片的焦点,诡异地落在了那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因为用力而青筋微显的手上,配文是——“救命!Z神这手……我可以舔一辈子!!![色][色][流口水]”
正是这条看似花痴的、关于“手”的动态,当时给了苦于不知如何拉近与林晚距离的程砚一个至关重要的、近乎荒谬的“突破口”。他就是在那一刻,福至心灵地想到了用还算拿得出手的“手”,才终于打破了两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冰墙,找到了共同话题,让关系得以破冰。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Z,算是他和林晚关系进展的一个……另类“催化剂”?
想到这里,程砚心里泛起一丝极其微妙的、连他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情绪。有点像是……吃了过期柠檬的感觉,酸涩里还带着点陈年老醋的怪味。
他鬼使神差地退出微信,点开了手机自带的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Z”。
页面瞬间跳出一大堆图片和新闻。他随手点开几张高清舞台照。
照片上的年轻人,确实有一副极好的皮囊。看起来二十出头,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甚至带点女相的柔美,发型是时下流行的微卷浅色系,化着精致的舞台妆,眼神在强烈的舞台灯光下显得迷离又充满张力。有的照片里他正握着麦克风倾情演唱,脖颈扬起优美的弧线;有的在弹奏电钢琴,侧脸专注;更多的是在立麦前弹着电吉他,身体随着节奏摆动,充满青春的爆发力和感染力。是那种典型的、能轻易让台下少女粉丝为之疯狂的偶像长相。
程砚面无表情地快速滑动屏幕,浏览着那一张张洋溢着年轻、活力、甚至有些“奶萌”气息的脸庞和舞台造型。看了大概七八张后,他指尖停顿,几不可闻地轻“啧”了一声,锁屏,将手机扔在了身旁的沙发空位上。
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不爽感,不仅没消散,反而更清晰了点。
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在嫉妒对方比自己年轻七八岁、拥有那种他早已逝去的、张扬肆意的青春气息。这太可笑了。一个活在舞台上、靠粉丝追捧吃饭的偶像,和他根本不在一个维度,没有可比性。对于林晚那样的追星女孩来说,这种偶像更像是“云端的神明”,可以仰望、可以迷恋,但永远遥不可及。
而他程砚呢?除了年龄比那个Z大了点……他蹙眉仔细想了想自己的优势——有钱,有颜。
嗯,世俗意义上顶配的条件了。
但……然后呢?
这个认知让他突然陷入了一种更深的emo。
有钱?林晚家境优渥,从小没吃过钱的苦,她对物质的需求简单而纯粹,从未表现出对奢侈品的狂热。他的财富,在她眼里,可能还不如一顿她惦记了很久的路边摊有吸引力。
有颜?程砚对自己的长相有足够的自信。但那个Z的颜值,显然是长在了当下年轻女孩审美点上的,是另一种风格的“好看”。而且,林晚当初最先注意到的,好像是Z的“手”?程砚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冷白的皮肤在暖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又带着冷冽质感的奇异光泽,像上好的羊脂玉包裹着冷钢。指骨修长,每一根都如同精心雕琢,骨节分明却不突兀,流畅的线条从指根延伸至圆润饱满的指尖。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透着健康干净的淡粉色,边缘圆润得像被打磨过的贝壳。光影在指关节处投下深邃而性感的阴影,更凸显了那份立体的雕塑感。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蜿蜒出充满力量感的脉络……和Z那种为了舞台效果而保养得细腻白皙、堪称“手模”的手,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类型,虽然最后确实是因为自己的这双手先吸引了林晚……
所以……他最大的两个优势,在林晚那里,似乎……并不是什么不可替代的稀缺资源?
那他还剩什么?
程砚越想越觉得底气不足,心里那点因为忙碌和深夜而放大的脆弱感悄然蔓延开来。他有些烦躁地抬手扒了扒头发,整个人更深地陷进沙发里,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就在程大总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进行深刻的自我批判和人生怀疑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被人从外面推开。
陈默抱着他那台寸步不离的银灰色笔记本电脑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连续加班多日积累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一进门,他的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程砚。
陈默下意识地抬腕看了眼手表——十一点三十七分。会议结束已经超过半小时了。所以……这位爷,这宝贵的半个多小时,就用来坐在沙发上……发呆?思考人生?
陈默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直冲天灵盖!他在这边带着团队熬夜鏖战、核对数据、准备材料,忙得脚不沾地、咖啡当水喝,就是为了确保新产品上市万无一失。结果老板倒好,开完会就躲清静,在这里伤春悲秋?!
我请问呢?!这大半夜的不回家睡觉,是专门坐在这里向他展示“老板的emo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吗?!那他这个特助拼死拼活加班到现在的意义何在?!陪太子读书吗?!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冲到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莫生气,人生就像一场戏,气出病来无人替”以及“他是发工资的他是发工资的他是发工资的”……
他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努力挤出一个职业化的、但细看之下能发现肌肉在微微抽搐的“皮笑肉不笑”,快步走到茶几前,将笔记本电脑“啪”地一声放下,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板,”陈默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赶紧干活别墨迹”的催促,“海外专家团队已经全部在线接入会议室了,就等您了。这是刚整理好的会议摘要和需要您最终确认的几个关键数据节点。”
他一边说,一边动作利落地打开电脑,调出准备好的文件,屏幕的冷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程砚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从自我放逐的思绪中拉回现实。他抬起眼,对上陈默那双明明写着“我很不爽但我不说”的眼睛,瞬间读懂了自家特助无声的控诉和怨念。
他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坐直了身体,瞬间切换回那个冷静、高效、不容置疑的集团掌舵人模式。他伸手接过电脑,目光快速扫过屏幕上的文件,沉声道:“好,我知道了。接入会议吧。”
emo时间结束。工作机器,重新启动。
第242章 黎明到访与强制关机
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终于在一片略显疲惫的“再见”和“保持联系”声中结束。程砚抬手,用力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才缓缓合上了面前那台已经发烫的笔记本电脑。窗外,深沉的夜色正在悄然褪去,天际线处泛起了一层朦胧的鱼肚白,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陈默几乎是会议结束的瞬间,就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幅度大地伸了一个几乎能听到骨骼“咔吧”作响的懒腰,紧接着,一个巨大的、完全不受控制的哈欠就脱口而出,眼泪都逼了出来。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团被榨干了水分的海绵,又沉又木,眼皮重得仿佛挂上了铅块。
“老板,”陈默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倦意,有气无力地对着还坐在沙发里、面色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的程砚说道,“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撤了?得回去补个觉,不然真要猝死了……”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冲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后一头栽进柔软的被窝,睡到天荒地老。
程砚看着自家特助那堪比国宝的黑眼圈和憔悴的脸色,心里也清楚这几天的连轴转确实到了极限。他点了点头,声音也因为熬夜而有些低哑:“嗯,回去吧,好好休息。下午……如果没什么特别紧急的事,就不用过来了。”
“谢谢老板!”陈默如蒙大赦,强打着精神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脚步虚浮地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他刚拉开沉重的实木门,还没迈出去,就差点跟门外一个正要进来的人撞个满怀!
“哎哟喂!小心点儿我的小默默!”
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熟悉声音在门口响起,同时,一股混合着各种食物香气的、极其诱人的味道,霸道地钻入了陈默因缺氧而有些迟钝的鼻腔!
陈默猛地吸了吸鼻子,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一小半!这味道……是热腾腾的粥香?还有……刚出炉的点心的油酥香气?甚至好像还有……虾饺皇的鲜味?
他定睛一看,只见沈恪正站在门口,一手拎着好几个印着“云顶”标志的精致食盒袋子,另一只手则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差点撞上他的陈默。沈恪今天穿得依旧骚包,一件真丝黑色衬衫搭配银色西装,衬衫的纽扣快开到肚脐眼了,露出精致的锁骨,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但精神头看起来相当不错,嘴角勾着那抹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沈少?您……您怎么这么早来了?”陈默有些意外,下意识地问。
沈恪没直接回答,而是就着扶他的姿势,手臂一勾,极其自然地把陈默又“捞”回了办公室里,顺手带上了门。他扬了扬手里沉甸甸的食盒,冲着闻声抬起头的程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砚哥!瞧瞧!兄弟我够意思吧?刚下飞机,家都没回,听说你们连续鏖战了好几个通宵,立马就直奔‘云顶’,打包了刚出锅的早点,给你们送温暖来了!快!趁热吃!”
他一边说着,一边毫不客气地走到茶几旁,将手里的袋子一股脑儿放下,然后半蹲下身,手脚麻利地将食盒一个一个拿出来,揭开盖子。顿时,浓郁的香气更加肆无忌惮地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晶莹剔透的虾饺、金黄酥脆的蛋黄流沙包、皮薄馅大的烧卖、熬得浓稠软糯的海鲜粥、还有小巧可爱的蛋挞和油条……琳琅满目,摆满了整个茶几。
“小默默,别愣着啊!快坐下吃!”沈恪招呼着还站在原地的陈默,然后又看向程砚,“还有你,砚哥!别端着了!赶紧的,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革命!你看看你俩这脸色,这黑眼圈,再这么熬下去,我真怕哪天接到电话通知我去给你们收尸!”
陈默看着满茶几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的早点,原本因为极度缺觉而没什么感觉的胃,此刻却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他确实饿了,但更强烈的感觉是困。不过,他也知道,空着肚子睡觉更难受,而且沈恪特意送来,不吃也太不给面子了。于是他默默地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沈恪递过来的一碗海鲜粥和一小根炸得金黄的蛋黄小油条,小口小口地、没什么表情地吃了起来,动作机械,仿佛只是为了完成“补充能量”这个任务。
程砚也放下揉着眉心的手,走到茶几旁坐下。他先舀了一勺温热的海鲜粥送入口中,鲜美的味道和适中的温度瞬间安抚了疲惫的肠胃。他抬眼看了看忙活完、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的沈恪,语气平淡:“新产品上市没几天了,现在是关键时期,各个环节都不能出纰漏。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必须亲自盯着才放心。”
沈恪闻言,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收起了一点玩笑的神色:“砚哥,不是我说你。你手下养着那么多人是干嘛吃的?高层、中层、技术团队,哪个不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要是离了你24小时盯着就转不动,那你这公司管理也未免太失败了点。退一万步讲,就算有些核心环节需要你把关,那吃饭睡觉的时间总得留出来吧?人是铁饭是钢,觉都不睡,你是想成仙啊?”
程砚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慢条斯理地喝着粥,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听进去了。
沈恪观察着他的表情,眼珠转了转,忽然换上一副“我为你好”的认真表情,提议道:“这样吧!哥们儿我今天就当回好人!你们俩,现在,立刻,马上,把这些早点给我消灭干净!然后,我开车,送你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床!老老实实给我睡足至少八个小时!至于公司这边……” 他拍了拍胸脯,一脸“包在我身上”的豪气,“我替你们坐镇!我就在你办公室待着,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小动作,或者拿鸡毛蒜皮的事来烦你们,看小爷我不削死他!”
“噗——咳咳咳!” 正在默默喝粥的陈默,听到沈恪这番“豪言壮语”,一个没忍住,直接被粥呛到了,咳得满脸通红!他一边捂着嘴咳嗽,一边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沈恪,断断续续地问:“沈、沈少……您、您懂我们新产品的技术原理和……和供应链流程吗?” 他实在无法想象沈恪这个“矿产大王”怎么“监工”高科技新能源项目。
沈恪赶紧凑过去,动作熟练地拍着陈默的后背帮他顺气,脸上却是一副“你这就不懂了吧”的表情,理直气壮地说:“小笨蛋!谁跟你说监工非得懂技术啊?小爷我往这儿一坐,就是最大的震慑!你想想,程氏总裁办公室里坐着沈家的大少爷,就算我什么都不懂,我相信光是‘沈恪’这两个字,就够让那些心里有鬼的家伙掂量掂量了吧?我看谁敢在小爷眼皮子底下耍花枪?借他们十个胆儿!”
陈默:“……” 他竟无言以对。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沈恪这人虽然平时没个正形,但他背后代表的能量和那种“混不吝”的作风,在临川商界确实是一种无形的威慑。有他在这儿镇着,估计比十个职业经理人还管用,至少能吓退绝大部分宵小,除非有人真的觉得自己命太长了。
想通了这一点,陈默立刻不再犹豫,低下头,加快了进食的速度,三下五除二将碗里的粥和小菜扫荡干净,又拿起一个烧卖塞进嘴里。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吃完,赶紧回家睡觉!天塌下来有沈大少顶着!
程砚听完沈恪的话,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沈恪虽然话说得吊儿郎当,但眼神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和关切。程砚知道,他是真的担心他们的身体。再想想接下来新产品上市后必然更加疯狂的工作节奏,现在确实需要养精蓄锐。而且,有沈恪在这儿,至少能保证不会有人敢趁他休息时兴风作浪。
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终于松口,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沈恪的安排。他也加快了吃东西的速度。
沈恪见两人都被说服(或者说“被安排”),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往沙发里一靠,优哉游哉地玩起了手机,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很快,程砚和陈默都吃完了早餐。沈恪立刻站起身,像个尽职尽责的“监工”,催促道:“行了!吃饱喝足,打道回府!走走走!我送你们!”
程砚拿起外套和车钥匙,陈默也拎起自己的公文包。三人一起走出办公室,乘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沈恪开着他那辆骚包的亮黄色跑车,先是将困得东倒西歪的陈默送回了公寓楼下,看着他脚步飘忽地走进单元门,这才调转方向,朝着程砚的顶层公寓驶去。
到了公寓楼下,程砚下车前,对驾驶座的沈恪说了句:“辛苦了。有事电话。”
“放心吧您呐!踏踏实实睡你的!”沈恪潇洒地挥了挥手,看着程砚走进大楼,这才吹着口哨,重新发动车子,返回程氏集团大楼。他还真打算去程砚的办公室,体验一把“代班总裁”的感觉,虽然……他大概率会在那张舒服的老板椅上补觉。
程砚回到空旷安静的公寓,洗去一身疲惫,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时,窗外的天空已经彻底放亮。强烈的困意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他模糊地想:有个这样虽然不着调但关键时刻靠得住的兄弟……似乎,也不错。
第243章 温馨时刻与名分约定
这一觉睡得极其深沉,仿佛要将连日透支的精力一次性补回来。当程砚的意识从混沌的黑暗中缓缓浮起,重新掌控身体时,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慵懒的满足感。他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些许城市霓虹的微光。
他摸索着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刺眼的光芒让他眯了眯眼,适应了几秒才看清时间——晚上7点58分。
竟然一觉睡到了晚上快八点?程砚有些诧异,自己白天居然睡了将近十个小时。他撑着坐起身,靠在床头,揉了揉依旧有些惺忪的睡眼。长时间的深度睡眠让他四肢百骸都透着一种松弛后的酸软,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和舒缓。
肚子里传来一阵清晰的空虚感,提醒着他该进食了。他拿过放在枕边的另一部工作手机,解锁查看——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未接来电的红色提示,也没有未读信息的图标。看来,沈恪那家伙虽然不着调,但“镇场子”的效果还不错,公司一切运转正常,并没有需要他立刻处理的紧急状况。
这让他彻底安心下来。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决定先去洗漱,然后给自己弄点吃的填饱肚子。
走进浴室,站在盥洗台前,他看着镜子里那个下巴冒出青色胡茬、眼眶下依旧带着淡淡阴影但眼神已恢复锐利的自己,拿起牙刷,挤上牙膏。冰凉薄荷味的泡沫在口中弥漫开,带来清爽的刺激感。
正刷着牙,放在台面上的私人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程砚含着满嘴泡沫,侧头瞥了一眼,是林晚发来的微信消息。他加快动作漱了口,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拿起手机。
点开聊天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图片——正是他昨晚在她朋友圈看到的那张“临川草地音乐节”门票的截图。紧接着,一条语音消息跳了出来。
他指尖轻点,林晚那带着雀跃和一点点小得意的甜美嗓音立刻在安静的浴室里响起:“阿砚!你忙完啦?嘿嘿,告诉你个好消息!平安夜那天,我和王爽她们约好一起去音乐节玩哦!听说现场气氛超级嗨的!到时候我给你拍好多好多照片和视频看呀!”
听着她活力满满、充满期待的声音,程砚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勾勒出一个温柔的弧度。这小家伙,大概是忘了她昨天兴奋过头,早就把门票晒到朋友圈了。不过,这种迫不及待想要跟他分享快乐的心情,还是让他心里软成一片。
他放下手机,快速完成了洗漱。走进厨房,打开双开门冰箱,里面倒是塞得满满当当,但大多是矿泉水、啤酒、牛奶和一些需要烹饪的肉类食材,适合快速填饱肚子的半成品或熟食却寥寥无几。这段时间他要么在公司解决三餐,要么很晚回家随便应付一口,冰箱确实很久没有认真补充过了。
他上下扫视了几遍,最终还是放弃了复杂的念头,决定怎么简单怎么来——煮碗面条最快。
烧上水,等待水开的间隙,他靠在流理台边,拿起手机,带着笑意回复林晚:【知道啦,早就看到某位小朋友在朋友圈炫耀过了。是去看你最喜欢的Z神,对不对?】
信息刚发出去没几秒,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林晚的视频通话邀请弹了出来。
程砚挑眉,有些意外她回得这么快,顺手接通了视频,然后将手机靠在调料架旁,找了个合适的角度立住。
屏幕亮起,林晚那张素净可爱的小脸出现在画面中,背景是她宿舍的书桌,台灯散发着温暖的光。她看到程砚身后的厨房背景,以及他身上那套舒适的深灰色家居服,还有额前几缕因为没有刻意打理而自然垂落的柔软黑发,惊讶地眨了眨眼:“咦?你今天这么早就到家啦?看你这样子……都洗完澡了?现在才八点多哎,今天不用加班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喜和一点点探究。
程砚正好转身,用筷子将锅里煮得恰到好处的面条捞进已经调好酱汁的碗里。听到她的问题,他手上动作没停,语气轻松地避重就轻,不想让她担心:“嗯,今天有个‘临时工’自愿顶上,我就偷个懒,提前回来了。” 他刻意模糊了“连续通宵”和“被沈恪强制押送回家”的事实。
他把热气腾腾的面碗端到餐厅的桌子上,这才拿起手机,走到餐桌边坐下。屏幕那头的林晚却突然凑近了摄像头,整张脸几乎要贴到屏幕上,皱着眉头,仔细地盯着他看。
程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林晚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才迟疑地、带着点不确定的语气说:“阿砚……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瘦了点?脸颊这里的线条都比以前明显了。你最近……是不是又没有按时吃饭?”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程砚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吃饭时间极其不规律,有时候一顿外卖能拖成两顿,体重确实掉了两三斤。他没想到隔着屏幕,这小家伙眼睛这么尖。
他赶紧低下头,装作被面条烫到的样子,用力吸溜了一大口,故意把一边的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然后才抬起头,对着镜头努力咀嚼,含糊不清地否认:“唔……有吗?你看错了吧?我吃得可多了,怎么会瘦?肯定是角度问题或者灯光问题!” 他试图用夸张的吃相蒙混过关。
为了彻底转移她的注意力,程砚咽下口中的面条,换上一副略带委屈和调侃的表情,目光灼灼地看着屏幕里的林晚:“晚晚,我最近这么忙,都没什么时间陪你,你有没有想我啊?”
果然,林晚的注意力立刻被带偏了。她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有些闪烁,声音不自觉地变小,带着点害羞:“有……有一点吧……”
“才一点?”程砚故意蹙起眉,表示不满,拖长了语调,“我可是每天都想你想得睡不着觉呢……”
林晚被他直白的情话弄得耳根都红了,羞赧地瞪了他一眼,却又忍不住抿嘴笑了笑,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再次凑近话筒,用气音小小声地说:“很想很想……行了吧?满意了吗程小朋友?”
程砚就爱看她这副又羞又恼的可爱模样,心里那点因为被她看出消瘦而产生的心虚瞬间被巨大的满足感取代。他低笑出声,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点了点头:“嗯,满意,非常满意。”
程砚想到了什么,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本来还想着今年公司尾牙带你去玩一玩,可是年底事情堆在一起了。尾牙那天我肯定得在公司盯着,去不了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期待,“不过晚晚,等明年,明年公司的尾牙,好不好?”
没想到,林晚听到这话,却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和为难,小声嘟囔道:“呃……其实……说实话哈,我觉得我现在……好像也不太适合出现在你们公司那么正式的场合吧?毕竟我们……这个关系……”
她的话还没说完,程砚的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委屈和控诉,甚至带上了一点撒娇的意味:“还不适合?!晚晚!去年你说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不稳定,不适合公开。今年!我们在一起都整整一年了!怎么还是不适合公开啊?林晚晚同学,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才给我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啊?我这‘地下男友’还要当到什么时候?嗯?”
看着屏幕里那个平日里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却像个讨不到糖吃的大男孩一样,皱着眉,眼神幽怨地看着自己,林晚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又软又甜。她赶紧哄道:“好啦好啦!知道啦!委屈我们家程总了!等我!等我这学期考完试,放了寒假,我一定找个合适的时机,郑重其事地给你‘转正’,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好不好?我保证!”
听到她肯定的承诺,程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入了星辰,刚才那点“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你说的啊!一言为定!我可记着了!”
“嗯!我说的!”林晚用力点头,看着他脸上重新绽放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时她才注意到,因为一直视频聊天,程砚碗里的面条都没动几口,都快坨了。她赶紧催促道:“哎呀,你先别光顾着说话了,快吃饭!面条都要凉了!”
“好,听老婆大人的!”程砚心情大好,从善如流地拿起筷子,专心对付起碗里的面条。
挂了视频,程砚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想着林晚那句“考完试就给你名分”的承诺,只觉得胃口大开,连平日里觉得寡淡的清汤面都变得格外美味起来。他慢条斯理地将一整碗面条连同汤汁都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他习惯性地朝着书房走去,准备处理一下积压的邮件。但走到书房门口,他的手刚搭上门把手,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响起林晚那句带着担忧的“你好像瘦了”。
他动作顿住了。在原地站了几秒,他收回手,转身,朝着卧室走去。
算了,今天就不工作了。既然答应了要好好休息,那就得言出必行不是?
他重新躺回柔软的大床,本以为白天睡了那么久,晚上会失眠。却没想到,或许是身心彻底放松了下来,或许是和林晚的通话驱散了最后一丝孤寂感,浓浓的睡意竟再次如同潮水般温柔地包裹了他。
他放下手机,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没过几分钟,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再次沉入了安稳的梦乡。这一次,梦里似乎都带着甜甜的期待。
第244章 超能力的作用与清理门户
清晨八点半,程砚的黑色迈巴赫平稳地停在程氏集团总部的地下专属车位。他推开车门,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连日休息不足带来的疲惫感在经过昨天近二十个小时的彻底放松和深度睡眠后,已经一扫而空。他步履稳健地走向电梯厅,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区。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程砚迈步走出,迎面就看到陈默正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正准备敲门。
听到电梯声响,陈默立刻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程砚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今天的陈默,状态明显与前几天那个眼带血丝、面色憔悴、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低气压的苦命特助判若两人!
只见他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藏蓝色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一丝不苟。脸上不仅没有了浓重的黑眼圈,甚至隐隐透出一种……容光焕发?嘴角还带着一抹尚未完全收敛的、轻松愉悦的弧度。整个人的精气神饱满得像是充了一整夜的电,连眼神都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和灵动。
最让程砚感到意外甚至有点“惊悚”的是——陈默看到他的瞬间,脸上那抹笑容瞬间放大,变成了一个极其标准、甚至可以说带着几分真诚热情的灿烂笑容,并且主动开口,声音清朗,语气恭敬却又不失活力:
“老板!早上好!”
程砚:“……”
他下意识地抬眸,视线越过陈默的头顶,瞥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冬日的朝阳正明晃晃地挂在天上,金色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进来,方向……是正东。
嗯,太阳没从西边出来。
那眼前这是什么情况?程砚心里泛起一丝古怪。昨天离开时这家伙还一副“资本家榨干我最后一滴血”的幽怨模样,怎么休息了一天,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这效果也太立竿见影了吧?
难道……是因为昨天让财务特批的那笔五位数的“辛苦费”加班补贴到账了?还是那额外一天带薪休假的威力有这么大?
程砚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陈默,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虚伪或勉强的痕迹,但失败了。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一股由内而外的……舒畅和满意?
“老板?”陈默见程砚没说话,只是眼神微妙地看着自己,又笑眯眯地问了一遍,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轻快的尾音,“需要我现在给您煮杯咖啡吗?还是老规矩,拿铁,不另外加糖?”
程砚收回探究的目光,压下心里的那点诧异,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微微颔首:“嗯,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老板您太客气了!”陈默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几乎能晃花人眼,“您先回办公室稍坐,咖啡马上就好!” 说完,他脚步轻快地转身,几乎是小跑着朝走廊另一端的总裁专用茶水间走去,嘴里似乎还哼着不成调但明显心情很好的小曲儿。
程砚看着他那仿佛脚下装了弹簧的背影,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果然,适当的“糖衣炮弹”(钞票+假期)对于安抚自家这只容易炸毛但又极其能干的“宝贝特助”来说,效果是显着且持久的。这小家伙,其实还挺好哄。
他推开自己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走了进去。室内空气清新,显然是保洁已经仔细打扫过。他脱下西装外套,习惯性地挂进一旁的衣帽间。
刚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还没来得及打开电脑,办公室门就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陈默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杯走了进来,杯子里是冒着热气的、拉花完美的拿铁咖啡,香气浓郁。
“老板,您的咖啡。”陈默将杯子小心翼翼地放在程砚手边触手可及的位置,脸上依旧挂着那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语气恭敬地提醒道,“另外,上午十点,在A01会议室,安排有本季度的工作汇报会议,各事业部负责人都会参加。相关材料我已经整理好放在您桌面了。”
“好,知道了。”程砚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温度刚好,口感醇厚。他抬眼看向陈默,“你去忙吧。”
“是,老板。您慢用。”陈默微微躬身,然后转身,迈着依旧轻快的步伐离开了办公室,并细心地带上了门。
程砚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他放下咖啡杯,伸手拿过桌面上那叠摆放整齐的季度汇报材料,正准备开始浏览。
放在桌角的私人手机却不合时宜地振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来电人——沈恪。
程砚挑眉,这么早?他拿起手机接通,点了免提,将手机放在一旁,手上翻看材料的动作却没停。
“喂?”
“砚哥!早啊!”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沈恪活力十足、带着点戏谑笑意的声音,“怎么样?昨天休息得可好?哥们儿我这‘临时监工’还称职吧?没给你把公司整破产吧?”
程砚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真诚:“托你的福,睡得不错。公司运转正常,谢了。”
“嗐!咱哥俩谁跟谁啊!说谢可就见外了!”沈恪满不在乎地嚷嚷,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点百无聊赖的抱怨,“不过说真的,砚哥,你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老秦那家伙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打电话十次有八次不接,接了也说不了两句就挂!咱们哥仨可是有阵子没聚了!这临川的夜生活,没了咱铁三角,都黯淡无光了啊!”
程砚闻言,翻动文件的手指微微一顿。秦修逸?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挺长一段时间没听到他的消息了。上次联系,还是大概半个月前,一个无关紧要的简短信息往来。
“修逸?他最近在忙什么?”程砚随口问了一句。秦修逸向来低调,行踪成谜是常态,但能让沈恪用“神龙见首不见尾”来形容,看来是真的很忙。
电话那头的沈恪似乎来了精神,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点分享秘密的神秘感:“啧,你还不知道吧?我也是刚听说……老秦家那个风流成性的老爹,在外面……还有个私生子。而且,听说最近……有点不安分,开始冒头了。”
沈恪的话说得含糊,但意思却表达得清清楚楚。
程砚瞬间就明白了。秦家,不仅仅是临川医疗界的泰山北斗,旗下更掌控着庞大的医疗器械生产和流通网络,这在国内乃至国际都是一块令人垂涎的肥肉。秦修逸作为嫡子,能力和手腕都毋庸置疑,但突然冒出来一个拥有继承权的“兄弟”……这水就深了。
能隐忍这么多年才选择露面,这个私生子,恐怕不是个省油的灯。秦修逸最近“忙”,看来是在处理这件“家事”了。清理门户,巩固地位,这可不是什么轻松活计,甚至可能伴随着看不见的血雨腥风。
“嗯,知道了。”程砚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多做评论。这是秦修逸的家务事,也是他必须面对的挑战,外人不宜过多置喙。他只是心里微微沉了沉,他们这个圈子,表面的平静下,暗流从未停止过涌动。
“所以啊,”沈恪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懒散,“看来想聚一下,还得再等等喽!得等老秦先把家里的‘小老鼠’清理干净再说咯!”
“嗯,等他忙完再说吧。”程砚附和道,“我先忙了,挂了。”
“得嘞!您忙!小的告退!”沈恪嬉皮笑脸地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程砚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文件,但心思却短暂地飘远了一瞬。秦修逸面临的局面,让他更加意识到,身处他们这个位置,永远不能有丝毫松懈。无论是商场,还是……家事。
他收敛心神,深吸一口气,将全部注意力重新投入到工作中。新产品的上市迫在眉睫,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而其他的风浪,自有该面对的人去面对。
第245章 逗猫与意想不到的人
下午五点半,程砚的办公室内,陈默正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条理清晰地汇报着新产品上市前最后一批媒体通稿的审核情况以及几个重点渠道的预热反馈。
“……所以,老板,综合来看,市场前期的声量和期待值都达到了我们的预期,甚至略超。只要正式发布当天服务器和物流不出问题,首销数据应该会很亮眼。”陈默合上文件夹,做了最后的总结。
程砚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微微颔首:“嗯,媒体和渠道那边继续盯紧,最后的细节不能出任何纰漏。”
“明白。”陈默点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不是秘书内线那种礼貌的轻叩,而是带着点随意和不拘小节的、稍显用力的“咚咚”两声。
程砚和陈默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进。”程砚沉声道。
门被推开,沈恪那张带着标志性痞笑的脸探了进来。他今天穿得相当……骚包。一件黑色真丝衬衫,面料光滑垂坠,隐隐泛着暗光,最惹眼的是衬衫上印着几朵盛开的、颜色暗红近黑的大朵花卉图案,带着点邪魅不羁的气质。外面随意地搭着一件黑色的丝绒西装外套,没穿,只是搭在臂弯里。尽管外面已是寒冬,他却只穿了这一件单薄的衬衫,领口还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小半截锁骨。
陈默每次看到沈恪在冬天还穿得如此“清凉”,都忍不住在心里替他打个寒颤,感觉自己的颈椎都跟着冒凉气。
“哟!忙着呢?”沈恪笑嘻嘻地推门走了进来,目光在程砚和陈默之间扫了个来回,最后落在程砚身上,“怎么着啊砚哥?这都几点了,还准备拉着我们家小默默加班呢?生产队的驴也得歇歇吧?”
程砚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百达翡丽表盘上的指针,刚好指向五点三十五分。他挑眉看向沈恪:“下班时间还没到。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沈恪几步走到办公桌前,用指关节敲了敲程砚的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脸上是“这还用问”的表情,“当然是去嗨皮啊!走!哥们儿发现一家新开的日料,omakase,师傅是从东京挖来的,据说水准一流!赏个脸,一起去尝尝鲜?我请客!”
陈默一听这架势,立刻非常有眼力见地合上手中的文件夹,微微躬身:“老板,沈少,那要是没别的事,我先……”
他“告辞”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沈恪长臂一伸,一把就搂住了他的脖子,力道不轻,直接把陈默后面的话给勒了回去。
“走什么走啊?”沈恪勾着陈默,把他往自己身边带,脸上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一起去!哥哥我难得请客,你不给面子?再说了,就我跟砚哥两个大老爷们儿吃饭多没劲?你去了还能活跃活跃气氛!是不是啊,砚哥?” 他最后还不忘把程砚拉下水。
陈默被沈恪箍得有点喘不过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里疯狂呐喊:我不想去啊!我跟你们两位大佬吃饭,那是活跃气氛吗?那是如坐针毡、食不知味好吗?!你们聊的那些动辄几亿的项目、豪门秘辛、圈内八卦,是我一个小特助能听的吗?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啊大哥!我就想安安静静下班回我的小窝点个外卖看个剧不行吗?!
他试图用眼神向自家老板发出求救信号:老板!救救我!我不想当电灯泡!更不想当你们聊天的下酒菜!
程砚接收到陈默那充满哀怨和祈求的目光,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一副事不关己、爱莫能助的模样,甚至还略带调侃地看了陈默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沈少盛情难却,你就从了吧。”
陈默:“……” 他在心里给自家无良老板狠狠记上了一笔!见死不救!落井下石!资本家果然都是冷血的!
眼看求救无望,沈恪的手臂又箍得死紧,陈默只能认命地垮下肩膀,有气无力地说:“……那……谢谢沈少,我去拿一下外套。”
“这就对嘛!快去快回!”沈恪这才满意地松开他,还顺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
陈默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去隔壁自己的小办公室拿外套。一路上,他都能感觉到沈恪那带着玩味笑意的目光黏在自己背上。
等陈默拿着羽绒服回来,沈恪又非常自然地一把揽过他的肩膀,几乎是半推半搂地带着他,和程砚一起,三人并肩朝着电梯厅走去。
“小默默,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儿跟哥哥分享分享啊?”沈恪一边走,一边低头逗陈默。
“沈少,我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哪有什么好玩的事儿……”陈默干巴巴地回答,身体僵硬地试图和沈恪保持一点点距离,但失败了。
“是吗?我看你那个新来的实习生小姑娘,长得挺水灵啊,对你好像有点意思?”沈恪不依不饶。
“沈少您别开这种玩笑了!人家就是正常工作汇报!”陈默头皮发麻,赶紧否认。
程砚走在旁边,听着沈恪恶趣味地逗弄自家特助,看着陈默那一脸“我想逃却逃不掉”的憋屈样子,心情莫名地好了几分。偶尔看看这小猫炸毛,也挺有意思的。
三人乘坐专属电梯直达一楼大厅。刚走出电梯,穿过宽敞明亮、铺着光洁大理石的大堂,正准备走向旋转门,一个身影突然从旁边的休息区窜了出来,挡在了他们面前。
“小默!”
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略显突兀的男声响起。
程砚和沈恪几乎是同时皱起了眉头,脚步顿住。这是一种出于本能的、对突然出现且不识趣的拦路者的不悦。尤其是沈恪,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里带上了一丝被打扰的冷意。
然而,当他们看清来人的样子,并将目光转向身旁的陈默时,却发现陈默的脸色在听到那声“小默”的瞬间,就“唰”地一下变得有些难看,刚才那点被迫营业的无奈和尴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讶、厌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与疲惫的神情。
程砚心里立刻明了:这个人认识陈默,而且,关系恐怕不怎么样。陈默并不想见到他。
他和沈恪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极有默契地都没有立刻出声,而是选择了静观其变,看看陈默如何处理。
陈默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心情瞬间跌到了谷底。
站在他面前的,是他表叔家的儿子,他的表哥,陈强。比他大三岁。
关于这个表哥的记忆,对陈默来说,几乎等同于一段并不愉快的童年阴影。每年暑假,父母工作忙,都会把他送到乡下的奶奶家。而每次,这个表哥陈强也会被一起送过来,美其名曰“兄弟俩做个伴,一起学习”。
可事实上呢?陈强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不爱学习,只会调皮捣蛋,嘴巴却像抹了蜜一样甜,特别会哄奶奶开心。而那时候的陈默性格内向安静,不太会表达。于是,奶奶的心自然而然地就偏了。好吃的好玩的,永远先紧着陈强,只有他挑剩下、玩腻了的,才会轮到陈默。陈默小时候没少因为这个偷偷哭鼻子。
直到小学四年级,陈默终于鼓起勇气,激烈反抗,明确表示再也不要去奶奶家和陈强一起过暑假了,父母拗不过他,这才作罢。从那以后,他和这个表哥就几乎再没见过面。
后来听说,陈强初中毕业连个像样的高中都没考上,勉强去了一所技校,也没学到什么正经手艺,反而跟社会上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了一起。表叔表婶常年在外地打工,对这个儿子疏于管教,也因为自己没什么文化,赚的都是辛苦钱,反而时常在奶奶面前抱怨陈默父母工作稳定、收入高,暗示他们应该多帮衬自家。奶奶也是个糊涂的,不疼自家踏实肯干的儿子孙子,偏偏对只会耍嘴皮子的表叔一家偏心眼得很。
陈默考上名牌大学后,奶奶居然还特意打电话来,让他“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了多帮帮你哥”,听得陈默当时就翻了个白眼。陈强怎么样关他屁事?还好学校离老家十万八千里,陈强也没那个闲钱和脸皮来找他。
这几年,他进入程氏,收入水涨船高,虽然他没刻意在亲戚面前显摆,但消息难免传回去。奶奶又打过几次电话,话里话外还是让他“节约点”,“你哥以后用钱的地方多”。陈默都是敷衍了事。
他以为,只要自己不回老家,就能永远避开这摊烂事。可没想到,今天,陈强居然会找到程氏集团总部来!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上班的?又是怎么找来的?他想干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和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亲戚道德绑架感扑面而来,让陈默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厌烦和警惕。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不合身、略显廉价的西装,脸上带着讨好又掩饰不住算计笑容的表哥,胃里一阵翻涌。
第246章 撑腰与贪婪
陈默看着眼前这张挂着虚伪讨好笑容、却又难掩贪婪算计的脸,胃里一阵翻腾。他很想立刻冷下脸,说一句“我不认识你”,然后转身就走。但理智告诉他,以陈强这种无赖又厚脸皮的性子,既然能找到公司来,就绝不会轻易罢休。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他明天、后天,甚至以后天天都可能来堵门,那才叫真正的麻烦。与其被他缠上,不如趁现在,一次性“解决”掉。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厌恶,准备开口的时候,站在他身旁的程砚,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自家特助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烦躁和抗拒。他上前半步,目光平静地落在陈默身上,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清晰地开口:“陈默,如果你不想去,可以不用去。没人能强迫你。”
这话一出,陈强的脸色瞬间变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说话的程砚。虽然他不认识程砚身上那件没有任何明显logo、但剪裁和面料都透出极致奢华的羊绒大衣是什么牌子,也不认识旁边那个穿得花里胡哨、像个纨绔子弟的男人,但他混社会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气度不凡,眼神深邃平静,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绝对不是普通人。再看自家表弟陈默,一身质地精良、版型合体的羽绒服,腕间的手表虽然低调,但一看就价值不菲。这小子,果然是攀上高枝,飞黄腾达了!
陈强眼珠飞快地转了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看来这两个人是陈默的领导,而且对陈默还挺看重?要是能搭上这条线……再不济,今天也得从陈默身上刮层油水下来!自己那遥遥无期的彩礼、房子、车子,说不定就有着落了!
想到这里,他脸上堆起的笑容更加谄媚,几乎要挤出褶子来。他搓了搓手,微微弯下腰,对着陈默,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小默,你看你领导都发话了……表哥我大老远跑来一趟,也不容易,就是想着这么多年没见了,想跟你一起吃顿饭,叙叙旧。你就赏个脸,给表哥个机会,行不?”
陈默看着他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恶心得差点吐出来。话还没出口,旁边的沈恪却突然动了。
沈恪长臂一伸,再次熟稔地勾住了陈默的脖子,把他往自己怀里一带,脸上挂着那种玩世不恭却又带着点“热心”的笑容,抢在陈默前面开了口,声音带着刻意的热情:“哎呀!原来是表哥啊!失敬失敬!表哥大老远来的,哪有让你请客的道理?这顿饭必须我们做东!是不是啊,砚哥?” 他边说边朝程砚使了个眼色。
陈默被沈恪搂得一个趔趄,本能地就想挣脱开口拒绝。开什么玩笑!让沈恪和老板作陪陈强吃饭?他哪来那么大脸!他本能地就想挣脱沈恪。
可他刚一动,沈恪搭在他后脖颈上的手指就微微用力,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陈默身体一僵,瞬间明白了沈恪的意思——这家伙,不是真想吃饭,而是想……看戏?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想替他“撑场子”,顺便……教训一下这个不识相的表哥?
陈默心里五味杂陈。他其实完全有能力自己处理陈强,无非是花点钱或者用点手段打发走。但沈恪既然已经插手,而且摆明了是站在他这边,他如果当场驳了沈恪的面子,不仅会让场面难看,也可能让陈强觉得有机可乘。他飞快地瞥了一眼程砚。
程砚接收到沈恪的眼神,又看了看陈默脸上复杂的表情,立刻明白了沈恪的意图。他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沈恪的“胡闹”。他也想看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表哥,到底想干什么。
沈恪见程砚没反对,脸上笑容更盛,松开陈默,对着还在愣神的陈强扬了扬下巴:“走吧,表哥!别愣着了!我知道附近有家馆子不错!”
说完,他根本不给陈默和陈强再开口的机会,率先转身,朝着公司大门外走去。他走到路边,随意地一抬手,拦下了一辆正好路过的出租车。沈大少可没打算让这个看着就倒胃口的“表哥”坐他的车。
陈默看着沈恪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但眼神示意他“跟上”的程砚,心里叹了口气。他转头,面无表情地对着还站在原地、脸上带着一丝窃喜和期待的陈强,用极其平淡、听不出喜怒的语气说了一句:“跟我来。”
然后,他便不再看陈强,迈步跟上了沈恪。
程砚也随意地扫了陈强一眼,那眼神淡漠得如同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随即也迈开长腿,朝着出租车走去。
陈强被程砚那一眼看得心里有点发毛,但一想到马上就能去高级馆子吃饭,还能跟陈默的“大领导”套近乎,那点不安立刻被贪婪压了下去。他赶紧陪着笑,小跑着跟上了陈默。
四人上了出租车,沈恪报了附近一家以私密性和口味着称的高档私房菜馆的名字。车子很快抵达目的地。
菜馆门面不大,装修得古色古香,低调中透着奢华。服务员显然认识沈恪,恭敬地将他们引到一个环境清雅的包间。
落座时,沈恪大喇喇地坐在了主位,程砚自然地在沈恪右手边坐下。陈默本想坐在程砚旁边,结果陈强动作更快,一屁股就抢先在程砚左手边的位置坐下了,把陈默挤到了靠门的位置。陈默皱了皱眉,没说什么,沉默地坐下。
服务员递上制作精美的菜单。沈恪看都没看,随手拿起,像丢垃圾一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将菜单扔到了坐在他对面的陈强面前,脸上却挤出一个看似热情的笑容,语气拖长了说道:“表哥~远道而来是客,你先点。千万别客气,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那动作和语气里的不屑,连服务员都感觉出来了,低着头不敢说话。
陈强被沈恪这突如其来的“礼遇”弄得受宠若惊,又有点手足无措。他坐在椅子上,左边是气场强大、一言不发只是慢条斯理用热毛巾擦手的程砚,他连正眼都不敢瞧;右边是面无表情、眼神冷淡的表弟陈默。他紧张地搓了搓手,看向陈默,小声问:“小默,你看……点啥好?”
陈默连眼皮都懒得抬,声音没有任何波澜:“沈少让你点,你就点。”
“哎!好,好!”陈强得到“准许”,脸上立刻露出喜色,也顾不上客气了,连忙拿起那本厚重得像艺术品一样的菜单,迫不及待地翻开。
这一翻开,他眼睛瞬间就直了!
菜单上的菜名他大多听都没听过,什么“黄焖佛跳墙”、“清汤松茸”、“黑松露煎澳带”……配图倒是精美诱人,但下面的价格更是让他心惊肉跳!随便一道素菜都要三四百,那些带“鲍参翅肚”的,更是动不动就上千甚至几千!
陈强的心跳瞬间加速,血液都涌上了头顶!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贵的菜!这下可捞着了!他激动得手指都有些发抖,也顾不上看具体是什么菜了,专挑那些名字听起来霸气、价格贵得离谱的点。
“这个!这个佛跳墙!来一份!”
“还有这个……什么东星斑?来一条!”
“这个鹅肝!看起来不错!”
“还有这个……松茸汤!”
……
他几乎是把菜单上最贵的招牌菜点了个遍,一口气报了七八个菜名,还意犹未尽地想继续翻。
看着他这副饿死鬼投胎、恨不得把菜单上所有贵菜都扫荡一空的贪婪吃相,坐在主位的沈恪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
陈强点菜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有些茫然和不安地看向沈恪,小心翼翼地问:“领,领导……怎么了?是……是我点的有什么不对吗?”
沈恪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叼在嘴上,用精致的打火机“啪”一声点燃,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他隔着缭绕的烟雾,用看跳梁小丑般的眼神看着陈强,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没事,你继续。点,随便点,今天管够。”
陈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又被“随便点”三个字冲昏了头脑,干笑两声,又低头继续研究菜单,盘算着再点几个硬菜。
陈默坐在一旁,将陈强那副丢人现眼的模样尽收眼底,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种混合着羞耻、愤怒和无奈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端起面前的茶杯,猛灌了一口,试图压下喉咙里的梗塞感。
而程砚,自始至终都安静地坐着,目光平静无波,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他微微抿紧的唇角,却泄露了他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这场由沈恪主导的“鸿门宴”,才刚刚开始。
第247章 食不知味与谈判
陈强心满意足地合上菜单,几乎是带着一种“凯旋”般的姿态递还给一旁的服务员,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仿佛这顿饭是他请客一般。他搓着手,目光再次扫过桌边的三人:主位上那位沈少,正似笑非笑地晃着手中的玻璃杯,清澈的茶水在杯中打着旋,眼神带着一种玩味的审视,让他心里有点发毛;窗边那位气场更强的程总,面无表情地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燃了一半的香烟,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漠不关心,但那无形的压迫感却让他不敢直视;最后,他看向自己的表弟陈默,只见陈默眉头紧锁,脸色难看,眼神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他的嫌弃和厌烦。
这眼神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他被美食和“领导请客”冲昏的头脑。他猛地想起来,自己这次可是花了将近半个月工资买机票,大老远从老家飞来临川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蹭这顿山珍海味!他是来要钱的!是来让这个“有出息”的表弟拉自己一把的!
尤其是看到陈默这两位看起来就非富即贵的领导,陈强心里那点小算盘打得更响了。有领导在场,陈默这小子肯定抹不开面子拒绝自己!为了在领导面前维持形象,他也得答应!这下稳了!
想到这里,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自以为亲切、实则虚伪到令人作呕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对着陈默,用一种故作熟稔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口气开口:“那个……小默啊,你看,这菜也点完了,我是想说,表哥这次来呢,主要是想……”
“哎——表哥!”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恪懒洋洋地打断了。沈恪放下手中的茶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成功吸引了陈强的注意力。他脸上挂着那种漫不经心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笑容,拖长了语调说:“急什么呀?这菜还没上齐呢,酒也没喝尽兴。有什么事,等吃饱喝足了,慢慢谈。天大的事,也得等把饭吃完,对不对?不然岂不是辜负了这一桌好菜?”
陈强一听沈恪这话,心里更是乐开了花!看来这位沈少不仅大方,还挺“通情达理”?他似乎知道自己来的目的?而且还暗示“慢慢谈”?这不就等于默认了有事好商量吗?稳了!这次绝对稳了!
他赶紧点头哈腰,脸上的褶子都笑出来了,连声应和:“对对对!沈少说的是!是我心急了,心急了!先吃饭,先吃饭!领导们请!小默,你也多吃点!” 说完,他果然不再提正事,但眼睛却不时地偷瞄沈恪和程砚,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开口才能利益最大化。
正好这时,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一道道制作精美、香气四溢的菜肴被端上桌。陈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当看到那盅金黄浓稠的佛跳墙、那条清蒸后依然形态优美的东星斑、那盘煎得外焦里嫩的顶级鹅肝时,他的眼睛都直了,口水差点流出来,哪里还顾得上说话,立刻拿起筷子,也顾不上什么餐桌礼仪,开始大快朵颐起来,吃相颇为不雅,嘴里还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陈默看着陈强那副饿死鬼投胎、一边吃一边眼珠子还乱转打量着桌上昂贵菜肴的贪婪模样,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太阳穴“突突”直跳。强烈的羞耻感和愤怒让他胃里一阵痉挛,刚刚勉强吃下去的几口菜此刻都堵在胸口,难以下咽。他死死攥着手中的筷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频频做着深呼吸,努力压制着想把桌子掀了的冲动。他干脆别开脸,不再去看那个让他感到无比难堪和丢人的所谓“表哥”,目光空洞地盯着墙壁上的装饰画,只觉得这个包间的空气都变得污浊不堪,令人窒息。
坐在他旁边的程砚,虽然一直沉默着,偶尔动筷也只是浅尝辄止,但余光始终关注着陈默的状态。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从陈默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几乎要实质化的怒火和厌烦。在陈默又一次因为陈强响亮的咀嚼声而猛地握紧拳头时,程砚不动声色地将左手从桌下伸过去,轻轻在陈默紧绷的大腿上拍了两下。
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陈默身体微微一僵,侧过头看向程砚。
程砚没有看他,依旧姿态优雅地用湿毛巾擦拭着指尖,目光平静地看着桌上的菜,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传递出一种清晰无误的信息:稍安勿躁,交给我们。
陈默接收到这个信号,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他当然知道,以沈恪和程砚的手段,想要解决陈强这种小角色,简直是易如反掌。他们今天肯坐在这里陪演这出戏,已经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可是……理智上明白,情感上却依然无法平息那种被无赖黏上、如同吞了苍蝇般的恶心感和怒火。他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摊上这么个极品亲戚!
因为这糟心的插曲,一向以“吃货”自居、心情再差也能化悲愤为食量的陈默,今天却彻底没了胃口。面对满桌珍馐,他只觉得味同嚼蜡,几乎没动几筷子。
程砚和沈恪将他的状态看在眼里。沈恪时不时地用公筷给陈默夹一些他平时爱吃的菜,嘴里还调侃着:“小默默,多吃点!你看你瘦的,风一吹就跑了!这可是哥哥我特意点的,赏个脸!” 程砚虽然没说话,但也默不作声地将一盘陈默喜欢的虾饺往他面前推了推。
在两人一明一暗的“连哄带骗”下,陈默才勉强又吃下去一些东西,但整个过程都如同完成任务,毫无享受可言。
一个多小时后,这场对陈默而言无比漫长的饭局终于接近尾声。陈强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毫无形象地拍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脸上是酒足饭饱后的饕足和红晕。他甚至还毫无顾忌地打了一个极其响亮的饱嗝,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回荡。
陈默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忍了整整一顿饭的怒火眼看就要爆发!
“咳!”沈恪适时地清了清嗓子,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仿佛刚刚进行了一场愉快商务宴请的笑容,看向陈强:“怎么样,表哥?吃饱了吗?菜还合口味吧?”
陈强赶紧坐直身体,脸上堆满讨好的笑,连连点头:“吃饱了吃饱了!太合口味了!谢谢沈少!谢谢程总!让你们破费了!这顿饭是我吃过最好的一顿!” 他语气夸张,带着市井小民的谄媚。
“吃饱了就好。”沈恪点点头,优雅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率先站起身,“那行,既然吃好了,咱们换个地方,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喝杯茶,慢慢聊正事。这里人多眼杂,说话不方便。”
陈强一听要“聊正事”,眼睛顿时一亮,也赶紧跟着站起来,脸上露出期待的神色。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还坐在原地、脸色依旧难看的陈默,心里有点打鼓,但更多的还是被“领导要亲自谈”的兴奋冲昏了头脑。他唯唯诺诺地应着:“哎!好!好!都听沈少安排!”
沈恪不再多说,率先朝包间外走去。程砚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目光平静地扫过陈默。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也跟着站了起来。
陈强见状,赶紧屁颠屁颠地跟在了最后面,一行人离开了这间充满食物香气、却让陈默感到无比压抑的包厢。真正的“谈判”,或者说“解决”,即将开始。而陈默知道,有身边这两位在,陈强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第248章 狮子大开口与亮爪子的猫
一行人离开私房菜馆,在沈恪的带领下,步行来到了附近一家装修极为雅致、私密性极好的茶室。茶室隐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弄里,推开厚重的木门,仿佛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有淡淡的檀香和清雅的茶香萦绕在空气中。
沈恪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穿着素雅旗袍的茶艺师微笑着迎上来,低声交谈几句后,便将他们引入一个极为僻静的包间。包间是传统的中式风格,有舒适的榻榻米坐席,也有精致的红木桌椅。
沈恪大喇喇地在一张主位的太师椅上坐下,然后随意地指了指旁边的榻榻米区域,对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陈强说:“表哥,别站着,坐啊,随便坐,怎么舒服怎么来。”
陈强连忙点头哈腰地道谢,小心翼翼地在那张看起来就很贵的榻榻米上坐下,屁股只敢挨着一点点边。他偷偷抬眼,看了看对面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的表弟陈默,又看了看坐在主位上、虽然脸上带笑但眼神深处却透着一股让他心里发毛的慵懒和审视的沈恪,还有从刚刚就没给自己正眼的程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气氛……不像是要痛快给钱的样子啊?但转念一想,可能是大领导都这派头?而且人家都请客吃饭了,还带来这么高档的地方喝茶,应该……还是有戏的吧?
他强行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怕什么!他们是体面人,总要讲点情面!再说了,有领导在,陈默这小子敢不答应?
等大家都落座后,穿着旗袍的茶艺师悄无声息地进来,动作行云流水地为他们沏好一壶上等的普洱茶,然后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包间里只剩下他们四人,空气瞬间变得更加安静,甚至有些凝滞。
沈恪慢条斯理地端起小巧的白瓷茶杯,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小口,然后翘起二郎腿,身体舒适地往后靠在椅背上。他握着茶杯,用食指随意地朝陈强那个方向点了点,语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直白,仿佛在谈论天气:“行了,茶也喝上了,环境也够安静。说吧,陈表哥,你这次大老远从老家飞过来,找到程氏集团门口堵人,是准备……要多少钱啊?”
这话问得太直接、太赤裸,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瞬间划破了陈强那层虚伪的客套和自以为是的铺垫。他脸上那点强装的笑容瞬间僵住,闪过一丝极其难堪的窘迫,脸颊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几下。他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沈少”,说话会这么不留情面。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脸上重新堆起更加卑微和讨好的笑容,搓着手,身子微微前倾,开始了他准备好的说辞:“那个……两位领导,哦小默,还有你,你们……你们都是有大本事的人,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难处。” 他叹了口气,努力摆出一副愁苦的样子,“我呢,眼看着也快三十了,家里老人着急啊,四处托人给介绍了个对象。那姑娘年纪小,才22岁,人挺好,不嫌我年纪大,也不嫌我爸妈没个稳定工作,更不嫌我工资低,就说……就看中我这个人踏实,说我们家家风好,是过日子的人家,不会让她受委屈。”
他顿了顿,偷眼观察了一下对面两人的表情。沈恪依旧似笑非笑,陈默则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地看着他,让他心里直打鼓,他甚至没敢去看一旁程砚的表情。他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人家女方家呢,也拿出了诚意,所以……就也希望我们家能表示表示。这结婚嘛,总得有点基础保障不是?所以……”
听到这里,陈默心里冷笑一声,彻底明白了。果然又是这一套!无非是女方家狮子大开口,要天价彩礼,要房子要车子。而陈强一家,游手好闲,根本拿不出这笔钱。背后肯定又有那个偏心的奶奶“指点”,把主意打到了他这个在“大公司”上班、看起来“很有钱”的侄子身上,想让他来当这个冤大头!
沈恪和程砚这种人精,对陈强这点小心思更是洞若观火。程砚听着陈强这番毫无新意的说辞,觉得实在无聊透顶,这种层次的闹剧,有沈恪一个人处理绰绰有余了,他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想到这里,程砚忽然站起身。
他这一动,包间里另外三个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沈恪用眼神询问:嘛去?
程砚对上他的视线,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用只有他们能看懂的唇语,无声地说了一句:“我找我老婆去。”
虽然没出声,但那口型和得清清楚楚。沈恪立刻露出一副“我懂了我懂了”的暧昧笑容,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滚蛋。
陈默看着自家老板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因为要去找林晚而散发出的、几乎要压不住的愉悦气息,心里默默吐槽:得,老板下午这班,看来是又要翘定了……这才上班几个小时啊!
程砚没再多言,径直转身,拉开包间的门,步履从容地离开了。他一走,包间里的气压似乎都低了几分。
沈恪见程砚走了,更加放松,干脆没个正形地侧身半躺在了旁边一张铺着软垫的贵妇椅上,单手支着头,懒洋洋地对陈强抬了抬下巴:“行了,你继续。具体要多少,说个数,别绕弯子了。”
陈强见那位气场最强的程总走了,心里莫名松了口气,觉得压力小了不少。虽然沈恪这姿势看起来有点……不尊重人,但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赶紧抓住机会,把自己早就打好的腹稿说了出来,声音带着刻意的讨好和小心翼翼:
“那个……姑娘家说了,他们也不要多,彩礼呢,就图个吉利,38万8千8。三金呢,也不要多贵的,但也不能太寒酸,总价不能低于10万块,不然就是看不起他们家。还有……得在咱们市里买套房,也不用太大,150平米左右就够住了,但是……人家希望是全款,不想背贷款,压力大。车子嘛,是消耗品,代步就行,30万上下的就可以。哦,对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姑娘家还有个弟弟,正在上高中,以后用钱的地方也多,所以这彩礼可能就……不太好商量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嗫嚅。因为他发现,随着他每说出一个条件,对面榻榻米上坐着的表弟陈默,脸色就冷一分,眼神里的寒意就重一分。到最后,陈默虽然什么都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那眼神就像两把冰锥,直直刺进他心里,让他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后面那些还想再“哭穷”加点码的话,硬是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不敢再说出来了。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种恐惧——这个小时候任由他欺负的表弟,现在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沈恪听着陈强报出的这一连串离谱的条件,差点没笑出声来。好家伙!彩礼38万8,三金10万,全款150平市区房,30万的车……这加起来都快小四百万了!这哪是结婚?这分明是把陈默当成人形Atm机,还是那种可以无限提款的那种!他玩味地看向陈默,想看看他怎么反应。
陈默接收到沈恪的目光,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沈恪立刻会意——这是小猫要自己亮爪子了?行!那他乐得看戏!他调整了一下躺姿,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真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叼在嘴里,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悠闲模样。
包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和茶壶里茶水微沸的细微声响。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默终于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直直地看向坐立不安、额头已经开始冒汗的陈强。
第249章 算账与拒绝
包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紫砂壶中茶水微沸的“咕嘟”声,以及陈强因为紧张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沈恪叼着棒棒糖,好整以暇地半躺在贵妇椅上,眼神玩味地在陈默和陈强之间来回扫视,一副标准的“看戏”姿态。
陈默没有立刻发作。他面无表情地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普洱茶,送到唇边,浅浅地呷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早已变得温吞,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却奇异地让他翻腾的怒火稍稍冷却,沉淀为一种更加冰冷的决绝。
他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坐立不安、额头已经渗出细密汗珠的陈强,语气异常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慢条斯理的探究:“哦?你说的是市中心附属小学旁边的楼盘?看来是做过功课了。房子……选好具体户型了吗?总价,需要多少?”
陈强一听这话,心脏猛地一跳,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希望的光芒!有戏!表弟这是松口了?要问具体细节了!他激动得差点从榻榻米上弹起来,连忙点头如捣蒜,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语速飞快地介绍起来:“选好了选好了!就看中那个一百四十几平的四室两厅!南北通透,户型特别好!小默你可能离开老家多年不太清楚,那边现在可是黄金地段!不光有全市最好的重点小学,省重点中学也在旁边!周边商场、医院什么配套都全!环境也好,特别适合以后带孩子……”
“直接说,多少钱。”陈默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滔滔不绝、试图描绘美好未来的吹嘘,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陈强的热情被这盆冷水浇灭,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含糊道:“就……也……也不算太贵……加上杂七杂八的,大概……不到三百万吧……”
“呵。”陈默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讽刺的冷笑,在这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不到三百万?表哥,你这‘不到’二字,用得可真轻巧。”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直直刺向陈强,开始一笔一笔,清晰地算账:“好,我们就算三百万整。彩礼,三十八万八,算你四十万。车子,三十万。三金,十万。这加起来是多少?三百八十万。这还没算装修、家电、婚礼酒席、以及未来可能无底洞一样的小舅子。而且,按照你说的,彩礼和三金是肯定拿不回来的。等于说,要我凭空拿出近四百万,给你们家随个‘结婚大礼’,是吗?”
陈默每报出一个数字,陈强的脸色就白一分,额上的汗珠汇聚成流,顺着鬓角滑落。包间里的暖气似乎开得太足了,让他感到一阵阵燥热和窒息感。他慌忙摆手,声音带着颤抖:“不、不是这样的!小默你听我说……这钱……这钱哥哥以后一定还你!一定还!”
“还?”陈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眼神里的讥诮毫不掩饰,“你拿什么还?凭你那个在县城工厂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个月到手还不到三千块的工资?还是靠你爸妈在工地上做一天活结一天钱、连社保医保都没有的微薄收入?表哥,我问你,你们家现在所有的存款加起来,有十万块吗?”
这话如同最锋利的针,精准地扎进了陈强最痛、最不堪的软肋!存款十万?别说十万,他们全家省吃俭用这么多年,加上他偶尔打零工的钱,能凑出五万块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前几年父母轮流生病,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了亲戚一些外债。正是因为家底太薄,条件太差,之前相亲的姑娘一打听他家的情况,基本都没了下文。现在这个愿意跟他谈的,还是因为女方家里重男轻女,一心想用女儿的彩礼给儿子攒老婆本,才没立刻黄掉。可对方也明确说了,没有彩礼、房子、车子和金子,一切免谈!
巨大的窘迫和被戳穿真相的恼羞成怒让陈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但他不敢发作,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陈默的“心软”上。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更加卑微,几乎带着哭腔:“小默!好表弟!你就当帮帮哥哥这一次吧!哥哥这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这笔钱对你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你在大公司上班,工资肯定很高!手指头缝里漏一点就够哥哥救急了!可对哥哥来说,这就是救命钱啊!没有这笔钱,哥哥这辈子就打光棍了!你忍心看我们老陈家绝后吗?”
陈默听着他这番理直气壮、仿佛自己欠他一样的说辞,直接被气笑了!笑声里充满了荒谬和寒意。
“陈强!”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称呼这个所谓的表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鄙夷,“四百万!不是四百块!你当我是开印钞机的吗?我告诉你,我就是个给人打工的!就算程总赏识我,给我的薪水不低,但那也是我凭自己本事、没日没夜加班加点挣来的血汗钱!我凭什么要拿出来填你这个无底洞?!”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但眼神却越发冰冷锐利:“是,我承认,我现在是比你们过得好一点。但这不代表我就有义务当你们的提款机!更别说,我比谁都清楚,这笔钱借给你,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你们家根本没有能力,也根本不可能还上一分钱!我凭什么要当这个冤大头?就因为你是我表哥?就因为你有个会哄奶奶开心的爹妈?”
陈强被他这番毫不留情的斥责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下意识地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沈恪,希望这位“热情”的领导能帮他说句话。
然而,沈恪只是叼着棒棒糖,嘴角噙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意,甚至还对着他眨了眨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继续啊,我看你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陈强心里“咯噔”一下,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他只能祭出最后的“法宝”,搬出老太太来压人:“小默!小默你别这样!是……是奶奶让我来找你的!奶奶说了,你是咱们老陈家最有出息、最懂事、心肠最好的孩子!她老人家说你肯定不会看着哥哥打光棍不管的!你就看在奶奶的面子上,帮哥哥这一次,行不行?算哥哥求你了!”
听到他又搬出奶奶,陈默心里最后一点因为血缘关系而产生的不忍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悲哀和自嘲。明明是自己的亲奶奶,为什么心总是偏到胳肢窝去了?就因为他父母老实本分,不会像表叔表婶那样甜言蜜语地哄她开心?就因为他从小性格内向,不如陈强会来事儿?果然,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而像他这样默默努力的,反而被认为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陈默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因为他的动作而惊慌抬起头来的陈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凌。
“奶奶?”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疏离感,“她愿意偏心你们家,是她的自由。但我的人生,我的钱,由我自己做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决绝地说道:“陈强,我今天就把话给你说明白。钱,我一分都不会借。你结婚的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回去跟那姑娘家说清楚,量力而行。别害了人家,也别再做梦想着不劳而获。”
说完,他不再看陈强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写满绝望和不敢置信的脸,也懒得再理会他可能发出的任何哀嚎或咒骂,径直转身,毫不犹豫地推开包间的门,大步走了出去。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小默!小默!你别走!你再考虑考虑!表弟!!” 陈强这才反应过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滚带爬地从榻榻米上起来,慌慌张张地追了出去,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
包间里,瞬间只剩下沈恪一个人。
他优哉游哉地坐直身体,将嘴里只剩一小块的棒棒糖咬得“嘎嘣”作响,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低声自语道:“啧,可以啊小默默……这爪子亮得,又快又狠。看来跟着砚哥,没白学嘛!有长进!”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服,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司机的电话:“喂,老刘,到‘清心茶室’门口接我。”
说完,他挂断电话,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吹着轻松的口哨,也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包间。这场由贪婪引发的闹剧,似乎暂时落下了帷幕。但某些人心里的算盘,恐怕不会这么容易就停歇。
第250章 思念与慰藉
陈默处理完茶室那摊糟心事后,拖着略显疲惫但更多是心累的步伐回到了公司。本以为这个时间点,顶楼总裁办公区应该已经空无一人,毕竟按照他对自家老板的了解,以及之前在茶社的那句“我找我老婆去”的暗示,程砚大概率早就翘班去享受二人世界了。
然而,当他乘电梯抵达顶层,推开沉重的防火门,走进铺着静音地毯的走廊时,却意外地发现,总裁办公室方向竟然亮着灯光?
陈默脚步一顿,心里有些诧异。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小心翼翼地探头朝里望去——只见程砚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办公桌后伏案工作,而是背对着门口,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冬日的夜幕早已降临,窗外是临川市璀璨繁华、连绵不绝的灯火,如同打翻的星河。程砚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香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光线下明明灭灭,淡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将他周身笼罩在一片略显孤寂和……忧郁的氛围中。
咦?老板没走?陈默更惊讶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进。”程砚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烟熏后的微哑。
陈默推门进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老板,我回来了。您……还没下班?”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好奇,试探着问了一句,“那个……刚才不是说,您下午要……去找林小姐吗?”
程砚缓缓转过身,将烟蒂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窗外的霓虹灯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陈默清晰地看到,自家老板那张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俊脸上,此刻竟然明明白白地写着三个大字:不、开、心!甚至还有点……委屈?
程砚抬眼瞥了陈默一眼,那眼神幽怨得让陈默头皮发麻。他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语气干巴巴的,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憋闷:
“她下午有考试。”
陈默:“……”
就这短短五个字,陈默瞬间就全明白了!合着老板兴致勃勃、归心似箭地翘班跑去见女朋友,结果扑了个空!因为人家小朋友要专心准备考试,没空搭理他这位“望妻石”!
“噗——” 一想到平日里在商场上杀伐决断、说一不二的程大总裁,居然会因为女朋友要考试而独守空房、只能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借烟消愁,陈默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但他立刻意识到不妙!因为程砚那原本就幽怨的眼神,在听到他这声笑后,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微微眯起,像两道冰锥子,嗖嗖地朝他射了过来!办公室里刚刚还只是“忧郁”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以下,充满了危险的信号!
陈默后背一凉,汗毛都快竖起来了!他赶紧强行把嘴角咧到一半的笑容压下去,迅速切换回一本正经、忠心耿耿的特助脸,语速飞快地找补:“啊!原来是林小姐要考试!复习重要!复习重要!老板您真是体贴!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个紧急的邮件要回!老板您忙!我先出去了!”
说完,他根本不敢再看程砚的脸色,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火烧屁股般迅速退出了总裁办公室,还非常贴心地(或者说求生欲极强地)轻轻带上了门。
靠在办公室门外的墙壁上,陈默捂着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好险!差点就撞枪口上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暗自告诫自己:陈默啊陈默,老板的八卦也是你能笑的?不想混了?不过……老板刚才那副怨夫样,实在是……太有反差萌了!哈哈哈!他在心里又偷笑了几声,这才整理好表情,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办公室里,程砚看着陈默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算这小子识相!他重新转过身,面向窗外浩瀚的灯海,忧郁地45度角仰望了一下……天花板。唉,好久没见到他家小孩了,想她……也不知道她复习累不累,吃饭有没有按时吃,晚上睡觉踢不踢被子……(程总,您是不是操心太多了点?)
与此同时,云樱大学校园里。
刚刚结束下午一场专业课考试的林晚,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冬天天黑得早,才五点多,天空已经染上了墨蓝色。她拿出手机,看到了程砚一个多小时前发来的信息,问她考完试没有,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她心里甜丝丝的,很想立刻答应。但是……她看了一眼手机日历上密密麻麻的标记,明天上午有两节非常重要的专业课,老师明确说了要划期末考试的的重点,绝对不能缺席。晚上她还得回宿舍抓紧时间复习今天考完的这门课,准备接下来的考试。时间排得满满当当。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打回复:【刚考完~不过晚上不行哦,明天上午有很重要的课,要划重点,晚上得复习[哭泣]。等考完试再好好补偿你呀![亲亲]】
信息刚发出去,王爽就凑了过来,胳膊肘轻轻撞了她一下,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压低声音问:“喂,晚晚,对着手机傻笑什么呢?是不是……在想你家那位‘程先生’啊?”
虽然“程先生”这个称呼被室友们调侃了快一年,但林晚每次听到,还是会忍不住脸颊发热。她娇嗔地轻拍了一下王爽的手背,掩饰自己的害羞:“瞎说什么呢!走了走了,快去另一个考场吧,一会儿该迟到了。”
王爽看着她泛红的耳尖,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笑嘻嘻地没再继续打趣,挽着她的胳膊,两人一起朝着下一场考试的教室走去。
连续两场考试结束,走出教学楼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寒风凛冽。林晚摸了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又冷又饿。
“都六点多了!饿死我了!咱们去吃什么?”王爽搓着手哈着气问道。
“要不……去食堂凑合一顿?”苏晚晚小声提议。
“食堂?不要吧!考完试得吃点好的慰劳一下自己!”李茜立刻反对。
林晚想了想,说:“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去小吃街吧?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再回去?”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于是,四个女孩说说笑笑,顶着寒风,朝着学校后门那条热闹非凡的小吃街进发。最终,她们选择了一家生意火爆的重庆火锅店,热辣滚烫的锅底和各式新鲜的涮菜,瞬间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和考试的疲惫。姐妹几个围坐一桌,吃得鼻尖冒汗,心情也随着沸腾的火锅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饱餐一顿后,四人满足地回到宿舍。洗漱完毕,林晚爬上床铺,宿舍里其他三人已经各自戴上耳机,沉浸在自己的追剧或游戏世界里了。她拿出手机,很想给程砚发个视频邀请,又怕打扰他工作,或者被室友们听到对话内容再来打趣她。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悄悄拉上了床帘,创造了一个小小的私密空间,然后拨通了程砚的视频电话。
视频几乎是被秒接的。
屏幕亮起,程砚那张俊脸出现在画面中。背景似乎……还是在公司办公室?
“阿砚?你……还没回家吗?”林晚有些意外,微微蹙起眉,语气带着关切,“今天还要加班到很晚啊?要注意休息呀。”
程砚看着屏幕里女友素面朝天却清丽可人的小脸,听着她软软的关心,心头一暖,但不想让她担心,便轻描淡写地带过:“嗯,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快了。” 他熟练地转移了话题,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你呢?今天考得怎么样?累不累?考完两门,是不是感觉轻松一点了?”
林晚果然被带偏了注意力,顺着他的话题说下去:“嗯!复习得还行,感觉发挥得不错!考完两门确实轻松多了,又扔掉两个包袱!不过接下来还有几门专业课,得到元旦前后才考呢,感觉时间还是挺紧张的。但是!”她语气轻快起来,“明天老师会划重点!应该能省不少力气!”
程砚专注地听着,看着她眉飞色舞地讲述着考试的经过、火锅的美味、以及和室友们的趣事,丝毫没有觉得无聊,反而觉得这是一种难得的放松和享受。听着她清脆的声音,看着她说起开心事时亮晶晶的眼睛,他感觉自己一整天积累的疲惫和因为思念而产生的烦躁,都被一点点抚平了。这种被信任、被分享的感觉,让他心里充满了柔软的幸福感。
林晚絮絮叨叨地说了半个多小时,才猛然惊觉自己好像说得太多了,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啊!我是不是话太多了?光顾着说我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是不是耽误你工作啦?”
“没有。”程砚立刻否认,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犹未尽,“我很喜欢听你说这些。” 他是真的没听够。但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想到一会儿确实还有一个重要的内测专家视频会议,他只能在心里惋惜地叹了口气,柔声道:“不过,待会儿确实还有个视频会议要开。”
林晚虽然有点小失落,但也很懂事:“哦哦,那好吧,你先忙正事!工作要紧!”
程砚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承诺道:“等你这学期考完试,等我们新产品顺利上市,你一定要慢慢说给我听,说多久都行。” 他顿了顿,故意做了一个夸张的、怕被嫌弃的表情,“就怕到时候,你会嫌我缠着你,嫌我烦呢。”
“怎么会!”林晚被他逗笑,心里甜甜的,立刻反驳,“我最喜欢跟你分享我的生活了!”
她还准备再说些甜蜜的话,就听到视频那头传来几声轻微的敲门声,以及陈默隐约的提示音:“老板,视频会议还有十分钟开始。”
林晚知道他要忙了,虽然不舍,还是赶紧说:“那你快去开会吧!别让人等!我也再看会儿书。拜拜~”
“嗯,拜拜。看书别太晚,早点休息。”程砚柔声叮嘱。
“知道啦!你也是!开完会早点回家!”林晚对着镜头挥了挥手,这才挂了视频。
结束通话后,她抱着手机,在床上打了个滚,把发烫的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虽然不能见面,但能这样视频聊聊天,感觉也很幸福呢!
而办公室那头,程砚看着暗下去的屏幕,眼底的温柔尚未褪去。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沉稳,站起身来,朝着会议室走去。
新的一轮忙碌,又要开始了。但此刻他的心情,却因为那短短半小时的视频通话,而变得格外安定和充满力量。
第251章 狗皮膏药与童年往事
晚上十点半,程氏集团顶层最大的视频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空无一人,只有主位前方的超大液晶屏幕上,被分割成数个方格,每个方格里都显示着一位穿着正式、表情严肃的技术专家或高管。他们来自全球不同的时区,有的背景是白天,有的已是深夜,但此刻都精神高度集中。
程砚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陈默提前准备好的厚厚一叠技术参数和测试报告摘要。他神色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过屏幕上每一位与会者,微微颔首,示意会议开始。
一位头发花白、资历最深的专家清了清嗓子,用流利的英语开始进行新品上市前最后的技术稳定性汇报。ppt一页页翻过,数据图表详尽,分析透彻。程砚偶尔会打断,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对方都能迅速、准确地给出解答和补充说明。
整个会议过程高效、精准,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和废话。一个小时后,汇报接近尾声。老专家最后总结道:“……程总,综上所述,所有压力测试和模拟推演结果均优于预期,核心指标稳定性达到了99.998%。我们可以保证,元旦后的全球同步发售,在技术层面绝不会出现任何系统性风险。”
程砚合上手中的材料,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再次扫过屏幕上的众人,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很好。最后一周,保持最高警戒级别,确保万无一失。”
“明白!”屏幕那头传来整齐划一的回应。
“散会。”程砚干脆利落地宣布,随即切断了视频连接。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会议室里只剩下程砚,以及一直安静坐在他侧后方做记录的陈默。
程砚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连续高强度的工作让他的太阳穴微微抽痛。陈默立刻起身,将一杯刚沏好的、温度正好的浓茶轻轻放在他手边。
“老板,喝点茶提神。”陈默低声道。
程砚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热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他放下茶杯,看向正在收拾笔记本电脑和文件的陈默,像是随口问道:“内部清理得怎么样了?那些不安分的,会甘心就这么放弃?”
陈默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一丝冷意:“根据监控和审计反馈,明面上的小动作确实收敛了。但有几个老油条,仗着资历和手里那点人脉,私下里还有些不服气的议论。恐怕不会那么轻易死心。”
程砚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食指在光滑的会议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他沉吟片刻,眼中掠过一丝厉色,吩咐道:“既然他们不死心,那就给他们再加点料。把b计划准备的那份‘礼物’,匿名给税务送一份过去,让他们没空再来惦记锅里的肉。”
陈默眼睛一亮,立刻会意,脸上露出钦佩的神色,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老板,这招祸水东引、借刀杀人,简直绝了!让他们内部先乱起来,自顾不暇,看他们还怎么兴风作浪!”
程砚挑眉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戏谑:“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绝对是发自肺腑的赞美!”陈默信誓旦旦。
两人正说着,陈默放在桌上的内部通讯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陈默看了一眼号码,是楼下前台保安的内线。他皱了皱眉,这么晚了,前台有什么事?
他按下公放键:“喂?”
电话那头传来保安略带为难和紧张的声音:“陈特助,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楼下……楼下又来了一个人,说是您的表哥,叫陈强。他说有急事一定要见您,我们拦着不让进,他就在大堂闹,说见不到您就不走……您看这……”
陈默一听“陈强”这个名字,本来因为工作顺利而稍微好转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腕表,快夜里十一点半了!这个陈强,阴魂不散!居然在公司门口硬生生等了好几个小时?这是铁了心要赖上他吗?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对着电话冷声道:“告诉他,我不在公司。让他立刻离开,否则报警处理。”
“呃……陈特助,我们说了,但他不信,而且他情绪有点激动,我们怕强行驱赶会闹得更难看……”保安的语气更加为难。
陈默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知道保安的顾虑,这种无赖,真在大庭广众之下撒起泼来,影响确实不好。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开会议室的程砚。
程砚显然也听到了电话内容,停下脚步,回身看向陈默,正好对上自家特助那双写满了“求助”、“崩溃”和“老板救命”的炽热目光。
程砚挑了挑眉,用眼神询问:又怎么了?
陈默立刻双手合十,脸上堆起一个极其谄媚、带着十足讨好意味的笑容,声音都放软了几个度:“老板~那个……楼下有‘特殊情况’。不知道……我今晚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蹭一回您的座驾,麻烦您送我回家呢?” 他刻意加重了“特殊情况”和“麻烦”几个字,眼神可怜巴巴的。
程砚看着他这副样子,他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没说话,而是迈步走到会议室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撩开百叶帘的一角,朝楼下望去。
果然,在公司大门外的景观喷泉旁,那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缩着脖子的身影还蹲在那里,不时地抬头朝大厦入口张望,在冬夜的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程砚放下帘子,转过身,看了一眼一脸“生无可恋”仿佛吃了苍蝇般的陈默,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浅笑。他朝陈默示意性地偏了偏头,语气平淡:“走吧。”
陈默如蒙大赦,脸上瞬间“阴转晴”,屁颠屁颠地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和外套,快步跟上了程砚的脚步:“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两人乘坐专属电梯直达地下车库。程砚的黑色迈巴赫已经安静地停在电梯口附近。司机看到他们,立刻下车恭敬地打开后座车门。
车子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经过公司正门时,陈默下意识地从降下一点的车窗朝外看了一眼。陈强还蹲在喷泉边,似乎听到了引擎声,正伸着脖子朝这边张望。当看到这辆明显价值不菲的豪车时,他眼睛一亮,似乎想站起来,但车子已经加速,迅速汇入了夜晚的车流,将他和他那点不切实际的妄想远远抛在了身后。
陈默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最终消失不见的身影,长长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后座舒适的真皮座椅里。
程砚难得看到自家特助露出如此挫败和疲惫的神情,不由地生出了几分好奇心。他靠在椅背上,松了松领带,随口问道:“你这个表哥……到底跟你什么恩怨??”
一听老板问起这个,陈默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立刻戏精上身,夸张地又叹了一口气,开始大倒苦水:“老板!您是不知道!这哪是什么表哥?这简直就是我上辈子欠下的孽债!”
他坐直身体,开始从童年阴影讲起:“我小时候,每年暑假爸妈忙,就把我送到乡下奶奶家。结果我那个表叔,也把他家这个宝贝儿子陈强一起塞过去,美其名曰‘兄弟做个伴’。呵!伴什么伴?根本就是我的噩梦!”
“陈强那家伙,从小就不学无术,偷奸耍滑,但偏偏一张嘴跟抹了蜜似的,特别会哄我奶奶开心。我呢,那时候还小,性格内向,不爱说话。结果您猜怎么着?好吃的好玩的,永远先紧着陈强!我只有捡他剩下的份儿!为这个,我小时候没少偷偷哭鼻子!”
“后来长大了一点,我就坚决不肯再去奶奶家了,但是因为我父母工作稳定,而我表叔表婶因为没文化,所以挣的都是辛苦钱,然后他们两口子就盯上了我的父母,不断地在我奶奶面前飘话,我奶奶也就经常逼着我父母,让我父母接济他们一家。我父母被我奶奶缠得没办法,但也没有完全松口,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象征性地给一点,真不明白我奶奶,也不知道被我表叔一家灌了什么迷魂汤,心眼偏到胳肢窝去了!自家儿子孙子不疼,偏偏对那个只会耍嘴皮子的表叔一家掏心掏肺!前两年还打电话给我,说什么‘你现在有出息了,在大公司挣钱容易,要多帮帮你哥,他结婚买房需要钱’……我呸!” 陈默越说越激动,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现在想想,还好我爸妈特别拎得清,从来不吃我奶奶道德绑架那一套,不然我们家早被那一家子吸血鬼拖垮了!” 他最后总结道,又愤愤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真是的,会挣钱就该死吗?就活该被这种亲戚惦记?”
程砚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他大致明白了,就是典型的偏心老人加上贪婪穷亲戚组合,盯上了陈默这只“肥羊”。
“原来如此。”程砚表示理解,然后又问,“那他这次来,狮子大开口,准备要多少?”
一提到钱,陈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地报数:“彩礼38万8!三金不能低于10万!还要在市里全款买一套150平的学区房!再加一辆30万的车!林林总总加起来,快四百万了!老板您说,我特么累死累活挣点工资,难不成全是给他挣的?”
程砚听到“累死累活”四个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有点不爽地打断他:“等一下,‘累死累活’夸张了吧?我给你发的奖金和年薪,好像对得起你的付出吧?” 资本家的尊严不容挑衅。
陈默正在气头上,直接忽略了老板的“斤斤计较”,反而意有所指地、幽幽地补充道:“何止是工作累啊……尤其是某些人谈恋爱之后,我替老板干了多少额外的活,挡了多少来自董事会的明枪暗箭,挨了多少顿莫名其妙的炮轰……哎,说多了都是泪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哀怨的小眼神偷偷瞟程砚。
程砚:“……” 被自家特助当面吐槽,他顿时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打着哈哈试图蒙混过关:“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你这不摆明了点我呢吗?下次注意,下次一定注意!”
陈默闻言,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下次注意?这话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信你才有鬼!反正他已经免疫了。
车子快开到陈默租住的高档公寓楼下时,程砚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忽然想起什么,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对了,你奶奶……她知道你具体住在哪里吗?”
“嘎——?” 陈默正沉浸在吐槽的余韵中,听到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脸上露出了惊恐万分的表情,“完了!我好像……几年前顺口跟她提过一嘴小区名字!”
但下一秒,他又强行自我安慰,拍了拍胸口,自言自语道:“没事没事!都过去好几年了,她老人家记性不好,估计早忘了!再说,就算记得小区名,这楼栋单元门牌号她也不知道!对!肯定找不过来!”
程砚看着陈默那副自欺欺人的样子,却没有他这么乐观。以陈强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无赖劲儿,以及他背后那个偏心糊涂的老太太,既然已经找到了公司,会轻易放弃打听住址这条线吗?恐怕未必。
不过,他看着陈默那副“我不想面对”的鸵鸟样,终究没再继续泼冷水。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有他在,难道还能让自家特助被那种货色欺负了去?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车子已经平稳地停在了公寓楼下。
“谢谢老板!老板再见!路上小心!”陈默立刻恢复职业状态,拎着包迅速下车,关门前还不忘送上标准的告别语。
程砚看着他几乎是逃也似冲进单元门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车子重新启动,驶入夜色。程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晚笑靥如花的脸庞。嗯……还是他家小孩省心。
第252章 清晨晦气与“带薪休假”
清晨六点半,天光未亮,冬日的黎明前是一天中最寒冷黑暗的时刻。程砚正陷在深沉而舒适的睡眠中,床头柜上的私人手机却突然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发出执着而刺耳的铃声,顽固地撕破了卧室的宁静。
程砚皱着眉,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带着浓重的起床气,闭着眼睛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半天,才抓到那个吵闹不休的“罪魁祸首”。他看也没看来电显示,凭着本能滑动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被吵醒的烦躁:
“……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一个幽怨得仿佛刚从古井里爬出来的声音,带着一股生无可恋的疲惫和咬牙切齿的寒意:
“老板……早上‘好’啊……”
这声音……是陈默?
程砚的睡意瞬间被驱散了大半。他猛地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下房间里的黑暗,借着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果然是陈默的号码。
早上六点半?陈默给他打电话?还是用这种……仿佛被人刨了祖坟的语气?
程砚的脑子迅速转动,结合昨天发生的事情,心里立刻猜到了七八分。他半坐起身,靠在柔软的床头,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了然的调侃:“怎么?你那阴魂不散的表哥……找到你老巢了?”
电话那头的陈默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才能勉强压制住即将爆发的怒火,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何止是找到……他现在就在我楼下小区里!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转呢!”
“哦?”程砚来了点兴趣,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个点,你该不会专门下楼去偶遇他了吧?”
“我倒是想偶遇他然后给他一拳!”陈默没好气地吐槽,“我早上起来,想着站在阳台上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清醒清醒脑子,结果!就无意中往楼下那么一瞥!您猜我看到了什么?好家伙!那个晦气玩意儿!正拉着早起遛狗的大爷大妈,挨个打听人呢!都不用想,肯定是在问有没有人认识我,或者知不知道我住哪栋楼!”
他越说越气,语速都快了几分:“幸好我住得高!他在底下根本看不清楼上!不然我这清净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老板,您说这家伙,他要是能把这一半盯梢的毅力、一半死皮赖脸的劲头,用在正经营生上,何至于混成现在这个德行?!”
程砚听着他气急败坏的吐槽,忍不住低笑出声,一针见血地戳破了他的幻想:“但是,他有你这么个‘有出息’又‘心软’的好表弟啊。躺着就能有人送钱上门,干嘛还要花那个时间去辛苦自己奋斗?”
陈默被这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半天没吭声,只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显然被气得不轻。
过了一会儿,陈默似乎走回了客厅,声音带着点颓然和发愁:“老板,现在怎么办?我的车昨天送去保养了,今天要去公司,无论是打车还是坐地铁,都肯定得从小区正门出去,百分之百会跟他撞个正着!这要是被他缠上,在小区里面拉拉扯扯、哭爹喊娘的,那画面……我都不敢想!”
他顿了顿,又开始怨念起偏心的奶奶:“还有我奶奶!她是不是老糊涂了?她就那么笃定我能随手拿出四百万?她当我是财神爷下凡吗?还是觉得我印钞机成精了?”
吐槽的话说了一半,陈默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诚恳”甚至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那个……老板~您看,今天这情况……是不是特别适合给我放一天……带薪假啊?”
程砚正听得有趣,没想到自家特助铺垫了这么一大圈,最后图穷匕见,目的在这儿等着呢!他直接被气笑了,声音都提高了两度:“放假?陈默,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间节点?新品上市前最后一周,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事等着处理?你跟我提放假?你觉得合适吗?嗯?小、默、默?”
最后三个字,他刻意学着沈恪那种慵懒又欠揍的语调,拖长了声音。
电话那头的陈默明显被这个称呼恶心到了,沉默了两秒,估计是在翻白眼。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开始发挥他金牌特助的“说服(忽悠)”功力,语气变得更加理直气壮,条理清晰:
“老板!您听我分析哈!这真不是我故意要偷懒放假!这完全是出于对公司整体利益和形象的考量,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第一,我在公司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这么多年,哪天不是兢兢业业、鞠躬尽瘁?就说昨天,我还陪着您加班到深夜呢,对不对?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第二,我今天不是不能去公司!一个人在家待着也确实无聊!但是!您想啊,我要是现在出门,被陈强那个无赖缠上了,要是跟着我去公司了,在公司大门口拉拉扯扯、哭闹撒泼,被来往的员工、甚至被蹲点的媒体拍到了,那影响多恶劣?到时候八卦小报一写:‘程氏集团总裁特助遭亲戚堵门追债,疑似财务纠纷’……这对公司声誉的损害,可不是一天假期能弥补的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陈默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充满了信任和崇拜,“公司有您坐镇呢!我相信,以老板您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能力,就算我今天暂时不在,公司的一切事务也定然会井井有条,任何问题都能迎刃而解!我对您有绝对的信心!”
这一顶接一顶的高帽子扣下来,饶是程砚,也被他这通歪理邪说给气笑了,顶了顶腮帮子,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行!陈默,你可真行!那我今天就准你的假!你就在家给、我、好、好、休、息!”
陈默像是完全没听出老板话里那咬牙切齿的杀气,立刻欢呼雀跃,声音甜得能齁死人:“谢谢老板!老板您真是太英明神武、体恤下属了!您放心,我保证养精蓄锐,明天以饱满的精神状态回归岗位,为您效犬马之劳!”
程砚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不、客、气!”
说完,他懒得再听陈默那虚假的奉承,直接掐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陈默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计谋得逞的狡黠。他心满意足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再次溜达到阳台,躲在窗帘后面,偷偷朝下望去。
只见陈强还在小区里像没头苍蝇一样转悠,时不时拦住一个早起的居民打听几句,然后又失望地走开。
陈默冷笑一声,低声自语:“哼,慢慢找吧您嘞!小爷我今天带薪休假,睡大觉去了!”
他心情愉悦地拉上窗帘,隔绝了楼下那个晦气的影子,转身回到卧室,重新扑进柔软温暖的被窝里,准备舒舒服服地补个回笼觉。
而城市的另一端,顶层公寓的卧室里。
程砚被陈默这通电话彻底吵醒了睡意。他放下手机,却没有立刻起床,而是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手机,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哟,砚哥,这大早上的打电话给我,有什么指示?”
程砚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恶趣味的弧度,目光落在屏幕上陈默的名字上,慢条斯理地说了几句。
挂断电话后,他想象着陈默此刻可能正得意洋洋准备睡回笼觉的样子,低声轻笑自语:
“想在家闲着?美得你。小默默,这下……你不会无聊了。”
第253章 意外来客与“带薪厨子”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陈默是被透过厚重窗帘缝隙钻进来的、明晃晃的冬日阳光给晒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还沉浸在久违的深度睡眠带来的餍足感中,有些不知今夕何夕。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一看——嚯!快十点了!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能这样毫无心理负担、一觉睡到自然醒是什么时候了。好像自从跟了程砚这个工作狂老板,他的生物钟就和“睡懒觉”这三个字绝缘了。
陈默满足地伸了一个巨大的懒腰,全身骨骼都发出舒爽的“咔吧”声,仿佛将积压了许久的疲惫都舒展了开来。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点生理性的泪水,这才慢悠悠地爬下床,趿拉着拖鞋,晃进卫生间。
他一边刷着牙,嘴里满是薄荷味的泡沫,一边习惯性地端着漱口杯又溜达到了客厅的阳台,想看看外面的天气。他拉开一点窗帘,眯着还有些惺忪的睡眼朝楼下望去——
这一看,他刷牙的动作都顿住了。
只见楼下小区花园的那张长椅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居然还缩在那里!是陈强!他居然还没走!身上还是昨天那件单薄的、看起来就不怎么保暖的西装,在初冬的寒风里冻得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腋下,时不时地跺跺脚,但就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看那样子,似乎是从早上一直坐到了现在。
陈默看着他那副执着又可怜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被吵醒而残存的不爽,突然就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佩服?他摇了摇头,吐掉嘴里的泡沫,用清水漱了漱口。行吧,这毅力,要是用在正道上,何至于此?他爱等就等吧,反正挨冻受罪的又不是自己。
这么一想,陈默心里那点因为被“监视”而产生的不适感也淡了不少,甚至有点麻木了。他面无表情地拉上窗帘,转身回卫生间继续洗漱。
等彻底收拾利索,换上一身舒适的家居服,陈默感觉神清气爽,饥肠辘辘。他心情颇好地晃进厨房,准备利用这难得的假期,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的胃,做一顿丰盛的早午餐。他摩拳擦掌,正准备打开冰箱看看有什么食材,大展身手一番——
“叮咚——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突兀。
陈默动作一僵,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这个时间点?会是谁?物业?快递?还是……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楼下那个阴魂不散的身影!该不会是陈强那家伙,打听到了他具体门牌号,找上门来了吧?!
一股厌烦和警惕感瞬间涌上心头。他放下准备开冰箱的手,沉着脸,放轻脚步走到玄关,凑到猫眼上,小心翼翼地朝外望去——
然而,猫眼视野里出现的,并不是陈强那张令人倒胃口的脸,而是一张更加……让他心情复杂、且完全出乎意料的脸!
一张带着玩世不恭的痞笑、俊美得有些过分的脸,正对着猫眼,甚至还故意眨了眨那双桃花眼!
沈恪?!他怎么来了?!
陈默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无语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吐槽欲,伸手拧开了门锁。
门一开,沈恪那张笑得像只偷腥狐狸的脸就凑了上来:“哟!小默默!起得够‘早’啊?太阳都晒屁股了才开门?”
陈默挡在门口,没立刻让他进,一脸“你最好有正事”的表情,狐疑地问:“沈少?您……怎么大驾光临了?还有,您是怎么……”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心里瞬间明镜似的——还能是怎么知道的?除了他那个“体贴入微”、“关心下属”的好老板程砚,还能有谁?!肯定是他告诉沈恪自己今天“在家休息”的!
沈恪看着他那副瞬间了然又憋屈的表情,笑得更加开心了,他伸手指了指陈默身后:“怎么?不请哥哥进去坐坐?就让我在门口喝西北风啊?”
陈默不情不愿地侧身让开一条缝,语气干巴巴的:“沈少请进。”
沈恪大摇大摆地走进来,顺手还极其自然地捏了捏陈默因为刚睡醒而显得有点肉乎乎的脸颊,触感不错,他心情更好:“小默默,还叫沈少?这么生分?叫恪哥!”
陈默被他这动手动脚的行为弄得浑身不自在,强忍着拍开他爪子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微笑,从善如流地改口:“……恪哥好。”
沈恪看着他那张明明写满了“不情愿”却还要强装乖巧的冷脸,觉得有趣极了,没忍住,双手齐上,像揉面团一样胡乱揉搓着陈默的脸颊肉,把他一张俊脸揉得变了形,嘴里还逗他:“这才对嘛!来,给恪哥笑一个!”
“恪哥!!”陈默终于忍无可忍,用力挣扎开,捂着自己被揉得发烫的脸,又羞又恼,声音都拔高了几度,“您……您先坐!要喝点什么吗?” 他决定赶紧把这个“祸害”安顿好,离他远点。
沈恪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大喇喇地在客厅最舒服的那张单人沙发上一瘫,翘起二郎腿,左右打量着陈默这间装修简洁但品味不错的公寓,随口道:“随便,你看着弄。”
陈默如蒙大赦,赶紧转身想往厨房溜,远离这个“危险分子”。
他刚走两步,身后又传来沈恪那带着笑意的、欠扁的声音:“对了,小默默,听砚哥说……你做饭手艺好像还不错?”
陈默脚步猛地顿住,心里警铃大作!他僵硬地转过身,用警惕的眼神看向沈恪。
沈恪换了个更慵懒的姿势,一手支着下巴,脸上摆出一副“我很无辜都是别人说的”表情:“砚哥说的啊!他还说,他待会儿忙完也要过来。本来嘛,我是说干脆出去吃算了,多省事,何必麻烦你呢是吧?但是呢……” 他拖长了语调,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砚哥说你做的饭好像还挺有特色的,而且吧,最关键的是,你楼下不是还蹲着那只‘苍蝇’吗?咱们这要是一起出出进进的,目标太大,容易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呢,干脆就在你这儿解决午饭算了,安全,隐蔽!你懂的,是吧?”
陈默:“!!!”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感觉胸口堵得慌。他懂了!他全懂了!什么狗屁“带薪休假”!什么“在家好好休息”!全是套路!程砚那个无良资本家!分明是算准了他今天出不了门,故意把沈恪这个“饭搭子”派过来,顺便让他这个“休假员工”发挥余热,当免费厨子!还美其名曰“避免麻烦”!
他在心里把程砚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骂了无数遍!果然资本家的心都是黑的!连员工难得的假期都不放过!
但事已至此,他还能说什么?把沈恪赶出去?他还没那个胆子。打电话跟程砚抗议?估计最后被“教育”的还是自己。
陈默认命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恢复了(伪)平静。他不再理会沙发上那个笑得像只狐狸的沈恪,面无表情地转身,大步走进了厨房。
只是那“砰”地一声关上的厨房门,多少泄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暴躁和无语。
好你个程砚!算你狠!这个假,我放得可真是……“充实”啊!陈默一边愤愤地系上围裙,一边在心里继续画圈圈。
第254章 超市“邀约”与资本家的“馈赠”
陈默系上围裙,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被迫营业”的怨气压下去,开始认真思考午餐菜单。既然躲不过,那就尽量让自己吃得舒服点。他决定吃火锅,方便快捷,食材也相对好准备。他打开双开门冰箱,上下翻找着库存。
冷藏室里还有一些之前买的肥牛卷、羊肉卷,几包丸子,一些蔬菜。冷冻室里有虾滑、毛肚、黄喉之类的火锅经典食材。但显然,这点东西不够三个大男人造的,而且蔬菜种类也太少。
他正皱着眉头,盘算是自己冒险下楼去小区门口的精品超市快速采购一趟,还是干脆叫个同城跑腿送货上门更稳妥(毕竟楼下可能还有“伏兵”),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就在厨房门口响起了。
“小默默~需要哥哥帮忙打打下手吗?”沈恪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在黑色西裤口袋里,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副“我很热心”的样子。
陈默动作一顿,转过头,看到沈恪那张写满了“无聊找乐子”的脸,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现成的苦力,不用白不用啊!让他跑个腿,总比让自己冒险强!还能顺便支开这个“麻烦精”一会儿!
想到这里,陈默脸上瞬间切换出无比真诚、甚至带着点“弱小无助又可怜”的表情,转过身,眼巴巴地看着沈恪:“沈少……啊不,恪哥!您真是雪中送炭!还真有件事……可能需要麻烦您跑一趟腿儿!”
沈恪一看他这瞬间变脸的狗腿样,眉毛一挑,心里立刻警铃大作!这小子,准没好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点好奇问道:“什么事?先说好,太难的哥哥可干不了。”
“不难不难!特别简单!”陈默笑容更加灿烂,快步走到客厅,拉开茶几抽屉,拿出便签纸和笔,唰唰唰地飞快写下一长串食材名称,然后站起来,把便签纸塞到沈恪手里,语气那叫一个诚恳:“恪哥,辛苦您去小区门口那个‘生活馆’超市,按这个单子买一下就行!拜托了!”
沈恪展开手中的便签纸,只看了一眼,眉头就拧成了疙瘩。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精品肥牛、雪花上脑、手打鲜虾滑、鲜切毛肚、九尺鹅肠、现炸豆皮、茼蒿、皇帝菜、金针菇、现扯烩面……林林总总十几样。
他抬起头,一脸为难地看着陈默,语气非常认真:“小默默啊,不是哥哥不想帮你……主要是……哥哥长这么大,还真没亲自进超市买过菜啊……我连葱和蒜苗都分不清……”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陈默:“……”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沈恪那张写满了“我是生活白痴但我很诚实”的俊脸,足足愣了三秒钟。然后,他悟了!是了!他怎么忘了!眼前这位可是含着金汤匙出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沈家大少爷!让他去超市买菜?估计他能把香菜当成芹菜买回来!
陈默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客气的笑容:“啊……这样啊……那……那就算了,不麻烦恪哥了。您去沙发上休息会儿,我喊个跑腿就行。” 说着,他就伸手去掏口袋里的手机。
沈恪多精的人,一眼就看穿了陈默眼神里那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果然指望不上”的意味,差点被这小没良心的给气笑了!他长臂一伸,快如闪电般一把将陈默刚掏出来的手机抢了过去,高高举过头顶!
“哎!我的手机!”陈默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下意识地蹦跳起来想去抢。可他身高刚过一米八三,在一米九多的沈恪面前根本不够看,沈恪只是轻松地把手臂举高,他就连手机边都摸不着了。
“跑腿多没意思啊?”沈恪低头看着在自己面前像只炸毛小猫一样蹦跶的陈默,坏笑着提议,“不如……你陪哥哥一起去啊?正好,顺便教教哥哥,这些食材都长什么样儿,怎么挑?就当是……生活实践课了,怎么样?”
“不怎么样!”陈默想都没想就拒绝,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不用!真不用!跑腿很方便的!半小时就到!恪哥您就在家等着吃现成的多好!” 让他跟沈恪一起逛超市?光是想想那个画面,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那可由不得你咯!”沈恪才不管他愿不愿意,另一只空着的手臂一伸,直接揽住陈默的脖子,像夹小猫似的,半拖半搂地就把人往玄关带,“走吧!陪哥哥体验生活去!”
“放开我!沈恪!我不去!我要在家准备锅底!”陈默一边徒劳地拍打着沈恪箍住他脖子的手臂,一边奋力挣扎,试图脱身。
沈恪对他的抗议充耳不闻,手臂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笑嘻嘻地:“锅底有什么好准备的?买现成的底料不就行了?走走走,别磨蹭了!”
陈默被他强行拖着走,眼看反抗无效,终于认命,气急败坏地喊道:“停!停!我去!我去行了吧!但你总得让我换身出门的衣服吧?!我穿着家居服怎么出去?!”
沈恪这才满意地松开手臂,像摸小狗一样揉了揉陈默被他弄乱的头发:“这还差不多!快去换!哥哥等你!”
陈默狠狠瞪了他一眼,揉着被勒得有点发红的脖子,在心里把沈恪和程砚这两个“狼狈为奸”的资本家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这才憋着一肚子火,灰溜溜地钻进卧室换衣服去了。
几分钟后,陈默换了一身简单的卫衣牛仔裤,板着一张“全世界都欠我钱”的臭脸走了出来。
沈恪正倚在玄关的柜子上玩手机,看到他出来,扬了扬自己的手机,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笑容:“小默默,刚收到你家老板消息,他说他估计再有五来分钟就到哦。”
陈默听到老板要来,他已经彻底麻木了,心静如水,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只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反问道:“那你要等他一起吗?”
沈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挑眉:“等他干嘛?三个大老爷们儿一起逛超市?你不觉得……那画面有点太美,不敢看吗?”
陈默没忍住,脱口而出:“那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儿一起逛超市就不奇怪了吗?!”
“当然不奇怪啊!”沈恪理直气壮,还伸出食指摇了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们俩,一看就是哥哥带着自家不懂事的弟弟出来采购家庭物资啊!多和谐!多正常!”
陈默:“……” 他彻底没话说了。跟沈恪讲道理?那是对牛弹琴!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弯腰换鞋,懒得再争辩。
刚打开门,陈默就和门外正准备抬手按门铃的程砚撞了个正着。
程砚看到整装待发的陈默,以及他身后笑得像只狐狸的沈恪,脸上毫无意外之色,甚至非常自然地抬手打了个招呼,语气轻松:“嗨,小默……”
“老板好!”陈默一听到那三个字就应激,赶紧打断他,语速飞快地说,“您屋里请,随便坐!我和沈少去趟超市采购食材!” 他脸上努力想挤出一个职业微笑,但实在演技不佳,看起来更像皮笑肉不笑。
程砚何等敏锐,一眼就看穿自家特助那平静表面下汹涌的怒火和憋屈。但他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因为想起早上六点半被吵醒的“旧恨”,以及对比陈默能睡到自然醒的“新仇”,心里那点恶趣味又冒了出来。
他优哉游哉地换鞋进屋,仿佛不经意般问道:“去采购?中午吃火锅是吧?” 他走到客厅中央,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僵在门口的陈默,脸上露出一个“那我就不客气了”的笑容,“既然吃火锅,那么……我就不客气的点几个菜了哦。”
陈默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程砚根本不给陈默拒绝的机会,张口就来,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嗯……肥牛要m9和牛眼肉,虾滑要手打的,里面加点蟹籽。毛肚要鲜毛肚,不要水发的。再来点象拔蚌刺身涮着吃应该不错,哦对了,还有蓝鳍金枪鱼大腹,也切一点涮火锅尝尝鲜。蔬菜嘛……来个冰菜沙拉解腻,再来个……差不多了。”
他每报出一个菜名,陈默的心就滴一滴血!m9和牛!象拔蚌!蓝鳍金枪鱼大腹!这都是什么神仙价格?!这哪是吃火锅?这分明是吃他的肉啊!无良资本家!果然是无良资本家!专挑贵的点!
点完菜,程砚还非常“体贴”地补充了一句:“哦,底料要麻辣牛油的,越辣越好。” 然后才满意地点点头,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气定神闲地走到沙发边坐下了,完全无视了陈默那快要杀人的眼神。
倚在玄关看完全程的沈恪,憋笑憋得肩膀直抖。他当然知道陈默是个小财迷,这下估计心都在滴血了。他凑近一脸生无可恋的陈默,压低声音,带着笑意安抚道:“行了,别摆着一张臭脸了。今天所有开销,算哥哥我的,行了吧?就当给你发‘精神损失费’了。”
听到这话,陈默原本濒临崩溃的心情,瞬间如同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虽然脸色还是有点臭,但眼神明显亮了一下!有人买单?那还行!他勉强扯了扯嘴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好的,沈少!走吧。” 说完,不再看沈恪,转身率先朝电梯走去。
沈恪看着他这变脸速度,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对着他的背影喊道:“哎?小默默,你这态度转变也太快了吧?这就又变回‘沈少’了?”
陈默头也不回,只当没听见。
沈恪摸了摸鼻子,无奈地笑了笑,赶紧快步跟了上去。得,看来这“哥哥”的待遇,也不是那么容易维持的。这小白眼狼!
第255章 超市大采购与妙计横生
沈恪那辆骚包的亮黄色兰博基尼Revuelto,以一种极其招摇的方式,停在了小区附近那家高端精品超市门前的专用停车位上。引擎熄火,车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陈默依旧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解开安全带,动作带着点赌气的僵硬。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好好的一个带薪休假,怎么就变成了带“祖宗”逛超市外加当厨子的苦差事?
沈恪侧头看着陈默那副“全世界都欠我钱”的冷脸,觉得特别有意思,尤其是那双平时精明锐利的眼睛此刻因为生气而微微眯起,腮帮子似乎也因为暗自咬牙而有点鼓鼓的,整个人透着一股“别惹我”却又莫名很好rua的“冷脸萌”感。他的手又有点痒痒,想去捏捏那看起来手感很好的脸颊肉。但鉴于小猫咪现在明显心情不佳,炸毛指数较高,沈大少难得良心发现,识相地克制住了蠢蠢欲动的手指。
他笑嘻嘻地也解开安全带,语气轻快试图活跃气氛:“走吧,小默默!带哥哥去见识见识这……人间烟火气!”
陈默连眼皮都懒得抬,更没接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然后“砰”地一声,不算轻但也不算重地关上了车门,径直朝着超市入口走去,直接把沈恪晾在了原地。
沈恪看着他那决绝中带着点委屈的背影,非但没生气,反而低笑出声,觉得更有趣了。他赶紧下车,锁好车,迈开长腿几步就跟了上去,与陈默并肩走着,故意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语气带着欠揍的调侃:“怎么了这是?真生气啦?脸拉得这么长?来,跟哥哥说说,生谁的气呢?是气你家老板点菜太狠,还是气哥哥我拉你出来当苦力啊?”
陈默被他一撞,身体晃了晃,依旧目不斜视,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然后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假笑,声音毫无波澜:“生气?我怎么会生气呢?能为两位老板服务,是我的荣幸。走吧,沈少,我去推个购物车。”
这阴阳怪气的调调,听得沈恪心里更乐了。他快走两步,抢在陈默前面,从入口处拉了一辆最大的购物车,然后非常自然地塞到陈默手里,自己则双手插回大衣口袋,一副“我是大爷我来监工”的悠闲姿态:“呐,车给你推着。哥哥我第一次逛超市,人生地不熟的,你可得带带我,给我好好长长见识!”
陈默看着手里沉甸甸的购物车,又看了一眼身边这个甩手掌柜,认命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开口搭理他,沈恪能一直在他耳边嘚啵嘚到天荒地老。为了耳根清净,他只好伸手指了指超市深处生鲜区的方向,语气干巴巴地说:“先去那边看看吧,看看海鲜和肉类。”
“得令!”沈恪见他终于肯说话了,立刻见好就收,非常给面子地应和道,“走着!今天哥哥的胃就交给你了!”
两人一前一后(主要是陈默推着车,沈恪溜溜达达跟着)来到了灯火通明、冷气十足的海鲜区。各种鲜活或冰鲜的水产品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陈默目标明确,直接走向高档海鲜柜台。他一眼就看到了放在碎冰上、个头硕大的进口象拔蚌。想起家里那位大爷点的“象拔蚌刺身”,他喊来穿着防水围裙的工作人员。
“先生您好,需要点什么?”工作人员热情地招呼。
陈默指着两种不同产地的象拔蚌:“这个加拿大的A蚌,和这个美国加州的,哪个肉质更好些?”
工作人员熟练地介绍:“加拿大的A蚌肉质更紧实爽脆,鲜甜度也更高,当然价格也贵一些。加州的性价比高,口感也不错。”
陈默看着那标价令人咋舌的加拿大A蚌,又想到沈恪那句“哥哥请客”,心里那点被强迫的不爽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反正不是花我的钱!他大手一挥,非常豪气地指着那两只最大、品相最好的加拿大A级蚌:“就这两个,帮我称一下,处理干净。”
工作人员一看这是大客户,脸上笑容更盛,赶紧小心翼翼地捞出那两只加起来足有四五斤重的“贵客”,上秤,报价,然后拿到后厨精细处理去了。
沈恪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小默默,可以啊!买东西这么霸气侧漏?”
陈默没理他,又去旁边的柜台称了两斤看起来非常新鲜的鲜毛肚。然后他开始四处张望,寻找下一个目标——蓝鳍金枪鱼。
正当他眯着眼睛在琳琅满目的冰柜里搜寻时,旁边的沈恪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伸手指向冷藏柜的一个角落:“哎!小默默,你看那边!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蓝鳍金枪鱼?”
陈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一个独立的、温度更低的展示柜里,放着几块色泽鲜红、脂肪纹理如大理石般分布均匀的蓝鳍金枪鱼大腹肉,旁边还立着“当日空运”、“限量供应”的牌子。
陈默有些意外地瞥了一眼沈恪,没想到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居然能认出来。他扯了扯嘴角,不阴不阳地“夸”了一句:“沈少好眼力啊!果然是在高档餐厅吃惯了的,就是不一样,是吧?”
沈恪被他这明褒暗贬的话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笑了笑,没接话,而是主动迈步朝那个柜台走去,试图挽回一点“形象”。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冷哼了一声,这才推着已经有些分量的购物车,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就在陈默和沈恪在超市里,一个认真采购、一个插科打诨(“小默默,这个蘑菇长得好奇怪!”“那是杏鲍菇!”“哦!那这个像小伞一样的是什么?”“金针菇!沈少您闭嘴行吗?”)的时候,程砚在陈默的公寓里,接到了公司前台打来的内线电话。
前台小姐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为难:“程总,抱歉打扰您。楼下大堂……有一位自称是陈特助表哥的先生,叫陈强,情绪比较激动,坚持要见陈特助。我们告知他陈特助今天休假,但他不信,说……说见不到人就在大厅里闹,已经引起一些同事的注意了……”
程砚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撩开窗帘一角朝楼下望去——果然,之前那个缩在休息椅上的身影不见了。原来是等不及,直接跑到公司去闹了?真是阴魂不散!
他挂断电话,回到沙发坐下,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对于陈强这种泼皮无赖,他和沈恪有得是手段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或者“闭嘴”。但麻烦就麻烦在,他是陈默的血亲表哥,中间还夹着一个偏心糊涂的老太太。如果处理得太绝情、太不留余地,且不说陈默心里会不会有疙瘩,单是那个老太太那边,恐怕就会闹得不可开交,到时候反而会给陈默的父母带来更多烦扰。逢年过节,亲戚之间总要见面,撕破脸皮对陈默一家并没好处。
这事,还得想个更圆滑、能一劳永逸的办法。他需要等沈恪回来,商量一下。
大约四十分钟后,公寓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推开,陈默和沈恪一人提着几个硕大的、印着超市LoGo的购物袋,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陈默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米饭香气。他有些诧异地抬眼望去,他那尊贵的老板程砚,正姿态闲适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平板电脑。
程砚……居然……主动焖了饭?
虽然只是按一下电饭煲开关这么简单的事,但发生在日理万机的程大总裁身上,还是让陈默受宠若惊了一下。原本被沈恪一路上插科打诨哄得差不多、已经不怎么郁闷的心情,此刻更是多云转晴,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点。
“老板,我们回来了。”陈默语气轻快了些。
程砚抬起头,目光扫过他们手里沉甸甸的袋子,点了点头:“嗯。”
陈默和沈恪把大包小包的食材拎进厨房。陈默挽起袖子,系上围裙,就开始麻利地整理归类,准备清洗处理。他知道身后这位是“厨房杀手”,非常自觉地将试图跟进来看热闹的沈恪“请”了出去:“恪哥,您去外面等着吧,这里油烟大,别沾身上味儿。”
沈恪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说不定还会添乱,从善如流地退了出来,走到客厅,在程砚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一瘫,舒服地叹了口气:“哎,可算回来了!逛超市也挺累人!”
程砚放下平板,看了一眼厨房里那个已经开始忙碌的、系着围裙的背影,然后才转向沈恪,压低声音,言简意赅地把刚才前台来电说了一下:“陈强,去公司闹了。”
沈恪脸上的懒散笑容瞬间收敛,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沉默着思考了几秒,随即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邪气和算计的笑容:“我当多大点事呢!就这?放心吧砚哥!包在我身上!保证在今天晚上之前,让他自己个儿心甘情愿、屁滚尿流地滚回老家去,以后见了小默默都得绕道走!”
程砚狐疑地盯了他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可信度。沈恪迎着他的目光,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这种小角色我有一万种方法玩死他”的自信。
程砚了解沈恪,知道他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办事手段凌厉,尤其对付这种底层混混无赖,经验丰富。见他如此笃定,便不再多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将这事全权交给他处理了。
两人默契地结束了这个话题,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厨房。隔着磨砂玻璃门,能隐约看到陈默系着围裙、低头认真切菜的身影。锅里已经开始飘出麻辣牛油锅底浓郁的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等待投喂。至于那个不识相的陈强?自然有人会去收拾。
第256章 突如其来的假期与好戏开场
一顿热气腾腾、食材顶级的火锅大餐,在沈恪插科打诨、程砚偶尔毒舌点评、陈默埋头苦吃的诡异和谐氛围中结束。麻辣鲜香的牛油锅底吃得人额头冒汗,浑身舒坦,连带着陈默因为“被迫营业”而积攒的那点怨气,也被美食抚平了大半。
收拾完厨房之后,他满足地靠在沙发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肚子,正准备歇口气,享受一下这难得的饭后慵懒时光,盘算着是不是能趁机溜回房间睡个午觉,就听到对面那个刚刚还和他抢最后一片和牛的“无良资本家”用纸巾擦了擦嘴,用一种极其自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开了口:
“吃好了?那休息十分钟,收拾一下,待会儿一起去公司。”
陈默:“???”
他猛地坐直身体,眼睛瞬间瞪圆了,用一种“你特么在逗我”的眼神看向程砚,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和抗议:“老板?!今天不是……您亲自准了我的假吗?!” 说好的带薪休假呢?!饭都做完了,怎么还带追加工作内容的?!
程砚面对他控诉的目光,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非常“诚恳”地叹了口气,开始摆事实讲道理:“小默啊,真不是我想剥削你,舍不得给你放假。主要是……你也知道,现在是新产品上市前最关键的冲刺期,事情又多又杂,我一个人实在是有点分身乏术。” 他顿了顿,目光“真挚”地看着陈默,“你看,我最近可是既没翘班也没迟到早退,你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我可也没闲着,对不对?咱们得共渡难关啊。”
陈默听得嘴角直抽搐,心里疯狂吐槽:共渡难关?难关是你家的公司!你拼命不是应该的吗?!关我一个小特助什么事!我还想睡个午觉呢!刚吃饱就干活,这是人干的事吗?!资本家果然都是黑心的!
他憋着一肚子火,抿着嘴不吭声,用沉默表达最强烈的抗议。
程砚见他不接话,就知道这小子心里不服。他不动声色地朝旁边的沈恪递了个眼神。
沈恪立刻心领神会,演技瞬间上线。他挪了挪屁股,凑到陈默身边的沙发空位坐下,一把搂住陈默的肩膀,开始唱白脸,语气那叫一个语重心长、推心置腹:“哎呦,我的小默默啊!哥哥知道你最近辛苦,连轴转肯定累坏了,想放假休息的心情哥哥特别理解!但是呢,你也得体谅体谅你老板是不是?公司现在确实是到了紧要关头,正是用人之际!你就再坚持坚持,帮帮你老板,也算是帮帮哥哥我,行不?”
他见陈默还是耷拉着眼皮不为所动,眼珠一转,祭出了“杀手锏”,凑近他耳边,用一种“哥给你争取了大福利”的神秘语气,压低声音说:“这样!哥哥跟你保证!等这次新产品顺利上市,庆功宴一开完,我立马押着你家砚哥,给你批一个整整一礼拜的带薪年假!让你好好出去旅旅游、放松放松!怎么样?哥哥够意思吧?”
“一个礼拜?!”
这三个字像是有魔力,瞬间穿透了陈默的怨气屏障,让他原本黯淡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起来!像两盏小灯泡!带薪年假!一个礼拜!不用接电话、不用回邮件、不用看文件、可以彻底失联的那种!这诱惑太大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瞥见坐在对面的程砚,在听到“一个礼拜”时,眉头狠狠一皱,脸上瞬间露出了“沈恪你疯了吧?!”的震惊加肉痛的表情,眼神跟刀子似的射向沈恪,仿佛在说:你心疼弟弟不心疼你兄弟我是吧?一个礼拜!公司得忙成什么样!
沈恪接收到程砚的死亡凝视,却假装没看见,只是用力拍了拍陈默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信哥的!哥给你做主!
陈默将两人的“眉来眼去”尽收眼底,心里那点刚燃起的小火苗又“噗”地一下熄了大半。他太了解自家老板了,这“一个礼拜”的假期,听起来就像一张遥不可及的空头支票。他垂下眼眸,故意长长地、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对面两位听得清清楚楚,语气那叫一个自怨自艾、卑微可怜:
“唉……算了,算了……我怎么会那么幸运,真的能得到一个整整一礼拜的假期呢?毕竟……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特助而已,人微言轻,命比纸薄。再怎么说,我也只是个给人打工的,老板让往东,我哪敢往西呢?能有半这天假,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我怎么还敢痴心妄想一个礼拜呢?是我僭越了,是我不知足了……”
这一番“绿茶”味十足的自我贬低和阴阳怪气,把程砚和沈恪都给听乐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好笑。这小子,现在真是越来越精了,都会以退为进、道德绑架了!
程砚看着陈默那低眉顺眼、却偷偷用余光瞥自己的小模样,知道今天不拿出点“诚意”,这小子肯定要消极怠工。他揉了揉眉心,算是被这“俩活宝”给打败了,最终大手一挥,带着点“破财消灾”的意味,咬牙道:“行!一个礼拜就一个礼拜!新产品成功上市后,准你一周带薪假!我说的!”
“真的?!”陈默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得晃眼的笑容,变脸速度堪比翻书,“谢谢老板!老板您真是太英明神武、体恤下属了!”
他高兴完,还不忘立刻拉上“担保人”,笑眯眯地看向沈恪,语气甜得发腻:“沈少……啊不,恪哥!您可都听见了啊!老板他亲口承认了!这一个礼拜的假期!您得给我作证!”
沈恪看着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模样,忍着笑,非常配合地重重点头,拍着胸脯保证:“听见了听见了!放心!他要是敢反悔,哥哥我第一个不答应!绝对替你出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陈默心花怒放,立刻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瞬间充满了干劲,刚才那点吃饱后的慵懒和怨气一扫而空,语气轻快地说:“那还等什么?走吧!去公司吧!现在正是关键时期,时间就是金钱,怎么能浪费在休息上呢!老板,恪哥,我们出发?”
程砚和沈恪看着他这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转变,再次无奈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沈恪更是低声笑着吐槽了一句:“这家伙,真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啊!现实得很!”
程砚深以为然。
趁着陈默屁颠屁颠跑去卧室穿外套、换鞋的间隙,程砚用眼神再次向沈恪确认了一下陈强那边的情况。
沈恪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微微颔首,用口型无声地说道:“都安排好了,放心。”
程砚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三人收拾妥当,一起下楼。程砚开车载着陈默,沈恪则开着他那辆招摇的跑车,一前一后驶向程氏集团。
车子快要接近公司正门时,陈默下意识地透过车窗朝外望去——果然,那个消失在他家楼下的身影又蜷缩在门口的喷泉边,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却依旧执着地朝大厦入口张望。
陈默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心里暗叫一声“倒霉”,赶紧催促开车的程砚:“老板!快!加速!直接进地下车库!别让他看见!”
然而,程砚却像是没听到他的催促似的,非但没有加速,反而故意放缓了车速,甚至……方向盘一打,车子不偏不倚,正好从离喷泉边不远的主干道上缓缓驶过!
“老板!你干嘛?!”陈默急了,差点想伸手去抢方向盘。
就在车子经过喷泉的那几秒钟,眼尖的陈强果然一眼就看到了副驾驶座上的陈默!他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猛地从长椅上跳起来,激动地朝着车子挥手,嘴里似乎还在喊着什么。
“完了完了!又被这狗皮膏药盯上了!”陈默哀嚎一声,绝望地捂住脸。
程砚透过后视镜,看着陈强果然如预期般上钩,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不再耽搁,脚下油门一踩,车子迅速甩开陈强,利落地拐进了地下车库的入口。
陈默还沉浸在“行踪暴露”的懊恼和焦虑中,根本没注意到程砚刚才那一系列“故意”的操作,也没心思去琢磨老板为何突然“车技失常”。他只顾着在心里盘算,待会儿怎么避开陈强溜进电梯。
程砚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个愁眉苦脸、嘴里还不停碎碎念“怎么办怎么办”的陈默,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不忍。他很想告诉他,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但为了计划效果,还是暂时忍住了。等好戏开场再说吧。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专属停车位上。程砚解开安全带,同时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快速瞥了一眼,是沈恪发来的消息:【一切oK,演员已就位。】
程砚嘴角微勾,收起手机,下了车。
陈默也心事重重地推门下车,根本没留意程砚的小动作。他低着头,只想赶紧溜进电梯,避免和陈强正面冲突。他快步朝着电梯厅走去,心里祈祷着陈强没那么快找到地下车库入口。
然而,他刚走出没几步,甚至还没到电梯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气喘吁吁、带着哭腔的熟悉声音:
“小默!小默!我可算找到你了!你等等我!我……”
话音未落,一只冰冷粗糙的手猛地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死死抓住了陈默的手臂!
陈默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拽得一个趔趄,吓了一跳,恼怒地回头——果然是陈强!这家伙怎么这么快就追下来了?!
他正要甩开陈强的手,厉声呵斥他放手,却见斜刺里突然冲出三四个人高马大、穿着黑色紧身t恤、露出布满青黑色纹身花臂的壮汉,为首的是一个剃着锃亮光头、满脸横肉、眼神凶悍的男人!
那光头男二话不说,直接上前,一把将抓着陈默手臂的陈强粗暴地推开,力气之大,让陈强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陈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几个明显不是善茬的壮汉,尤其是那个一脸煞气的光头男,心里直打鼓。他不认识这些人啊!他们想干什么?抢劫?还是……他下意识地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似乎也愣在原地的表弟陈默。
陈默也完全没搞清楚状况。他看着这几个突然冒出来的、一看就绝非善类的彪形大汉,心里也是一惊!怎么回事?黑社会?寻仇?找错人了吧?他可不记得自己得罪过这号人物!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离这群危险分子远点。
然而,他脚步刚动,那个推开陈强的光头男,却猛地将凶狠的目光锁定了他,用粗哑的嗓音,恶声恶气地低吼道:
“站住!你!对,就是你!小子,跟我们走一趟!”
第257章 高利贷“惊魂”与影帝的诞生
地下车库阴冷潮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陈默被那光头壮汉凶神恶煞的一声“站住!”吼得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他有些茫然地左右看了看,空旷的车库里除了他们几个,就只有远处几辆停着的车。他迟疑地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找我?”
为首那个满脸横肉、锃亮脑门反射着惨白灯光的光头男,用那双铜铃般凶狠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非常肯定地、重重地点了点头,从鼻子里哼出一个沉闷的“嗯!”字。
陈默的脑子瞬间像高速运转的cpU,把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飞快地过了一遍筛子——从幼儿园抢小朋友棒棒糖(未遂)到小学揪女同学辫子(被老师罚站),从中学熬夜打游戏到大学勤工俭学,再到进入程氏兢兢业业当牛做马……他非常确定以及肯定,自己从小到大都是个遵纪守法、连交通违章都极少有的良好公民!他什么时候、在哪儿、得罪过眼前这种一看就是道上混的、绝非善茬的人物了?!这完全没道理啊!
光头男上前一步,几乎贴到陈默面前,带着一股浓重的烟味和压迫感,恶声恶气地低吼道:“你!是不是叫陈默?!”
陈默心里吐槽:废话!你们不就是冲我来的吗?!但面上却配合地、带着点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颤:“是……是我。大哥,您……您找我有事?”
光头男见他“认账”,冷哼一声,语气更加凶狠:“什么事?!你他妈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你欠我们老大的高利贷,打算什么时候还?!啊?!”
“高利贷?!” 他什么时候借过高利贷了?他怎么不知道?!他下意识地又跟光头男确认了一遍,声音都拔高了些,带着难以置信:“高、高利贷?!大哥,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没借过啊!”
“放你娘的屁!”光头男眼睛一瞪,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陈默脸上了,“白纸黑字按的手印!你想赖账?!你半年前,在我们老大那儿借了30万本金!说好半年还清!结果你呢?一拖再拖!这他妈都快一年了!利滚利,驴打滚!现在连本带利,一共400万!少一个子儿都不行!说!什么时候给钱?!”
“30万……400万?!” 陈默听到这个数字,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心里疯狂吐槽:好家伙!这高利贷也太黑了吧?!比抢银行来钱还快啊!等等……400万?这个数字怎么这么耳熟?他猛地想起来,昨天陈强跟他要的彩礼加房子车子,可不就是差不多这个数吗?!
他瞬间全明白了!这哪是随机找茬?这分明是老板和沈恪精心设计、为他量身定做的“定制款恐吓套餐”!目的就是让陈强知难而退!
想通了关键,陈默立刻进入了“影帝”状态。他第一时间看向自家老板。程砚正倚在车边,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好戏”,见陈默看过来,他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和“你自己发挥”的意味。
陈默心领神会,轻轻点了点头,收回视线,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眼前的“表演”中。他脸上瞬间堆满了惶恐、焦急和可怜巴巴的表情,声音带着哭腔,对着光头男连连作揖:“大哥!大哥您息怒!误会!一定是误会!我……我承认,钱是我借的!但是……但是我最近手头实在是……太紧了!一下子真的拿不出400万这么多啊!您看……能不能再宽限几天?就几天!我保证!一定想办法凑钱!”
“还宽限?!”光头男演技也是杠杠的,他眯起那双凶悍的眼睛,语气充满了不耐烦和威胁,“老子他妈宽限你多少回了?嗯?次次都说宽限几天!几天又几天!你当老子是开善堂的?!你是不是非要让我们老大亲自来跟你‘谈谈’心,你才肯老老实实掏钱?!”
一听到“老大亲自出面”,陈默立刻配合地露出极度恐惧的表情,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别别别!大哥!真不用劳烦老大他老人家!我……我这不是……实在是手头紧嘛……”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瞟向旁边已经彻底吓傻、脸色惨白、双腿都在打颤的陈强。
“手头紧?”光头男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嘲讽,“手头紧你他妈还学人家去赌场充大爷?一晚上输个十几万眼都不眨一下?!现在跟老子哭穷?!”
“赌钱?”陈默心里又是一愣,好嘛,剧本还挺完整,连“堕落原因”都给安排上了!他反应极快,脸上立刻露出一种“悔不当初”的懊恼和羞愧,顺着杆子就往下爬:“我……我那不是……就想试试手气嘛!万一……万一运气好,一把翻身了呢?谁知道……点子这么背!大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再信我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过几天!过几天我一定想办法把钱还上!”
光头男逼近一步,几乎与陈默脸贴脸,危险地眯起眼睛,压低声音,那股混不吝的江湖气扑面而来:“信你?你自己掰着手指头数数,这话你跟老子说过多少遍了?嗯?老子的信任早就被你他妈透支光了!你让老子还怎么信你?!”
陈默被他逼得后退半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车身上,脸上写满了“走投无路”的绝望,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他重重地点头,几乎是指天发誓:“能信!大哥!这次绝对能信!我……我找到来钱的路子了!” 说着,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伸手,一把死死抓住了旁边正准备偷偷溜走的陈强的手臂!
陈强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利贷追债”戏码吓得魂飞魄散,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突然被陈默抓住,他吓得浑身一哆嗦,惊恐地看着陈默。
陈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着光头男,语气急促又带着一丝“希望”地喊道:“大哥!你看!这是我表哥!亲表哥!他有钱!他家底厚实!我跟他借!他肯定借给我!表哥!表哥你帮帮我!你先借我400万应应急!我以后一定还你!加倍还!”
陈强一听“400万”这个天文数字,魂都快吓没了!他家里什么情况他自己能不清楚?别说400万,就是40万他也拿不出来啊!怪不得陈默这小子支支吾吾不肯借钱给他结婚,原来是在外面欠了这么一大笔高利贷!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哪还有钱借给别人?
他吓得脸色惨白,拼命想掰开陈默的手,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语无伦次地对着光头男解释:“大、大哥!误会!天大的误会!我不认识他!我真的不认识他!我就是个路过的!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您、您们忙!我、我先走了!我这就走!”
说完,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甩开陈默的手,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朝着车库出口方向狂奔而去,那速度,简直堪比百米冲刺,生怕慢一步就会被这群凶神恶煞的人抓住剁了手指头。
陈默看着陈强狼狈逃窜、瞬间消失不见的背影,心里长长地、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戏,总算演完了。
直到陈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车库转角,一直倚在车边看戏的程砚才慢悠悠地站直身体,抬手,不紧不慢地鼓了几下掌,嘴角带着玩味的笑意,踱步走了过来:“啪啪啪……精彩!真是精彩!看不出来啊,陈特助,你这演技……不去当演员真是屈才了。这情绪转换,这台词功底,绝了!”
陈默当没听出他话里的调侃,从“惊恐无助”的状态中瞬间抽离,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他整理了一下刚才被扯得有些凌乱的衣领,非常真诚地、发自内心地朝着程砚微微躬身:“老板,谢谢您。”
程砚可不敢随便邀功,他笑着摆了摆手,用下巴指了指刚刚从电梯厅方向溜达过来的沈恪,说道:“别谢我,要谢就谢你恪哥。这主意是他想的,人也是他找的。我顶多算是个……观众兼场地提供者。”
陈默转头看向刚走过来的沈恪。沈恪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有点痞坏的笑容,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陈默看着沈恪,目光复杂了一瞬,但最终还是化为了真诚的感激。他点了点头,语气郑重:“谢谢恪哥。这次……真的多亏你了。” 要不是沈恪想出这么个“损招”,以陈强那种狗皮膏药的性子,还不知道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沈恪难得听到陈默用这么认真、这么……不带刺儿的语气跟自己说话,还这么正经地道谢,一时之间还真有点不适应,感觉耳朵都有点发痒。他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想掩饰那点不自在,故意摆出一副“小意思”的嚣张模样,挑眉问道:“光嘴上说谢谢就完啦?小默默,哥哥我为了你可是劳心劳力,还动用了‘道上’的关系呢!你打算怎么好好谢谢哥哥我啊?”
陈默看着他一秒又变回那副玩世不恭、讨价还价的德行,刚刚升起的那点感动瞬间消散了大半,他忍不住挑起了眉头,反问道:“那恪哥您说,想要我怎么谢?”
沈恪其实也就是随口一说,真没想好要什么谢礼。他摸着下巴,装模作样地思考了几秒,然后耍赖道:“嗯……这个嘛……哥哥我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想好。这样,先欠着!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不过……到时候你可不能赖账啊!”
本来还有一丝丝感动的陈默,听到最后这句“赖账”,那点感激之情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想翻白眼的冲动。果然不能对这位爷抱有任何“正常”的期待!
已经预判到陈默下一秒就要翻白眼的程砚,赶紧出声打断这两人即将开始的“斗嘴”,再聊下去天都要黑了。他抬步朝着电梯厅走去,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平淡:“好了,别贫了。有什么话上去再说吧,一堆事等着呢。”
沈恪闻言,立刻又恢复了“哥俩好”的模式,长臂一伸,非常自然地再次勾住了陈默的脖子,笑嘻嘻地揽着他跟上程砚的步伐:“走了走了小默默!上班赚钱去咯!”
毫无防备的陈默被他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无奈地翻了半个白眼,最终还是认命地放弃了挣扎,任由沈恪像个大型挂件一样半挂在自己身上往前走。只是在心里,他还是忍不住疯狂吐槽:这什么破毛病!动不动就勾脖子!个子高了不起啊?!
第258章 爱豆之“争”与意外邀约
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宿舍明亮的玻璃窗,洒在铺着碎花桌布的书桌上。林晚、王爽、李茜和苏晚晚四个女孩正围坐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忙碌着。桌上摊满了各种亮晶晶的贴纸、彩色卡纸、丝带以及打印好的海报。她们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平安夜草地音乐节,亲手制作应援手幅和头饰。
“哎呀!这个亮片胶水怎么老是干不了啊!”王爽手里举着一个刚贴完水钻、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手幅,小心翼翼地用嘴吹着气,脸上是既兴奋又有点不耐烦的表情。
“你心太急啦!多等一会儿嘛!”林晚笑着看她,手下熟练地用剪刀修剪着卡纸的边缘,她正在做一个非常精致的、带着小闪电图案的头饰。
“晚晚,你说……明天晚上的音乐节,主办方会不会准备什么特别惊喜啊?”王爽放下手幅,凑近林晚,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我听说这个主办方特别会搞事情,在每个城市办的音乐节,压轴环节都会有不同的神秘彩蛋!上次在隔壁市,听说最后全场大合唱的时候,天空突然炸开了定制烟花!可浪漫了!”
林晚停下手里的动作,歪着头想了想,脸上也露出了憧憬的笑容:“真的吗?那太棒了!我也听歌迷群里有人说,这次我家Z神好像会和一个特别有名的老牌摇滚乐队有合作舞台!不知道会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好期待啊!”
“Z神?”正在低头认真给丝带打蝴蝶结的李茜听到关键词,抬起头,好奇地问,“是那个人称‘建模脸’、手是‘建模手’的Z?”
林晚一听李茜这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这谁啊”意味的问法,瞬间不干了!她放下剪刀,猛地转过身,双手抓住李茜的肩膀,不可置信地轻轻摇晃着她,声音都提高了八度:“Z神!是Z神哎!李茜!你居然用这种‘他是谁’的语气问我?!你居然不认识我家Z神?!你还是不是当代大学生啊!有没有紧跟潮流啊!”
李茜被她晃得头晕,手里的丝带都差点掉了,她一边努力保持平衡,一边顽强地表达自己的审美:“我、我……认识是认识啦!你不是说他是你偶像吗?但是……我确实不太感冒这种类型嘛!明明就是小白脸来的!我、我……还是比较喜欢成熟一点的、有男人味的大叔型!比如……比如《这个杀手不太冷》里的里昂那种!多帅啊!充满故事感!”
“小白脸?!”林晚一听更不乐意了,撅起嘴巴,故意用夸张的语气反驳,“什么小白脸!我家Z神那是青春洋溢、清爽干净的少年感!是阳光男大学生!是人间理想!才不是你说的那种‘小白脸’呢!你快给我家Z神道歉!立刻!马上!” 说着,她还真从桌上那一堆材料里精准地抽出一张Z高清舞台海报,唰地一下展现在李茜眼前。
海报上的年轻人确实拥有极其出色的五官,皮肤白皙,眼神清澈中带着舞台特有的张力,确实是非常符合当下审美的“爱豆”长相。
李茜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海报,客观地评价了一句:“嗯……是挺帅的,很精致。” 但随即她又坚定地摇了摇头,坚持自己的审美,“但……还是不对我的胃口嘛!我还是觉得有胡茬、有肌肉线条、眼神里带着点沧桑感的大叔更有魅力!”
“你这就是不懂得欣赏!”林晚被她这“冥顽不灵”的态度气得跺脚,刚准备继续“说服教育”,把Z神的十大优点再给她列举一遍时,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嗡嗡嗡”地响了起来,屏幕亮起,显示来电人——夏宇。
林晚到了嘴边的话只好咽了回去,她冲李茜做了个“你给我等着”的眼神,又挥了挥小拳头,这才拿起手机,走到阳台去接电话。
“喂?小宇,怎么啦?”林晚接通电话,语气还带着点刚才和李茜“争论”未果的小情绪。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夏宇中气十足、带着点兴奋的声音:“姐!你还没吃午饭吧?别在食堂凑合了!走!表哥喊我们出去吃大餐!”
“表哥?”林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顾远舟表哥?他今天不忙吗?” 她记得顾远舟最近接了几个挺复杂的案子,应该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怎么突然有空喊他们吃饭了?
“哎呀,管他忙不忙呢!反正他打电话让我叫上你,说已经定好位置了!”夏宇的语气迫不及待,“你快下来吧!我快到你们宿舍楼下了!”
林晚被他的急性子逗笑了,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确实快到饭点了:“你怎么不等到楼下了再给我打电话?万一我已经吃过了呢?”
“嘿嘿,我猜你肯定没吃!快下来快下来!等你啊!”夏宇说完,不等林晚再说什么,就风风火火地挂了电话。
林晚看着传来忙音的手机,无奈地笑了笑。她走回宿舍,对还在埋头做手工的三人说:“姐妹们,我表哥喊我出去吃饭,中午就不跟你们一起啦!你们弄完自己去吃哦!”
“知道啦!快去吧!”王爽头也不抬地挥挥手。
林晚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羽绒服外套穿上,围好围巾,跟室友们道了别,便匆匆下了楼。
果然,刚走出宿舍楼大门,就看到夏宇正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等着。他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搭配深蓝色牛仔裤和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身姿挺拔,青春洋溢。冬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引得旁边路过的几个女生频频侧目,小声议论着,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
然而,当事人夏宇却对此毫无所觉。他正微微低着头,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百无聊赖地用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数着地砖的格子,一副“我是谁我在哪儿什么时候才能吃饭”的放空状态。
林晚看着他那副“帅而不自知”的懵懂样子,又看了看旁边那些偷偷看他的女生,忍不住摇了摇头,心里暗笑:这家伙,是真迟钝还是装迟钝啊?
她快走几步上前,轻轻拍了一下夏宇的肩膀:“嘿!等久了吧?”
夏宇回过神来,看到林晚,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爽朗:“姐!你下来啦?走吧!” 他很自然地转身,和林晚并肩朝校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夏宇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表哥说,今天魏清魏大哥也会跟我们一起吃饭。”
“魏大哥?”林晚有些意外。魏清给她的印象很深刻,那个外表看起来清冷斯文、像个学术精英,但一开口却热情洋溢、甚至有点话痨的海归Abc。这种反差组合,让人想不记住都难。自从顾远舟律所开业那段时间一起吃过几次饭后,就没什么联系了。“他怎么会和我们一起吃饭?”
夏宇摇了摇头,也是一脸不解:“不知道哎。不过听表哥在电话里提了一句,说魏大哥好像……有点事情想问我。”
“问你?”林晚更惊讶了,转过头看着夏宇,“他有什么事需要问你啊?” 魏清那种级别的精英,有什么问题需要问一个大一的学生?
夏宇耸了耸肩,表示同样迷茫:“我也不知道啊。嗨!管他呢!反正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就知道了!估计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或者特别难的事情吧?不然表哥也不会让他来问我了,直接找专业书籍或者专家不就行了?”
林晚想了想,觉得夏宇说得有道理。魏清家世背景深厚,自己又是名校海归,能力出众,能让他需要向一个大一学生请教的事情,估计也就是些无足轻重的小问题吧。或许只是随口聊聊,或者跟小宇学习规划有关?
这么一想,她也就放下了好奇,转而和夏宇聊起了最近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和八卦。姐弟俩说说笑笑,朝着校门口约定的餐厅方向走去。
第259章 “开后门”与甜蜜期待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停在云樱大学门口不远处。林晚和夏宇刚走出校门,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panamera已经等在那里。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魏清那张带着灿烂笑容、极具亲和力的脸。
“hello啊!晚晚!小宇!”魏清热情地朝他们挥手,声音洪亮,带着一种美式阳光男孩的爽朗。
林晚和夏宇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在表哥顾远舟的车上看到魏清。还是夏宇反应快,立刻小跑两步上前,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微微躬身打招呼:“魏大哥好!好久不见!”
林晚也赶紧走上前,乖巧地笑着问候:“魏大哥好!”
“好好好!快上车!外面冷!”魏清笑着招呼他们。
姐弟俩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车内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冬日的寒意。驾驶座上的顾远舟透过后视镜朝他们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重新启动车子,汇入车流,朝着市中心驶去。他一如既往的话少,气质清冷。
好在有魏清在,他天生自带一种能活跃气氛的魔力。他扭过头,兴致勃勃地跟后座的姐弟俩聊天,从天气聊到临川的变化,再自然过渡到询问他们的学习和校园生活,语气亲切自然,丝毫没有长辈或成功人士的架子,很快就让林晚和夏宇放松了下来。
车子抵达位于市中心的一家高档中餐厅。在服务生的引导下,四人走进一个环境雅致私密的包间。
落座后,穿着旗袍的服务员递上制作精美、堪比艺术品的菜单。魏清非常自然地将菜单推到林晚和夏宇面前,脸上是爽朗大方的笑容:“来来来,弟弟妹妹,看看想吃点什么?千万别跟魏大哥客气!今天这顿我请客!这家的粤菜和创意菜都做得相当地道,味道很不错的!”
从一个说话还带着点异国腔调的人嘴里,听到如此娴熟地点评中餐“地道”,总让林晚和夏宇觉得有一丝奇妙的违和感,但又莫名觉得有趣。姐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笑意。
林晚打开沉甸甸的菜单,扫了一眼上面的价格,心里暗暗咂舌:嚯!果然又是人均四位数的水准!她谨慎地点了两道看起来相对平价、但又不会失礼的招牌点心,然后就把菜单合上,递还给魏清,微笑着说:“魏大哥,我们点好了。”
魏清接过菜单,又递给旁边的夏宇:“小宇,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随便点!”
夏宇连忙摆手,笑容腼腆:“不用了不用了魏大哥!我什么都吃,不挑食的!您和表哥点就好!”
顾远舟坐在主位,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你们点”,便继续安静地喝着茶,显然对点菜没什么兴趣。
魏清看着依旧有些拘谨的两个“小朋友”,了然一笑,也没再勉强。他重新打开菜单,动作熟练地翻看着,很快便根据记忆和推荐,点了四五道餐厅的招牌硬菜,又特意为两个年轻人加了几道香酥可口的炸物和造型精致的甜品,这才将菜单交还给服务员。
等菜的空隙,魏清继续发挥他强大的社交能力,和姐弟俩聊起了大学里的趣事,社团活动,还有他们未来的规划。他见识广博,谈吐幽默,又很懂得引导话题,不会让冷场发生。在他的带动下,包间里的气氛越来越轻松融洽,林晚和夏宇也彻底放下了最初的拘束,有说有笑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魏清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这才像是偶然想起似的,用闲聊般的口吻对夏宇说:“对了,小宇,有件事正好问问你。”
夏宇放下筷子,坐直身体,认真地看着魏清:“魏大哥您说。”
“是这样,”魏清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随意却带着认真,“过几天,我受你们法学院院长的邀请,要去你们学校做一个小范围的分享,或者说是公开课吧。主要就是分享一下我在国外留学时的一些学习方法和心得,再结合几个经手的案例聊聊。不过呢,因为场地有限,名额不多,院里原本的意思是优先给高年级,特别是即将毕业面临择业的学生。”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着夏宇,继续说道:“但我琢磨着,你才大一,正是打基础、开阔眼界的时候,早点接触一些不同的思维方式和实务经验,说不定对你以后的学习会有点启发。所以就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来听听看?当然,要是你觉得太深奥或者没时间,也没关系,就当魏大哥随口一提。”
夏宇听完,眼睛瞬间就亮了!脸上写满了惊喜和不可置信!魏清是谁?那可是毕业于顶尖藤校法学院、拥有Y州律师执照、如今在国内顶尖律所担任合伙人的精英!他的分享课,对于任何一个法学生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的学习机会!更何况他还是“自己人”,能给他开小灶!
他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连连点头,声音都因为兴奋而提高了些许:“有兴趣!当然有兴趣!太有兴趣了!谢谢魏大哥!我一定去!我一定认真听!”
看着夏宇兴奋雀跃的样子,魏清和旁边一直安静用餐的顾远舟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笑意。顾远舟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点头。
“好,那到时候我把具体的时间地点发给你。”魏清笑着拍了拍夏宇的肩膀,“行了,正事说完了。来,尝尝这个甜品,他们家的杨枝甘露是一绝!”
接下来的时间,气氛更加轻松愉快。一顿饭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魏清和顾远舟开车将林晚送回学校宿舍楼下。
“晚晚再见!小宇,保持联系!”魏清从车窗探出头,笑着挥手。
“魏大哥再见!表哥再见!”林晚和夏宇也笑着道别。
看着车子驶远,林晚才转身上楼。回到宿舍,王爽、李茜和苏晚晚果然都不在,估计是去图书馆或者自习室了。林晚看了看时间,这个点图书馆肯定早就没位置了。她想了想,决定干脆就在宿舍复习好了,还清静。
她将手里喝了一半的奶茶放在书桌上,脱下外套,从书包里抽出那份做了一半的模拟试卷,深吸一口气,开始专注地刷题。
等她终于攻克最后一道题,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到饭点了。
休息一下大脑。她解锁手机,习惯性地刷了会儿短视频和社交软件。忽然想起中午吃饭时魏清说要去法学院讲课的事,觉得很有趣,便想跟程砚分享一下。
她打开微信,找到那个熟悉的对话框,发送了视频通话邀请。
铃声只响了几下就被接通了。手机屏幕亮起,程砚那张英俊却带着明显倦意的脸出现在画面中,背景似乎还是他办公室的休息区。
他微微眯着眼,看着屏幕里的林晚,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拖长的、哀怨的调侃:“哟……这是谁啊?这不是我们家那位忙得连男朋友都快忘了是谁的大忙人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终于想起来还有我这么个人了?”
林晚被他这酸溜溜的语气逗笑了,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他此刻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她对着镜头做了个鬼脸,声音软糯带着撒娇的意味:“哎呀~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什么时候忘记你啦?明明是你自己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好?想我没有啊,我的男朋友?”
程砚看着她娇俏的模样,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却故意板着脸,把脸凑近摄像头,反问道:“你说呢?我都快成‘望妻石’了。某些人倒好,又是跟室友聚餐,又是音乐节的,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哪有~”林晚嘟了嘟嘴,赶紧转移话题,说起了正事,“对了对了,跟你说个事儿!今天中午,魏大哥请我和小宇吃饭了!”
“魏清?”程砚挑了挑眉,似乎并不太意外,“他请你们吃饭?”
“嗯!而且哦,”林晚语气带着分享八卦的兴奋,“魏大哥说过几天要去小宇他们法学院做公开课呢!还特意问了小宇想不想去听!小宇高兴坏了!”
程砚听完,反应却很平静,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嗯,以他的资历和水平,被高校请去讲课很正常,迟早的事。”
“啊?你不惊讶吗?”林晚有点小失望,还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分享这个消息的呢。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程砚看着她那副样子,觉得好笑,“他在那个领域是顶尖的,分享点经验,对法学生来说是好事。”
“哦……也是。”林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就听到视频那头传来陈默隐约的提示音:“老板,海外视频会议还有三分钟开始。”
程砚应了一声“知道了”,然后重新看向屏幕里的林晚,眼神变得柔和而专注,压低了些声音问道:“明天晚上……音乐节结束之后,我去接你回家?嗯?”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示。
林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她当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想到明天晚上……她既期待又有点害羞,目光闪烁了一下,不敢直视屏幕里他那双过于深邃的眼睛,但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程砚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连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愉悦的光彩。“那说好了。我开会了,你今晚早点休息,别再熬夜。明天见。”
“嗯,明天见。你……也别太累。”林晚小声叮嘱。
视频挂断。宿舍里恢复了安静。
林晚握着还有些发烫的手机,看着暗下去的屏幕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张泛着红晕、嘴角不自觉上扬的脸,心里像打翻了蜜罐,甜丝丝的。
明天……既要去看期待已久的Z神演出,又能见到……他。
这一刻,她竟然有些分不清,自己更期待的,究竟是热闹非凡的音乐节,还是那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安静温暖的……“明天见”。
第260章 平安夜的悸动与遥远的醋意
平安夜当天,不过八点,林晚宿舍的闹钟就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没有一个人赖床,四个女孩几乎同时从被窝里弹起,脸上都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今晚可是期待已久的草地音乐节!
匆匆洗漱,草草解决早餐,四人就迫不及待地回到宿舍,关上门,开始了“战前总动员”——研究晚上的穿搭。
“晚晚,你看我穿这条亮片短裙配过膝靴怎么样?拍照肯定超上镜!”王爽从衣柜里翻出一条blingbling的银色短裙,在身上比划着。
“好看是好看,但晚上会不会冷啊?”林晚有些担忧地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
“要风度不要温度!里面贴暖宝宝!”王爽豪气地一挥手,又翻出一件毛茸茸的白色外套,“外面再套这个,完美!”
李茜和苏晚晚也各自拿出了精心准备的“战袍”,或酷帅或甜美。林晚则选了一条修身的深蓝色牛仔裤,搭配一件印着Z经典闪电Logo的黑色卫衣,外面套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既保暖又应景。
“对了对了!应援物!”王爽突然想起来,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大纸箱。
打开纸箱,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她们这段时间搜罗、甚至亲手制作的“宝贝”。有官方应援棒,有定制的手幅,有闪闪发光的发箍,还有她们自己用卡纸和LEd灯串做的、写着“Z”字和“Love Z”的灯牌。
林晚小心翼翼地拿出自己最珍视的那张手幅——那是她特意找画手定制的,画面上是Z在舞台上弹着电吉他、仰头高歌的侧影,线条凌厉,充满力量感,下面是她亲手写的“Z神闪耀,与你同行”。她看了又看,眼里满是期待和崇拜。
“哇!晚晚你这个手幅绝了!”李茜凑过来赞叹。
“我们也有!”王爽和苏晚晚也拿出她们做的应援物。虽然她们没有特别痴迷的艺人,但为了支持林晚,也一起做了Z的应援手幅和海报,甚至还合力做了一个不算大但很用心的灯牌。
“谢谢你们!”林晚感动地抱住她们。有姐妹一起追星的感觉真好!
看着铺了满床的应援物,林晚觉得心跳都快了几分,恨不得时间立刻跳到晚上。她将手幅、发箍、小灯牌等小物件仔细收进一个帆布包里,又检查了一下相机和充电宝。
“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对着床上琳琅满目的“战利品”和姐妹们兴奋的笑脸,找好角度,“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精心挑选了九张,编辑了一条充满期待的朋友圈:
【平安夜快乐!Z神,晚上见![心][星星眼] 和姐妹们一起奔赴一场音乐之约![烟花][音乐]】
点击发送。
几乎是瞬间,点赞和评论就如潮水般涌来。
闺蜜周晓晓第一个评论,一连串的感叹号表达了她的激动:【啊啊啊啊!姐妹!你也去草地音乐节?!去看Z神?!天哪我羡慕哭了!在线等高清现场图和视频!求翻牌!求偶遇!(虽然我不在临川呜呜呜)】
接着是其他同学朋友的评论:
【哇!晚晚你也去音乐节?好羡慕!】
【Z神今晚压轴!期待!】
【现场肯定超嗨!玩得开心!多拍点照片!】
【平安夜快乐!和姐妹一起过节太棒了!】
看着一条条充满羡慕和祝福的评论,林晚心里甜滋滋的,一种即将参与盛大派对的兴奋感和满足感充盈心间。她美滋滋地刷了一会儿评论,然后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
“姐妹们!抓紧时间!化妆!换衣服!”王爽一声令下,宿舍立刻变成了临时化妆间。
王爽和李茜自告奋勇担任“造型师”,把林晚按在椅子上。王爽负责底妆和眼妆,手法熟练;李茜则擅长修容和高光,细致耐心。两人配合默契,在林晚本就清丽的脸庞上精心描画。
半个小时后,妆容完成。
林晚看向镜中的自己,瞬间愣住了。镜子里的女孩,皮肤白皙通透,眼妆并不浓重,却巧妙地放大了她那双清澈明亮的杏眼,眼尾处用浅棕色眼影微微晕染,勾勒出一点点无辜又勾人的弧度,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着。腮红是淡淡的蜜桃色,唇色是水润的豆沙红,整体妆容清新自然,却在细节处透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少女的娇媚与灵动。
“哇塞!”林晚忍不住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惊喜地低呼,“爽姐!茜茜!你们的化妆技术又精进了不少啊!我都要被自己美到了!”
王爽收拾着化妆刷,闻言抬头,看到林晚那双被妆容衬托得越发水光潋滟、仿佛会说话的眼睛,还有那不自觉微微嘟起的粉嫩唇瓣,心里暗叹:这姑娘,真是美而不自知,纯得要命,又隐隐透着不自知的诱惑。还好是个“真傻”的,不然这杀伤力……
她走过去,拿起一瓶香水,对着林晚的颈侧和手腕轻轻喷了两下。清甜中带着一丝微醺莓果香的香气淡淡弥漫开来,不浓烈,却很有存在感,为少女的清新增添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略带成熟的妩媚。
“搞定!”王爽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今天保管你家Z神一眼就能在人群里看到你!”
林晚被她说得脸一红,嗔道:“瞎说什么呢!现场那么多人,Z神怎么会注意到我啦!”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划过一丝隐秘的期待。但她也知道希望渺茫,很快就把这点小雀跃压了下去,催促道:“好啦好啦,别贫了!赶紧收拾东西出发!去晚了肯定挤不到好位置了!”
四个人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门票、身份证、手机、充电宝、钱包、应援物、补妆用品、暖宝宝……确认无误后,像出征的战士一样,拎着大包小包,浩浩荡荡地出了宿舍门。
打车来到音乐节举办地——市郊的大型露天草坪公园。虽然才下午,但入口处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蜿蜒如龙。年轻人们穿着各色时髦的冬装,脸上画着亮片或彩绘,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应援物,空气中弥漫着兴奋、躁动和节日特有的欢快气息。
王爽踮起脚看了看队伍,又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群,咋舌道:“我的天,人也太多了吧!晚晚,你看,至少一半人手里拿的都是Z的应援!你家Z神这人气,也太恐怖了!”
林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视线所及之处,随处可见印着Z的旗帜、手幅、灯牌,甚至有人cos成了Z的经典舞台造型。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她忍不住双手叉腰,微微扬起下巴,小脸上写满了骄傲:“那是!我们Z神可是实力与颜值并存的天才!”
那副“小人得志”的嘚瑟模样,看得王爽一阵牙酸,嫌弃地“咦”了一声,搓了搓胳膊:“行了行了,知道你家Z神最棒了!收起你那副痴汉脸,注意形象!”
林晚冲她做了个鬼脸,哼了一声,转过身,不再理她,自顾自地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里存着的Z以往演出的视频和照片,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嘴角上扬,沉浸在即将见到偶像的喜悦中。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阿砚”的视频通话请求。
林晚脸上的笑容瞬间又灿烂了几分,她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相对人少一点的角落,接通了视频。
“阿砚!”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屏幕那端,程砚似乎刚刚结束一个会议,背景是他办公室简约冷硬的风格。他脸上带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但在看到林晚的瞬间,眼底的倦意就被柔和的笑意取代。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林晚的脸上时,那笑意微微凝滞了一瞬。
屏幕里的女孩,显然精心打扮过。平日素面朝天就清丽可人的小脸,此刻薄施粉黛,更显得五官精致,肌肤莹润。尤其是那双眼睛,似乎比平时更加水润明亮,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清纯又撩人的风情。脸颊泛着自然的红晕,嘴唇水润润的,像沾了露水的花瓣。
程砚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只觉得一股燥热从小腹窜起。他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移开目光一瞬,才重新看向镜头,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到现场了?这么早就过去?”
“嗯!”林晚用力点头,语气兴奋,“早点来排队,才能抢到好位置呀!” 她说着,很自然地切换了后置摄像头,将手机举高,缓缓地原地转了一圈,让程砚能透过镜头看到现场热闹非凡的景象——长长的队伍、色彩缤纷的人群、巨大的音乐节海报和舞台轮廓。
“你看!好多人呀!气氛已经开始热起来了!”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清晰的快乐。
镜头转回,重新对准她因为兴奋而愈发娇艳生动的小脸。
程砚看着屏幕里她亮晶晶的、盛满期待的眼睛,心底那点因工作疲惫和看到她过分迷人妆容而生出的微妙躁动,奇异地被抚平了。虽然他对那个什么“Z神”实在提不起兴趣,但看到她这么开心,他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明媚起来。
“嗯,看到了,很热闹。”他温声回应,不忘叮嘱,“注意安全,人多的地方保护好自己,手机钱包拿好。”
“知道啦!放心!”林晚甜甜地应道,然后迫不及待地分享,“晚上我拍好多照片和视频发给你看呀!Z神的现场超级棒的!”
“好。”程砚纵容地应着,看着她因为提及偶像而更加发光的脸庞,心里那点刚刚压下去的酸意又隐隐冒头。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耐心地听着她叽叽喳喳地说话。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视频通话几乎变成了林晚的单人“Z神安利专场”。从Z出道的第一首歌,讲到最近的新专辑,从舞台表现力夸到创作才华,从颜值吹到人品……小嘴叭叭的,根本停不下来,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崇拜和喜爱。
程砚面上保持着温和的微笑,时不时“嗯”一声表示在听,心里那坛陈年老醋却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
这个Z,不就是个在舞台上蹦蹦跳跳、唱些情情爱爱、无病呻吟歌曲的小白脸吗?长得也就……还行吧(他勉强承认)。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除了会哄小姑娘开心还会什么?哪有他成熟稳重、事业有成、还会赚钱养家?
……虽然不得不承认,那小子是有点姿色,舞台上的样子也……勉强算有魅力。
但是!再帅再有魅力又怎么样?
程砚在心里冷哼一声,带着点幼稚的得意想:小孩现在是他的女朋友,将来会是他的老婆。会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吃饭、散步、看电影、度过每一个平凡日子的人,是他程砚,不是那个活在屏幕和舞台上的Z。
嗯,没错,就是这样。
程大总裁成功完成了自我说服(洗脑),心里那点酸溜溜的感觉总算散去了些。
又聊了几句,陈默敲门进来,提醒他下一个会议要开始了。
“乖,我先去开会了。”程砚对着屏幕柔声道,“晚上玩得开心,结束了我去接你。”
“嗯嗯!你快去忙吧!晚上见!”林晚乖巧地点头,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挂断视频,程砚看着暗下去的屏幕,上面倒映出自己那张即使说服了自己、但眉宇间仍残留着一丝不爽的脸。想到刚才那二十多分钟的通话,有十多分钟都在听她兴致勃勃地讲另一个男人(虽然是个明星),他还是烦躁地“啧”了一声。
不行,今晚接到人,非得好好“教育”一下这个眼里心里暂时装了太多别人的小姑娘。得让她知道,谁才是她应该放在第一位想念的人。
程大总裁暗暗下定决心,晚上回家,一定要让他的小姑娘,嘴里、心里,除了他,再没工夫想别的什么人。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收敛起所有私人情绪,重新变回那个冷静自持、掌控一切的程氏总裁,迈步走向会议室。而心底深处,对今晚的期待,除了相见,又多了一层只有他自己懂的、隐秘的、带着独占欲的迫切。
第261章 等待与狂欢
下午两点半,在dJ暖场和主持人的热力呐喊声中,临川草地音乐节准时拉开了帷幕。巨大的露天草坪舞台在冬日略显苍白的阳光下熠熠生辉,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浪瞬间点燃了现场。
但对于林晚、王爽、李茜和苏晚晚四人来说,前面的演出,更像是一场盛大的、需要耐心等待的前奏。她们挤在相对靠前、但并不在最前排的位置——这是她们权衡了等待时长和观演效果后选择的最佳地点。舞台上一个接一个的乐队、歌手轮番上场,有民谣、有摇滚、有嘻哈,气氛热烈,欢呼声此起彼伏。周围的粉丝们尖叫、跳跃、挥舞着应援棒,沉浸在各自的音乐世界里。
林晚也会跟着节奏轻轻摇摆,为那些表现出色的表演者鼓掌,但眼睛里始终缺少了那种看到偶像时才会迸发的、毫无保留的狂热光芒。她的目光时不时瞟向舞台侧面,或者低头看一眼手机上Z的演出行程,计算着距离他出场还有多久。心,早已飞向了那个还未到来的时刻。
王爽、李茜和苏晚晚三人更是如此。她们对今天出场的这些艺人并无特别的偏爱,纯粹是来感受现场氛围、陪林晚追星。当看到有些个子矮小、明显是后排观众的粉丝,因为挤不到前面而焦急跺脚时,她们反而会心照不宣地互相使个眼色,然后主动侧身,友好地让出一点空间,让那些带着自己偶像应援物、眼神里充满渴望的小姑娘能往前挪一挪,看得更清楚些。
“谢谢!谢谢姐姐!” 得到帮助的小粉丝们惊喜地连声道谢,拍照录视频时也尽量不挡住她们。等自家偶像表演结束,她们退回来时,总会从自己的应援袋里拿出一些多余的、印有自家偶像头像的贴纸、手环或者小扇子,不由分说地塞到林晚她们手里,笑容灿烂地说:“姐姐,谢谢你们!这些小礼物送给你们!祝你们玩得开心!”
于是,在漫长的等待中,林晚她们不仅收获了无数声“谢谢”,帆布包和口袋里也被塞满了各种五花八门的应援小物——有某个摇滚乐队酷酷的金属徽章,有某位民谣歌手手绘的明信片,有某个说唱组合的卡通贴纸……琳琅满目,像是一场奇妙的、来自不同音乐世界的交换礼物。等到天色渐暗,华灯初上,她们的“战利品”已经丰富到几乎可以开个小展览了。
“这下好了,Z神还没出场,咱们先成了‘博爱粉’了。” 王爽看着手里一枚画着鬼脸的小徽章,哭笑不得。
“也挺好玩的嘛,留作纪念。” 李茜倒是挺喜欢这些小东西,觉得很有收藏意义。
时间在喧嚣与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天色彻底黑透,舞台灯光变得更加璀璨夺目,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里弥漫着汗味、香水味、草地和尘土混合的气息,以及越来越高涨的、几乎要沸腾的期待感。
晚上九点半,音乐节终于进入了最激动人心的压轴环节。主持人充满激情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接下来,让我们用最最最热烈的尖叫和欢呼声,欢迎我们今晚的压轴嘉宾,摇滚新势力,万众瞩目的——Z——!”
“啊——!!!”
几乎是在“Z”这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声、呐喊声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之前所有的喧嚣仿佛都成了此刻的铺垫。林晚的心脏在这一刻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膛!她感觉自己的手心瞬间沁出了汗,血液仿佛在血管里沸腾!来了!终于来了!等了将近八个小时,就是为了这一刻!
舞台暗了下来,只有几束追光打在中央的升降台位置。全场数万名观众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定那里。巨大的LEd屏幕上,开始播放Z极具风格化的VcR,伴随着心跳般沉重的鼓点。
“Z!Z!Z!Z!……” 整齐划一的呼喊声有节奏地响起,越来越响,越来越快,如同战鼓擂动,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终于,在所有人的千呼万唤、望眼欲穿中,升降台缓缓升起!一个高挑清瘦的身影,在干冰制造的雾气中逐渐显现轮廓。
灯光骤然全开!音乐的前奏如同一道闪电劈开夜空!
是他!
Z!
一头标志性的、染成银白色的短发在灯光下闪耀着冷冽又炫目的光泽,发丝随着舞台气流微微飘动。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缀满银色闪片的舞台服装,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宛如披着星河。他背着一把电吉他,站在舞台中央,像一株挺拔而充满力量的银色火焰。
“临川的朋友们!晚上好——!!!我是Z——!!!”
他对着话筒,用带着金属质感又极具穿透力的嗓音,朝着台下声嘶力竭地呐喊!声音里充满了年轻的力量和燃烧的热情。
“啊——Z神!!!Z神!!!!” 回应他的是几乎要掀翻夜空的尖叫。林晚感觉自己喉咙都快要喊破了,她拼命地挥舞着手中那个精心制作的、闪着“Z”字光芒的灯牌,跳着脚,只想让他能看到!
Z的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海,脸上带着属于舞台王者的自信笑容,朝着各个方向的粉丝挥手致意。当他那锐利又温柔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延伸台右侧第二排,看到那个用力挥舞着、在黑暗中格外显眼的、画着可爱闪电的“Z”字灯牌,以及灯牌后那个激动得满脸通红、眼睛亮得惊人的女孩时,他脸上的笑容似乎更真切了一些。他朝着那个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轻轻一捏,比了一个小小的、只有那个方向能看清的“心”形。
“啊——!!!他对我比心了!Z神对我比心了!!” 林晚瞬间感觉自己要晕过去了!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上了头顶,巨大的幸福感和眩晕感将她淹没!她更加卖力地挥舞着灯牌,尖叫着,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周围认出Z这个动作的粉丝们也发出了羡慕的惊呼和尖叫。
短暂的饭撒互动后,Z转身,对着身后的乐队成员们点了点头。他抬手,拨动了手中的电吉他琴弦。一声凌厉而充满爆发力的电吉他solo撕裂空气!
是Z的成名曲之一,一首充满反叛精神和力量感的硬核摇滚!前奏一响起,瞬间将全场的气氛推向了今晚的最高潮!
“呜——!!!!”
舞台灯光疯狂闪烁,鼓点密集如暴雨,贝斯低沉地震撼着心脏。Z站在立麦前,身体随着节奏激烈地摆动,银色的发丝在灯光下划出凌厉的弧线。他开口,嗓音高亢而充满撕裂感,每一个字都像砸在人心上!台下的观众彻底疯狂了,他们跳跃、嘶吼、挥舞着手臂,形成一片沸腾的海洋!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将夜空掀翻!
王爽、李茜和苏晚晚虽然对Z的歌没那么熟,但也被这无与伦比的现场感染力和爆炸般的气氛彻底点燃了!她们不由自主地跟着节奏用力挥舞手臂,跟着周围的人一起呐喊,脸上是兴奋到极致的潮红!这一刻,音乐超越了偶像崇拜,成为一种纯粹的、能够点燃灵魂的集体狂欢!
Z的状态好到爆棚!一连三首,全是节奏炸裂、现场感染力极强的摇滚曲目!他像不知疲倦的战神,在舞台上肆意挥洒着汗水与激情,用音乐和肢体语言掌控着全场数万人的心跳!每一次嘶吼,每一次甩头,每一个有力的弹拨,都引发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三首快歌结束,现场气氛已经彻底燃炸。Z微微喘息着,走到舞台中央,额前的银发被汗水打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他接过工作人员递上的水,仰头喝了几口,喉结滚动。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和尖叫。
他放下水瓶,走到立麦前,调整了一下呼吸。舞台的灯光渐渐柔和下来,背景音乐也换成了一段舒缓的钢琴前奏。全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进入另一个情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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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偶像与粉丝双向奔赴
Z握着麦克风,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因为激动和汗水而发红发亮的脸庞,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不再是刚才的嘶吼,而是带着一种温柔的、甚至有些哽咽的沙哑。
“谢谢……谢谢大家今天能来。” 他顿了顿,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下面这首歌……是我第一张专辑的主打歌,也是……让我第一次,真正站到你们面前的歌。”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前排有眼尖的粉丝,似乎看到了他眼眶微微泛红,在舞台灯光下闪烁着水光。
“Z神!不要哭!”
“Z神!我们永远爱你!”
前排传来几声带着哭腔的呼喊,很快,这呼喊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汇聚成整齐的声浪:
“不要哭!不要哭!Z神!不要哭!”
林晚也看到了他眼角的湿意,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鼻子一酸,也跟着大声喊了起来:“Z神!加油!我们爱你!”
Z听到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抬头时,脸上绽开一个带着泪意的、却无比灿烂的笑容。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亮,却多了一份深沉的情感。
“谢谢你们……一直陪着我,走到今天。” 他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起身时,他举起手,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下面这首歌,《破晓之前》,送给你们每一个人。希望大家……能和我一起唱,好吗?”
“好——!!!”
温柔而坚定的钢琴前奏响起,如同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Z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目光清澈而坚定。他开口,清澈而充满故事感的嗓音流淌出来,与刚才的炸裂嘶吼判若两人。
这是一首抒情摇滚,讲述着在黑暗中最迷茫、最孤独的时刻,对黎明、对希望的执着追寻。歌词里充满了挣扎、不甘,但更多的是不灭的信念和温暖的力量。
“在无尽黑夜独自前行,
看不见星光也听不见回音,
但我相信破晓之前,
总有光会刺破天际……”
全场数万人,不约而同地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点点星光,如同银河倒泻,在黑暗中汇聚成一片浩瀚的、温暖的星海。无数人跟着旋律,轻声哼唱,然后声音越来越大,汇聚成震撼人心的万人大合唱!
林晚挥舞着荧光棒,跟着Z,跟着身边所有的人,大声地、用力地唱着,仿佛要将所有的热爱、所有的支持、所有的感动,都融入这歌声里。从第一个音符,到最后一个尾音,她没有错过任何一个字。这是陪伴她度过无数个夜晚的歌,是给予她力量和慰藉的歌,是属于她和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人,以及此刻身边所有陌生又熟悉的同伴们,共同的、无法复制的记忆。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星海缓缓熄灭,但感动和激情仍在每个人胸中激荡。
Z再次向台下深深鞠躬,久久没有起身。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安可”的呼喊。
按照音乐节的惯例流程,Z的表演到此应该结束了。他直起身,走到舞台边缘,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自己的手机。他转过身,背对着台下数万观众,高高举起了手机。
“来!大家一起!看镜头!”
“Z神!我爱你——!!!”
“茄子——!!!”
巨大的LEd屏幕上,实时显示着Z手机自拍镜头里的画面——是他那张带着汗水和笑容的俊脸,以及他身后,那片由无数张兴奋、激动、热爱、泪流满面的脸庞组成的、无边无际的人海。
“咔嚓!咔嚓!咔嚓!”
他变换着角度,连续拍了好几张。然后,他转过身,面对台下,再次深深鞠躬。
“谢谢你们!谢谢今晚的每一个人!我爱你们!回家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晚安!”
他的话音刚落,就在他即将走下舞台的那一刻——
“砰!砰!砰!砰——!!!”
无数绚烂的烟花,毫无预兆地,在舞台后方的夜空中轰然炸开!金色的、银色的、红色的、紫色的……流光溢彩,璀璨夺目,将整个夜空渲染得如同梦幻的童话世界!这是音乐节主办方准备的终极惊喜!
“哇——!!!”
刚刚平复一些的现场,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所有人抬头仰望,被这突如其来的盛大美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只剩下本能的惊叹和尖叫。
烟花之下,Z也停下了脚步,仰头看着这为他、也为所有粉丝绽放的绚烂,脸上露出了孩子般惊喜又感动的笑容。他转过身,对着台下,用力地挥了挥手。
烟花映照着他的身影,也映照着台下每一张仰望的脸庞。这一刻,美好得如同幻境。
烟花渐渐稀疏,最终归于沉寂。Z再次向大家挥手告别,转身,身影消失在舞台后方。
演出,真的结束了。
但台下的粉丝们依旧沉浸在巨大的幸福和亢奋中,迟迟不愿离去。“Z!Z!Z!”的呼喊声经久不息,回荡在空旷的草坪上。
林晚站在原地,望着Z消失的方向,感觉心脏还在因为激动而疯狂跳动,脸颊因为呐喊和泪水而发烫,喉咙也因为过度使用而有些沙哑。但她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恍惚的、巨大的满足笑容。她紧紧抱着怀里的灯牌,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刚才那无与伦比的热烈与感动。
“我的天……太燃了……” 王爽扶着李茜的肩膀,大口喘着气,脸上是运动后的潮红和兴奋,“我以前对摇滚无感,今天……我宣布,我入坑了!”
“Z神现场真的太绝了!感染力无敌!” 苏晚晚也激动不已。
“最后那首大合唱,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李茜搓着手臂。
人群开始缓慢地、依依不舍地散场。林晚被室友们拉着,随着人流往外移动,但她还忍不住频频回头,望向那个已经空荡荡、却仿佛还残留着炽热能量的舞台。
“啊啊啊!Z神刚才真的看我们这边了!他还比心了!你们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林晚抓着王爽的手臂,激动地语无伦次,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泪光。
“看到了看到了!我们家晚晚被翻牌了!太幸运了!” 王爽笑着拍她的背。
“还有最后那首《破晓之前》,大合唱的时候,我感觉我灵魂都要出窍了!太感动了!” 林晚继续滔滔不绝地安利,脸上是意犹未尽的红晕,“你们不觉得他唱歌的时候,那种投入和真诚,真的特别打动人吗?还有他的舞台表现力,简直绝了!又帅又有才华!我宣布,他就是我心中永远的No.1!”
“是是是,你家Z神宇宙第一帅,宇宙第一有才华!” 李茜和苏晚晚笑着附和,虽然她们不像林晚这么“死忠”,但今晚的体验,确实让她们对这个年轻的摇滚歌手刮目相看。
四个女孩随着散场的人流,慢慢地朝着出口移动。寒冷的夜风迎面吹来,却吹不散她们脸上滚烫的热度和心中澎湃的激情。这个平安夜,因为一场酣畅淋漓的音乐节,因为一个在舞台上发光发热的人,而变得格外难忘。
林晚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已经暗下来的、却仿佛还在发光发热的舞台,在心里默默地说:Z神,下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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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专职司机”与迫不及待
程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的灯光亮如白昼。
平安夜,对大多数人来说是狂欢,但对程砚而言,不过是无数个需要与文件、报表、会议为伴的工作日之一。新产品上市在即,无数细节需要敲定,无数决策需要他拍板。从下午到晚上,会议一场接一场,文件堆积如山。
当最后一场关于下一年度集团预算的扩大会议终于结束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九点三十五分。
会议室里,各部门负责人陆续起身离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中又透着完成阶段性任务的松弛。程砚坐在主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黑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勉强驱散了一些倦意。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城市的霓虹在平安夜的夜色中闪烁得格外璀璨,远处似乎还能隐约听到不知何处传来的欢快音乐和隐约的喧嚣。但他所在的这栋摩天大楼顶层,只有中央空调低沉运行的嗡鸣,和手指无意识敲击玻璃的轻响。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林晚兴奋地描述音乐节、眼睛亮晶晶说起那个“Z神”的样子。这个时间……音乐节应该快结束了吧?不知那个傻丫头玩得开不开心,有没有着凉,人那么多,有没有被挤到……
一种难以言喻的迫切感忽然攫住了他。他想立刻见到她,想亲眼确认她的笑容,想听她亲口、叽叽喳喳地讲述今晚的见闻,哪怕内容是关于另一个男人的。
几乎没怎么犹豫,他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快步朝办公室外走去。
门外,陈默正抱着平板电脑和一堆会议纪要,一边快速浏览核对,一边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差点和匆匆出来的程砚撞个满怀。
“老板?”陈默抬头,有些惊讶。按照原定日程,接下来老板应该要出席集团一年一度的平安夜尾牙晚会,虽然只是露个脸,但这也是必要的环节。
程砚脚步未停,只简短地“嗯”了一声,继续朝电梯间走去。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快走两步跟上,带着点调侃的口吻问道:“老板,您这是……要去尾牙晚会现场了?现在过去时间刚好,大家正喝到兴头上呢。”
程砚闻言,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尾牙晚会?他完全把这事忘到九霄云外了。脸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尴尬,他抬手摸了摸高挺的鼻梁,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陈默何等了解自家老板,一看他这反应和这急于离开的架势,哪里是去什么尾牙晚会?分明是归心似箭,要去找那位让他“不务正业”的“罪魁祸首”了!
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众人皆加班他独翘班”的酸溜溜,以及“老板恋爱脑晚期没救”的无力吐槽感。陈默无语地挥了挥手,语气带着认命的疲惫:“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您快走吧!找老板娘去吧!尾牙那边我去替您转一圈,露个脸,就说您有‘极其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走不开。”
他把“极其重要”四个字咬得微微重了些,眼神里写满了“我看透你了”的戏谑。
程砚挑眉,回给他一个“你很上道”的满意眼神,脚下步伐更快了几分,只留下一句:“辛苦了,年终奖给你加。”
“谢谢老板!老板慢走!”陈默立刻换上职业化的灿烂笑容,对着程砚消失在电梯里的背影挥手,心里那点吐槽瞬间被“年终奖”三个字熨帖得平平整整。行吧,加班就加班,给钱就行!
电梯一路下行至地下车库。程砚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黑色的库里南如同一头优雅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滑出车位,汇入平安夜依旧车水马龙的城市街道。
他目的地明确——市郊的露天草坪公园,音乐节举办地。
越靠近公园,车流越是缓慢,最后几乎寸步难行。道路两旁停满了车,还有许多像他一样赶来接人的车辆。闪烁的警灯和交警指挥的身影在路口晃动。显然,散场的人流高峰已经开始了。
程砚看了看前方几乎凝滞的车流,又看了眼时间,果断将车拐进一条辅路,在距离公园入口还有相当一段距离的一个临时停车区找到了位置。熄火,下车。
冬夜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带着草坪和尘土的气息,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尚未散尽的喧嚣热浪。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单薄的羊绒大衣,抬头望向公园方向。那里灯光璀璨,人声鼎沸,巨大的声浪即使隔了这么远,依然能感受到余波。
这么晚了,天气又冷,公园门口肯定人山人海。他若是过去,很容易和林晚走散。那丫头兴奋起来,眼里怕是只有她的“Z神”和小姐妹,手机未必顾得上看。
略一思索,他拿出手机,对着自己身后具有标志性的路灯和远处公园隐约的轮廓,拍了一张不算清晰但足以辨认位置的照片,给林晚发了过去。
【砚:散场了?人多,别乱跑。我车停在这附近,照片里的路灯下。慢慢出来,我等你。】
附上定位。
发完信息,他倚靠在冰凉的车身上,从大衣口袋摸出烟盒,磕出一支,低头点燃。猩红的火点在昏黄的路灯和远处斑斓的霓虹映衬下,明明灭灭。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白色的烟雾迅速被寒风吹散。
等待的时间似乎被拉长了。耳边是嘈杂的车流声、隐约的音乐余韵、远处人群的喧哗,以及寒风吹过枯枝的簌簌声。但这一切背景音,都无法压下他心中那份逐渐清晰、逐渐鼓噪的期待。他想立刻见到她,拥抱她,确认她完好无恙,快乐尽兴。
与此同时,公园内,狂欢的余温尚未散去。
林晚被汹涌的人潮裹挟着,一点点朝出口挪动。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未褪去,耳朵里似乎还在嗡嗡回响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和万人大合唱的震撼。手里紧紧抓着的灯牌已经有些汗湿,但她舍不得放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今晚魔法般的一切。
“啊啊啊晚晚!Z神最后看我们这个方向了!你看到没有!他肯定看到你的灯牌了!” 王爽挽着林晚的胳膊,还在激动地回味。
“看到啦看到啦!他比心了!对着我们这边比的!” 林晚用力点头,眼睛亮得惊人,声音因为持续呐喊而有些沙哑,却充满了亢奋。
“那首《破晓之前》大合唱,我鸡皮疙瘩到现在都没下去!” 李茜搓着手臂,脸上也是意犹未尽。
“烟花!最后的烟花太美了!像是专门为Z神和歌迷放的!” 苏晚晚感叹。
四个女孩一边随着人流缓慢移动,一边兴奋地交流着今晚的每一个高光时刻,分享着手机里拍到的照片和视频。寒冷和疲惫似乎都被满腔的激动冲刷得一干二净。
走了好一阵,终于挤出了最拥挤的区域,人流稍微松散了些。林晚这才觉得喉咙干渴,腿也有些发酸。她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解锁的瞬间,信息提示跳了出来。
是程砚。
看到那个熟悉的黑色头像,林晚的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随即涌上一股暖流,冲淡了狂欢后的些微空虚感。她赶紧点开。
是他发来的照片和留言。
他来了?在外面等她?
一股甜蜜的惊喜瞬间攫住了她。她放大照片,仔细辨认那个路灯和远处的公园轮廓。他果然来了!在这么冷的夜里,在这么多人散场的混乱时刻,他就在外面等着她!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绽放出一个比今晚看到偶像比心时还要灿烂、还要柔软的笑容。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踏实的、温暖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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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了然的调侃与旖旎的拥抱
“哟~” 旁边的王爽眼尖,一下子捕捉到了林晚表情的瞬间变化,那眉眼含春、嘴角带笑的样子,跟刚才谈论偶像时的狂热兴奋完全不同。她用手肘轻轻撞了撞林晚,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调侃:“这表情……是你家程先生的消息吧?笑得跟偷了蜜似的。”
林晚脸一热,娇嗔地瞪了她一眼,却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
【晚:刚散场,正在往外走!看到照片了!等我哦!马上出来![兔子转圈圈.jpg]】
“他是不是来接你啦?” 李茜也凑过来,笑着问。
“嗯!” 林晚收起手机,抬起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开心和一点点的不好意思。她踮起脚,试图在杂乱的人群中辨认方向,寻找照片里那个路灯的位置。
“行了行了,瞧你这归心似箭的样儿!” 王爽一脸“我懂”的表情,豪爽地一把将林晚怀里抱着的、手里拎着的各种应援物——灯牌、手幅、荧光棒、还有别人塞来的各种小礼物——统统接了过来,“这些‘宝贝’我们先帮你拿着,明天回宿舍再给你。赶紧的,找你家程先生去吧!这都多久没见了?嗯?”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最后一个“嗯”字拐了几个弯,眼神暧昧。
林晚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她羞恼地抬手作势要打王爽:“爽姐!你瞎说什么呢!”
“哎哟哟,还害羞了!” 王爽笑着躲到李茜身后。苏晚晚也捂嘴轻笑。
李茜笑着拦住“张牙舞爪”的林晚:“好啦好啦,别闹了。晚晚你快去吧,别让程先生等急了。天冷,早点回去。”
“就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呐!” 王爽从李茜背后探出头,又补了一句。
“王!爽!” 林晚跺脚,脸红得快要冒烟,但眼里却是盈盈笑意。她知道室友们是真心为她高兴,在打趣她。
“好啦,快去吧,注意安全,到了发个消息。” 苏晚晚温柔地拍拍她的肩。
“嗯!你们也路上小心,到宿舍说一声!” 林晚冲她们挥挥手,又看了一眼程砚发来的照片定位,转身,逆着稀疏了些的人流,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小跑而去。
寒风拂过她发热的脸颊,却吹不散心头的雀跃和温暖。喧嚣的人声、炫目的灯光逐渐被抛在身后,前方,是他在等待的、静谧的归处。
路灯昏黄的光晕勾勒出男人挺拔修长的身影。他倚在黑色的车身上,指间一点猩红明灭,缕缕青白的烟雾升起,又迅速消散在寒冷的夜风里。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有些模糊,却透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清冷轮廓林晚远远就看到他了。
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随即加速跳动起来。一种混合着思念、喜悦、归属感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冲散了音乐节残留的亢奋,只剩下绵软的甜。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过去。鞋底敲击地面,发出的声音,在相对安静的路边显得格外清晰。
程砚似乎正在出神,望着公园方向明明灭灭的灯光,直到那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才恍然回神,转头。
一个身影带着夜风的微凉和奔跑后的些微喘息,扑到了他面前。
下一秒,一张染着运动后健康红晕、眼眸亮如星辰、笑意盈盈的小脸,突兀地、清晰地撞入他的视野。精心修饰过的妆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精致,睫毛纤长,唇色诱人,眼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欢喜和一点点狡黠,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这张脸,清纯中带着不自知的魅惑,鲜活,生动,满载着青春的热烈和见到他后纯粹的快乐。与他办公室里那些冰冷的数据、繁琐的公文、永无止境的会议截然不同。像一道光,猝不及防地劈开他周身的疲惫与寒意。
程砚呼吸几不可察地一窒。熟悉的燥热感,几乎是瞬间,从小腹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比在视频里看到时,冲击力强烈何止百倍。
他下意识地、近乎仓促地,将指间才燃了一半的烟摁熄在车顶的临时烟灰缸里。动作有些急,带着一种克制的粗暴。
然后,在林晚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出一句完整的“阿砚”时,他长臂一伸,猛地将人揽入怀中!力道之大,让林晚低低惊呼了一声,撞进他带着夜寒和淡淡烟草味的胸膛。
他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背,下巴抵在她散发着清甜果香的发顶,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吸了一口气。怀中温软的身躯,熟悉的气息,还有那因为奔跑和兴奋而略快的心跳,透过相贴的衣物传递过来,无比真实。
所有的等待,所有被强行压下的思念,所有在会议室里积攒的疲惫与冷硬,在这一刻,都被这个实实在在的拥抱熨帖、抚平。空落落的心,瞬间被填满。
“阿砚……” 林晚被他抱得有些紧,但更多的是安心。她抬起手臂,轻轻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将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暖,忍不住蹭了蹭。
真好。他在。
周围偶有散场路过的人,投来善意的、了然的、或带着笑意的目光。更有年轻的情侣经过,看到他们相拥,发出低低的哄笑和口哨声。
林晚后知后觉地感到害羞,耳根发烫,轻轻推了推程砚的胸膛,声音闷在他衣服里:“好多人看着呢……”
程砚恍若未闻,又抱了几秒,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喑哑,在她头顶低低“嗯”了一声,手臂稍稍放松了些力道,却仍圈着她,没有立刻放开。
又过了几秒,他才像是终于满足,缓缓松开了手臂。
林晚立刻像只受惊的兔子,红着脸从他怀里钻出来,看也不敢看周围,拉开车门,动作飞快地钻进了副驾驶座,“砰”地关上门,将自己和那些带笑的视线隔绝开来。
怀里骤然一空,带着她体温和馨香的柔软触感消失,夜风趁机灌入,带来一丝凉意。程砚看着瞬间空了的怀抱,又看向车里那个捂着发烫脸颊、眼神飘忽的小鹌鹑,低低地、愉悦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透过车门,隐约传到林晚耳中,让她脸颊更烫了。
程砚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他线条优越的侧脸,也照亮了林晚红扑扑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眸。
他倾身过去。
林晚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以为他还要……
程砚却只是拉过她身侧的安全带,“咔哒”一声,帮她系好。动作自然,仿佛只是顺手。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独属于他的清冽味道。林晚身体微微一僵,心跳又不争气地乱了一拍。
“坐好。”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只是仔细听,能品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哑。他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温暖的气流从出风口徐徐吹出。
黑色的库里南平稳地滑入车道,将公园璀璨的灯火和散场人群的喧嚣远远抛在身后,朝着城市深处、那个名为“家”的温暖港湾驶去。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舒缓的轻音乐在流淌。但某种无声的、旖旎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氛围,却悄然弥漫开来,比窗外的霓虹更炫目,比车内的暖风更熨帖。
平安夜的归途,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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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归家与暗涌
黑色的库里南如同夜色中沉稳的巨兽,无声地滑入地下车库,停在了熟悉的专属车位上。引擎熄灭,车内瞬间被寂静包裹,只有空调出风口还发出微弱的气流声。
程砚利落地解开安全带,侧过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人。
林晚似乎还沉浸在音乐节狂欢的余韵和久别重逢的喜悦交织中,白皙的脸颊上红晕未退,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嘴角还噙着一点软软的笑意。见他看过来,她下意识地弯了眉眼,正准备开口说什么——
“咔哒”一声轻响,是程砚安全带卡扣松开的声音。下一秒,他没有任何预兆地探身过来,手臂一伸,宽大温热的手掌便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那握力有些大,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林晚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和那细微的、紧绷的力道,像是一小簇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她的心尖。她抬眸,对上他的眼睛。车库顶灯昏暗的光线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某种她熟悉又陌生的暗流在涌动,比平日更加幽深,牢牢锁着她,让她瞬间忘记了呼吸。
几乎是立刻,她明白了那丝急切意味着什么。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某些旖旎的画面,脸颊的温度“轰”地一下,比刚才在车里时升得更高、更烫。她甚至能感觉到耳根都在发烫,指尖在他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抽回。
程砚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然后下车,又帮她打开车门,拉着她下了车。
一路无言,只有交握的手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某种心照不宣的悸动。电梯平稳上升,金属墙壁倒映出两人靠得极近的身影。林晚低着头,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头顶的视线,灼热而专注,让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嘀——”
指纹锁开启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厚重的门被推开,一股温暖干燥、带着淡淡香薰气息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们,与外面冬夜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终于回到了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安全而私密的空间。
一直紧绷的神经似乎在这一刻才真正放松下来。林晚长长地、舒服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外面沾染的寒气、喧嚣和疲惫都一并呼出。她几乎是本能地搓了搓在夜风里吹得有些发僵的双手,感受着室内暖气的抚慰,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啊——真暖和……”
话音未落,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的、清晰的“咕噜噜”声,从她腹部传来,在安静的玄关里显得格外响亮。
“……”
空气凝固了一瞬。
林晚脸上的红晕刚刚因为温暖而消退一些,此刻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爬满,甚至更甚。她窘迫地捂住自己“造反”的肚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眼睛都不敢看程砚,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
天啊!太丢人了!在这种……这种暧昧又充满暗示的气氛里!她的肚子居然叫了!
一声低沉的、带着明显愉悦的笑声在头顶响起。
程砚关好门,转过身,看着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鹌鹑样,眼底的暗流被温柔的笑意取代。他抬手,揉了揉她因为奔跑和夜风而有些凌乱的发顶,动作轻柔,带着显而易见的宠溺。
“玩了一天,又唱又跳的,肯定没好好吃饭吧?”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在暖融融的室内显得格外温柔,“去,洗个热水澡,暖和一下,也解解乏。我去给你煮碗面,很快就好。”
没有调侃,没有揶揄,只有自然而然的关心和体贴。
林晚心里那点窘迫瞬间被暖意取代。她抬起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丝毫取笑,只有纵容和了然。她心里一松,脸上也绽开一个有点不好意思、又带着依赖的甜甜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嗯!”
“嘿嘿……” 她傻笑两声,不再扭捏,动作麻利地脱掉厚重的外套,塞进程砚怀里,然后像只归巢的小鸟,脚步轻快地冲向主卧,“我先去洗澡啦!”
程砚接住还带着她体温和淡淡馨香的外套,看着她雀跃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他慢条斯理地将两人的外套挂好,换了鞋,挽起衬衫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走向厨房。
冰箱里食材齐全。他拿出鲜虾、瑶柱、几颗青菜,又找出高汤和细面。动作熟练地开火、烧水、处理食材。厨房里很快响起细微的、令人安心的声响,热气氤氲开来,混合着食物渐渐散发的香气,将偌大的公寓点缀得满是人间烟火的温暖。
主卧的浴室里,水汽弥漫。
林晚将自己整个浸入放满热水的浴缸,滴了几滴舒缓的薰衣草精油。温暖的水流包裹住每一寸肌肤,驱散了骨头缝里渗入的寒意,也舒缓了因为长时间站立、欢呼而酸胀的肌肉。她舒服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任由思绪漂浮。
一会儿是舞台上Z神耀眼的身影和震耳欲聋的音乐,一会儿是程砚在路灯下等她时那道沉默挺拔的身影,还有他握住她手时,掌心传来的、不容错辨的炽热温度……各种画面交织,让她心跳时而雀跃,时而悸动。
泡了约莫半小时,直到皮肤都有些微微发皱,她才恋恋不舍地起身。擦干身体,换上柔软舒适的纯棉睡衣,用干发巾包裹住湿漉漉的长发,带着一身蒸腾的热气和沐浴露的清香走出浴室。
餐厅方向传来诱人的食物香气。
她趿拉着毛绒拖鞋走过去,只见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只洁白的大瓷碗。碗里是热气腾腾的海鲜汤面,细白的面条浸润在清澈又泛着淡金色油光的汤汁里,上面整齐地码着几只红彤彤的鲜虾、饱满的瑶柱、嫩绿的青菜,还有一个卧在中间的、边缘微焦的溏心蛋。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哇!好香!” 林晚眼睛一亮,快步走到桌边,俯身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脸幸福。但看到那满满一大碗、分量十足的面,她又有点犹豫地看向正在擦手的程砚,“阿砚,这……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我好像吃不完……”
程砚将毛巾搭在椅背上,闻言抬眸看她。女孩刚沐浴完,脸颊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像熟透的水蜜桃,眼睛湿漉漉的,带着氤氲的水汽,纯棉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雪白的肌肤,上面还残留着未干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随即,他神色自若地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不多。先吃点,垫垫肚子。反正……”
他顿了顿,抬起眼,深邃的眸光在她脸上扫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只有彼此才懂的深意,慢条斯理地补完了后半句:
“……待会儿,就都消耗掉了。”
“……”
林晚正拿起筷子,闻言手一抖,差点没拿稳。她当然听懂了那句“消耗掉”背后的潜台词。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连耳尖都红透了。她娇嗔地瞪了他一眼,水润的眸子里波光流转,似羞似恼,却到底没反驳,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不正经。”
然后,她低下头,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小心地送入口中。
鲜美滚烫的汤汁,爽滑劲道的面条,还有q弹的虾仁和瑶柱……温暖的食物顺着食道滑入胃里,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意,也安抚了抗议许久的肠胃。她满足地眯起了眼,发出一声小小的喟叹:“嗯……好吃!”
是真的饿了,也是真的好吃。她小口小口,却速度不慢地吃着。一碗热汤面下肚,身上彻底暖和过来,连指尖都恢复了粉润的颜色,整个人像是重新活了过来,眉眼舒展,透着餍足的慵懒。
程砚就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她吃。看她被热气熏得微微出汗的鼻尖,看她小口咀嚼时鼓起的脸颊,看她满足眯起的眼睛……一种宁静而充盈的满足感,悄然漫过心间。外面世界的纷扰、工作的疲惫,仿佛都被隔绝在这方温暖馨香的天地之外。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揉着微鼓的小肚子时,程砚才站起身,揉了揉她的发顶:“我去洗澡。你把头发吹干,别着凉。”
“嗯!” 林晚乖乖点头。
程砚拿了换洗衣物走进主卫。很快,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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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吃醋与炽热
林晚收拾好碗筷,然后拿起吹风机,坐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靠着沙发,开始慢慢吹干长发。暖风嗡嗡,发丝在指尖缠绕,带着薰衣草的淡淡香气。她拿起手机,习惯性地刷了刷。
音乐节的热度还在持续发酵。社交平台上,#草地音乐节#、#Z神压轴#、#Z神银发#、#破晓之前大合唱#等词条还高高挂在热搜榜上。她点进Z的官方账号,最新一条动态是十分钟前刚发的。
是九宫格图片。有他开场时站在升降台上的霸气侧影,有他弹奏电吉他时沉醉的瞬间,有他仰头高歌时脖颈拉出的凌厉线条,有他与台下星海互动时的温柔笑容……而最中间、最大的一张,正是最后那震撼人心的万人大合照。
照片是从舞台后方仰拍的视角。巨大的LEd屏幕上是Z神燃烧的火焰标志,下方,Z背对着镜头,微微侧头,银发在舞台光芒下流转,他高举着手机,屏幕里,是台下那片由无数点亮的手电筒光芒组成的、浩瀚璀璨的星海。而星海的前方,隐约可以看到无数张激动仰望的脸。
林晚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她几乎是屏住呼吸,将那张照片放到最大,指尖有些颤抖地、一点点在那些模糊的面孔上滑动、寻找……
找到了!
在靠近延伸台右侧,不算太前、但也不算太后的位置,那张因为激动而泛红、眼睛亮得惊人、正对着镜头比着一个傻气的“耶”、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不是她是谁?!
虽然只是人群中一个小小的点,但她自己绝不会认错!那件白色羽绒服,那个她特意别在胸前的闪电徽章,还有那傻乎乎的笑容和手势……
“啊——!!!”
一声短促的、压抑不住的惊呼从她喉咙里溢出。她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不敢相信地看看手机屏幕,又抬头看看空无一人的前方,然后再低头看向屏幕……反复几次,最终确认——
她真的和Z神“同框”了!在Z神亲自拍摄的、发布在官方账号的、有数百万粉丝观看的九宫格正中央大合照里!虽然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距离遥远,面容模糊,但的的确确,她在那里!在属于他和所有粉丝的、那个璀璨的瞬间里!
巨大的惊喜和幸福感如同海浪般瞬间将她淹没!她激动得差点从地毯上跳起来,心脏“砰砰”狂跳,脸颊因为兴奋而再次涨红。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就在这时,客卫的水声停了。片刻后,程砚擦着半干的头发走了出来。他只随意套了一件深灰色的丝质睡袍,带子松松系着,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和清晰的锁骨线条。发梢还滴着水,水珠沿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滑落,没入睡袍领口,平添了几分慵懒的性感。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毯上、捧着手机、整个人激动得仿佛在发光的林晚。
“怎么了?这么高兴?” 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随口问道,朝她走去。
“阿砚!阿砚你快看!” 林晚听到他的声音,立刻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她兴奋地朝他挥舞着手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拔高,“你看!我和Z神同框了!官方发的!九宫格最中间那张大合照!你看!这个!这个就是我!”
她献宝似的把手机举到他面前,指尖用力地点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小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纯粹的、近乎虔诚的快乐。
程砚脚步顿住,擦头发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她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
高清的图片。正中是那个银发闪亮、背影挺拔的年轻男人,高举手机,姿态张扬。台下是模糊却震撼的星海与人潮。而他的小姑娘,正指着那片星海中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小点,兴奋得脸庞发红,眼眸亮得惊人,全身心都沉浸在一种因为与遥远偶像产生了一丝微不足道联系而带来的、巨大的幸福感中。
白天在视频里,听她叽叽喳喳说了一路那个“Z神”时,心里那股被强行按下去的、微妙的酸涩和不爽,在这一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荡漾开层层叠叠的、清晰的涟漪。
他看着她因为另一个男人(即使那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偶像)而如此灿烂夺目的笑容,听着她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喜悦,心里那坛陈年老醋,终于彻底打翻了。酸溜溜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压都压不住。
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到她因兴奋而愈发明媚生动的小脸上,语调平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磨牙般的酸意:
“哦?同框了?圆梦了?这下开心了?嗯?”
最后一个“嗯”字,尾音微微上挑,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
可惜,完全沉浸在巨大惊喜中的林晚,丝毫没有听出他话语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酸味。她用力点头,眼睛依旧亮晶晶地盯着手机屏幕,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声音雀跃:“对啊对啊!我真的觉得自己好幸运!居然能被拍到,还在正中间!天啊,这简直像做梦一样!我今晚一定要睡不着了!我要把这张图打印出来裱起来!……”
她还在喋喋不休地诉说着自己的激动,甚至开始计划要怎么保存这份“珍贵”的纪念。
程砚看着她那张开开合合、不断吐出对另一个男人赞美之词的红润唇瓣,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林晚。” 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压抑的沉郁。
“嗯?” 林晚终于从屏幕里拔出视线,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他,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红晕。
程砚抬手,微凉的、带着水汽的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直视自己深邃得近乎幽暗的眼眸。他俯身,逼近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声音低哑,一字一句,清晰地问:
“在你男朋友面前,一直、不停地说另一个男人,合适吗?嗯?”
“……”
林晚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带着侵略性的酸味,以及……某种她熟悉的、危险的暗涌。他眼底翻滚的情绪,不再是平时的温和纵容,而是一种混合着不悦、占有欲和某种炽烈渴望的幽深风暴。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白天视频里她滔滔不绝地安利Z神,刚才又兴奋地分享“同框”喜悦的画面,飞快地在脑海里闪过……她好像、似乎、确实……一直在跟他提另一个男人?
一丝后知后觉的羞愧和心虚爬了上来。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绷紧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唇,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瓣,小小声地、带着点讨好和认错的意味:“我……我不是故意的嘛……就是太高兴了……你别生气呀……”
那无意识的小动作,落在他眼里,无异于火上浇油。
程砚眸色骤然一深,最后那点克制的假面彻底碎裂。他不再给她任何解释或“狡辩”的机会,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低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和一丝惩罚性的意味,狠狠地吻住了那张不断吐出让他心烦意乱话语的、柔软的唇。
“唔……!”
所有的声音都被堵了回去。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它凶猛、急切,带着明显的侵略性和占有欲,仿佛要将连日来积压的思念、被忽视的不满、以及此刻翻腾的醋意,全部通过这个吻,传递给她,烙印给她。
林晚被他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懵了一瞬,但很快,他熟悉的气息、炽热的温度、以及唇舌间不容错辨的渴求,便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她生涩地回应着他,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上他精瘦的腰身,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他身上丝滑的睡袍。
感受到她的回应,程砚的吻变得更加深入,更加缠绵。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捧住她的脸颊,拇指在她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摩挲,另一只手则牢牢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更近地压向自己,不容她有丝毫退却。
寂静的客厅里,只剩下唇齿交缠的细微水声和彼此逐渐紊乱的呼吸。暖黄的灯光洒落,将相拥的身影投映在光洁的地板上,交织成一幅旖旎的画卷。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林晚觉得肺里的空气都被榨干,大脑因为缺氧而一片空白,只能软软地依附着他,凭本能回应。程砚才喘息着,稍稍退开些许,但额头依旧抵着她的,鼻尖相触,呼吸灼热地交织。
两人都在微微喘息。林晚脸颊酡红,眼眸迷蒙,泛着水光,饱满的唇瓣被吻得红肿水润,微微张着,小口小口地汲取着空气。那模样,纯真又妖娆,无辜又诱人。
程砚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暗色浓得化不开。他看着她迷离的眼,那里清晰地倒映出自己同样染满情欲的脸。某种冲动再也无法抑制。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再次低头,吻,却不再局限于她的唇。
灼热的吻,带着湿意和不容置疑的力度,顺着她纤细的脖颈一路向下,烙下一个个暧昧的印记。睡衣的领口被蹭开,精致的锁骨暴露在微凉的空气和灼热的气息中,激起她一阵细微的颤栗。
“阿砚……” 她无意识地唤他,声音娇软得能滴出水来,带着不自知的邀请。
程砚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幽深的眸紧紧锁住她氤氲着水汽、盛满情动和无声顺从的眼睛,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林晚迎着他的目光,脸颊烧得厉害,心跳如擂鼓,却没有躲闪,只是羞怯地、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那无声的默许,瞬间点燃了最后一道防线。
程砚不再犹豫,修长的手指带着微微的颤抖(或许是急切),抚上她睡衣的纽扣。一颗,两颗……丝绸顺滑的触感下,是温热细腻的肌肤。他的吻随之而下,流连在那新暴露的、令人心悸的柔软之上。
“嗯……” 久违的、强烈的刺激让林晚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下意识地弓起,脚趾蜷缩,手指更深地陷入他背后的衣料。
这声呜咽,像是最猛烈的催化剂。
程砚猛地抬起头,眼底燃烧着熊熊的火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看着她情动迷离的眼,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和微微红肿的唇,最后一丝理智也焚烧殆尽。
他不再满足于沙发上的方寸之地。
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背脊,稍一用力,便将娇小柔软的她打横抱起。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林晚低呼一声,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将滚烫的脸埋进他带着沐浴后清爽气息和炽热体温的颈窝。
程砚抱着她,步伐稳健却迅疾,朝着主卧的方向,大步走去。
走廊的灯光依次亮起,又依次熄灭。最后,主卧的门被带上,隔绝了客厅里最后一丝光亮,也隔绝了外面整个世界。
温暖的、弥漫着薰衣草香气的黑暗中,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和那即将燎原的、无需言说的炽热爱意。平安夜,终于在此刻,归于只属于两个人的、极致的宁静与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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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踏实与满足
身体陷入柔软床垫的瞬间,林晚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片温暖的海浪轻轻托住。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橘黄色的光线勾勒出程砚深邃的轮廓,和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的浓烈情绪。
他将她放下,动作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仿佛她是易碎的珍宝。他撑在她身体两侧,没有立刻继续,只是这样深深地看着她,目光一寸寸扫过她泛着桃花般红晕的脸颊,微微颤抖的睫毛,因为紧张而轻抿的、还有些红肿的唇瓣……
那目光太炽热,太专注,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占有欲,让本就羞怯不已的林晚更加无处遁形。她只觉得脸上像是要烧起来,下意识地就想扭过头,把脸埋进旁边柔软的枕头里,隔绝他这令人心悸的注视。
“躲什么?” 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笑意响起,一只大手温柔却坚定地托住她的脸颊,阻止了她鸵鸟般的行径,将她从枕头上“拯救”出来,被迫再次迎上他的视线。
林晚的脸更红了,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最后干脆自欺欺人地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颊,只露出两只水光潋滟、写满羞窘的眼睛,透过指缝偷偷看他。
程砚看着她这副掩耳盗铃的可爱模样,喉咙里溢出低沉愉悦的笑声。他俯下身,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着她的,然后耐心地、一根一根,将她捂着脸的手指轻轻掰开。
他的手很大,轻易就将她两只纤细的手腕握住,然后缓缓地、不容抗拒地,将她的手臂拉高,按在枕头两侧。他的手指强势地插进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密相扣,牢牢禁锢。
这个姿势让她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和掌控之下。林晚心跳如擂鼓,试图挣扎,却只是让交握的手指扣得更紧。她被迫抬起眼,望向撑在自己上方、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男人。
昏暗的光线下,他深邃的眼眸里仿佛盛满了揉碎的星光,又像是无底的深海,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衣衫不整、面染红霞、眸光潋滟的模样。那眼神太深,太烫,里面翻涌的情愫让她心悸,却也奇异地让她逐渐忘记了最初的羞怯。
她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个小小的、完全被他的身影占据的自己。一时间,仿佛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眼中那个迷蒙的、只属于他的倒影。
程砚看到她出神的样子,知道她被自己吸引了,心头的醋意和方才的急切被一种更柔软、更充盈的满足感取代。他心情大好,不再故意逗弄她。
他微微直起身,空出一只手,指尖温柔地拨开她额前被细汗濡湿、黏在皮肤上的几缕发丝,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然后,他低下头,一个不带任何情欲、只有怜惜和珍视的轻吻,落在她的眉心。
温热的触感,像羽毛拂过心尖。
林晚长睫轻轻颤动。
程砚抬起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带着极致温柔的笑。那笑容冲散了他眉眼间惯有的冷峻和深沉,只剩下纯粹的、令人沉溺的暖意。
不等林晚从这个过于温柔的笑容和轻吻中回过神,他便再次低下头,精准地捕获了她的唇。
这一次的吻,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惩罚和掠夺的意味,而是变得缠绵悱恻,极尽温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和索取。他的舌尖描绘着她的唇形,然后温柔地撬开齿关,邀她共舞。
林晚很快便在他的引导下沦陷,残存的理智被汹涌的情潮冲刷殆尽。她生涩却努力地回应着他,原本被压在两侧的手臂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软软地抬起,勾住了他的脖颈,将自己更近地送向他。
一吻方歇,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程砚稍稍退开些许,看着她迷离的眼眸和微肿的唇,眼底笑意更深。他握住她环在自己颈后的手,轻轻拉下来。
林晚不明所以,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程砚却不语,只是握着她的手,引导着那只微微颤抖的小手,来到他自己睡袍腰间的系带上。那丝滑的腰带被他松松系着,此刻正是一个活结。
指尖触碰到那柔软的丝绸,林晚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一颤,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她脸颊爆红,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指尖蜷缩起来,轻轻抗拒着。
“晚晚……” 程砚低唤她的名字,声音喑哑得不像话,带着诱哄,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没有加重,却也没有松开,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牢牢锁住她,无声地传达着他的渴望和请求。
在他的注视下,林晚那点微弱的抗拒如同阳光下的薄冰,迅速消融。她羞得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着,却不再试图抽回手,任由他引导着自己的手指,笨拙地、一点点地,去解那个结。
细微的窸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丝滑的腰带被抽开,睡袍的襟口随之微微散开。
“睁开眼,看着我。” 程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灼热的气息。
林晚紧闭着眼睛,坚决地摇了摇头,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根。
程砚低笑一声,不再勉强。他微微起身,伸长手臂,“啪”地一声轻响,关掉了房间里唯一亮着的那盏壁灯。
瞬间,卧室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间,透进来一丝城市遥远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然而,这黑暗并未持续太久。床头柜上,一盏造型简约的小夜灯自动亮起,散发出柔和朦胧的、仿若月光般的浅黄色光晕。光线很暗,刚好能看清彼此的轮廓,却又将一切都笼罩在暧昧模糊的纱幕之后,比彻底的黑暗更添了几分撩人的氛围。
林晚因为光线的变化,下意识地睁开了眼。
朦胧的光线下,程砚的身影近在咫尺。睡袍已经散开,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头,露出大片精壮结实的胸膛和流畅的腹肌线条。他的目光依然锁着她,幽深如潭,里面跳动着毫不掩饰的火焰,在昏黄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摄人心魄。
看到她睁开眼,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里有温柔,有诱惑,还有势在必得的笃定。
不再给她任何害羞或退缩的机会,他俯身,重新吻住了她。这一次,吻不再局限于唇瓣,而是沿着她敏感的颈侧一路向下,烙下滚烫的印记。
“阿砚……” 她破碎地唤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无法承受的欢愉。
回应她的,是更深的沉沦。
墙壁上,被昏黄夜灯放大的影子交叠起伏,时而温柔缱绻,时而激烈如暴风雨。细碎的呜咽、压抑的喘息、低沉的情话,交织成一首只属于这寂静长夜的、隐秘而动人的乐章。
汗水濡湿了彼此的肌肤,呼吸交织成最亲密的网。林晚觉得自己像是大海中的一叶扁舟,被汹涌的情潮抛起又落下,只能紧紧攀附着身上这唯一的浮木,随他沉浮,直至灭顶。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深沉的墨蓝开始透出一点点灰白,天边泛起鱼肚白。激烈的浪潮终于逐渐平息,化为温柔绵长的余韵。
程砚将筋疲力尽、连指尖都无力抬起的林晚紧紧拥在怀里,两人的心跳依旧快得如同擂鼓,汗水将彼此的身体浸润得滑腻。他低下头,拨开她额前汗湿黏连的发丝,露出她潮红未褪、眉眼餍足又疲惫的小脸,然后,一个不含任何情欲、只有怜爱与珍重的吻,轻轻落在她汗湿的额角。
“累坏了?” 他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慵懒,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汗湿的长发。
林晚连哼一声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在他怀里极轻地动了动,算作回应。
程砚低笑,起身,用柔软的毯子将她裹好,然后打横抱起,走向主卧的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的黏腻和疲惫。程砚的动作细致而温柔,像对待易碎的瓷器。林晚几乎全程闭着眼睛,任由他摆布,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
清洗干净,用宽大柔软的浴巾将她裹好,重新抱回床上。被褥已经换上了干净清爽的一套,带着阳光晒过的气息。
身体一沾到柔软舒适的枕头和床铺,极致的疲惫便如同潮水般涌来。林晚甚至没来得及看清程砚的脸,意识便迅速沉入了黑暗香甜的梦乡,陷入深度睡眠。
程砚看着她恬静安然的睡颜,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红肿,却带着满足的弧度。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她更好地揽入怀中,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习惯性地环住她的腰,将娇小的她完全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
感受着怀中人平稳的呼吸和温暖的体温,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而踏实的满足感包裹了他。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这才闭上眼睛,带着餍足后的慵懒和安心,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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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晨光与羞赧
意识从深不见底的疲惫中缓缓浮起,像是穿过了一层厚重而温暖的潮水。林晚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拆开又重组过,每一处关节都透着酸软,每一寸肌肤都残留着被过度爱抚后的微妙触感。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鼻腔里充盈着自己熟悉的、混合着淡淡薰衣草沐浴露和……另一种更霸道、更令人脸红心跳的气息。
那是程砚的味道。清冽,沉稳,带着昨夜汗水与情动交织后的独特印记,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她周身,侵染了身下的床单,枕头,甚至她自己的呼吸。
记忆的碎片如同退潮后搁浅在沙滩上的贝壳,开始零星地闪现——黑暗中急促的呼吸,交缠的体温,他滚烫的唇落在肌肤上的战栗,还有他低沉隐忍的喘息,一遍遍在她耳畔唤着她的名字,……那些画面和声音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牢牢裹挟,甜蜜而羞耻。
她试图挪动一下身体,却发现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力。腰腹间传来的酸胀感尤为明显,双腿更像是灌了铅。她微微蹙眉,终于挣扎着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透过厚重窗帘缝隙、斜斜照入室内的一抹……橘金色的暖光?
不是清晨的熹微,而是……午后,甚至可能是傍晚时分,太阳西斜时才有的那种温暖而慵懒的光线。
她睡了多久?一夜?一天?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系统低沉的运行声。身下的床铺柔软得不可思议,丝滑的床单贴合着肌肤,带着被体温熨贴过的暖意。她微微侧头,看向身侧——
空无一人。但枕头和床单上清晰的褶皱,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他的气息,都昭示着不久之前,另一个人还躺在这里,与她共享这份私密的空间。
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她拉起被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还带着惺忪睡意的眼睛,小心地打量着这个熟悉又似乎有些不同的房间。阳光在空气中勾勒出细微的浮尘,一切都静谧而温暖。
她又试着动了动,想要坐起来。手肘撑在柔软的床垫上,刚使了点劲,腰腹和腿部的酸痛感便齐齐涌上,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手臂一软,整个人又跌回了柔软的床铺里,陷进一片蓬松与馨香中。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放弃了立刻起身的打算,转而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低头看向自己。
睡衣的扣子……是谁帮她系上的?系得有些歪斜,最上面的两颗甚至扣错了位置,露出一小片锁骨下方的肌肤。
而那片肌肤上,赫然印着几点暧昧的、深深浅浅的绯红印记,一路向下蔓延,隐没在睡衣的布料之下。
像被烫到一样,她猛地拉高被子,重新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住,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头顶露在外面。昨夜那些破碎而炽热的记忆,随着这些痕迹,如同潮水般更加清晰地涌回脑海。
他的吻,他的手,他滚烫的肌肤,他压抑的低吼,他诱哄的语调,还有最后……自己在他引导下,生涩而大胆的回应……
“轰”的一声,林晚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她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枕头里,恨不得就此消失,或者让时间倒流,回到那个……不那么丢脸的时刻。天啊,她昨晚都做了些什么!怎么会……怎么会那么……
就在她羞愤欲绝,恨不得把自己闷死在枕头里的时候,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细微的声响让她身体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
脚步声很轻,带着熟悉的节奏,一步步靠近床边。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隆起的被子上。
紧接着,床垫边缘微微下陷,有人坐了下来。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隔着柔软的羽绒被,轻轻拍了拍她裹成一团的“蚕蛹”。
“醒了?” 程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比平日里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慵懒和显而易见的温柔,“该起来了,睡了一天,饿不饿?我煮了粥,煎了鸡蛋,还温着。”
他的语气如此自然,仿佛只是在叫她起床吃一顿普通的早餐,而不是在经历了一个……漫长而疯狂的夜晚之后。
林晚没动,也没出声,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她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见他?浑身上下都是“罪证”,脑子里全是“犯罪现场”的回放!
隔着被子,她又被他轻轻拍了两下。
“乖,起来吃点东西。一天没进食了,胃会受不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绝口不提昨夜半分,仿佛那只是一场普通的睡眠。
林晚还是不动。不仅仅是害羞,身体的酸软无力也是真的。她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和一丝委屈:“……没力气。”
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
程砚闻言,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一声压抑不住的、极其短促的低笑从喉咙里溢出。他大概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那笑声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搔刮着林晚的耳膜,让她更觉羞赧。
“没力气啊……” 他拖长了语调,俯下身,靠近那团“蚕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显而易见的戏谑和某种更深的意味,“那……需不需要我帮忙?比如……喂你?”
“喂”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尾音微微上扬,听得林晚头皮发麻。
“不用!” 她几乎是立刻掀开了被子的一角,露出一双湿漉漉、带着慌乱和羞恼的眼睛,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我……我自己能起来!你……你先出去!”
看到她终于肯露脸,程砚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的小姑娘,连害羞的样子都这么可爱,像只受惊的兔子,却又虚张声势地竖起耳朵。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没有立刻起身,反而故意问:“真的不用?我看你好像连坐起来都困难。”
“谁、谁说的!” 林晚嘴硬,试图证明自己,手臂撑着床垫又想坐起来,结果腰一软,又倒了回去,这回连耳朵尖都红了。
程砚终于不再逗她。他知道她脸皮薄,再逗下去恐怕真要炸毛了。他见好就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把自己重新裹成一只羞愤的鹌鹑,温声道:“好,我出去。衣服在床头柜上,是干净的。慢慢来,不着急。”
他的体贴让林晚心里的羞恼稍微平息了一些,但依旧不敢看他,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程砚没再多说,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卧室,还非常贴心地,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关上了。卧室里重新只剩下她一个人,以及满室暖融的阳光和他残留的气息。
林晚这才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快要被刚才的紧张和羞涩憋死了。她在被窝里又赖了几分钟,直到确认门外真的没有了动静,才小心翼翼地再次探出头。
床头柜上,果然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套干净的衣物——是他提前准备好的,柔软的棉质家居服。
她挪动着酸软无比的身体,像只笨拙的树懒,龇牙咧嘴地、一点点地从柔软的被窝里挣脱出来。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让她忍不住发出细微的抽气声。
好不容易坐起身,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又是一阵腿软。她扶着床沿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直身体,拿起那套干净的衣服,一步一挪地走向与卧室相连的浴室。
镜子里的人,脸颊绯红未退,眼眸水润,嘴唇还有些微肿,脖颈和锁骨附近,点缀着几处不容错辨的暧昧红痕,在白皙肌肤的映衬下,格外醒目。她只看了一眼,就羞得不敢再看,匆匆低下头,拧开了水龙头。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了一些疲惫和粘腻感,也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昨夜的一切,如同电影画面般在脑海中回放,甜蜜、羞耻、悸动、还有那令人战栗的欢愉……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绪复杂难言。
但心底深处,一种踏实而温暖的幸福感,却如同水底的气泡,咕嘟咕嘟地不断往上冒。那是属于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的拥抱,他的亲吻……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悸动,脸颊又烧了起来。她赶紧摇摇头,甩开那些令人脸热的念头,加快了洗漱的速度。
换上干净舒适的家居服,用柔软的毛巾擦干头发,看着镜子里那个虽然眼角眉梢还带着倦意和羞涩,但气色却莫名红润了许多的自己,林晚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颊。
她推开浴室门,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和还未完全褪去的羞意,朝着飘来食物香气的餐厅,慢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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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温柔余韵与特助的“控诉”
一碗热粥,几样清淡小菜,还有那个煎得恰到好处、边缘焦脆的溏心蛋,终于将空空如也的胃袋安抚妥帖。林晚满足地放下碗,感觉流失的力气似乎回来了一点点,虽然身体的酸软感依旧顽固地存在着。
她懒洋洋地挪到客厅,将自己陷进那张宽大柔软、铺着厚实绒毯的沙发里。午后的阳光(或者说,傍晚前最后的余晖)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营造出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舒适氛围。
她拿起手机,刷了刷社交媒体。音乐节的热度还没完全散去,她和Z“同框”的那张照片下,又多了不少点赞和评论,有认出她的同学朋友发来羡慕的感叹。但此刻,这些外界的喧嚣似乎都隔了一层,她的心神更多地被身体内部残余的悸动和身边这个人的存在感所占据。
程砚很快收拾好了厨房,擦干手走出来。看到她像只慵懒的猫一样蜷在沙发里,脸颊还带着吃饱后的红润,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走到沙发边,挨着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掌心覆上她侧卧时露出的、纤细柔软的腰肢,力道适中地按揉起来。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带着恰到好处的温热,精准地按压在酸软的肌肉上。
“嗯……” 林晚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身体随着他的动作放松下来,像一滩融化了的奶酪。她索性将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全心全意享受这专属的、体贴的服务。酸胀的腰肌在他不轻不重的揉按下,得到舒缓,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静谧而亲昵的温情。只有他手掌与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她偶尔溢出的、猫儿似的轻哼。
按了一会儿,程砚看着她舒服得眉头舒展、昏昏欲睡的模样,想起昨夜她的生涩、热情,以及最后累极睡去的可怜样子,心里软成一片,又带着点餍足的得意。他手下动作不停,却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笑意调侃道:“按理说……也不是第一次了,怎么体力还是这么……嗯,承受不住?”
他的声音本就低沉,此刻刻意放轻,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亲昵,钻进林晚的耳朵里,像带着小钩子。
林晚舒服得快要睡着的神经被这句话猛地拽醒。她倏地睁开眼,侧过头,瞪向那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男人。脸颊刚刚因为舒适而消退的红晕,瞬间又涌了上来,还带着一丝羞恼。
“谁让你……” 她声音有些急,又带着刚睡醒的软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那些过于直白羞人的字眼,她实在说不出口。昨夜他不知餍足的索取,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姿势,还有最后……在他诱哄下,自己半推半就的“帮忙”……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
她的脸更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又羞又气之下,她索性扭过头,不再看他,重新闭上眼睛,装作专心享受按摩,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以此表达抗议。
但泛红的耳尖和微微起伏的胸口,却泄露了她并未平静的心绪。
程砚看着她这副明明害羞得要命、却偏要强装镇定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的小白兔,连生气都这么可爱。他知道不能再逗了,再逗真要咬人了。
于是他见好就收,不再说话,只是手下按摩的力道放得更柔,指尖流连在她腰侧细腻的肌肤上,带着无尽的怜惜和宠溺。
在这样舒适到极致的安抚下,加上身体尚未恢复的疲惫,林晚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浓重的睡意如同潮水般再次袭来。没过几分钟,她便歪着头,在程砚有节奏的按摩和温暖的阳光里,沉沉睡去,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程砚感觉到掌下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按摩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因为熟睡而微微张开的、红肿未完全消退的唇,还有眼睑下淡淡的青色(那是昨夜狂欢和睡眠不足的证据),心里涌起一片柔软的酸胀。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女孩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嘤咛一声,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又沉沉睡去,对他的怀抱毫无戒备。
程砚抱着她,脚步沉稳地走回主卧,将她轻轻放回柔软的大床中央,拉过蓬松的羽绒被,仔细地盖好,掖了掖被角。然后,他在床沿坐下,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几缕汗湿后重新变得柔顺的发丝,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充满怜惜与爱意的轻吻。
“睡吧。” 他无声地说。
起身,关掉大灯,只留下墙角一盏光线极其柔和的睡眠小夜灯,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卧室,带上了门。
刚走到客厅,书房里被他调成静音、但屏幕一直在顽强闪烁的工作手机,终于被他注意到。他走过去拿起来,上面已经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陈默,最新一条信息是五分钟前发的,只有三个字外加一串感叹号:【接电话!!!】
程砚挑了挑眉,正准备回拨,手机屏幕再次亮起,陈默的名字伴随着震动跳跃着。
他拿着手机走到窗边,这才不紧不慢地划开接听。
电话甫一接通,那头立刻传来陈默近乎崩溃的、带着极度哀怨和强压怒火的咆哮,声音之大,让程砚不得不将手机拿远了些:
“老板!!!” 陈默的声音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利和浓得化不开的哀怨,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祖宗!活祖宗!您可算接电话了!您知道今天下午那个海外年度总结视频例会,我是怎么替您扛过去的吗?!那群老外刨根问底,数据问得我头皮发麻!我差点把我这辈子学的英语单词都用光了!还有那些突发的邮件和需要您签字的文件,我已经用‘您正在开一个极其重要的机密会议’这个理由搪塞了一整天了!再这样下去,我就要以死谢罪了!”
他语速飞快,气都不带喘,显然憋了一肚子的苦水和怨气。
程砚将手机拿得离耳朵稍远了些,等他这波情绪宣泄的高潮过去,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嗯,辛苦了。”
“辛苦?!” 陈默的声音陡然又拔高了一个八度,充满了不敢置信,“老板!这已经不是辛苦不辛苦的问题了!现在是生死存亡的问题!晚上7点,董事会!那几个最难缠的董事,王董、李董,还有那个一直看您不顺眼,连带着看我也不顺眼的赵董,现在已经提前到会议室‘喝茶’了!看那架势,就是来者不善!这次我真的扛不住了!算我求您了,老板!祖宗!晚上这个会,您千万、千万、千万别再缺席了!您要再不来,明天程氏集团的头条可能就是‘总裁特助不堪重压跳楼,疑因老板沉迷美色不理朝政’了!”
陈默的比喻一个比一个夸张,语气里的绝望和恳求几乎要透过电波溢出来。
程砚抬腕,看了眼百达翡丽表盘上的指针,刚好指向六点过五分。他确实“荒废”了一整天。想象着陈默在会议室里,独自面对一群老狐狸轮番轰炸、焦头烂额还要强作镇定的样子,心里难得地生出一丝……微弱的愧疚。
“知道了。”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甚至无辜中带着点理所当然,“我没说不去。时间不是还早么。”
“还早?!” 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破音,显然是被他这轻飘飘的态度刺激得不轻,“我的祖宗!六点零五分了!从您那儿到公司,不堵车也要四十分钟!这还是理想状态!现在晚高峰!晚高峰您知道吗?!路上随便刮擦一下您今天就甭想进来了!几个董事已经等得不耐烦开始在会议室里‘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明里暗里说我这个特助办事不力,连老板的行程都安排不好!我……”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几秒钟后,传来了陈默明显是用了极大毅力才压制住的、粗重的深呼吸声,一下,两下,三下……仿佛在默念什么清心咒。
终于,陈默似乎强行把自己从暴走的边缘拉了回来,但声音还是带着磨牙般的切齿感,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么,请问我亲爱的老板,您现在,在哪儿?打算什么时候,能、大、驾、光、临、公、司?给个准信儿,我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是直接准备后事,还是再垂死挣扎一下?”
程砚见好就收,知道再逗下去,自家这金牌特助可能真要“弑主”了。他走到玄关,拿起挂着的羊绒大衣。
“现在过去。” 他言简意赅。
“嘟——嘟——嘟——”
他话音刚落,听筒里就传来了干脆利落的忙音。陈默连一句“再见”或者“路上小心”都欠奉,直接挂断了电话,用实际行动表达了“你赶紧给我滚过来”的强烈意愿。
程砚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挑了挑眉,随即低笑了一声。能把他逼到直接挂老板电话,看来今天公司是真的热闹非凡。
他走回主卧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床上的女孩依旧睡得香甜,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他放轻脚步走进去,从书桌抽屉里找出便利贴和笔。
【晚晚:公司有紧急会议,我过去一趟。会回来很晚,不用等我,自己先睡。保温杯里有温水,记得喝。 砚】
写完,他将便利贴从本子上撕下。又走到厨房,拿出她常用的那个白色保温杯,倒了大半杯温度适宜的温水,拧紧。然后回到卧室,将那张淡黄色的便利贴,仔细地粘在了保温杯光滑的杯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将保温杯轻轻放在她那侧的床头柜上,确保她一醒来或者一伸手就能拿到。
再次俯身,借着夜灯微弱的光线,凝视了她安静的睡颜片刻,他才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衬衫,拿起车钥匙和外套,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公寓。
晚上六点五十五分,程砚的黑色库里南精准地滑进程氏集团地下车库的专属车位。比董事会预定时间,提前了五分钟。
电梯直达顶楼总裁办公区。走廊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有些异样,只有他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回响。
推开总裁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里面灯火通明。一个人影正背对着门口,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抱着手臂,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很暴躁别惹我”的低气压。正是陈默。
听到开门声,陈默猛地转过身。当看到程砚那张没什么表情、但好歹是出现了的脸时,他脸上瞬间变换了好几种神色——如释重负、劫后余生、怨念深重、以及一种“你终于来了”的复杂情绪。
最终,这些情绪汇聚成一个极其夸张的、带着浓重讽刺意味的动作——他朝着程砚,用力地、缓慢地,竖起了大拇指。
“老板,” 陈默开口,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冰碴子,嗖嗖地往外冒,“不愧是你。这时间卡得,真是精准。可、真、有、时、间、观、念、啊。”
最后几个字,一字一顿,阴阳怪气的功力发挥到了极致。
程砚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神色自若地走进来,将车钥匙随手抛在办公桌上,一边脱下身上的大衣,一边淡淡瞥了陈默一眼。
陈默被他这轻描淡写的一眼看得心头火起,继续用眼神表达控诉。
程砚将大衣挂进衣帽间,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和领带,走到陈默面前,抬手,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辛苦了我知道”的意味。
“你辛苦了。” 他语气平淡地吐出这三个字,是上司对下属最常规的慰劳,也是他每次“翘班”或“制造麻烦”后,对陈默最常用的、毫无新意的安抚。
陈默听得嘴角抽搐,心里那点因为这句“辛苦”而勉强升起的慰藉,瞬间被“你又来这套”的无力感取代。他用力闭了闭眼,再次深吸一口气,抬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用肢体动作提醒自己:这是老板!是发薪水的!是衣食父母!不能揍!不能怼!要微笑!要专业!
几番心理建设后,陈默重新睁开眼,脸上已经恢复了无懈可击的特助式冷静。他不再废话,侧身让开道路,朝着会议室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程砚微微颔首,没再多言,迈开长腿,率先朝会议室走去。步伐沉稳,背影挺拔,瞬间从刚才居家的温柔男人,切换回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程氏总裁。
陈默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也迅速调整了状态,背脊挺直,眼神锐利,手里拿着准备好的会议平板和文件。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铺着静音地毯的走廊,朝着那间此刻正暗流涌动的会议室,稳步走去。
墙上的电子钟,数字无声跳动,恰好变为 19:00。
董事会,即将开始。而城市的另一端,公寓主卧里,女孩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无意识地抱紧了柔软的被子,对即将到来的交锋一无所知,也对他留下的、贴在保温杯上的小小便签,尚未来得及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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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獠牙与野心
程砚推开董事会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步履从容地走了进去。陈默紧随其后,面色沉静,手里稳稳地托着文件和电子设备。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室内灯光通明,却透着一股沉闷的压抑感。空气里弥漫着上等普洱的醇香,混合着某种无形的、紧绷的张力。
程砚在主位落座,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众人,在座的几位董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而坐在右侧中段、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老派中山装的赵董,脸色明显不太好看。他斜倚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串油光水亮的紫檀手串,在程砚进门的瞬间,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坐在赵董下手位的孙董,也是赵董的连襟,眼观鼻鼻观心,但嘴角微微下撇,泄露出一丝不满。
程砚刚落座,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宣布会议开始,赵董那略带沙哑、拖着长腔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不大,却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现在的年轻人啊……” 他慢悠悠地开了口,眼睛依旧没看程砚,而是盯着自己手中的茶杯,仿佛在对着空气感慨,“真是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让这么多长辈、公司元老坐在这里干等,这规矩、这礼义廉耻,怕是都忘到脑后咯。”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指向明确。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在场的谁不知道他是在说刚刚“踩点”进来的程砚?
陈默站在程砚侧后方,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向赵董的眼神冷了几分。这老家伙,倚老卖老,会议时间就是七点,老板准时到达,何来“干等”之说?不过是借题发挥,想给老板一个下马威,顺便在其他董事面前彰显自己的“资历”和“不满”。
其他几位资格比较老的董事,如王董和李董,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茶杯默默喝着,但眼神里也隐隐透露出些许不赞同。他们未必认同赵董这种近乎挑衅的说话方式,但对于程砚这个年轻掌舵人的某些“独断”和“改革”,尤其是在处理他同父异母的兄弟、程家二爷一事上的雷霆手段,内心也并非全无芥蒂。此刻,他们选择了沉默,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默许,想看看这位年轻的程总如何应对。
程砚仿佛没听见赵董的指桑骂槐,神色未变,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偏移分毫。他双手十指交叉,随意地放在光洁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却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他抬眼看向负责会议记录的秘书,声音平稳无波:“开始吧。”
简单的两个字,瞬间将会议的掌控权拉回自己手中。他没有接赵董的话茬,甚至没有给他任何一个眼神,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赵董被这不软不硬的漠视噎了一下,脸色更沉,捏着紫檀手串的手指紧了紧,却没再立刻开口。他到底是在商场沉浮多年的老狐狸,知道适可而止,真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今天他还有更重要的“正事”。
接下来的例行会议,在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中进行。程砚主导着议程,听取各部门汇报,做出决策指示,言简意赅,条理清晰。几位董事偶尔提出疑问或建议,程砚也能一一解答或给出合理解释。表面上看,会议进行得还算顺利,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赵董期间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只是脸色越来越黑,喝茶的频率明显加快。
一个多小时后,所有预定议程结束。陈默上前一步,准备开始收拾程砚面前的文件,宣布散会。
就在这时——
“咳咳。” 赵董清了清嗓子,放下了手中那杯已经续了好几次水、此刻正被他捧在手里慢悠悠吹着的茶杯。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正式地、带着某种审视和故作深沉,看向了主位上的程砚。
“这会呢,算是开完了。” 赵董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语调,但多了几分刻意拿捏的、语重心长的味道,“这有几句话,按理说呢,其实根本不需要我这个老头子来开这个口。毕竟,有些话说了,容易得罪人,伤和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其他几位董事,尤其在那几位资格最老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但是啊,有些事,关系到公司的长远发展,关系到在座每一位的切身利益,更关系到程氏这艘大船能不能行稳致远。眼看着没人愿意当这个‘恶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那没办法……”
他挺了挺有些佝偻的背,脸上露出一种“舍我其谁”、“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表情,目光重新锁定程砚:
“就只好让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家伙,来当这个得罪人的‘仇人’吧!”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赵董和程砚身上。那几位老资历的董事,依旧沉默,但眼神里多了几分专注和审视。视频连线中的几位董事,也明显坐直了身体。
陈默收拾文件的手停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自家老板。程砚依旧保持着那个放松的坐姿,只是交叠的双手食指,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一下。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恼怒的神情,平静得仿佛在听天气预报。
他迎上赵董的目光,淡淡开口:“赵董言重了。您是公司元老,德高望重,有什么建议或想法,但说无妨。”
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称得上客气,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
赵董被他这平静的态度弄得心里有点没底,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定了定神,又假意咳嗽了两声,这才缓缓说道:
“阿砚啊,” 他换上了更显亲近的称呼,试图拉近距离,“这个,有件事,其实大家心里都惦记着,只是不好明说。就是关于……你父亲,还有你二叔,他们手上……应该还有一点公司的股份吧?”
他故意用了“一点”这个轻描淡写的词。
“现在这情况,” 赵董叹了口气,做出痛心疾首状,“他们一时糊涂,犯了错,给公司造成了损失和不好的影响,这股份被集团依规回收,那是天经地义,我们举双手赞成!”
他先表了个“大公无私”的态,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呢,这回收上来的股份,总得有个说法,有个安排,对吧?不能就这么放着。” 他目光再次扫过其他董事,尤其是在那几位老资历脸上顿了顿,“在座的各位,王董、李董、孙董……还有没来的那几位,都是当年跟着老爷子,风里来雨里去,一刀一枪打下程氏这片江山的。说句倚老卖老的话,没有我们这些老骨头当年的汗马功劳,哪有程氏的今天?我们这些人,不敢说功劳多大,但至少,对公司的这份心,是日月可鉴,一心为公的!”
他提高了音量,试图引起共鸣。几位被他点名的老董事,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但也没人出声反对。
赵董见无人打断,底气更足,继续说道:“所以啊,我在想,这回收上来的股份,与其放着,或者……处理得不妥当,不如,就按照对公司的贡献和资历,重新分配一下。让我们这些一心为公司着想的老家伙,多分得一些,一来是对我们过往功劳的肯定,二来,我们拿着这些股份,也能更尽心尽力地为公司出谋划策,保驾护航嘛!阿砚,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陈默站在后面,听着赵董这番冠冕堂皇、实则贪婪无比的言论,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程家大爷和程家二爷手里掌握的股份,加起来接近百分之十五!这可不是“一点”,而是一块足以让任何人眼红的巨大肥肉!如果真的按赵董说的“多分”给在座的董事,哪怕只是平均分配,每人也能增加近两个点的股份,每年的分红将是一笔极其可观的数字!而如果按照赵董暗示的“按资排辈”……那作为“首功”的他,岂不是要拿大头?胃口真是不小!
他看向自家老板。程砚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嘴角还似乎勾起了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他等赵董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哦?赵董的意思是,这些股份,应该重新分配。而且,您觉得在座的各位董事,应该多分一些?”
“对!就是这个意思!” 赵董见程砚似乎“听进去了”,精神一振,立刻接口,脸上露出“你总算明白”的表情,“而且我觉得,分配也要讲究个公平,不能搞平均主义。咱们就按资排辈,按对公司的贡献大小来!这样最公平,大家说,有没有意见?”
他最后一句是冲着其他董事问的,目光带着压迫感扫过去。
在座的董事们互相交换着眼色。有人心动,有人犹豫,有人事不关己。那几位资格最老的,依旧沉默,但眼神闪烁,显然也在权衡利弊。赵董的资历和股份确实是在座中最高的,平时也隐隐以“老大哥”自居,话语权不小。此刻他带头提出,又看似“公平”,一时之间,竟没人站出来明确反对。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低声议论,但最终,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沉默,或者微微点头,算是默认了赵董的提议。
程砚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目光最后落回赵董那副“大局已定”、“志得意满”的脸上,缓缓问道:
“所以,赵董,您的意思,是这些股份,应该由您来主持,按照您的标准‘按资排辈’进行分配。而您,作为资历最老、贡献最大的,理所应当,分得最多的一份,是吗?”
他问得直接,几乎撕开了赵董那层虚伪的“公平”外衣。
赵董被这直白的话问得老脸微微一热,但贪婪已经蒙蔽了他的理智,他挺了挺胸,毫不避讳地、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我认为,这是最合理、最公平的方式!也是对大家多年来辛苦付出的应有回报!”
程砚点了点头,仿佛在认真思考他的提议。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其他每一位董事,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么,在座的其他各位董事,也都是这个意思?都同意赵董的提议,按资排辈,重新分配这近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他的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人心。被他目光扫到的董事,纷纷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或低头喝茶,或假装整理文件。刚才那些附和点头的人,此刻在程砚直接的注视下,竟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和压力,不敢轻易表态。会议室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陈默看着这群人各怀鬼胎、畏首畏尾的样子,心里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愚蠢啊。以前跟着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程旭、程昊那两位草包公子哥,以及那位程二爷后面摇旗呐喊、乱站队的董事,在程砚彻底整顿之后,早就学乖了,现在连常规的董事会都能躲就躲,绝不轻易露面招惹这位手段雷霆的年轻掌门人。
眼前这几位,是觉得自己手上特别干净,背景特别硬,还是单纯觉得程砚年轻好拿捏,想趁着“股份重新分配”的机会再狠捞一笔?难道看不出来,程砚从进来开始,那份过于平静的态度下,酝酿着的可能是什么吗?
贪心不足蛇吞象啊。陈默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每年几千万甚至上亿的分红拿着,安安稳稳地当个富贵闲人不好吗?非要跳出来,把脖子伸到铡刀下面。看来,老板手里那些“礼物”,是时候送出去了。只是不知道,第一个收到“惊喜”的,会是这位跳得最欢的赵董,还是在座的其他哪位“老资格”。
程砚看着赵董那副“舍我其谁”的倨傲模样,又扫了一眼那几个噤若寒蝉、不敢吱声的其他董事,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清晰可辨的、极淡的笑意。但那笑意,并未达眼底,反而让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
他没有立刻回答赵董关于“是不是天经地义”的反问,而是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赵董的提议,很有意思。‘按资排辈’,‘论功行赏’……” 他顿了顿,目光如冷电般再次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赵董那张因为自以为得计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不过,在讨论如何‘分’股份之前,” 程砚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或许,我们应该先好好讨论一下,某些人……还有没有资格,坐在这里,参与这个‘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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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图穷匕见与反噬
程砚的话音落下,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有没有资格,坐在这里,参与这个‘分配’?”
这句话清晰、冰冷,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裁决意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在在座某些人的心尖上。
赵董脸上的得意和倨傲瞬间凝固,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血色迅速从他保养得宜的脸上褪去,又猛地涌上,涨成一种难看的猪肝色。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主位上那个依旧神色平静的年轻人,似乎无法理解,对方怎么敢、怎么能用这种语气、这种话语来质问他这位“元老”!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董猛地一拍桌子,震得他面前的茶杯都跳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撞击声。他霍然起身,手指颤抖地指着程砚,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丝猝不及防的心虚,声音都变了调,“程砚!你把话说清楚!谁没有资格?!啊?!我赵某人跟着老爷子打天下的时候,你老子还在穿开裆裤!我为程氏流血流汗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娘胎里!你现在坐了这个位置,就敢不把我们这些老家伙放在眼里了?就敢质疑我们的资格了?!你、你这是忘恩负义!是过河拆桥!”
他气得浑身发抖,唾沫星子横飞,试图用更高的音量、更激烈的言辞来掩盖内心那一闪而过的不安,并试图用“资历”、“功劳”和道德绑架来震慑对方,拉拢其他同样感到被冒犯的董事。
其他几位董事也被程砚这突如其来、锋芒毕露的话惊住了。李董、王董等人面面相觑,脸上也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程砚这话,是针对赵董一个人,还是……包括了他们所有人?那句“某些人”……范围有多广?
会议室里的空气紧绷到了极点,仿佛充满了易燃易爆的气体,只差一点火星。
程砚面对赵董的暴跳如雷和指责,连眉梢都没动一下。他甚至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坐得更舒适些,然后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赵董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目光太静,太深,像两口古井,映不出丝毫波澜,却莫名让人心底发寒。
“赵董,稍安勿躁。” 程砚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比刚才更缓和了一些,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更强了,“既然提到了‘资格’,提到了‘功劳’,那我们就不妨……好好算一算。”
他顿了顿,目光从赵董脸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位神色各异的董事,最后,落在了身侧陈默手中的平板电脑上。
“陈默。” 他淡淡唤道。
“是,老板。” 陈默立刻应声,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通过无线连接,同步到会议室正前方巨大的液晶显示屏上。
屏幕亮起,出现了一个简洁的文件夹界面,上面标注着“内部审计补充材料-赵永昌关联事项”的字样。赵永昌,正是赵董的全名。
看到自己的名字以这种形式、出现在这种场合的屏幕上,赵董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刚才的暴怒瞬间被一股冰凉的恐惧取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其他董事也死死盯住了屏幕,神色惊疑不定。内部审计?关联事项?这个时候拿出来……
程砚没有看屏幕,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赵董脸上,语气依旧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去年第三季度,集团对旗下三家子公司的供应链进行优化审计。过程中,发现了一些有趣的……数据异常和资金流向问题。本来,审计部已经给出了初步报告,认为可能是系统误差或流程瑕疵。”
他说话的速度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敲在人心上。
“但后来,在核查一些历史遗留的关联交易合同时,陈默这边,偶然发现了一些……更值得玩味的细节。” 程砚微微偏头,示意陈默,“既然赵董今天这么关心集团的股份和‘分配’,也这么在意自己的‘资格’和‘功劳’,那就把我们查到的一些情况,跟赵董,还有各位董事,汇报一下。免得大家觉得,我程砚年轻,不懂事,在这里信口开河,冤枉了‘劳苦功高’的老臣。”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刺骨的讽刺。
赵董的脸色已经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想大声打断,想斥责这是污蔑,想拂袖而去……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陈默操作平板,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是,老板。” 陈默的声音冷静而专业,他点开第一份文件,是一份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各位董事请看,” 陈默用激光笔指向屏幕上那些交错复杂的线条和标注,“这是近五年来,‘昌达建材’、‘永鑫物流’、‘海悦装饰’这三家公司,与集团旗下地产子公司‘程远地产’之间的部分采购和物流服务资金往来示意图。”
他放大其中几个关键节点:“根据合同和票据显示,‘昌达建材’向‘程远地产’项目供应的水泥、钢材等大宗建材,单价平均高于同期市场公开报价的8%到15%。‘永鑫物流’的运输费用,也高出行业标准均价约12%。而‘海悦装饰’的室内装修分包价格,更是存在显着的虚高。”
一位对地产板块有所了解的王董皱起了眉头:“采购价有浮动是正常的,但长期、稳定地高出市场价这么多,审计部和采购部没有复核吗?”
陈默切换页面,调出几份签批文件扫描件:“这就是问题所在。这些高于市场价的合同,在当时都通过了正常的审批流程,有相关负责人的签字。而且,这三家供应商,在资质审查、样品检验、履约评价等环节,都‘表现优异’,因此合作一直持续。”
他顿了顿,激光笔的红点落在了几家公司的股权结构图上:“进一步的调查显示,‘昌达建材’的实际控制人,是赵永昌董事的外甥赵志峰。‘永鑫物流’的最大隐名股东,是赵董妻弟的妻子。而‘海悦装饰’,则有赵董女儿代持的股份。”
“轰——!”
会议室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虽然之前已有预感,但当陈默如此清晰、直白地将这些关联关系点明时,带来的冲击力依然是巨大的。几位董事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赵董的眼神瞬间充满了震惊、鄙夷和一种“果然如此”的复杂情绪。
利用关联公司,以高于市场的价格向集团输送利益,进行利益输送,掏空公司资产……这是商业领域最常见也最令人不齿的蛀虫行为!
赵董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你……你们血口喷人!这是诬陷!这些公司跟我有什么关系?!拿出证据来!股权代持?你说代持就代持?有法律文件吗?!我要告你们诽谤!”
“赵董稍安勿躁,证据当然有。” 陈默丝毫不为所动,又点开了几份文件,是银行流水、一些在合法合规范围内获取的隐秘的通讯记录、以及第三方调查机构出具的部分报告截图,清晰地显示了资金通过多层复杂转账,最终流入赵董及其亲属控制的海外账户的轨迹,以及一些关键的、能印证代持关系的间接证据。
虽然可能并非每一笔都能构成法庭上铁证如山的证据链,但在此情此景下,这些材料已经足够有说服力,足够撕下赵董那层“劳苦功高”的虚伪面具。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程砚在赵董濒临崩溃的注视下,缓缓开口,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其他几位脸色发白、坐立不安的董事,“关于‘昌达建材’供应给‘程远地产’西郊项目的劣质钢材,导致项目主体结构验收差点失败,最终集团不得不额外支出数千万进行加固补强的事情……关于‘永鑫物流’在运输精密仪器时多次发生‘意外’损毁,索赔金额高达数百万的事情……需要我让陈默把事故报告、损失评估和保险调查疑点,也一一展示给各位看吗?”
他每说一句,赵董的脸色就惨白一分,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这些事,他以为自己做得隐秘,或者已经通过手段摆平了,没想到……程砚竟然查得这么深,这么细!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查的?掌握了多少?
“除了这些直接损害集团利益的关联交易和事故,” 程砚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淬了冰,“赵董,你私下以集团董事身份,向几家与集团有竞争关系的公司,泄露核心项目标底、客户资料,收取‘咨询费’的事情……需要我把对方公司负责人的证词和汇款记录,也在这里公开一下吗?”
泄露商业机密!这是足以构成犯罪的严重行为!
“噗通”一声,赵董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回椅子上,面无人色,眼神涣散,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再也说不出任何狡辩的话。他知道,完了,全完了。程砚手里掌握的东西,远比他想象的要多,要致命!不仅仅是让他身败名裂、吐出非法所得那么简单,甚至可能……有牢狱之灾!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赵董粗重、绝望的喘息声,以及空调低沉的嗡鸣。
其他几位董事,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附和赵董、觊觎股份的心思?他们一个个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变成会议室里的一件家具,生怕程砚那冰冷的目光下一刻就落在自己身上。李董的茶杯盖子轻轻磕碰着杯沿,发出细微的颤抖声;王董的手紧紧攥着钢笔,指节发白。
程砚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他并没有立刻乘胜追击,去点其他董事的名。有时候,杀鸡儆猴,效果更好。他要的,就是这种震慑,就是让这些心怀鬼胎的人清楚,谁才是程氏现在真正的主人,他们的那些小动作、那些贪婪的心思,在他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
“关于赵永昌董事涉嫌利用关联交易损害公司利益、玩忽职守造成重大损失、以及可能涉及商业泄密等行为,” 程砚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权威,仿佛刚才那场凌厉的指控从未发生,“集团审计监察部、法务部已经联合外部机构,完成了初步调查,掌握了确凿证据。相关材料,将立即移送司法机关处理。同时,我提议,即刻启动董事会内部程序,暂停赵永昌先生的一切董事职务及在集团内的所有任职,其名下股份的表决权等相应权利也一并冻结,配合后续调查。各位董事,对此有什么意见吗?”
他看向在座的其他人。
“没意见!没意见!” 李董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表态,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利,“处理得对!对这种损害集团利益的行为,绝不能姑息!”
“同意!坚决支持程董的决定!” 王董也赶紧附和。
“支持!”
“必须严惩!”
其他董事纷纷表态,语气一个比一个坚决,仿佛刚才对赵董的“按资排辈”提议暗暗点头的不是他们一样。此时此刻,撇清关系、表明立场才是最重要的。
程砚点了点头,不再看瘫在椅子上、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的赵董一眼,对陈默吩咐道:“通知安保部,请赵先生离开会议室,配合后续交接。通知法务和监察部负责人,半小时后到我办公室。”
“是,老板。” 陈默立刻应下,拿起内部电话低声吩咐。
两名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高大的安保人员很快出现在会议室门口,面无表情地走到赵董身边。赵董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但最终在程砚冰冷的目光和其他董事避之不及的眼神中,颓然地低下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筋骨,被安保人员“请”出了会议室。
那背影,狼狈,仓惶,与不久前的趾高气扬形成了鲜明对比。
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但室内的气氛,并未因此而轻松多少,反而更加凝重。剩下的七位董事,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轻了,等待着程砚的下文。
程砚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没有再提及股份分配的事,仿佛那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他拿起手边另一份文件,语气恢复了会议主持人的平淡:
“好了,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已经处理了。我们继续。接下来,是关于明年第一季度集团在新兴科技领域的投资布局方案,请战略发展部做详细汇报。”
他仿佛只是随手拍走了一只恼人的苍蝇,然后便专注于真正的正事。
但所有人都知道,经此一事,程氏董事会,乃至整个集团的风向,将彻底改变。这位年轻掌门的雷霆手段和深不可测的掌控力,已经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心里。那些潜藏的心思、蠢蠢欲动的贪婪,在绝对的力量和精准的打击面前,只能瑟瑟发抖,彻底收敛。
陈默熟练地切换了投影内容,战略发展部的负责人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会议,在一种全新的、敬畏而顺服的氛围中,继续进行下去。
只是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程砚的那把刀,已经亮了出来。今天只斩了跳得最高的赵董,但谁又能保证,下一个不会是自己呢?那份关于“股份重新分配”的野心,此刻早已被冰冷的恐惧取代,化为乌有。平安夜这场董事会,注定会让很多人彻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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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文件山”与特助的“反杀”
深夜十一点半,程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区,灯光依旧亮如白昼,却透着一种高强度运转后的疲惫寂静。
程砚推开董事会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率先走了出来。他反手用力揉着酸胀僵硬的颈后肌肉,连续几个小时的会议、尤其是最后与赵董那场不见硝烟却刀光剑影的交锋,让他的精神高度紧绷,此刻松懈下来,才感到一股深沉的倦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他身后,陈默也跟了出来,怀里抱着一大摞厚厚的文件夹和会议纪要,几乎要挡住他的视线。他的脸色比程砚更差,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脚步也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虚浮。作为特助,他不仅全程参与会议、记录要点,还要时刻关注各位董事的反应、准备随时可能被问及的补充材料,精神消耗极大。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回总裁办公室。
程砚径直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将身体沉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仰头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现在只想立刻回家,冲个热水澡,然后抱着那个柔软温暖的小家伙,什么也不想地睡到自然醒。
然而,这个美好的愿望在他刚睁开眼、准备起身的瞬间,就破灭了。
只见陈默动作利落地将怀里那堆“小山”似的文件,“哐”一声,不算重但也绝不算轻地,放在了办公桌正中央,恰好挡住了程砚的去路。文件堆的高度,几乎与电脑显示器齐平,散发着浓浓的“此路不通”的气息。
程砚起身的动作顿住,他抬起眼皮,目光从那座令人望而生畏的“文件山”缓缓移到陈默脸上,用眼神无声地询问:这、是、几、个、意、思?
陈默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却透着一股“你别想跑”意味的职业化微笑。他微微弯腰,伸手翻开最上面一份装订精美的蓝色文件夹,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做日常工作汇报:
“老板,这是企划部提交的,关于明年第一季度全集团品牌推广与市场活动的预算明细表,共计七大类,一百三十四项,需要您最终审核签字。” 他顿了顿,手指下移,又翻开一份白色封皮的文件,“这是行政部明年第一季度的工作计划与预算审批,包括办公用品采购、车辆维护、年会筹备等,共五大项,附件二十七份。”
他语速不快,但吐字清晰,内容明确,显然早有准备。
程砚听着这一连串,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抬起手腕,将腕表表面直接伸到陈默眼前,指尖点了点上面显示的时间——23:35。
“陈特助,”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陈默面不改色,甚至看都没看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直接伸手,用文件夹的硬壳边缘,轻轻地将程砚的手推了回去。动作自然,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坚决。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反问道:
“那么,老板,请问您知道,摆在你面前的这些,” 他用手掌在文件堆上虚虚一抚,“是今年、确切说是今天之内、必须完成审批签字的紧急工作任务吗?”
程砚:“……” 他被噎得一滞。
陈默趁他语塞,目光扫过他那张写满“我想回家”的脸,继续从文件堆的中下部,精准地抽出了几份贴着红色“加急”标签的文件夹,放在最上面。
“老板,这些是更紧急的。” 陈默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里透出一种“今天你别想糊弄过去”的执拗,“这份,是华南分公司刚传回来的年度审计报告终稿,里面有几个数据问题需要您最终确认。这份,是西北区域下年度的重大项目预算申请,金额超过授权额度,必须您亲自批复。还有这份,是法务部关于最新知识产权纠纷的应对方案,明天早上九点前要给出指示……”
他一桩桩、一件件,条理清晰,重点突出,完全不给程砚任何拖延的借口。
程砚看着眼前这座瞬间又“长高”了几公分的文件山,以及陈默那双虽然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终于彻底放弃了挣扎。他知道,今天不把这几座“大山”搬平,他是别想踏出公司大门了。陈默这是铁了心要“报复”他下午的“姗姗来迟”和“甩手掌柜”行为。
他认命地、带着点自嘲地,朝着陈默竖起了大拇指。行,你狠。
陈默接收到这个信号,脸上那副“职业假笑”瞬间真实了几分,甚至还带着点小得意。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地说:“老板辛苦了。那……您先忙,我就……不打扰您,先下班了?”
说完,他还特别正经地、标准地弯腰鞠了一躬,动作流畅,态度诚恳,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完成了分内工作、准备准时下班的好员工。
程砚看着他这副“演上了瘾”的样子,直接被气笑了。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好整以暇地看着陈默,挑眉反问:
“哦?老板在这里加班加点,奋战到深夜,你作为特助,就想自己先下班?陈特助,你这‘同甘共苦’的精神,是不是有点……欠缺啊?”
想跑?门都没有!要熬夜,也得拉个垫背的!尤其是这个“罪魁祸首”!
陈默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加“真诚”了几分。他直起身,迎上程砚的目光,不慌不忙地、用一种探讨学术问题般的平静语气反问:
“那么老板,请问,如果您的特助,因为连续超负荷工作、得不到充分休息,不幸猝死在公司岗位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程砚瞬间有些僵硬的脸色,才慢悠悠地继续问,“根据公司最新版的《员工手册》和《劳动法》相关规定,您觉得,程氏集团需要支付的抚恤金、赔偿金,以及可能面临的舆论危机和公关成本,加起来……大概会是多少呢?”
程砚:“…………”
他再次被噎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看着陈默那张明明疲惫到极致、却偏要强打精神、用最“专业”的态度说着最“惊悚”话的脸,他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小子,现在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都敢用“猝死”来威胁老板了!
但……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和眉宇间掩饰不住的憔悴,程砚心里那点“拉他一起熬夜”的恶趣味,终究还是被一丝不忍取代。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堆令人头疼的文件。就算把陈默留下,以他现在的状态,效率也高不到哪里去,纯粹是互相折磨。而且,这小子说的……虽然难听,但也不是全无道理。真把他累垮了,麻烦更大。
算了。程砚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挖的坑,自己填吧。
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语气带着点“朕恩准了”的无奈和嫌弃:“行了行了,少在这儿危言耸听!赶紧滚蛋!看着你就烦!”
陈默一听,如蒙大赦,脸上那点强撑的“专业”瞬间垮掉,换上了真实的、如释重负的疲惫笑容。他赶紧应道:“谢谢老板体恤!老板您真是深明大义、体恤下属!” 马屁拍得毫不走心。
他转身就想溜,脚步都有些发飘。
刚走到门口,他又像是想起什么,停下脚步,犹豫地回头,看向程砚。他总觉得,老板刚才答应得似乎有点太痛快了?而且,他脸上那表情……怎么好像不是认命,而是……一种在打什么坏主意的……狡黠?
“老板,您……” 陈默忍不住好奇,想问一句。
然而,一个巨大的、完全不受控制的哈欠,就在他张嘴的瞬间,猛地冲了出来:“啊——哈——!”
困意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上,瞬间淹没了他那点微薄的好奇心。他赶紧捂住嘴,眼角都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程砚看着他这副困得东倒西歪的样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看什么看?还不快滚去睡觉?就你这状态,开车回去是打算表演午夜惊魂吗?”
他指了指办公室旁边配套的休息室:“去里面洗个澡,凑合睡一晚。柜子里有备用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
陈默想想也是,自己这状态开车确实危险。回他那个小公寓也得半小时,不如就在这里将就一下,还能多睡一会儿。他于是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含混不清地说了声“谢谢老板”,便不再纠结程砚那点微妙的表情,打着连绵不绝的哈欠,脚步虚浮地朝着自己办公室旁边的休息室挪去。
看着陈默消失在门口、仿佛下一秒就要睡着的背影,程砚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
嗯,心疼归心疼,但该坑的时候……还是得坑。毕竟,能者多劳嘛!更何况,他这不是给那小子找了个……更好的“去处”么?
想到这里,程砚脸上的笑容加深,带着一种即将“祸水东引”的愉悦。他重新坐直身体,目光落回那堆令人头疼的文件上,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拿起了最上面那份标着“加急”的文件夹。
不过,在开始今晚的“苦役”之前,他得先找个“垫背的”,哦不,是“分担压力”的。
他拿起私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熟练地滑动,很快找到了那个名字。此刻,那个家伙肯定还没睡,说不定正在哪个声色犬马的场子里逍遥快活。
嗯,独熬夜不如众熬夜。这么好的“学习机会”和“兄弟情深”的时刻,怎么能少得了他呢?
程砚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拨号键,脸上带着一种“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真挚”笑容。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听筒里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嘈杂的喧哗声,以及一个带着醉意、慵懒又欠揍的熟悉嗓音:
“喂~?砚哥?这大半夜的,想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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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深夜苦力与兄弟情
听筒那头传来的震耳音乐、喧嚣人声,以及沈恪那带着微醺醉意、慵懒上扬的尾音,像是一把带着钩子的小锤,轻轻敲在程砚此刻被文件和疲惫占据的心弦上,发出一种极其不和谐的、令人烦躁的杂音。
他垂眼,看了看手中那份密密麻麻布满数据和专业术语的年度审计报告,又抬眼扫过桌上那座巍峨的“文件山”,再对比一下电话那头纸醉金迷、逍遥快活的景象……
一股难以言喻的、名为“同人不同命”的酸涩感和不公平感,油然而生。
大家都是老板,凭什么他程砚就要在深更半夜,独自面对这堆能压死人的枯燥文件,而沈恪那家伙就能在温柔乡、酒肉林里醉生梦死,用那种欠揍的语气问他“想我了”?
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了?
电话那头的沈恪,没听到程砚的回应,只听到背景音里隐约的纸张翻动声和一声极轻的叹息。他以为是自己包厢里太吵,对方听不清。他跟旁边的人打了声招呼,趿拉着步子,晃晃悠悠地离开那片声色犬马,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走廊角落。
“喂?砚哥?听得见吗?刚太吵了。” 沈恪的声音清晰了些,背景音也安静了不少,但那股懒洋洋的劲儿还在,“怎么着?这个点打电话,真是夜不能寐,思念成疾,想找兄弟喝酒诉衷肠了?你在哪儿呢?要不过来?哥们儿这儿新来了几个……”
“在哪儿鬼混呢?” 程砚打断了他不着边际的胡扯,声音没什么起伏,直接问道。
“啧,怎么能叫鬼混呢?这叫享受生活,放松身心!” 沈恪在电话那头笑骂了一句,报了家高档私人会所的名字,然后习惯性地邀请,“来不来?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最美的妞儿……哦不对,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妞儿就算了,酒管够!”
程砚没接他关于“来不来”的话茬,目光依旧锁定在手中的文件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陈默订杯咖啡:
“别喝了。现在,来我公司一趟。”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沈恪怀疑自己是不是酒喝多了出现了幻听,他掏了掏耳朵,把手机拿远了点又贴近,不确定地重复:“哪儿?你公司?砚哥,现在几点了?快十二点了!你让我去你公司?干嘛?参观你深夜加班爱岗敬业的英姿?然后给你送面锦旗?”
“少废话。” 程砚懒得跟他解释,言简意赅,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现在,过来。”
说完,不等沈恪再抗议或追问,他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沈恪站在装修奢华的会所走廊里,看着墙壁上流光溢彩的抽象画,眨了眨那双因为酒精而有些迷蒙的桃花眼,足足愣了好几秒钟。
去程砚的公司?这个时间点?
他挠了挠头,虽然满心疑惑,外加一点点被打断享乐的不爽,但多年兄弟的默契和直觉告诉他,程砚这么晚叫他过去,肯定不是闲着没事逗他玩。估计是真有什么棘手的事,或者……需要他帮忙?
“得,谁让是兄弟呢。” 沈恪嘀咕一声,收起手机,转身回包厢,跟狐朋狗友们打了个招呼,拒绝了他们“才几点就走”、“是不是被哪个小妖精勾了魂”的起哄,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在会所门口吹了会儿冷风,稍微醒了醒酒,他拿出手机,叫了个代驾。
半小时后,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程氏集团总部地下车库。沈恪推开车门下车,深夜的车库空旷寂静,只有惨白的灯光和冰冷的混凝土柱子。他熟门熟路地找到专属电梯,刷卡,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总裁办公区一片安静,只有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缝下,透出明亮的光线。
沈恪走过去,象征性地抬手敲了敲敞开的门板,发出“叩叩”两声轻响。
办公室内,程砚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心微蹙,一手拿着文件,一手捏着钢笔,在纸张上快速地写着批注。台灯的光线将他深邃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也映出他眼底淡淡的疲惫。
听到敲门声,程砚抬起头。看到门口那个穿着骚包的酒红色丝绒西装、头发因为夜风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点宿夜狂欢后的慵懒倦怠、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的沈恪时,他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那是一种看到救星、看到苦力、看到“共享苦难”同伴的复杂光芒。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笔和文件,站了起来,朝着沈恪招了招手,语气是难得的急促:“来了?快进来。”
沈恪被他这过于“热情”的招呼弄得心里更没底了,慢悠悠地踱步进去,目光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扫过,心里大概有了点数。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歪着头打量程砚:“我说砚哥,这大半夜的,火急火燎把我从温柔乡里薅出来,到底什么情况?公司要破产了?需要兄弟我注资救急?先说好,要钱可以,要命……也得看给多少。”
他习惯性地开着玩笑,试图活跃一下这过于凝重的加班气氛。
程砚没理会他的贫嘴,直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然后,在沈恪疑惑的目光中,他伸手,从桌上那堆文件山里,精准地分出了一小摞——大约有七八份文件夹,厚度可观——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沈恪怀里。
沈恪下意识地接住,沉甸甸的。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些印着“程氏集团”、“机密”、“加急”等字样的文件夹,又抬起头,看向程砚,那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充满了货真价实的茫然和“你是不是在逗我”的疑问。
他聪明绝顶的脑袋,难得地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程砚看着他这副样子,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带着点“奸计得逞”意味的笑容。他伸手,哥俩好地拍了拍沈恪的肩膀,语气那叫一个推心置腹、情深义重:
“恪啊,咱俩是不是好兄弟?是不是过命的交情?”
沈恪被他拍得肩膀一沉,怀里抱着文件,条件反射般、带着点迟疑地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 这开场白,不太妙。
“那就对了!” 程砚脸上的笑容扩大,另一只手也拍上了沈恪另一边肩膀,目光诚恳地看着他,“是兄弟,就得两肋插刀!现在,兄弟我遇到难处了,需要你江湖救急!”
他顿了顿,用下巴指了指沈恪怀里那摞文件,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吩咐“帮我把那份报纸拿过来”:“这些,加急的,今晚必须看完签批。我一个人实在搞不定了。好兄弟,帮帮忙,分忧解难一下?”
沈恪:“…………”
他抱着文件,站在原地,足足消化了五秒钟,才彻底明白过来程砚的意思。
他被拉过来……当苦力了?看文件?批流程?在这个本该搂着美人喝酒听曲儿的平安夜深夜?!
荒谬!离了大谱了!
沈恪瞪大了眼睛,看看怀里冰冷的文件夹,又看看程砚那张写满“靠你了兄弟”的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
“不是……砚哥,咱就是说,这合适吗?” 他颠了颠手里的文件,试图让程砚认清现实,“第一,我不是你们程氏的员工,连个临时工都不算!第二,我学的是矿产勘探和金融投资,跟你们这高科技新能源啥的的完全不搭边!我看得懂吗我?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凑近程砚,压低声音,表情是难得的严肃,指着文件上“机密”两个字:“这些,可都是你们公司的核心文件,加急加密的!你让我一个外人看?帮你处理?你不怕我……嗯?”
他做了个“泄密”的口型,眼神里带着戏谑和探究。虽然知道程砚信任他,但商业上的事,尤其是涉及机密的,规矩就是规矩。
程砚迎着他审视的目光,脸上的笑容不变,反而反问了一句,语气轻松:“你会吗?”
沈恪被噎了一下。他看着程砚那双深邃平静、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睛,知道对方不是在试探,而是真的信任他。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让他心里那点被拉来当苦力的郁闷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熨帖感。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程砚,想说什么调侃的话,最终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得,兄弟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么办?帮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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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真心流露与势在必得
本着既来之则安之(以及“来都来了”)的心态,沈恪抱着那摞文件,转身朝着办公室角落那组舒适的沙发走去。他一屁股坐下,将文件放在旁边的茶几上,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漫不经心地翻开。
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上,他随口问了一句,像是闲聊家常:“对了,我家小默默呢?这都几点了,你这个无良资本家还没放人回家?也太不人道了吧?”
他以为陈默还在隔壁加班。想到那个总是被程砚“压榨”的小特助,沈恪就忍不住想替他抱不平。
程砚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了刚才那份审计报告,闻言头也没抬,用笔尖随意地指了指办公室另一侧、通往陈默个人办公室和休息区的方向。
“里面,睡了。” 他言简意赅。
沈恪翻页的手一顿,猛地抬起头,看向程砚手指的方向,又转回头看向程砚,眉头瞬间拧了起来,语气带上了一丝明显的不赞同和……心疼?
“不是吧你?程砚,你还是不是人?” 沈恪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谴责,“人家小默默今天替你扛了全天的雷,下午的海外会议,晚上的董事会,哪样不是他在前面顶着?你倒好,自己去逍遥快活……不是,是去谈恋爱了,把人累成狗,完了还不让人家回家休息?就让他睡公司休息室?你这葛朗台都没你这么抠门!周扒皮都没你这么狠!”
他越说越气,仿佛被虐待的是他自己一样。
程砚原本正专注地看着文件上的一个数据,听到沈恪这一长串劈头盖脸、充满维护意味的指责,他拿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慢慢地、抬起头,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了沙发上的沈恪脸上。
那目光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专注和审视,仿佛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自己这个认识了二十多年的兄弟。
沈恪被他这突然认真起来的目光看得一愣,后面谴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扯了扯嘴角:“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说错了?小默默跟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沈恪。” 程砚打断了他的嘟囔,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罕见的严肃。他没有接关于“剥削”的话题,而是看着沈恪的眼睛,问了一个看似没头没尾、却让沈恪瞬间僵住的问题:
“你……是认真的?”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恪脸上的戏谑、不满、以及那层惯常用来伪装玩世不恭的面具,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敲开了一道裂缝。他握着文件边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纸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虽然总是“小默默”、“小默默”地叫,插科打诨,动手动脚,看似玩闹,但程砚太了解他了。刚才他那番脱口而出的维护,那眼神里毫不掩饰的心疼和不满,早已超出了普通朋友甚至兄弟的范畴。
程砚问的,不是他对陈默的维护是否认真,而是问那份隐藏在嬉笑怒骂下的、更深层、更不容于世俗的感情。
沈恪沉默了几秒。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背里。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办公室的隔断,遥遥地、深深地看了一眼陈默休息室紧闭的房门方向。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挣扎,有无奈,有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和……势在必得。
然后,他转回头,迎上程砚认真而带着担忧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苦涩、又有些破罐子破摔意味的弧度。
“甭劝我了,砚哥。” 沈恪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了许多,少了那份玩世不恭,多了几分难得的认真和疲惫,“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知道你的意思。我更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可能……永远也给不了我想要的回应。”
他顿了顿,拿起茶几上不知道谁留下的一支未拆封的签字笔,在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目光有些空茫地看着笔帽上反射的微光。
“但是,砚哥,”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程砚,那双桃花眼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顶灯的光,也倒映着他从未在旁人面前展露过的、赤裸裸的认真和执着,“我沈恪长这么大,胡闹过,荒唐过,什么都玩过,什么都试过。可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这么……掏心掏肺,想把他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见不得他受一点委屈,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塞给他……这辈子,是头一遭,也是唯一一遭。”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豁出去的洒脱,也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坚定:
“反正呢,小爷我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没打算结婚,也没打算祸害别人家姑娘。就跟他耗下去了呗。他要是哪天想通了,找个好姑娘结婚生子,过正常人的日子……” 沈恪的声音几不可察地哽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腔调,“那也行,小爷我就搬他家对门去,当他邻居,天天膈应他,看他老婆孩子热炕头!要是他……一直没那想法,一个人过……”
沈恪的目光再次飘向陈默休息室的方向,这一次,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声音也轻了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决心:
“那不刚好?小爷我给他当牛做马,当住家保姆,伺候他一辈子。反正我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钱。”
最后那个“钱”字,他说得轻飘飘,却带着一种“我能用钱砸出一条路来”的笃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
程砚静静地听他说完,看着他脸上那副“我就这样了你看着办”的表情,以及那双眼睛里深藏的、不容错辨的炽热和决绝。他了解沈恪,这家伙平时看着没个正形,但一旦认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却又偏偏对那个人,小心翼翼,捧出满腔的、或许永远得不到回应的真心。
他想起陈默,那个聪明、敬业、偶尔炸毛、大部分时间冷静自持的特助。想起他对沈恪那混合着无奈、抗拒、又隐约有一丝不自知依赖的复杂态度。
程砚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这条路,注定艰难,甚至可能满是荆棘,看不到光。但沈恪的眼神告诉他,劝是没用的。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程砚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不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他重新低下头,看向手中的文件,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路是你自己选的,别后悔就行。也……别太逼他。”
沈恪听出了他话里的默许和那一点点作为朋友的担忧。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剖白真心的人不是他一样。
“知道了,砚哥。我心里有数。” 他笑嘻嘻地应道,也重新拿起了茶几上的文件,翻开,“来来来,干活干活!帮你搞定这些,记得请我吃顿好的!米其林三星起步!”
“批完再说。” 程砚头也不抬。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两个男人,一个在办公桌后,一个在沙发上,各自对着成堆的文件,开始与漫漫长夜和繁杂公务作战。
只是,沈恪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那个紧闭的休息室房门。眼底深处,那抹势在必得的光芒,在台灯的光晕下,悄然闪烁。
而一门之隔的休息室内,陈默陷在柔软的床铺里,对门外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只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呓,继续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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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晨光与逗弄
当程砚在最后一份文件的末尾,落下自己利落而有力的签名,合上文件夹,将其轻轻放在那摞已经处理完毕、整整齐齐的“小山”顶端时,窗外的天色,已经不再是浓稠的墨黑。
东方天际,被一层薄薄的、朦胧的鱼肚白悄然晕染开,稀释了夜的深沉。高楼林立的城市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逐渐清晰,褪去了霓虹的浮华,显出一种冷峻而真实的质感。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透出一线极淡的金红色,预示着新一天的太阳即将升起。
程砚摘下鼻梁上那副用于减轻视疲劳的防蓝光眼镜,随手扔在桌上,身体向后,深深地靠进椅背。他闭上眼,抬起手,用力按压着酸涩胀痛的太阳穴和眉心。连续几个小时高强度、高精度的阅读、思考和决策,让他的大脑像一台超负荷运转后发烫的机器,此刻终于可以暂时停机冷却。疲惫如同潮水,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但精神上,却有一种将堆积事务清理一空的奇异轻松感。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运行声,和他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目光落在对面沙发上。
沈恪不知何时已经歪在宽大的沙发里睡着了。他手里还松松地捏着一份看到一半的文件,头歪向一侧,呼吸均匀绵长。那张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俊脸,在睡梦中显得柔和了许多,眼下也有着淡淡的阴影,显示着后半夜的“苦力”生涯并不轻松。他身上那件酒红色的丝绒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小片锁骨,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而不设防的气息。
程砚看着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这家伙,嘴上抱怨,活倒是干得挺利索,分给他的那几份文件,批注意见居然写得有模有样,虽然比不上陈默那种专业严谨,但抓大方向、识别风险点的能力确实一流,不愧是从小在商海浸淫长大的。
他撑着办公桌,慢慢站起身。坐得太久,腰背和脖颈都僵硬得发疼。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吧”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这细微的声响,却惊动了沙发上浅眠的人。
沈恪的睡眠本就因为环境陌生和不舒适而很浅,几乎是程砚起身的瞬间,他的睫毛就颤动了几下,随即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流光溢彩的桃花眼,初醒时带着一丝迷蒙的水汽,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他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目光聚焦在站在办公桌后活动筋骨的程砚身上。
“完了?” 沈恪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揉了揉有些发僵的后颈,也坐直了身体,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六点十分。
“嗯。” 程砚应了一声,转身面向落地窗。窗外,天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亮,那线金红色越来越明显,城市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光。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这座逐渐苏醒的庞然大物。
沈恪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响。他也站起身,走到程砚身边,和他并肩而立,看着窗外的晨景,随口问道:“来杯咖啡提神?我去煮。”
他知道程砚的习惯,熬完大夜,需要一杯浓咖啡来唤醒身体,支撑接下来可能还有的工作。
程砚没有回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追随着天际那抹不断扩大的金红。
沈恪得了准许,转身朝办公室外走去。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外面的办公区,朝着总裁专用的小茶水间走去。这个点,整层楼都还沉浸在黎明前的静谧中,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光洁的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刚走到茶水间门口,旁边一扇门被轻轻推开。
陈默揉着眼睛,打着绵长而巨大的哈欠,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了出来。他显然也是刚醒,头发睡得有些蓬乱,几缕不听话的发丝翘着,身上穿着简单的棉质t恤和休闲长裤,是留在休息室的备用衣物。素净的脸上还带着浓厚的睡意,眼睛半睁半闭,完全没了平日里的精明干练,倒像只迷迷瞪瞪、急需投喂的猫。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茶水间门口的沈恪。
陈默的动作顿住了,打了一半的哈欠也僵在脸上,眼睛因为困惑而微微睁大。他眨了眨眼,又抬手揉了揉,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出现了幻觉。
沈恪?沈大少?这个时间点?出现在程氏顶层的总裁办公区茶水间门口?
沈恪也在陈默推门出来的瞬间就看到了他。看着他那副迷迷糊糊、搞不清状况的懵懂样子,尤其是那因为打哈欠而泛着水光的眼睛和微微张开的、显得格外柔软的唇瓣,沈恪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昨夜在程砚面前坦白的那些话,那些决心和势在必得,此刻如同暗流,在他心底悄然涌动。
但他脸上瞬间就切换成了那副惯常的、带着点戏谑和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昨夜那个剖白真心的人从未存在过。他几步上前,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一把搂住了陈默的脖子,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半拖半搂地朝着茶水间里面走去。
“早啊,小默默!起得挺‘早’嘛!” 沈恪的声音带着笑意,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陈默本来就因为睡眠不足而处于大脑短路、反应迟钝的状态,被沈恪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搞得更加懵了。他身体僵硬了一瞬,鼻尖萦绕着沈恪身上淡淡的、混合了高级古龙水和一丝熬夜后特有味道的气息,脖颈处是他手臂传来的、不容忽视的热度和力量。
他几乎是被沈恪“挟持”着走进了茶水间,直到看见沈恪动作熟练地打开咖啡机旁的柜子,取出程砚私藏的高级咖啡豆,开始研磨,他才后知后觉地、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你……” 陈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和疑惑,他侧过头,看着沈恪线条流畅的侧脸,“……这个时间,怎么会在这里?”
沈恪手上动作不停,将磨好的咖啡粉倒入滤杯,闻言,侧过头瞥了他一眼,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还不是你家那位周扒皮老板,大半夜的,一个夺命连环call把我从温柔乡里薅出来,押到这儿来当苦力,给他卖命批文件呗!”
他故意说得夸张,带着控诉。
陈默感觉沈恪说的每个字他都听懂了,但连成句子,他怎么就有点理解不了呢?沈恪?被老板“薅”过来?当“苦力”?“卖命”批文件?
他呆呆地看着沈恪行云流水地操作着咖啡机,看着深褐色的液体缓缓滴入下方的玻璃壶,空气里渐渐弥漫开浓郁醇厚的咖啡香气。这一切都太真实,不像是梦。
所以……沈恪昨晚真的在这里?还被老板抓来帮忙处理文件了?
这个认知让陈默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但随即涌上的是更多的荒谬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情绪。沈恪……会看他们公司的文件?还帮忙批?
沈恪看着他那张冷白的脸上依旧带着懵懂,眼神因为困惑而显得格外干净(在沈恪眼里就是萌),就觉得心里痒痒的,那股想逗弄他、触碰他的冲动又冒了上来。他忍了忍,没忍住,趁着陈默还在发呆,飞快地伸出手,用指尖在他光滑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触感极好,细腻温热。
“发什么呆呢?睡傻了?” 沈恪捏完就收手,脸上笑意更深,仿佛刚才那个“偷袭”只是兄弟间无伤大雅的玩笑。
陈默被他捏得回过神来,脸颊被触碰的地方有些发烫,他蹙了蹙眉,瞪了沈恪一眼,但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揉了揉被捏的地方。对于沈恪这种动手动脚的试探性的行为,他抗议过无数次,基本无效,后来也就半放弃了,只要不过分,他就当是被只大型犬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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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微妙的气氛与奇异的静谧
咖啡煮好了。沈恪拿出两个精致的白瓷杯,将滚烫的咖啡倒入,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小小的茶水间。他端起两杯咖啡,用下巴指了指门口,对陈默说:“走吧,给你家老板送去。你自己要喝什么自己弄。”
说完,他率先端着咖啡走了出去。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咖啡机,脑子里还在消化“沈恪深夜被拉来当苦力”这个信息。他甩了甩头,决定先不想了,给自己也快速弄了杯简单的美式,然后端着杯子,跟在沈恪后面,朝总裁办公室走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陈默一眼就看到程砚正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天光已然大亮,金红色的朝霞铺满了小半个天空,将男人挺拔的背影勾勒出一道温暖的光边。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欣赏这城市苏醒的序曲,又仿佛只是在出神。
陈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六点二十。他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办公桌和沙发前的茶几。
办公桌上,昨晚那座令人望而生畏的“文件山”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摞分门别类、摆放整齐的已处理文件夹。茶几上,沈恪刚才睡着的地方旁边,也放着几份合上的文件。
真的……都看完了?这么多?一晚上?
陈默又忍不住看向走在他前面、正将其中一杯咖啡放在沙发旁小几上的沈恪。想到沈恪刚才在茶水间说的话,他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老板真的让沈恪帮忙了?而且,看这架势,沈恪还真帮了不少?
他试探性地看向沈恪,眼神里带着求证和一丝难以置信。
沈恪放好咖啡,正好对上陈默的目光。他读懂了陈默眼里的疑问,挑了挑眉,然后,非常肯定地、带着点“小爷我就是这么牛”的得意,朝他点了点头。
确认了心中的猜测,陈默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他看看沈恪,又看看窗边程砚的背影,最后目光落在那两摞处理完毕的文件上,心情复杂。一方面觉得让沈恪这个“外人”处理公司核心文件有点不合规矩,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认,这确实大大减轻了老板(以及理论上应该包括他自己)的压力。而且,看老板的样子,似乎是默许甚至主导了这件事?
他最终,只能朝着沈恪,默默地、带着点佩服和无奈地,竖起了大拇指。行,沈大少,您牛。这种苦力也肯干,还干完了。
沈恪接收到他这个无声的“赞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用口型无声地回了句:“还不是为了你!”
陈默没看清他的口型,只是觉得沈恪那表情有点怪。
沈恪懒得解释,转身将另一杯咖啡端到窗边,递给程砚:“砚哥,你的。”
程砚这才从窗外的景色中收回视线,转过身。他先看了一眼沈恪,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从他神情中读出些什么,然后又自然地将目光转向跟在后面进来的陈默。
陈默接触到老板的目光,立刻站直了些,脸上那点刚睡醒的迷糊和私下里的随意迅速收敛,恢复了特助的专业姿态,尽管他手里还端着自己那杯咖啡,身上穿着休闲服。
程砚的目光在陈默和沈恪之间不着痕迹地扫了一个来回,没说什么,只是平静地接过了沈恪递来的咖啡,淡淡说了声:“谢谢。”
然后,他端着咖啡,走到沙发主位坐下。身体陷入柔软的皮质沙发里,他微微后仰,闭上眼,小口地啜饮着滚烫的咖啡,似乎想借此驱散最后的疲惫。
沈恪也当没看到程砚刚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非常自然地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也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起来。他同样很累,但精神似乎还不错,甚至有种完成了一项“壮举”后的轻松感。
陈默看看已经坐下、开始安静喝咖啡的两位大佬,又看看自己站着的位置,感觉气氛有点……微妙。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老板和沈恪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咖啡,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空。但这种安静,不像纯粹的疲惫后的休憩,反而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无需多言的默契,或者是一种刚刚结束某种“秘密行动”后的平静?
他被排除在这种氛围之外,但又敏锐地感觉到这气氛不太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是沈恪出现在这里的突兀?是老板默许沈恪接触核心文件的异常?还是这两人之间那种过于自然、仿佛共享了什么秘密的沉默?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端着咖啡,在沙发剩下的那个单人位上坐了下来。他没有贸然开口询问,只是学着他们的样子,小口地喝着自己那杯没什么添加的美式。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清晰的提神效果,也让他的思维逐渐活跃起来。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三人轻微的啜饮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渐渐苏醒的喧嚣前奏。晨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毫无阻碍地洒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照亮了沙发上三人各怀心思、却共同维持着这份奇异静谧的身影。
陈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沈恪。沈恪正侧着头,看着窗外,晨光为他俊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看起来平静,甚至有些慵懒,但陈默总觉得,在那平静的表面下,似乎涌动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
而程砚,依旧闭着眼,仿佛在假寐,但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却无意识地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
这份平静,似乎预示着风暴过后暂时的安宁,也仿佛在酝酿着下一轮未知的波澜。陈默喝了一口咖啡,将心底那点莫名的疑虑压了下去。无论如何,工作完成了,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至于其他……走一步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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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惊喜与主动迈出的第一步
生物钟在早上七点半准时将林晚唤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还沉浸在饱睡一夜后的餍足与松软中。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种清晨特有的、干净清冽的味道。
她懒洋洋地在柔软的被窝里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酸软感比昨夜减轻了许多,但某些地方细微的、隐秘的异样感,以及皮肤上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淡粉色印记,还是让她脸颊微微发烫,昨夜那些令人心跳加速的记忆碎片又悄然浮现。
她甩甩头,想把那些画面赶出脑海,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目光习惯性地扫向身侧——枕头平整,被子铺展,没有一丝褶皱,也没有任何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残留。
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但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她看到了放在自己这边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杯身上还贴着一张浅黄色的便利贴。
她伸手拿过保温杯,触手是温热的。拧开杯盖,里面是温度正好的白开水。她又小心翼翼地撕下那张便利贴。熟悉的、苍劲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晚晚,公司有紧急会议,我过去一趟。会晚归,不必等我,别留灯,早点休息。保温杯里有温水,记得喝。 砚】
简短的留言,没有甜言蜜语,却透着细致入微的关心。让她“别留灯”,是怕她熬夜等他。特地倒了温水,是知道她睡醒可能会口渴。
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心间,驱散了那一点点失落。她将便利贴小心地折好,握在手心,又喝了几口温水,感觉整个胸腔都暖洋洋的。
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七点半,不算早了。想到他可能熬了一整夜,现在还在公司忙碌,或许连早餐都没顾上吃……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并且迅速变得清晰而坚定。
她想起之前表弟夏宇开玩笑时说的“程氏未来老板娘”那句话。当时只觉得羞窘和距离感,但此刻,看着手中这张带着他体温(或许只是心理作用)的便利贴,想着他昨夜可能通宵工作的辛苦,心里那点小小的怯懦和“不合适”的感觉,忽然就被一股想要做点什么、想要靠近他、想要给他一点“温暖”的冲动压了下去。
对,她是他的女朋友。女朋友去给加班熬夜的男朋友送个早餐,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有什么好扭捏的?
她需要更勇敢、更自信一点。就像他一次次坚定地走向她、选择她一样。
想到这里,林晚不再犹豫,掀开被子下床。快速洗漱完毕,从衣柜里挑了一套看起来相对正式、又不失青春气息的米白色针织裙和驼色大衣,化了个清爽的淡妆,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出门前,她拿出手机,找到一家她和程砚都挺喜欢的、口碑很好的港式早餐店,在线上下单,点了虾饺皇、叉烧包、流沙包、皮蛋瘦肉粥,还有他喜欢的冻柠茶,分量特意多要了一些,想着万一他还有同事在,也不至于尴尬。
下单成功后,她拿起包包和钥匙,打了个车,直接前往程氏集团总部。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那栋高耸入云、气势恢宏的玻璃幕墙大楼前。林晚仰头望了望,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的“程氏集团”Logo显得格外醒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商业威压。她深吸一口气,拎着顺路去拿的早餐的外卖袋,迈步走进了旋转门。
一楼大厅挑高极高,光线明亮,地面光可鉴人,穿着职业装的白领们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高效、冰冷且专业的气息。林晚走到宽敞的前台处,那里站着几位妆容精致、穿着统一套裙的前台小姐。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其中一位前台小姐露出标准的八颗牙职业微笑,目光快速而礼貌地扫过林晚和她手中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外卖袋。
林晚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平稳:“你好,我找程砚,程总。”
前台小姐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了然和评估。来找程总的年轻漂亮女孩从来不少,各种理由都有,但拿着早餐、看起来像学生模样的……倒是别具一格。她保持着专业的礼貌,询问道:“好的,女士。请问您有预约吗?或者,您是哪位?我需要登记一下。”
“我……我没有预约。” 林晚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坦然地说,“我是他女朋友,林晚。他昨晚在公司加班,我过来给他送点早餐。”
“女朋友?” 前台小姐微微一怔,随即用一种更加微妙、意味深长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林晚一遍。公司里确实隐约流传着大老板有位在读大学的女友的传闻,但从未有人亲眼见过,更没在公司出现过。眼前这个女孩,长得是挺清纯漂亮,气质干净,但……真的就是那位传说中的“正牌女友”?该不会是哪个想走捷径的姑娘编出来的吧?
出于职业素养和稳妥起见,前台小姐没有立刻放行,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失礼。她脸上依旧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语气温和但公事公办:“原来是林小姐。请您稍等,我需要核实一下。”
她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林晚听到她压低声音说:“陈特助,前台这里有一位自称是程总女朋友的林晚小姐,没有预约,说是来给程总送早餐……嗯,好的,明白。”
挂断电话,前台小姐对林晚笑了笑:“林小姐,请稍等,陈特助马上下来接您。”
陈默?他也在?林晚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有熟人在就好。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林晚能感觉到前台几位小姐姐若有若无打量的目光,让她有些不自在。她只好装作看手机,或者打量大厅里简约现代的艺术装置。
很快,电梯“叮”的一声轻响。陈默的身影快步走了出来。他显然是从工作中被临时叫下来的,身上还穿着挺括的西装,只是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带着一丝忙碌后的随意。当他看到站在前台边、拎着外卖袋、有些局促的林晚时,脸上瞬间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甚至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的揶揄。
但陈默毕竟是陈默,专业素养刻在骨子里。那点惊讶和戏谑只存在了不到半秒,就被他完美地收敛起来,换上了一副客气而不失亲近的笑容。他快步走到林晚面前,微微颔首:“林小姐,早。您怎么过来了?这边请。”
他的态度无疑证实了林晚的身份。前台几位小姐姐立刻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切和热情了些。
“陈特助,早。” 林晚也笑着打招呼,跟着陈默往电梯厅走去,小声解释,“我看阿砚昨晚没回来,担心他没吃早餐,就……顺便过来看看。”
“程总在办公室,刚开完一个长会,正在处理些收尾工作。” 陈默一边按下顶层按钮,一边自然地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对老板行踪的了如指掌,“看到您来,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他这话说得真诚,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林晚被他这么一说,更不好意思了,脸颊微红,只是抿嘴笑了笑。
电梯平稳上升。走出电梯,林晚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撼了一下。顶层的办公区极其宽敞,设计是现代简约风格,线条利落,视野开阔。巨大的落地窗将城市的晨景尽收眼底。但与此形成对比的是,这里异常安静,只有少数几间办公室的门紧闭着,走廊里几乎看不到人影,透着一种属于最高决策层的私密与权威感。
这就是他日常工作的环境吗?如此宏大,又如此……寂寥。林晚心里泛起一丝细微的心疼。
陈默领着她,径直走向最里面那间最大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陈默抬手,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板。
“进。” 里面传来程砚略显低沉、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清晰的声音。
陈默推开门,侧身让林晚先进。
办公室里的景象映入眼帘。程砚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锁,显然还在专注地思考。清晨的阳光透过他身后的落地窗洒进来,为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也让他脸上清晰的倦容无所遁形。
听到脚步声,他以为是陈默,头也没抬,只是随口问:“咖啡好了?”
“阿砚。” 林晚轻声唤道。
这个声音……
程砚翻阅文件的动作猛地顿住。他倏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宽大的办公桌,直直地落在了门口那个纤细的身影上。
女孩穿着温柔的米白色裙子,外面套着驼色大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带着一点点羞涩和期待的红晕,手里还拎着一个与这严肃办公环境格格不入的、印着早餐店logo的外卖纸袋。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株突然闯入冰冷钢铁森林的、带着晨露和暖意的清新植物。
程砚脸上的疲惫和专注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巨大的、毫无掩饰的惊喜所取代。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眼底的倦色被骤然点亮的光芒驱散。
他几乎是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和笔,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几步就跨到了林晚面前。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不止八个度,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目光紧紧锁着她,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了她手里那个有点分量的外卖袋,“这是什么?”
“我看你昨晚没回来,猜你可能忙得没空吃东西,就……买了点早餐过来。” 林晚仰头看着他,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脸更红了,小声解释道,“是你喜欢吃的那家港式茶点。”
这时,陈默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沈恪晃悠了出来。他显然是刚睡醒(或者在补觉被吵醒),头发有些乱,身上那件酒红色丝绒西装皱巴巴的,脸上还带着宿夜未归的慵懒,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神采。他一眼就看到办公室门口的程砚和林晚,尤其是程砚那副“铁树开花”的惊喜样,以及林晚手里那个明显是早餐的外卖袋。
沈恪眉毛一挑,吹了一声响亮又戏谑的口哨,打破了这有点黏糊的氛围。
“哟~!我说今儿早上怎么喜鹊叫呢!原来是老板娘来查岗……哦不,是送温暖来了!” 沈恪斜倚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笑得一脸暧昧,“程总,好福气啊!这加班还有人专程送爱心早餐,羡慕死兄弟了!”
林晚本来就被程砚看得害羞,被沈恪这么一打趣,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下意识地就往程砚身后缩了缩,试图用他高大的身形挡住自己。
程砚感受到她的躲闪,侧身将她往自己身后护了护,然后没好气地、带着点警告意味地轻推了沈恪肩膀一下:“就你话多!滚进来,有东西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虽然是嫌弃的语气,但明显没有真的生气,反而带着点“算你识相”的纵容。
林晚躲在程砚身后,听到他的话,心里偷偷松了口气,又有点小小的庆幸——还好她多点了一些!不然要是只够程砚一个人吃,那多尴尬!她悄悄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沈恪,又看了看旁边微笑不语的陈默,心里那点闯入“陌生领地”的紧张感,忽然就被这种熟稔而自然的互动冲淡了不少。
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走走走,吃早餐!” 沈恪从善如流,率先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程砚的办公室,熟门熟路地朝着会客区的沙发走去,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程砚则牵着林晚的手,也走了进去。他的手温暖干燥,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林晚跟在他身边,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温度,看着沈恪和陈默也自然地落座,心里那块小小的、因为主动迈出这一步而悬着的石头,终于安安稳稳地落回了原地。
晨光正好,早餐的香气开始在这间冷硬严肃的总裁办公室里弥漫开来,混合着咖啡的醇厚,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温馨而生动的人间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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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早餐与“老板娘”
程砚的办公室很大,会客区由一组宽大的皮质沙发、一张低矮的玻璃茶几和几张单人扶手椅构成,风格冷硬简约,与他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但此刻,随着早餐外卖袋的打开,食物诱人的香气弥漫开来,茶几上摆开精致的点心盒和粥碗,这片区域瞬间被注入了温暖的烟火气。
“哇!虾饺皇!叉烧包!流沙包!还有皮蛋瘦肉粥!” 沈恪一点不客气地凑到茶几边,眼睛发亮地数着林晚带来的食物,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可以啊小晚晚!都是硬货!知道哥哥我饿了一晚上,专门来送温暖的吧?”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伸手捏起一个晶莹剔透的虾饺皇,整个丢进了嘴里,烫得直哈气,还含糊不清地竖大拇指,“嗯!好吃!还是那家老字号!”
林晚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刚才的窘迫消散不少。她看向程砚,小声说:“我不知道陈特助和沈少也在,买的会不会有点少?”
程砚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牵着她的手走到沙发主位坐下,自己则坐在她身边,手臂很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形成一个保护性的姿态。“够了,他们俩吃不了多少。” 他语气淡淡,带着点嫌弃,但嘴角的弧度却柔和得不可思议。
陈默也走了过来,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去了旁边的茶水间,很快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上面是四杯刚泡好的热茶,茶香清冽,正好解腻。“林小姐,请用茶。” 他将一杯茶轻轻放在林晚面前的茶几上,动作恭敬有礼。
“谢谢陈特助。” 林晚连忙道谢。陈默的周到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哎哟,小默默,现在眼里只有老板娘,没有哥哥我了是吧?” 沈恪一边吹着滚烫的粥,一边斜睨着陈默,语气酸溜溜的。
陈默面不改色,将另一杯茶放到沈恪面前,语气平静无波:“沈少,您的茶。小心烫。” 然后才将剩下的两杯分别放在程砚和自己面前,最后在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依旧是一丝不苟的专业。
程砚没理会沈恪的插科打诨,他先盛了一碗温热的皮蛋瘦肉粥,用勺子轻轻搅动散热,然后很自然地推到林晚面前:“你先吃,早上空腹喝点粥暖胃。” 他自己则夹了一个叉烧包,咬了一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舒展了一些,显然对这熟悉的味道很满意。熬了一夜的疲惫,似乎被这顿简单却用心的早餐驱散了不少。
林晚心里甜丝丝的,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粥熬得软糯咸香,温度也刚好。她悄悄抬眼打量另外两人。
沈恪吃得毫无形象,风卷残云,但动作间自带一股落拓不羁的贵气,一边吃还一边点评哪个点心馅料足,哪个火候好,聒噪但有趣。陈默则吃得慢条斯理,几乎不发出声音,偶尔用纸巾擦一下嘴角,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但眼神却敏锐地关注着程砚和林晚的需求,随时准备添茶倒水。
这样奇妙的组合,在这间象征着权力与冰冷效率的总裁办公室里,共进一顿充满市井气息的早餐,画面竟有种意外的和谐。
“对了,砚哥,” 沈恪解决掉一个流沙包,满足地舔了舔嘴角的奶黄馅,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看向程砚,语气随意但眼神里带着点探究,“赵永昌那边……你打算怎么收尾?移送的材料,够他喝一壶了吧?”
他这话问得突然,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林晚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虽然不知道“赵永昌”具体是谁,但听这语气和语境,显然是公司里一件不小的事情,可能还涉及不太好的方面。她下意识地看向程砚。
程砚脸上的柔和淡去些许,但依旧平静。他放下筷子,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淡淡道:“证据确凿,法务部和监察部会跟进。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他的语气没有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陈默在一旁安静地补充了一句:“初步沟通已经完成,对方没有异议,表示配合调查。” 他这话是对程砚说的,但也像是在向沈恪和林晚同步信息,语气客观,不带任何个人情绪。
沈恪了然地挑了挑眉,吹了声口哨:“啧,动作够快的。这下,董事会那帮老家伙们,该消停一阵子了吧?” 他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又看向林晚,笑嘻嘻地说:“小晚晚,你可是赶上了好时候,一来就见证了你家程总雷厉风行、清理门户的历史性时刻!”
林晚听得云里雾里,但隐约明白程砚昨晚的“紧急会议”和通宵加班,恐怕跟这件事情脱不了干系。她看向程砚,他脸上虽然还有倦色,但眼神清明锐利,透着掌控一切的从容。心里那点因为他熬夜而生的心疼,又掺杂进了一丝骄傲和……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她的男人,在工作中也是如此强大可靠。
程砚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对上她带着关切和些许崇拜的眼神,眸光微软,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低声道:“没事,都处理好了。”
简单的五个字,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林晚点了点头,放下心来,继续小口喝粥。
这时,程砚放在办公桌上的内部电话响了起来。陈默立刻放下茶杯,起身快步走过去接听。他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捂住话筒,转身对程砚说:“老板,海外分部的视频会议,还有十分钟开始。对方已经在线等候了。”
程砚闻言,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很快恢复平静。他看了一眼茶几上还没吃完的早餐,又看了看身边的林晚。
林晚立刻说:“你快去忙吧,工作要紧。我吃完自己回去就好。”
程砚沉吟了一下,似乎不太放心让她一个人离开。他看向陈默:“会议大概多久?”
“预计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 陈默精准报时。
程砚又看向林晚,语气带着商量:“要不……你去我休息室待会儿?里面有书和平板,可以看电影。等我开完会,送你回去?” 他不想这么快就和她分开,尤其是她难得主动来公司找他。
林晚心里一动,有点想去他平时休息的地方看看,但又觉得会不会打扰他工作。她犹豫地看向陈默和沈恪。
沈恪立刻举手:“我没意见!小晚晚你想待多久待多久!正好陪陪我这个孤寡老人!” 他故意说得可怜兮兮。
陈默也微微颔首:“林小姐请随意,需要什么随时叫我。”
见大家都这么说,林晚便点了点头,对程砚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好,那我等你。”
程砚眼底漾开笑意,捏了捏她的手,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对陈默说:“走吧。” 他又看了一眼沈恪,“你,吃完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沈恪冲他做了个鬼脸:“用完就扔,渣男!”
程砚没理他,和陈默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晚和沈恪,以及满室的食物香气和温暖的晨光。
沈恪伸了个懒腰,瘫在沙发上,看着林晚,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可以啊,小晚晚,出息了!都知道来公司查岗了?看来我家砚哥这‘妻管严’的属性,是藏不住了呀!”
林晚的脸“唰”地一下又红了,嗔道:“不是、不是……我是来送早餐的!”
“是是是,送早餐,送温暖!” 沈恪从善如流地点头,眼神却依旧戏谑,“不过说真的,你来这一趟,效果显着。你没看见刚才前台那几个小姑娘看你的眼神?啧啧,‘未来老板娘’的身份,这下算是坐实了。”
林晚被他调侃得耳根都红了,情急之下拿起一个叉烧包塞进他嘴里:“这个流沙包很好吃的,你尝尝!”
沈恪被塞了满嘴,呜呜地说不出话,只能瞪着那双桃花眼表达抗议,逗得林晚忍不住笑了起来。
早餐在轻松的氛围中结束。沈恪果然如他所说,吃完就拍拍屁股走人了,美其名曰“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走之前还冲林晚挤了挤眼,留下一句“加油,老板娘!”,然后大笑着溜了。
林晚收拾好茶几上的餐盒,在陈默临走之前的指引下,走进了与办公室相连的休息室。
休息室不大,但布置得简洁舒适,有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架,一张小沙发和茶几。空气里有淡淡的、属于程砚的冷冽清香。书架上除了商业书籍,竟然还有几本她喜欢的散文集和小说。床上铺着深灰色的床品,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这里是他短暂休憩的私密空间,充满了他的气息。林晚坐在小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本散文集翻看,心里充满了新奇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感。她真的走进了他的世界,他的领地。
窗外,阳光正好,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她安静地等待着,等待那个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结束他的工作,然后,带她回家。
这一个清晨,因为她的勇敢迈出,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程氏集团顶层的这间办公室,也因为她的到来,而悄然染上了一抹温柔明亮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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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休息室的等待与“身份”公开
散文的文字很优美,但她有点看不进去,心思早已飘到了隔壁的会议室。他开会顺利吗?会不会很累?刚才看他眼底的青色很重……
时间在安静的等待中缓缓流淌。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外面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然后是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
林晚立刻放下书,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心里有点小小的紧张,像是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学生。
休息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程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熨帖的白衬衫,领带也松开了些,随意地垂着,眉宇间带着高强度会议后的些许疲惫,但眼神在看到她的瞬间,便柔和了下来。
“等久了吧?” 他走进来,声音带着一丝工作后的沙哑,却很温柔。他很自然地走到她面前,伸手,用指尖轻轻拂开她颊边的一缕碎发,动作亲昵而自然。
“没有,刚看了一会儿书。” 林晚摇摇头,仰头看着他,注意到他眉心的倦色,忍不住轻声问,“会开完了?还顺利吗?”
“嗯,差不多了,后续细节陈默在跟进。” 程砚简短地回答,似乎不想多谈工作。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饿不饿?要不要再吃点东西?或者,想回家了吗?”
他的体贴让林晚心里一暖。她其实并不饿,早餐吃得很饱,而且现在更想让他回去好好休息。但她还没回答,程砚的工作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陈默的内线。他微微蹙眉,还是接了起来:“说。”
电话那头,陈默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虽然隔着手机,但林晚站得近,也能隐约听到一些:“老板,海外分部那边临时有几个数据需要您最终确认一下,另外,市场部总监关于新品预热方案的紧急请示,需要您五分钟后面批。您看……?”
程砚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他看了一眼林晚,眼神里带着歉意。
林晚立刻明白了,她连忙小声说:“没事,你先忙,我不急的。”
程砚对着电话那头的陈默沉声道:“知道了。我五分钟后过去。” 他挂了电话,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抱歉,可能还要再等我一小会儿。有几个紧急的事情必须处理一下。”
“真的没关系,工作要紧。” 林晚很理解地表示,“我在这里等你好了,或者……我去外面等你?” 她指了指外面的办公室,觉得老待在他的私人休息室里好像有点不太好。
“不用出去,就在这里,舒服些。” 程砚却拉住了她的手,带着她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我很快回来。无聊的话,书架上的书或者平板都可以看。” 他指了指沙发旁边小几上放着的平板电脑。
“好,你快去吧。” 林晚催促他。
程砚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短暂的吻,然后才转身,快步离开了休息室。
门再次被关上。林晚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心里有点心疼他的忙碌。她重新拿起那本散文集,这次,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他刚才疲惫又强打精神的样子。
又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外面似乎彻底安静了下来。然后,她再次听到了脚步声,这次,似乎不止程砚一个人。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然后推开。程砚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陈默,以及一个穿着得体职业套装、看起来三十多岁、气质干练的女性(林晚猜测可能就是那位市场部总监)。
“晚晚,” 程砚朝她招了招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可以走了。”
林晚连忙放下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出去。看到外面还有其他人,她下意识地有些拘谨,尤其是那位陌生的女总监投来的、带着礼貌微笑却又难掩好奇的打量目光。
程砚很自然地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将她带到自己身边,然后对那位女总监介绍道:“林晚。” 他的介绍极其简短,没有加任何头衔,但那种亲昵的姿态和保护性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然后,他低头对林晚温声道:“这位是市场部的李总监。”
“李总监好。” 林晚连忙微微躬身问好,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心里却有点打鼓。这就是正式的……被介绍给他的下属了吗?
“林小姐,您好。” 李总监立刻回应,笑容更加热情真切了几分,目光快速而专业地扫过林晚,带着善意的欣赏,“早就听说程总有一位非常优秀的女朋友,今天终于见到了,果然名不虚传。”
这显然是客套的恭维,但被人在程砚和他的下属面前这样“官方”地介绍和评价,林晚的脸颊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程砚一眼。
程砚接收到她略带求助的眼神,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揽着她肩膀的手轻轻拍了拍,对李总监和陈默说:“剩下的方案细节,你们先内部讨论,下午把最终版发我邮箱。”
“好的,程总。” 李总监和陈默同时应道。
“那我们走吧。” 程砚低头对林晚说,语气是全然不同的温和。
“嗯。” 林晚点点头。
程砚便揽着她,朝办公室外走去。陈默和李总监微微躬身,目送他们离开。
走出办公室,穿过安静而宽敞的办公区,走向电梯厅。一路上,偶尔遇到一两个抱着文件、行色匆匆的员工,看到程砚,都立刻停下脚步,恭敬地问候:“程总早!”
而他们的目光,都会不约而同地、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飞快地瞟过程砚身边那个被他亲密揽着的、面孔陌生的年轻女孩。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原来传闻是真的”的了然,以及因为程砚明显保护姿态而生的恭敬。
林晚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这让她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程砚身边靠了靠。程砚察觉到了她的紧张,揽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侧头低声道:“别紧张,跟着我就好。”
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林晚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背,跟着他的步伐。
电梯直达地下车库。程砚的车已经安静地等在那里。他替她拉开车门,护着她坐进副驾驶,然后才绕到驾驶座。
车子平稳地驶出程氏大厦,汇入上午的车流。车厢里很安静,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程砚身上清冽的气息。
“累了?” 程砚一边开车,一边侧头看了她一眼,问道。经过一上午的折腾,她看起来也有些倦意。
“还好。” 林晚摇摇头,看向他,眼里满是心疼,“你才累吧?一夜没睡,又开了那么久的会。”
程砚轻笑一声,空出一只手,轻轻握了握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看到你,就不累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林晚的心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又暖又软。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轻声说:“那我们快点回家,你好好睡一觉。”
“好。” 程砚应道,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却始终带着一抹柔和的弧度。
这一次突如其来的“公司探班”,虽然有些小小的插曲和紧张,但最终,以一种温暖而圆满的方式结束了。她走进了他的世界,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却感受到了他的忙碌、他的权威、以及他对她毫不掩饰的珍视。而她也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在他的下属面前,悄然确立了自己的“身份”。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温暖而明亮。林晚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又转头看看身边专注开车的男人,心里充满了平静的幸福感。这条路,似乎正朝着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温暖的方向,延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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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午后小憩与意外的曝光
车子平稳地驶入公寓地下车库,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熄火声。上午的阳光被隔绝在外,只有节能灯投下冷白的光线。
程砚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向副驾驶座的林晚。经过一早上的奔波和情绪波动,她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眼皮有些耷拉,像只玩累了的小猫。
“到了。”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温柔。
“嗯。” 林晚揉了揉眼睛,也解开安全带。
两人下车,乘电梯直达顶层公寓。推开家门,温暖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外面世界的喧嚣和程氏大厦的冷峻截然不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客厅,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宁静而安逸。
程砚将车钥匙随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弯腰换鞋。林晚也跟着脱下外套和鞋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舒服地叹了口气。还是家里最舒服。
“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程砚换好拖鞋,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她脱下的外套,一起挂好。他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林晚摇摇头:“不饿,早餐吃得很饱。你累了吧?要不要先去洗个热水澡,然后睡一觉?” 她仰头看着他,他眼底的青色在明亮的自然光下更加明显。
程砚确实感到一阵阵疲惫袭来,高强度工作后的松懈感让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息。他没有逞强,点了点头:“好。我先去冲一下。”
他抬手,习惯性地想揉揉她的头发,但看到自己因为翻阅文件而可能沾了灰尘的手指,又收了回来,只温声道:“你自己随意,看看电视或者休息一下。”
“知道啦,你快去吧。” 林晚推了推他的手臂。
程砚笑了笑,转身走向主卧的浴室。
听着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林晚走到客厅的沙发边坐下。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观,但此刻她无心欣赏。身体放松下来,困意也渐渐上涌。她索性蜷缩在沙发里,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闭上眼睛。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鼻尖是家里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从浴室方向飘来的、程砚常用的沐浴露的清爽气息。她不知不觉就迷糊了过去。
程砚洗完澡出来,身上换了一套深灰色的丝质家居服,头发半干,带着湿漉漉的水汽。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到客厅,一眼就看到了在沙发上蜷成一团、已经睡着了的林晚。
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长睫在眼睑下投下安静的阴影,脸颊因为熟睡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看起来毫无防备,柔软得不可思议。
程砚擦头发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脚步也放得更缓。他走到沙发边,蹲下身,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填得满满的,连带着一身的疲惫似乎都被这静谧温馨的画面抚平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女孩很轻,在他怀里像一片羽毛。她无意识地咂了咂嘴,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程砚的嘴角弯起一抹极温柔的弧度,抱着她,脚步极稳地走回主卧,轻轻将她放在大床中央,拉过柔软的羽绒被,仔细地盖好。他站在床边,又凝视了她片刻,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他没有立刻去休息,而是先去书房快速处理了几封必须回复的紧急邮件,然后才回到卧室。他没有打扰林晚,而是在大床的另一侧躺下。床垫微微下陷,带来细微的震动,睡梦中的林晚似乎有所察觉,无意识地朝他这边挪了挪。
程砚侧过身,看着她恬静的睡颜,伸出手,隔着被子,极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婴儿。然后,他也闭上眼睛。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和身上淡淡的馨香,成了最好的安神剂,浓重的睡意迅速将他淹没。
这一觉,两人都睡得极沉。等到林晚迷迷糊糊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橘黄色,已是傍晚时分。
她睁开眼,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身下是柔软的大床,鼻尖是程砚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而身边,传来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她微微侧头,看到程砚就睡在她旁边,面向着她,呼吸深沉,显然还在熟睡。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少了几分清醒时的凌厉,眉眼舒展,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一些,甚至带着点难得的脆弱感。
林晚心里软成一片,不敢乱动,怕吵醒他。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感受着这一刻岁月静好的安宁。直到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吓得赶紧捂住肚子,紧张地看向程砚。还好,他只是睫毛颤动了一下,并没有醒来。
林晚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赤脚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她来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食材很齐全,但她不想做太复杂的,怕动静大吵醒程砚。最后决定煮两碗简单的番茄鸡蛋面,又快又暖和。
当她正在厨房里忙着切番茄打鸡蛋时,主卧的门被轻轻推开了。程砚穿着家居服走了出来,头发有些凌乱,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但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
“醒了?” 林晚听到动静,回头看到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饿了吧?我煮了面,很快就好。”
“嗯。” 程砚走到厨房门口,倚在门框上,看着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暖黄的灯光下,她系着围裙,动作算不上熟练,却格外认真。锅里飘出番茄和鸡蛋的香气,混合着食物的暖意,充满了整个空间。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平凡温馨,是他忙碌冰冷的商业世界里,最稀缺也最珍贵的慰藉。
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瘦削的肩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好香。”
他的突然靠近让林晚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心里甜丝丝的。她侧头蹭了蹭他的脸颊:“马上就好,你去餐桌那边等着。”
“不想动。” 程砚难得地耍赖,抱着她的手收紧了些,深吸了一口她发间和食物混合的香气,“就这样待着。”
林晚拿他没办法,只好由他抱着,手上加快了点动作。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端上了桌。简单的食材,却因为饥饿和温馨的氛围而显得格外美味。两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着面。
吃完面,程砚主动收拾了碗筷。林晚坐在沙发上休息,拿出手机随意地刷着。忽然,她看到一条推送消息,手指顿住了。
消息来自一个临川本地的财经八卦号,标题颇为醒目:【实锤!程氏集团掌门人程砚恋情曝光,女友疑为云樱大学在校生,清晨携早餐探班,举止亲密!】
下面配了几张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人物的照片。一张是她在程氏大厦前台和陈默说话时的侧影;一张是程砚揽着她的肩膀,和她一起从电梯厅走向办公室的背影;还有一张,虽然距离很远,但能清晰看到程砚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的瞬间。
拍摄角度明显是偷拍,但画面却莫名有种温馨感。文章内容用词还算克制,主要是描述了她清晨前往程氏集团,程砚亲自下楼接她,两人举止亲昵,一同进入办公室,以及后来程砚送她离开的画面。文章最后还“科普”了一下程砚的身份和程氏集团的规模,暗示这段恋情的“不寻常”。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有些发烫。她没想到会被拍到,而且还这么快就发到了网上。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正在厨房清洗杯子的程砚。
程砚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擦干手走了过来:“怎么了?”
林晚把手机递给他,有些忐忑地说:“我们……好像被拍到了。”
程砚接过手机,快速扫了一眼那条新闻,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反而很平静。他把手机递还给林晚,语气淡然:“嗯,看到了。”
他的反应太过平静,让林晚有些意外:“你……不介意吗?” 她知道他向来低调,不喜欢私生活被曝光。
程砚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从胸腔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震动:“介意什么?你是我女朋友,这是事实。他们爱拍就拍,爱写就写。” 他顿了顿,低头看她,眼神认真而温柔,“还是说,你不想被公开?”
“不是!” 林晚立刻摇头,脸更红了,小声说,“我只是……没想到会这样。”
“这样挺好。” 程砚低笑一声,收紧手臂,“省得有些人总是不长眼,或者……心存幻想。” 他意有所指,或许是想起了之前某些试图接近他的莺莺燕燕,也或许是别的。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发丝,“这下好了,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了。程太太。”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极轻,却像带着电流,瞬间窜过林晚的四肢百骸。她的心跳猛地加速,“程太太”这个称呼,比“女朋友”更多了一层郑重和归属感,让她心头悸动不已,又羞涩万分,将滚烫的脸深深埋进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手臂却不由自主地环住了他的腰。
窗外的夕阳将天空染成绚丽的橘红色,公寓里灯火温暖,两人相拥的身影被拉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一顿简单的晚餐,一条突如其来的八卦新闻,却似乎让某些东西变得更加清晰和坚定。他的世界,她正在一步步走进,而他也用他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她的存在。
这个傍晚,因为一个意外的“曝光”,而染上了一层不一样的、公开的甜蜜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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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涟漪与归处
那条关于程砚恋情曝光的八卦新闻,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迅速在临川市特定的圈子里荡开了涟漪。
林晚的手机开始断断续续地响起提示音。先是关系最好的室友王爽,发来一连串的感叹号和“啊啊啊”的尖叫,附带新闻截图,文字里充满了激动和与有荣焉的兴奋:【晚晚!你和程总上新闻了!照片拍得还挺有氛围感!程总看你的眼神也太宠了吧!啊啊啊我死了!你这是要正式入驻程氏当老板娘的节奏啊!】
接着是其他同学、朋友发来的或好奇、或羡慕、或单纯吃瓜的问候。班级群里甚至有人匿名转发了链接,引发了小范围的讨论,不过大多是善意的调侃和祝福。云樱大学的校园论坛匿名版块也出现了相关帖子,但热度不高,毕竟程砚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是遥远如云端的人物。
林晚看着手机里不断跳出的信息,心情有些复杂。有被关注的羞涩,有恋情被公开谈论的微妙不适,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般的踏实感。就像程砚说的,这是事实,无需隐藏。她逐一回复了关系亲近的朋友,语气尽量平静自然,对于不太熟的人的询问,则选择性地忽略。
程砚的手机却异常安静。到了他这个层级,寻常的八卦媒体根本不敢随意打扰,而真正有分量、知悉内情的人,也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来电求证。只有沈恪,发来一条言简意赅的微信:【可以啊砚哥,不声不响搞个大新闻!恭喜脱单!啥时候请客?】后面跟了个贱兮兮的表情包。
程砚扫了一眼,没回复,直接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林晚还是有些担心,放下手机,看向身边气定神闲的男人。她怕影响他的公司形象,或者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麻烦?” 程砚挑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他伸手将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她柔顺的发梢,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淡然,“能有什么麻烦?我谈个恋爱,还需要向谁报备不成?” 他低头看她,眼神笃定,“放心,没人敢拿这个做文章。就算有,也掀不起风浪。”
他的自信源于绝对的实力和掌控力。林晚看着他沉稳的目光,心里那点不安渐渐消散了。是啊,他是程砚,他有能力处理好一切。
“而且,” 程砚话锋一转,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这样挺好。省得总有些不相干的人,把心思动到你身上。” 他指的是之前那个某个不长眼的学长,或许还有其他潜在的、他知晓或未知的觊觎者。公开,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宣告和保护。
林晚听懂了他的潜台词,心里一甜,主动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温暖的胸膛,闷闷地“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几天,意料之中的平静。那则新闻的热度很快被其他娱乐八卦取代,并没有对林晚的日常生活造成太大影响。她照常上课、去图书馆、和室友聚餐。唯一的变化是,偶尔走在校园里,会感受到一些比以往更多的好奇目光,但并没有人上前打扰。程砚也恢复了正常的工作节奏,只是每天接送她更准时了些,仿佛要用行动坐实“男友”的身份。
周五晚上,程砚带林晚去了一家需要提前数月预定的顶级餐厅吃饭,算是为忙碌的一周和“公开恋情”一个小小的庆祝。餐厅环境私密优雅,食物精致可口。快吃完时,程砚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陈默的电话。
他看了一眼,对林晚说了声“我接个电话”,便起身走到餐厅安静的露台去接听。
几分钟后,他回来,脸色如常,但林晚敏锐地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场似乎比刚才沉凝了些许。
“怎么了?公司有事吗?” 林晚关切地问。
“嗯,有点突发状况,海外一个合作项目出了点问题,需要紧急处理一下。” 程砚坐下,语气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待会儿我先送你回家,然后得回公司开个视频会议。”
“很严重吗?” 林晚的心提了起来。
“能处理。” 程砚言简意赅,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别担心。只是可能会忙到比较晚,你晚上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林晚知道他不想让她担心,便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但心里却记挂上了。
程砚结完账,开车送林晚回到公寓楼下。他替她解开安全带,倾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上去吧,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
“嗯,你……别太累。” 林晚看着他,眼里满是心疼和不舍。
“知道。” 程砚揉了揉她的头发,“快上去。”
看着林晚走进单元门,身影消失在电梯里,程砚才重新发动车子,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的专注。他一边熟练地操控方向盘汇入车流,一边用蓝牙耳机再次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具体情况。” 他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情绪。
“老板,刚收到消息,我们在北欧的那个新能源电池合作方,他们的首席技术官带着核心团队,被我们的老对手‘科讯集团’高价挖走了,而且可能带走了部分关键技术参数。对方下周就要正式宣布与科讯的合作。这对我们要宣布的上市计划有很大的影响。” 陈默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语速很快,透着凝重。
程砚眼神一沉。科讯集团,一直是程氏在新能源领域最强的竞争对手之一,手段向来激进。这次挖角,显然是蓄谋已久,意在打乱程氏的战略布局。
“通知核心团队,半小时后,第一会议室,紧急视频会议。我要看到所有相关项目的评估报告和应急预案。” 程砚下达指令,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是,老板。材料已经在准备。” 陈默立刻回应。
黑色的轿车在夜色中加速,朝着程氏大厦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刻,公寓里,林晚洗好澡,吹干头发,却毫无睡意。她抱着膝盖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里放着轻松的综艺节目,她却一点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程砚接电话时那一闪而过的凝重表情,以及他离开时虽然掩饰得很好、但依旧能察觉到的紧迫感。
她知道他能力很强,可以处理任何危机。但知道他又要熬夜工作,面对巨大的压力和挑战,她就忍不住心疼。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犹豫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找了一家口碑很好的粤式炖品店,点了一份温补的参鸡汤和几样清淡的点心,地址直接填了程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备注是“陈特助代收,麻烦转交程总,谢谢。”
下单成功后,她看着手机屏幕,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她不能替他分担工作的压力,但至少,可以让他知道,有人在惦记着他,希望他照顾好自己。
做完这些,她才关掉电视,回到卧室躺下。床铺间还残留着程砚身上清冽的气息,她抱着他睡过的那边枕头,闻着那令人安心的味道,慢慢闭上了眼睛。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程氏顶层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一场没有硝烟的商战已经拉开序幕。而城市的另一端,温暖的公寓里,女孩在牵挂中渐渐沉入梦乡。
她知道,无论多晚,无论他在哪里面对怎样的风浪,这里,永远是他可以停靠和归来的港湾。而她的牵挂与支持,虽微不足道,却是照亮他归途的、温柔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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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深夜的灯火与无声的牵挂
程氏集团顶层,第一会议室的灯光亮如白昼,与窗外沉沉的夜色形成鲜明对比。巨大的液晶屏幕上分割成数个画面,连接着海外分部的高管、核心项目团队成员以及被紧急召集的法律顾问。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浓香和一种无形的、紧绷的压力。
程砚坐在主位,衬衫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面前摊开着厚厚的项目文件和紧急调取的数据报告,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极有规律的细微声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锐利如鹰,专注地听着屏幕那头海外负责人的紧急汇报,偶尔打断,提出一两个一针见血的问题。
陈默坐在他侧后方,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也满是数据和图表,他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记录要点,同时随时准备调取程砚可能需要的信息。他的脸色同样凝重,但眼神冷静,与程砚的沉稳形成了绝佳的配合。
“对方挖角的核心团队,掌握的是我们第三代固态电池电解质的核心配方优化参数,虽然不是最终版,但足够让科讯少走至少一年的弯路。” 屏幕上的海外技术总监声音沉重,“而且,他们走之前,可能还带走了部分与A国国家实验室的联合测试原始数据。”
“合同里的竞业协议和保密条款执行情况?” 程砚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直接切入关键。
“竞业协议很严格,法务部评估,提起诉讼的成功率很高,但诉讼周期会很长。保密条款……取证难度较大,除非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们带走了涉密材料。” 另一块屏幕上,法务部的负责人回答。
“不够。” 程砚吐出两个字,目光扫过全场,“我要的是立刻有效的反击方案,不是漫长的法律程序。科讯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挖人,必然做好了应对诉讼的准备。我们要打,就得打在七寸上。”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第一,立刻启动内部自查,评估技术泄露的实际风险和范围,48小时内我要看到详细报告。第二,联系邻国那家国家实验室,确认数据安全问题,必要时,我亲自飞一趟。第三,市场部,我要科讯这个季度所有公开和未公开的项目动向,特别是与他们新挖角团队技术方向相关的。第四,” 他顿了顿,看向陈默,“让投资部重新评估我们对上游核心材料供应商的控股可能性,或者,寻找替代方案。不能把命脉握在别人手里。”
他的指令清晰、果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以及其他人快速记录和回应“是”的声音。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公寓里一片静谧。
林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没有丝毫睡意。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半。他还在公司吗?问题严重吗?他吃饭了吗?她点给他的外卖,他收到了吗?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关于他的担忧。她知道自己帮不上任何忙,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更让人焦灼。她索性坐起身,靠在床头,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一本书——是那天从程砚休息室书架上拿回来的那本散文集。她试图通过阅读来分散注意力,让心情平静下来。
书页在柔和的床头灯下泛着微黄的光泽,文字优美,但她读得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卧室门口,仿佛在期待那扇门会被推开。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听到外面传来极其细微的开门的声音。她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放下书,赤着脚,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卧室门边,悄悄拉开一条缝朝外看去。
玄关的感应灯亮着,勾勒出程砚高大的身影。他正背对着卧室方向,动作极轻地脱下西装外套,挂好,然后弯腰换鞋。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林晚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深沉的疲惫,仿佛每一个动作都耗尽了力气。
她屏住呼吸,没有立刻出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换好拖鞋,却没有开大灯,只是借着玄关微弱的光线,步履有些沉重地朝着客厅走去,然后,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大概是瘫坐在了沙发上。
林晚心里一紧,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晕。程砚果然深陷在沙发里,仰着头,闭着眼睛,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遮挡着光线。他连领带都没解,衬衫领口松垮地敞开着,露出线条紧绷的脖颈。眉心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他脸上浓重的倦色。
茶几上,放着她晚上点的那个炖品外卖袋,包装完好,似乎没有动过。
听到脚步声,程砚搭在额头上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立刻睁开眼,只是极其疲惫地、带着沙哑的鼻音问:“……还没睡?”
“嗯,睡不着。” 林晚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仰头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心疼,“事情……很麻烦吗?”
程砚缓缓放下手,睁开眼。那双平时锐利深邃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红血丝,但在接触到她担忧的目光时,还是努力凝聚起一点柔和的光。他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带着夜色的微凉。
“还好,能解决。” 他言简意赅,不想让她过多担心。他的目光落到茶几上的外卖袋上,顿了顿,声音更低哑了些,“谢谢……汤很香,刚才忙,忘了喝。”
林晚摇摇头,伸手握住他抚在自己脸上的手,感觉他的掌心也有些凉。她站起身:“汤可能凉了,我去给你热一下,你喝一点再休息,好不好?空腹睡觉对胃不好。”
她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程砚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心底最坚硬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酸软。他确实又累又饿,只是疲惫压过了食欲。此刻被她这样看着,听着她软软的声音,那股强撑着的劲儿忽然就松懈了下来。
他没有拒绝,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林晚立刻拿起外卖袋,快步走向厨房。她动作麻利地将炖盅放进微波炉加热,又找出碗勺。微波炉运作的嗡嗡声在寂静的深夜格外清晰。
程砚依旧靠在沙发里,闭着眼,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属于她的细微声响。那些声音并不吵,反而像一种安神的白噪音,一点点驱散着他脑海里盘旋的各种数据、策略和危机。紧绷的神经,在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琐碎声音里,竟然奇异地慢慢松弛下来。
几分钟后,林晚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参鸡汤走了出来。她将碗小心地放在程砚面前的茶几上,轻声说:“小心烫。”
程砚睁开眼,坐直了些。温暖的香气扑面而来,勾起了沉睡的食欲。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入口中。温热鲜美的汤汁滑过喉咙,落入空荡荡的胃里,带来一阵熨帖的暖意。
他安静地喝着汤,林晚就坐在他身边的沙发扶手上,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再多问工作的事。她知道,此刻他需要的不是追问,而是安静的陪伴。
一碗汤喝完,程砚的脸色似乎好了一些,虽然疲惫依旧,但眼神清明了不少。他放下碗勺,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转头看向林晚,伸手将她从沙发扶手上拉下来,揽进自己怀里。
林晚顺从地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淡淡烟草味和疲惫的气息。
“很晚了,去睡吧。” 程砚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带着饱食后的慵懒和浓浓的倦意。
“你呢?” 林晚抬头看他。
“洗个澡就睡。” 程砚承诺道。
“好。” 林晚这才放下心,从他怀里站起来,“那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看着她转身走向主卧浴室的纤细背影,程砚靠在沙发里,深邃的目光追随着她,眼底最后一丝冷硬也被浓浓的暖意取代。窗外是冰冷漆黑的夜,商业世界是不见硝烟的战场,但这一刻,这个亮着温暖灯光的家,这个为他忙碌的纤细身影,就是他鏖战深夜后,最坚实、最温暖的归处。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也朝着卧室走去。危机尚未解除,明天还有硬仗要打,但此刻,他只想卸下一身疲惫,沉入有她的、安稳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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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破晓的线索与绝对的信任
程砚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多,才被透过厚重窗帘缝隙钻进来的、明晃晃的日光唤醒。宿夜的疲惫如同潮水退去,留下一种透支后的酸软,但大脑却恢复了清明。他睁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手下意识地往身边摸了摸——空的。
他撑起身,靠在床头,揉了揉眉心。卧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送风声。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刺目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堂。他眯了眯眼,看向窗外。天空是雨后初霁的湛蓝,高楼林立的城市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和玻璃的冷光,充满了生机,也充满了无形的硝烟。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而危机,并未解除。
他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彻底清醒过来。镜子里的人,眼底的青色淡了些,但眉宇间的凝重并未散去。他快速冲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深灰色家居服,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林晚正背对着他,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忙碌着,似乎在准备早午餐。她穿着简单的棉质长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阳光勾勒出她忙碌的侧影,画面温馨而宁静。
听到脚步声,林晚回过头,看到他,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柔软的笑容:“醒啦?饿不饿?我点了小米粥,煎了鸡蛋和培根,马上就好。”
“嗯。” 程砚应了一声,走到岛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目光落在她熟练的动作上。锅里正在加热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煎蛋的边缘焦黄酥脆,培根在油锅里滋滋作响。这种充满烟火气的日常,与他脑海中盘旋的商业阴谋和冰冷数据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几点了?” 他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快十一点了。” 林晚将煎好的鸡蛋和培根盛到盘子里,又把小米粥舀进碗里,推到他面前,“你睡了好久,肯定饿坏了。先吃点东西。”
程砚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温热的粥送入口中。米粥软糯香甜,熨帖着空置了一夜的胃。他安静地吃着,林晚就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吃,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事情……有进展了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她知道不该多问,但实在放心不下。
程砚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咽下口中的食物,才抬眼看向她。她的眼睛清澈见底,写满了纯粹的担忧。他不想让她卷入这些复杂的事情,但也不想用敷衍的话搪塞她。
“有点头绪,但麻烦不小。” 他言简意赅,语气平静,“科讯这次是有备而来,挖走的是核心团队,涉及关键技术。需要时间处理。”
林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不太明白具体的技术和商业运作,但能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那……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哪怕……帮你整理整理资料,或者端茶送水也好?” 她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但总想为他做点什么。
程砚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底一软。他伸手,越过岛台,轻轻握了握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尖微凉:“你在这里,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他的话语很轻,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林晚全身。她脸颊微红,反手握住他的手指,用力点了点头:“嗯!那你安心处理事情,家里有我呢!我保证不打扰你!”
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模样,程砚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很快吃完早餐,放下碗勺。
“我待会儿要去书房处理点事情,可能时间会比较长。” 他站起身,对林晚说。
“好,你去忙吧!我收拾一下,然后看看书,不会吵你的。” 林晚立刻表示理解。
程砚点点头,转身走向书房。推开厚重的实木门,书房的景象与外面温馨的客厅截然不同。巨大的红木书桌上,并排摆着三台显示器,其中两台已经亮起,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图表和数据。旁边堆着几摞厚厚的文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严肃、高效、近乎冷酷的工作氛围。
他走到书桌后坐下,打开第三台显示器,熟练地登录加密通讯系统。几乎是他刚上线,陈默的视频请求就弹了出来。
接通视频,陈默那张带着明显倦容但眼神锐利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似乎是在他自己的办公室。
“老板,早。” 陈默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通宵未眠的沙哑,“临国国家实验室那边初步回复了,他们确认收到过我们项目组的数据查询请求,但坚称所有数据传输和存储都符合安全协议,目前没有发现异常。但他们同意配合我们进行更深入的内部审计。”
“嗯。” 程砚并不意外,对方既然敢做,必然做好了表面文章,“科讯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科讯今天上午开盘,股价小幅上涨,有分析师发布看好其新能源布局的报告,吹风迹象明显。另外,我们监测到,他们有几个之前与我们接触过的二级供应商,最近联络突然频繁起来。” 陈默语速很快地汇报。
“继续盯紧。让技术团队加快内部自查速度,我要知道到底泄露了多少。” 程砚指令清晰,“法务部那边,竞业协议诉讼的准备如何?”
“材料基本齐备,随时可以启动。但正如您所料,科讯肯定有应对方案,诉讼可能陷入拉锯战。” 陈默回答。
“拉锯战也要打,这是态度,也是警告。” 程砚眼神冰冷,“更重要的是,找到他们违规的确凿证据。光靠挖角还不够,他们一定还有后续动作。”
“明白。” 陈默点头,“另外,投资部筛选出了三家潜在的上游材料替代供应商,资料已经发您邮箱。其中一家规模较小,但技术很有特色,创始人团队是学院派,背景干净。”
“好,我看看。” 程砚移动鼠标,点开邮箱。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程砚完全沉浸在工作里。视频会议、电话沟通、审阅报告、做出决策……书房的空气凝重而高效。他偶尔会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点一支烟,让冰冷的尼古丁刺激大脑,思考破局的关键。烟灰缸里,很快堆起了几个烟头。
林晚轻手轻脚地收拾好厨房,然后真的拿了一本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但她根本看不进去,耳朵总是竖着,留意着书房方向的动静。她听到他偶尔提高的、带着不容置疑权威的说话声,听到他起身踱步的轻微脚步声,甚至隐约闻到飘出来的一丝烟味。
她知道他压力很大。她不敢去打扰,只能尽量保持安静,时不时给他续上一杯温水,轻轻放在书房门口的小几上,然后立刻离开。
下午三点多,程砚的书房门第一次从里面被打开。他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锐亮,仿佛在漫长的黑暗中捕捉到了一线曙光。他需要一杯更浓的咖啡。
林晚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假装),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忙完了?”
“还没有,出来透口气。” 程砚揉了揉太阳穴,走向咖啡机。他自己动手磨豆、冲泡,动作熟练。浓郁的咖啡香气弥漫开来。
林晚看着他挺拔却难掩倦意的背影,心里揪着。她放下书,走过去,默默地看着他。
程砚端着咖啡杯转过身,就看到她站在不远处,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他喝了一口滚烫的咖啡,苦涩的液体让他精神一振。
“怎么了?” 他问。
“我……我刚才收拾你昨天带回来的文件袋的时候,” 林晚犹豫着开口,指了指书房方向,“看到有一页纸掉在地毯角落了,我就捡起来,想帮你放回去……”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我好像看到……那页纸上,有一个地方,用红笔画了个圈,旁边好像还手写了一个字母……‘K’?”
程砚端着咖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目光倏地看向林晚,眼神变得极其专注:“哪份文件?第几页?”
林晚被他突然锐利的目光看得有些紧张,但还是努力回忆:“就是……那个蓝色封皮,很厚的那本,好像是……北欧项目的……技术参数汇总?页码……我不太确定,大概是中间靠后的部分?那个红圈圈住的是一个……数字序列?我看不懂,但那个‘K’字写得很潦草,在页面右下角空白处。”
程砚瞳孔微缩。蓝色封皮的技术参数汇总……红圈……手写的“K”……科讯(Kexun)的首字母?
这绝不是他或者团队任何人做的标记!这份文件是昨晚从公司带回来的原始材料之一!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荒谬的猜测,瞬间击中了他的脑海!难道……泄露的源头,或者线索,就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隐藏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而发现它的人,竟然是对技术一窍不通、只是出于细心和对他关心的……林晚?
他放下咖啡杯,几步走回书房。林晚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程砚快步走到书桌前,精准地从那堆文件中抽出了林晚描述的那本蓝色封皮的厚册子。他快速翻到中间靠后的部分,目光如炬地扫过每一页。终于,在某一页的右下角,他看到了!
一个用红色圆珠笔随意画出的、不算很圆的圈,圈住了一行看似普通的校准参数代码。而在页面最下方的空白处,确实有一个用同样红色笔迹、写得飞快而潦草的大写英文字母——“K”!
这个标记非常隐蔽,如果不刻意寻找,很容易被忽略。而且,这笔迹……他仔细辨认,绝对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位核心团队成员的笔迹!更不像他自己写的!
一股寒意夹杂着巨大的兴奋,瞬间窜过程砚的脊背。这很可能是一个内部人员留下的标记!是疏忽?还是……某种暗示?或者,是故意留下的破绽?
“是……这个吗?” 林晚站在书房门口,有些不安地看着他骤然变化的脸色。
程砚猛地抬起头,看向林晚。他的眼神复杂极了,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更有一种绝处逢生的亮光。他大步走到她面前,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晚晚……你立大功了!”
“啊?” 林晚完全懵了,她只是捡了张纸而已啊?
程砚看着她茫然又带着点受惊的眼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吓到她。他松开手,但眼神里的激动未减,语气郑重:“这个发现非常重要,可能帮我们找到了关键线索!晚晚,谢谢你!”
虽然还是不明白具体重要在哪里,但听到自己能帮上忙,而且似乎是很重要的忙,林晚心里一下子被巨大的喜悦和满足感填满了。她眼睛亮了起来,脸颊也因为兴奋而泛红:“真的吗?我能帮到你就好!”
“真的。” 程砚肯定地点头,他看着她,心底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这个看似柔弱、需要他保护的女孩,却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了他如此关键的帮助。这不仅仅是运气,更是她对他的用心和细致。
他拿出手机,立刻拨通了陈默的电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促和凝重:“陈默,立刻来我公寓一趟!带上痕迹鉴定和笔迹分析方面的专家,要绝对可靠的人!我这里有重大发现!”
挂了电话,程砚看着眼前因为帮上忙而眼睛亮晶晶、带着点小骄傲的林晚,心中一片柔软。他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声说:“晚晚,幸好有你。”
林晚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腔传来的有力心跳,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她也许不懂那些复杂的商业斗争和技术参数,但她用她的方式,站在了他身边。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书房里的紧张气氛却因为这一个意外的发现,悄然发生了转变。一场风暴仍在酝酿,但破晓的曙光,似乎已经透过重重迷雾,照射了进来。而带来这缕曙光的,是看似与风暴中心最无关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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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痕迹与涟漪
程砚的电话挂断不到半小时,门铃就响了。林晚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闻声立刻站起身,有些紧张地看向玄关。程砚从书房出来,对她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坐着就好,然后自己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陈默,以及两位穿着深色便装、提着银色金属箱、气质精干沉稳的中年男人。陈默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眼底的血丝依旧明显。他身后两位专家则是一脸严肃,眼神锐利,透着一股专业领域的权威感。
“老板。” 陈默低声打了个招呼,侧身让两位专家先进来。
“程先生。” 两位专家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
“辛苦了,里面请。” 程砚侧身将三人让进屋内,然后直接引着他们走向书房,对客厅里的林晚说了一句,“晚晚,你坐会儿。” 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显然接下来的事情不希望她参与。
林晚懂事地点点头,重新坐下,拿起那本没看进去几页的书,但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留意着书房方向的动静。她能听到隐约的、压低的交谈声,以及金属箱开合的轻微响动。
书房内,气氛凝重。
程砚将那份蓝色封皮的文件递给其中一位戴着无框眼镜、看起来像是痕迹鉴定专家的男人:“李工,就是这一页,右下角的红圈和手写的‘K’。”
被称为李工的男人接过文件,没有立刻查看,而是先戴上白色薄棉手套,又从随身的金属箱里取出放大镜、便携式光谱仪等专业工具。他动作极其小心地将文件平铺在书桌空处,先用肉眼仔细观察那个红圈和字母,然后用放大镜一寸寸地检视笔画的走向、墨水的浓淡、甚至纸张纤维的压痕。另一位专家则开始检查文件袋外部、以及文件其他页面有无异常指纹或微量物证。
陈默站在一旁,屏息凝神。程砚则双臂环胸,倚在书桌边,目光沉静地看着两位专家操作,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书房里只剩下仪器轻微的运行声和专家间偶尔极低的专业术语交流。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李工才缓缓直起身,摘下了手套和放大镜。他看向程砚,语气肯定:“程先生,初步判断,这个红色圆珠笔的标记,与文件上其他打印字体以及您和团队常用批注的笔迹、墨水类型都不同。书写力度、运笔习惯也截然不同。可以确定,是后期由第三方添加的。”
程砚的眼神骤然锐利:“能确定添加的大致时间吗?还有,这个笔迹,有没有可能进行比对?”
“时间上,精确到具体日期比较困难,但从墨水的氧化程度和纸张纤维的受压回弹情况看,应该是在最近一两周内。” 李工回答得很谨慎,“笔迹方面,这个‘K’字虽然简单潦草,但书写习惯有特点,比如起笔的顿挫和收笔的钩挑。如果有足够数量的比对样本,理论上可以进行同一性认定。”
另一位专家也完成了初步检查,补充道:“文件袋外部没有发现有效的陌生指纹。文件内页,除了常规的翻阅痕迹外,在标记页的附近,发现了一处极其微小的、不属于已知人员的皮屑残留,已采样,需要带回实验室做dNA分析,但这需要时间,且需要比对库支持。”
“样本不是问题。” 程砚立刻对陈默说,“立刻调取项目部所有近期接触过这份文件核心章节的人员名单,重点是能接触到原始文件归档和流转环节的人,秘密采集他们的笔迹样本,包括平时会议记录、签到表等一切手写材料。注意方式,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陈默神色一凛,立刻拿出平板开始记录和部署。他知道,这意味着调查范围可以大大缩小,目标直指内部。
“李工,王工,” 程砚转向两位专家,语气郑重,“这份文件和提取的样本,麻烦你们做最详细的分析,我要尽快看到具有法律效力的鉴定报告。此事绝密。”
“程先生请放心,我们明白。” 两位专家肃然点头。
送走两位专家和陈默,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但空气里却仿佛残留着紧张调查后的余味。程砚关上门,背靠着厚重的实木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抬手捏了捏眉心,眼底是冰冷的寒意和一丝找到突破口的锐光。
内鬼。果然有内鬼。而且,很可能就隐藏在项目部的核心圈层里。这个“K”标记,是疏忽?是炫耀?还是某种更复杂的信号?科讯的手,伸得比想象中还要深。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点了一支烟。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冷峻的侧脸。必须尽快把人揪出来,否则后续的应对策略都会受制于人。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家格调雅致的咖啡馆包间里。
沈恪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靠在舒适的沙发椅里,手里晃动着半杯琥珀色的威士忌。他面前坐着一位穿着时尚、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正笑着跟他说着什么,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慕。
沈恪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思却明显不在这里。他时不时瞟一眼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是暗的。从昨晚到现在,某个家伙连条微信都没给他发。虽然知道程砚那边肯定焦头烂额,陈默作为特助肯定也忙得脚不沾地,但……连个“在忙”的自动回复都没有吗?
他心里有点莫名的烦躁,像是有只小猫在挠。他沈大少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还得等对方忙完工作才有空“临幸”自己一下?
“……所以,沈少,下个月巴黎的那场秀,你真的不考虑一起去看看吗?” 女孩的声音带着娇嗔,打断了他的走神。
沈恪回过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敷衍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再看吧,最近事儿多,不一定有空。”
女孩有些失望,但还想再说什么。这时,沈恪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他本来想直接划掉,但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程氏集团”和“科讯”几个关键字。
他眉头一皱,立刻坐直了些,拿起手机点开推送。是一条财经快讯,内容不长,但信息量不小:【程氏集团新能源电池项目遭遇变故,合作方核心团队被曝遭科讯挖角,技术泄露风险引关注,程氏股价早盘小幅波动。】
沈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商业嗅觉极其敏锐。这绝不是小事!挖角核心团队,技术泄露风险……砚哥那边遇到的麻烦,比想象中还要棘手!怪不得连陈默那小子都音讯全无了。
他瞬间没了和眼前女孩周旋的心情。他放下酒杯,拿起搭在一边的外套,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漫不经心的疏离:“不好意思,突然有点急事,得先走了。单我买过了。”
说完,不等女孩反应,他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间,留下女孩一脸错愕地坐在原地。
走到咖啡馆外,沈恪立刻拨通了程砚的电话。响了几声后,电话被接起,传来程砚略带疲惫但依旧沉稳的声音:“喂?”
“砚哥,我看到新闻了。” 沈恪开门见山,语气是难得的严肃,“怎么回事?科讯那帮孙子玩阴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程砚的声音:“嗯,有点麻烦,在处理。”
“需要我做点什么?” 沈恪直接问,“资金?人脉?还是需要我去给科讯那老小子找点不痛快?” 他沈恪别的不敢说,在三教九流里门路广,真要给对手下绊子,手段多的是。
“暂时不用。” 程砚拒绝了他的好意,但语气缓和了些,“有需要我会开口。你先管好你自己那边的事。”
“我这边能有什么事……” 沈恪嘀咕了一句,随即像是想到什么,话锋一转,带着点试探,“那个……小默默……他怎么样?没被累趴下吧?”
程砚在那头似乎轻笑了一声,带着点了然:“他很好,比你抗压能力强。正在外面跑调查。”
听到陈默没事,还在忙正事,沈恪心里莫名松了口气,但嘴上却不肯饶人:“切,就他那小身板,还抗压……砚哥你可别把他当牲口使唤啊!”
“放心,累不着你的‘小默默’。” 程砚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调侃。
沈恪被噎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好在隔着电话对方看不见。他清了清嗓子,强行转移话题:“行了行了,你心里有数就行。有事说话,别硬扛着。挂了。”
不等程砚再说什么,沈恪飞快地挂了电话。他站在街边,看着车来车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那点因为程砚调侃而升起的不爽,很快被对那边局势的担忧取代。他了解程砚,如果不是情况真的棘手,他不会说“有点麻烦”。
他想了想,又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备注是“冷脸小助理”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几天前,他发的一条无聊的段子,对方回了一个系统自带的【微笑】表情。
他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喂,还活着吗?】
想了想,又删掉了。太轻浮,显得不关心。
又打了几个字:【听说你们那边出事了?需要帮忙吗?】
又删掉了。太正式,好像他多上赶着似的。
最后,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发过去一句言简意赅的话:【有事吱声。】
发完,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往前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平日里嬉笑怒骂、玩世不恭的沈大少,此刻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罕见的、为朋友(或许还有某个特定的人)担忧的阴霾。
而城市的另一端,程氏集团某间办公室内,陈默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上快速滚动的监控录像画面,试图找出文件流转过程中的蛛丝马迹。感觉到震动,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和那句没头没尾的【有事吱声】,他指尖微顿,冰冷的镜片后,眸光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他没有回复,将手机调成静音,重新塞回口袋,目光再次聚焦到屏幕上。
危机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而网中的人们,各自以自己的方式,或明或暗地,开始行动。信任与猜忌,守护与背叛,在这寂静的午后,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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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迷雾与微光
书房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客厅的光线和声响。程砚独自站在窗前,指间的烟已经燃尽,只余下一点猩红的光点和缭绕的、淡淡的焦糊气。他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那盏复古台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光洁的地板上,显得有些孤寂。
内鬼。
这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扎在他的神经上。不是外部的明枪暗箭,而是来自内部的腐蚀。这比任何商业对手的正面攻击都更令人心寒,也更危险。那个红色的“K”,像是一个嘲讽的烙印,刻在他自以为铁板一块的团队核心。
他需要冷静,需要重新梳理一切。愤怒和失望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干扰判断。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将所有情绪剥离,只留下纯粹的、冰冷的逻辑。
科讯的挖角是明牌,目的是打乱上市节奏,窃取技术。但这个内鬼的标记,目的是什么?如果是单纯向科讯表功,为何要用如此隐晦的方式?是警告?是炫耀?还是……另有所图?
他走到书桌前,重新拿起那份蓝色封皮的文件。这一次,他不再只看那个刺眼的红圈和“K”,而是从头开始,一页一页,极其缓慢地翻阅。每一个数据,每一段描述,甚至页眉页脚的编号,他都不放过。他要找出这个标记出现的规律,找出内鬼可能留下的其他蛛丝马迹。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他偶尔用笔在便签上记录时笔尖划过的细微声响。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却越来越亮。沉浸在工作里,是他应对危机和压力的本能方式。
客厅里,林晚捧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能感觉到书房里透出的那种凝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她不敢去打扰,只能竖起耳朵,捕捉着里面任何一丝微弱的动静。偶尔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或者他起身踱步的轻微脚步声,她的心就跟着提一下。
她放下书,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烧了一壶热水,泡了一杯安神的薰衣草茶。她端着茶杯,走到书房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只是轻轻将杯子放在门口的小几上。她站了一会儿,听着里面持续的、规律的翻阅声,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至少,他还在工作,说明事情还在可控范围内吧?她默默祈祷着,又轻手轻脚地退回了客厅。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某个私人会所包厢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沈恪面前的威士忌已经见了底,他却没有再叫。他靠在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是刚才那条关于程氏和科讯的财经快讯。他脸上的玩世不恭早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沉凝。
他和程砚从小一起长大,太了解程砚的性格。如果不是情况真的棘手到一定程度,程砚绝不会在电话里流露出哪怕一丝疲惫。科讯这次,来者不善。而且,他敏锐地感觉到,事情可能不像新闻里说的“核心团队被挖角”那么简单。以程砚对核心技术的掌控和团队的掌控力,单纯的挖角,不至于让他如此凝重。
他得做点什么。不能干等着。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没有打给程砚,而是拨通了另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带着睡意、有些油滑的男声:“喂?哪位啊?这么大清早的……”
“早你个头,都下午了,黄三儿。” 沈恪没好气地说。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瞬间清醒了,声音带上了谄媚:“哎哟!是沈少!您瞧我这睡的……沈少有什么吩咐?”
“帮我查点事。” 沈恪压低声音,“科讯集团,最近在新能源电池板块,特别是跟北欧那边沾边的,有什么特别的动作?挖了哪些人?接触了哪些公司?越详细越好。还有,他们那个新上任的副总裁,姓赵的那个,底细摸一摸。”
“科讯?赵副总?” 黄三儿的声音有些为难,“沈少,这……科讯那边口风挺紧的,赵副总更是新官上任,查起来可能需要点时间,而且……”
“钱不是问题。” 沈恪打断他,“尽快给我消息,要靠谱的。记住,悄悄的,别惊动任何人。”
“得嘞!沈少放心,包在我身上!” 黄三儿立刻拍胸脯保证。
挂了电话,沈恪心里的烦躁感并没有减轻多少。他知道黄三儿这种人办事,效率有,但深度有限,最多能挖到些边角料。真正的核心信息,还得靠别的渠道。
他又想起了陈默。那小子现在肯定忙得脚不沾地。他犹豫再三,还是点开了那个“冷脸小助理”的对话框。上一次他发的【有事吱声】还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没有回复。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打了几下,又删掉。最后,只发过去一句:
【查一下科讯赵副总最近半年的行程,特别是出国记录,还有他身边有没有新出现的、有北欧背景的助理或顾问。】
这次,他加了一句:
【急,保密。】
发完信息,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他发现自己现在满脑子都是程砚那边的事,还有……那个连信息都不回的死小子。
程氏集团大厦,某间临时征用的、信号屏蔽的会议室内。
陈默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正在和网络安全团队的人一起,紧张地追踪那份标记文件在内部服务器上的访问日志和流转路径。感觉到震动,他拿出来快速瞥了一眼。
看到是沈恪的信息,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是他。但看到信息内容时,他眼神微凝。科讯赵副总?北欧背景?
他立刻意识到,沈恪提供的这个方向,或许并非无的放矢。赵副总是科讯今年刚从海外挖来的高管,负责国际业务拓展,背景神秘。如果他与这次针对程氏北欧项目的挖角有关,那性质可能更严重。
陈默没有回复沈恪,而是立刻将这条信息记在了加密备忘录里,然后继续投入眼前的排查工作。他必须争分夺秒。笔迹和痕迹鉴定需要时间,他必须在这之前,从海量的电子数据中,找到更直接的证据,锁定目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会议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低声交流的声音。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突然,一个负责监控内部通讯记录的年轻工程师抬起头,语气带着一丝兴奋:“陈特助,有发现!标记文件最终版本确定前一周,账号 ‘ZhaoY’ 在非工作时间,有过一次异常访问记录,访问时长很短,但调取的文件列表里,有这份技术参数汇总的上一版草案!”
“ZhaoY?” 陈默眼神一凛,“项目部,赵永的账号?” 赵永是项目部的资深工程师,资历很老,平时沉默寡言,技术能力过硬,是核心团队成员之一!
“权限符合吗?” 陈默追问。
“符合,他当时有审核权限。但访问时间是在凌晨两点,而且访问记录很快被系统日志清理程序覆盖了,是我们用了数据恢复工具才找回来的碎片。” 工程师回答。
凌晨两点?非工作时间?清理覆盖?一连串的异常,让赵永的嫌疑急剧上升!
“立刻调取赵永所有的权限变更记录、近期外联记录、财务流水!重点查他及其直系亲属名下,是否有不明来源的大额资金进出!还有,他最近半年的行程,特别是是否接触过科讯的人!” 陈默语速飞快地下达指令,心脏因为可能的突破而加速跳动。
“是!”
会议室内气氛瞬间更加紧张。线索,似乎正在指向一个明确的方向。
傍晚时分,程砚终于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他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狩猎前的冷静光芒。
林晚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关切地看着他。
“有进展了。” 程砚走到她面前,声音有些沙哑,但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内鬼,基本锁定了。”
林晚眼睛一亮,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真的?太好了!是谁?”
“项目部的一个老员工,赵永。” 程砚吐出这个名字,眼神冰冷,“证据链还在完善,但笔迹、访问记录、还有他妻子名下最近多出来的一笔来自海外离岸公司的汇款,都指向他。”
林晚虽然不太懂商业上的具体操作,但听到“内鬼”“汇款”这些词,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握了握程砚的手:“能查出来就好!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最终鉴定报告和陈默那边更确凿的证据。” 程砚语气森然,“然后,清理门户。”
他的话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让林晚微微打了个寒颤。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身边这个温柔对待自己的男人,在商场上还有如此冷酷决绝的一面。
“饿了吧?我去热饭。” 林晚转移了话题,不想让气氛太沉重。
“好。” 程砚点点头,任由她拉着走向餐厅。虽然前路依旧布满荆棘,但拨开第一重迷雾,找到目标,让他心头的重压减轻了不少。他看了一眼身边忙碌着给他盛汤布菜的林晚,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无论外面风浪多大,总有一处港湾,可以让他暂时停靠。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通明。程氏集团顶层的灯光,依旧亮着。一场内部的清洗风暴,即将来临。而带来第一缕微光的,是那个看似与风暴中心最无关的她,和某个看似不着调、却在不经意间提供了关键方向的人。命运的丝线,在迷雾中悄然交织。
第286章 收网前夕与暗流
接下来的两天,程砚和林晚的生活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与紧绷交织的状态。
程砚依旧早出晚归,甚至比之前更忙。他脸上的疲惫显而易见,但眼神深处却燃烧着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专注。他不再将工作带回公寓,似乎不想让那些阴暗的算计污染这个属于他们的空间。但林晚能感觉到,他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着一股更深沉的、压抑的锐气,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利剑,寒芒内敛,却更令人心悸。
他不再对林晚提及任何关于公司的事情,仿佛那场风波已经过去。但林晚从他偶尔接电话时简短而冰冷的指令、从他深夜在阳台独自抽烟时凝重的侧影,都能窥见水面下的暗流汹涌。
她不再多问,只是默默地做好一切后勤。在他深夜归来时,亮着一盏温暖的廊灯,桌上温着安神的汤水;在他偶尔早归的片刻,陪着他安静地看一部不用动脑的电影,或者只是各自看书,享受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
她用自己的方式,为他构筑一个可以暂时卸下盔甲的避风港。而程砚,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每次回家看到那盏灯、那个安静等待的身影,紧绷的神经总会不自觉松弛几分。他会在进门时用力抱一抱她,会在睡前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力量。
这种无声的默契与支撑,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程氏集团内部,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精准而有序地酝酿。
陈默带领着一个绝对可靠的小组,像最精密的仪器般运转着。笔迹鉴定和痕迹分析的最终报告已经出来,确认了红色“K”标记与项目部高级工程师赵永的笔迹高度吻合,且标记添加时间就在核心团队被挖角前夕。赵永及其亲属名下的异常资金流向也被查实,数笔来自离岸公司的汇款,金额巨大,时间点与科讯接触、技术泄露的关键节点高度契合。
更关键的是,通过恢复的通讯记录和行程交叉比对,发现赵永在事发前三个月,曾以私人度假为名前往欧洲,行程中有一段空白期,与科讯集团那位新上任的赵副总在瑞士参加同一个高端行业峰会的时间地点完全重叠。
证据链已经足够清晰、足够致命。
所有的调查都在绝密状态下进行。赵永本人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每天按时上下班,表现如常,甚至在某些非正式场合,还会“忧心忡忡”地与其他同事讨论项目遇到的困难,演技精湛。
程砚在拿到最终报告的那个下午,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他面前摊开着所有证据的复印件,白纸黑字,冰冷而残酷。赵永是公司十年的老员工,技术骨干,曾经也是他颇为倚重的人。背叛带来的不仅是商业损失,更有一种被信任之人从背后捅刀的寒意。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沉浸在无用的情绪里。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陈默,通知董事会审计委员会主席、法务部负责人、人力资源总监,一小时后,小会议室,绝密会议。”
“是,老板。”
一小时后,小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几位核心高管在看完证据后,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简直是……养虎为患!” 审计委员会主席,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董事,气得手指发抖。
“证据确凿,完全可以移送司法机关,提起商业间谍和职务侵占诉讼。” 法务部负责人语气冰冷。
“人力资源部会立刻启动内部程序,解除劳动合同,并保留追索赔偿的权利。” 人力资源总监表态。
程砚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等所有人都发表完意见,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诉讼要打,但不是现在。内部处理要快,但要安静。”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打草惊蛇,只会让科讯有所防备。我们要的,不仅仅是惩罚一个内鬼,更是要借此机会,摸清科讯的底牌,甚至……反将一军。”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赵永暂时不动,一切照旧。法务部,准备好所有法律文件,但要绝对保密。人力资源部,准备好辞退通知和竞业限制启动函。审计部,继续深挖,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被腐蚀的环节。”
“我们要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程砚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等他再次动作,或者……等科讯以为得手,放松警惕的时候。然后,一击必中。”
几位高管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但随即化为钦佩。程总的谋划,远比简单的清理门户要深远。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甚至可能借此重创对手。
“明白!” 几人齐声应道。
“今天的会议内容,列为最高机密,任何人泄露,以同谋论处。” 程砚最后下了封口令。
会议结束,众人神色凝重地离开。程砚独自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科讯,赵永……游戏,才刚刚开始。
就在程砚布下天罗地网的同时,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沈恪也通过自己的渠道,收到了一些模糊的信息。
黄三儿那边反馈的消息比较零碎,多是些科讯股价异动、赵副总近期行程保密级别升高等边角料,但结合程砚那边的风声,沈恪敏锐地感觉到,风暴的中心正在凝聚。
他几次想给陈默发信息,打探点内部消息,或者干脆约他出来“聊聊”,但信息打了又删,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他知道那小子现在肯定忙得脚不沾地,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关心”而给对方添乱。
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沈恪很不爽,但又无可奈何。他只能通过关注财经新闻和圈内流言,试图拼凑出事情的大致轮廓。这种无力感,让他更加烦躁。
这天晚上,他一个人在一家常去的酒吧喝闷酒。舞台上乐队唱着慵懒的爵士,台下灯光暧昧,但他却觉得索然无味。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陈默那个毫无动静的对话框上。
“妈的……” 他低咒一声,将杯中残余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焦灼。他既担心程砚那边的情况,更惦记那个连条报平安的信息都没有的“冷脸小助理”。
就在他准备再叫一杯酒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新信息。
发信人:冷脸小助理。
沈恪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是瞬间抓起了手机。
信息内容只有言简意赅的一句话:
【赵副总助理,有北欧留学背景,上月入职。】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甚至没有一个标点符号。典型的陈默风格。
但这短短一行字,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沈恪心中的部分迷雾!科讯赵副总的助理,有北欧背景,上月入职……时间点恰好与程氏北欧项目出事、赵永异常行为的时间段高度吻合!这绝不是巧合!
沈恪的精神猛地一振!这小子……居然真的把他随口问的信息放在心上了?而且还查到了关键点!
【忙完吱声,请你吃饭。】
发完信息,沈恪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虽然还是没得到关于程砚那边具体进展的消息,但陈默的这条回复,像是一颗定心丸,也像是一种无声的信任和……回应?让他烦躁了好几天的心情,突然就云开雾散了。
他放下手机,心情愉悦地打了个响指,对酒保说:“再来一杯,最好的。”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掩盖着无数暗流与算计。但在这间喧嚣的酒吧角落里,沈恪却因为一条简短的信息,而感受到了暴风雨中一丝微妙的、只属于他和某个人的默契与联结。
网,正在收紧。而身处网中的人们,各自坚守着自己的位置,等待着最终收网的时刻。信任与背叛,守护与反击,都将在不久之后,迎来最终的审判。
第287章 风暴前夕与暗流涌动
接下来的两天,临川市的天空意外地放晴,冬日难得的暖阳透过高楼玻璃幕墙,洒下大片明亮却缺乏温度的光斑。城市依旧车水马龙,喧嚣如常,但在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落,空气却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程砚似乎比前几天更忙了,有时甚至彻夜不归。即使回来,也总是带着一身深夜的寒气和挥之不去的疲惫,眼底的血丝更重了些,但那种狩猎前的冷静与锐利,也愈发明显。他不再对林晚提及任何关于公司或调查进展的事情,仿佛那场风波已被按下暂停键。但林晚能从他接电话时愈发简练冰冷的指令、从他书桌上偶尔出现的、盖着“绝密”印章的文件袋、从陈默来时更加凝重的神色中,感觉到水面下的暗流正加速涌动,风暴的中心正在逼近。
她依旧扮演着安静的后盾角色,细心照料他,在他深夜归来时递上一杯温水,在他疲惫入睡后,悄悄替他按揉太阳穴。她不再多问,只是用行动默默支持。她能感觉到,他需要这种不带任何压力的宁静港湾。
这天是周四,下午只有一场考试。林晚从学校回来得早些。她刚走出电梯,就看到公寓门口站着一个人——是陈默。他手里提着一个轻便的公文包,正低头看着手表,眉头微锁,似乎在等人。
“陈特助?” 林晚有些意外,这个时间点,程砚通常还在公司。
“林小姐。” 陈默闻声抬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朝她微微颔首,“您回来了。程总让我来取一份文件。”
“哦,好的,请进。” 林晚连忙开门,将陈默让进屋内。她注意到陈默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比平时更显正式,神色间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凝重。
陈默没有过多寒暄,径直走向书房。林晚跟在他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是……事情有进展了吗?”
陈默的脚步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谨慎地关上了书房的门,然后才转过身,看向林晚。他的目光锐利而复杂,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片刻后,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林小姐,程总吩咐,今晚他可能会很晚回来,或许……不回来。请您不必等他,早点休息。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请保持冷静,不用担心。”
他的语气异常郑重,带着一种近乎托付的意味。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陈默的话虽然含蓄,但暗示已经足够明显——今晚,要有大动作了。那个内鬼,恐怕要收网了。一股寒意夹杂着担忧瞬间窜上脊背,让她指尖有些发凉。她用力握了握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迎上陈默的目光,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陈特助,你们……小心。”
陈默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似乎包含了赞赏、安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嘱托。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迅速在书桌的特定位置找到一份密封的文件袋,检查了一下封口,便转身快步离开了公寓,背影决绝。
门被轻轻带上,公寓里恢复了寂静。林晚站在原地,心脏却“咚咚”地跳得厉害。陈默最后那句“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请保持冷静”,像锤子一样敲在她心上。会发生什么?程砚会有危险吗?那个内鬼会狗急跳墙吗?
她走到客厅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渺小的车流和行人,阳光明媚,却丝毫无法驱散她心头的阴霾。她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打响,而她心爱的人,正处在风暴的中心。
同一时间,程氏集团顶层,气氛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程砚的办公室门窗紧闭,百叶窗也拉下了一半,挡住了部分刺眼的阳光,让室内光线变得有些晦暗不明。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身影挺拔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压迫感。他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最终鉴定报告和证据汇总,已经反复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他的理智上。
内鬼,赵永。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十分。距离他布下的局收网,还有最后两个小时。
内线电话响起,是陈默沉稳的声音:“老板,文件已取到。各部门已就位,监控小组确认,目标仍在工位,未有异常。”
“按计划进行。” 程砚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冷得像冰,“确保所有环节同步,不能有任何纰漏。”
“明白。”
挂了电话,程砚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项目部的一个分机号。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一个略显低沉、听起来十分正常的男声:“喂,程总?”
是赵永。
程砚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语气却平静如常:“赵工,北欧项目那个技术参数优化方案,最终版我看过了,有几个细节需要当面跟你确认一下。五点半,来我办公室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响起赵永如常的、甚至带着点受宠若惊的声音:“好的,程总!没问题!我准备一下资料,五点半准时到!”
“嗯。” 程砚应了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放下听筒,办公室内重归死寂。程砚走到酒柜前,倒了一小杯威士忌,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他在等,等鱼饵上钩,等收网的时机。
城市的另一边,沈恪正心不在焉地在一家高级俱乐部打台球。球杆在他手里显得有些笨拙,他已经连续打丢了好几个简单的球。和他一起玩的几个朋友都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喂,沈少,你今天状态不对啊?魂被哪个小妖精勾走了?” 一个朋友笑着打趣。
沈恪烦躁地挥了挥手:“去你的,小爷我今天手气背。” 他扔下球杆,走到休息区,拿起手机看了看。屏幕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新消息。他忍不住又点开了和陈默的对话框,最后一条信息还是他发出去的【忙完吱声,请你吃饭】,石沉大海。
“妈的……” 他低骂一声,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他虽然不知道程砚的具体计划,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隔着空气他都能嗅到。那小子现在在干嘛?会不会有危险?
他坐立难安,终于忍不住,又拨通了黄三儿的电话。
“喂?沈少?” 黄三儿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科讯那边,特别是姓赵的,今天有什么异常动静吗?” 沈恪开门见山,语气急切。
“呃……沈少,我正想跟您汇报呢!” 黄三儿压低了声音,“刚得到的消息,不太确定啊,听说科讯那边今天下午突然加强了安保,特别是赵副总所在的楼层。还有……他们好像临时预约了今晚的私人飞机,目的地……好像是瑞士。”
瑞士?!
沈恪的心猛地一沉!程氏的项目就在北欧,瑞士是着名的资金中转和密会地点!科讯在这个时候有异动,赵副总可能要跑?还是要去见什么人?
这绝对不是一个好信号!
“消息可靠吗?” 沈恪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
“八……八成吧!线人说是从他们内部行政流出的日程表上看到的,但加密了,具体时间不清楚。” 黄三儿有些忐忑。
“继续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告诉我!” 沈恪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科讯的异动,程砚那边的沉寂,陈默的失联……所有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极其危险的局面——程砚可能今晚就要动手清理内鬼,而科讯那边似乎有所察觉,甚至可能准备接应或灭口!
他不能再等了!
他立刻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老K”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沙哑、带着浓重睡意和不耐烦的声音:“谁啊?他妈的天没黑就打电话!”
“老K,是我,沈恪。” 沈恪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帮个忙,立刻派两个机灵点、手脚干净的生面孔,去程氏集团大厦附近盯着。重点是地下车库出入口和后门。如果有任何异常,比如陌生人聚集、车辆异常停留,特别是看到有类似……护送或者冲突的场面,立刻通知我。钱不是问题,要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K似乎清醒了些,语气也正经了起来:“程氏?沈少,这活儿有点敏感啊……”
“双倍酬劳。现金结算,事后付清。” 沈恪干脆利落。
“成交!” 老K立刻答应,“人半小时内到位。”
挂了电话,沈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但心中的焦灼并未减少半分。他能做的只有这些外围的策应和预警,核心战场,他插不上手。他现在只希望程砚足够谨慎,陈默那小子足够机灵。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四十分。距离程砚约定的五点半,还有不到五十分钟。
风暴,真的要来了。
第288章 收网与风暴落幕
下午五点二十五分。
程氏集团大厦,项目部所在的楼层,气氛看似与往常无异。格子间里,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同事间低语交谈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场景。然而,若有心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几处不易察觉的异样:走廊尽头消防通道附近,多了两个穿着安保制服、身形健硕的生面孔,看似在闲聊,目光却不时扫过整个办公区;行政部门一位平时很少来项目部的女主管,正拿着文件夹,在赵永工位附近的打印机旁“忙碌”着;而项目部经理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似乎坐着不止一个人。
赵永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手指看似在敲击键盘,但眼神却有些飘忽。他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一口未动。他抬手,有些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并不要领的领带,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五点二十八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保存了手头一个无关紧要的文档,然后站起身。他拿起桌面上早已准备好的、装着“技术参数优化方案”的文件夹,动作略显僵硬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同事们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没人特别注意他。他定了定神,迈步朝着电梯厅走去。
他的步伐看似平稳,但垂在身侧、握着文件夹的手,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电梯从楼下升上来,数字不断跳动,发出轻微的“叮咚”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顶层总裁办公室。
程砚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夕阳的金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深色的西装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陈默一分钟前发来的私人信息:【目标已离开工位,正前往电梯厅。各小组已就位。】
他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屏幕按熄。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自己沉稳的心跳声。他缓缓转过身,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桌面上除了那部内部电话和一台待机的笔记本电脑,空无一物,整洁得近乎冷酷。
他需要一场面对面的对峙,一场干净利落的终结。这不仅是为了清除蛀虫,更是为了震慑所有潜在的背叛者,重振团队的士气。
“叮——”
内部电话的提示音清脆地响起,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是前台秘书的内线。
程砚伸手,按下了接听键,语气平静无波:“说。”
“程总,项目部的赵永工程师到了,说与您有约。” 秘书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
“让他进来。” 程砚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几秒钟后,办公室厚重的大门被无声地推开。赵永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上带着惯常的、略带拘谨和恭敬的笑容,手里捧着那个文件夹。
“程总。” 他微微躬身,走了进来,并顺手带上了门。
“坐。” 程砚抬了抬下巴,示意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目光平静地落在赵永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哎,好,谢谢程总。” 赵永依言坐下,将文件夹双手放在桌面上,推向程砚,“程总,这是您要的最终版优化方案,我和团队又仔细核对了一遍,数据都更新了,请您过目。”
程砚没有去碰那份文件,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目光依旧锁定着赵永,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赵工,你在公司,有十年了吧?”
赵永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语气依旧恭敬:“是,程总,到下个月就整十年了。多亏公司和程总的栽培。”
“十年。” 程砚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不算短了。应该对公司的规矩,都很清楚了。”
赵永的心跳开始加速,后背隐隐有冷汗渗出。他强作镇定:“是,程总,我一直谨记公司制度,恪尽职守。”
“恪尽职守?” 程砚轻轻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他不再绕圈子,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直刺赵永心底,“那你能解释一下,你妻子名下,那笔来自‘维尔京群岛晨曦资本’的三百万美金,是怎么回事吗?”
轰——!
如同晴天霹雳,赵永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程砚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用冰冷的、毫无感情的语气,一字一句地砸向他:“还有,你上个月‘私人度假’期间,在苏黎世湖畔酒店,与科讯集团赵副总的那次‘偶遇’,聊得还愉快吗?”
“哦,对了,” 程砚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身体微微前倾,拿起桌面上的遥控器,对着侧面墙壁轻轻一按。巨大的液晶屏幕瞬间亮起,显示出一页文件的高清扫描图——正是那份蓝色封皮的技术参数汇总,右下角那个刺眼的红圈和手写的“K”被特意放大,清晰无比,“这个‘K’,是你留给新主子的投名状,还是……不小心留下的纪念?”
每多一句话,赵永的脸色就惨白一分,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被扼住喉咙的喘息声,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侥幸,在程砚这接连不断、证据确凿的质问下,彻底粉碎。
“程总……我……我……” 他试图辩解,却语无伦次,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将他吞没。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陈默带着两名穿着公司安保制服、但气质冷峻的男子走了进来,无声地站在赵永身后,形成合围之势。
程砚看着面如死灰、几乎要瘫软在椅子上的赵永,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冰冷的厌恶。他不再看他,目光转向陈默,淡淡吩咐道:“带走。通知法务部和人力资源部,按预案处理。”
“是,老板。” 陈默应声,对两名安保人员使了个眼色。
两名安保人员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已经彻底失去力气的赵永。赵永像是失去了所有反抗的意志,如同烂泥般被拖了起来,裤裆处甚至传来一股骚臭味,竟是吓得失禁了。
“程总!程总饶命啊!我是一时糊涂!是科讯他们逼我的!程总……” 赵永终于反应过来,发出杀猪般的哀嚎和求饶,但声音很快被拖离办公室,消失在厚重的门后。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一丝难闻的气味和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陈默上前一步,低声道:“老板,楼下和地下车库的监控确认,没有发现可疑人员接应。技术部已经封存了赵永的所有办公设备和电子账号。”
“嗯。” 程砚应了一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唇线显示他内心的不平静。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挥了挥手,“你去处理后续,安抚一下项目部员工,稳定人心。”
“明白。” 陈默躬身,快步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巨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程砚一人。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空只剩下最后一丝橘红色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深地、疲惫地吐出一口浊气。
清理门户,从来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尤其是面对一个曾经信任过的、共同奋战过的下属的背叛。那种被从背后捅刀的感觉,比任何商业对手的正面攻击都更令人心寒。
但这就是商场,残酷,真实。容不得丝毫软弱和犹豫。
几乎在赵永被带离办公室的同一时间,沈恪安插在程氏大厦附近的眼线,就将一条简短的信息发到了他的手机上:【目标人物被两名内部安保带出大厦正门,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驶离。无冲突,无尾随。】
沈恪收到信息时,正在俱乐部的露台上焦躁地抽烟。看到这条消息,他悬着的心猛地落回了实处,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成了!砚哥那边得手了!干净利落!
他立刻就想给陈默发信息,手指都已经按在了屏幕上,却又硬生生停住。现在那小子肯定忙得脚不沾地,处理烂摊子,稳定局面,根本没空理他。他烦躁地把手机塞回口袋,狠狠吸了口烟,又缓缓吐出。妈的,这种明明关心却只能干等着、使不上劲的感觉,真他妈糟心!
公寓里,林晚坐立不安。电视里放着喧闹的综艺节目,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她无数次拿起手机,想给程砚发个信息,哪怕只是一个问号,但又怕打扰到他,一次次放下。
终于,在当时针指向晚上八点的时候,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程砚发来的信息,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解决了。晚点回。】
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解释,但就这简单的三个字,像一道阳光,瞬间驱散了林晚心头所有的阴霾和担忧!解决了!他没事!事情结束了!
巨大的喜悦和放松让她几乎要跳起来!她立刻回复:
【好!等你!饿不饿?我给你煮面?】
信息发出去后,她抱着手机,在客厅里开心地转了几个圈,然后冲进厨房,开始忙碌起来。她要给他煮一碗热腾腾的面,庆祝这场风暴的平息,庆祝他的平安归来。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夜生活刚刚开始。程氏大厦顶层的灯光,在经历了几个小时的紧张与压抑后,终于恢复了往常的明亮与平静。一场内部的风暴悄然落幕,但商业世界的博弈,永不停歇。而对于身处风暴中心的几个人来说,这个夜晚,注定难忘。信任经历了考验,羁绊在无声中加深,而未来的路,依旧漫长。
第289章 归途与微光
夜色渐深,城市换上霓虹织就的华服。程砚独自驾车,穿过流光溢彩的街道,朝着公寓的方向驶去。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他关掉了车载音响,也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仿佛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空间,来消化方才几个小时内发生的一切。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翻阅那些冰冷证据时的触感,鼻尖仿佛还能闻到赵永失禁时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耳边隐约回响着对方崩溃的哀嚎与求饶……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某种钝痛与厌倦。
背叛。这个词像一根生锈的钉子,扎在他以为足够坚固的信任壁垒上。赵永不是第一个,或许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商业世界的丛林法则,利益面前,忠诚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他早已习惯,甚至冷酷地将其视为常态的一部分。但每一次直面,尤其是面对曾经付出过信任的“自己人”,那种混合着失望、愤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的情绪,仍旧会悄然泛起。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前方不断延伸的、被车灯照亮的道路上。路还很长,对手还在暗处,内部的清理只是一个开始。他没有时间沉溺于无用的情绪。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林晚发来的信息:【好!等你!饿不饿?我给你煮面?】
简短的文字,带着她特有的、软软的关心,像一缕温柔的风,猝不及防地吹散了他心头的阴霾与冷硬。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她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亮晶晶的眼睛,带着期待的笑容……那个只属于他的、温暖而纯粹的世界。
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冰冷坚硬的心防裂开一道缝隙,暖意渗透进来。他单手扶稳方向盘,另一只手快速回复了一个字:【饿。】
发送成功。他踩下油门,车子加速,朝着那个有灯光、有热汤面、有她在等待的“家”驶去。所有的疲惫与烦扰,仿佛都有了可以暂时安放的归处。
公寓里,林晚已经手脚麻利地煮好了一锅刚学会没多久的香气扑鼻的番茄鸡蛋面,还煎了几片午餐肉,烫了两棵翠绿的小青菜。她将面盛在两只白瓷大碗里,红汤绿叶,配上金黄的煎蛋和焦香的午餐肉,看起来格外诱人。她又拿出两个小碟子,倒上醋和辣椒油。
刚布置好餐桌,就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林晚立刻转身,小跑着迎到玄关。
门开了,程砚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带着一身冬夜的寒气,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眼底有浓重的青色,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未曾完全散去的冷峻。但在看到她的瞬间,那层冷硬的外壳便迅速软化,眼底漾开真实的、柔和的微光。
“回来啦!” 林晚接过他脱下的、带着凉意的大衣,挂好,又自然地弯下腰,从鞋柜里拿出他的拖鞋放到他脚边。
“嗯。” 程砚低声应着,换好鞋,很自然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将脸埋在她散发着淡淡馨香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身上温暖柔软的气息,混合着屋子里食物暖融融的香味,像最好的安慰剂,瞬间抚平了他紧绷的神经和心底那点尖锐的刺痛。
林晚被他抱得有些紧,但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此刻不同于平日的、带着依赖和疲惫的拥抱。她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回抱着他,小手在他宽阔的背上轻轻拍抚着,像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大孩子。
过了好一会儿,程砚才直起身,松开她,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带着一丝放松后的沙哑:“好香。”
“面刚煮好,快趁热吃!” 林晚拉着他走向餐厅,献宝似的指着桌上的两碗面,“我多放了一个蛋!还有你喜欢的午餐肉!”
程砚看着桌上热气腾腾、色彩诱人的面条,又看看身边女孩亮晶晶的、写满“快表扬我”的眼睛,心底最后一丝阴郁也被驱散。他在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
面条劲道,汤汁酸甜开胃,煎蛋火候正好,午餐肉焦香。很家常的味道,却胜过任何山珍海味。他吃得很快,显然是饿极了。林晚坐在对面,小口吃着自己那碗,眼睛却一直含笑看着他,看他吃得满足,比自己吃了还开心。
一碗面很快见了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程砚放下碗,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冰冷的四肢百骸都重新暖和起来,疲惫感也消散了大半。
“饱了?” 林晚问。
“嗯。” 程砚点点头,靠进椅背,目光落在她脸上,“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 林晚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起身收拾碗筷。
程砚也跟着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里的碗:“我来洗。”
“不用,你累了一天了,去沙发上歇着吧。” 林晚想抢回来。
“一起。” 程砚不由分说,拿着碗走向厨房水槽。林晚拗不过他,只好跟过去,一个洗,一个冲,配合默契。暖黄的灯光下,水流哗哗,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充满了寻常夫妻般的烟火气。
洗完碗,两人并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林晚没有急着问公司里发生了什么,只是安静地依偎在他身边,脑袋靠在他肩上。程砚的手臂揽着她的肩膀,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
沉默了一会儿,程砚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低沉:“人抓到了,是项目部的一个老员工。”
林晚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有些空茫,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证据很充分,他收了科讯的钱,泄露了关键技术,还在文件上做了标记。” 程砚继续说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被带走的时候,吓尿了裤子。”
林晚能听出他平淡语气下隐藏的波澜。她握紧了他的手,轻声问:“很难过吧?被信任的人背叛。”
程砚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谈不上难过。只是觉得……有些累。”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她,眼底映着灯光,也映着她的身影,“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利益面前,很多东西都不堪一击。我早就知道。”
“可是你还是会失望,对不对?” 林晚看进他的眼睛深处,那里有她熟悉的强势与掌控力,也有一丝罕见的、属于“人”的脆弱,“因为你在乎过,信任过。”
程砚被她说中心事,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否认。他重新将她搂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低地“嗯”了一声。
“没关系,” 林晚的声音闷在他怀里,柔软却坚定,“至少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不会背叛你。”
简单到近乎幼稚的承诺,却像一道暖流,精准地注入程砚心底最冰冷、最不设防的角落。他手臂收紧,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在她发间印下一个又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所有的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多余。她的存在,她的信任,她的陪伴,就是对抗这个冰冷世界最温暖、最坚实的力量。
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沈恪终于结束了在俱乐部的无聊消遣,驱车回到了自己那间豪华却空旷的公寓。他扯掉领带,甩掉皮鞋,将自己重重地摔进柔软的沙发里。
房间里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昏暗。他仰头看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脑子里乱糟糟的。程砚那边尘埃落定,他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大半,但另一件事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他的神经,让他坐立难安。
陈默那小子……现在在干嘛?事情处理完了吗?有没有受伤?累不累?
他摸出手机,屏幕解锁,那个毫无动静的对话框依旧刺眼。他盯着看了半晌,手指在屏幕上悬空,犹豫,焦躁,最后化作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冲动。
他直接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就在沈恪以为又要无人接听,准备挂断的时候,那边终于被接了起来。
“喂。” 陈默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背景音很安静。
听到这个声音,沈恪一直提着的那口气,莫名地就松了下来,连带着语气也下意识地放松,甚至带上了他惯有的、欠揍的调侃:“哟,陈大特助,还活着呢?忙完了?哥哥我还以为你为国捐躯了,正准备给你申请个烈士称号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陈默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沈少有事?”
“没事就不能关心关心你啊?” 沈恪被他这冷冰冰的公事公办语气噎了一下,没好气地说,“怎么样?你们家程总大获全胜,把内鬼揪出来凌迟处死了吧?你没跟着沾点光,升职加薪?”
“沈少说笑了。” 陈默的声音依旧平淡,“内部事务,不便详谈。如果没事的话,我这边还有工作要处理。”
“等等!” 沈恪一听他要挂电话,连忙喊住,语气里的调侃收了起来,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认真,“你……没事吧?没受伤吧?我看你们那边动静不小。”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沈恪甚至能想象出陈默此刻微微蹙眉、可能还有点困惑的表情。
“我没事。” 陈默的声音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虽然依旧简短,“谢谢沈少关心。”
“谁、谁关心你了!” 沈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否认,声音都拔高了些,“我就是……就是好奇!对,好奇不行啊?行了行了,知道你忙,不耽误你伺候你家老板了!挂了!”
说完,不等陈默反应,沈恪飞快地挂了电话,像是做贼心虚。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抬手捂住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低声咒骂了一句:“沈恪你他妈有病吧!”
但骂归骂,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听到那小子安然无恙的声音,知道他还“活蹦乱跳”(虽然语气是讨厌的公事公办),心里那块一直空落落、焦灼不安的地方,好像忽然就被填满了,变得踏实起来。
他倒在沙发里,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陈默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冷脸,那双偶尔会泄露出锐利或疲惫的眼睛,还有那总是挺得笔直、仿佛永远不会弯曲的脊背……
“啧。” 沈恪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沙发靠垫里,试图驱散脑海里那个越来越清晰的身影。但某些悄然滋生的情愫,就像藤蔓,一旦开始生长,便再难遏制。
夜色渐浓,两处温暖的灯火下,经历了一场风暴的人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慰藉与安宁。有人在拥抱中汲取力量,有人在遥远的关心中确认存在。疲惫是真,伤痕或许也有,但前路漫漫,总有一些微光,足以照亮归途,支撑着继续前行。
第290章 余波与晨光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程砚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林晚恬静的睡颜。她侧身蜷缩在他怀里,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胸口,长睫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沉。
昨晚的疲惫和紧绷,在长达数小时的深度睡眠后,已然消散了大半。他看着怀中人毫无防备的睡容,心底一片温软宁静。那些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背叛算计,仿佛都成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只有此刻的相拥,真实而温暖。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她枕着的手臂,动作极轻地起身,没有惊动她。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他走到窗边,将百叶窗稍微拉开了一些。冬日上午清冽明亮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新的一天开始了。内鬼已除,但余波未平,前路仍有荆棘。
他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张恢复了些许神采、但眼神依旧冷峻的脸。赵永的事情需要收尾,科讯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内部的整顿和安抚也必须立刻进行。他没有时间沉溺于温柔乡。
换上熨帖的衬衫和西装,系好领带,他又变回了那个一丝不苟、掌控一切的程氏总裁。走出卧室前,他回到床边,俯身在林晚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睡梦中的她似乎有所感应,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往被子里缩了缩。
程砚嘴角微弯,替她掖了掖被角,这才转身,拿起手机和车钥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公寓。
上午九点,程氏集团顶层小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公司法务部、人力资源部、审计监察部负责人,以及陈默。气氛严肃,每个人的面前都摊开着关于赵永事件的最终报告和处理预案。
程砚坐在主位,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开始吧。”
法务部负责人率先开口,语气冰冷:“针对赵永涉嫌商业间谍、职务侵占、违反保密协议及竞业限制的行为,我们已准备完备所有法律文件,今早已正式向公安机关经侦部门报案,并同步提起了民事诉讼,索赔金额包括直接经济损失、商誉损失及惩罚性赔偿,总计约五亿人民币。同时,我们已经向科讯集团发送了律师函,就其不正当竞争及唆使商业间谍行为提出严正抗议,并保留追究其连带责任的权利。”
程砚微微颔首:“诉讼要打,而且要打得漂亮。证据链条务必扎实,形成舆论压力。”
“是。”
人力资源部总监接着汇报:“赵永的劳动合同已于今日凌晨正式解除,所有离职手续已冻结。其名下期权、奖金等全部追回。同时,我们已向全集团发布内部公告,通报赵永严重违纪违法行为及处理结果,重申公司纪律和保密要求,以儆效尤。项目部其他员工的情绪基本稳定,但需要进一步安抚。”
“项目部经理牵头,做好内部沟通和团队建设。” 程砚指示,“该补偿的补偿,该澄清的澄清,不要寒了真正做事的人的心。”
“明白。”
审计监察部负责人补充道:“针对赵永事件暴露出的内部管控漏洞,我们已经启动了专项审计,范围将覆盖所有核心项目的关键流程节点,特别是涉及外部合作和技术保密的环节。预计一周内拿出初步整改方案。”
“要快,要彻底。” 程砚强调,“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个赵永。”
“是!”
最后,程砚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陈默立刻会意,打开面前的平板电脑,调出几份文件。
“老板,这是科讯集团今早的股价和相关舆情监测。” 陈默的声音冷静专业,“受我们报案和发送律师函的消息影响,科讯股价早盘小幅下跌约1.5%,市场出现担忧情绪。几家主流财经媒体已经跟进报道,舆论对我们相对有利。但科讯官方尚未做出正式回应。”
程砚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和新闻标题,眼神深邃。科讯的沉默,要么是在准备更猛烈的反击,要么就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正面诉讼打乱了阵脚。
“继续密切关注。” 程砚吩咐,“特别是科讯赵副总和那个新助理的动向。另外,我们之前筛选的那几家替代供应商,接触得怎么样了?”
“初步接触已完成。” 陈默切换页面,“其中那家‘清源新材料’的创始人团队兴趣最大,他们拥有自主产权的固态电解质前驱体合成技术,虽然规模小,但工艺独特,纯度极高,正好可以部分替代我们被泄露的技术路线。对方创始人,顾知行博士,希望能与您亲自面谈。”
“顾知行……” 程砚沉吟片刻,“安排时间。越快越好。”
“是。”
会议在高效中结束。众人离开后,程砚独自留在会议室,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忙的城市。赵永只是一个开始,科讯的威胁依然存在,内部的隐患也需要时间根除。但他从不畏惧挑战。清理了门户,稳定了内部,接下来,就是面对外部对手的时候了。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陈默的分机:“通知投资部和战略部,下午两点,我要听关于新能源上游产业链布局的完整汇报。”
“是,老板。”
与此同时,云樱大学校园里,冬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很舒服。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讨论着课堂内容、社团活动,或者周末的安排,一切都充满了校园特有的生机与简单。
然而,刚刚走出图书馆的林晚还是能感觉到一些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伴随着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自从她和程砚的恋情“被公开”后,这种关注就多了起来。她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自然,和室友王爽她们说笑着朝食堂走去。
“晚晚,你看学校论坛了没?” 王爽挽着她的胳膊,挤眉弄眼地小声说,“有人匿名发了帖子,说昨天看到一辆超帅的黑色豪车,车牌尾号好几个8,一大清早就停在咱们校门口,然后看见你从车上下来……啧啧,程总真是体贴入微啊,还亲自送你回学校?”
林晚脸一红,嗔道:“你别瞎说!那是……他顺路!”
“是是是,顺路,顺了十八条街的顺路!” 李茜在一旁起哄。
“哎呀,你们烦不烦!” 林晚作势要打她们,几个人笑闹成一团。这种善意的调侃,她现在已经能比较坦然地接受了。
正说笑着,林晚的手机响了。是夏宇打来的。
“姐!你下课了吧?” 夏宇的声音充满活力,“告诉你个好消息!魏大哥来我们学校了!就在法学院楼!他下午的公开课,给了我两张内部票!你要不要一起来听?机会难得啊!”
“魏大哥来了?” 林晚有些意外,随即高兴起来,“好啊!我下午正好没事,几点开始?在哪里?”
“下午两点,法学院模拟法庭!我给你留了位置,到时候门口见!” 夏宇兴奋地说。
“好,一言为定!”
挂了电话,林晚心里也有些期待。魏清给人的感觉博学又亲切,他的公开课一定很有意思。而且,也能多了解一些表哥顾远舟那个圈子的事情。
吃过午饭,林晚回宿舍换了身稍微正式点的衣服,提前来到了法学院大楼。气势恢宏的仿欧式建筑前,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很多都拿着笔记本,脸上带着期待的表情。夏宇早就等在了门口,看到林晚,高兴地挥手。
“姐!这边!” 夏宇今天也穿了件休闲西装,看起来精神了不少,“走吧,我们早点进去占个好位置!”
两人走进宽敞明亮的模拟法庭。阶梯状的座位已经坐了近一半的人,气氛庄重而热烈。前方是高大的审判席和讲台。夏宇带着林晚在中间靠前的位置坐下。
两点整,伴随着一阵热烈的掌声,魏清在法学院几位领导的陪同下,微笑着走上了讲台。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儒雅和学术气息,但笑容依旧爽朗亲切。
“各位老师,同学们,下午好。” 魏清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清晰有力,带着他特有的、略带异国腔调的磁性,“非常感谢法学院的邀请,也很高兴能回到校园,和大家分享一些我在国外学习和执业过程中的粗浅体会……”
他的开场白幽默而不失深度,很快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林晚虽然对很多专业术语一知半解,但仍被魏清深入浅出的讲解、生动的案例分析和开阔的国际视野所吸引。夏宇更是听得全神贯注,不时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
“……所以,法律不仅仅是冰冷的条文,更是活生生的社会实践,是平衡利益、解决纠纷、维护公正的艺术。” 魏清在讲述一个跨国并购中的法律冲突案例时总结道,目光扫过台下,“尤其是在当今全球化的背景下,拥有国际视野、理解不同法系和文化背景的沟通能力,对法律人来说至关重要。”
他的目光似乎在不经意间,与台下认真听讲的夏宇交汇了一瞬,几不可察地微微停顿,随即又自然移开,继续下一个话题。
两个小时的公开课在不知不觉中接近尾声。最后的提问环节,学生们非常踊跃。魏清耐心而风趣地回答了每一个问题,展现出深厚的专业功底和极强的亲和力。
课程结束,掌声雷动。许多学生意犹未尽,围上去想继续请教。夏宇也拉着林晚想凑过去。
“夏宇同学。”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两人回头,只见魏清不知何时已经脱身,走到了他们旁边,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
“魏大哥!” 夏宇眼睛一亮,“您的课讲得太棒了!”
“谢谢。” 魏清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然后看向林晚,“晚晚也来了?听得还习惯吗?是不是有点枯燥?”
“不会不会,很有意思!” 林晚连忙摇头,“魏大哥您懂得真多,讲得也生动。”
“你们能来听,我就很高兴了。” 魏清笑了笑,看了看周围逐渐散去的人群,对夏宇说,“小宇,关于你上次问我的那个国际商事仲裁的案例,我这里有一些更详细的资料和国外的最新判例,你如果感兴趣,晚点可以来我临时的办公室拿,我们也可以再聊聊。”
“真的吗?太好了!” 夏宇喜出望外,“谢谢魏大哥!我晚点就过去!”
“嗯,不着急。” 魏清点点头,又对林晚说,“晚晚,代我向程总问好。听说他最近挺忙的,让他注意身体。”
“好的,魏大哥,我一定带到。” 林晚乖巧应下。
又寒暄了几句,魏清便被法学院的领导请走了。夏宇还沉浸在兴奋中,拉着林晚讨论刚才课上的内容。林晚看着他发光的眼睛,心里也很为他高兴。能遇到魏清这样亦师亦友的前辈指点,对夏宇的成长肯定大有裨益。
离开法学院,夕阳的余晖将校园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林晚和夏宇在岔路口分开,各自回宿舍。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林晚想着程砚。他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还在为公司的事情忙碌?昨晚他那么累,今天又早早出门……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给他发了条信息:
【下课了。魏大哥的公开课很棒,他还让我代他向你问好,让你注意身体。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信息发出去,她握着手机,慢慢地走着。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校园广播里传来轻柔的音乐,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美好。她知道,在他的世界里,或许正经历着惊涛骇浪,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属于她的校园里,岁月静好。而她能做的,就是在他疲惫归来时,点亮一盏灯,准备好一碗热汤,给他一个可以暂时休憩的港湾。
至于未来,无论风雨,她相信,他们可以一起面对。
第291章 温情与暗流
林晚的信息发来时,程砚正在办公室里与几位高管进行一个关于上游产业链布局的紧急视频会议。巨大的液晶屏幕上分割着数张严肃的面孔,空气里弥漫着数据、策略和紧迫感。他的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朝下,静默着。
陈默坐在他侧后方,一边听着会议讨论,一边快速在平板电脑上记录要点,同时留意着程砚可能需要调取的任何补充资料。会议进行到关键处,关于是否应该立即与那家规模虽小但技术独特的“清源新材料”进行深度捆绑,几位高管的意见出现了分歧。
投资部总监倾向于谨慎:“顾知行博士的团队虽然技术有亮点,但公司规模太小,产能和供应链稳定性存疑,抗风险能力弱。我们目前急需的是稳定可靠的替代方案,是否应该优先考虑另外两家规模更大、背景更成熟的备选?”
战略部负责人则更激进一些:“正因为我们现在面临技术泄露风险,才更需要像‘清源’这样的创新技术来建立新的壁垒。他们的合成路线独特,正好可以绕开被泄露的部分核心参数。风险与机遇并存,我认为值得下注,甚至可以考虑控股或并购。”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的焦点集中在风险评估和未来战略方向上。
程砚一直没有表态,只是安静地听着,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沉静地扫过屏幕上每一张脸。他在权衡,在判断。科讯的威胁迫在眉睫,内部需要稳定,每一步决策都可能影响全局。
就在这时,他手边静默的手机屏幕,轻轻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是消息提示,但没有声音。他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往那个方向偏了一瞬,指尖的敲击也微微一顿。
这个细微的变化,被一直留意着他神色的陈默捕捉到了。陈默不动声色,继续记录。
争论又持续了几分钟。程砚终于抬手,示意暂停。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顾知行博士的团队,我亲自见。” 程砚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力度,“安排明天上午。技术可行性,我要听他和我们技术团队的直接对话。至于投资风险和合作模式,”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投资部和战略部,明天下午之前,给我一份详细的、可量化的对比分析报告,我要看到数据,不是空谈。”
“是,老板!” 屏幕两端的负责人立刻应道。
“今天的会先到这里。” 程砚说完,直接切断了视频连接。
屏幕上其他高管的影像瞬间消失,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运行声。程砚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连续的高强度决策和压力,让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陈默合上平板电脑,轻声请示:“老板,需要咖啡吗?或者,您先休息一下?‘清源’那边我已经初步约了顾博士明天上午十点,您看时间是否合适?”
程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旁边那个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上。脑海里闪过林晚发信息时可能的样子,也许是在宿舍,怀里抱着玩偶窝在床上,也许走在校园里,阳光洒在她身上……心底那根紧绷的弦,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泛起细微的、柔软的涟漪。
他伸手拿过手机,解锁。屏幕上果然显示着林晚发来的信息。看着那几行简单的文字,尤其是最后那句“你晚上回来吃饭吗?”,他冷峻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些许。
“咖啡。” 他对陈默说,然后低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林晚的信息:【回。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顺便检验一下程老师的教学成果。】
发送成功后,他才抬起头,对等候在一旁的陈默说:“时间可以。另外,帮我查一下顾知行博士及其核心团队的详细背景,特别是学术诚信和过往合作记录,越详细越好。还有,科讯那边,赵副总和他那个助理,有什么新动向?”
“是,老板。” 陈默记下,转身准备去落实,走到门口时,又停住脚步,犹豫了一下,回头低声道,“老板,沈少那边……今天上午又联系了我一次,询问赵永事件的后续和……我的情况。” 他省略了沈恪那些不着调的调侃和语气里的关切,只陈述了事实。
程砚正在看手机屏幕上林晚回复的一个可爱表情包(一只流口水的小猫),闻言,抬了抬眼,目光在陈默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
“他倒是有心。” 程砚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不用管他。做好你自己的事。”
“明白。” 陈默点头,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程砚一人。他拿着手机,又看了看林晚发来的那个表情包,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他将手机放在一边,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投向窗外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天空。
想着晚上可以吃到林晚亲手做的饭,尽管只是简单的家常菜,此刻却成了忙碌纷扰中,一个清晰而温暖的期待。或许晚上可以稍微早点结束工作。
他重新坐直身体,打开电脑,开始审阅陈默刚刚发过来的、关于“清源新材料”的初步资料。目光再次变得专注而锐利。
城市的另一端,法学院大楼一间临时的教授办公室里,气氛却轻松愉悦得多。
夏宇按照约定时间来到办公室时,魏清刚送走最后一位前来请教的学生。看到夏宇,他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小宇来了?快进来坐。”
办公室不大,但整洁雅致,书桌上堆着一些文件和专业书籍,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和旧书纸页的气息。
“魏大哥,打扰您了。” 夏宇有些不好意思。
“不打扰,坐。” 魏清示意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递给他,“喏,这是你要的资料,里面有一些案例的原文判决书、双方代理意见摘要,还有我的一些批注。可能有点枯燥,但对于理解国际仲裁的实战逻辑很有帮助。”
夏宇如获至宝,双手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里面果然是密密麻麻的外文资料和工整的中文批注,甚至还有手绘的关系图和分析思路。“太谢谢您了,魏大哥!这太珍贵了!”
“能帮到你就好。” 魏清笑着摆摆手,自己也坐下来,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很自然地切换到闲聊模式,“怎么样,最近学习还跟得上吗?大学生活还适应?”
“挺好的!虽然课业压力有点大,但很充实。” 夏宇认真回答,“特别是听了您今天的课,感觉视野开阔了很多,以前很多模糊的概念都清晰了。”
“那就好。法律这条路,入门容易,精通难,关键是要保持好奇心和思辨能力。” 魏清赞赏地点点头,目光温和地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充满求知欲的年轻人,“我听远舟提过,你很有天赋,也很努力。好好坚持下去,未来可期。”
被偶像兼前辈这样夸奖,夏宇的脸微微有些发红,心里既激动又有些不好意思:“我还差得远呢,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又聊了一会儿学习和生活上的琐事,夏宇才抱着那摞珍贵的资料,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开。
晚上七点半,程砚比平时提前了将近一个小时回到公寓。推开门,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轻快声响,还有林晚跟着音乐轻轻哼歌的声音。
他脱下外套挂好,走到厨房门口。林晚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红烧排骨,浓郁的酱香味弥漫整个空间。她侧对着他,脸颊因为热气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神情专注而满足。
程砚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一整天的疲惫、算计、压力,仿佛都被这温暖的烟火气悄然融化。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这么看着,心底一片宁静。
直到林晚准备转身拿调料,才猛地发现门口的人,吓了一跳,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回来啦!这么早?排骨马上就好,还有两个小菜!”
“嗯,闻到香味了,看来我的教学成果挺不错。。” 程砚走过去,很自然地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肩头,看着锅里色泽红亮、香气四溢的排骨,“辛苦了。”
他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熟悉的清冽和一丝疲惫后的放松。林晚心里甜甜的,侧头蹭了蹭他的脸颊:“不辛苦。你快去洗手,准备吃饭啦!”
简单的晚餐,却吃得格外温馨满足。红烧排骨软烂入味,林晚还炒了蒜蓉西兰花和番茄炒蛋,都是家常味道,却让程砚胃口大开,连吃了两碗饭。
吃完饭,程砚主动收拾碗筷去洗,林晚则擦桌子打扫厨房。两人配合默契,像一对生活了许久的寻常夫妻。
收拾停当,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看一部轻松的老电影。林晚靠在他怀里,程砚的手臂揽着她的肩,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她的长发。
电影的情节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刻相依相偎的安宁。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窗内是一室温暖静谧。
“今天……还顺利吗?” 林晚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衬衫袖口的扣子上画着圈。
“嗯,还算顺利。” 程砚低声应道,没有提具体的麻烦和决策,只是紧了紧手臂,“明天要去见一个技术团队的负责人。”
“很重要吗?” 林晚抬起头看他。
“很重要。” 程砚低头,对上她清澈关切的眼睛,心里微软,“如果顺利,可以解决一个大麻烦。”
“那你加油!” 林晚握了握拳,做出一个鼓励的动作,眼睛亮晶晶的,“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她毫无保留的信任和鼓励,像一股暖流注入心田。程砚忍不住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温柔:“嗯,有你在,我更有把握。”
电影里的音乐舒缓流淌,时光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变得柔软而珍贵。商业世界的腥风血雨、暗流涌动,都被暂时隔绝在这方温暖的天地之外。他们彼此依偎,汲取着力量,也给予着慰藉。
夜深了,林晚在他怀里沉沉睡去。程砚轻轻将她抱回卧室,盖好被子,然后独自走到书房。他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台灯。昏黄的光线下,他再次打开关于“清源新材料”和顾知行博士的资料,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温情是休憩的港湾,但前路仍需披荆斩棘。明天,又将是一场硬仗。而他,必须赢。
第292章 谈判与邀约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程氏集团大厦顶层,那间用于重要会晤的小型贵宾会议室里,气氛庄重而略显紧绷。
深色的胡桃木长桌光可鉴人,两侧摆放着昂贵的真皮座椅。程砚坐在主位,身穿一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纽扣系到领口,没有打领带,少了几分正式,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他神色平静,目光深邃,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等待着今天的关键客人。
陈默坐在他右手边稍后的位置,面前摊开着平板电脑和厚厚的资料夹,神色专注,像一柄出鞘前静默的利剑。技术部的两名核心专家坐在另一侧,同样面色严肃。
九点五十八分,会议室的门被轻声推开。前台秘书侧身引路,一位看起来四十岁出头、戴着无框眼镜、气质儒雅中带着一丝书卷气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合体的藏青色西装,不算名贵,但熨帖整洁,手里拿着一个略显陈旧的皮质公文包。正是“清源新材料”的创始人兼首席科学家,顾知行博士。
他的身后,只跟着一位看起来像是助理的年轻女孩,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程总,您好,久仰大名。我是顾知行。” 顾知行快步上前,主动伸出手,笑容温和,语气不卑不亢。
程砚站起身,与他的手轻轻一握,触感干燥有力。“顾博士,欢迎。请坐。” 他的目光在顾知行脸上停留了一瞬,锐利而直接,仿佛要穿透那副眼镜,看清对方眼底最真实的想法。
双方落座。简单的寒暄过后,程砚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直接切入主题:“顾博士,时间宝贵。我们直接开始吧。关于贵公司开发的固态电解质前驱体新型合成技术,我希望听听最核心的部分,特别是它与目前主流技术路线的差异化优势,以及……工业化放大面临的潜在瓶颈。”
他的问题直指要害,没有任何铺垫。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更加凝滞。
顾知行似乎对这样的开场并不意外,他推了推眼镜,脸上依旧带着从容的微笑:“程总快人快语。好,那我就从我们技术的创新点说起……”
他打开助理递过来的电脑,连接投影,开始讲解。没有华丽的ppt,只有简洁的图表、数据和分子式。但他的讲解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深入浅出。他不仅阐述了技术的原理和优势,也毫不避讳地指出了当前中试阶段遇到的难题。
程砚听得非常专注,偶尔会打断,提出一两个极其专业且尖锐的问题。顾知行每次都应对自如,不仅解答疑问,还能引申出更深层的技术思考和解决方案。两位技术专家也不时加入讨论,会议室里很快充满了专业术语和激烈的思维碰撞。
陈默在一旁飞快地记录着要点,同时观察着顾知行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肢体语言。这位顾博士,比他预想的还要沉稳、务实,对技术的理解深度和前瞻性,也超出了初步调查报告的描述。是个真正做学问、有追求的人,并非纯粹的商人。
技术交流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当顾知行合上电脑时,程砚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目光重新落在顾知行身上,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技术很有潜力。” 程砚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现在,谈谈合作。顾博士,你对清源的未来,有什么规划?”
这是一个开放而关键的问题,意在试探对方的野心和底线。
顾知行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真正的谈判现在才开始。他迎上程砚的目光,语气诚恳而坚定:“程总,清源是一家技术驱动型公司。我的目标,是让这项技术真正落地,实现产业化,为新能源行业带来价值。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资金,更是像程氏这样拥有强大产业化能力、市场渠道和战略眼光的合作伙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可以接受技术授权、成立合资公司,甚至……在确保技术团队独立性和研发持续投入的前提下,考虑并购。但核心一点,技术的迭代方向和知识产权,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这是清源的立身之本。”
他的条件清晰,态度明确,没有丝毫怯懦或摇摆。
程砚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他在评估,评估这项技术的真实价值,评估顾知行这个人的格局和可合作性,也在评估各种合作模式背后的风险与收益。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行声。压力无形地弥漫开来。
片刻后,程砚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决定性的力量:“技术授权,过于松散,无法形成壁垒。合资公司,决策链条过长,效率存疑。”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锁定顾知行:“我倾向于全资收购。清源团队整体并入程氏集团新能源研究院,成立独立实验室,由你继续担任首席科学家,直接向我汇报。研发预算上不封顶,产业化资源全力倾斜。但,技术专利和品牌,归程氏所有。”
条件极其优厚,也极其强势。直接收购,彻底吸收,不给任何独立发展的可能性。
顾知行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中,又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冲击。失去对公司的绝对控制权,是所有创始人都需要面对的坎。
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钟,似乎在权衡,在挣扎。最终,他抬起头,看向程砚,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清澈和坚定:“程总,我可以接受收购。但我有三个条件。”
“说。” 程砚言简意赅。
“第一,收购对价中,必须有相当一部分是程氏集团的限制性股票,并且我和核心团队需要签署长期服务协议。我们要与程氏的未来深度绑定。”
“第二,独立实验室必须拥有高度的技术决策自主权,集团战略委员会可以指导方向,但不能干预具体研发进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项技术产业化后产生的收益,需要设立专项基金,持续反哺基础科学研究。”
每一条,都体现了顾知行并非只看重眼前利益的格局。他要的是长远发展、技术主导权和学术情怀。
程砚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真正的欣赏。他要的,正是这种有技术理想、有职业操守、又能着眼大局的合作伙伴。
“可以。” 程砚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拍板,“具体细节,陈默会和你团队对接。一周内,拿出初步方案。”
如此干脆利落的回应,让顾知行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释然和振奋的笑容:“程总爽快!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程砚站起身,再次向顾知行伸出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一场可能影响未来新能源格局的合作,在短短一个上午,敲定了基调。
送走顾知行的团队,程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心情不错。与顾知行的会面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这个技术突破口,很可能成为扭转对科讯劣势的关键一步棋。
内线电话响起,是陈默:“老板,沈少来了,说有事找您,现在方便吗?”
沈恪?他跑来干嘛?程砚挑眉:“让他进来。”
几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推开,沈恪穿着一身骚包的亮蓝色丝绒西装,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哟,砚哥,忙着呢?” 他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听说你刚会见完那位‘扫地僧’顾博士?谈得怎么样?有没有被对方的技术理想主义闪瞎眼?”
程砚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懒得理他的贫嘴:“有事说事。”
“啧,真没劲。” 沈恪撇撇嘴,换了个稍微正经点的坐姿,“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晚上有个局,几个朋友攒的,新来了几个模特,盘亮条顺,一起去玩玩?”
程砚想都没想:“没空。”
“别啊!” 沈恪凑近些,压低声音,挤眉弄眼,“你说你整天不是对着文件就是对着电脑,多闷得慌啊!出去透透气,换换心情,说不定思路更开阔呢?”
程砚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没兴趣。”
沈恪被他看得后背一凉,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行行行,您老高风亮节,坐怀不乱。” 他眼珠一转,又换了个话题,“那……公事!公事总行吧?我听说科讯那边,姓赵的好像有点新动静,好像……在接触一家瑞士的小型设备商,跟顾博士他们那个技术路线用的设备有点像。怎么样?这消息值不值得你赏脸吃个饭?”
程砚目光一凝:“消息来源?”
“道上的朋友,绝对可靠。” 沈恪拍了拍胸脯。
程砚沉吟片刻。沈恪的消息渠道虽然野,但往往有出其不意的准确性。科讯在这个节骨眼上去瑞士接触设备商,目的不言而喻。
“时间,地点。” 程砚松口。
“晚上七点,‘墨华轩’!包厢我订好了!” 沈恪立刻报上,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那就这么说定了!哦,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那个……把你家那个小特助也叫上呗?他不是负责跟进这事吗?一起听听,细节也清楚点。”
程砚抬眸,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恪一眼,直看得沈恪心里发毛,才淡淡开口:“陈默晚上有安排。”
“有安排?他能有什么安排?” 沈恪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他一个工作狂,除了加班还能有啥安排?多个人多份力嘛!”
“他自有他的事。” 程砚不再多言,拿起一份文件,下了逐客令,“没别的事你可以走了。”
沈恪碰了一鼻子灰,心里痒得跟猫抓似的,但又不敢再问,只好悻悻地站起身:“得,您是老板,您说了算。晚上七点,墨华轩,别忘了啊!”
看着沈恪离开的背影,程砚摇了摇头。这家伙,那点心思,简直昭然若揭。他拿起内线电话,接通陈默的分机。
“陈默,晚上七点,‘墨华轩’,和沈恪吃饭,聊科讯的事。你准备一下相关材料,一起去。”
电话那头,陈默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是,老板。”
挂了电话,程砚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沈恪那小子,恐怕要“惊喜”了。
而此刻,正在自己办公室整理资料的陈默,看着电脑屏幕上刚刚弹出的、老板行程表里新增的“与沈少晚餐”条目,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和沈恪吃饭?他下意识地觉得,今晚这顿饭,恐怕不会太轻松。
第293章 聚餐与关注
晚上七点,“墨华轩”顶层私密包厢。
“墨华轩”是临川市顶级的中式私人会所之一,以极致的隐私、顶级的服务和充满禅意的装修风格闻名,是许多商界大佬和名流偏爱谈事的地方。包厢内灯光柔和,点缀着几盏仿古宫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上好茶叶的清香。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但与室内的静谧典雅形成鲜明对比。
程砚、沈恪,以及晚到了一步的陈默,分坐在一张宽大的花梨木餐桌旁。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凉菜,但显然,没有人真的把心思放在吃饭上。
沈恪今天难得穿得稍微“正经”了些,一套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只是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依旧散着,领带也没打,透着那股掩饰不住的落拓不羁。他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紫砂小茶杯,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坐在程砚身侧、正襟危坐、面前摊开平板电脑和笔记本的陈默。
陈默依旧是一丝不苟的西装打扮,表情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工作会议。只有在沈恪的目光过于直接时,他才会几不可察地微微蹙眉,将注意力更集中地放在面前的资料上。
程砚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品着一盏清茶,目光沉静,仿佛在欣赏窗外的夜景,又仿佛在等待沈恪开口。
“咳,” 沈恪清了清嗓子,放下茶杯,脸上挂起那副惯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看向程砚,“砚哥,这地方不错吧?清净,适合谈正事。”
“说正事。” 程砚言简意赅,目光转回室内。
“得,您老还是这么直接。” 沈恪耸耸肩,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消息是从瑞士那边传回来的,线人确认,科讯的赵副总,大概一周前,以考察名义去了趟苏黎世,见的人不多,但其中有一个,是‘海因里希精密仪器’的一个小股东兼技术顾问。这家公司规模不大,但在特种材料合成和提纯设备领域,有点独门手艺。”
陈默闻言,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调出了“海因里希精密仪器”的简要资料,低声补充:“老板,这家公司的主要客户集中在欧洲的研究机构和少数高端材料企业,确实在固态电解质前驱体的高压反应釜和纯化系统方面有专利技术。他们去年曾试图进入国内市场,但未能打开局面。”
程砚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锐利了一分。科讯接触这家公司,目的不言而喻——很可能是为了获取与顾知行技术路线相匹配的关键生产设备,甚至可能是想绕开专利,进行仿制或改良。
“消息可靠度?” 程砚问沈恪。
“八成以上。” 沈恪难得正经,“线人跟了赵副总两天,拍到了会面照片,虽然模糊,但能认出来。而且,科讯最近有一笔资金,通过复杂的离岸通道,流向了瑞士一家关联公司,数额不小,时间点也对得上。”
这已经不仅仅是商业情报,而是近乎实锤的证据,表明科讯在被程氏正面诉讼后,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在加快布局,试图从设备和供应链上游进行反制。
“有意思。” 程砚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来,科讯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了。”
“可不是嘛!” 沈恪一拍大腿,“这帮孙子,玩阴的玩上瘾了!砚哥,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我找人在瑞士给那家‘海因里希’找点麻烦?或者,给科讯那姓赵的添点堵?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他这话半是认真,半是试探,目光却又不自觉地瞟向陈默,想看看他的反应。
陈默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开口:“沈少,商业竞争,动用非正规手段风险很高,容易授人以柄,也可能会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程总已有全盘考虑。”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否定了沈恪的提议,又维护了程砚的权威,还把话题引回了正轨。
沈恪被噎了一下,心里暗骂这小助理真是个油盐不进的木头疙瘩,但偏偏这副公事公办、冷静自持的样子,又让他心痒难耐。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行行行,你们是正规军,讲究策略。我就是个提供情报的江湖散人。那请问程总,您有何高见啊?”
程砚没理会沈恪的阴阳怪气,他看向陈默:“联系顾知行,确认‘海因里希’的设备是否是其技术路线的关键瓶颈,如果是,评估我们直接与‘海因里希’接触、甚至进行战略投资或收购的可能性。同时,法务部研究一下,科讯此举是否构成新的不正当竞争证据。”
“是,老板。” 陈默立刻记录,并开始编辑发送给顾知行团队的邮件。
“另外,” 程砚目光重新落回沈恪脸上,语气平淡,“这个消息,值一顿饭。谢了。”
沈恪撇撇嘴:“就一句‘谢了’?砚哥,你也太抠门了吧?怎么着也得有点实质性的表示吧?比如……” 他拖长了语调,眼神又往陈默那边飘,“比如让你家这位无所不能的陈特助,陪我喝两杯?你看他从进来就绷着个脸,跟谁欠他几百万似的,多扫兴啊!”
陈默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抬头,但侧脸的线条似乎绷紧了些。
程砚将沈恪那点小心思看得透透的,他慢悠悠地给自己又倒了杯茶,才开口:“陈默晚上还有工作。要喝酒,我陪你。”
“……” 沈恪一口气憋在胸口。谁要跟你这个冰块脸喝酒啊!他想怼回去,但对上程砚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又有点怂,只能悻悻地嘟囔:“没劲……工作工作,你就知道压榨员工!小默默跟着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厢里,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默终于抬起头,没什么情绪地看了沈恪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沈恪后面的话自动消了音。陈默重新低下头,继续处理邮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程砚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不再理会沈恪的抱怨,开始动筷品尝桌上已经陆续上来的热菜。沈恪也只好拿起筷子,食不知味地吃起来,一顿饭吃得他浑身不自在,眼神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那个安静工作的人身上瞟,心里像有只猫在挠。
晚餐接近尾声。沈恪提供的关于科讯和瑞士设备商的情报,价值已经远超这顿饭本身。程砚心中对后续的应对策略,已经有了更清晰的轮廓。
陈默也基本处理完了紧急的工作邮件,将平板电脑收好。
沈恪看着陈默那副准备随时起身走人的架势,心里急得跟什么似的,但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再多留他一会儿。他眼珠一转,忽然对程砚说:“对了砚哥,差点忘了,我还有个事儿。过两天我奶奶八十大寿,在家摆个小型家宴,不请外人,就几个走得近的亲戚朋友。老太太念叨你好几回了,说你总不去看她。这回你可一定得来啊!给老太太个面子!”
程砚的奶奶在世的时候和沈恪的奶奶是手帕交,关系极好。沈家老太太的寿宴,于情于理,程砚都该去。
“时间,地点。” 程砚问。
“后天晚上,我家老宅。” 沈恪立刻报上,然后,像是极其自然地、顺口接了一句,“那个……陈特助要是有空,也一起来呗?人多热闹点。反正你也是砚哥的‘自己人’嘛!”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把真正的目的抛了出来。邀请陈默参加沈家的私人家宴,这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这不仅仅是工作关系,更是试图将陈默拉入他的私人社交圈,一个极其暧昧且充满试探的邀请。
陈默正在收拾笔记本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程砚,眼神里带着清晰的请示。这种私人性质的邀约,不是他能自己做主的,尤其邀请人还是沈恪。
程砚将沈恪那点司马昭之心看得清清楚楚。他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在沈恪隐含期待的脸上和陈默平静等待指示的脸上扫过,才缓缓开口,对陈默说道:“后天晚上如果没有紧急安排,你可以自己去。”
他没有替陈默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将决定权交给了陈默自己。这既是一种尊重,也是一种……放任,或者说,观察。
沈恪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眼巴巴地看向陈默。
陈默对上沈恪那双瞬间亮起来的桃花眼,又迅速移开视线,重新低下头,声音平稳无波地回答:“是,老板。我会根据工作安排决定。”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官方回答。
沈恪被这回答噎得差点背过气去,心里抓狂:又是工作安排!这死小子脑子里除了工作就没别的了吗?!
程砚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站起身:“不早了,散了吧。”
三人走出“墨华轩”,夜晚的寒风扑面而来。程砚的车已经等在门口,陈默快走两步,替他拉开车门。
“沈少,再见。” 陈默对站在一旁的沈恪公式化地点了点头,然后自己也坐进了副驾驶。
沈恪看着黑色轿车绝尘而去,消失在夜色中,独自站在会所门口,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心里那点因为得到模糊邀请许可而升起的雀跃,瞬间被陈默那冷淡的态度和程砚看戏般的眼神浇灭了大半。
“妈的……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沈恪仰头看着没有星星的夜空,长长地、哀怨地叹了口气。但随即,他又握了握拳,眼底重新燃起斗志。至少,他迈出了第一步,把人“骗”进家门的可能性,不是零!
而驶离的车上,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站在寒风里显得有点孤零零的沈恪,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转过头,看向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脑海里却在快速过滤着明天需要优先处理的工作事项,将那个莫名其妙的私人宴会邀请,暂时抛到了脑后。
对他而言,工作,永远是第一位的。其他的……都是不必要的干扰。尤其是来自某位沈大少的、意图不明的干扰。
第294章 晨光与试探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卧室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程砚先醒了过来,生物钟精准得如同刻在基因里。他微微动了动,感觉到胸口沉甸甸的重量和均匀温热的呼吸。
低头看去,林晚还沉沉睡着,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扒在他身上,脸颊贴着他的胸口,长睫在眼睑下投下安静的阴影,睡颜恬静满足,带着一种全然依赖的信任。昨晚的温情与亲密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让这个冬日的早晨格外温暖。
程砚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她散落在枕边的柔软发丝。心底那片因为商业博弈而时常冰封的角落,被这毫无防备的睡颜熨贴得柔软。他轻轻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下颌蹭了蹭她的发顶,享受这暴风雨来临前难得的宁静片刻。
又过了约莫十分钟,林晚才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发出一声小猫似的呜咽,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然后聚焦在程砚近在咫尺的、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脸上。
“醒啦?”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格外性感。
“嗯……” 林晚揉了揉眼睛,脸颊微微泛红,想起昨晚的缠绵,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几点了?你是不是该起床了?”
“还早。” 程砚看了眼床头的时钟,七点刚过。他难得没有立刻起身投入工作的意思,反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贪睡的猫咪。“今天上午没什么紧急会议,可以陪你吃个早餐。”
林晚惊喜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那我想吃小区门口那家生煎包和豆花!”
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眸,程砚心底柔软一片,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好。我去买。”
他说着便要起身,林晚却搂着他的脖子不放,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再抱五分钟嘛……”
程砚失笑,重新躺回去,将她圈进怀里:“贪睡鬼。”
两人又在温暖的被窝里赖了一会儿,听着彼此的心跳和窗外渐渐清晰的鸟鸣,享受着寻常夫妻般的温馨晨光。直到阳光越来越亮,程砚才拍了拍她的背:“再不起床,生煎包该卖完了。”
林晚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看着他起身穿衣。宽阔的脊背,紧实的腰线,在晨光中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轮廓。她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着,心里甜滋滋的。
程砚换好衣服,回头就看到她这副偷看被抓包、眼神乱瞟的可爱模样,忍不住弯腰,在她唇上偷了个香:“等我回来。”
程砚出门后,林晚也起床洗漱。看着镜子里自己眉眼含春、气色红润的样子,她忍不住抿嘴笑了笑。和程砚在一起后,她似乎真的变得……越来越像个被宠爱着的小女人了。这种变化,她并不讨厌。
她哼着歌,开始收拾房间。手机提示音响起,是夏宇发来的信息,兴奋地跟她讨论魏清给的资料有多给力,字里行间充满了对魏清的崇拜和感激。林晚回复了几句,鼓励他好好复习。
刚放下手机,又一条信息进来,是王爽,发来一个论坛帖子的链接,标题格外醒目:【惊爆!程氏集团雷霆手段清理内鬼,涉嫌商业间谍高管已被移送司法机关!】后面跟着一连串的感叹号。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赶紧点开链接。帖子内容详实,虽然隐去了具体姓名和部分细节,但清晰地描述了赵永因涉嫌商业间谍、职务侵占等罪名被程氏内部调查后移送法办的过程,还附上了程氏集团官方发布的简短声明截图,证实了此事。下面的评论已经炸锅,有惊叹程氏手段凌厉的,有分析商业影响的,也有不少猜测内鬼身份和背后指使的。
虽然早已从程砚那里知道事情基本解决,但看到如此正式公开的报道,林晚还是感到一阵心惊。她可以想象,程砚在处理这件事时,面临着怎样的压力和决断。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程砚提着早餐袋走回来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愫,有骄傲,有心疼,更有一种想要更努力、能与他并肩而立的决心。
早餐桌上,气氛温馨。生煎包汁水丰盈,豆花嫩滑可口。林晚小心地观察着程砚的神色,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平静地吃着早餐,偶尔看看手机上的财经快讯。
“那个……新闻我看到了。”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赵永的事……”
程砚放下勺子,抬眼看她,目光平静:“嗯,按程序走而已。不用担心。” 他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我知道你能处理好。” 林晚点点头,给他夹了一个生煎包,“就是觉得……你肯定很累。”
程砚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心底微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习惯了,没事的。”
吃完早餐,程砚准备去公司。林晚送他到门口,帮他整理了一下本就很平整的领带。程砚低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开口:“晚上我可能有个应酬,不用等我吃饭。”
“好,那你少喝点酒。” 林晚乖巧点头。
程砚俯身,在她唇上轻吻一下:“走了。”
看着电梯门合上,林晚才转身回屋。她知道,他这一去,又将投入到没有硝烟的战争中。而她能做的,就是守好这个家,让他回来时,能有一处安心停泊的港湾。
程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程砚一到公司,立刻进入了高速运转模式。陈默早已将整理好的简报和待批文件放在他桌上。
“老板,早。” 陈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三件事。第一,法务部汇报,赵永案相关材料已正式移交检察机关,舆论引导按计划进行,目前风向可控。第二,顾知行博士团队回复,确认‘海因里希’的设备是其技术路线的关键瓶颈之一,他们已初步接触,对方态度谨慎但愿意谈。这是评估报告。” 他将一份文件放在程砚面前。
程砚快速浏览着报告,头也不抬:“第三件。”
陈默顿了顿,声音几不可察地低了一分:“第三,沈少……刚才来电确认今晚家宴的时间地点,并再次……询问我是否会出席。”
程砚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眸,意味深长地看了陈默一眼。陈默面无表情,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汇报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你怎么回?” 程砚问。
“我说,视工作安排而定。” 陈默回答得一板一眼。
程砚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收回目光,继续看文件:“知道了。晚上墨华轩和鼎泰的合作晚宴,你跟我去。沈恪那边,你自己决定。”
“是,老板。” 陈默应下,心里默默将“墨华轩晚宴”的优先级提到最高。至于沈恪的家宴……他压根没打算考虑。
另一边,沈恪在自己的豪华公寓里,对着衣帽间一整排各式各样的西装、潮牌、甚至几套略显夸张的演出服,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选择困难症。
“这件太正式了,跟要去谈判似的……这件又太花哨了,老太太肯定嫌不稳重……这件颜色是不是太暗了?显得不精神……” 他拿着一件件衣服在身上比划,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过是个家常便饭,邀请的还是个大概率不会来的“工作机器”,他却紧张得跟要去见未来岳父岳母似的。
“妈的,沈恪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他烦躁地把一件骚包的亮紫色丝绒西装扔回衣柜,最终选了一件看起来相对低调、但剪裁和面料都无可挑剔的深宝蓝色羊绒混纺西装,搭配浅灰色衬衫,没打领带,力求一种“不经意间的帅气”。
换好衣服,他又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确保每一根发丝都处在最佳位置,这才勉强满意。眼看时间还早,他坐立难安,几次拿起手机想给陈默发信息“提醒”一下,又怕显得自己太急切太掉价,硬生生忍住。
最后,他只好打给黄三儿:“喂?再给我确认一下,科讯那边,还有那个瑞士公司,今天有没有新动静?特别是资金流向和人员接触方面的!”
他需要找点别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力,不然非得被那个油盐不进的“冷脸小助理”给逼疯不可。
傍晚时分,程砚和陈默准时出现在“墨华轩”另一个更为私密的包厢,与鼎泰集团的代表进行一场关乎未来战略合作的晚宴。席间觥筹交错,言谈甚欢,但每一句对话背后都暗藏机锋。陈默一如既往地扮演着完美的特助角色,斟酒、布菜、适时补充资料、记录要点,存在感极强却又滴水不漏。
而城市的另一端,沈家老宅却是另一番光景。灯火通明,欢声笑语,充满了家族聚会的温馨氛围。沈恪穿着那身精心挑选的西装,穿梭在亲戚长辈之间,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应付自如,插科打诨,把老太太哄得合不拢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入口处,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每进来一个人,他的心都会提一下,然后又失望地落下。
晚宴过半,那个他期待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沈恪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了,心里那股失落和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程砚有应酬来不了他是知道的,但是,那个没良心的家伙是怎么回事?他借口去洗手间,走到僻静的廊下,拿出手机,盯着那个毫无动静的对话框,咬牙切齿地低骂:“好你个陈默!真敢放小爷鸽子!行!你狠!”
他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几次想打过去质问,最终却只是愤愤地踹了一脚旁边的盆景,然后深吸几口气,调整好表情,重新挂上玩世不恭的笑容,走回热闹的宴席中。
只是那笑容底下,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不甘。
而此刻,刚刚结束“墨华轩”晚宴,坐进车里的陈默,手机屏幕安静如初。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半。沈家的家宴,应该正到高潮吧。他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对前排的司机报出公寓地址,然后闭上眼,开始在心里复盘今晚谈判的细节和明天的工作安排。
对他而言,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夜晚。沈恪的邀请,早已被他归类为“不必要的社交干扰”,从日程和脑海中一并清除。
夜色渐深,两处灯火,两种心境。有人在不甘中期盼,有人在平静中规划。城市的脉络中,暗流依旧在悄然涌动,而一些细微的情感涟漪,也正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悄悄扩散开来。
第295章 假期安排与助攻
持续数月的技术攻坚、内鬼风波、以及应对科讯的步步紧逼,终于在程砚的精准掌控和雷霆手段下,暂时告一段落。新产品的关键障碍被扫清,与“清源新材料”的收购整合方案也进入了实质性谈判阶段,内部整顿初见成效,新产品成功上市。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可以稍微松弛片刻。
这天下午,程砚难得地准时结束了所有工作,他亲自去超市采购了新鲜的食材,回到公寓,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碌起来。油烟机低声轰鸣,锅铲翻飞,空气中渐渐弥漫开诱人的香气。他做的都是林晚平时爱吃的菜: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蒜蓉西兰花,还炖了一锅莲藕排骨汤。
当林晚回到家打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温暖明亮的灯光下,餐桌上摆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而她那个平日里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男朋友,正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走出来,身上还穿着那件与她同款的、略显可爱的格子围裙。
“回来啦?” 程砚将菜放下,抬眼看她,眉眼间是难得的轻松与柔和。
林晚站在玄关,愣了好几秒,才惊喜地睁大眼睛,连鞋都顾不上换,小跑着扑了过去:“阿砚!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她仰着小脸,眼睛里盛满了星光。
程砚接住她,顺势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最近的事情总算忙完一个段落了,可以喘口气。”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去洗手,吃饭了。”
“嗯!” 林晚用力点头,欢快地跑向洗手间,心里像是灌了蜜一样甜。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这么早回家,还亲手做了一桌子菜了。
吃饭的时候,气氛温馨而宁静。程砚不断给林晚夹菜,看着她吃得香,自己胃口也好了不少。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被这平淡温暖的晚餐时光悄然抚慰。
吃到一半,林晚放下筷子,双手托着下巴,看着程砚,轻声说:“阿砚,我……过两天要回临川了。”
程砚正准备给她夹一块排骨的手,在空中顿住了。他抬起头,看向她:“回家?怎么这么早?寒假不是还没开始吗?”
林晚被他这反应逗笑了,眉眼弯弯:“哪里早啦?我们都已经放寒假两三天了!只不过看你之前一直特别忙,每天那么累,我怕我回去了,你更顾不上好好吃饭休息,所以就跟爸妈说,学校还有点事情,晚几天再回去。”
她语气轻快,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但话语里那份默默的体贴和牺牲,却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过程砚的心尖,带来一阵酸涩的暖意。
程砚这才恍然惊觉。是啊,小孩早就考完试了,已经进入寒假了。他这段时间全身心扑在公司的事情上,竟然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忽略了。不仅没有好好陪她,反而让她因为担心自己,推迟了回家的时间,学校家里两头奔忙……
一股浓浓的歉疚感涌上心头。他放下筷子,握住林晚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尖微凉。“抱歉,晚晚。”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真切的懊悔,“最近太忙了,忽略了你。不光没照顾好你,还让你……”
“哎呀,你说什么呢!” 林晚连忙打断他,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脸上是明媚的笑容,“我知道你忙的是正事,很重要的事情。我留下来是我自己愿意的呀,而且我也没做什么,你别这么说,我听了难受。”
看着她努力安慰自己、生怕自己内疚的样子,程砚心里那股暖意夹杂着酸涩,更加汹涌。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底。
他没有再继续道歉,但心底已经打定了主意。最近几天公司事务相对平稳,或许可以趁着小孩回家之前,带她出去放松一下,弥补这段时间的疏忽。
想到这里,他直接开口问道:“晚晚,最近几天我应该不会太忙。你回家之前,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陪你。”
林晚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像两颗璀璨的星星。她意识到,他这是想带自己出去玩!一股巨大的喜悦瞬间将她淹没。
她歪着脑袋,认真地想了想。冬天室外太冷,去游乐园或者爬山似乎都不太合适。忽然,她想起前几天在短视频上刷到的一个推荐——远离城市喧嚣的山间民宿,可以自己动手烧烤,晚上还能看星星,看起来温馨又浪漫。
“嗯……我前几天看到一个视频,是去郊外的民宿烧烤,感觉很有意思!冬天在屋子里烤着火,吃着烤肉,看看外面的风景,应该很舒服吧?” 林晚带着点期待和试探,小心翼翼地提出建议,生怕他觉得无聊或者麻烦。
程砚闻言,略一思忖。民宿烧烤?听起来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清净,私密,适合放松,也符合她想要的那种温馨氛围。而且,最近天气寒冷,户外活动受限,室内烧烤倒是正好。
“好。”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点头应允,“就听你的,去民宿烧烤。”
“真的吗?太好了!” 林晚开心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
看着她兴奋的样子,程砚嘴角的弧度也加深了。能让她这么开心,这点安排实在不算什么。
晚上,洗过澡,程砚靠在床头,一边用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一边拿起工作手机,给陈默发了条信息:【查一下周边环境好、私密性高的精品民宿,适合冬天室内烧烤的,筛选几家发给我。】
信息发出去时,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程砚知道陈默通常这个点还没睡。
果然,没过两分钟,陈默的回复就来了,是一份整理好的文档,里面附了三四家位于临川近郊、评分很高、风格各异的精品民宿链接和简要介绍,甚至还贴心地备注了每家的特色、烧烤设施情况和大概的预订难度。
程砚点开看了看,都很不错。他正准备挑选一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陈默发来的新消息,只有一句话:【老板,公司的事刚告一段落,您这是……又准备“战略性调整行程”,体验生活去了?】
隔着屏幕,程砚几乎能想象出陈默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大概正挂着无奈又习以为常的“我就知道”的神情,说不定还附带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大白眼。
程砚挑眉,指尖在屏幕上敲击:【有意见?】
陈默秒回:【不敢。老板注意安全,玩得愉快。】 后面还跟了一个系统自带的、毫无感情的【微笑】表情。
程砚嗤笑一声,没再回复。他放下工作手机,拿起私人手机,正准备和林晚商量具体选哪一家民宿。
就在陈默打开平板准备处理一会儿工作的时候,他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来自沈恪的消息。
沈恪:【小默默,明天晚上有空吗?赏脸一起吃个饭?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日料店,食材空运,特别鲜!】
陈默看着这条消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最近这位沈大少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隔三差五就想约他吃饭,理由五花八门。陈默潜意识里对这类富家公子哥的接近保持着警惕和距离,总觉得他们一时兴起,麻烦多于真诚。
他本想直接拒绝,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忽然心念一动。他点开刚刚发给程砚的民宿文档,截了一张图,然后转发给了沈恪,附带一句简短的说明:【程总在选民宿,准备带林小姐去烧烤。】
他的本意是想用“老板在忙私事,公司需要自己”来委婉表示自己也没空,顺便暗示沈恪别老是打扰他。
看到那张截图,沈恪眼睛转了转,立马有了主意。他转头就给程砚打了电话,电话接通后,他左顾而言他了几句,见程砚不搭理他,“嘿嘿”笑了两声,这才说出这通电话的主要目的:“砚哥,明天跟嫂子去烧烤哈?能不能把小默默也带上啊?”
听到沈恪这么说,程砚挑了挑眉,没吱声,沈恪知道他在等着自己继续说下去。
于是他语气变得正经了些,压低声音,“砚哥,不瞒你说,我最近约小默默吃饭,约了八百回了,他一次都没答应!每次不是‘在忙’就是‘没空’,借口都不带重样的!我这不……实在没办法了嘛!正好你们去烧烤,这不是天赐良机吗?你给我创造个机会,让我跟他说上几句话,近距离接触接触,行不行?算兄弟求你了!”
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程砚顶了顶腮,目光投向卧室方向,林晚还趴在床上看平板。他对着电话,语气听不出喜怒:“沈恪,我再问你一次,你对陈默,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兴起,玩玩而已?”
电话那头的沈恪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之前那种玩世不恭和油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无奈:“砚哥,我沈恪长这么大还还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这么……掏心掏肺,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他面前,又怕唐突了他,吓跑了他……这辈子,是头一遭。而且我没打算回头。我是认真的,非常认真。”
程砚听着他剖白的真心话,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沈恪虽然平时不着调,但说出的话,尤其是用这种语气说出的话,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而且,陈默那小子……也确实需要有人把他从永无止境的工作里拉出来一点,看看别的风景。
他沉默了几秒钟,在沈恪紧张的呼吸声中,终于开口:“我知道了。我会安排。”
“谢谢砚哥!” 沈恪那头明显松了一口气,语气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尽管开口!”
“行了,少来这套。” 程砚打断他的表忠心,“管好你自己,别搞砸了。还有,别吓着他。”
“明白明白!保证规规矩矩,彬彬有礼!” 沈恪连连保证。
挂了沈恪的电话,程砚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无奈地摇了摇头。这都什么事儿。他重新拿起手机,这次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陈默刚处理完几封邮件,正准备关灯睡觉,看到程砚的私人号码来电,心里有些奇怪,但还是立刻接起:“老板?”
“陈默,明天去民宿,你也一起。” 程砚的声音从听筒传来,直接下达指令。
陈默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也去?老板,这……是有什么工作需要我随身处理吗?” 他本能地联想到是不是民宿那边有什么需要提前协调,或者程砚担心有紧急公务。
程砚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地给出一个略显牵强但也不算完全说不通的理由:“嗯,可能有些线上的文件需要你随时查看处理,跟在我身边方便些。而且,烧烤准备东西,多个人手也好。”
这个理由……陈默心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弯。线上文件哪里不能处理?非要去民宿?多个人手……老板什么时候在意过这种小事了?但他毕竟是专业特助,老板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有老板的道理,或许是真有什么不便明言的安排。
“是,老板。我明白了。” 陈默没再多问,干脆利落地应下。
“嗯,明天上午十点,公寓楼下汇合。” 程砚说完,便挂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陈默放下手机,抬手揉了揉眉心。他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又看了看刚刚熄灭的平板屏幕,无声地叹了口气。
罪恶的资本家。连员工难得的休息日都要剥削。去民宿烧烤还得带着特助随时待命……陈默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开始思考明天需要随身携带哪些工作设备和必备物品。
第296章 “偶遇”与“算计”
关掉台灯,房间里陷入黑暗。陈默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试图将“民宿烧烤”和“老板的奇怪要求”暂时从脑海里清除,尽快进入睡眠状态,为明天可能出现的任何“突发工作”养精蓄锐。
而公寓客厅里,程砚收起手机,走回卧室。林晚已经选好了心仪的民宿,正抱着平板电脑,眼睛亮晶晶地给他看图片:“阿砚,你看这家怎么样?独栋的小木屋,有落地窗和壁炉,外面还有个小院子,虽然冬天没花草,但看起来好温馨!他们说可以提供烧烤炉和基本工具,食材我们可以自己带过去!”
程砚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接过平板看了看。环境确实清幽雅致,符合他的要求。“喜欢这家?”
“嗯!感觉很不错!” 林晚用力点头。
“好,那就定这家。” 程砚拍板,随即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对了,明天陈默也跟我们一起去。最近可能还有些收尾工作要处理,他跟在我身边方便些。多个人,准备烧烤也快一点。”
林晚闻言,眨了眨眼,有点意外,但也没多想。陈特助是阿砚的左膀右臂,工作忙跟着也正常,而且多个人确实热闹点。她笑着点头:“好啊!陈特助工作那么辛苦,正好一起放松一下!”
看着女孩全然信任、毫无怀疑的清澈眼眸,程砚心里那点因为“算计”自家特助和女友而产生的小小愧疚感,稍微减轻了一些。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声说:“嗯,放松一下。”
只是,这“放松”之旅,恐怕对某位特助来说,未必那么轻松了。程砚在心里默默想着,明天到了地方,沈恪那小子“恰好”出现时,他该怎么跟身边这个单纯的小孩,还有那位精明的特助解释呢?
直接说沈恪是跟着陈默来的?那陈默那边不好交代。说偶遇?也太假了。
看来,明天还得见机行事,随机应变了。程大总裁难得地,为了一场小小的民宿之旅,提前感到了些许“棘手”。
上午十点整,陈默的黑色轿车准时停在程砚公寓楼下。他刚熄火下车,就看到公寓大堂的玻璃门被推开,程砚一手拖着一个小巧的银灰色行李箱,一手自然地揽着林晚的肩,走了出来。林晚背着个双肩小包,脸上带着轻松愉快的笑容,正仰头和程砚说着什么。
“老板,林小姐。” 陈默上前两步,微微颔首打招呼。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程砚手中的行李箱和林晚的背包,最后落在自己手里那个沉甸甸的、装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堆可能用上的文件的公文包上。
程砚的目光也落在了陈默那个与周围休闲氛围格格不入的公文包上,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这小子……还真把办公家当都带来了?他是来度假的还是来加班的?
陈默察觉到老板的视线,以及那一闪而过的、略显精彩的表情,有些疑惑地开口:“老板?”
程砚迅速收敛神色,轻咳一声,掩饰住那一丝因“算计”下属而产生的心虚,语气如常:“嗯,来了。上车吧。” 他说着,很自然地松开揽着林晚的手,接过她肩上的背包,一起朝停在一旁的黑色SUV走去。
陈默习惯性地快走两步,准备去驾驶座。作为特助,替老板开车是分内之事。
“今天我来开。” 程砚却伸手拦住了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后座,“你坐后面。”
陈默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老板亲自开车?这可不常见。尤其是这种私人出游的场合,更显得反常。他下意识地抬眼,仔细打量了一下程砚。老板今天穿得很休闲,深灰色的羊绒衫搭配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件同色系的短款羽绒服,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随和。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具体哪里怪,他又说不上来。
满腹疑问的陈默,最终还是依言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他将公文包放在身侧,动作依旧一丝不苟。
程砚替林晚拉开副驾驶的门,护着她坐进去,细心地帮她系好安全带,这才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车辆平稳地汇入车流,朝着市郊的民宿方向驶去。
车内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林晚心情很好,指着窗外的风景,时不时和程砚说两句话。程砚一边开车,一边温和地回应着,目光却不时通过后视镜,瞥向后排那个坐得笔直、神情专注地看着窗外的陈默。
看着陈默那副随时准备进入工作状态的架势,程砚心里那点微妙的愧疚感又冒了出来。他想了想,试图缓和一下气氛,开口唤道,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轻松:“小默……”
“老板打住!” 陈默几乎是瞬间打断了他,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转过头,看向后视镜里程砚的眼睛,眉头微蹙,“您有事直接吩咐就行。” 那语气,带着一种对“小默默”这个称呼条件反射般的警惕和……一点点无奈。
程砚被他这如临大敌的反应逗得轻笑出声,摇了摇头:“放松点,陈特助。咱们今天是出去放松的,不是去谈判,更不是去打架的。绷那么紧干嘛?”
陈默闻言,挑了挑眉,目光带着明显的探究,看向程砚:“不是您说,可能有线上文件需要我随时处理,跟在您身边方便些吗?” 他可是严格按照“工作指示”准备的。
程砚:“……” 被自己随口找的借口噎了一下。他面上不动声色,大脑飞速运转,立刻找到了说辞,语气轻松自然:“我说的是‘可能’,不是‘一定’啊!万一没有紧急事务呢?那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放松,享受假期。工作的事,等真有需要再说。”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陈默凭着多年特助的直觉,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老板今天的安排,从亲自开车,到让他坐后座,再到此刻这种过于“体贴”的放松论调,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他仔细打量着程砚的侧脸,想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出点蛛丝马迹,但程砚掩饰得太好,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是,老板。我明白了。” 陈默最终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老板说放松,那就放松吧。虽然他并不觉得带着一公文包文件来民宿能真正放松到哪里去。
正好这时,林晚指着路边出现的一块指示牌,兴奋地说:“阿砚,快看!是不是快到了?那个牌子写着‘云溪山居’前行两公里!”
程砚顺势接话,将话题引向了民宿的环境和待会的活动,林晚也积极地参与讨论。陈默见状,也暂时压下了心里的疑惑,自然地接过关于行程安排的话题,给出了几条专业的建议。车内的气氛总算变得融洽自然了一些。
程砚透过后视镜,看着陈默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在心里又给沈恪记了一笔:臭小子,为了你的事,老子还得在这里跟你未来的(或许)心上人斗智斗勇。你最好自己把后续的戏码编圆了,别指望我次次给你打掩护!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一片静谧的山谷,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最终在一处被竹林和光秃秃的枝桠环绕的独栋木屋前停下。“云溪山居”到了。
木屋看起来很有格调,原木结构,巨大的落地窗,门口还挂着一串风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脆的响声。环境清幽,确实是个放松的好地方。
三人下车,程砚从后备箱拿出食材箱和行李箱,陈默也立刻上前帮忙搬运。刚把东西搬进温暖的一楼客厅,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环境,门铃就“叮咚”响了起来。
程砚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里暗道:来了。他几乎能想象出门外站着的是谁。这个“修罗场”,他可不想亲自面对。
他立刻转身,非常自然地揽住正在好奇打量壁炉的林晚的肩膀,语气轻松地说:“晚晚,我们先去楼上房间把东西放好,看看风景。收拾一下再下来。” 说完,不等林晚反应,也不看陈默,几乎是半揽半抱地,带着她快步走向通往三楼的木质楼梯。
林晚“哎?”了一声,有点懵,但还是乖乖跟着他上楼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老板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听到再次响起的门铃,眉头彻底皱了起来。这反应……太反常了。谁来拜访,会让老板避之不及?
他走到玄关,透过猫眼朝外看了一眼。门外,沈恪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写满了“惊喜吧?”的脸,赫然出现在视野里。今天沈大少穿得更是……风骚。一件黑色真丝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小片锁骨,外面只套了件看起来就不保暖的灰色羊绒西装,修身西裤勾勒出长腿,在这初冬的山里,显得格外“美丽冻人”。
陈默的心沉了一下。果然不是巧合。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涌起的复杂情绪(包括一丝被“设计”的不爽),拉开了门。
门外的沈恪看到是他,眼睛瞬间亮得惊人,笑容更加灿烂,露出一口白牙:“嗨!小默默!好巧啊!你也来啦?” 他语气夸张,仿佛真是天大的缘分。
“巧?” 陈默双手抱臂,斜倚在门框上,完全没打算让这位穿着单薄的“不速之客”进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无波,就这么看着沈恪,那意思很明显:编,你继续编,我看着你表演。
被陈默这种“我静静看着你装逼”的眼神盯着,沈恪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心虚地左顾右盼,就是不敢直视陈默的眼睛:“那什么……我就是……正好路过这边,听说砚哥他们在这儿,就过来打个招呼……”
陈默不说话,也不动,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用眼神施加无声的压力。
冷着脸、气场全开的陈默还是挺有威慑力的。沈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那点蹩脚的借口实在说不下去了,只好换上讨好的笑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别这样啊,小默默……你看,哥哥我三番五次约你吃饭,你都没空。这不,正好趁这个机会,咱们聚聚呗?你看咱俩都多久没好好说说话了?”
陈默闻言,奇怪地看了沈恪一眼。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和这位沈大少什么时候熟到需要“聚聚”和“好好说说话”的程度了?是,沈恪是帮过他几次忙,老板和他关系也好,但两人身份背景、生活圈子天差地别,沈恪这突如其来的、过于热络的亲近,让他本能地感到困惑和……一丝警惕。
见陈默还是那副油盐不进、明显不相信的样子,沈恪心里哀嚎一声,知道硬的不行,得来软的。他立刻搓了搓手臂,做出一个夸张的、被冻到的表情,可怜巴巴地看着陈默:“小默默,外面好冷啊!风嗖嗖的!你忍心让哥哥我一直站在门口喝西北风吗?万一冻感冒了,多耽误事儿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陈默的脸色,果然看到对方那冷硬的嘴角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下。沈恪心里一喜:就知道这家伙面冷心软,吃软不吃硬!
陈默看着沈恪那副虽然夸张但确实穿得很少的样子,又瞥了一眼窗外确实带着寒意的山风,心里叹了口气。他倒不是心疼沈恪,主要是担心这位爷要真在这儿冻出个好歹,以他折腾人的本事和与老板的关系,最后麻烦的、受累的,八成还是自己。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陈默最终还是让开了门口的位置,语气没什么起伏:“进来吧。”
“哎!谢谢小默默!还是你心疼哥哥!” 沈恪如蒙大赦,立刻闪身钻进温暖的屋内,还不忘顺手带上门,将寒意隔绝在外。
一进屋,暖意扑面而来。沈恪夸张地舒了口气,然后就开始毫不客气地打量起屋内的环境,嘴里啧啧称赞:“嗯,不错不错,砚哥挺会选地方嘛!够清净,够雅致!” 他的目光最后落回陈默身上,看着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似乎因为室内温度而缓和了些许的侧脸,心里像揣了个小太阳,暖烘烘、亮堂堂的。
天知道他为了这次“偶遇”,费了多少心思,又开了多久的车!现在终于见到朝思暮想的人,虽然对方还是一张冷脸,但能这么近地站着,呼吸着同一片空气,沈恪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而陈默,则是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这次莫名其妙的“团建”,到底会朝着哪个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以及,老板突然变得“体贴”的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安排”。他有一种预感,这个团建,恐怕不会像老板说的那样,只是简单的“放松”了。
第297章 午后与越挫越勇
沈恪挤进温暖的木屋,夸张地搓着手,嘴里呵出白气,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在陈默脸上扫来扫去,恨不得把这段时间没见的面都补回来。陈默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眉头微蹙,转身就往客厅走,语气平淡无波:“沈少自便,我去整理一下食材。”
“哎,别啊!整理什么食材,那种粗活哪能让你干!” 沈恪立刻屁颠屁颠地跟上,凑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边,看着陈默打开那个硕大的保温食材箱,里面分门别类放着各种腌制好的肉串、海鲜、蔬菜,码放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出自专业管家或高级酒店之手,绝不可能是程砚或者林晚准备的。
“啧啧,准备得够齐全的啊!” 沈恪拿起一串看起来就很贵的和牛肋条,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嗯,品质不错!看来砚哥今天是大出血了。” 他放下肉串,又看向陈默,笑嘻嘻地问:“小默默,你喜欢吃什么?牛排?羊排?还是大虾?待会儿哥哥亲自给你烤,保证外焦里嫩,香掉眉毛!”
陈默没理他,自顾自地检查着食材的保鲜情况,把需要冷藏的往冰箱里放,动作有条不紊,完全把沈恪当成了空气。
沈恪也不在意,就靠在岛台边,双臂环胸,饶有兴致地看着陈默忙碌。陈默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半高领羊绒衫,外面套着深蓝色的西装马甲,下身是同色系的西裤,即使在这种休闲场合,也依旧保持着近乎刻板的一丝不苟。但或许是脱离了办公室的环境,羊绒柔软的质感柔和了他过于锐利的线条,侧脸在窗外透进来的自然光下,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清秀?
沈恪看得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又开口搭讪:“小默默,你说砚哥和小晚晚躲楼上干嘛呢?这都上去半天了,也不下来。该不会是……过二人世界,把我们给忘了吧?” 他语气暧昧,带着促狭。
陈默手下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老板和林小姐的事,不是我们应该议论的。” 语气公事公办,直接把天聊死。
沈恪被噎了一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行,不说就不说。他换了个话题:“这屋子不错啊,挺暖和的。你住哪间?我看看我的房间在哪儿。” 他说着,就作势要去找房间。
“沈少,” 陈默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如果我没记错,老板只订了这一栋木屋。并没有预留您的房间。”
“啊?” 沈恪装傻,“不会吧?砚哥没跟我说啊!是不是前台搞错了?要不我打电话问问?” 他掏出手机,作势要拨号,眼睛却偷瞄陈默的反应。
陈默静静地看着他表演,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继续编”。
沈恪被他看得演不下去了,只好收起手机,垮下肩膀,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那……那我怎么办?这荒山野岭的,天都快黑了,你总不能让我开车回去吧?多不安全啊!小默默,你看……要不,我跟你挤挤?我睡相可好了!保证不打扰你!”
陈默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跟沈大少挤一个房间?他想都不敢想那会是怎样鸡飞狗跳的场景。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沈少,我想老板应该有他的安排。您还是……静观其变吧。” 他实在不想再跟这个胡搅蛮缠的家伙讨论住宿问题了,转身拿起一盒需要清洗的菌菇,走向水池。
沈恪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乐开了花。虽然陈默没松口,但也没直接把他轰出去不是?这就是进步!死缠烂打,水滴石穿,他沈恪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脸皮厚、有耐心!
与此同时,木屋三楼的主卧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程砚确实带着林晚“躲”了上来。房间很大,是loft结构,楼下是小客厅和卫生间,楼上是一张铺着柔软羽绒被的大床,斜顶的天窗可以看到外面湛蓝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树枝。环境温馨私密。
但两人并没有像沈恪揣测的那样在腻歪。林晚正兴致勃勃地探索着房间里的各种小摆设,而程砚则站在窗边,看似在欣赏山景,实则耳朵竖着,留意着楼下的动静。
当他隐约听到沈恪那咋咋呼呼的声音和陈默偶尔几句冷静的回话时,就知道“麻烦”已经顺利交接了。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下。接下来,就看沈恪自己的本事了。他只负责创造机会,不负责保媒拉纤。
“阿砚,你看这个风铃,声音真好听!” 林晚踮着脚,轻轻碰了碰挂在窗边的一串陶瓷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她回过头,脸上带着纯净的快乐。
程砚转身,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腰,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低地“嗯”了一声。“喜欢这里吗?”
“喜欢!” 林晚用力点头,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的山色,“好安静,好舒服。感觉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喜欢就好。” 程砚低头,吻了吻她的发丝,心底一片柔软。暂时把楼下的“麻烦”和公司里那些勾心斗角抛到脑后,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抱着她,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似乎也不错。
两人在房间里温存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程砚才松开她:“下去吧,看看他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也得下去露个面,免得陈默起疑心,也顺便……看看热闹。
楼下,陈默已经基本上把食材整理完毕,正在清洗蔬菜。沈恪则像个大型跟宠,围着他转来转去,一会儿递个篮子,一会儿问“这个要切吗?”,虽然大多是帮倒忙,但胜在态度积极(且脸皮厚)。
当程砚和林晚从楼梯上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和谐”(?)的画面。
“砚哥!晚晚!你们可算下来了!” 沈恪第一个看到他们,立刻大声打招呼,试图掩盖自己刚才的“骚扰”行为,“我还以为你们在上面睡着了呢!”
程砚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接话,目光扫向正在擦手的陈默。陈默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无波,见到程砚,微微颔首:“老板,林小姐。食材已经基本处理好了,烧烤架和炭火在前院露台,随时可以开始。”
“嗯,辛苦了。” 程砚点点头,走到中岛台边看了看,食材准备得确实无可挑剔。他看向林晚,“饿了吗?要不要现在开始烤?”
“好啊!” 林晚跃跃欲试。
“走走走!烧烤去!哥哥我今天给你们露一手!” 沈恪立刻来了精神,率先朝通往前院露台的玻璃门走去。
露台很宽敞,木质地板,围着栏杆,视野开阔,可以远眺层叠的山峦。虽然冬天景色有些萧瑟,但空气清冷干净,别有一番韵味。角落里放着一个专业的便携式烧烤架,旁边还有准备好的炭和点火器。
沈恪果然“抢”过了主厨的位置,动作麻利地生火、放炭,架势看起来确实有模有样。程砚乐得清闲,搬了把椅子坐在一边,看着林晚好奇地围在烤架旁,时不时给沈恪递个调料什么的。
陈默则安静地站在稍远一点的栏杆旁,看着远处的山景,似乎不想参与进这过于“热闹”的活动中。
炭火渐渐烧旺,沈恪开始往上放肉串和海鲜,油脂滴落在炭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哇!好香啊!” 林晚吸了吸鼻子,一脸期待。
“必须的!哥哥的手艺,米其林三星大厨都比不上!” 沈恪得意洋洋,一边翻动着肉串,一边用余光瞟向陈默的方向。见陈默还是一个人站着,他忍不住喊道:“小默默!别站那儿吹风了!过来尝尝哥哥的手艺!这第一串顶级和牛,必须给你!”
陈默像是没听见,依旧看着远方。
沈恪有点急了,又不好直接过去拉人,只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程砚。
程砚接收到信号,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口对陈默说:“陈默,过来吧,外面冷,烤火暖和点。” 老板发话,陈默这才转过身,慢吞吞地走了过来,但还是选了个离烤架和沈恪最远的位置坐下。
沈恪也不气馁,殷勤地把烤好的第一串品相完美的和牛肋条吹了吹,递到陈默面前:“喏,快尝尝!小心烫!”
陈默看着递到眼前的肉串,又看看沈恪那张写满期待的脸,犹豫了一下。出于礼貌,他还是接了过来,低声道了句谢,然后小口咬了一下。
“怎么样?好吃吗?” 沈恪紧张地问。
“嗯。” 陈默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也没有拒绝。
沈恪却像得到了天大的鼓励,顿时眉开眼笑,干劲更足了,开始更加卖力地烤制各种食物,不停地往陈默面前的盘子里放,嘴里还絮絮叨叨地介绍着每种食材的烤法和特色。
程砚和林晚相视一笑,乐得看戏。程砚偶尔给林晚烤点她爱吃的蔬菜和虾,大部分时间都在悠闲地喝茶,看着沈恪像个开屏的孔雀一样在陈默面前献殷勤。
阳光暖暖地照在露台上,炭火噼啪作响,食物的香气和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看似温馨和谐的冬日烧烤图。
但在这和谐的表象下,暗流依旧在涌动。陈默虽然接受了沈恪的食物,但态度始终保持着距离,偶尔回应一两句,也是礼貌而疏离。沈恪的热情似乎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但他依旧乐此不疲,仿佛只要能待在陈默身边,看着他就心满意足。
程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清楚,沈恪这条路,还长着呢。不过,看他那副越挫越勇的劲儿,倒也有趣。
第298章 边界与试探
炭火渐熄,最后几串玉米和蘑菇也烤得恰到好处。食物的香气似乎也随着温度的下降而沉淀,融入了微凉的夜风里。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民宿周围亮起了暖黄色的地灯和星星点点的装饰灯串,将小小的庭院和露台笼在一片静谧朦胧的光晕中。
林晚满足地摸了摸自己微鼓的肚子,看着满桌的狼藉,有些不好意思,站起身主动开始帮忙收拾空盘子和竹签。程砚也站起身,却没动手,反而轻轻拉住了林晚的手腕。
“嗯?” 林晚回头,疑惑地看他。
程砚对她微微摇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露台的方向。林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沈恪已经抢先一步,动作麻利地开始将用过的餐具摞在一起,嘴里还说着:“放着放着,这种粗活我来!小晚晚你可别沾手,油乎乎的!”
而陈默,则默不作声地拿起一旁的清洁喷雾和抹布,开始擦拭烧烤架和桌面。他做事极有条理,动作迅速而安静,仿佛在进行一项精密的工作流程。
林晚明白了程砚的意思,抿嘴笑了笑,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任由程砚牵着她,轻手轻脚地回到了温暖明亮的客厅内。
客厅的沙发正对着通往露台的落地玻璃门,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情形,但隔音很好,听不清具体说话声。程砚拉着林晚在宽大的沙发上坐下,很自然地将她揽在怀里,两人像看默剧一样,看着露台上那两道忙碌的身影。
林晚靠在程砚坚实的胸膛上,目光追随着外面的沈恪和陈默,看了一会儿,她微微歪了歪头,若有所思地轻声开口:“阿砚,你有没有觉得……沈大哥和陈特助,他们俩……有点奇怪?”
“嗯?怎么奇怪?” 程砚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带着纵容的笑意。
“就是……他们俩相处的感觉,” 林晚努力寻找着合适的措辞,脸颊微微有些泛红,声音更小了些,“有点像……有点像我看过的一部电视剧。”
“哦?什么电视剧?” 程砚来了点兴趣,低头看她。
“是……是一部比较小众的题材,” 林晚有点不好意思,毕竟那部剧的题材在主流视野里并不常见,“是双男主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选择了比较委婉的比喻,“就是……就是一个看起来玩世不恭、很会撩人的……嗯,花花公子?在很热情地追求一个表面看起来冷冷淡淡、很有边界感的……嗯,专业人士。大概就是那种感觉。”
程砚一开始没太明白“双男主”具体指什么类型,但听到后面“花花公子追求专业人士”的描述,再联想到沈恪那副上赶着献殷勤、陈默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势,瞬间恍然大悟。
可不是“双男主”嘛!他差点笑出声,觉得自家小孩这个比喻简直精准又可爱。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低笑道:“我们晚晚观察力真敏锐,直觉也很准。”
林晚惊讶地抬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带着求证般的期待和一丝发现了“大秘密”的兴奋:“真的吗?阿砚,你也觉得是……?”
程砚含笑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然后也饶有兴致地看向窗外,补充道:“而且,目前看来,那位‘花花公子’的追求之路,道阻且长。”
得到了程砚的确认,林晚像是窥见了某个了不得的、只属于成年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双眼一下子亮了起来,闪烁着好奇和兴奋的光芒,再次将视线投向露台。玻璃门外,暖黄的灯光下,一个(沈恪)正围着另一个(陈默)打转,嘴巴不停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讨好又明亮的笑容;另一个(陈默)则大部分时间面无表情,偶尔回应一两句,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将清理好的工具归类放好,泾渭分明。冷脸与热络,沉默与聒噪,界限分明又奇异地同处一框,确实……挺有意思的。
屋内的两人看着热闹,屋外的氛围却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和谐”——或者说,是陈默单方面在制造一种“生人勿近”的边界感。
他将用过的烤网放进水槽浸泡,转身想去拿清洁剂,差点撞上一直跟在他身后、试图接过他手里脏抹布的沈恪。
“小心!” 沈恪伸手虚扶了一下,指尖不经意擦过陈默的手背。
陈默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同时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冷淡:“沈少,请让一让,你挡路了。”
沈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那股挫败感和无力感又涌了上来。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明明之前还能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陈默虽然冷淡,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浑身都竖着看不见的刺,时刻警惕着他靠近。难道是自己最近追得太明显,心思被他看穿了?
这个念头让沈恪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既希望陈默能明白自己的心意,又害怕他一旦知晓,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逃得更远,甚至彻底切断联系。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他难得地纠结起来,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着陈默又背过身去,专注地冲洗着烤架,水流哗哗,氤氲起细微的水汽,勾勒出他清瘦却挺直的背影。沈恪盯着那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最终,他还是决定采用最稳妥(自认为)的策略——温水煮青蛙。当务之急,是先打破这层坚冰,让陈默不再对他如此戒备疏离。
他用力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在安静的夜空里显得格外清晰和……幽怨。
陈默冲洗的动作微微一顿,但没有回头。
沈恪见他没有反应,也不气馁,拿起手边一个空盘子,用手指弹了弹,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对着盘子,用那种半真半假、带着浓浓自嘲和委屈的语气感叹道:“唉,没想到啊没想到,我沈恪居然也有被人这么嫌弃的一天。真是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啊!”
陈默依旧没理他,只是冲洗烤架的动作更快了些,水花溅得有点高。
沈恪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继续演了下去,声音更加低落,还带着点追忆往昔的唏嘘:“想当年,好歹还能叫一声,‘恪哥’,。现在倒好,一口一个‘沈少’。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去瞧陈默的反应。
陈默终于关掉了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戛然而止。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拿起一旁的干布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然后才抬眼看向沈恪。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沈恪刚才那一大段唱作俱佳的表演,只是空气的震动。
“沈少说完了吗?” 陈默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在夜晚微凉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冷冽,“说完了麻烦让一下,我要把这些垃圾拿出去。”
沈恪:“……”
他准备了满肚子或深情、或委屈、或插科打诨的话,全被陈默这句公事公办、油盐不进的话给堵了回去。他看着陈默那双在灯光下显得过分冷静和疏离的眼睛,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名为“无力”的情绪。
这家伙,心是石头做的吗?还是钢筋水泥浇筑的?怎么就捂不热呢?
沈恪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陈默却已经不再看他,径直端起装满厨余垃圾的袋子,绕过他,朝着院子角落的分类垃圾桶走去。他的背影挺拔,步伐稳定,没有一丝犹豫或停留。
沈恪站在原地,看着那毫不留恋的背影,抬手抹了把脸,挫败地低咒了一声。但很快,他那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桃花眼里,又燃起了更旺盛的斗志。
行,陈默,你有种。咱们就看看,到底是你这块冰山硬,还是我沈恪这颗心热。
他就不信了,这世上还有他沈恪捂不热的人!
露台上,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屋内,温暖的灯光下,程砚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怀里正看得津津有味的女孩,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看来,某人的“温水”,距离把“青蛙”煮熟,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这场戏,且有的看。
第299章 夜色与游戏
夜色渐深,山间的寒意愈发明显。露台上的残局终于收拾干净,陈默将最后一件工具归位,用干布仔细擦干了手。沈恪还跟在他身后,试图找些话题,但陈默始终保持着沉默和距离,让他一腔热情无处安放。
玻璃门被拉开,程砚和林晚从温暖的客厅里走了出来。林晚手里还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
“外面冷,都进来吧。” 程砚说着,很自然地揽过林晚的肩,将她往屋里带,目光扫过沈恪和陈默,语气如常,“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沈恪立刻应声:“对对对,进屋进屋!外面是挺冷的!” 他边说边殷勤地替陈默拉开玻璃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默看都没看他,径直走了进去,在离沙发最远的单人扶手椅上坐下,姿态端正,仿佛随时准备起身处理公务。
四人重新在客厅落座。壁炉里的火焰跳跃着,发出噼啪的轻响,将整个空间烘得暖意融融。林晚将水果盘放在茶几上,又主动去泡了一壶热红茶,给每人倒了一杯。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只有喝茶的声音和壁炉里木柴燃烧的细微声响。沈恪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看看程砚和林晚依偎在一起的温馨模样,又看看独自坐在角落、捧着茶杯像在参加高级商务会谈的陈默,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这么好的机会,总不能就这么干坐着吧?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灿烂的笑容,试图活跃气氛:“那个……长夜漫漫,咱们就这么干坐着多没意思啊?要不要玩点游戏?”
林晚眼睛一亮,她本来就觉得有点安静,立刻附和:“好啊好啊!玩什么?”
程砚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低头喝了口茶,目光却带着点玩味地看向沈恪,想看看他又要搞什么名堂。
陈默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沈恪见有人响应,劲头更足了,掰着手指头数:“扑克牌?狼人杀?或者……真心话大冒险?” 说到最后一个游戏时,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陈默,心跳微微加速。这可是拉近距离、试探心意的好机会!
“真心话大冒险?” 林晚有点好奇,又有点犹豫,“会不会……有点太刺激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程砚。
程砚挑眉,看向沈恪,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小子,目的性敢再明显一点吗?
沈恪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赶紧找补:“哎呀,就是随便玩玩嘛!增进感情!放心,问题不会太过分的!大冒险也就在这屋里进行,安全第一!”
程砚不置可否,转而看向陈默,语气平淡:“陈默,你觉得呢?”
突然被点名,陈默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疏离:“我都可以,听老板和林小姐的安排。” 标准的打工人回答,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程砚心里暗笑,这小子,警惕性还挺高。他低头问怀里的林晚:“想玩吗?”
林晚看了看沈恪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程砚,觉得好像挺有趣的,便点了点头:“嗯,玩玩看吧,反正也没事做。”
“行,那就玩玩。” 程砚拍了板。他倒要看看,沈恪能玩出什么花来。
沈恪心里乐开了花,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崭新的扑克牌。“来来来,简单点,抽牌比大小!点数最小的接受惩罚,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由点数最大的人决定!”
第一轮,洗牌,抽牌。
亮牌。程砚抽到了黑桃K,最大。林晚是红心q。沈恪是方块8。陈默……是梅花3,最小。
“哇!砚哥手气可以啊!” 沈恪夸张地叫了一声,然后看向陈默,挤眉弄眼,“小默默,你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放心,砚哥是体面人,不会为难你的!”
陈默面无表情地看了沈恪一眼,然后看向程砚,语气平稳:“真心话。”
程砚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啜了一口,目光在陈默和沈恪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才淡淡开口:“最近一次,因为工作以外的私事感到开心,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
这个问题,看似寻常,却暗藏玄机。既不算窥探隐私,又能侧面了解陈默工作之外的生活和情绪。
沈恪立刻竖起了耳朵,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了些。
陈默似乎没料到程砚会问这个,微微怔了一下。他垂下眼睫,看着手中的茶杯,思考了几秒,才抬起头,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上周日。林小姐买的曲奇饼干很好吃。”
这个答案……非常“陈默”。既回答了问题,又巧妙地避开了任何可能涉及个人情感的描述,还把功劳归到了林晚身上。
林晚听了,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陈特助你喜欢就好!下次我再多买点!”
程砚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沈恪却有点失望,这答案也太官方、太安全了!一点有效信息都没有!
第二轮开始。洗牌,抽牌。
亮牌。这次,沈恪抽到了红桃A,最大!他差点激动得跳起来!而点数最小的,是林晚,抽到了一张方块2。
“哎呀,小晚晚,对不住啦!” 沈恪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笑开了花,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晚,“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林晚有点紧张,看向程砚。程砚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嗯……真心话吧。” 林晚小声说。
沈恪眼珠一转,问题脱口而出:“小晚晚,你第一次见到我们砚哥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不许撒谎哦!”
这个问题一出,程砚也微微挑眉,看向了林晚,似乎也有点好奇。陈默也抬起了眼。
林晚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她下意识地想往程砚怀里缩,被程砚笑着搂住。“快说,我也想知道。” 程砚低笑着催促。
林晚羞得不行,声音细若蚊蝇:“就……就觉得他……长得很好看,而且……手也很好看,就是有点不敢靠近……” 说完,她把脸彻底埋进了程砚的胸口,不肯抬头了。
程砚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声,胸腔震动,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沈恪也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砚哥,听见没?你当初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山脸,把人家小姑娘吓得不轻!”
陈默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游戏继续。第三轮,抽牌。
亮牌。这次,点数最大的竟然是陈默,抽到了一张黑桃q。而点数最小的……是沈恪,一张可怜的梅花4。
“哈哈!报应来了吧!” 林晚从程砚怀里抬起头,幸灾乐祸地笑道。
沈恪看着陈默,心里又是紧张又是期待。他舔了舔嘴唇,故作潇洒地说:“小默默,你问吧!哥哥我选大冒险!尽管放马过来!” 他打定主意,无论陈默提出什么要求,他都要表现得英勇无畏,甚至……趁机拉近点距离?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默身上。程砚好整以暇地靠着沙发,林晚睁大了好奇的眼睛。沈恪更是屏住了呼吸。
陈默目光平静地落在沈恪脸上,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壁炉里火星迸裂的声音。
几秒钟后,陈默开口了,声音清晰而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少,请你去院子里,对着那棵最高的松树,大声喊三遍:‘我再也不乱扔垃圾了’。”
“……”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没反应过来。
林晚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程砚也忍俊不禁,抬手抵着额头,低笑出声。这个陈默……真是杀人不用刀,诛心啊!这大冒险,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尤其是对沈恪这种极其注重形象(自认为)的公子哥来说。
沈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看着陈默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开玩笑或者恶作剧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陈默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小默默……你……你来真的啊?” 沈恪的声音都有点变调了。这大冬天的,跑到院子里对着棵树喊这个?他沈大少的一世英名啊!
陈默淡淡地看着他:“游戏规则如此。沈少可以选择不做。”
“做!谁说不做了!” 沈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梗着脖子,“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喊就喊!”
他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般地走向玻璃门,拉开门,一股冷风瞬间灌了进来。他回头,幽怨地看了陈默一眼,然后大步走了出去,还“砰”地一声带上了门。
客厅里,林晚终于忍不住,倒在程砚怀里笑得直不起腰。程砚也笑着摇头,看向依旧坐得笔直、面色如常的陈默,心想:这小子,够狠。沈恪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很快,院子里传来了沈恪扯着嗓子、带着颤音(冷的)的喊声:“我——再——也——不——乱——扔——垃——圾——了——!”
“我——再——也——不——乱——扔——垃——圾——了——!”
“我——再——也——不——乱——扔——垃——圾——了——!”
三遍喊完,玻璃门被猛地拉开,沈恪裹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脸冻得通红,头发也被风吹得有点乱。他冲到壁炉前,一边搓手跺脚,一边用哀怨的眼神看向陈默:“小默默!你够狠!哥哥我这脸今天算是丢尽了!”
陈默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然后才抬眼,看向冻得瑟瑟发抖的沈恪,语气平淡无波:“沈少言出必行,令人佩服。”
沈恪:“……”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差点内伤。
程砚忍着笑,打圆场:“行了,脸也丢了,暖和暖和吧。还玩不玩?”
“玩!当然玩!” 沈恪咬牙切齿地坐下,他就不信了,下一把一定要抽到最大牌,然后……他一定要问陈默一个劲爆的真心话!比如……有没有喜欢的人?喜欢什么类型?
然而,接下来的几轮,牌运仿佛故意跟他作对。他不是抽到不大不小的牌安全过关,就是再次抽到最小牌,被林晚问了“最喜欢的颜色”,被程砚要求“做十个俯卧撑”……而陈默,要么安全,要么抽到最大牌时,对沈恪的大冒险要求依旧是各种“清新脱俗”的社死项目,比如“用屁股写自己的名字”、“学青蛙跳一圈”……对林晚和程砚则只是象征性地问些“最喜欢的电影”、“最近看的一本书”之类的问题。
双标得明目张胆!
沈恪被折腾得够呛,脸面扫地,却越挫越勇,眼睛死死盯着陈默,仿佛要在他身上盯出两个洞来。
又一轮,沈恪终于时来运转,抽到了最大的牌!而最小牌,再次落在了陈默手上!
沈恪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机会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目光灼灼地看向陈默,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小默默!这次……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陈默抬起眼,对上沈恪那双几乎在冒绿光的眼睛,平静地回答:“真心话。”
沈恪的心脏“砰砰”狂跳,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问题在舌尖滚了又滚,那个他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几乎要脱口而出——【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但他看着陈默那双冷静得近乎淡漠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怕。怕听到否定的答案,怕连现在这种“可以靠近”的距离都失去。
最终,他换了一个相对“安全”,却依旧带着试探的问题,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默……你讨厌我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连程砚和林晚都安静了下来,看向陈默。客厅里,只剩下壁炉火苗跳跃的声音。
陈默似乎没料到沈恪会问这个,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就在沈恪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的时候,才淡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不讨厌。”
只有简单的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情绪的波澜。
沈恪愣住了。不讨厌?只是……不讨厌?
一股巨大的失落瞬间淹没了他。他预想中的答案,哪怕是“有点烦”,也好过这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不讨厌”。这仿佛是在说,你对我而言,和路边的花花草草、办公室里的桌椅板凳,没什么区别。不值得喜欢,也不值得讨厌。
就在沈恪的心沉到谷底时,陈默顿了顿,看着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失落和僵硬,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沈恪死寂的心湖:
“如果讨厌,你现在不会坐在这里。”
说完,陈默便移开了视线,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仿佛刚才只是陈述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沈恪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默的侧脸。刚才……是他听错了吗?陈默的意思是……因为他“不讨厌”自己,所以才允许自己靠近?是不是就可以说明他其实并不排斥自己的存在?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岩浆般从心底喷涌而出,瞬间将之前的失落烧得一干二净!沈恪的眼睛“唰”地亮了,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几乎要咧到耳根!
“真的吗?小默默!你真的不讨厌我?” 他激动得差点扑过去,好在最后一丝理智拉住了他。
陈默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沈恪听到他这个回答为什么这么激动,但他也确实是实话实说了。
程砚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他搂了搂身边同样看得津津有味的林晚,低声道:“看来,某只青蛙,终于感觉到水温了。”
林晚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小声问:“那……会被煮熟吗?”
程砚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吻,声音带着笑意:“那就看那只企鹅,舍不舍得加柴了。”
夜色渐深,游戏在一种微妙而暧昧的气氛中继续。屋外山风凛冽,屋内却暖意融融,某些心照不宣的情愫,在真心话与大冒险的掩护下,悄然滋生、蔓延。这个冬夜,对于某些人来说,注定难忘。
第300章 深夜谈话与剖白心迹
游戏结束时,已是凌晨一点。林晚早就困得眼皮打架,最后几轮几乎是靠在程砚怀里,脑袋一点一点地完成的。程砚看着怀里女孩困倦的小脸,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道:“不玩了,上去睡觉。”
林晚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揉着眼睛,被程砚半扶半抱着带上楼。程砚回头,看了一眼客厅。沈恪还坐在沙发上,眼神有些发直,不知道在想什么,而陈默已经站了起来,跟着他们回了自己的房间。
程砚目光在沈恪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怀里连打哈欠的林晚,最终还是决定先照顾好自家小孩。兄弟的心事,稍后再谈也不迟。
主卧里,林晚强撑着精神快速冲了个热水澡,裹着浴袍出来时,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程砚看着她闭着眼睛,凭感觉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他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毛巾,牵着她坐到床边。
“坐好,别动。”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林晚乖乖坐好,闭着眼睛,感受着程砚用宽大柔软的毛巾,动作轻柔地包裹住她的长发,一点点吸干水分。浴室带出来的氤氲水汽,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萦绕在两人之间。房间里暖气很足,很快,头发就在他耐心的擦拭下变得半干。
“好了,先睡吧。” 程砚放下毛巾,拨了拨她柔顺的发丝。
林晚躺进柔软的被窝,只露出一张小脸,眼睛困得睁不开,却还是含糊地问:“阿砚……你不睡吗?”
程砚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晚安吻,低声安抚:“我下去和沈恪聊几句,不用等我,你先睡。”
“哦……好……” 林晚以为只是兄弟间的普通夜谈,没多想,乖巧地点点头,很快就在温暖和安心感中沉沉睡去。
程砚替她掖好被角,调暗了床头灯,又静静地看了她恬静的睡颜片刻,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楼下客厅一片寂静,壁炉里的火已经小了很多,只剩下暗红的炭火明明灭灭。客厅里空无一人,沈恪并不在沙发上。程砚目光扫过,落在通往露台的玻璃门上。门关着,但透过玻璃,能看到外面露台的栏杆旁,倚着一个模糊的身影,指尖一点猩红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程砚拉开玻璃门,一股冬夜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与屋内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沈恪正斜倚在木质栏杆上,指间夹着烟,望着远处漆黑的山峦轮廓,背影在清冷的月光和地灯的光晕下,竟透出几分罕见的落寞。
听到身后的动静,沈恪没有回头,只是又深深吸了一口烟,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侧脸的线条。
程砚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在一旁的休闲椅上坐下,也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橘色的火苗在夜色中亮起又熄灭,烟草辛辣的气息弥漫开来。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白色的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散开。这才侧过头,看了一眼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沉默不语的沈恪,用拿着烟的手,指了指旁边的另一把椅子。
沈恪这才动了动,掐灭了手里的烟头,慢吞吞地走过来,在程砚指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佝偻着,双手插在裤袋里,没什么精神。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着,在冬夜的露台上,沉默地抽着烟。山里的夜晚格外安静,只能听到偶尔掠过的风声,以及彼此间轻微的呼吸声。
最终还是沈恪先开了口,声音带着烟熏后的沙哑,没什么力气:“砚哥……我是不是特招人烦?”
程砚掸了掸烟灰,目光看着远处黑暗中隐约的山脊线,语气平淡:“现在才知道?”
沈恪被噎了一下,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说真的!砚哥,你别涮我!我……我心里没底。”
“对谁没底?对陈默?” 程砚直接点破。
沈恪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肩膀塌了下去,闷闷地“嗯”了一声。“你也看到了……他那样子,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我他妈……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挫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以前还能说上几句话,开几句玩笑。现在倒好,防我跟防贼似的。我就那么……不入他的眼?” 沈恪越说越郁闷,又想去摸烟,被程砚用眼神制止了。
“你以前那叫开玩笑?” 程砚挑眉,毫不留情地揭短,“也就是陈默脾气好,换个人早报警了。”
沈恪:“……”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程砚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他以前确实没个正形,动不动就语言上调戏,行为上靠近,自以为幽默风趣,现在回想起来,好像确实有点……欠揍?
“那我……我改还不行吗?” 沈恪有些烦躁,“我现在不是收敛很多了吗?今天游戏我也没太过分吧?可他……他还是那样。”
程砚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在夜色中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轮廓。“沈恪,” 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对陈默,是认真的?”
沈恪猛地抬起头,看向程砚,夜色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执拗:“砚哥,我发誓,我这次是认真的!比真金还真!我从来没对一个人这样过!就是想看着他,想靠近他,想对他好,又他妈怕吓跑他……我快疯了你知道吗?”
程砚看着沈恪眼中毫不掩饰的炽热和苦恼,沉默了片刻。他了解沈恪,这家伙虽然平时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但一旦认准了什么事,或者什么人,那股轴劲和执着,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看来,这次他是真的栽了。
“既然认真,就别用你以前泡妞那套。” 程砚语气冷静,带着过来人的审视,“陈默不是那些围着你转的男男女女。他聪明,敏感,边界感极强,而且……”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对感情的态度,可能比你想象的要谨慎,甚至……保守。你那种急风骤雨式的追求,只会让他筑起更高的墙。”
沈恪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问:“那……那我该怎么办?”
“温水煮青蛙。” 程砚吐出四个字,随即又补充道,“但不是你之前那种死缠烂打的‘温水’。是尊重,是耐心,是让他看到你的诚意和改变,而不是仅仅停留在口花花和一时兴起上。”
他看向沈恪,目光锐利:“让他习惯你的存在,但不要过度侵入他的空间。让他看到你除了玩世不恭之外,还有其他样子。比如,你今天的烧烤手艺,不是就挺好?至少证明了你不是个纯粹的废物。”
沈恪:“……” 谢谢,有被安慰到。
但他仔细琢磨着程砚的话,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尊重,耐心,诚意,改变……好像……有点道理?
“可是……” 沈恪又想到陈默那冷冰冰的“不讨厌”,刚亮起的眼神又黯淡了些,“他说他只是不讨厌我……这距离‘喜欢’,也差得太远了吧?”
程砚嗤笑一声:“知足吧你。以陈默的性格,他能允许一个‘讨厌’的人在他身边晃悠这么久?还跟你一起玩游戏?他那个‘不讨厌’,翻译过来,可能已经是他能给出的、相当高的评价了。”
沈恪怔住了。是这样吗?陈默的“不讨厌”,其实意味着……他并不排斥自己?甚至……是某种程度的接纳?
一股希望之火,再次在他心中点燃。
“还有,” 程砚将最后一口烟吸完,掐灭烟头,站起身,拍了拍沈恪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郑重,“沈恪,这条路不好走,而且,你并不知道陈默是不是跟你一样。所以,你想清楚。如果只是一时兴起,我劝你趁早收手,别去招惹他。陈默……他值得更好的对待。”
说完,程砚不再多言,转身拉开玻璃门,走进了温暖的屋内,将沈恪一个人留在了清冷的露台上。
沈恪独自坐在寒冷的夜色里,反复咀嚼着程砚的话。尊重,耐心,诚意,改变……还有那句“他值得更好的对待”。
寒风拂过,让他打了个激灵,脑子却异常清醒。他抬头,望向二楼那个紧闭的房门,那里住着他心心念念、却又不知该如何靠近的人。
许久,沈恪缓缓站起身,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掏出手机,删掉了里面几个长期保持联系的、暧昧不清的号码。然后,他对着二楼那个窗口,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
“陈默,你等着。这次,小爷我跟你耗上了。不就是温水煮青蛙吗?我有的是耐心。”
夜色深沉,山风凛冽,但沈恪的心中,却因为一个明确的目标和决心,而重新变得滚烫起来。他知道,这将是一场漫长的战役,但他,准备好了。
第301章 心结与开导
开导完沈恪,程砚站在温暖的客厅里,目光扫过通往露台的玻璃门——沈恪还靠在栏杆边,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几分固执的孤勇。他又抬头,望向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属于陈默的那一间。屋里很安静,没有任何声响透出,但他知道,陈默肯定没睡,说不定正拧着眉头复盘今晚的“意外”和“骚扰”。
程砚舔了舔后槽牙,心里那股“为兄弟两肋插刀”(实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以及“收拾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的劲儿又上来了。他走到厨房的小冰箱前,拿出两听冰镇的啤酒,指尖触到罐身的冰凉。算了,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他暗自发誓,这绝对是最后一次主动当这个“月老”兼“和事佬”,以后的路,是成是败,是甜是苦,都得沈恪那小子自己走了。
这么想着,他拎着两听啤酒,脚步放得极轻,上了二楼,来到陈默的房间门口。站定,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细微的动静,几秒钟后,房门被拉开一条缝。陈默出现在门后,身上穿着深蓝色的丝质睡衣,头发半湿,用毛巾随意地擦着,发梢还滴着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在看到程砚,以及他手里的啤酒时,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语气是那种竭力维持平静、但细听之下能品出咬牙切齿意味的平静:
“老板,有何贵干?”
程砚心里门清,自家这位宝藏特助此刻肚子里肯定憋着一股气,对自己这个“始作俑者”兼“沈恪同党”充满了怨念,只不过碍于“特助”的职业素养和对老板的尊重,才没有当场发作,把门板拍他脸上。
他假装没听出陈默语气里的不欢迎,脸上挤出一个带着点讨好、又努力维持老板威严的笑容,扬了扬手里的啤酒罐:“睡不着,找你聊聊?”
陈默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程砚,又看了看那两听在走廊灯光下泛着金属冷光的啤酒,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平静,也更……公事公办:“老板,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现在应该是法定睡眠时间,凌晨一点三十七分。”
“嗯,理论上是的。” 程砚从善如流地点头,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带上了一丝“哥俩好”的痞气,压低声音,“但是,小默默,你砚哥我现在就是有点睡不着,心里头有点事儿。就当……陪哥哥聊会儿天?嗯?”
他把“砚哥”和“哥哥”两个称呼咬得格外清晰自然,试图拉近关系,瓦解陈默的职业防线。
陈默看着程砚脸上那难得一见的、近乎“无赖”的笑容,再看看他手里那两听显然不是临时起意买的啤酒,知道今晚这场“深夜谈心”是躲不过去了。他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终于还是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动作幅度不大,但足够程砚进来了。
程砚心下一松,迈步走了进去。陈默的房间不大,但整洁得近乎刻板,所有物品都摆放得井井有条,连行李箱都合拢放在墙角特定的位置。一张单人床,一张小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组小沙发。空气中弥漫着和他身上一样的、清爽的沐浴露味道,混合着一丝水汽。
程砚很自然地在那个双人小沙发上坐下,将两听啤酒放在面前的矮几上,拉开易拉环,发出“嗤”的轻响。他拿起其中一听,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的刺激。然后,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示意陈默过来坐。
陈默关好门,走过来,看了一眼程砚旁边那个过于“亲近”的位置,脚步没停,直接绕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对面那把硬邦邦的单人扶手椅上,坐姿端正,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向程砚,一副“我坐好了,您请说”的架势。
程砚拍空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然后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行吧,有防备心,正常。他也不强求,将另一听打开的啤酒推到了矮几靠近陈默的那一边,然后主动举起自己手里的那罐,朝陈默的方向虚虚一碰,也不管陈默有没有反应,自己又喝了一口。
陈默看着那罐被推过来的啤酒,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了起来,指尖触到冰凉的罐身。他象征性地举到唇边,浅浅地抿了一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并不喜欢啤酒的味道。
程砚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这孩子,活得也太紧绷、太规矩了。他清了清嗓子,决定不再绕弯子,开始小心翼翼地切入正题,语气是难得的斟酌和……商量?
“小默,” 他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真诚地看着陈默,“你最近……是不是对沈恪有什么意见?或者,他哪里得罪你了?我看你对他,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陈默抬起眼,看向程砚,目光清澈而平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语气是标准的、公事公办的疏离:“老板,您这话从何说起?沈少是您的朋友,我对他一直保持着应有的尊重。”
听听,这滴水不漏的回答。程砚心里啧了一声,知道这样绕圈子是问不出什么的。他放下啤酒罐,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陈默,语气变得更加诚恳,甚至带上了一点“哥俩好”的随意:
“小默,今晚这里没有老板,也没有特助。咱们就以……朋友的身份,随便聊聊,行不行?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只是把你当下属看。”
陈默拿着啤酒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低垂的眼睫颤动了一瞬。他没说话,也没看程砚,只是盯着矮几上木头的纹路,仿佛在研究什么重要的课题。但程砚知道,他听进去了,至少,那层坚冰出现了一丝裂痕。
程砚趁热打铁,语气放得更缓,带着循循善诱的味道:“你看啊,小默,我呢,也不是专门来替沈恪那小子说好话的。但是吧,我旁观者清,你们以前相处,虽然你话不多,但偶尔还能开几句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气氛也没现在这么……僵,对吧?”
他顿了顿,观察着陈默的反应,见对方没有立刻反驳,才继续道:“可最近,你对他……怎么说呢,就特别‘客气’,客气得都有点……冷了。你跟哥哥说说,是不是那小子什么时候嘴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还是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的事了?你告诉我,哥哥替你去教训他,保证让他给你赔礼道歉,怎么样?”
他试图将问题引向具体的“事件”,好让陈默有开口的切入点。
陈默沉默着,又喝了一小口啤酒,冰凉的液体似乎让他更清醒了些。他放下罐子,终于抬起头,看向程砚,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半晌,他才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少了几分公式化,多了点真实的困惑和……烦恼?
“也不是对他有什么具体的意见。” 陈默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清晰,“就是觉得……他最近,有点莫名其妙。”
“哦?怎么个莫名其妙法?” 程砚立刻追问,身体又不自觉地前倾了些。
“就是……” 陈默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组织了一下语言,“他总是……找我吃饭。各种理由,各种时间。以前虽然也偶尔会叫,但没这么频繁,也没这么……执着。”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抬起手指,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程砚,眼神里带着清晰的、不加掩饰的距离感和自我认知,“老板,您也清楚。我跟您,跟沈少,我们之间……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吧?”
他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却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程砚一下。程砚听懂了陈默的言下之意——身份悬殊,圈子不同,沈恪一个豪门子弟,突然对一个“普通”特助如此殷勤,除了拿他当个新鲜有趣的“消遣”,看他在各种不熟悉的场合出糗、尴尬,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吗?
程砚一时间竟有些语塞。他没想到,聪明敏锐如陈默,在感情(或者说人际关系)的认知上,竟然会如此清醒,他竟然是这样理解沈恪那些笨拙的、试图靠近的举动的。
看着陈默那双清澈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几乎难以捕捉的黯淡和自嘲,程砚心里那点因为“算计”他而产生的心虚,瞬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责任感取代。他必须得说点什么,纠正这孩子跑偏到太平洋的想法。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程砚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带着难以置信,“你觉得沈恪是在拿你当消遣?看你的……笑话?”
陈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难道不是吗?
程砚被他这眼神看得有点急,又有点好笑。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组织语言。他不能直接说“沈恪喜欢你”,那样可能会把陈默直接吓跑。他得换个方式,从侧面引导,让他自己意识到沈恪的“不同”。
“小默,” 程砚的语气重新变得平缓,带着一种引导性的探究,“我先问你,你觉得……我这个人,人品怎么样?”
陈默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然后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他蹙着眉,想了足有十几秒钟,才抬起头,看着程砚,非常诚实地、一字一句地回答:
“您……有时候,有点恶趣味。”
程砚:“…………”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又像是被自己挖的坑给埋了。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看着陈默,仿佛第一次认识他。恶趣味?!他在陈默心里就是这个形象?!
陈默见程砚用那种震惊、控诉、混合着“你再说一遍试试”的眼神看着自己,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用力、更加肯定地点了点头,用行动表示:对,我就是这么认为的,而且证据确凿,毋庸置疑。
程砚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在心里默默骂了自己一句“活该”,谁让自己平时总爱逗他、看他炸毛!现在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强忍着吐血的冲动,决定忽略这个“意外收获”,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他做了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换了个更基础、更不容置疑的问法:
“好,这个先放一边。那我再问你,你觉得我这个人的三观,大体上还是正的吧?分得清是非对错,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对吧?”
这个问题应该很安全了吧?程砚心想。
谁知,陈默听到这个问题,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明显的犹豫和思索的表情。他看了看程砚,又低头想了想,像是在权衡利弊,最后,才在程砚越来越紧张、越来越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几不可察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程砚:“……” 他感觉自己的心又被扎了一下。连这种问题都要犹豫?!他在陈默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杀人放火还是欺男霸女了?!
他用力闭了闭眼,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跟特助吵架的”,这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摇晃陈默肩膀问他“你到底怎么看我”的冲动。
他决定跳过这个令人心塞的话题,直接进入核心。
第302章 想通与邀约
“行,咱们不说我了。” 程砚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和语气恢复平静,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那我换个说法。你觉得,沈恪那小子,作为我程砚的朋友,他人品怎么样?”
他换了个角度,把沈恪和他捆绑在一起评价。以陈默对他的(存疑的)信任和对朋友标准的认知,或许能得出不同的结论。
陈默这次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蹙着眉,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作为程砚的朋友的沈恪”这个人。他回想着沈恪平时的言行,虽然吊儿郎当,口无遮拦,有时行为出格,但似乎……确实没有做过什么真正突破底线、伤天害理的事情。对朋友也算讲义气,虽然方式常常让人头疼。
他想了好一会儿,久到程砚都以为他又要给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评价时,陈默才抬起头,看向程砚,然后,很轻、但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看到这个点头,程砚一直提着的心,终于“咚”地一声,落回了实处。他差点想仰天长啸,感谢上苍!总算有个正常的、积极的反馈了!
“这就对了嘛!” 程砚的语气瞬间轻松了不少,脸上也重新露出了笑容,带着一种“你看,我就说嘛”的欣慰,“你看,沈恪那家伙,虽然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行为可能也没什么边界感,让人有点头疼。但是,他的人品底色是不坏的,这个你得承认,对吧?”
陈默想了想,再次点了点头。
“那你再想想,” 程砚的声音放得更缓,目光更加专注地看着陈默,引导着他的思路,“自从你认识他以来,他有没有真的骗过你?有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你、对你不利的事情?”
陈默几乎是立刻就摇了摇头,速度很快,没有犹豫。不仅没有,甚至……在自己那个赌鬼表哥上门纠缠、试图借钱的时候,还是沈恪出面,用他那套混不吝但有效的方式,把人给吓唬走了,替自己解了围。虽然事后沈恪又恢复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说“小默默你欠哥哥一顿饭”,但陈默知道,那件事,他是记在心里的。
程砚将陈默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知道他肯定想起了什么具体的事。他不再多说,只是安静地喝着啤酒,给陈默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和消化。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壁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两人。
陈默低着头,看着手中啤酒罐上凝结的水珠,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最近几个月和沈恪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看似“骚扰”的邀约,那些笨拙的“帮忙”,游戏时虽然被自己“报复”却依然亮晶晶看着自己的眼睛,还有那句带着委屈的“你讨厌我吗?”和那句让他心头莫名一动的“如果讨厌,你现在不会坐在这里”……
好像……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想太多了?
沈恪或许并不是在拿自己消遣。他那些莫名其妙的靠近,可能只是……一种他特有的、并不高明甚至有点讨厌的,表达“想和你做朋友”的方式?
自己因为身份差距而产生的戒备和疏离,用冷脸和排斥来回应,是不是……也有点过分了?
看着陈默脸上神色变幻,从困惑,到思索,再到恍然,最后露出一丝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歉疚?程砚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这孩子自己想通了,比他说一百句都有用。
他不再多言,将最后一口啤酒喝完,铝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对还在出神的陈默说:“行了,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得回去。”
陈默回过神来,也连忙站起身。
程砚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陈默一眼,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但带着一种只有彼此才懂的深意:“小默,有时候,别把人和事想得太复杂。跟着自己的感觉走,没什么坏处。沈恪那小子……人不坏。”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陈默独自站在房间里,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耳边回响着程砚最后那句话。他低头,又看了看手里那罐只喝了两口的啤酒,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他走到矮几边,拿起那罐啤酒,仰头,一口气将里面剩余的、已经不太冰凉的液体全部喝了下去。微苦的麦芽香气混合着气泡的刺激感滑过喉咙,带来一种奇异的清醒。
他将空罐子扔进垃圾桶,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远处模糊的山影。脑子里乱糟糟的,但似乎又清晰了一些。
对沈恪的冷脸和防备,好像……是有点反应过度了。不管沈恪是出于什么目的接近自己,至少到目前为止,他并没有恶意,甚至……还帮过自己。
或许,自己应该……试着用平常心对待?
要不……明天见到他,主动打个招呼?或者,为最近的态度……道个歉?
这个念头让陈默自己都愣了一下。道歉?他陈默居然会想对沈恪那种人道歉?
但仔细想想,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今晚接收的信息量有点大,脑子有点乱。算了,不想了,先睡觉。
他关掉灯,躺到床上。黑暗中,感官变得格外清晰。他能听到窗外极其细微的风声,能闻到枕头上干净的阳光味道,还有……似乎隐约能听到楼下露台方向,传来极轻的、某人来回踱步的细微声响?
沈恪那家伙,还没睡?在外面吹冷风?
陈默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但那个穿着单薄衬衫、在夜色中倚着栏杆的落寞身影,却固执地留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陈默躺在床上,闭着眼,却毫无睡意。窗外的风声似乎停了,夜静得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程砚那句“跟着自己的感觉走”,一会儿是沈恪在游戏时那亮得惊人的眼神,一会儿又是那句带着委屈的“你讨厌我吗”,最后定格在他独自站在露台、指尖猩红明灭的落寞背影上。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可那画面挥之不去。山里的夜气温很低,露台上更冷,那家伙就穿了件单薄的衬衫……万一真冻病了,以他那个折腾劲,还有他跟老板的关系,最后麻烦的还不是自己?
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陈默在心里唾骂了一句“多管闲事”和“自找麻烦”,却还是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他赤脚走到窗边,轻轻撩开窗帘一角,朝下望去。暖黄的地灯光晕下,那个身影果然还在。沈恪没再倚着栏杆,而是抱着手臂,微微佝偻着背,站在露台中央,面朝着黑黢黢的山峦方向,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塑。月光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轮廓,却莫名透着一股萧索。
陈默的眉头拧紧了。这家伙,是真不怕冷,还是脑子缺根弦?
他放下窗帘,在原地站了几秒,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走到衣柜前,动作有些粗暴地扯出一件自己的厚绒睡袍——他习惯准备周全,即使只住一晚。然后,他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木质楼梯在寂静的夜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陈默放轻脚步下楼,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他穿过客厅,拉开通往露台的玻璃门。
一股凛冽的寒气瞬间扑面而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沈恪背对着他,似乎听到了开门声,但没回头,只是用那种惯常的、带着点调侃却又莫名低沉的语气说:“砚哥,你怎么又下来了?快去睡吧,别让嫂子独守空房啊。”
那语气里的“心酸”,连陈默这种对情绪不算敏感的人,都隐约捕捉到了。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让老板去陪林小姐,会让沈恪感到心酸,但此刻显然不是探讨这个的时候。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叩身旁的玻璃门框,发出清脆的“叩叩”声。
沈恪背影一僵,似乎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声音。他迟疑地转过身,当看清站在门口、穿着深蓝色睡袍、脸色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清冷的陈默时,那双原本有些黯淡的桃花眼瞬间像是被点亮了,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小默默?” 沈恪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惊喜,他快走两步靠近了些,似乎想确认自己没看错,“你怎么下来了?还没睡呢?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陈默没回答他前面的问题,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那件被夜风吹得贴身的单薄真丝衬衫上,然后又移开,看向他身后空荡荡、冷飕飕的露台。他舔了舔后槽牙,在心里又做了一遍建设,才用一种近乎公事公办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语气开口:
“今晚你睡哪?”
沈恪还沉浸在“陈默主动下楼找他说话”的巨大喜悦中,脑子一时没转过弯,以为陈默只是随口一问,便指了指陈默身后的客厅沙发,咧嘴笑道:“这儿不就两间大床房嘛,砚哥和小晚晚一间,你一间。没事,客厅这沙发挺大的,我在这凑合一夜就行,反正天都快亮……”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陈默顺着他指的方向,回头瞥了一眼那张虽然宽大、但显然容不下沈恪那一米九几身高和长手长脚的布艺沙发,然后又面无表情地将脸转了回来,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打断了他的话:
“如果沈少不嫌弃,跟我挤一挤吧。”
沈恪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眼睛瞬间瞪大,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天籁。
陈默说完,似乎觉得自己的提议有些冒昧,又或者是为了掩饰那一瞬间的不自然,他飞快地补充了一句,语气更冷硬了些:“当然,如果您觉得不合适,就当我没说。”
说完,他不再看沈恪的反应,转身就朝屋内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仿佛生怕沈恪拒绝,又或者……是怕自己反悔。
“等等!” 沈恪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了调。他几乎是跳了起来,几步就追上了陈默,跟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亦步亦趋地往楼上走,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小默默!你……你刚是说……让我去你房间睡?” 沈恪跟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快要溢出来的狂喜和难以置信,他需要再确认一遍。
陈默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楼梯间清晰可闻。
沈恪简直要高兴疯了!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不,是掉金山!陈默居然主动邀请他同住!虽然只是“挤一挤”,但这已经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了!他之前的那些纠结、忐忑、自我怀疑,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你不生我气了?” 沈恪亦步亦趋地跟着,忍不住又问,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更多的期待。
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借着楼梯转角昏暗的光线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似乎有些疑惑:“我为什么要生你气?”
沈恪愣了一下,随即诚实地摇了摇头,语气也低落下去:“我……我也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但我要是哪里做得不好,惹你不高兴了,你告诉我,我肯定改!立刻改!”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点急切和……笨拙的讨好。
陈默看着他黑暗中显得格外认真的眼眸,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涌了上来。是丁点感动,是更多的不解,还有些许的茫然。他其实很想现在就问清楚,沈恪最近这些反常的、过分的热情到底是为了什么。是自己身上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利用价值?还是这位大少爷真的只是一时兴起,想换个口味,体验一下“平民朋友”的感觉?
但此刻,站在昏暗的楼梯上,显然不是谈这些的好时机。他抿了抿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目光,继续朝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去。
沈恪亦步亦趋地跟着,也不敢再多问,生怕说错一个字,这来之不易的“同寝”机会就飞了。
第303章 同眠与试探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陈默反手关上门,将走廊的光线隔绝在外。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阅读灯,光线温暖柔和。一切依旧整洁得不像有人住过,行李箱规整,床铺平整,连脱下的外套都整齐地搭在椅背上。
沈恪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又忍不住偷偷打量这个充满陈默个人气息的空间。干净,清冷,一丝不苟,就像他这个人。他心里感叹着,目光落到那张看起来柔软舒适但宽度绝对算不上宽敞的大床上时,耳根不易察觉地热了热。
他偷偷看了一眼陈默,见对方已经自顾自地走到床边,背对着他,似乎也有些……不自在?沈恪怕自己杵在这里让陈默更尴尬,连忙轻咳一声,找了个借口:“那个……我、我先去洗个澡!身上有烟味,别熏着你。” 说完,也不等陈默回应,就拿着自己之前带上楼的简单洗漱包,快速溜进了卫生间,还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陈默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走到床边,掀开自己刚才躺过的那一侧被子,重新躺了回去,背对着卫生间的方向。
他将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鼻尖萦绕着被褥上干净的阳光味道,和自己常用的那款清淡的沐浴露气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着,捕捉着卫生间里淅淅沥沥的水声。
他以为自己会失眠,会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同床”决定而辗转反侧,会紧张,会后悔。
然而,或许是因为之前精神一直紧绷,或许是山间的夜晚太过宁静,也或许是……心里某个一直悬着的疑问,在沈恪那句“我肯定改”之后,得到了些许模糊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答案,神经奇异地放松了下来。
没过多久,在那规律而让人安心的水声中,陈默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安稳,竟真的沉沉睡了过去。甚至比之前独自一人时,睡得更快,更沉。
沈恪在卫生间里磨蹭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他仔仔细细地洗了澡,刷了牙,甚至把头发都吹得半干,还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个“自然又不显得过分热情”的表情,又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做足了心理建设,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本以为会看到陈默背对着他,或许还没睡着,或许会冷淡地让他睡另一边。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说“我睡相很好,保证不打扰你”之类的保证。
然而,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床头灯昏黄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大床。陈默背对着他侧躺着,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已然是睡熟了的模样。
沈恪愣住了,放轻脚步,几乎是屏着呼吸走到床边。陈默睡着的样子,和他清醒时判若两人。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甚至带着疏离感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面部线条显得柔和了许多,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褪去了所有防备和冷淡,竟显出一种难得的、近乎脆弱的安静。
沈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站在床边,痴痴地看着陈默的睡颜,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
他慢慢地、极其小心地在床的另一侧坐下,床垫微微下陷。陈默似乎毫无所觉,依旧睡得安稳。
沈恪的心跳得飞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难以言喻的珍视涌上心头。他就这么近在咫尺,呼吸可闻。沈恪看着陈默露在被子外的一小截白皙的后颈,还有那柔软的黑发,心里痒痒的,像有羽毛在轻轻搔刮。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来,想要碰一碰那看起来柔软的发丝,或者轻轻描摹一下他安静的眉眼。
指尖在距离陈默脸颊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沈恪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又看了看陈默毫无防备的睡颜,最终还是慢慢地、极其不舍地缩回了手。
不能碰。会吵醒他。
沈恪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同时又涌起一股更强烈的决心和温柔。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另一角,尽量不惊动陈默,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身体僵硬地保持着与陈默之间一拳的距离,生怕自己不小心碰到他。
床确实不算宽,两个成年男人躺下,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体散发的热量,能闻到对方身上和自己截然不同却又意外和谐的气息——陈默身上是清爽干净的沐浴露味,他自己身上是民宿提供的、带着淡淡草木香的皂角味。
沈恪仰面躺着,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昏暗的光影,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陈默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就在耳畔,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沈恪,稳住!不能急!来日方长!今天能睡在一张床上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要循序渐进,要温水煮青蛙!对,温水煮青蛙!
他反复默念着程砚的“教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试图入睡。然而,喜欢的人就睡在身边,气息交融,体温可感,这对他而言,简直是世界上最甜蜜的折磨。
不知过了多久,在陈默平稳的呼吸声中,在一种极致的满足和小心翼翼的克制里,沈恪紧绷的神经终于渐渐松弛,极度的疲惫和前所未有的安心感交织袭来,他也终于沉入了梦乡。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透出了一丝极淡的灰白。
这一夜,有人酣然入梦,有人心潮澎湃后终得安眠。同一张床,两个身躯,隔着礼貌的距离,却共享着同一片温暖和寂静。某些东西,在这个冬夜,悄然发生了改变。
尽管前一晚折腾到近凌晨两点才睡,但多年养成的生物钟,还是让陈默在早上七点半准时睁开了眼睛。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冬日清晨灰白的光线,房间里一片静谧。他花了片刻时间让意识从睡梦中彻底清醒,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心情有些复杂地,微微侧过头,看向床的另一侧。
沈恪还在沉睡。他侧躺着,面朝着陈默的方向,呼吸均匀绵长。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脸,在睡梦中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平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毫无防备。没有了清醒时那种刻意营造的张扬和浮夸,此刻的他,倒显出几分难得的……可靠和顺眼?
陈默盯着那张睡颜,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异样。这个沈恪,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是那个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纨绔子弟,还是此刻这个卸下所有伪装、显得有几分单纯无害的沉睡者?亦或者,那副玩世不恭、游戏人间的模样,只是他用来保护自己、或者应对这个世界的一种方式?
这个念头让陈默心里微微一动。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竟然盯着沈恪看了许久,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窘迫和不自在。他赶紧甩了甩头,仿佛要甩掉这些不合时宜的思绪,迅速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张脸。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动作极其轻缓地坐起身,再慢慢地挪到床边,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拿起叠放在椅子上的衣物,轻手轻脚地开始穿戴,全程背对着床的方向,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身后那个本该沉睡的人,眼皮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然后悄无声息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沈恪其实早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睡踏实。像他这种常年混迹于各种场合、需要时刻保持警觉的人,睡眠本就极浅。更何况,昨夜是和他心心念念的人同床共枕,虽然隔着礼貌的距离,但陈默身上那股干净清冽的气息,还有他平稳的呼吸声,都像是最强烈的兴奋剂,让他大脑皮层始终处于一种半清醒的亢奋状态。
在陈默侧头看过来的时候,沈恪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不短的时间。那一瞬间,他心跳如擂鼓,差点就要忍不住睁开眼,看看陈默此刻是什么表情。但他硬生生忍住了。他拿不准,睡醒后的陈默,会不会又变回之前那个冷若冰霜、拒人千里的模样?他不敢冒险,只能继续装睡,连呼吸都刻意保持着平稳绵长,心里却像是有只猫爪在挠。
直到听见陈默起身、穿衣服的细微声响,沈恪才敢将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借着清晨微弱的光线,贪婪地看着那个背对着他、正在系衬衫扣子的清瘦背影。陈默的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有条不紊,带着一种独特的、禁欲般的严谨感。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沈恪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享受着这偷来的、静谧而美好的片刻。直到陈默穿戴整齐,转身走向卫生间,关上门,里面传来隐约的水声,沈恪才彻底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无声地笑了。看来,昨晚的“同床”策略,效果显着!陈默没有一早醒来就把他踹下床,甚至还……偷偷看了他一会儿?这绝对是个巨大的进步!
等陈默洗漱完毕,清清爽爽地走出卫生间,下楼之后,沈恪才慢悠悠地起床。他心情极好地伸了个懒腰,动作麻利地洗漱收拾,然后也下了楼。
第304章 咖啡香与饭局邀请
楼下客厅里很安静,程砚和林晚显然还没起床。沈恪目光一扫,就看到陈默独自一人站在通往前院的玻璃门外的露台上,背对着屋内,望着远处雾气缭绕的山峦,似乎在发呆。清晨的山风带着寒意,吹动他额前细碎的黑发。
沈恪放轻脚步,悄悄走了过去。他站在陈默身后,看着他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他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陈默的肩膀,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和一丝刚睡醒的慵懒:“早啊,小默默!起这么早?”
陈默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和声音惊了一下,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这才转过身来。看到是沈恪,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回了一句:“早。”
声音很轻,语气也算不上热络,甚至有点平淡。但是!沈恪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陈默回应他了!而且,没有了前段时间那种冰封千里、恨不得在他周围划出三八线的冷硬和疏离!这简简单单的一个“早”字,听在沈恪耳朵里,简直比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还要动听!
沈恪心里乐开了花,觉得这绝对是个前所未有的好开头!他必须趁热打铁,巩固战果!
“夜里没睡多久吧?是不是没休息好?” 沈恪脸上堆起灿烂又带着点关切的笑容,开始卖力地推销自己,“看你好像有点没精神,等着,哥哥给你露一手!给你煮杯咖啡提提神!我亲手煮的咖啡,可不是吹的,绝对香醇浓郁,回味无穷!你肯定没喝过!等着哈!”
他语速飞快,根本不给陈默拒绝的机会,说完就转身,脚步轻快地朝屋内的开放式厨房走去,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用一种自然而熟稔的语气叮嘱了一句:“外面凉,站一会儿就赶紧进来吧,别冻着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沈恪像只开屏的孔雀一样,兴高采烈、屁颠屁颠地冲进厨房,开始翻箱倒柜地找咖啡豆和器具,那副殷勤备至的样子,让他一时有些语塞。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在露台上又站了几秒钟,清晨的冷风确实带着刺骨的寒意。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转身,拉开门,走进了温暖的室内。
厨房那边,沈恪已经熟练地操作起了咖啡机,磨豆声“嗡嗡”响起,浓郁的咖啡香气开始渐渐弥漫开来。他一边忙活,一边还不时抬头朝陈默这边看几眼,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和期待。
陈默走到客厅的沙发边,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看着沈恪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他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醇香,混合着清晨特有的清新气息。
这一刻,竟然有种……诡异的温馨和平静。
陈默微微蹙眉,对自己心里突然冒出的这个念头感到一丝困惑和……不适。他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个忙碌的身影,转而望向窗外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
山间的清晨,雾气正在慢慢散去,远山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某些悄然变化的东西,似乎也如同这散去的晨雾一般,逐渐显露出了模糊的轮廓。
沈恪端着两杯热气腾腾、拉花精致的拿铁从厨房走出来时,就看到陈默已经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正微微侧头望着窗外逐渐散去的晨雾,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让他平日里略显冷硬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听到脚步声,陈默收回目光,转过头来。看到沈恪和他手里的咖啡,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目光示意了一下自己旁边的单人沙发位置。
沈恪从善如流,立刻端着咖啡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将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的茶几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带着点讨好的灿烂笑容:“喏,尝尝,哥的独家秘方,保证好喝!”
陈默没说话,只是伸手端起那杯咖啡。白色的陶瓷杯壁传来恰到好处的温热,浓郁的咖啡香混合着奶香扑鼻而来。他低头看着杯子里那个堪称完美的树叶拉花,又抬眼看了看沈恪那一脸“快夸我”的期待表情,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复杂。
他端起杯子,凑到唇边,小心地喝了一口。口感顺滑,奶泡绵密,咖啡的醇苦和牛奶的香甜平衡得恰到好处,温度也刚刚好。确实……很好喝。远超他平时在便利店喝到的任何一杯。
“怎么样?” 沈恪迫不及待地问,眼睛亮晶晶的。
“嗯,不错。” 陈默放下杯子,言简意赅地评价,语气平淡,但并没有敷衍。
沈恪立刻像是得到了天大的褒奖,整个人都明媚了起来,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是!也不看是谁煮的!”
陈默看着他这副容易满足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昨晚“同床”和今早“咖啡”而泛起的微妙波澜,似乎又荡漾开了一些。他抬起眼,目光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通往二楼的楼梯口,那里依旧静悄悄的,程砚和林晚显然还没有起床的迹象。
这是个好时机。陈默心想。有些话,趁着清晨的清醒和这难得的、相对平和的气氛,或许可以问清楚。他不想再继续猜来猜去,也不想再因为自己的“小人之心”而单方面地对沈恪冷脸相对——虽然对方似乎并没太在意,甚至……越挫越勇?
他看着沈恪那张依旧洋溢着“不要钱”的灿烂笑容的脸,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总不能一上来就说“对不起我前段时间误会你了以为你拿我当消遣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那也太尴尬了,简直是把天聊死的节奏。
他沉默着,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饰了一下内心的斟酌。
沈恪见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喝咖啡,心里有点打鼓,脸上的笑容也稍微收敛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问:“怎么了小默默?是不是咖啡太苦了?还是不合口味?你喜欢喝什么口感的?下次我调整!”
“没有,很好。” 陈默放下杯子,打断了他的胡乱猜测。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直接一点。他看向沈恪,开口,语气尝试着保持平时的平稳:“沈少……”
刚吐出这两个字,对面的沈恪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立刻夸张地垮下脸,双手合十,做出一个求饶的姿势,语气哀怨:“别!小默默!咱俩这关系,还‘沈少’‘沈少’的叫,太见外了吧!听得我浑身难受!你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叫我声‘恪哥’吗?”
陈默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怔,看着沈恪那副可怜巴巴、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一时语塞。
他抿了抿唇,看着沈恪那双写满期待(和一丝狡猾?)的桃花眼,最终还是妥协了,改口道:“恪哥。”
这两个字一出口,沈恪浑身一颤,像是三伏天喝了一大口冰镇汽水,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透出舒爽和满足!他脸上的笑容瞬间重新绽放,比刚才还要灿烂十倍,忙不迭地应道:“哎!在呢在呢!小默默你说!哥听着!”
陈默看着他这副迫不及待、仿佛捡到宝的样子,无奈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实在不明白,一个称呼而已,这位大少爷为什么这么执着?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语气尽量显得随意,像是随口一问:
“恪哥,” 他再次开口,这次称呼顺口了许多,“你最近……经常约我吃饭,是有什么具体的事情要谈吗?还是……就只是单纯吃个饭?”
他问完,目光平静地看着沈恪,等待着他的回答。虽然昨晚和程砚聊过之后,他心里已经大致有了猜测,但他还是想亲耳从沈恪这里听到答案。他想知道,沈恪接近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恪听到这个问题,脸上夸张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点委屈和不解的真诚。他睁大了眼睛,看着陈默,语气十分自然,甚至带着点被冤枉的意味:“你在说什么呢小默默?我能有什么具体事情非得吃饭的时候谈?在公司不能说?打电话不能说?我就是单纯想喊你出来吃个饭啊!”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诚恳,甚至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心疼?“你看你,最近跟着砚哥,忙得脚不沾地的,人都瘦了。我就想着,拉你出来放松放松,吃点好的,别总把自己绷那么紧。真要有什么正事,我肯定提前跟你约时间、说清楚啊,哪能这么不清不楚的?”
陈默静静地听着,看着沈恪那双此刻显得格外清澈、写满了“我就是想对你好你居然怀疑我”的眼睛,以及那张难得收起嬉皮笑脸、显得十分真挚的脸庞,他到了嘴边的那句“你没有把我当做消遣看笑话吗”,硬生生地被咽了回去。
好像……真的是自己想多了?沈恪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着点笨拙的关心。是自己因为身份地位的差距,先入为主地戴上了有色眼镜,将对方的善意解读成了别有用心?
这个认知让陈默心里泛起一丝细微的……歉疚感。他垂下眼睫,盯着茶几上咖啡杯里细腻的奶泡,沉默了片刻。
沈恪见他沉默,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他又钻牛角尖。他眼珠一转,决定趁热打铁,再次发出邀请。不过这次,他学聪明了,不再搞“二人世界”那套容易让人误会的模式,而是拉上了“挡箭牌”。
“那个……小默默,” 沈恪搓了搓手,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语气带着商量和期待,“你看哈,修逸也快回来了嘛?到时候,咱们叫上砚哥,一起聚聚?就我们几个,吃个饭,聊聊天,怎么样?也算给你放松一下?”
他特意强调了“我们几个”和“放松”,试图营造一种安全、正常的社交氛围,减少陈默的戒备心。
结果,陈默一听要叫上程砚和秦修逸这两位重量级人物,立刻下意识地就想拒绝。那种场合让他觉得不自在,压力太大。他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了,你们聚会,我……” 他本想说“我就不去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直接拒绝似乎不太好。
沈恪一看他这反应,心里咯噔一下,刚刚升起的希望小火苗眼看又要熄灭,整个人瞬间像被抽走了力气,蔫蔫地窝进了沙发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落和沮丧,连声音都低了下去:“哦……那好吧……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
陈默看着他这副瞬间从阳光灿烂切换到阴云密布的样子,像只被主人拒绝出门的大型犬,心里那点歉疚感又冒了出来。他犹豫了一下,想到沈恪刚才那番“单纯吃饭放松”的解释,又想到昨晚程砚说的“跟着感觉走”,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改了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好的。那……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就去吧。”
话音刚落,沈恪就像瞬间充了电一样,“噌”地一下从沙发里弹坐起来,眼睛亮得吓人,脸上是狂喜的笑容,连连摆手:“不介意!当然不介意!他们怎么会介意!高兴还来不及呢!就这么说定了啊!等修逸回来,我来安排!”
陈默看着沈恪那副喜形于色、仿佛中了头彩的样子,心里有些无奈,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好像……答应下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又喝了一口。浓郁的香气在口腔里弥漫开,带着一丝淡淡的甜意。
窗外,晨雾散尽,阳光彻底洒满山谷,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而某些心结,似乎也在这一杯温暖的咖啡和一场坦诚(?)的对话中,悄然松动。
第305章 归程与离别前奏
当程砚揽着睡眼惺忪、脸颊还带着被窝里暖意的林晚从二楼下来时,看到的就是厨房里一副奇异的“和谐”景象。
沈恪围着那条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的格子围裙,正站在灶台前,动作颇为熟练地煎着鸡蛋和培根,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而陈默则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的水池边,动作机械地洗着几片生菜叶,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个“帮厨”的角色并不十分情愿,但也没有出言拒绝或离开。
清晨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细小的浮尘,也勾勒出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虽然一个过于殷勤,一个略显无奈,但至少没有了前段时间那种冰封三尺、空气都仿佛凝固的尴尬和疏离。甚至,在沈恪不小心手滑差点把鸡蛋铲飞时,陈默还眼疾手快地递了个盘子过去,虽然依旧没说话,但动作流畅自然。
程砚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看来,昨晚他那两罐啤酒和一番“肺腑之言”没白费。坚冰已经开始消融了,虽然速度缓慢,但至少不再往结冰的方向发展了。
“早。” 程砚出声,揽着林晚走了过去。
陈默闻声转过头,看到程砚和林晚,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微微颔首:“老板,林小姐,早。” 语气平静,恢复了特助的常态。
沈恪也回过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好心情,朝程砚挑了挑眉,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砚哥,看见没?进展顺利!
程砚回了他一个“知道了,别嘚瑟”的眼神,然后低头对怀里的林晚柔声道:“去沙发上坐会儿,早餐马上好。”
“嗯。” 林晚点点头,乖乖地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刷刷新闻。
她刚解锁屏幕,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屏幕上跳动着“表哥顾远舟”的名字。林晚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有种“偷跑出去玩”被家长抓包的微妙心虚感。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才接起电话,声音是惯常的乖巧:“喂,表哥。”
电话那头传来顾远舟沉稳清晰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简洁风格:“晚晚,什么时候回去?”
林晚握着手机,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程砚正背对着她,似乎在和沈恪说什么,沈恪笑得一脸灿烂。她心里计算了一下,自己确实因为程砚公司的事情,推迟了回家的计划,现在风波暂平,她也该回去了。
“嗯……表哥,我……明天回去,可以吗?” 林晚的声音带着点试探,怕表哥责怪她耽误了这么久。
顾远舟似乎并不意外,也没多问,只是干脆地应道:“好。明天下午,我去接你和夏宇,一起回海云。把地址发我。”
“好的,表哥!谢谢表哥!” 林晚连忙答应,心里松了口气。有表哥安排,回家路上就方便多了。
刚挂断电话,身后就传来程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表哥的电话?”
林晚转过身,看到程砚已经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两杯刚倒好的牛奶。她点点头,如实说道:“嗯,表哥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说……明天。他让我和夏宇坐他车,一起回海云。”
程砚将牛奶递给她一杯,自己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几秒,才“嗯”了一声,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也好,是该回去了。叔叔阿姨该想你了。”
他语气如常,甚至带着理解和体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听到“明天回去”这四个字时,心里那根弦是如何猛地一紧,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的。理智上,他完全理解并且支持。小孩已经因为他,推迟了回家的时间,陪他度过了最难熬的几天。现在事情告一段落,她该回去享受寒假,享受和家人团聚的时光了。他没有任何理由,也不应该阻拦。
但情感上……那股强烈的不舍和空落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漫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这意味着,接下来的近一个月时间,他看不到她鲜活的笑脸,听不到她软软的声音,抱不到她温暖的身体。公寓会重新变得空旷冷清,夜晚会变得格外漫长。
他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不能表现出来,不能让她有负担。
早餐在一种相对轻松(主要是沈恪单方面活跃)的氛围中结束。沈恪的手艺居然还不错,煎蛋火候正好,培根焦香,搭配着陈默洗好的生菜和吐司,简单却可口。
吃完早餐,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返程。陈默习惯性地将所有物品归位,打扫干净厨房和客厅,将垃圾打包,动作高效利落。沈恪则像个跟屁虫,在他身边打转,试图帮忙,虽然大多是帮倒忙,但陈默似乎已经懒得再对他冷脸,只是偶尔在他过于碍事时,用没什么温度的眼神瞥他一眼,沈恪就会立刻讪笑着退开一点。
收拾停当,四人提着行李走出木屋。冬日的山间空气清冽,阳光明媚,是个返程的好天气。
车子就停在门口。陈默很自然地走到程砚那辆黑色SUV的驾驶座一侧,准备像往常一样担任司机。他的手刚搭上车门把手,旁边的沈恪眼睛一转,立刻凑了过来,脸上堆起自认为无比真诚、实则充满算计的笑容:
“小默默,要不……你坐我车吧?”
陈默动作一顿,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眉头微蹙,那眼神分明在问:为什么?
沈恪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压低声音,用下巴点了点已经拉开副驾驶门、护着林晚上车的程砚,又朝陈默挤了挤眼,语气是那种“你懂得”的暧昧:“你看,砚哥和小晚晚这……小别胜新婚,哦不,是马上要小别了,这一路上不得说说悄悄话,温存温存?你坐过去,不就成了超大瓦数的电灯泡了?多不合适啊!哥哥我这也是为你老板的‘幸福’着想!”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合情合理,甚至带上了“为兄弟两肋插刀”的义气。
陈默闻言,下意识地看向程砚和林晚。程砚刚替林晚系好安全带,正低头跟她说着什么,侧脸线条柔和。林晚仰头看着他,脸上带着甜甜的笑。确实……是一副需要独处空间的模样。
陈默恍然大悟。是了,老板和林小姐明天就要短暂分别,这一路车程,确实是属于他们的私人时间。自己作为特助,理应识趣。他不再犹豫,点了点头,松开了程砚车门的把手,对沈恪说:“好。”
沈恪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努力维持着“我只是在做好事”的正经表情,殷勤地拉开自己那辆骚包红色跑车的副驾驶门:“来来来,这边请!哥哥的车技你放心,稳得很!”
程砚将沈恪那点小九九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暗笑,但也乐见其成。他没戳破,只是隔着车窗,对已经坐上沈恪副驾驶的陈默点了点头,又对沈恪递去一个“收敛点,注意安全”的眼神,然后便发动了车子,率先驶上了出山的公路。
沈恪接收到程砚的眼神,嘿嘿一笑,比了个“oK”的手势,也心情愉悦地发动了车子,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后面。
回到市区公寓,已近中午。程砚将林晚的行李提上楼,刚放下,林晚的手机又响了,是夏宇打来的,兴奋地跟她确认明天集合的时间和地点,又叽叽喳喳说了半天回家要吃什么玩什么。林晚笑着应和,约好了明天下午见。
挂了电话,离别的实感更清晰了。林晚开始收拾回家的行李。其实没什么好特别收拾的,大部分日常用品家里都有,她只带了几套换洗衣物、电脑,以及一些给家人带的小礼物。
程砚没有去书房处理积压的工作(虽然肯定有很多),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光追随着林晚在卧室和客厅之间忙碌的纤细身影。看着她仔细地叠好衣服,放进小巧的行李箱;看着她蹲在书架前,犹豫着要带哪本书路上看;看着她拿起他上次出差给她带回来的、她很喜欢的一个水晶摆件,端详了一会儿,又小心地放回原处,大概是怕路上磕碰……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像被放慢了镜头,清晰地烙印在他眼底。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她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和偶尔拉开抽屉、关上柜门的轻响。阳光从阳台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里有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和他熟悉的、属于“家”的气息。
理智一遍遍地告诉他:她只是回家过寒假,不到一个月就会回来。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应该支持,应该为她高兴。
可是情感上,那股巨大的、近乎幼稚的不舍和空落感,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公寓好像瞬间变得空旷起来,每一个角落都残留着她的身影和气息,提醒着他即将到来的分别。这意味着,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下班回来,不会有一盏温暖的灯为他亮着,不会有一张明媚的笑脸迎上来,不会有一碗热腾腾的汤面在餐桌上等着他。夜晚会变得格外寂静和漫长。
他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想起她因为担心自己熬夜,推迟回家日期;想起她清晨带着早餐,鼓起勇气去公司找他;想起她在民宿里,因为自己一个简单的陪伴而亮起来的眼睛……这个女孩,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填满了他生活的每一个缝隙,成了他冰冷坚硬世界里,最柔软、最温暖、也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而现在,她要暂时离开了。
程砚靠在沙发里,深邃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林晚身上,仿佛想将她的模样更深地刻进心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享受着离别前最后这点宁静的、与她共处的时光。所有的情绪,都被他妥帖地收敛在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孔之下,只留下一片深沉的、化不开的温柔与眷恋。
第306章 临别之夜与晨光
夜色渐浓,城市灯火依次亮起,如同倒映在人间的星河。公寓里,暖黄的灯光下,离别的气息无声弥漫,却并不凄清,反而被一种静谧的温情包裹。
林晚的行李已经收拾妥当,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立在玄关,整整齐齐。她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带着湿意,就看到程砚从厨房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汤底清亮,飘着紫菜和虾皮,馄饨圆润可爱,是她喜欢的鲜肉馅。
“阿砚?” 林晚有些意外,她以为晚上随便吃点就好。
“过来,趁热吃。” 程砚将碗放在餐桌上,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明天路上时间长,晚上吃点热乎的,舒服。”
林晚心里一暖,乖乖坐下。馄饨皮薄馅大,汤鲜味美,吃下去整个胃都暖洋洋的。程砚就坐在她对面,安静地吃着自己那碗,动作优雅,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满足的小脸上。
“明天下午几点的车?” 程砚问,声音平静。
“表哥说两点过来接我。” 林晚咽下口中的馄饨,抬眼看他,“你明天……还要去公司吧?”
“嗯,下午有个会。” 程砚点点头,夹起一个馄饨,却没立刻吃,状似随意地问,“到家大概几点?路上让表哥开慢点,注意安全。”
“嗯,知道啦。表哥开车很稳的。” 林晚笑眯眯地说,然后想到什么,放下勺子,语气带着点期待和小心翼翼,“阿砚,我回家之后……我们每天视频好不好?我给你看我妈妈做的菜,可好吃了!还有,我家附近新开了一个公园,晚上灯光很漂亮……”
她絮絮地说着,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和他分享离别后的一切。程砚静静听着,看着她生动的表情,心底那片因离别而生的空落,似乎被这些琐碎而温暖的计划一点点填补。
“好。” 他应道,声音低沉而温柔,“每天视频。你也拍给我看。”
“嗯!” 林晚用力点头,重新拿起勺子,吃得更香了。
吃完馄饨,程砚主动收拾了碗筷。林晚想帮忙,却被他轻轻按回沙发:“坐着休息,看看电视。明天要坐车,别累着。”
他自己走进厨房,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开始清洗碗碟。水流哗哗,灯光将他挺拔的背影勾勒得格外清晰。林晚抱着膝盖窝在沙发里,没有看电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这个在外人面前冷峻果决、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正为她做着最寻常的家务。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和依恋,将她密密实实地包裹。
洗好碗,程砚擦干手走出来,看到林晚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便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她搂进怀里。
“看什么?” 他低声问,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
“看你好看。” 林晚把脸埋进他带着清爽皂角气息的胸膛,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程砚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震动,手臂收得更紧。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着,听着彼此的心跳,感受着这离别前最后的、亲密无间的温存。电视里播放着无关紧要的节目,成了背景音。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又似乎流逝得飞快。
不知过了多久,林晚轻轻动了动,小声说:“阿砚,我该去洗漱了,不然明天该爬不起来了。”
“嗯。” 程砚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松开她,而是又抱了几秒,才缓缓放开手。
林晚起身去卫生间,程砚也站起来,走到玄关,又检查了一遍她的行李箱,确认拉链锁好,身份证、手机充电器等重要物品都放在了方便取用的侧袋。他还蹲下身,试了试箱子的轮子是否顺滑。
林晚洗完澡出来,就看到他半蹲在行李箱旁,神情专注得仿佛在检查什么重要的商业文件。她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又软又涩。
“阿砚……” 她走过去。
程砚闻声抬起头,看到是她,站起身,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吹风机帮她吹好头发,然后牵起她的手:“走吧,该睡觉了,明天要早起。”
主卧里,灯光被调暗。林晚躺下后,程砚也上了床,很习惯地将她揽入怀中。女孩柔软的身体贴着他,发间的馨香萦绕在鼻尖。和往常一样,却又似乎不一样。因为知道明天的这个时候,臂弯里将空空如也。
“阿砚,” 黑暗里,林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我……我会想你的。”
程砚的手臂瞬间收紧,将她更深地按进怀里。他低下头,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她的唇,印下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不带情欲,只有满满的珍视和不舍。
一吻结束,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乱,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也会。每天都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熬夜。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任何时间都可以。”
“嗯,你也是。” 林晚伸出手,环住他精瘦的腰,将脸埋进他颈窝,“别工作起来就忘了吃饭睡觉。我会让陈特助监督你的。”
程砚失笑,吻了吻她的发顶:“好,听你的。”
两人没再说话,只是紧紧相拥。离别的愁绪在相贴的体温和交缠的呼吸中,似乎被稀释了一些,化作了更深的羁绊。林晚在熟悉的怀抱和气息中,渐渐沉入梦乡。程砚却许久没有睡着,只是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一遍遍描摹怀中女孩恬静的睡颜,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血里。
第二天清晨,程砚比平时醒得更早。他小心地抽出被林晚枕着的手臂,没有惊动她,轻手轻脚下床,走进厨房。
他今天没有做复杂的早餐,而是煮了软糯的白粥,煎了金黄的荷包蛋和火腿,还热了牛奶。都是简单却营养暖胃的食物。
准备好早餐,他才回到卧室。林晚还在睡,蜷缩在他睡过的位置,怀里抱着他的枕头,脸颊睡得红扑扑的。程砚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才俯身,用指尖极轻地拂开她颊边的碎发,低声唤道:“晚晚,该起床了。”
林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他,习惯性地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阿砚……早……”
“早。” 程砚顺势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起来,像抱小孩一样抱到浴室门口才放下,“去洗漱,早餐好了。”
“嗯……” 林晚揉着眼睛进去洗漱了。
早餐桌上很安静。林晚小口喝着粥,时不时抬头看程砚一眼。程砚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她吃,偶尔给她夹点小菜。
“东西都检查过了吗?身份证、钱包、手机、充电器?” 程砚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
“检查过啦,都放在小包里了。” 林晚乖乖回答。
“路上如果晕车,包侧袋里有晕车药和薄荷糖。保温杯里我装了温水,记得喝。” 程砚继续叮嘱,事无巨细。
“知道啦,阿砚,你好像我爸爸哦。” 林晚忍不住笑起来,心里却甜滋滋的。
程砚被她的话噎了一下,无奈地摇头,眼底却满是纵容的笑意。
吃完早餐,程砚没让林晚动手,自己利落地收拾了餐桌,洗碗。林晚则回到房间,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又给夏宇发了条信息确认时间。
当时针指向下午一点半时,门铃响了。
是顾远舟和夏宇到了。
程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面色平静地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顾远舟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大衣,身姿挺拔,神色是一贯的沉稳。夏宇则背着个大书包,一脸兴奋地站在旁边。
“顾先生,夏宇,请进。” 程砚侧身让开。
“砚哥!” 夏宇笑嘻嘻地打招呼,眼睛直往屋里瞟,“我姐呢?”
“小宇!” 林晚拉着行李箱从卧室出来,看到顾远舟,乖乖叫了声:“表哥。”
顾远舟对她点点头,目光扫过程砚,语气平淡:“程总,叨扰了。晚晚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顾律师客气了,是我该多谢晚晚。” 程砚语气从容,态度却不失尊重。
夏宇已经跑过去帮林晚拿行李箱:“姐,快点!我都等不及了!我妈说做了糖醋排骨给我呢!”
“知道啦!” 林晚嗔道,眼里却满是回家的雀跃。
程砚看着他们姐弟互动,又看向顾远舟:“我送你们下去。”
“不用麻烦,车子就在楼下。” 顾远舟婉拒。
“应该的。” 程砚坚持,很自然地接过了林晚手里的那个小背包,又提起她的行李箱。
一行四人乘电梯下楼。顾远舟的车果然已经停在单元门口。夏宇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自己先钻进了后座。
离别时刻终于到来。
林晚站在车边,看着程砚,刚才的雀跃渐渐被不舍取代。她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阿砚,我走了。”
“嗯。” 程砚应了一声,将小背包递给她,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到家给我发信息。路上小心。”
“好。” 林晚点头,眼眶有点发热。她飞快地看了一眼已经坐进副驾驶的顾远舟和车里的夏宇,忽然踮起脚尖,在程砚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就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脸颊通红。
程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弄得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一直蔓延到嘴角。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被她亲过的地方。
顾远舟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程砚微微颔首,然后发动了车子。
黑色轿车平稳地驶离。程砚站在原地,一直看着车子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收回视线。
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多少暖意。公寓楼下人来人往,热闹依旧,他却觉得周遭瞬间空寂下来。
他抬手看了看表,下午一点五十分。离他下午的会议,还有一段时间。
他没有立刻转身上楼,也没有立刻去车库取车。只是站在原地,又望向车子消失的方向看了片刻,然后才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电梯。背影依旧挺拔,却仿佛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离人的清寂。
回到空旷安静的公寓,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馨香和早餐的味道。程砚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那里似乎还保留着她蜷缩过的痕迹。他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晚发来的信息:
【阿砚,我们出发啦!表哥开车很稳,别担心。你记得吃午饭!晚上视频![小猫挥爪.jpg]】
看着那个可爱的小猫表情包,程砚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他回复:
【好。路上休息。晚上等你。】
发完信息,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离别的愁绪并未消散,但心底却因为那条信息和那个约定,而生出踏实的期待。
不过分开短短不到一个月而已。他对自己说。而且,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把公司一些积压的事情彻底处理干净,等她回来时,就能有更多时间陪她。
这么想着,他重新拿起西装外套和车钥匙,脸上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锐利。转身,离开了暂时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家”,朝着他的战场——程氏集团大厦走去。
分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而他,会让她回来时,看到一个更好的他,和一个更安稳的、属于他们的未来。
晨光与行囊,载走了依恋,也拉开了下一次相聚的序幕。日子还长,他们有的是时间。
第307章 短暂的分离与各自忙碌
林晚的离开,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程砚的生活里漾开了一圈涟漪,但很快,湖面又恢复了惯常的秩序——一种高效、精密、却略显空旷冷清的秩序。
公寓恢复了整洁到近乎刻板的模样,空气里属于她的馨香在开窗通风后渐渐淡去。程砚的生物钟依旧精准,洗漱、早餐,然后去公司。只是早餐桌上少了一个叽叽喳喳分享校园趣事的身影,咖啡的味道似乎也寡淡了些。
程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依旧是那个运筹帷幄、决策千里的权力中心。程砚很快就将个人情绪完美地收敛起来,重新披上那层冷静理智的外壳。堆积的文件,待开的会议,与“清源新材料”收购案的后续谈判,对科讯动向的持续监控,以及内部在赵永事件后的整肃与安抚……无数事务等着他处理。
陈默的效率一如既往地高,将各项工作的优先级和要点梳理得清清楚楚,为他节省了大量时间。只是偶尔,在汇报间隙,陈默会敏锐地察觉到老板看向窗外某处时,那一闪而过的、极短暂的走神。他知道老板在看什么——那个方向,能远远望见云樱大学的一角。
每当这时,陈默便会适时地沉默片刻,或者递上一杯新换的热咖啡,然后继续以平稳无波的语调汇报下一项议程。程砚也会立刻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专注,仿佛刚才的恍惚从未发生。
两人之间有一种无言的默契,绝口不提与林晚相关的任何话题,却又能精准地感知到那丝细微的变化。工作,成了程砚暂时忘却离愁的最佳填充物。他投入得比以往更甚,常常工作到深夜。陈默也毫无怨言地陪着,将他的行程安排得滴水不漏,确保他连轴转的同时,身体不至于垮掉。
只是每天深夜,程砚回到空旷的公寓,站在玄关,面对一室寂静和黑暗时,那种空落感才会重新悄然袭来,无声却沉重。他会先打开手机,查看林晚发来的信息——通常是分享她妈妈做的菜,家里的狗狗,或者和夏宇逛街时看到的有趣小玩意,最后总不忘叮嘱他按时吃饭休息。看着那些充满生活气息的文字和图片,他冷硬的嘴角才会微微上扬,回复几句简短的关心,然后才开灯,走进这间只剩下他一个人气息的房子。
与程砚这边高强度、快节奏的工作状态不同,沈恪最近的日子过得堪称“春风得意马蹄疾”。
自从民宿“同床”(虽然只是字面意义)以及第二天清晨那场“咖啡谈心”后,他和陈默之间的关系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进入了一个崭新的、让他心花怒放的阶段。
陈默不再对他冷若冰霜、避之不及。虽然依旧话不多,表情也大多平淡,但至少,沈恪发的信息他会回(虽然通常是简短的“嗯”、“好”、“知道了”),打的电话他会接(虽然语气公事公办),约吃饭……在拉上程砚和即将回国的顾修逸做“挡箭牌”的前提下,他居然答应了!
这让沈恪简直要放鞭炮庆祝。他立刻把这事儿当成了头等大事来操办,动用所有人脉和资源,筛选临川市最顶级、最私密、同时又不会让陈默感到太拘束的餐厅,反复推敲菜单,甚至连当天的音乐背景和灯光色调都考虑了进去。虽然他嘴上说是“哥们儿几个聚聚”,但谁都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程砚收到沈恪发来的、长达几百字的“聚会策划草案”时,正在审阅一份并购协议。他扫了一眼那花里胡哨、充满各种“浪漫惊喜”细节的方案,额角跳了跳,只回了两个字:【已阅,别过分。】
沈恪回了一串龇牙笑的表情包,附带一句:【放心砚哥!保证自然、低调、有格调!绝对不吓着小默默!】
程砚懒得再理他。对于沈恪追陈默这件事,他态度明确:不反对,不插手,必要时可以行个方便,但绝不下场帮忙。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外人掺和太多反而不好。他相信陈默有足够的判断力和定力,也……有点期待看沈恪吃瘪的样子(当然这话不能明说)。
而处于这场“追求风暴”中心的陈默,感觉则有些微妙。
他明显感觉到沈恪的态度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戏谑、逗弄甚至有些轻浮的“骚扰”,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有分寸感的接近。信息内容从无聊的段子和约饭,变成了偶尔分享一些他觉得陈默可能会感兴趣的财经新闻、行业动态,或者某家新开业但据说甜点很不错的咖啡馆链接(当然,最后还是免不了附上一句“有空一起去尝尝?”)。电话也打得少了,而且通常是真的有事才会打,比如确认聚会时间,或者转达一些程砚让他代为传达的工作信息(虽然陈默怀疑有些信息根本没必要通过沈恪转达)。
这种变化让陈默感到……意外,甚至有点不习惯。他习惯了沈恪咋咋呼呼、没个正形的样子,突然变得这么“正常”,反而让他有点无所适从。他不得不承认,这样“正常”的沈恪,相处起来确实没那么让人想躲了。
聚会那天,陈默提前到了约定的私人会所包厢。他今天难得没穿一丝不苟的西装,而是换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外面套了件深色的休闲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工作时的严肃,多了些清俊的书卷气。
他到时,程砚和沈恪已经到了。程砚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坐在主位喝茶。沈恪则难得穿了身偏正式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头发精心打理过,正眉飞色舞地跟程砚说着什么,看到陈默进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起身迎上来。
“小默默!来了!快坐快坐!” 沈恪殷勤地替他拉开椅子,位置就在他自己旁边,对面是程砚。
陈默对程砚微微颔首:“老板。” 然后看向沈恪,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在拉开的椅子上坐下。
沈恪紧挨着他坐下,开始介绍今晚的菜品,语气热络但不夸张,偶尔还会询问陈默的口味偏好,表现得既周到又不过分殷勤。
没过多久,秦修逸也到了。
聚会开始,气氛比陈默预想的要轻松许多。程砚和秦修逸聊着一些商业上的宏观话题和共同朋友的近况,沈恪偶尔插科打诨,活跃气氛,但大部分时间,他的注意力似乎都在陈默身上。他会不动声色地把陈默可能喜欢的菜转到他面前,会在他茶杯空了时及时续上,会在话题偶尔落到陈默身上时,自然而然地替他解围或补充,不会让他感到被冷落,也不会让他觉得被过分关注。
陈默起初还有些拘谨,但慢慢地,也被这种朋友间闲谈的氛围感染,偶尔也会说上几句自己对某个行业趋势的看法,虽然言简意赅,但逻辑清晰,见解独到,让秦修逸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程砚淡淡一笑,与有荣焉。
沈恪更是听得眼睛发亮,仿佛陈默说的不是商业分析,而是什么美妙的诗歌。
晚餐过半,程砚看了看时间,对秦修逸说:“修逸,你刚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吧?早点回去休息。我明天一早还有个跨国会议,也得先走一步。”
秦修逸了然点点头,配合地起身:“也是,年纪大了,熬不动了。那今天就到这里?多谢沈少款待。”
沈恪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装出一副遗憾的样子:“啊?这就走了?再坐会儿嘛!不过也是,砚哥和修逸哥都是大忙人,身体要紧!那我送送你们!”
他巴不得这两个“电灯泡”赶紧撤。
程砚和秦修逸离开后,包厢里顿时只剩下沈恪和陈默两人。气氛有一瞬间的安静。
沈恪轻咳一声,给陈默倒了杯热茶,语气变得随意而真诚:“怎么样?今晚的菜还合口味吗?我看你好像挺喜欢那道清蒸东星斑。”
陈默点点头:“嗯,很鲜。” 他顿了顿,看向沈恪,难得主动开口评价了一句,“你今晚……和平时不太一样。”
沈恪心里一紧,面上却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哦?哪里不一样?是不是觉得哥哥我今晚特别帅,特别有内涵?”
陈默被他这自恋的话逗得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虽然弧度很小,但还是被一直紧盯着他的沈恪捕捉到了。这一笑,如同冰雪初融,让沈恪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少贫。” 陈默低下头,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一块山药,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比以前……正经点。”
沈恪眼睛一亮,像得了什么了不起的夸奖,立刻顺杆爬:“那必须的!在咱们小默默面前,那必须得拿出最好的一面!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这样的我也挺不错的?”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主要是沈恪在说,陈默在听,偶尔回应几句。没有工作,没有旁人,就这样安静地聊天,气氛竟是前所未有的融洽。
离开时,沈恪坚持要送陈默回家。陈默本想拒绝,但沈恪已经抢先一步对代驾报出了他公寓的地址,动作自然得仿佛理所应当。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晚的街道上。沈恪这次没有像以前那样聒噪,只是安静地坐在陈默旁边,偶尔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他一眼。陈默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安静。
送到公寓楼下,陈默下车,对沈恪点了点头:“谢谢,路上小心。”
沈恪按下车窗,趴在窗沿上,脸上带着笑,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不客气!下次再聚啊小默默!哦对了,那家咖啡馆的提拉米苏据说是一绝,下次带你去尝尝?”
陈默看着他那副期待又小心翼翼的样子,沉默了两秒,终究还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转身走进了单元门。
直到陈默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沈恪才心满意足地靠回椅背,对代驾师傅说了声:“走吧!” 语气是掩不住的愉悦。
他知道,急不得。温水煮青蛙,火候刚好。今天,已经是巨大的一步了。
而回到公寓的陈默,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想起今晚的种种,尤其是沈恪那些笨拙却真诚的照顾,还有最后那个亮晶晶的、带着期待的眼神,心里第一次没有生出反感和抗拒,反而有一种……淡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沈恪的车子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光痕,逐渐消失不见。夜色温柔,城市依旧喧嚣,但某些东西,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这一夜,有人在不适应中寻找新的平衡,有人在笨拙的靠近中收获喜悦,也有人,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打开了一丝心防。分离与重聚,工作与生活,追求与被追求……日子依旧向前,每个人的故事,都在各自轨道上,书写着新的篇章。
第308章 除夕夜与远方的思念
除夕夜,海云市沉浸在一片暖意融融的节庆氛围中。窗外不时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和孩子们的笑闹声,空气中弥漫着家家户户年夜饭的香气。林晚一家、夏宇一家,以及顾远舟一家,照例聚在预订好的餐厅包间里,共享这一年中最重要的团圆饭。
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佳肴,色香味俱全,洋溢着浓浓的年味。大人们推杯换盏,聊着一年的收获与新年的展望,气氛热闹而温馨。林晚和夏宇这两个小辈凑在一起,边吃边小声交流着最近看的动漫和学校里的趣事,时不时发出压低的笑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加热络。就在这时,顾远舟的妈妈夏雪梅,也就是林晚的大姨,突然将目光转向了正和夏宇咬耳朵的林晚,脸上带着一种熟悉的、促狭又慈爱的笑容,开口问道:“晚晚啊,来来来,跟大姨说说,在大学里……有没有谈男朋友啊?”
林晚正夹着一块糖醋排骨,闻言手一抖,排骨差点掉回盘子里。她抬起头,对上大姨那双写满了“好奇”和“期待”的眼睛,心里一阵无奈——得,又来了!这位被大姨夫宠得依旧保持着少女心性的大姨,去年春节就围着这个问题问个没完,今年居然还惦记着!
她这一问,顿时吸引了全桌长辈的注意力。林晚的爸妈林志远和夏雪芙,夏宇的爸妈夏明远和李薇,都带着善意和好奇的笑容看了过来,都在等着林晚的答案。
林晚瞬间觉得脸颊有点发烫,下意识地就想找地缝钻。她知道现在不是公开恋情的好时机,只能把求助的目光立刻投向坐在斜对面的顾远舟,用眼神疯狂示意:表哥!救命!!拜托拜托!!!
顾远舟接收到表妹可怜巴巴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自己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母亲,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妈,好好的年夜饭,为什么非要让晚晚不好意思呢?她谈不谈恋爱,是她自己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晚,语气似乎更加语重心长,“她现在还小,当务之急是学业。您与其关心这个,不如多关心关心她的学习规划,比如……考研准备得怎么样了?有明确的院校和专业目标了吗?”
林晚:“……”
她刚刚升起的对表哥的感激之情,瞬间被后面这几句话砸得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不可思议和无语。表哥!亲表哥!这都一年了!大过年的,团圆饭桌上,您怎么还不忘督促我考研啊!这合适吗?!合适吗?!!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脸上还得努力维持着乖巧的笑容,眼神再次飘向旁边的夏宇,企图寻求盟友支援。
夏宇接收到表姐“求救”的目光,肩膀缩了缩,脑袋埋得更低,悄悄在桌子底下对她摆了摆手,眼神明确表示:姐,自求多福吧,大魔王火力全开,小弟爱莫能助!
林晚暗骂一声“不够义气”,只好自己硬着头皮面对。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更加甜美的笑容,试图用拖延战术:“呵呵,那个……大姨,我……这个……”
她支支吾吾,脑子里飞快地搜刮着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还能把话题糊弄过去的说辞。
顾远舟看着自家表妹那副绞尽脑汁、小心措辞的模样,英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一下。果然,看她这反应,考研的事情恐怕还没怎么上心,更别提明确的规划了。学业上的事,他向来要求严格,尤其是对自家弟妹。
不过,他看了眼满桌期待(八卦)的长辈们,又看了看林晚那快要绷不住的假笑,意识到此刻毕竟是阖家团圆的除夕夜,把气氛搞得太严肃或太尴尬也不合适。于是,他适时地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调:“行了,妈,晚晚还小,不着急。您也就是随口问问,不用她真的回答。”
这话既给了夏雪梅台阶下,也替林晚解了围。
林晚立刻感激地看了顾远舟一眼,眼神亮晶晶的,然后飞快地转向大姨夏雪梅,打蛇随棍上,连连点头:“对对对,大姨,表哥说得对!我还小呢,学习要紧!那个……我、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她像是生怕再被拉住盘问,几乎是跳起来,借口开溜,快步离开了包厢。
夏雪梅看着林晚“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不满地瞪了自己儿子一眼,嘟囔道:“问问怎么了嘛,我这是关心孩子……”
她话音未落,目光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桌上另一个适龄“孩子”——夏宇身上。
夏宇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果然,下一秒,夏雪梅那“慈爱”的目光就锁定了他,脸上重新挂起笑眯眯的表情:“小宇啊,你乖,告诉姑妈,在大学里,有没有遇到心仪的小姑娘呀?咱们家小宇这么帅,肯定很受欢迎吧?”
夏宇头皮一麻,瞬间体会到了刚才表姐的窘迫。他干笑两声,打着哈哈:“姑妈您又说笑了……我还以学业为重,以学业为重!那什么……我也去下洗手间!” 说完,他也脚底抹油,迅速起身,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顾远舟看着瞬间空了的两个座位,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妈,这下您满意了?。”
夏雪梅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两句话,威力这么大,看着空位和桌上略显尴尬的众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连忙招呼大家:“吃菜吃菜!这鱼味道真不错!孩子们脸皮薄,不说这个了不说这个了!” 总算把话题扯开了。
在外面走廊“避难”了十来分钟,估摸着“风暴”应该过去了,林晚和夏宇才鬼鬼祟祟地溜回包厢。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学乖了,埋头苦吃,坚决不接任何可能引火烧身的话题。
热热闹闹的年夜饭接近尾声,按照惯例,到了小辈给长辈敬酒送祝福的环节。林晚率先站起来,端起盛着果汁的杯子,走到夏宇爸妈面前,乖巧地说:“舅舅、舅妈,祝你们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顺意!”
夏明远和李薇笑呵呵地举起酒杯,跟林晚碰了一下,喝了一口,说了几句“晚晚学习进步,越来越漂亮”的祝福话。接着,林晚又来到顾远舟爸妈面前:“大姨、大姨夫,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夏雪梅和顾川也笑着抿了一口酒,顾川还温和地说了句“晚晚新年快乐,在学校照顾好自己”。
敬完一轮,林晚回到座位,松了口气。接着轮到夏宇,他站起来,先走到夏雪梅和顾川身边:“大姑、大姑父,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逗得夏雪梅直乐。然后他又来到林晚父母面前:“小姑、小姑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林志远和夏雪芙也笑着举杯。夏宇像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般,迅速坐回座位。
顾远舟作为同辈中最大的,也沉稳地起身,向在座的长辈们一一敬酒,送上新年祝福,举止得体,言谈从容,引得长辈们连连点头。
这顿一波三折却又充满烟火气的年夜饭,终于在温馨祥和的气氛中落下帷幕。各自结账,在餐厅门口道别,准备各回各家守岁。
临上车前,夏宇凑到林晚身边,小声说:“姐,明天大年初一,市中心影城上新了好几部贺岁片,听说口碑不错,一起去看呗?放松一下!”
“好啊!” 林晚正愁假期没事做,立刻答应。两人同时把目光投向正准备上车的顾远舟。
想到去年也是他带着这两个“拖油瓶”去看的电影,今年似乎也没理由拒绝。顾远舟看着两双写满期待的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嗯,明天下午吧,时间地点你们定,发信息给我。”
“耶!表哥最好啦!” 林晚和夏宇立刻欢呼起来,兴高采烈地爬上了各自家的车。
车窗外的街道张灯结彩,鞭炮声和烟花声不时响起,渲染着浓浓的节日气氛。但坐在回家的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璀璨夜景,林晚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了下去,心里某个角落,悄悄漫上一丝空落。
热闹是他们的。而她想分享这份热闹、想依偎着看烟花的那个人,在几百公里外的另一个城市。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程砚的对话框。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几个小时前,他发来的:【年夜饭吃了吗?别只顾着玩,记得多吃点。】
她当时回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和一句【知道啦,你也是哦!】,然后就沉浸在家庭聚会的喧闹中。
现在,喧嚣褪去,思念便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她想告诉他,表哥还不忘催她考研,夏宇约她明天看电影,表哥也会去……她想跟他分享这顿年夜饭上的每一道菜,想跟他说舅舅又讲了他年轻时闯祸的糗事,想告诉他烟花升空时有多漂亮……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许久,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最终,她只是发了一句:
【吃完饭回家啦。你们那边热闹吗?】
几乎是信息发出的同时,手机轻微震动,程砚的信息几乎同步抵达:
【刚在老宅吃了年夜饭回到家。家里很安静。你那边呢?热闹吗?】
看着屏幕上简单的话语,林晚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即使只是平淡的问候,那种奇妙的默契和联结感,依然能穿透夜色,温暖她的心房。
她捧着手机,指尖飞快地打字,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述今晚的一切,从表哥的“鞭策”到丰盛的年夜饭再到夏宇的电影邀约……琐碎,平凡,却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窗外的万家灯火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河。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带笑的侧脸。虽然人不在身边,但知道有个人在远方,正听着她的唠叨,分享着她的悲喜,这份思念,便不再是苦涩的,而是带着甜意的牵挂。
而这个除夕夜,对于城市另一端的程砚而言,注定是在繁忙工作与淡淡思念交织中度过的。但她的每一条信息,都是这寂静长夜里,最温暖的光亮。
第309章 看电影与“偶遇”
大年初一的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给冬日的街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暖意。商业区比平时冷清许多,但电影院所在的商场却人气不减,到处是携家带口或成双成对的年轻人,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的甜腻香气和节日的轻松氛围。
林晚和夏宇约在电影院门口碰头。林晚穿了件鹅黄色的短款羽绒服,搭配浅蓝色牛仔裤和雪地靴,头发扎成清爽的马尾,显得格外青春活力。夏宇则是一身潮牌的黑色卫衣加工装裤,耳朵里还塞着无线耳机,看到林晚就笑嘻嘻地挥手:“姐!这儿!”
“表哥呢?”林晚张望了一下。
“刚发信息说停车,马上到。”夏宇晃了晃手机,“咱们先进去买票?我查了场次,两点半那场《星际归途》ImAx厅效果最好,还剩几个中间位置。”
两人正商量着,顾远舟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票我已经买好了。”他今天难得穿了身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手里拿着三张电影票和一大桶爆米花,“两点半场,七排中间连座。”
“哇!表哥万岁!”夏宇立刻接过爆米花桶,眼睛发亮。
林晚有些不好意思:“表哥,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
“没事,过年。”顾远舟简短地说,看了眼手表,“还有二十分钟开场,先去取3d眼镜吧。”
三人走进影院大厅。春节档果然火爆,取票机前排着小队,休息区的沙发上坐满了等待入场的观众。巨大的LEd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各部贺岁片的精彩预告,音响里传来震撼的音效。
取了眼镜,又买了三杯可乐,三人找了个角落的座位等待入场。夏宇已经迫不及待地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听说这片子特效贼牛,导演之前那部《深空谜影》我就刷了三遍……”
林晚笑着听他絮叨,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大厅。今天是家庭日,很多都是一家老小一起出动,孩子们拿着卡通气球跑来跑去,情侣们依偎在一起说笑……她的思绪飘了一下,想起了昨晚和程砚的聊天。他今天也在忙吧?不知道会不会想她……
“晚晚?”顾远舟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啊?表哥,怎么了?”
顾远舟递给她一杯可乐:“想什么呢?叫了你两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敏锐地问,“昨晚没睡好?”
“没有没有!”林晚连忙接过可乐,掩饰性地吸了一口,“就是在想……电影会不会很吓人?我听说有外星怪物……”
夏宇在旁边哈哈大笑:“姐,你都多大了还相信这个!”
三人说笑间,广播响起提示:“两点半场《星际归途》ImAx厅现在开始检票,请观众前往五号检票口……”
他们随着人流走向检票口。ImAx厅在走廊最深处,巨大的影厅能容纳近三百人。顾远舟买的座位确实不错——七排正中央,既不会太近看得头晕,也不会太远影响沉浸感。
灯光暗下来,广告开始播放。夏宇已经进入了观影状态,抱着爆米花桶全神贯注。林晚戴上3d眼镜,调整了一下坐姿。
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斜前方几排靠走道的位置,有几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落座。光线太暗,看不真切,但那个坐在最外侧的高大背影……怎么那么像程砚?
林晚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摘下一只镜腿,眯起眼睛想看清楚些。可是那人已经坐下了,头靠在椅背上,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不可能吧……她摇摇头,觉得自己是太想他了,才会看谁都像他。程砚在临川,今天应该在公司处理事情,怎么会出现在海云市的电影院里?而且是同一场电影?这概率也太小了……
她重新戴好眼镜,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大银幕上。电影开始了,浩瀚的宇宙星空扑面而来,震撼的音效包围了整个影厅。
然而那个念头像根小刺,扎在她心里。她忍不住又往那个方向瞟了一眼。
这一次,恰好银幕上出现一个明亮的爆炸场面,一瞬间的光亮照亮了那一片座位。
林晚的呼吸停住了。
她看清了。
坐在最外侧那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身形挺拔的男人,真的是程砚!而他旁边依次坐着的是沈恪?还有……陈默?!
林晚手中的可乐杯差点脱手,她猛地转头看向坐在自己左边的顾远舟,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表、表哥……你看那边……那是不是……程砚他们?!”
顾远舟闻言,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他本来就视力极佳,借着银幕的光亮,很快也认出了那几个熟悉的身影。饶是他向来沉稳,此刻眼中也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他微微蹙眉,仔细辨认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平静但带着确认:“是他,沈恪也在,还有……陈特助。”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林晚的声音都变了调,好在影厅里音效震撼,没人注意这边的动静,“而且是同一场电影?!这也太巧了吧?!”
顾远舟沉吟片刻,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昨天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提过一句他今天下午会到海云,说是有个和我共同的老朋友在这边,我说要陪你们看电影……我没想到也会一起来。”
“所以他们是一起来的?专门来海云的?”林晚脑子有点乱,“可是……可是程砚没跟我说啊!”她有点委屈,又有点生气——这么大的事,他居然不告诉她?!
“可能是临时决定,或者……”顾远舟顿了顿,看向林晚,语气里多了一丝微妙,“想给你个惊喜?”
“惊喜?”林晚愣住了。她看向斜前方那个方向,程砚似乎正在低声和旁边的顾修逸说着什么,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沈恪则探着身子,似乎在跟隔着座位的陈默说话,陈默则是微微偏头,似乎不太想理他……
这个画面……实在太超现实了。
“我们要过去打招呼吗?”夏宇也凑过来,他刚才也看到了,这会儿满脸兴奋,“哇塞!姐夫他们居然也在!这也太有缘了吧!”
顾远舟想了想,摇头:“电影已经开始了。现在过去会打扰其他人观影。等散场吧。”他看了眼坐立不安的林晚,补充道,“专心看电影。他们既然来了,散场后自然会见面。”
林晚勉强点了点头,重新看向大银幕。可是她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电影上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直跳,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那个方向。
原来昨晚视频聊天时,他语气平静地问她今天有什么安排,听说她要看电影只是淡淡说了句“嗯,玩得开心”……其实他早就计划好了要过来?!
电影情节在紧张刺激地推进,外星飞船追逐、星球爆炸、英雄奋战……可林晚的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她时不时偷看程砚的方向,发现他们似乎都在认真观影——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程砚偶尔会和沈恪低声交流一两句,沈恪则偶尔会给陈默递爆米花(虽然陈默多半会摇头拒绝)。
时间在奇异的双重现实中流逝。林晚一会儿觉得电影好长,她迫不及待想散场;一会儿又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终于,片尾字幕开始滚动,灯光缓缓亮起。
观众们陆续起身离场,伴随着对剧情的讨论和满足的叹息。林晚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目光急切地投向那个方向。
程砚他们也正起身。沈恪一边穿外套一边还在跟陈默说话:“……我说特效不错吧?那个虫洞穿越的镜头……诶,小默默你等等我!”
陈默已经整理好衣服,拿起空可乐杯,准备离开座位。他面无表情地瞥了沈恪一眼,没说话。
程砚则已经看到了这边的三人,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朝这边点了点头。程砚的目光则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林晚身上。
两人隔着几排座位和散场的人群对视着。
林晚看到程砚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弧度,那是在人前极少见到的、带着温度的浅笑。他朝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对顾远舟也示意了一下。
夏宇已经兴奋地挥手:“姐夫!恪哥!默哥!这边这边!”
沈恪这才注意到他们,眼睛一亮:“诶?!晚晚!小宇!还有顾律师?!你们也在啊!这也太巧了吧!”他立刻拉着陈默就往这边走,“快快,小默默,过去打个招呼!”
陈默被他拉得一个踉跄,眉头蹙起,但还是跟着走了过来。
两拨人在逐渐空旷的影厅中央汇合了。
程砚正看着她。他的目光很深,里面翻涌着太多林晚一时无法完全读懂的情绪——有思念,有温柔,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姐夫新年快乐!”夏宇已经开心地送上祝福,“你们什么时候到的啊?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程砚这才将目光从林晚脸上移开,看向夏宇,声音低沉平稳:“上午到的。没想打扰你们过年。”他顿了顿,又看向顾远舟,“本打算看完电影再联系你。”
“所以是真的想给我姐惊喜?”夏宇笑嘻嘻地问。
程砚没有否认,目光重新落回林晚身上,声音放轻了些:“昨晚……没来得及说。”
林晚对上他的目光,那股原本夹杂着惊讶、委屈和生气的心情,在这一刻突然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欢喜和甜蜜。
他真的来了。为了见她,在春节假期特意跑了这么远……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想说“我好想你”,但话到嘴边,看着周围还有其他人,又咽了回去,只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小声说,“……什么时候走?”
程砚的眼底漾开一丝笑意:“看情况。”
“还能多待几天?”夏宇更兴奋了,“那咱们可以一起玩啊!昨天跟我姐还说想去新开的那家冰雪乐园……”
“咳咳。”顾远舟轻咳一声,看了眼明显心不在焉的林晚,还有虽然表面平静但目光始终没离开林晚的程砚,又看了眼旁边正在努力“教导”陈默点评电影特效的沈恪,以及一脸“我只想安静离开”却被迫营业的陈默……
他心中了然,开口道:“这里人多,别堵着通道。先出去再说吧。”
一群人这才意识到他们还站在影厅中央,后面还有观众等着离场。大家连忙随着人流往外走。
第310章 惊喜与思念
来到光线明亮、人头攒动的大厅,林晚才终于有了一种“这是真的”的实感。她悄悄打量程砚——他今天穿着很休闲,黑色高领毛衣外罩一件深灰色大衣,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时的凌厉,多了些随和,但那种沉稳内敛的气质依旧让人移不开眼。
他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目光,侧过头来看她。两人视线相触,林晚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连忙移开目光,假装在看旁边的电影海报。
程砚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所以你们接下来什么安排?”沈恪已经兴致勃勃地开始策划,“既然这么巧遇上了,一起吃晚饭?我知道海云有家特别地道的本帮菜馆,我朋友开的,绝对正宗!”
程砚看向顾远舟:“你下午还有事吗?”
顾远舟看了眼手表:“没什么要紧事。不过……”他看向林晚和夏宇,“你们俩呢?跟家里说了吗?”
夏宇立刻表示:“没事!我跟爸妈说跟表哥和姐一起玩,晚点回去就行!”
林晚也点点头,眼睛却看着程砚:“我……我也跟家里说一声就好。”
其实她此刻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跟程砚单独待一会儿……可是这么多人都在,显然不合适。
程砚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顾远舟,语气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顾律师,要不……你先带夏宇和小晚去定位置?我和沈恪他们还有点事要谈,晚点过去汇合?”
他的目光转向林晚,虽然是对顾远舟说的话,但林晚却明白,他是在征询她的意见——给她一点缓冲和准备的时间,也让他们这些“不速之客”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顾远舟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程砚的用意。他点点头:“也好。那我们先过去。地址发我。”
“我发你。”沈恪立刻掏出手机。
“那个……”林晚却突然开口。她看了看程砚,又看了看顾远舟,鼓起勇气小声说,“表哥,要不……你们先去?我……我想先去趟洗手间……”
她的脸又红了,但眼神很坚持。
顾远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程砚,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嗯,别太久。我们在电梯口等你。”
夏宇还想说什么,被顾远舟轻轻拍了拍肩膀,拉走了。
沈恪也反应过来了,他夸张地打了个哈欠:“诶,说起来我也要去放个水!小默默,走,一起去?”
陈默无奈地摇头,但还是配合地跟着沈恪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行,那阿砚,我们洗手间见。”
一时间,刚才还热闹的几人,就只剩下程砚和林晚站在大厅中央。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节日的音乐还在播放,爆米花的香气弥漫……可是在这一小方空间里,时间仿佛突然静止了。
林晚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的程砚。他也在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影院明亮的灯光下,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中那些细微波动的情绪——思念、温柔、歉意、期待……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他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哑了一些,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昨晚……不是故意不告诉你。”
林晚咬了咬嘴唇:“那为什么……”
“想给你个惊喜。”程砚说,目光专注地看着她,“也想……看看你突然见到我时的样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昨晚视频,你说要来看电影,我就想……如果在电影院突然出现,你会是什么反应。”
林晚的心跳得更快了。她想起昨晚视频时,他还一副平静的样子问她电影好不好看……原来那时他已经在计划这场“偶遇”了!
“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被巨大的欢喜填满,却又有些委屈,“你知不知道我刚才看到你的时候,差点吓傻了!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程砚的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他向前走了一小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这个距离在公共场合下依然礼貌,却足以让林晚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气息和体温。
“那现在呢?”他低声问,“是惊喜……还是惊吓?”
林晚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小声嘟囔:“……都有。”
程砚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扫过林晚的心尖,让她整颗心都酥酥麻麻的。
“抱歉。”他说,声音温柔而认真,“下次提前告诉你。”
林晚抬起头看他。他的目光那么专注,那么温柔,里面盛满了她从未在别人眼中见过的珍视。
她忽然就不想纠结“惊喜还是惊吓”了。她只知道,她想见的人,现在就在她面前。
“……没关系。”她小声说,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你能来……我很开心。”
程砚看着她脸上绽放的笑容,那笑容纯净、明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他的眼神更柔软了几分。
“嗯。”他轻声应道,“我也很开心。”
两人就这样站在人来人往的电影院大厅里,隔着一步的距离,静静地看着彼此。周围喧嚣的世界仿佛被隔在了玻璃罩外,这一刻,只有他们两个人,和这份突如其来的、甜蜜的惊喜。
过了一会儿,林晚才想起什么,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看情况。”程砚说,“在这边有个项目想谈,沈恪……大概是闲得无聊跟来的。”他顿了顿,看着她,“你……什么时候有空?”
林晚明白他的意思。她的脸又热了热,小声道:“我……我跟家里说一声,明天……应该可以。”
程砚点了点头:“好。”
这时,沈恪他们已经“解决完问题”回来了。沈恪远远地看到他们还站在原地说话,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故意大声说:“哟!还没聊完呢?我们是不是回来得太早了?”
林晚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赶紧转过身,假装整理围巾。
程砚则恢复了平时的沉稳,转身看向走过来的两人,语气平静:“正好。那我们先跟表哥他们汇合。”
一行人往电梯口走去。沈恪凑到陈默身边,小声说:“你看人家阿砚,多会制造惊喜!学着点啊小默默!”
陈默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无聊。”不明白干嘛跟他说这个。
“这怎么能叫无聊呢?这叫浪漫!情趣!”沈恪继续灌输他的“恋爱理论”,“我跟你说,追人就得这样,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陈默加快脚步,不想听他胡扯。
而走在前面的林晚,悄悄放慢了步伐,和程砚并肩而行。她的小手指,在不经意间,轻轻地碰了碰他的大衣口袋边缘。
程砚似乎察觉到了,他没有转头,但原本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握住了她那只悄悄探过来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手指修长有力。他就这样,在大衣口袋的掩护下,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一股巨大的甜蜜和安心感将她包围。她没有挣脱,反而悄悄地、更紧地回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冬日的阳光透过商场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来,将一切都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空气里飘荡着节日的气息。
而对他们来说,这个新年,因为这场意外的“偶遇”,突然变得格外不同。
原来,思念可以跨越距离。而惊喜,真的可以让人相信,所有的等待和期盼,都是值得的。
第311章 聚餐与新年的邀约
众人乘电梯下楼,来到商场地下停车场。沈恪那辆扎眼的红色跑车和顾远舟低调的黑色轿车并排停着。
“走吧,坐我的车。” 沈恪十分自然地拉开自己跑车的副驾驶门,目光灼灼地看向陈默,“小默默,这边!”
陈默脚步顿了顿,瞥了一眼那辆过于招摇的跑车,又看了看旁边顾远舟那辆沉稳的轿车,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身体却诚实地……往顾远舟车子的方向挪了半步。
程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他揽着林晚,对顾远舟道:“我和晚晚坐你的车。”
顾远舟点头:“好。”
沈恪一看陈默那副“宁死不从”的架势,顿时垮了脸,但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了策略——自己麻利地钻进了驾驶座,还不忘探出头对陈默喊:“小默默,快上车呀!别让顾律师等久了!”
陈默:“……”
他最终还是坐在沈恪那辆骚包的红色跑车里。程砚和林晚则坐进了顾远舟的车,夏宇乖乖的坐在了副驾驶。
沈恪心满意足地发动车子,红色的跑车像一尾灵活的鱼,滑到顾远舟的车前,还闪了两下尾灯,似乎在说“跟我走”。
顾远舟无奈地摇了摇头,发动车子,跟了上去。
车厢里很安静。林晚还沉浸在刚才和程砚“意外”牵手的悸动中,手心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和力度。她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程砚,他正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线条在午后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冷峻,但那只放在身侧、刚才还紧紧握着她的手,此刻却随意地搭在膝盖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而林晚知道,那短暂的、隐秘的十指相扣,是真实存在的。她的心跳又快了几拍,连忙移开视线,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顾远舟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神色各异的两人,尤其是自家表妹那泛红的耳尖和时不时偷瞄程砚的小动作,心中了然。他没说什么,只是专注地开着车,跟着前面那辆时不时“秀”一下车技的红色跑车。
沈恪说的那家本帮菜馆位于老城区一条幽静的弄堂里,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古色古香,颇具韵味。显然沈恪是这里的常客,老板亲自迎了出来,一口一个“沈少”,热情地将他们引到二楼一个临窗的雅间。
雅间环境清雅,推开雕花木窗,能看到弄堂里斑驳的灰墙和偶尔走过的行人,别有一番闹中取静的意趣。
众人落座。沈恪自然是挨着陈默坐,程砚和林晚坐在一起,顾远舟则坐在了主位对面,方便招呼。
点菜的任务自然交给了沈恪。他熟门熟路地报出一连串菜名:“蟹粉豆腐要现拆的,清炒河虾仁要手剥的,红烧肉要选肥瘦相间的五花,草头圈子要新鲜,腌笃鲜的火候要足……哦,再来个松鼠桂鱼,我兄弟远舟爱吃甜的。汤嘛……来个荠菜黄鱼羹,清爽。点心就来笼蟹粉小笼,一碟桂花拉糕。”
他点菜如数家珍,不仅考虑了口味,连各人的偏好都照顾到了,显然是用心安排过的。
老板连连应下,又推荐了两道时令菜,这才拿着菜单退了出去。
等待上菜的间隙,气氛一时有些微妙。顾远舟和程砚本就是旧识,又都是沉稳性子,聊的话题不外乎经济形势、行业动态,偶尔提及共同的朋友。夏宇则好奇地打量着雅间的布置,掏出手机拍窗外的风景。
林晚安静地坐在程砚身边,偶尔小声回答夏宇的问题,大部分时间在悄悄观察桌上的其他人。
沈恪自然是闲不住的。他先是对着陈默大谈这家菜馆的历史和老板的传奇故事(陈默面无表情地听着),然后又试图把话题引到刚才的电影上,问陈默觉得特效如何、剧情有没有bug(陈默言简意赅:“还行。”)。碰了几次软钉子后,沈恪也不气馁,转而开始“骚扰”夏宇,问他大学里有没有漂亮学姐学妹(夏宇红着脸直摆手),又调侃顾远舟过年又被催婚了没有(顾远舟淡淡瞥他一眼,沈恪立刻识趣地闭嘴)。
程砚则一边和顾远舟聊着天,一边不动声色地照顾着林晚。他自然地将烫好的茶杯放到她面前,在她看菜单时轻声解释某道菜的由来,在她茶杯空了时及时续上。动作流畅自然,透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亲昵。
林晚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但程砚的态度太过坦然,仿佛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她也渐渐放松下来,小口喝着茶,听着他们聊天,偶尔和程砚交换一个眼神,心里甜丝丝的。
菜很快上齐了。果然如沈恪所吹嘘的那样,每道菜都精致可口,颇具本帮菜浓油赤酱、咸淡适中的特色。蟹粉豆腐嫩滑鲜美,清炒河虾仁晶莹剔透,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腌笃鲜汤白汁浓,咸肉与鲜笋的搭配恰到好处。
沈恪十分热情地招呼大家吃菜,尤其“关照”陈默,不断给他夹菜:“小默默,尝尝这个蟹粉豆腐,他家招牌!”“这个虾仁特别嫩,你肯定喜欢!”“来块红烧肉,一点都不腻!”
陈默看着自己碗里迅速堆起的小山,眉头微蹙,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虽然不大,但带着明显的无奈:“沈少,我自己来。”
“哎呀,跟我还客气什么!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沈恪完全无视他的抗议,又夹了一块松鼠桂鱼放进他碗里。
程砚和顾远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各自吃饭,假装没看见。夏宇则埋头苦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林晚看着陈默那副想拒绝又碍于礼貌不好发作的样子,差点笑出声,连忙低头扒饭掩饰。
饭吃到一半,气氛逐渐热络起来。顾远舟和程砚聊起了海云市近期的几个大型投资项目,沈恪偶尔插几句嘴,陈默虽然话少,但在程砚问及某个数据时,总能精准地给出回答,展现出过硬的专业素养,引得顾远舟也投来赞许的目光。
林晚和夏宇则小声讨论着电影里的情节和特效,夏宇说得眉飞色舞,林晚笑着附和。
“对了,” 顾远舟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看向程砚,“阿砚,你这次过来,除了‘看看年味’,没别的安排?我记得你之前提过,对海云新区的那个智慧物流港项目有点兴趣?”
程砚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从容道:“是有兴趣。明天约了新区管委会的负责人碰个面,初步聊聊。具体的,还得看后续评估。”
“智慧物流港?” 沈恪耳朵竖了起来,“就是那个据说要引进全自动化仓储和无人机配送的项目?听起来挺酷啊!砚哥,有戏吗?带兄弟一个?”
程砚没接沈恪的话茬,而是看向顾远舟:“顾律师,你在海云人脉广,对这个项目了解多少?”
顾远舟沉吟道:“市里确实很重视这个项目,想打造成区域物流枢纽。不过牵扯的方面比较多,土地、政策、技术引进、还有和几家本土物流巨头的利益协调……水不浅。你如果想介入,前期功课得做足。”
程砚点点头:“明白。所以先接触看看。”
两人又就项目的潜在机会和风险聊了几句,沈恪虽然也听得认真,时不时问一两个关键的问题,倒也不算完全在状况外。
聊完正事,话题又回到轻松的氛围。沈恪开始吹嘘他前阵子去北欧滑雪的经历,说得天花乱坠,夏宇听得两眼放光,连连追问细节。
林晚趁大家聊天,悄悄在桌下碰了碰程砚的手背。程砚立刻反手握住了她的小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林晚耳根一热,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两人在桌下悄悄玩着手指,表面却都是一本正经听着沈恪吹牛的样子。
这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宾主尽欢。最后上来蟹粉小笼和桂花拉糕时,大家都已经有些饱了,但沈恪极力推荐,众人又勉强尝了一些。蟹粉小笼汤汁丰盈,鲜掉眉毛;桂花拉糕软糯香甜,带着淡淡的桂花香,确实堪称一绝。
结账时,沈恪抢着要付,被顾远舟拦住了:“今天这顿,算我替晚晚和小宇谢谢各位远道而来,尤其是程总。给我个机会尽地主之谊。”
顾远舟态度坚决,沈恪只好作罢,拍着胸脯说下次去临川他请。
走出菜馆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弄堂里的红灯笼依次亮起,晕开一团团温暖的光。冬夜的寒气袭来,林晚下意识地裹紧了围巾。
程砚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用身体替她挡住了一些风。林晚脸一红,但没躲开,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
这个小动作自然没逃过其他人的眼睛。沈恪看得牙酸,又忍不住去看陈默。陈默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侧脸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清冷,仿佛对周围的“粉红泡泡”毫无所觉。沈恪心里叹了口气,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顾远舟看了一眼依偎在一起的两人,对程砚道:“你们住哪里?我送你们过去。”
程砚报了一个酒店的名字,是海云市顶级的五星级酒店,位于市中心。
“顺路,一起吧。” 顾远舟点头,又看向眼巴巴望着陈默的沈恪,“沈少,你呢?”
“我?我送小默默回酒店啊!” 沈恪理所当然地说,然后看向陈默,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帅气的笑容,“小默默,走吧?哥哥送你。”
陈默收起手机,看向程砚,眼神带着询问。
程砚点了点头:“嗯,让沈恪送你吧。明天上午九点,酒店大堂见。”
陈默这才对沈恪说了句:“麻烦沈少了。”
“不麻烦不麻烦!” 沈恪喜笑颜开,立刻屁颠屁颠地去开自己的车了。
众人各自上车。顾远舟的车先送程砚和林晚到了酒店。酒店富丽堂皇,门童恭敬地上前拉开车门。
程砚下车后,很自然地朝车内的顾远舟点了点头:“谢了,顾律师。明天见。”
“明天见。” 顾远舟轻轻的点了一个头,又对林晚说,“晚晚,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知道了,表哥。” 林晚乖乖应道。
看着程砚护着林晚走进酒店大堂,顾远舟才驾车离开。
第312章 夜色温柔与温暖安心
酒店套房里,暖气开得很足。一进门,隔绝了外面的寒冷和喧嚣,只剩下两个人独处的空间。
林晚脱下外套,还有些没从这一天的“惊喜”中完全回过神来。她看着正在解领带的程砚,小声问:“你……你真的只是顺便来看我的?”
程砚动作一顿,将领带随手放在沙发上,转身走到她面前。酒店柔和的灯光洒在他身上,让他冷峻的轮廓柔和了许多。他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不是顺便。”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主要是来看你。”
林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项目只是借口。” 程砚继续道,声音低沉而清晰,“想见你,所以就来了。”
如此直白的话语,让林晚的脸瞬间红透。她垂下眼睫,不敢看他灼热的目光,心里却像打翻了蜜罐,甜得发慌。
程砚看着她羞红的耳尖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心里一片柔软。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呼吸交融。
“想我了吗?” 他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林晚轻轻点了点头,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程砚低笑一声,不再多言,低头吻住了她思念已久的唇。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冬夜寒气的清凉和彼此气息的温热,辗转深入,诉说着分别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牵挂与渴望。
不知过了多久,程砚才微微放开她,但手臂依旧环着她的腰,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明天……” 林晚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小声问,“你还要去谈事情?”
“嗯,上午有个会。” 程砚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轻摩挲着,“下午应该能结束。你呢?家里有没有安排?”
“明天家里有亲戚来拜年,可能要忙到下午。” 林晚有些遗憾地说,“不过晚上应该没事。”
“那晚上一起吃饭?” 程砚提议,“就我们两个。”
“好!” 林晚立刻点头,眼睛亮了起来。
程砚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嘴角上扬。他环视了一下这间豪华却冰冷的套房,问:“今晚……要回去吗?还是……就住这里?”
林晚的脸又红了。她咬了咬嘴唇,声音细若蚊蝇:“我……我跟妈妈说,晚上在同学家玩,可能……可能会不回去。”
这几乎等于默许了。
程砚眼底的笑意更深,他拥紧她,在她耳边低声说:“好。那就不回去了。”
窗外,海云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海。而在这个温暖的房间里,分离多日的恋人终于重逢,新年的第一场约会,才刚刚开始。远处的霓虹闪烁,仿佛也在为他们的相聚而欢欣。
酒店套房的灯光被程砚调暗了些,只留下墙角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暖橘色的柔和光晕。厚重的窗帘拉得严实,将窗外璀璨的夜色和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营造出一方静谧私密的天地。
空气中还残留着刚才那个绵长亲吻带来的微醺气息,混合着林晚身上淡淡的馨香和程砚清冽的气息,无声地氤氲着。林晚被程砚紧紧拥在怀里,脸颊贴着他坚实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仿佛敲打在她的耳膜上,与她自己过快的心跳渐渐合拍。
方才那一吻的悸动还未完全平息,此刻紧密的相拥更让她浑身都有些发软。程砚的手臂环在她腰间,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珍视。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偶尔会极轻地蹭一下,带着无限的眷恋。
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拥抱着。分别这些天的思念、重逢的惊喜、以及此刻独处的安心与甜蜜,都在这无声的拥抱里静静流淌。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每一秒都被拉长,浸满了温存。
不知过了多久,林晚才在他怀里小小地动了一下,声音闷闷的,带着点羞涩:“阿砚……我有点渴。”
程砚低低地“嗯”了一声,手臂稍稍松开,却仍虚虚地环着她,低头看她:“想喝什么?水?还是果汁?房间里应该有。”
“温水就好。” 林晚从他怀里退开一点,脸颊还红扑扑的,眼睛水润润地望着他。
程砚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才转身走向小吧台。他动作熟稔地烧水,冲洗杯子,又试了试水温,才倒了一杯不烫不凉的温水,走回来递给她。
林晚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流过喉咙,缓解了些许口干,也让她砰砰乱跳的心渐渐平稳下来。她捧着杯子,偷眼去看程砚。
他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深灰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手腕。他正微微侧头,看着她喝水,眼神专注而温柔,没了平日里商场上的冷峻锐利,只剩下纯粹的对她的关注。
被这样看着,林晚的脸又有点热。她垂下眼睛,盯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没话找话:“你……明天上午的会,要紧吗?”
“常规接触,了解一下情况,不会太久。” 程砚在她身边坐下,沙发微微下陷。他伸手,很自然地将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柔嫩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怎么,怕我忙得没时间陪你?”
“才没有。” 林晚小声反驳,却忍不住嘴角上扬。她知道他是特意抽时间过来的,心里甜甜的,又有点心疼,“其实……你不用特意跑这一趟的,过年你本来就很忙,还要处理公司的事……”
“想见你,就来了。” 程砚打断她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工作永远做不完,但见你的时间,挤一挤总是有的。”
简单的话语,却比任何情话都更动听。林晚觉得自己的心像是泡在温热的蜜水里,又软又甜。她放下水杯,主动靠过去,依偎在他肩头,小声说:“我也想你……每天都想。”
程砚手臂收紧,将她更密实地搂住,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我知道。”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林晚说起回家这几天被爸妈各种投喂的趣事,说起夏宇又闯了什么小祸,说起年夜饭上大姨的催婚和表哥的“鞭策”……琐碎而温馨。程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目光始终落在她神采飞扬的小脸上,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
他也简单提了提公司近况,与“清源新材料”的收购进展顺利,科讯那边暂时没有新动作,内部整顿基本完成。语气轻松,避开了所有可能让她担心的细节。
夜色在静谧的交谈中悄然流淌。窗外的车流声、隐约的爆竹声,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这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酒店房间,因为有了彼此,变成了世界上最安心温暖的所在。
第313章 莫名的情绪与细心的爱人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沈恪正驾驶着他那辆风骚的红色跑车,行驶在通往陈默所住酒店的路上。车内的气氛,与程砚那边的温情脉脉截然不同,是一种微妙的、带着点紧绷的安静。
陈默坐在副驾驶,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他的一丝不自在。沈恪开车的风格倒是出乎意料的平稳,没有超速,没有急刹,甚至等红灯时都格外耐心。
他几次试图挑起话题,从刚才那家菜馆的老板传奇(陈默:“哦。”),到海云市夜景不错(陈默:“嗯。”),再到明天天气好像要转凉(陈默:“看了预报,是的。”)……陈默的回答简洁到近乎敷衍,话题终结者的功力一如既往。
沈恪也不气馁,依旧乐呵呵地,甚至还打开了车载音响,放了一首旋律舒缓的轻音乐。他偷偷用余光瞥陈默,见他并没有露出反感的神色,反而在音乐响起时,那一直微微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点点。
这是个好兆头!沈恪心里暗喜,更加笃定了“温水煮青蛙,潜移默化”的战略方针。
车子平稳地停在酒店门口。陈默所住的是一家商务酒店,距离程砚下榻的奢华五星级有一定距离,但环境和设施也不错。
“到了。” 沈恪停好车,侧过身看向陈默,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亮晶晶的期待,“小默默,今天……还开心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像个等待老师表扬的小学生。
陈默解开安全带,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沈恪。沈恪的眼神很干净,带着纯粹的期待,甚至有一点点……紧张?这让他那句习惯性的、敷衍的“还行”卡在了喉咙里。
他想起今天在电影院“偶遇”时的惊讶,想起饭桌上沈恪虽然聒噪但确实周到的安排,想起他给自己夹菜时笨拙又认真的样子,还有刚才一路上那些虽然无聊但并不过分打扰的闲聊……
“……还不错。” 陈默最终给出了一个超出沈恪预期的回答,声音虽然依旧平淡,但至少不再是单音节词。
沈恪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落满了星星。“真的?” 他差点想扑过去抓住陈默的手,但残存的理智让他克制住了,只是笑容更加灿烂,“你喜欢就好!那家菜馆我还有几家分店推荐,下次……”
“沈少,” 陈默打断他,推开车门,“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谢谢……送我回来。”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一句。
虽然还是“沈少”,虽然依旧是赶人的语气,但多了句“谢谢”!沈恪简直要喜极而泣了!他觉得自己这一个晚上的努力没有白费!距离“小默默”主动叫他“恪哥”又近了一步!
“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 沈恪连忙也下车,绕到陈默这边,“我看着你进去!”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朝酒店大堂走去。他的背影依旧挺直,步伐依旧稳健,但不知是不是沈恪的错觉,总觉得那背影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冷硬。
直到陈默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酒店旋转门后,沈恪才心满意足地回到车上。他靠在椅背上,回味着今晚的一点一滴,尤其是陈默那句“还不错”和“谢谢”,越想越开心,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看来,坚持就是胜利!只要他持续发力,用真心(和厚脸皮)感化,总有一天能融化这座冰山!沈大少信心满满地发动车子,哼着不成调的歌,融入了夜色中的车流。
而回到酒店房间的陈默,关上门,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气。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运行声。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应付沈恪,似乎比他处理最复杂的并购案还要耗费心神。那家伙就像一团不受控制的火,热情、直接、带着灼人的温度,不断试图靠近他这块冰。
但……奇怪的是,他似乎并不像最初那样,对这团“火”感到纯粹的厌烦和排斥了。
今天沈恪的表现,虽然依旧聒噪,但确实……挑不出什么大毛病。甚至在某些细节上,称得上体贴。而且,他看自己的眼神……
陈默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着楼下沈恪那辆醒目的红色跑车掉头离开,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光。他想起沈恪问他“开心吗”时,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期待和紧张。
心里某个角落,似乎被那眼神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陌生的涟漪。
陈默皱了皱眉,将这莫名的情绪压下。他脱下外套,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了疲惫,也试图冲散脑海里那些纷乱的思绪。
沈恪,程砚的朋友,豪门少爷,玩世不恭,对他有着莫名其妙的兴趣和热情……这样的人,这样的感情,太不确定,也太复杂。不是他陈默该沾染的。
他应该保持距离,冷静,理智。
可是……那句“还不错”,还有那句“谢谢”,似乎已经打破了某种界限。
陈默关掉水龙头,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面无表情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烦躁。他擦干身体,换上睡衣,躺到床上。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今晚的片段,尤其是沈恪那张笑得傻气又明亮的脸。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酒店套房。林晚是在一阵温热的触感和细密的亲吻中醒来的。程砚早就醒了,却舍不得起床,正侧着身,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吻着她的额头、眼睛、鼻尖。
林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程砚放大版的俊脸和那双盛满温柔笑意的深邃眼眸。
“早。” 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性感得撩人。
“早……” 林晚刚睡醒,声音软糯,带着浓浓鼻音。她习惯性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手臂环住他精瘦的腰身,蹭了蹭,像只慵懒的猫。
程砚低笑,将她搂得更紧,享受这难得的晨间温存。没有繁忙的工作,没有分离的思念,只有彼此相拥的安宁。
两人又在床上腻歪了好一会儿,直到林晚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才相视一笑,起床洗漱。
程砚上午约了新区管委会的人,时间定在九点半。两人在酒店餐厅用了早餐。期间,林晚的手机响了,是妈妈夏雪芙打来的,问她昨晚在“同学家”睡得好不好,今天什么时候回家,亲戚们下午就过来了。
林晚有些心虚地看了程砚一眼,小声应对着:“嗯,睡得很好……中午……中午就回去。知道了妈,我会早点到的。”
挂了电话,她吐了吐舌头:“我妈催我回去了。亲戚下午来拜年。”
“嗯,我上午开完会,估计也要中午了。” 程砚切着盘里的煎蛋,语气如常,“下午我没什么事,送你回去?”
“不用啦,又不远,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林晚连忙摆手,“你忙你的。”
程砚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好。晚上我来接你。地址发我。”
“嗯!” 林晚点头,想到晚上又能见面,心情又雀跃起来。
吃完早餐,程砚上楼换衣服准备去开会。林晚则回房间收拾自己的东西。她带来的小背包里东西不多,很快就整理好了。
看看时间还早,她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点开了和夏宇的聊天框。昨天看完电影、吃完饭,她和程砚先走了,也不知道夏宇后来怎么样了。
她发了条信息过去:【小宇,起床没?昨天后来你跟表哥一起回去的?】
夏宇很快回复了,还附带了一个哭唧唧的表情包:【姐!你可算想起你可怜的弟弟了!昨天你跟姐夫走了之后,表哥就送我回家了!路上还问了我一大堆学业上的问题!比我爸问得还细!我差点没被问得原地去世![哭泣][哭泣]】
林晚忍不住笑了,能想象出夏宇被表哥“关爱”时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她回道:【你受苦了!】
夏宇:【[狗头保命] 姐,你今天什么安排?还跟姐夫在一起?】
林晚:【他上午有事。我中午就回家了。晚上……再看吧。】
夏宇发来一个“我懂的”表情包:【明白明白!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对了,替我向姐夫问好!昨天那顿饭真不错!下次让姐夫再请![龇牙笑]】
林晚笑着回了个“敲打”的表情,结束了对话。
刚放下手机,门铃响了。林晚以为是服务员,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服务员,而是一个穿着酒店经理制服、气质干练的中年女子,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推着餐车的服务生。
“林小姐,早上好。” 女经理笑容得体,微微躬身,“程先生吩咐,为您准备了一些茶点,请您在房间享用。另外,程先生让我转告您,会议可能会比预计时间稍长一些,请您不必着急,可以在房间稍事休息,午餐也已经为您安排好了,稍后会送来。”
林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程砚这是怕她无聊,又怕她饿着,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谢谢,麻烦你们了。” 她侧身让开。
服务生将餐车推进来,上面摆着精致的英式三层点心架,最上层是司康饼和草莓酱、凝脂奶油,中间是各式小巧的三明治,最下层是漂亮的马卡龙和水果塔。旁边还配着一壶冒着热气的红茶,和两个精致的瓷杯。
“请您慢用。有任何需要,请随时拨打客房服务电话。” 女经理再次礼貌地鞠躬,带着服务生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林晚看着满桌精致的茶点,心里暖洋洋的。他总是这样,把所有的细心和体贴都藏在行动里。
她倒了一杯红茶,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小口品尝着香甜的点心,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阳光很好,天空湛蓝。虽然很快就要暂时分开,但想到晚上还能见面,想到他如此周到的安排,离愁便被冲淡了许多。
这就是恋爱吗?即使分隔两地,即使只是短暂的相聚,也能从每一个细微之处感受到对方的在意和珍惜。林晚捧着温热的茶杯,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角,程砚已经坐在了谈判桌前,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锐利,与昨晚那个温柔缱绻的男人判若两人。但他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酒店房间里,有个女孩正在享用他安排的早餐,等待着他。这个认知,让他在应对复杂的商业谈判时,心底始终保留着一处最柔软的角落。
新的一天,在各自的轨道上展开。重逢的甜蜜还未散去,新的期待已经悄然生根。
第314章 分别与归程
精致的三层点心架渐渐空了,红茶也续了两杯。林晚坐在洒满阳光的窗边,享受着这偷来的悠闲上午。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程砚发来的信息,言简意赅:【会议开始,预计两小时。点心还合口味吗?】
林晚看着那条信息,嘴角忍不住翘起,回复:【很好吃,红茶也很香。你专心开会,不用管我。】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繁忙的街景。海云的冬日阳光带着南方的柔和,将城市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想到几个小时前,他还在这里,拥着她,亲吻她的额头,此刻却已身在会议室,与不同的人周旋博弈,林晚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她的世界和他的世界如此不同,却又奇妙地交织在一起。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林晚收拾好自己的小背包,又将房间简单整理了一下。快到中午时,客房服务准时送来了午餐,是清淡可口的粤式点心和小菜,还有一盅炖得恰到好处的椰子鸡汤。依旧是程砚的安排。
她刚用完午餐,程砚的信息又来了:【会议结束,稍后回来。十五分钟。】
林晚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连忙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又快速把餐车推到门口,然后坐在沙发上,有些紧张又期待地等待着。
不到十五分钟,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程砚推门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微凉气息,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显然是刚从严肃的商务场合离开。
“回来了?” 林晚站起身,迎了上去。
“嗯。” 程砚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确认她一切都好。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松了松领带,那股属于总裁的冷硬气场似乎也随之卸下些许。“吃过了?”
“吃过了,你安排的午餐,很好吃。” 林晚点头,很自然地接过他解下的领带,帮他挂好,“会议顺利吗?”
“还行,初步接触,了解了基本情况。” 程砚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在她发间嗅了嗅,声音带上一丝疲惫后的放松,“比预想的复杂一点,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他没有说太多细节,林晚也不追问,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稳健心跳和淡淡的须后水气味,混合着一丝属于他的、清冽干净的气息。
短暂的温存后,程砚看了看腕表:“快一点了。我送你去楼下打车?” 他知道她家里下午有亲戚来,需要早点回去。
林晚心里涌起浓浓的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程砚摸了摸她的头发,没说什么,只是牵着她的手,提起她的小背包,一起离开了房间。
酒店大堂里人来人往,办理入住的、退房的、洽谈业务的,络绎不绝。程砚护着林晚走到门口,门童很快叫来了一辆出租车。
离别在即,刚才在房间里的温馨骤然被现实冲淡。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程砚替林晚拉开车门,将背包递给她。林晚坐进车里,仰头看着他。他站在车门外,微微俯身,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路上小心。到家给我信息。” 他低声嘱咐,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嗯。你也是,晚上……别喝太多酒。” 林晚想起他说晚上可能有应酬,小声叮嘱。
程砚的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好。”
司机已经启动了车子。林晚不得不关上车门。隔着车窗,她看到程砚对她摆了摆手,身形挺拔地站在那里,目送着车子离开。
出租车汇入车流,程砚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最终消失在街角。林晚转回头,心里空落落的,刚才的甜蜜和满足感仿佛被抽走了一大半,只剩下怅然若失。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信息:【我上车了。】
很快,他的回复过来:【好。晚上联系。】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有魔力一般,稍稍抚平了她心头的失落。她知道,他就在那里,忙着他的世界,但心里有她。
林晚回到家时,家里已经热闹起来。妈妈夏雪芙和舅妈李薇在厨房里忙活,准备招待亲戚的茶点和晚餐食材,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欢声笑语。爸爸林志远和舅舅夏明远正在客厅陪着几位先到的亲戚聊天,电视里播放着热闹的贺岁节目。
“晚晚回来啦?” 夏雪芙从厨房探出头,看到她,脸上露出笑容,“快去洗洗手,换身衣服,你表叔他们一会儿就到。”
“哦,好。” 林晚应着,跟客厅里的长辈们打了招呼,便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热闹,她才稍稍松了口气。将小背包放下,换上一身更居家舒适的衣服,她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个相框。相框里是她和程砚的合照,是上次去游乐园时拍的,她笑靥如花地挽着他的手臂,他则眼神温柔地看着镜头。
指尖轻轻拂过相框玻璃,林晚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分别的愁绪还在,但被这张照片和心底的暖意冲淡了许多。
下午,亲戚们陆续到来,家里变得更加热闹。表叔表婶,还有几个平时不常见面的远房亲戚,济济一堂。林晚作为小辈,少不得被拉着问长问短——学业如何?在学校习惯吗?未来有什么打算?当然,也少不了像大姨夏雪梅那样,旁敲侧击关心“个人问题”的。
林晚打起精神,乖巧应答,该含糊的含糊,该转移话题的转移话题,倒也应付得过去。只是每当被问及“有没有男朋友”时,她脑海里总会闪过那个挺拔的身影和深邃的眼神,心跳不由加快,脸上也有些发热,只好用“学业为重”搪塞过去。
夏宇也被各种问题轰炸,苦不堪言,姐弟俩偶尔交换一个同病相怜的眼神,在长辈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到阳台喘口气。
“姐,姐夫回去了?” 夏宇趴在栏杆上,小声问。
“还没,明天上午的飞机。” 林晚点头,看着楼下小区里玩耍的孩子们。
“唉,真羡慕你们。” 夏宇促狭得看向林晚,“你侬我侬的。”
“乱说什么呢!!” 林晚好笑地拍了他一下,“不许乱说话。”
“知道了知道了……” 夏宇嘟囔着,随即又眼睛一亮,“不过姐,姐夫真的好酷啊!昨天在电影院,他突然出现,我都惊呆了!还有吃饭的时候,对你那么细心……啧啧!”
林晚被他说得不好意思,瞪他一眼:“少贫嘴!进去帮忙!”
热热闹闹的拜年一直持续到傍晚。亲戚们留下吃了晚饭,又聊了好一阵,才陆续散去。送走最后一拨客人,林晚和夏宇帮着大人们收拾残局,打扫卫生,忙完已是晚上九点多。
喧闹过后,家里重新恢复了宁静。林晚洗漱完毕,回到自己房间,才觉得浑身疲惫,但精神却因为白天的热闹和心底的思念而有些亢奋。
她趴在床上,点开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除了几条同学群发的拜年祝福,没有程砚的新消息。他晚上有应酬,应该还没结束吧?
她点开对话框,想给他发条信息,又怕打扰他。犹豫间,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显示来电——正是程砚。
林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连忙坐起身,清了清嗓子,才接起电话:“喂?”
“晚晚。” 程砚低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音乐声和人声,但很快那些杂音就远去了,似乎是他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在家?”
“嗯,刚收拾完,亲戚们都走了。” 林晚握着手机,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你……应酬结束了?”
“刚散。在回酒店的路上。” 程砚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语气温和,“今天怎么样?家里热闹吗?”
“挺热闹的,来了好多人,问东问西的……” 林晚小声抱怨,语气里却带着亲昵的依赖,“我都快被问晕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笑,仿佛能想象到他此刻微微上扬的嘴角。“都问什么了?”
“还能问什么,学业啊,未来啊……” 林晚顿了顿,声音更小了,“还有……有没有谈恋爱。”
程砚沉默了两秒,问:“你怎么说的?”
“我就说……学业为重。” 林晚脸颊发烫,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嗯。” 程砚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林晚却能感觉到他此刻心情应该不错。他又问,“累不累?”
“有点,不过还好。” 林晚老实回答,然后关心地问,“你呢?是不是喝了很多酒?胃难受吗?”
“不多,我有分寸。” 程砚的声音放得更缓,“不用担心。”
两人就这样隔着电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林晚说起今天哪个亲戚带了什么有趣的年货,夏宇又被哪个长辈考了功课;程砚则简单说了说下午会议的后续,以及晚上应酬时遇到的一些琐事。话题琐碎而平常,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却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和彼此分享的温情。
电话打了将近半个小时,直到程砚那边似乎到了酒店,背景音彻底安静下来。
“不早了,早点休息。” 程砚说,声音里带上了更明显的倦意,但依旧温柔,“明天我上午的飞机回临川。”
林晚心里那点刚被压下去的离愁又涌了上来,闷闷地“嗯”了一声:“你也是,早点休息……路上小心。”
“好。” 程砚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某种磁性的安抚,“等你回去。”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带着温度,熨帖了林晚心头的不舍。她知道,寒假还有一段时间,但分离不会太久。
“嗯,好。” 她轻声说,带着满满的依赖和信任。
互道晚安后,电话挂断。林晚握着还残留一丝温热的手机,重新躺回床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零星鞭炮声。心里的那点空落,似乎被这通电话填满了一些。
她点开相册,翻看着这两天偷偷拍下的照片——电影院昏暗光线下他专注的侧影,餐厅里他替她布菜时微微低垂的眼睫,酒店晨光中他沉睡的容颜……每一张都让她心跳加速。
分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她默念着这句话,将手机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梦里,也许还能见到他。
与此同时,酒店另一间房间里,陈默刚刚结束和程砚的每日工作简报通话。他摘下蓝牙耳机,揉了揉眉心,走到窗边。
夜色已深,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他想起白天沈恪发来的十几条信息,从“早安小默默!” 到分享海云某家网红奶茶店,再到抱怨被长辈抓去拜年好无聊,最后是一条“晚上跟家里老头吵了一架,烦”,然后就没动静了。
陈默看着最后那条信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吵架了?为什么?严重吗?
他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破天荒地,主动回了一条信息过去,只有两个字:【原因?】
信息发出去,如石沉大海。沈恪没有像往常那样秒回。
陈默等了一会儿,依旧没有回复。他放下手机,不再去看。或许已经解决了,或许沈恪只是在发泄情绪,不需要他回应。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处理几封邮件。但不知为何,注意力却有些难以集中。脑海里时不时闪过昨晚沈恪送他回酒店时,那双亮晶晶的、带着期待的眼睛,还有那句小心翼翼的“今天还开心吗”。
还有今天下午,老板开会时,沈恪发来的那张照片——一只被系在公园长椅上、眼神委屈巴巴的哈士奇,配文是:【像不像被抛弃的我?[可怜]】 当时他只扫了一眼,觉得无聊,没回。现在想想,那家伙……是不是在变相地撒娇,或者……求关注?
陈默捏了捏鼻梁,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沈恪那种没心没肺的性子,怎么会因为自己没回信息就委屈?大概又是他一时兴起的玩笑。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报表上。然而,心底某个角落,却因为那条没有回复的信息和那只“委屈”的哈士奇,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涟漪。
夜色渐浓,两座城市,不同的房间,有人带着思念入眠,有人对着文件凝眉,也有人……或许正对着手机屏幕,等待着某个不会到来的回复。新年的篇章刚刚翻开,各自的故事,仍在继续。
第315章 思念与挫败
翌日清晨,海云市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中醒来。程砚的航班是上午十点半,陈默提前安排好了一切——退房、行李运送、机场贵宾通道。两人在酒店餐厅简单用了早餐,便前往机场。
一路无话。程砚靠在车后座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昨天与林晚分别时,她那双写满不舍的清澈眼眸。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脸颊柔嫩的触感。短暂的相聚,让分别变得格外难熬,却也让他更清晰地确认了自己的心意。
陈默坐在副驾驶,通过后视镜观察了一下老板略显疲惫但神色平静的侧脸,知道他又在思念林小姐。他没打扰,只是安静地处理着手机上收到的几封工作邮件。
抵达机场,办理完值机手续,距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两人在贵宾休息室坐下。程砚端起一杯黑咖啡,目光投向玻璃窗外起起降降的飞机,忽然开口:“陈默。”
“老板。” 陈默立刻放下平板电脑。
“海云新区的项目,后续跟进你多费心。初步接触下来,确实有潜力,但阻力也不小。我需要一份更详细的可行性报告和风险评估,特别是本土利益方的态度。” 程砚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和条理,“另外,跟‘清源’的收购协议,法务那边进度如何?”
“法务部昨天提交了第三版草案,已经发您邮箱。主要争议点还是在技术团队的独立性和知识产权共享机制上。顾知行博士那边态度比较坚持。” 陈默迅速汇报,“海云项目的初步资料我已经在整理,预计三天内可以给您第一版报告。”
程砚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喝着咖啡。他不是那种会将对林晚的思念挂在嘴边的男人,所有情绪都内化成了更高效的工作动力。早点处理好这些事,或许就能早点空出时间去见她,或者……让她能更安心地来他身边。
陈默也习惯了老板这种沉默的工作模式,重新拿起平板电脑,开始快速浏览邮件,偶尔记录下要点。
就在这时,陈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微信消息。发信人:沈恪。
陈默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自从昨晚他破天荒地主动问了那句“原因?”之后,沈恪一直没回复。他本以为那家伙要么在赌气,要么就是觉得自讨没趣放弃了。没想到一大早又发消息来。
他本想像以前一样忽略,但鬼使神差地,手指滑开了屏幕。
沈恪发来的是一张照片,看背景是在某个装修奢华的餐厅包厢里,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早餐点心。照片中心却是一杯被打翻的豆浆,在昂贵的白色桌布上洇开一大片尴尬的污渍。配文只有三个字,却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控诉:【手滑了。[哭哭]】
这没头没脑的,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求安慰?陈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沈大少在家吃个早餐都能打翻杯子,还特意拍照发给他看?这是什么新型的……撒娇方式?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豆浆泼洒的形状有点滑稽,白色的桌布配上黄色的污渍格外醒目。他能想象沈恪当时可能的手忙脚乱和事后对着桌子(或者对着佣人)龇牙咧嘴的样子。不知为何,心里那点因为对方长时间没回复而产生的不快(虽然他并不承认自己在意),忽然就消散了一些,甚至有点想笑。
但他当然不会笑,更不会回复。只是默默关掉了对话框,将手机屏幕按熄,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平板上。然而,脑海里那张“豆浆事故”的照片,却莫名地挥之不去。
程砚似乎察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分神,抬眸看了他一眼,没问什么,只是继续喝着自己的咖啡。
飞机冲上云霄,将海云市逐渐变小的轮廓留在下方。程砚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般的云海,心里却在盘算着回到临川后的工作安排。他需要尽快把积压的事情处理完,然后……或许可以找个理由,让林晚提前几天回来?或者,他再过去一趟?
而经济舱的某个座位上,沈恪正抱着手机,眼巴巴地盯着和陈默的对话框。屏幕上方始终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又消失,然后又出现……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最终,还是归于平静,没有任何新消息。
“靠!” 沈恪低骂一声,把手机扔在旁边的空座位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昨晚跟他家老头因为公司里一个项目的人选问题吵了一架,心情糟透了,下意识就想跟陈默吐槽。结果发完那句“烦”之后,又觉得自己太矫情,怕陈默嫌他事多,愣是没敢再多说。没想到早上吃早餐时心神不宁打翻了杯子,第一个念头居然不是喊佣人来收拾,而是拿出手机拍下来发给了陈默。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明明陈默对他还是那副爱搭不理的死样子,昨晚他赌气没回那句“原因?”,今天对方不也照样没理他?可他就是忍不住,像上了瘾一样,想把生活中所有鸡毛蒜皮(甚至出糗)的事情都分享给他。
现在好了,石沉大海。人家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回。
沈恪靠在椅背上,望着机舱天花板,心里像有一百只猫在抓。他一会儿觉得陈默太冷淡太无情,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太幼稚太烦人。两种情绪交织,让他坐立难安。
不行!不能就这么放弃!沈恪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既然“卖惨”没用,那就换一种方式!他点开相册,翻找起来。很快,他找到一张前几天拍的、自己觉得特别帅气的自拍照——是在一家格调很好的咖啡馆,他穿着休闲西装,靠着书架,侧脸在阳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眼神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很有氛围感。
当时他还自我欣赏了半天。现在……或许可以发过去“洗洗眼睛”?挽回一下形象?
他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没发。总觉得发这种照片,意图太明显,也太……油腻了。陈默那种性格,估计会更嫌弃。
沈恪挫败地叹了口气。追个人怎么这么难啊!比谈几千万的生意还难!
他关掉相册,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如何追求一个性格冷淡的精英男性”、“冰山融化攻略”、“怎么让对自己没兴趣的人产生兴趣”……
空姐推着饮料车经过,看到这位衣着光鲜、长相英俊的年轻男士正一脸严肃地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吸引高冷对象的十个技巧”,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沈恪察觉到空姐的笑意,这才意识到自己搜的内容有多蠢,连忙按熄屏幕,假装看窗外的云,耳根却有点发烫。
妈的,沈恪啊沈恪,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第316章 越挫越勇与微妙涟漪
临川市,程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程砚是下午回到公司的。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司机将车开到了公司楼下。尽管是春节假期期间,但对于程氏这样的集团而言,重要岗位依然有人值班,而等待他处理的事情,也绝不会因为节日而减少。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切如旧,整洁,冰冷,高效。桌上已经堆放了新的文件和待审阅的报告。陈默比他早一步回到公司,已经将需要优先处理的几份文件整理好放在了他的办公桌正中。
程砚脱下大衣,松了松领口,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他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先拿起手机,给林晚发了条信息:【已到公司。一切安好。晚上视频?】
信息发出后,他才翻开最上面那份文件,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专注,进入了工作状态。
陈默很快进来,汇报了几件需要他即刻知晓的事项,包括顾知行博士对协议草案的最新反馈,以及科讯集团近期一些看似无关、但值得警惕的小动作。
程砚听着,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给出明确的指示。他的思维很快从短暂的休假模式切换回了那个掌控全局的程氏总裁。
工作一直持续到华灯初上。中途林晚回复了信息,说家里晚上也有亲戚聚餐,可能要晚点才能视频。程砚只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八点多,程砚才处理完最紧急的一批事务。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看向窗外熟悉的城市夜景。离开了几天,这座城市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依旧灯火辉煌,车流如织。但他的心境,却因为海云的那次短暂相聚,而有了些许不同。
他不再是那个除了工作别无牵挂的程砚。他心里有了一个柔软的角落,装着一个人,一份牵挂。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和林晚的对话框。最后一条信息还是他发的那个“好”。算算时间,她那边的聚餐应该还没结束。
他放下手机,没有继续加班,而是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一小杯威士忌。他端着酒杯,走到落地窗前,慢慢啜饮着。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辛辣的暖意。
这时,内线电话响了。是陈默。
“老板,沈少来了,在楼下,说有事找您。要让他上来吗?” 陈默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平稳无波,但程砚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程砚挑眉。沈恪?这家伙不是刚回临川吗?不回家跑来公司找他?
“让他上来吧。”
几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推开,沈恪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脸上却不见平时的嬉皮笑脸,反而带着几分罕见的烦躁和……蔫头耷脑?
“砚哥!” 沈恪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可算回来了!兄弟我快憋死了!”
程砚端着酒杯,走到沙发区坐下,看着他:“怎么了?又跟你家老爷子吵架了?”
“可不是嘛!” 沈恪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开始大倒苦水,“就为个项目副总监的人选!我觉得我推荐那人有能力有想法,老头子非说他资历浅不稳重!吵了一早上!饭都没吃好!” 他顿了顿,眼神飘忽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然后……我就跑出来了。”
程砚了然。沈恪和他父亲的关系一直有些微妙,沈伯父希望儿子能稳重接手家业,沈恪却偏偏长了一颗不羁的心,父子俩冲突不断。不过,以往吵架,沈恪多是跑来跟他抱怨,或者出去花天酒地发泄一通,像今天这样直接跑到他公司来,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倒是少见。
“就为这个?” 程砚抿了口酒,语气平淡,“值得你大晚上跑我这儿来?”
“我……” 沈恪语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也不全是……就是心里烦,没地方去。” 他眼神又不自觉地往门口瞟,似乎在期待什么。
程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门,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这家伙,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吵架是真,但跑来公司,多半是想“偶遇”某个下班时间通常很晚的人。
“陈默应该还没下班。” 程砚放下酒杯,语气随意地说,“你要是有工作上的事找他,可以去他办公室。”
沈恪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掩饰下去,故作随意地摆摆手:“啊?哦……我找他干嘛,我又没正事……就是路过,来看看你。” 他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已经诚实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眼睛不住地往门口瞄。
程砚也不拆穿他,只是拿起一份文件,重新走回办公桌后:“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自便。”
“得嘞!砚哥你忙!我去……我去转转!” 沈恪如蒙大赦,立刻转身,拉开办公室门就溜了出去,那迫不及待的样子,哪里像是“路过看看”。
程砚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沈恪这次,看来是真的栽得不轻。
而此刻,外面开放式办公区的一角,陈默的办公室还亮着灯。他正在核对一份明天需要提交给程砚的报表数据,神情专注,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反射着电脑屏幕的冷光。
忽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不等他说“请进”,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沈恪那张带着点讨好笑容的脸探了进来。
“小默默!还在加班呢?辛苦辛苦!” 沈恪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动作一气呵成。
陈默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请自来的某人,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沈少,有事?”
“没事没事!就是……路过,看你灯还亮着,进来看看。” 沈恪搓着手,走到他办公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陈默电脑屏幕上的枯燥数据,“这么晚还不下班?你们老板也太不人道了!”
陈默没理他的抱怨,重新低下头看着屏幕,语气冷淡:“如果没事,请沈少不要打扰我工作。”
“我不打扰,我就坐会儿!你忙你的!” 沈恪立刻表示,身体却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我就要在这儿待着”的架势,目光却黏在陈默低垂的侧脸上,怎么也移不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默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和沈恪努力放轻的呼吸声。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
陈默能感觉到那道毫不掩饰的、灼热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让他很难完全集中精神。他敲错了一个数字,不得不删掉重来。
终于,他忍无可忍,再次抬起头,看向沈恪,眉头微蹙:“沈少,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恪被他这么一看,心里一虚,但面上却强撑着笑容:“我……我真没事!就是……那个,早上我给你发的照片,你看到了吗?”
陈默:“……” 他没想到沈恪会直接提这个。他沉默了两秒,才点了点头:“看到了。”
“那……你怎么没回我?” 沈恪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眼巴巴地看着他。
陈默被问得一怔。他为什么没回?这不是很正常吗?他以前几乎从不回沈恪那些无聊的信息。但看着沈恪那双此刻显得格外专注、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眼睛,那句“没必要回”却有些说不出口。
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少了几分冷硬:“……正在忙。”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沈恪满意,但也算不上拒绝。沈恪眼睛转了转,立刻换了个话题:“那你吃饭了吗?都这么晚了!我知道附近有家宵夜不错,粤式砂锅粥,味道一绝!要不要一起去尝尝?就当……慰劳一下加班的辛苦?”
他又开始试图约饭,虽然理由依旧蹩脚。
陈默想都没想就拒绝:“不用了,谢谢。我还有工作。”
“工作永远做不完嘛!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沈恪不放弃,“你看你,脸色都有点白了,肯定是饿的!走吧走吧,我请客!吃完再回来加班也行啊!”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站起身,做出要拉陈默起来的架势。
陈默眉头皱得更紧,身体微微后仰,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语气重新变得冷硬:“沈少,请自重。我在工作。”
沈恪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有些维持不住。他看着陈默那副油盐不进、拒人千里的样子,心里那股挫败感和烦躁感又涌了上来。他收回手,语气也冷了几分:“行,工作工作,你眼里就只有工作!我就不该来!”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陈默的办公室,还顺手带上了门,发出不轻不重的“砰”的一声。
陈默坐在椅子上,看着重新关上的门,办公室里恢复了寂静。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他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心底那丝因为沈恪的突然到来和突然离开而产生的、极其细微的波动,很快被他强行压下。
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手指飞快地敲击起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而摔门而出的沈恪,并没有立刻离开程氏大厦。他站在空旷的走廊里,对着墙壁烦躁地踢了一脚,低声咒骂了一句。他就不明白了,陈默那小子怎么就那么难搞!软的不吃,硬的也不行,像个无缝的鸡蛋,让他无从下口!
他在走廊里来回踱了几步,最后还是没忍住,又悄悄溜到陈默办公室的玻璃墙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往里看。陈默依旧坐在电脑前,背脊挺得笔直,侧脸在屏幕光下显得专注而清冷,仿佛刚才的小插曲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沈恪看着那道身影,心里的火气莫名地就消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无奈和……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就是这副冷冰冰、油盐不进的样子,偏偏让他着了魔似的,越挫越勇。
算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再待下去,恐怕真要惹毛他了。
沈恪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身影,终于转身离开了。
夜色已深,程氏大厦的灯光逐渐熄灭。城市的夜晚,有人带着工作后的疲惫归家,有人带着追爱不得的烦躁游荡,也有人,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对着屏幕上的数据,心里却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关于一杯打翻的豆浆和一次摔门而去的微妙涟漪。
新的工作周即将开始,平静的表面下,暗流仍在涌动。而生活,总是在无数的相遇、分离、试探与坚守中,悄然向前。
第317章 日常与暗流
清晨七点半,程砚准时踏入程氏集团大厦顶层的总裁办公室。春节假期的余韵似乎还在空气中飘荡,大楼里比平日安静许多,但属于他的这片领地,已经恢复了高效运转的节奏。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在冬日的晨光中缓缓苏醒。程砚脱下黑色羊绒大衣递给迎上来的陈默,露出里面熨帖的深灰色西装。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目光扫过桌上连夜整理好的文件,第一件事却不是处理公务,而是拿起私人手机,划开屏幕。
屏幕亮起,显示着林晚昨晚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是一个可爱的小猫晚安表情包,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十五分。后面跟着一句:【亲戚们终于走了,好累……但想到明天你就要开始忙了,又有点睡不着。不过我会乖乖的,不打扰你工作!晚安,阿砚![月亮]】
字里行间透着熟悉的依赖和乖巧,还有一丝掩藏不住的思念。程砚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最终没有回复。这个时间,她应该还在睡梦中。他不想吵醒她。
他将手机屏幕按熄,放回桌面,抬起头时,眼中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锐利与清明。
“开始吧。” 他对侍立一旁的陈默说。
陈默立刻上前一步,打开手中的平板电脑,开始进行晨间汇报。他的声音平稳清晰,语速适中,将过去24小时内重要的商业动态、邮件往来、以及需要程砚即刻决策的事项一一列出。
“科讯集团方面,根据我们安插的眼线回报,赵永事件后,他们内部确实进行了一轮清洗和调整,但动作比预想的要小,主要集中在公关和法务层面。技术研发和项目推进似乎未受太大影响。另外,有迹象表明,科讯在瑞士的接触仍在继续,并且接触范围可能扩大了,不局限于‘海因里希精密仪器’一家。”
程砚听着,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赵永的案子,检方那边进度如何?”
“已经正式立案,进入侦查阶段。我们提供的证据链很完整,预计很快就会提起公诉。科讯聘请的律师团队很强,预计会是一场硬仗,但舆论目前对我们有利。” 陈默回答。
“继续施压,不要放松。我要让所有人看到,背叛程氏、窃取机密的下场。” 程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力度。
“是。” 陈默记下,继续道,“‘清源新材料’收购案,顾知行博士对第三版协议中的技术成果归属条款仍有异议。他希望核心技术的专利权归属未来由新成立的研究院持有,而非完全并入程氏集团。法务部认为这涉及未来利益分配和风险隔离,需要慎重评估。”
程砚沉吟片刻:“顾博士的坚持有他的道理。技术是他的命根子。告诉法务,在这个点上可以适当让步,但必须确保程氏对新研究院有绝对的控制权和优先商业化权。具体条款,让他们再细化两套方案,一套倾向我方,一套作为底线。”
“明白。” 陈默快速记录,“另外,海云新区智慧物流港项目的初步分析报告已经完成,发到您邮箱了。核心结论是:项目前景广阔,但本土利益盘根错节,尤其是‘海云交投’和‘四海物流’两家地头蛇,可能会成为主要阻力。建议采取合作而非直接竞争的模式介入。”
程砚点了点头,表示知晓。海云的项目他并不急于一时,长远布局更重要。
晨间汇报持续了约二十分钟,涵盖了所有关键领域。陈默汇报完毕,合上平板,等待下一步指示。
程砚靠进宽大的椅背,目光落在窗外初升的朝阳上,金色的光芒给冰冷的玻璃幕墙镀上了一层暖色。
“上午的日程?” 程砚看向陈默。
“九点,与欧洲分公司视频会议,讨论上一季度财报和本年度预算。十点半,新能源事业部负责人汇报固态电池中试线进度。十一点,法务部就赵永案及与科讯的潜在诉讼策略进行专项汇报。下午两点……” 陈默流利地报出一串紧凑的日程。
程砚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假期结束了,战斗继续。他需要在这短暂的平静期内,为下一轮可能到来的风暴做好万全准备。
“沈恪那边,有消息吗?” 程砚忽然问。沈恪人脉广,消息灵通,尤其在海外和某些灰色地带。
“沈少昨天下午来过电话,说瑞士那边他托的朋友有了些新发现,涉及科讯接触的几家设备商背后可能存在的共同关联方,资料正在整理,今天晚些时候会发过来。” 陈默回答。
程砚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收到后立刻给我。”
“是。”
“还有,” 程砚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渐渐苏醒的城市,“沈恪昨天来找我,提到了海云新区项目。你侧面了解一下,沈家或者他那些朋友,有没有人在‘海云交投’或‘四海物流’有关系。不必刻意,顺其自然。”
陈默听到“沈恪”这个名字,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明白。” 他想起昨晚某人摔门而去的样子,心里毫无波澜……至少表面如此。
“去准备吧。” 程砚挥了挥手。
陈默微微躬身,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陈默站在门外,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走向自己的工位。他的办公室就在总裁办公室外侧,面积不大,但整洁得一丝不苟,如同他这个人。
坐下,打开电脑,登录加密通讯系统,查看顾修逸可能发来的邮件,同时调出海云新区项目的相关资料,开始筛选可能与沈恪或其社交圈产生交集的信息点。他的大脑如同精密的仪器,迅速将程砚的指令分解成一项项可执行的任务。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桌面上静默的手机时,指尖还是微微停顿了半秒。屏幕上很干净,没有新消息提示。昨晚沈恪摔门离开后,果然没有再发任何信息来。
这很正常。陈默对自己说。这才是他们之间应有的、正常的距离。那些莫名其妙的早餐照片、无聊的日常分享、甚至带着委屈的抱怨,本就不该出现。
他移开视线,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文字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出规律而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早晨格外清晰城市的另一端,林晚在自家柔软的被窝里醒来。冬日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按亮屏幕。
没有新信息。
她眨了眨眼,意识逐渐清醒。程砚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公司开始忙碌了吧?他昨晚……好像也没有回复她最后那条信息。是没看到,还是太忙了?
心里掠过一丝小小的失落,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她记得他说过,白天工作的时候可能不会及时看手机。她应该懂事,不应该打扰他。
她伸了个懒腰,起床洗漱。家里静悄悄的,爸妈应该已经出门了。餐桌上留着妈妈准备好的早餐和一张便条:【晚晚,早餐在锅里热着,自己吃。中午我们去你外婆家,记得早点过来。爱你,妈妈。】
林晚心里一暖,乖乖吃了早餐,收拾好碗筷。看看时间还早,她回到自己房间,坐在书桌前,却有点看不进去书。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到几百公里外的临川,飘到那间宽敞冷峻的办公室,飘到那个正在伏案工作的身影身上。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程砚的聊天对话框。昨晚的信息还停留在她发的那条。她犹豫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悬停,打出一行字:【阿砚,早。我起床啦,妈妈做了好吃的早餐。你吃过了吗?工作再忙也要记得按时吃饭哦。】
打完后,她又读了一遍,觉得有点啰嗦,又有点傻气。删掉,重新打:【早。记得吃早餐。】
还是觉得太生硬。再删掉。
最后,她只发了一个简单的太阳表情:【】
发出去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立刻的回复。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到一边,强迫自己打开专业书。下学期有几门课比较难,她得提前预习一下。
然而,看了没几页,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信息,是视频通话请求!来电人:阿砚。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捋了捋头发,又整理了一下睡衣领口,才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程砚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他那间熟悉的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临川的城市天际线。他好像刚刚结束一段工作,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杯水,脸色有些疲惫,但看到她的瞬间,眉眼间的冷峻便化开了些许。
“醒了?”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晨起的沙哑,格外好听。
“嗯!” 林晚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刚才那点小小的失落瞬间烟消云散,“你在办公室了?吃早餐了吗?”
“吃过了。” 程砚看着她因为刚起床而显得红扑扑、毛茸茸的脸颊,眼神柔和,“怎么只发个太阳?” 他看到了她之前犹豫纠结的那些“正在输入…”。
林晚脸一红,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怕打扰你工作……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会打扰。” 程砚喝了口水,目光落在她身上,“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看到你的信息,我会高兴。”
直白的话语让林晚的脸更红了,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她捧着手机,小声问:“那你……今天忙不忙?”
“还好。刚开完一个会。” 程砚言简意赅,没有提那些复杂棘手的商业博弈,只是问,“你今天什么安排?”
“上午在家看书,下午跟妈妈去外婆家。” 林晚老老实实汇报,“你呢?晚上还要加班吗?”
“看情况。尽量不加班。” 程砚说。他没给出肯定答案,但“尽量”两个字,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承诺。
两人又聊了几句日常,林晚说起昨天去外婆家哪个表弟又调皮了,程砚则告诉她临川今天天气不错。话题琐碎而平常,却充满了生活气息。
“晚晚,” 程砚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林晚正说到兴头上,闻声抬头。
屏幕里程砚深邃的目光看着她,停顿了几秒,才缓缓道:“好好享受假期。别想太多。”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是在安慰自己,因为昨天的短暂相聚又分离。她鼻子有点酸,用力点了点头:“嗯!你也是,别太累了。”
“知道。” 程砚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去看书吧。晚上……如果有空,再打给你。”
“好!” 林晚甜甜地应道。
视频挂断。林晚看着恢复成聊天界面的屏幕,嘴角的笑容久久没有散去。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虽然隔着冰冷的屏幕,但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脸,知道他也在想着自己,那份安全感与甜蜜便足以支撑她一整天。
她重新拿起专业书,这一次,终于能看得进去了。阳光洒在书页上,也洒在她含笑的侧脸上。
第318章 风暴与入局
海云的冬日阳光透过咖啡馆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铺着格子桌布的木质桌面上,留下温暖的光斑。咖啡馆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的香气和甜甜的点心味道。这是一家位于老城区、以手冲咖啡和安静氛围闻名的小店。
临窗的位置上,顾远舟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熨帖的白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正专注地看着面前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英文法律文件。他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美式咖啡,神情专注,与周围悠闲的顾客形成鲜明对比。
他对面,坐着一个戴着鸭舌帽和黑框眼镜、穿着普通羽绒服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出头,气质斯文,像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或学者。男人面前摆着一杯拿铁,但他几乎没动,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敲着,眼神不时瞟向窗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所以,‘海因里希’那边,接触还在继续,而且规格提高了?” 顾远舟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平稳。
“是的,顾先生。” 对面被称为“老K”的男人点了点头,同样压低声音,“从上周开始,科讯那边换了一个更高级别的团队过去,领头的据说是他们董事长的特别助理,姓周。谈判内容也更深入了,不再是简单的设备采购意向,似乎在探讨某种……技术共享或者联合研发的可能性。”
顾远舟的指尖在触摸板上滑动,调出另一份文档。那是关于“海因里希精密仪器”的详细背景调查。“‘海因里希’的财务状况呢?撑得起这种级别的合作?”
“这正是问题所在。” 老K向前倾了倾身体,声音更低了,“‘海因里希’这几年经营状况并不理想,研发投入大,市场却打不开,现金流一直很紧张。但就在上个月,他们突然获得了一笔来自‘北极星资本’的注资,数额不小,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北极星资本?” 顾远舟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查清楚背景了吗?”
“正在查,但很隐秘。注册地在菲尔群岛,表面上看是一家专注于高科技领域的投资基金,但股权结构非常复杂,几层嵌套,最终受益人难以追溯。” 老K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有线索表明,‘北极星’的资金来源,可能和东欧那边的一些能源寡头有关联。”
顾远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东欧能源寡头?这潭水,比预想的还要深。科讯一个国内的新能源企业,怎么会和东欧的能源资本扯上关系?除非……他们所图甚大,早已不满足于国内市场,或者,他们背后有更深层的势力在推动。
“继续跟,盯紧那个周特助,还有‘北极星’的动向。钱从哪里来,最终要到哪里去,我要知道。” 顾远舟合上笔记本电脑,语气不容置疑,“费用我会打到老账户。注意安全,别暴露。”
“明白,顾先生放心。” 老K点点头,端起那杯凉掉的拿铁,象征性地喝了一口,随即戴上口罩,压低帽檐,像任何一个普通的顾客一样,起身离开了咖啡馆,很快消失在窗外的人流中。
顾远舟没有立刻离开。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眼神深邃。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却驱不散他眉宇间那层凝重的思虑。
他答应过程砚,帮忙留意科讯在海外的动向。当初只以为是普通的商业竞争,现在看来,远非如此。国际资本、隐秘基金、东欧寡头……这些元素交织在一起,指向的可能是一场针对程氏集团、甚至更广泛利益格局的精心策划的围猎。
而程砚,他知道这些吗?或者说,他意识到了多少?
顾远舟拿起手机,调出程砚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有些话,在电话里说不清楚,也未必安全。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更清晰的脉络。
他切换界面,给程砚发了条加密信息,只有简短的一句:【有新进展,水很深。见面详谈。】
发送成功。他将手机放回口袋,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美式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让他纷乱的思绪更加清醒。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场棋局,对手落子,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狠。
临川市,程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椭圆形会议桌旁,坐着战略部、投资部、法务部、信息安全部的核心负责人,每个人面前都摊开着厚厚的资料,脸色都不太好看。
程砚坐在主位,面色沉静,但眼底却酝酿着风暴。陈默站在他侧后方,正在用激光笔指着投影幕布上的复杂图表进行讲解。
“……综合传回的信息,以及我们自身渠道的交叉验证,基本可以确定,‘北极星资本’是科讯此次海外行动的关键资金渠道。” 陈默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该基金表面合规,但资金流向极为隐蔽,最终溯源指向东欧‘伏尔加能源’的关联方。而‘伏尔加能源’,正是我们在北欧海上风电项目上的主要竞争对手之一。”
幕布上切换出另一张图表,展示了科讯、海因里希、北极星资本、伏尔加能源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络,箭头交织,宛若一张精心编织的蛛网。
“这不仅仅是一次商业挖角或技术窃取,” 战略部负责人,一位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的老者沉声开口,“这是一次有预谋的、针对我司核心新能源战略的立体打击。从内部腐蚀,到外部技术卡脖子,再到国际资本层面的合纵连横,环环相扣。科讯,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所图不小。”
“赵永的案子,必须办成铁案,而且要快。” 法务部总监推了推眼镜,语气冰冷,“我们需要向外界传递一个明确信号:背叛程氏,代价惨重。同时,对科讯的不正当竞争诉讼,也要同步升级,施加最大压力。”
“压力恐怕不够。” 投资部的一位年轻高管皱眉道,“如果对方有国际资本撑腰,我们的常规法律手段和商业竞争,可能会被对方用资本优势化解,甚至反制。我们需要更有力的反击点。”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所有人都清楚,面对这种层级的对手,常规的商业攻防已经不够看。对方在暗处,资金雄厚,手段可能无所不用其极。
程砚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直到所有人发言完毕,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们想要的不只是市场份额,而是我们未来十年的发展根基。” 程砚的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冷静得可怕,“既然他们想玩资本游戏,想借国际势力的刀,那我们就把桌子掀了,换一种玩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第一,赵永案,按最严标准办,同时启动对科讯关联交易、税务、环保的全面调查。我要让他们在国内,寸步难行。”
“第二,海因里希那边,不必再纠结。联系我们在德国的合作伙伴,启动b计划,直接收购‘斯图加特精密仪器’,那家公司的技术储备和专利池,比海因里希更优,而且创始人一直有意寻找亚洲战略投资者。”
“第三,” 程砚的目光转向战略部负责人,“启动‘破晓计划’。把我们下一代固态电池的核心实验室和部分中试产能,秘密转移到北岛。那里地热资源丰富,电力成本低,且政治环境相对中立。与顾知行团队沟通,签署最高级别的保密和竞业协议,确保技术和团队绝对安全。”
“第四,联系我们在金融街的关系,查清‘北极星资本’及其背后金主的真实意图和资金链弱点。必要时,可以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
每一条指令都清晰、冷酷,直击要害。不仅是要防守,更是要反击,而且要打在对手最痛的地方。
在座的高管们精神一振,脸上露出钦佩和凝重的神色。这才是他们熟悉的程总,杀伐果断,谋略深远。
“程总,‘破晓计划’启动,动静不小,恐怕瞒不过科讯那边的耳目。” 信息安全部负责人提出疑虑。
“不需要完全瞒过。” 程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放出一些风声,让他们知道我们在转移,但不知道转移到哪里,转移了什么。虚虚实实,让他们去猜,去分散精力。”
他看向陈默:“继续跟进,费用不是问题。我要知道‘北极星’和‘伏尔加能源’之间每一笔可疑的资金往来。”
“是,老板。” 陈默肃然应道。
“散会。” 程砚站起身,不再多言。众人纷纷起身,带着新的指令和凝重的表情迅速离开会议室。
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程砚和陈默两人。程砚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脚下繁华依旧的城市,眼神幽深。阳光照在他身上,却仿佛无法驱散他周身那层冰冷的寒意。
“老板,北岛那边……” 陈默上前一步,低声请示,“需要我亲自去一趟吗?”
程砚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你留在临川,协调全局。让海外分公司的汉斯去办,他熟悉那边。你负责和他单线联系,所有信息加密,最高级别。”
“明白。”
“嗯。” 程砚不再多言,拿起外套,“回办公室。把‘破晓计划’的初步方案做出来,下班前给我。”
“是。”
两人前一后离开会议室。走廊里空旷安静,只有脚步声回荡。陈默跟在程砚身后半步,脑子里飞快地消化着刚才会议的所有信息。
海云,顾远舟在咖啡馆又坐了一会儿,直到那杯美式的冰冷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暖意,才起身离开。他没有回家,而是驱车来到了位于市中心的一家高端私人俱乐部。
俱乐部门禁森严,顾远舟显然是常客,侍者恭敬地将他引至一间私密性极好的茶室。茶室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是两位穿着考究、气质精干的中年男人,一位是海云本地知名的金融掮客,另一位则是某跨国咨询公司的高级合伙人,专门负责政府关系和危机处理。
顾远舟脱下外套,在茶桌主位坐下,侍者悄无声息地奉上香茗后退出,关紧了门。
“王总,李总,久等了。” 顾远舟示意二人用茶,开门见山,“今天请二位来,是想了解一下,‘四海物流’和‘海云交投’最近的动向,特别是……他们对新区智慧物流港项目的真实态度,以及背后有没有……特别的推动力。”
被称为王总的金融掮客抿了口茶,笑道:“顾律师消息还是这么灵通。‘四海’和‘交投’嘛,对物流港项目自然是虎视眈眈,毕竟是家门口的肥肉。不过据我所知,这两家最近走动得很频繁,和几家外资背景的基金也接触密切,胃口恐怕不止物流港那么简单。”
李总扶了扶眼镜,接过话头,声音低沉:“顾律师是明白人。有些钱,进来得太快,太急,而且指向性太强,就不只是商业投资那么简单了。我收到风声,最近有几股国际游资在悄悄布局海云的港口和仓储物流板块,‘四海’和‘交投’恐怕只是摆在台面上的白手套。”
顾远舟静静地听着,手指摩挲着温热的茶杯。果然,和他猜测的差不多。科讯背后的国际资本,触角伸得比他想象的还要长,不仅要狙击程砚的新能源核心,还想渗透甚至控制海云这个未来重要的区域物流枢纽。双管齐下,釜底抽薪。
“资金来源能查到吗?” 顾远舟问。
王总和李总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水太浑,几层离岸结构,最终指向几个设在海外家族办公室,再往下就查不到了。对方很谨慎。”
顾远舟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他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确认了风险的存在和大致轮廓。至于更深入的情报,需要更专业的渠道和时间。
“多谢二位。” 顾远舟举杯示意,“今天的茶,我请。以后有什么消息,还望及时通气。”
“顾律师客气。” 两人举杯回敬。
茶室的门再次打开又关上,只剩下顾远舟一人。他独自坐在茶香袅袅的房间里,面色沉静,眼底却翻涌着暗流。他将杯中剩余的冷茶一饮而尽,苦涩在舌尖蔓延。
程砚,你的对手,比我们想象的,更贪心,也更危险。这场仗,不好打。
他拿出手机,看到程砚回复了他之前的信息,只有两个字:【收到。】
顾远舟放下手机,望向窗外繁华的街景。阳光正好,但在这温暖的光线下,看不见的暗流正在汹涌汇聚。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场涉及资本、技术、地域乃至国际势力的多维博弈,已然拉开序幕。而他和程砚,都已身在局中。
风暴,真的要来了。
第319章 警告与风暴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在表面的平静下,朝着未知的方向疾驰。春节的余韵逐渐散去,生活回到了各自的轨道,但某些悄然发生的变化,如同水下的暗流,无声却有力地涌动着。
临川市,程氏集团顶层,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紧绷。程砚几乎是住在了公司,每天的工作时间长达十六个小时以上。晨会、跨国视频会议、紧急决策、方案审批……他的日程表精确到分钟,没有一丝冗余。陈默作为他最得力的助手,同样开启了连轴转模式,像一台永不知疲倦的精密仪器,高效处理着雪片般飞来的文件和指令。
“破晓计划”在绝密状态下启动,冰岛那边由欧洲分公司的汉斯全权负责,进展顺利,但也伴随着巨大的资金压力和泄密风险。对科讯的全方位施压同步展开,法律诉讼、商业调查、舆论引导多管齐下,双方在看不见的战场上激烈交锋。科讯的反击也比预想的更迅猛,不仅动用了强大的公关力量试图扭转舆论,还通过其在政商两界的人脉,给程氏在一些非核心业务上设置了不少障碍。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程砚的脸色日益冷峻,眼底的锐利和疲惫交织。他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利,却也绷到了极致。只有在每天深夜,回到那间空旷的公寓,或者偶尔在办公室的短暂间隙,拿起手机看到林晚发来的、充满生活气息的信息和照片时,他眼底那层坚冰才会裂开一丝缝隙,流露出转瞬即逝的柔和。
林晚的寒假也已过半。她每天除了预习功课、陪伴家人,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在想念程砚。她能感觉到他很忙,从信息回复的速度和字数就能看出来。他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地和她视频,有时只是一个简短的电话,背景音里还能听到键盘敲击声或陈默低声汇报的声音。但每次通话,他总会耐心听她说完,然后低声叮嘱她注意身体,好好享受假期。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却依然有种让她安心的力量。
她知道他正在打一场硬仗,虽然他不说,但她从新闻里偶尔看到关于程氏和科讯的零星报道,从夏宇那里听到表哥顾远舟提及的只言片语,也能拼凑出些许轮廓。她帮不上忙,只能努力做到不让他分心,每天分享一些轻松的小事,拍下妈妈做的菜、窗外的阳光、家里狗狗的憨态……试图用这些微不足道的温暖,驱散他世界里的寒意。
这天下午,林晚正在房间里看书,手机震动,是程砚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句话:【晚上有空吗?】
林晚的心跳瞬间加速。这几天他忙得连轴转,晚上能通个电话都不容易,居然主动问她有没有空?她立刻回复:【有!随时都有!】
程砚的信息很快回过来:【八点,视频。可能会有点晚。】
【不晚不晚!我等你!】 林晚连忙回道,心里涌起巨大的欢喜。哪怕只是视频,哪怕他可能还一边处理工作,只要能看看他,和他说说话,她就很满足了。
而沈恪的日子却有点水深火热。一方面,家里老爷子因为他最近的“不务正业”、“整天游手好闲”越发看他不顺眼,父子关系剑拔弩张;另一方面,他追陈默的计划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冰河期”——陈默跟着程砚忙得脚不沾地,别说约饭了,连他发过去的那些精心挑选的“有趣”链接和“早安”“晚安”,都石沉大海,了无回音。
沈恪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主人遗忘的大型犬,每天眼巴巴地望着手机,却等不来半点回应。他试过直接去程氏大厦“偶遇”,结果不是被前台礼貌地拦下,就是扑了个空——陈默要么在开会,要么外出公干。有两次他甚至在停车场等到深夜,才看到陈默一脸疲惫地独自驾车离开,他想追上去,对方却像没看见他一样,直接驶入了夜色。
挫败感和烦躁感与日俱增。沈恪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从小到大顺风顺水,要什么有什么,还从没在哪件事、哪个人身上栽过这么大的跟头。可偏偏,越是这样,他越是不甘心,越是放不下。陈默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脸,还有偶尔在忙碌间隙流露出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疲惫,都像钩子一样,牢牢勾着他的心。
这天下午,沈恪又被他爸在电话里训了一顿,心情糟到极点。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开着车,不知不觉,竟然又开到了程氏集团大厦附近。他看着那栋高耸入云的建筑,想象着陈默此刻可能正在里面某个会议室,或者对着电脑屏幕,一丝不苟地处理着那些他看不懂的文件和数据……
烦躁之下,他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备注为“黄三儿”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黄三儿的声音带着睡意和小心翼翼:“喂?沈少?您有什么吩咐?”
“别他妈睡了!” 沈恪没好气地说,“帮我查个人,不,查件事。”
“您说您说!” 黄三儿立刻精神了。
沈恪压低了声音:“程氏集团最近是不是在查什么?特别是跟科讯有关的,或者……海外资金流动方面的?”
黄三儿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沈少,这……这我可不敢瞎打听!程总和科讯那边现在水火不容,水太深了!搞不好要惹麻烦的!”
“少废话!钱不是问题!” 沈恪不耐烦地打断他,“不要你查核心机密,就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什么风吹草动,特别是海云那边,或者国外进来的资金,有没有什么异常。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海云?国外资金?” 黄三儿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最后还是抵挡不住金钱的诱惑,“行……行吧沈少,我尽量!不过这种消息可不便宜,而且不一定能查到什么有用的……”
“查到再说!” 沈恪挂了电话,将车停在路边,点了支烟,狠狠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俊朗却带着烦躁的眉眼。
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甚至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帮砚哥?还是……为了能有借口,再次靠近那个对他冷若冰霜的人?
他只知道,他不想再像个局外人一样,眼睁睁看着陈默在风暴中心独自忙碌、疲惫,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哪怕只是提供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信息,哪怕只是能多一个理由给他发条信息、打个电话……
沈恪将烟头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发动车子,驶离了程氏大厦。他需要做点什么,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顾远舟公寓。
书房里里安静得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顾远舟已经连续几天工作到深夜,桌面上摊满了各种法律文件、商业报告、以及他通过私人渠道获取的加密资料。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他神情依旧专注,不见丝毫懈怠。
老K那边暂时没有新的进展,“北极星资本”的资金流向像一团乱麻,难以理清。但顾远舟并没有停止调查,他转换了方向,开始从“四海物流”和“海云交投”这两家本土企业的股权变更、高管背景、近期重大合同入手,试图找出他们与国际资本勾连的蛛丝马迹。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翻阅“海云交投”近三年的董事会会议纪要(公开可查部分)时,顾远舟敏锐地注意到,大约在一年半前,公司引入了一位新的独立董事,名叫周慕云,背景是某国际投行出身,常驻香港。而在“四海物流”去年的一份海外债券发行公告中,承销商名单里,也出现了周慕云曾经供职的那家投行。
这或许只是巧合。但顾远舟的直觉告诉他,没那么简单。他立刻调取了周慕云的所有公开信息,发现此人虽然年轻,但履历光鲜,在跨境并购和资本运作方面经验丰富,而且人脉极广,尤其与东南亚和东欧的资本圈来往密切。
更重要的是,顾远舟通过一个极为隐秘的渠道得知,周慕云上个月曾以私人名义,短暂访问过海外,时间恰好与科讯团队在瑞士的活动期部分重叠。
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似乎将海云的本土地头蛇、神秘的掮客周慕云、瑞士的设备商、东欧的资本联系了起来。虽然还没有直接证据指向科讯,但整个链条的逻辑已经隐隐浮现。
顾远舟靠进椅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拿起手机,看着程砚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去。这些还只是推测,需要更确凿的证据。而且,他隐隐觉得,这个周慕云,可能只是冰山一角,背后或许还有更深的关系网。
他需要更小心,也更深入。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邮箱提示收到了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加密地址,主题只有一个单词:【warning】(警告)。
顾远舟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坐直身体,点开邮件。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用的是英文:
【Stop digging. they are watching you. the eyes are not only from Kexun.】(停止调查。他们在盯着你。眼睛不只来自科讯。)
没有落款。
顾远舟的心猛地一沉。邮件发送时间显示是五分钟前。发件人使用了高级的匿名和加密技术,无法追踪。
“他们”是谁?除了科讯,还有谁在盯着他?是“北极星资本”背后的势力?还是……海云本地某些被他触及利益的人?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他知道自己调查的方向对了,但也意味着,他可能已经踩到了某些人的尾巴,引来了不必要的注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没有回复这封邮件,也没有采取任何过激行动,只是默默地将邮件内容备份,然后彻底删除了原邮件。他关闭电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海云的夜晚,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一派繁华安宁。但顾远舟知道,在这安宁的表象之下,某些危险的暗流,已经悄然涌到了他的脚边。
他想,这场风暴,比我们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危险。我们……都得更小心了。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不常用的加密手机,给程砚发了第二条信息,比上一条更简短,也更凝重:【注意安全。有人也在查你。】
发送成功后,他拔出SIm卡,将手机重新锁回抽屉。然后,他像往常一样,整理好桌面文件,关灯,站起来离开书房。他的步伐依旧沉稳,背影依旧挺拔,仿佛刚才那封警告邮件从未存在过。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平静的日子,或许真的不多了。
夜色渐深,三座城市,三个不同的人,在各自的轨迹上,面对着不同的压力和挑战。思念、守护、调查、警告、追求、疲惫……所有的情绪和行动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越来越复杂的网。而网的中心,一场更大风暴的序幕,似乎正在缓缓拉开。
第320章 暗夜微光与惊涛骇浪
晚上八点整,林晚准时守在手机前,心砰砰跳着。屏幕亮起,程砚的视频请求弹了出来,她几乎是秒接。
程砚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他办公室的一角,只开了桌上一盏台灯,光线有些昏暗,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勾勒出深邃的阴影。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疲惫了,眼下的青色浓重,下巴上甚至冒出了一点青色的胡茬。但他看着她,眉宇间的冷硬却奇异地柔和下来。
“阿砚!” 林晚看到他这副样子,心里一紧,原本的雀跃变成了心疼,“你……你是不是又没好好休息?吃饭了吗?”
“吃过了。” 程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他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才看着她,“今天在家做什么?”
“上午帮妈妈大扫除,下午看了会儿书,还跟小宇去看了场电影。” 林晚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着,不想让他担心,“你呢?还在公司?是不是很忙?”
“嗯,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程砚没有多说工作,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仿佛想把这几天没见的都补回来,“电影好看吗?”
“还行,是部喜剧片,挺搞笑的。” 林晚说,然后想到什么,声音小了些,“就是……电影院好多情侣……”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看到别人成双成对,她更想他了。
程砚的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波动,他低声说:“下次,我陪你去看。”
简单的承诺,却让林晚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嗯。” 程砚应道,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晚晚,我这边……可能还要忙一阵子。事情比预想的复杂。”
林晚的心微微一沉,但脸上还是努力扬起笑容:“我知道,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我就在家看看书,陪陪爸妈,挺好的。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她的懂事和体贴,像暖流一样注入程砚冰冷疲惫的心底。他看着她强装笑颜却掩不住失落的眼睛,胸口涌起一股强烈的歉疚和不舍。他想立刻飞到海云,把她拥进怀里,但他不能。风暴正在酝酿,他必须守在这里,稳住局面。
“不会太久。” 他保证道,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等我处理完,就去接你。”
“好!” 林晚用力点头,鼻子有点酸,但笑容更灿烂了,“我等你!你说话要算数!”
“嗯,算数。” 程砚的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两人就这样隔着屏幕,静静地看着彼此。没有太多言语,但思念和牵挂却在无声中流淌。
视频没有持续很久,大约二十分钟后,程砚那边似乎有人敲门,陈默的声音隐约传来。程砚对林晚说了声“早点休息”,便挂了视频。
屏幕暗下去,林晚抱着手机,在床上蜷缩起来。虽然只是短短的视频,虽然看到他那么疲惫很心疼,但能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脸,知道他在想着她,心里就踏实了许多。
她知道他身处的世界有风浪,她帮不上忙,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的,不让他分心,然后等他。
临川,程砚办公室。
陈默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加密文件走了进来,神色凝重:“老板,顾律师发来的最新消息。关于那个掮客周慕云,他查到了更多信息。此人不仅与‘北极星资本’有密切联系,而且似乎与东欧‘伏尔加能源’的一位实权副总私交甚笃。更重要的是,有迹象表明,周慕云近期与海云本地的几位有头有脸的人物走动频繁,包括‘四海物流’的少东家。”
程砚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灯光下,他的脸色越发冷峻。果然,和他推测的一样,对方布的是一个很大的局,国内国外,资本、产业、地方势力多方联动,目标直指程氏的核心业务和未来布局。
“周慕云现在人在哪里?” 程砚问。
“根据航班信息,他昨天下午从香港飞回了瑞士苏黎世。” 陈默回答。
“瑞士……” 程砚的手指在文件上周慕云的名字上点了点,眼神锐利如刀,“看来,那边的‘茶’还没喝完。盯紧周慕云在瑞士的一举一动,特别是他和‘海因里希’以及科讯那个周特助的接触。另外,查一下周慕云在海云接触的那些人,有没有涉及新区物流港项目的利益输送。”
“是。” 陈默记下,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另外,沈少那边……下午又联系我了。”
程砚抬眼看他。
“他通过那个黄三儿,打听到一些消息,说最近有几笔来历不明的资金在悄悄收购‘四海物流’的散股,手法很隐蔽,不像普通的市场行为。他还说,‘海云交投’内部最近人事有些异常调动,有几个关键岗位换上了有海外背景的人。” 陈默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只是陈述事实,“他问我……这些信息对我们有没有用。”
程砚沉默了片刻。沈恪这小子,关键时刻,他那张遍布三教九流的关系网,有时候确实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这些信息,和他们掌握的以及顾远舟调查的,能够相互印证。
“告诉他,有用,谢谢。” 程砚淡淡道,“让他继续留意,但注意分寸,别惹祸上身。”
“明白。” 陈默点头,又问,“那……需要给他一些……报酬或者……”
“不用。” 程砚打断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想要什么,他自己清楚。”
陈默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老板的意思,耳根不易察觉地热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是。那我先出去了。”
“嗯。”
陈默转身离开。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程砚拿起那份关于周慕云的文件,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将它锁进了办公桌最底层的保险柜里。
风暴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对方来势汹汹,但他程砚,也从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场硬仗,他奉陪到底。
只是……想起林晚刚才在视频里强打精神的笑容,程砚心里那处柔软的地方,又微微揪紧。他必须更快地解决这些麻烦,才能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他拿起手机,点开林晚的对话框,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睡了吗?】
林晚几乎是秒回:【还没!你还没下班吗?】
程砚看着那行字,仿佛能看到她抱着手机、眼睛亮晶晶等回复的样子。他回复:
【快了。记得盖好被子,海云晚上凉。】
【知道啦!你也是!不许熬夜!】 林晚回了一个“凶巴巴”的猫猫表情包。
程砚看着那个表情包,低低地笑了一声,疲惫仿佛也散去了一些。他回了一个简单的:【嗯。】
放下手机,他重新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万家灯火中,有一盏是为他而亮的。这个认知,让他冰冷坚硬的心里,生出无限的勇气和力量。
为了守护这盏灯,他必须赢。
海云,某写字楼楼下。
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马路对面的阴影里,没有熄火。车里坐着两个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副驾驶座上的人手里拿着一个高倍望远镜,正对着其中一间办公室的窗户。
窗户的灯还亮着,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能看到顾远舟坐在办公桌后的身影,似乎正在伏案工作。
“还在上面。” 拿望远镜的人低声说。
“盯着。老板说了,他有什么异动,特别是离开海云,或者跟某些特定的人接触,立刻报告。” 驾驶座上的人声音嘶哑。
“明白。”
两人不再说话,车里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运行声和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夜色掩护下,这辆不起眼的车如同潜伏的毒蛇,静静地等待着。
而楼上办公室里的顾远舟,对此一无所知。他刚刚处理完一份紧急的法律意见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到窗边,想透透气。
他拉开一点百叶窗,望向楼下的街道。夜深了,车辆稀少,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他的目光扫过对面那辆停在阴影里的黑色轿车,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自然地移开了,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但就在那一瞥之间,职业的敏感和多年培养的警觉性,让他心里那根弦微微绷紧了。那辆车,停的位置太巧妙,正好在他的视线盲区边缘,却又能够观察到大楼出口。而且,停了有一阵子了,车里似乎有人。
是巧合,还是……
顾远舟不动声色地拉上了百叶窗,走回办公桌后坐下。他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拿出那个加密手机,开机,插入一张新的、未登记过的SIm卡。
他给程砚发了第三条信息,比前两条更短,也更急:
【被盯梢。勿回此号。】
发送成功后,他立刻拔出SIm卡,掰断,扔进了碎纸机。然后将手机关机,拆开后盖,取出电池,将手机主板和零件分别放入不同的屏蔽袋,锁进了办公室暗格里的保险箱。
做完这一切,他像没事人一样,重新打开台灯,拿起下一份文件。但他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警告邮件,盯梢的车……对方不仅知道他在调查,而且已经开始采取行动了。这意味着,他可能已经触碰到了某些核心的、对方不愿暴露的东西。
危险,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直接。
他想,临川,恐怕也不太平了。
夜色如墨,将一切隐秘与危险悄然掩盖。但涌动的暗流,已经越来越接近水面,随时可能冲破平静,掀起惊涛骇浪。而身处漩涡中心的人们,各自的夜晚,都注定漫长而不安。
第321章 风暴渐近与入局
夜色褪去,晨光熹微,但笼罩在临川和海云上空的阴云,却并未随之散去,反而有愈发沉郁之势。
程砚几乎是通宵未眠。顾远舟那条“被盯梢,勿回此号”的警告信息,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最后一丝侥幸。对方不仅察觉了他们的调查,而且已经开始采取实质性的、具有威胁性的行动。这意味着,这场商业斗争的性质,正在悄然发生转变,滑向更危险、更不可控的深渊。
他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天际泛起鱼肚白,指尖的香烟已经燃尽,留下长长的烟灰。一夜未合眼,他的眼底布满血丝,但目光却锐利清醒得吓人。疲惫被高度警觉和冰冷的怒意取代。
“陈默。” 他转身,声音嘶哑低沉。
一直守在门外的陈默立刻推门而入,他同样一夜未眠,但除了眼下淡淡的青色,脸上看不出丝毫倦怠,依旧冷静如常:“老板。”
“三件事。” 程砚走回办公桌后,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第一,立刻联系我们在海云的人,以最高优先级,确认顾远舟的安全。不要直接接触,用我们约定好的紧急联系方式,确定他是否安全脱身。如果情况不对,启动‘安全屋’预案,不惜一切代价,把他安全带离海云。”
“是。” 陈默心中一凛,知道事情严重了。
“第二,启动‘堡垒’计划。集团所有核心实验室、数据中心、高层管理人员及其直系家属,安保等级提升至最高。特别是林晚和她家人那边,安排最可靠的人,二十四小时外围保护,但不能惊扰他们。所有信息传递,全部转用加密频道,日常通讯也要注意。” 程砚的声音冷硬如铁。对方既然敢盯梢顾远舟,难保不会对其他人下手,尤其是林晚,是他唯一的软肋。
“明白。林小姐那边的保护措施,我亲自安排。” 陈默郑重道。
“第三,” 程砚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关于“北极星资本”和“伏尔加能源”的报告上,眼神冰冷,“联系我们在海外的关系,启动备用渠道。我要知道,‘伏尔加能源’最近半年所有的异常资金调动和人事变动,特别是和他们那位与周慕云交好的副总相关的。另外,查清楚‘北极星资本’那几个注册在开曼的股东,到底是谁的白手套。钱,不是问题。我要结果,越快越好。”
陈默快速记录,然后抬头:“老板,沈少昨晚又发来信息,说黄三儿那边有新发现,似乎有境外账户在通过地下钱庄,向海云某个与‘四海物流’关系密切的掮客转移资金,金额不小,但路径非常隐蔽。他问需不需要更具体的账号信息。”
程砚沉默了几秒。沈恪这家伙,这次倒是歪打正着,提供了一条可能有用的线索。只是……把他卷进来,合适吗?
“告诉他,需要。但提醒他,到此为止,不要再深入。对方不是善类,让他自己注意安全。” 程砚最终还是决定采纳这条线索。非常时期,任何可能的信息都不能放过,但他必须把风险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是。”
“还有,” 程砚叫住正要转身离开的陈默,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你自己也要小心。对方手段下作,无孔不入。从今天起,你身边也要增加暗哨。住处、车辆,全部检查一遍。”
陈默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明白,谢谢老板。”
办公室门关上,程砚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和担忧。顾远舟被盯梢,意味着对方的触角已经伸到了海云,而且行动迅速、专业。这绝不是科讯一家公司能做到的。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由国际资本和掮客组成的联盟,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
而林晚……想到她,程砚的心脏就一阵紧缩。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威胁到她。他必须更快地结束这一切。
海云市,清晨。
顾远舟像往常一样,在晨跑后回到了自己位于市中心的高级公寓。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运动服,脖子上搭着毛巾,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气息平稳。一路上,他看似随意,但眼角的余光早已将周围的环境尽收眼底。
那辆黑色的轿车不见了。但他能感觉到,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未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的方式。对方很专业,没有打草惊蛇。
他不动声色地走进公寓大堂,对值班的保安点头致意,然后乘电梯上楼。回到自己那间宽敞却冷清的公寓,他反锁上门,拉上所有窗帘,打开反窃听检测设备,在房间里快速扫描了一遍。
一切正常。至少,他的私人空间还没有被侵入。
他走到书房,从暗格里取出另一部备用加密手机,换上新卡,开机。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信息。程砚那边,应该已经收到了他的警告。
他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用高倍军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楼下和对面楼宇的每一个可能藏匿观察点的位置。几分钟后,他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
对方撤走了明哨,但暗桩还在。而且,不止一处。至少有两个人,分别占据了对面写字楼的某个空置房间和街角报刊亭后一个绝佳的观察位置,伪装得极好,若非他受过专业训练且有心理准备,几乎难以察觉。
他被盯死了。对方的目的,显然不只是警告,更可能是要监控他的一举一动,掌握他所有的联络人和行动轨迹。
顾远舟放下窗帘,在书房里踱步。他必须立刻做出决断。是继续留在海云,利用现有资源与对方周旋,争取查到更多线索?还是立刻抽身,避免打草惊蛇,也避免将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前者风险极高,但可能获得关键突破;后者更安全,但也意味着之前的调查可能前功尽弃,而且会将压力和危险完全转移到程砚那边。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顾远舟做出了决定。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连接加密网络,开始快速清理电脑和云端所有与此次调查相关的敏感文件和数据痕迹,同时将几份经过伪装、指向错误方向的“诱饵”文件留在明显位置。
然后,他换上一套低调的休闲装,戴上棒球帽和口罩,背上一个轻便的旅行包,里面只放了必要的现金、证件、加密通讯设备和几样防身用品。他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确保没有留下任何可能暴露行踪的线索。
他没有从正门离开,而是走到公寓的消防通道,顺着楼梯一路向下,避开所有的监控探头。来到地下二层停车场,他没有开自己那辆醒目的黑色轿车,而是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停着一辆落满灰尘、车牌普通的旧款银色轿车。
这辆车是他早就准备好的“逃生车”,停在邻居名下,定期保养,但从未使用。他用备用钥匙启动车子,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他检查了一下油量和车况,然后缓缓驶出停车位,混入清晨的车流中。
他没有直接前往机场或车站,而是先在市区绕了几圈,确认没有被跟踪后,才朝着城外开去。他的目的地不是机场,而是海云下属一个偏僻的县级市的长途汽车站。在那里,他用提前准备好的假身份,购买了一张前往邻省的大巴车票。
车子启动,驶离海云。顾远舟靠在并不舒适的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神色平静,但眼底深处却翻涌着冰冷的怒意和决绝。
对方既然露出了獠牙,那我们就换个方式,陪他们好好玩玩。这场棋,还没下完。
临川,程氏集团。
陈默刚刚安排完对林晚家人的外围保护措施,并升级了整个集团的安保系统,就接到了加密线路传来的消息——顾远舟已安全离开海云,目前去向保密,但处于安全状态。
他立刻将消息汇报给程砚。程砚紧绷的神色终于略微放松了一些,但眼中的凝重丝毫未减。顾远舟暂时安全了,但对方的威胁已经摆在了明面上。这不再是暗地里的较量,而是近乎半公开的对抗。
“沈恪要的账号信息,发过去了?” 程砚问。
“发过去了,按照您的吩咐,提醒了他注意安全。” 陈默回答,顿了一下,补充道,“他……回复说知道了,还说如果有需要,他‘道上’的朋友可以帮忙查那几条资金链的源头,虽然慢点,但可能更‘干净’。”
程砚揉了揉眉心。沈恪的“道上朋友”……有时候确实能绕开正规金融监管,查到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但这其中的风险也更大。
“告诉他,可以试试,但必须保证绝对安全,任何行动前必须向你报备,得到允许才能进行。” 程砚最终还是决定利用这条线。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但他必须把缰绳牢牢抓在手里,不能任由沈恪乱来。
“是。” 陈默应下,正准备离开,程砚又叫住了他。
“林晚那边……她知道了吗?” 程砚的声音低了下来。
“按照您的吩咐,没有告诉林小姐具体细节,只是加强了保护。她今天上午有发信息问您是不是很忙,我代为回复了,说您在开会。” 陈默回答。
程砚点点头,挥挥手让他出去。他拿起私人手机,点开林晚的对话框。上面是她早上发来的问候,还有一张她做的早餐照片,看起来很可口。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停,最终,还是没有回复。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告诉她一切安好,是欺骗。告诉她实情,只会让她担惊受怕。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阳光已经普照大地,城市车水马龙,一派繁华盛景。但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潮汹涌,危机四伏。
他必须赢。不仅为了程氏,更为了那个在远方等着他、对他毫无保留地信任和依赖的女孩。
风暴渐近,他已无路可退,唯有迎战。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沈恪正对着电脑屏幕,看着陈默发过来的、关于那几个可疑境外账户的信息,眉头紧锁。他不是金融专家,但常年混迹各种圈子,对钱的味道有种本能的敏感。这几条资金链的流转方式,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不像是正经的商业往来,倒像是……洗钱?
他想起黄三儿跟他提过,最近地下钱庄有些“大生意”,金额巨大,来源去向都成谜,操盘的人非常谨慎,佣金也给得高。难道跟这个有关?
沈恪摸了摸下巴,眼神里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他正愁没机会在陈默面前表现呢!这事虽然危险,但要是真能查出点什么,帮到砚哥,说不定……小默默能对他刮目相看?
他立刻拨通了黄三儿的电话,语气是少有的严肃:“三儿,你上次说的大生意,给我仔细讲讲,特别是资金来源和接头人。记住,偷偷打听,别露了痕迹,钱不是问题。”
挂掉电话,沈恪看着窗外,心里既兴奋又有点发虚。他知道自己在玩火,但一想到陈默可能因此而不再对他冷脸相对,那点发虚就被压了下去。
“富贵险中求嘛……” 他嘀咕了一句,打开另一个加密聊天软件,开始联系他那群“神通广大”的狐朋狗友。
风暴的气息,不仅程砚和顾远舟嗅到了,连沈恪这个“局外人”,也被不由自主地卷了进来。一张更大的网,正在各方力量的牵扯下,悄然收紧。而网中的每个人,都将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
第322章 裂隙与微光
接下来几天,时间仿佛在一种诡异的张力中被拉长。表面上,一切如常,晨曦暮霭,城市按照固有的节奏运转。但水面之下,暗流的涌动愈发湍急,冰冷刺骨。
程砚几乎是以一种透支生命的方式在运转。他坐镇程氏集团,如同风暴眼中最平静也最危险的存在。每天的睡眠时间被压缩到不足四小时,咖啡和浓茶代替了正常的饮食。他需要同时掌控数个方向:北岛“破晓计划”的迁移进度必须与国内中试线的正常运转无缝衔接,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堡垒计划”下,集团核心区域的安保如同铁桶,但无形的压力仍渗透在空气中;对科讯及背后势力的反击全面铺开,法律、舆论、商业竞争多条战线同时施压,但对方的抵抗异常顽强,且反击手段阴狠刁钻,几次试图通过操纵供应链和散布谣言来打击程氏的非核心业务,制造混乱。
更让他心神紧绷的是来自各方的安全报告。林晚和家人那边,外围保护反馈一切正常,她每天的生活规律而平静,只是发来的信息里,询问他是否安好、催促他休息的字眼越来越多。顾远舟在安全撤离后,转入更深的地下,联络变得极其困难且谨慎,只能通过单次加密信道传递最精简的信息,最新的一条只有三个字:【周入港】——指周慕云已从瑞士返回香港。而沈恪那边,通过黄三儿和其“道上朋友”的渠道,倒是断断续续传来一些关于地下钱庄资金流的模糊信息,指向几个东南亚的壳公司和离岸账户,虽然零碎,但与他从顾修逸处获得的欧洲情报隐隐呼应,拼凑出“北极星资本”资金网络的一角。
然而,这些零碎进展的代价,是程砚眼中日益深重的血丝和周身散发的、几乎凝为实质的冷冽气场。陈默跟在他身边,最能体会这种高压。他自己也如同绷紧的弦,处理着雪崩般的事务,同时还要分神留意沈恪那边“野路子”调查的安全边际,几次提醒对方适可而止,但沈恪似乎铁了心要证明什么,每次都含糊应下,转头又发来新的“发现”。
这种失控感让陈默心生烦躁,尤其是在他本身已被高强度工作和隐形压力折磨得神经紧绷的时候。他再次警告沈恪,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冷硬:【沈少,到此为止。老板说了,安全第一。你再擅自行动,下次我不会再转达任何信息。】
信息发出去,如石沉大海。沈恪没有像往常那样插科打诨地回复。陈默盯着毫无动静的屏幕,眉头紧锁,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掺杂着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忧。
海云,林晚家。
林晚抱膝坐在房间的飘窗上,下巴抵着膝盖,望着窗外渐渐沥沥的冬雨。手机安静地躺在身边,屏幕暗着。已经第三天了,程砚没有再和她视频,甚至连电话都很少。信息倒是每天都有,但回复得越来越慢,字数也越来越少,通常只是“嗯”、“好”、“在忙”、“记得吃饭”,透着浓浓的疲惫和心不在焉。
她能感觉到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以前他再忙,也会尽量抽空跟她多说几句,听听她的声音。可现在……她发给他的信息,有时要隔好几个小时才收到回复,而且干巴巴的。她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只回“工作有些麻烦,别担心”。
可她怎么可能不担心?他声音里的沙哑,即使隔着屏幕也能看到的眼下的青黑,还有那股即使极力掩饰也透出的沉重感……都让她坐立难安。她尝试过在晚上他可能稍微空闲的时间打过去,但十次有八次是陈默接的,礼貌而疏离地告知“老板在开会”或“老板暂时不方便接听”。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无力感,悄悄攥住了她的心。她觉得自己像个被隔绝在玻璃罩外的人,明明能看到他身处风暴,却触摸不到,也帮不上任何忙,只能眼睁睁看着,徒劳地发送着那些苍白无力的关心。
今天下午,她借口去买书,独自出了门。冬雨绵绵,街上行人稀少。她撑着伞,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又走到了上次和程砚一起看电影的商场附近。看着那熟悉的影院招牌,想起他突然出现时自己的惊喜,还有他牵着她的手走在人群中的温暖……鼻子突然一酸,眼前模糊起来。
她停下脚步,靠在街边冰冷的墙壁上,仰起头,让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混着眼角滑落的温热。她好想他。好想立刻见到他,确认他安好,哪怕只是静静陪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慌忙擦擦眼睛,拿出来看,是程砚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一句:
【下雨了,带伞了吗?别淋湿。】
看着这行字,林晚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他连自己所在城市下雨都知道,却忙到没时间跟她多说一句话。她用力咬着嘴唇,颤抖着手指回复:
【带了。你那里呢?天气好不好?】
信息发出去,她握着手机,在雨中等了很久,直到手脚冰凉,也没有等到回复。她最后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屏幕,收起伞,默默走回了家。背影在凄冷的雨幕中,显得格外单薄落寞。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不久,两个穿着便装、看似普通路人的男人从街角不同方向悄然出现,交换了一个眼神,又无声地融入了人群。他们是陈默安排的保护者。其中一人低声通过加密耳麦汇报:“目标情绪低落,在外停留约二十五分钟,已安全返回。未发现可疑接近者。”
临川,深夜,程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程砚刚刚结束一个长达四小时的越洋视频会议,与北岛和海外方面的负责人敲定了“破晓计划”下一阶段的关键细节和应急预案。合上电脑,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高强度的工作和睡眠不足,让他的头痛愈演愈烈。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陈默端着一杯温水和几片止痛药走了进来。“老板,药。”
程砚睁开眼,接过水和药片吞下,声音嘶哑:“几点了?”
“凌晨一点二十。” 陈默回答,看着他苍白疲惫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老板,您需要休息。林小姐今天下午……在外面哭了。”
程砚正要端起水杯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陈默,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怎么回事?”
“保护的人报告,林小姐下午独自外出,在影院附近停留,情绪似乎很低落,淋了雨,后来安全回家了。具体原因不明,但推测……可能与您近期联系减少有关。” 陈默垂着眼帘,如实汇报。
程砚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钝痛蔓延开来。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冷落会让她难过,但在眼下这种危机四伏的关头,他不得不这样做。他害怕过多的联系会暴露她的位置,更害怕自己偶尔流露出的疲惫和压力会让她更加恐惧。他宁愿她生气,抱怨,甚至误会他,也不愿她因为知晓真相而日夜担惊受怕。
可是,听到她哭了……这种认知比任何商业上的挫败都更让他难以承受。他仿佛能看到她红着眼眶、茫然无措地站在雨中的样子。
他拿起手机,点开林晚的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她下午问天气的信息,他没有回。往上翻,是她这几天发来的各种小心翼翼的问候、分享的生活碎片、以及最后那句带着哽咽般情绪的“你那里呢?天气好不好?”。
强烈的愧疚和思念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几乎要立刻拨通视频,不顾一切地想要看到她,安慰她。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他。现在不行。周慕云回港,顾远舟被迫隐匿,沈恪的调查触碰到敏感地带,对方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发动致命一击。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暴露自己最致命的软肋。
他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半晌,他抬起头,对陈默说:“明天……明天上午,如果我这边没有突发状况,安排十分钟,我和她视频。”
“是。” 陈默应下,顿了顿,又说,“另外,沈少那边……下午发来一条信息,说黄三儿似乎查到了点‘有趣’的东西,关于那几个东南亚账户和一家注册在维京群岛的船运公司之间的关联,但黄三儿突然变得很紧张,说对方可能察觉了,要加钱才肯继续。沈少问……还要不要跟。”
程砚的眉头骤然锁紧。沈恪!他就知道会这样!那小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玩火!
“立刻让他停止!所有调查,立刻终止!让黄三儿闭嘴,该付的钱加倍付,让他彻底消失一段时间!” 程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联系我们在那边的人,处理干净尾巴,别留下任何把柄!还有,让沈恪立刻来见我!现在!”
“老板,现在太晚了,而且沈少他……” 陈默试图劝阻。
“现在就打给他!” 程砚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陈默只好拿出工作手机,拨通沈恪的号码。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带着震耳的音乐和喧哗的人声,显然是在某个夜场。
“喂?小默默?这么晚想哥哥啦?” 沈恪带着醉意的、笑嘻嘻的声音传来。
陈默的眉头蹙起,语气冷硬:“沈少,老板要见你。现在,立刻,到公司来。”
“现在?” 沈恪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不满地嘟囔,“开什么玩笑,砚哥这个点不睡觉发什么神经……我在‘魅色’呢,正嗨着,走不开……明天,明天我酒醒了去给他请安……”
“沈恪!” 陈默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罕见的严厉,“老板让你立刻过来!事关重大!如果你不想惹出无法收拾的麻烦,现在就清醒一点,马上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音乐声似乎小了些,沈恪的声音也变得清醒了一些,带着点不确定:“……这么严重?黄三儿那事?”
“来了再说。立刻。” 陈默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他看向程砚。程砚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翻涌着怒意和后怕。沈恪这个不知轻重,做事不要命的性格,差点就把自己,甚至把他们所有人都置于险地。
“他过来后,直接带他来见我。” 程砚的声音冰冷,“另外,加强林晚那边的保护,从暗哨转为明暗结合,再加一组人。确保万无一失。”
“是。” 陈默应下,转身出去安排。他心里同样一片凝重。沈恪的激进,无疑给本就严峻的形势增添了新的变数和风险。而老板对林小姐安全的极度重视,也侧面印证了局势的凶险。
看来,平静的假象,快要维持不住了。风暴的边缘,已经开始卷起致命的浪花。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窗,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夜色深沉,危机四伏,每个人都在这张越收越紧的网中挣扎。而最脆弱的那个联结,正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濒临断裂的边缘。
第323章 训诫、决心与暗涌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魅色”夜店门口。
震耳欲聋的音乐被厚重的门隔绝在内,冬夜的冷风一吹,让本就喝了酒、又接到陈默那通严厉电话而惊醒大半的沈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身上的真丝衬衫在昏暗的路灯下随风起舞,头发微乱,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酒意和被打扰的不快。
“靠,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拉开车门,坐进自己那辆骚包的跑车,发动引擎。脑子里还在回响着陈默那句冷硬的“事关重大”和“无法收拾的麻烦”。黄三儿那事?不就是查个账吗?能有多严重?
他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猛踩油门,红色的跑车像一道火焰划破寂静的街道,朝着程氏集团大厦的方向疾驰而去。深夜的街道空旷,很快他就到了。大厦只有零星几层还亮着灯,顶楼总裁办公室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沈恪停好车,乘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打开,陈默已经等在那里,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要冷。
“小默默,到底什么情况?砚哥他……” 沈恪试图挤出个笑容,缓解一下气氛。
陈默没理他,转身就走,声音没什么温度:“老板在等你。”
沈恪碰了个钉子,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跟了上去。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回响。推开厚重的办公室门,一股低气压扑面而来。
程砚背对着门,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灯火。他没有开主灯,只留了办公桌上的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却透着一股冰冷的肃杀之气。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沈恪对上程砚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那眼神,冰冷,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失望,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身上。他认识程砚这么多年,见过他生气,见过他冷酷,但从未见过他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砚、砚哥……” 沈恪的酒彻底醒了,声音都矮了半截。
程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沈恪的心尖上。他在沈恪面前站定,两人身高相仿,但此刻程砚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让沈恪几乎喘不过气。
“谁让你去查地下钱庄的?” 程砚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
“我……我就是想帮点忙……” 沈恪下意识地辩解,“黄三儿说有点眉目,我就想着……”
“帮忙?” 程砚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沈恪,你知不知道你所谓的‘帮忙’,差点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水?”
沈恪的脸色白了白:“没……没那么严重吧?我就是让黄三儿打听打听……”
“打听?” 程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你让一个地痞流氓,去查涉及国际资本、可能牵涉洗钱和更严重罪行的资金流向?你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知道他们为了掩盖痕迹会做出什么事吗?黄三儿突然要加钱,突然变得紧张,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已经被人盯上了!意味着你,沈恪,沈家大少爷,很可能已经暴露在对方的视线里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沈恪心上。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他确实没想那么多,只是不想让程砚,不想让陈默有那么大的压力。
“对方不是商场上的竞争对手,是敢盯梢顾远舟、手段下作、毫无底线的亡命徒!” 程砚逼近一步,目光如炬,直刺沈恪眼底,“你想过没有,如果黄三儿被抓住,或者他反水,把你的名字吐出来,会是什么后果?他们顺着你这条线,能挖出多少东西?会给我、给程氏、给顾远舟、甚至还有你!会带来多大的麻烦?啊?”
沈恪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他确实没想过……或者说,他根本不愿意去想。
“我……我知道了,砚哥,我真的知道了!我保证,我发誓!我再也不乱来了!” 沈恪连忙赌咒发誓,就差举手投降了。
办公室门重新关上,室内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寂静。程砚走到酒柜前,倒了小半杯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却无法驱散心头的烦闷和隐隐的后怕。
陈默一直沉默地站在门口,直到沈恪离开,才走上前,低声道:“老板,黄三儿那边,已经安排人去处理了,会确保他闭嘴。沈少那边……我会留意。”
程砚“嗯”了一声,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雨夜,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陈默,你觉得,我是不是做错了?”
陈默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老板指的是什么。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才谨慎地开口:“老板的考量是为了大局,也是为了沈少的安全。沈少他……行事确实过于草率,缺乏风险意识。您的警示,是必要的。”
程砚转过身,看向陈默。这个年轻的特助,总是冷静、克制、一针见血。“只是,手段激烈了些,是吗?” 他替陈默说出了后半句。
陈默垂下眼帘:“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沈少需要清醒。”
程砚苦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太重?但沈恪那小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商场上一直以拼命,不顾后果着称,不吃点狠教训,根本记不住。这次是运气好,黄三儿只是被吓到,还没出大事。下次呢?虽然他也知道沈恪在道上也有一席之地,但是,这次情况与以往不一样,他们在明敌在暗,如果是因为自己让沈恪暴露在那些人的目标下,他甚至都不敢想,在道上树了那么多敌人仇家的沈恪,会是什么样的下场,诚然会看在沈家的面子上不会要他的命,但是一番苦头还是会吃足了……所以,他不敢赌。
“林晚那边……” 程砚重新提起这个话题,声音艰涩,“明天上午,如果情况允许,安排视频。另外,给她订一束花,匿名送到家里。什么都不要写。”
“是。” 陈默应下。他知道,这是老板能做的,在不暴露风险的情况下,能给林小姐的、为数不多的安慰。
“下去吧,你也早点休息。” 程砚挥挥手,重新坐回办公椅,闭上了眼睛。
陈默无声地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走廊里灯光通明,却照不透他心底的沉重。老板的疲惫,林小姐的难过,沈恪的莽撞,还有那潜藏在暗处、不知何时会爆发的危机……一切都像巨石压在心头。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打开电脑,调出了沈恪最近通过黄三儿那条线传递过来的、零碎不全的信息,开始重新梳理、分析。虽然老板严令禁止沈恪再插手,但这些已经到手的信息,或许能从另一个角度提供线索。他必须确保,沈恪这次的“胡闹”,不会真的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
同时,他也需要重新评估林小姐那边的安保方案。老板的态度表明,风险等级可能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窗外,雨还在下,仿佛没有尽头。这个夜晚,注定无人安眠。
海云,林晚家。
林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规律而单调,却无法安抚她纷乱的心绪。下午在雨中的无助和伤心已经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晰的认知和……决心。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只做那个被他保护在羽翼下、什么都不知道、只会被动等待和担忧的小女孩。他身处风暴中心,独自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而她,却只能隔着冰冷的屏幕发送苍白的问候,甚至可能因为她的存在和联系,而成为他的拖累和弱点。
这让她感到窒息般的无力。
她猛地坐起身,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晕照亮了她苍白却坚定的脸。她拿起手机,点开和程砚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下午她问天气、他没有回复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打下一行字,又删掉,再打,再删。反反复复好几次,最终,她只发出去一句话:
【阿砚,我不知道你正在经历什么,但我知道一定很艰难。我不问,也不打扰你。我只想告诉你,我会好好的,你不用担心我。你去做你该做的事,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不管多久,我都等。】
没有抱怨,没有追问,只有全然的信任、理解和支持。这是她唯一能给他的,也是她现在最想让他知道的。
信息发送成功。林晚握着手机,等待着。她知道他可能不会立刻回复,甚至可能明天、后天都不会回复。但没关系,她已经说出来了。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不是回复,而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林小姐,您预定的鲜花将于明日送达,请注意查收。祝您生活愉快。】
鲜花?她没定过花。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是他。只有可能是他。用这种方式,笨拙地,沉默地,告诉她,他知道了,他在意。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但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难过,而是一种混合着心酸、心疼和温暖的复杂情绪。她把手机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屏幕另一端那个人深沉而无奈的爱意。
她知道,前方的路可能布满了荆棘和黑暗。但她不再害怕了。她要变得更强,更独立,至少要强大到,不成为他的负累。
雨夜里,女孩擦干眼泪,眼神里第一次燃起了清晰的、名为“成长”的火焰。她要等他,但不再是柔弱无依地等待,而是挺直脊梁,让自己变得更好的等待。
凌晨四点,邻省某市,一家不起眼的快捷酒店房间内。
顾远舟坐在床边,面前摊开着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和几份打印出来的资料。他已经换了一身极其普通的夹克衫和牛仔裤,脸上做了简单的伪装,看起来就像一个风尘仆仆的普通出差者。
桌上的加密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刚刚破译出来的信息,来自程砚的紧急联络渠道,只有两个字:【安?】
顾远舟回复:【安。已离港,匿。周疑与‘四海’少东有密会,待查。你处?】
信息发出后,他盯着屏幕,直到几分钟后,新的信息传来:【风紧,暂避。林已护。勿联。】
顾远舟盯着“风紧”两个字,眼神凝重。程砚那边的情况,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连他们之间最隐秘的联络渠道,都要如此谨慎。
他关掉手机,拔出电池和SIm卡,分别处理掉。然后,他将地图和资料收进一个防水袋,塞进背包夹层。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外面天色依旧漆黑,雨已经停了,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他必须继续移动,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二十四小时。虽然摆脱了盯梢,但对方一旦发现他失踪,必然会动用更多资源搜寻。他需要像一个真正的幽灵,在这片土地上消失,同时,在暗处继续他那未完成的调查。
周慕云回到香港,并与“四海物流”的少东家有秘密会面……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线索。或许,突破口就在海云本地这些地头蛇身上。
他背起行囊,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留下任何个人痕迹,然后悄无声息地打开门,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
夜色渐褪,天边泛起一丝灰白。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深沉的。风暴正在迫近,无人可以置身事外。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或坚守,或成长,或隐匿,或莽撞地探索,试图在这愈发汹涌的暗流中,找到一线生机,守护住自己珍视的一切。而命运的齿轮,已然加速转动,将所有人推向未知的漩涡中心。
第324章 训诫之后与黎明之前
办公室里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在沈恪离开后,并未立刻消散,反而像是沉入了更深的死寂。程砚站在落地窗前,背影僵硬,手中那杯威士忌早已见底,冰凉的杯壁却驱不散心头那团烧灼的怒火和后怕。
他很少对沈恪发这么大的火。那家伙虽然聪明,有能力,有手段,但这次,他的激进,是触碰到了他绝不能退让的底线——安全,不仅是程氏的安全,更是林晚、顾远舟,乃至沈恪自身的安全。国际资本、地下钱庄、盯梢、隐匿……这些元素交织在一起,构成的危险远超普通商业竞争,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想起沈恪刚才那副先是嘴硬、继而发懵、最后认错的样子,程砚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他知道自己的话重了,但他不后悔。沈恪需要这样一记猛醒。否则,下次丢掉的,可能就不只是面子了。
只是……训斥之后,那种混杂着担忧、疲惫和对失控局面的无力感,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他转身走回办公桌,目光落在安静的手机上。屏幕漆黑,没有新信息。林晚最后发来的那条信息,他还没有回复。那句“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不管多久,我都等”,像一根温柔的刺,扎在他最柔软的地方,带来细密的疼和难以言喻的慰藉。
他终究是让她难过了,让她在不安中独自成长。而他,却困在这方寸之地,被无形的风暴捆住手脚,连一句像样的安慰都给不了。
“老板,” 陈默不知何时又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新的温水,轻轻放在桌上,“沈少已经安全离开大厦,看样子是直接回家了。黄三儿那边,我们的人已经接触上,处理得很干净,他会消失一段时间。海云林小姐那边,鲜花已经预订,明早十点前会送到。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刚刚收到的消息,顾先生已经再次安全转移,踪迹已彻底隐匿。他留言说,会继续从‘四海物流’少东家那条线往下查,让我们不必担心。”
程砚点了点头,端起温水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稍稍缓解了喉咙的干涩和心头的燥意。“知道了。你也忙了一夜,去休息吧。明早的视频……照常安排。”
“是。” 陈默应下,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还有事?” 程砚抬眼看他。
陈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依旧平静,但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迟疑:“老板,关于沈少,他虽然……,但这次……初衷或许并非恶意。我看他离开时的样子,是真的被吓到了,也……知道错了。后续你看……”
程砚沉默了一下。他明白陈默的意思。沈恪虽然闯了祸,但毕竟是沈家的独子,他们的朋友,而且……他对陈默的那点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敲打是必要的,但如果逼得太紧,或者处理不当,可能会适得其反,甚至影响和沈家的关系,更可能……让陈默难做。
“不必了。” 程砚最终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他已经得到教训了。盯紧黄三儿那条线,确保没有后患就行。沈恪那边……他自己会想清楚。至于其他的,” 他看了陈默一眼,意有所指,“顺其自然吧。你把握好分寸就行。”
“明白。” 陈默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他听懂了老板的暗示。既要确保沈恪不再惹事,又不能完全切断联系,还要顾及……私人感受。这个分寸,并不好把握。
“下去吧。” 程砚挥了挥手,重新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
陈默不再多言,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内外。办公室里只剩下程砚一人,和窗外淅淅沥沥、仿佛永无止境的雨声。他靠在椅背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头痛再次隐隐发作。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思考着。
顾远舟安全转移,并决定从“四海”少东家那里寻找突破口,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林晚那边,鲜花或许能带去一丝慰藉,但根本问题并未解决。沈恪被暂时压住,但隐患仍在。而真正的对手——“北极星资本”、周慕云、科讯,以及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势力,依然隐藏在迷雾之后,獠牙未露。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而他,必须撑住。
城市的另一端,沈恪的豪华公寓。
沈恪没有开灯,直接把自己摔进了客厅宽大柔软的沙发里,像一摊烂泥。黑暗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被雨水模糊的城市微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空气中还残留着从“魅色”带回来的、混杂着烟酒和香水的颓靡气息,此刻闻起来却格外令人作呕。
他不是傻子。冷静下来后,他完全明白程砚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黄三儿是什么人?一个混迹灰色地带、有奶便是娘的地痞。让他去查涉及国际资本洗钱的事情,无异于与虎谋皮,不,是引火烧身。如果黄三儿真被抓住,或者为了自保把他卖了……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不仅他自己,连砚哥,甚至程氏集团,都可能被拖入无法预料的危险之中。
还有陈默……沈恪想起陈默在电话里和办公室门口那冷硬严肃、不带一丝温度的语气和眼神。那不是平时的冷淡疏离,而是带着清晰的责备和……失望?他是不是也觉得,自己冲动了?
这个认知让沈恪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又疼又涩。他一直想靠近陈默,想让他看到自己“好”的一面,想让他对自己改观,甚至……产生一点好感。可结果呢?他不仅没有拉近距离,反而可能把对方推得更远,还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不堪。
“操!” 沈恪低骂一声,抬手狠狠砸了一下沙发,发出沉闷的响声。黑暗中,他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第一次对自己的“玩世不恭”和“一时兴起”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和厌恶。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不能再凭着所谓的“拼命”和“不计后果”去掺和这些事情。砚哥说得对,对方不是善类,那不是他凭着冲动不要命就能赢的游戏。
可是……难道就真的什么都不做?看着砚哥、陈默他们在前面冲锋陷阵,自己却只能干瞪眼?甚至因为自己的不计后果,还要让他们分心来善后、来担心?
不甘心。沈恪咬紧了牙关。可是,再不甘心,他也必须承认,现在的自己,似乎真的什么也做不了。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由浓黑转向深蓝,雨声也渐渐微弱下去。他起身,走到浴室,打开冷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冰冷的水流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他混乱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眼带血丝、脸色苍白、头发湿漉漉贴着脸颊、显得无比颓废和狼狈的自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沈恪啊沈恪,”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你他妈是得好好想想了。”
窗外,雨彻底停了。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但对于沈恪而言,这个夜晚带来的冲击和反思,或许比任何一次宿醉都要深刻。成长的阵痛,伴随着后怕与自省,悄然而至。
海云,清晨。
林晚很早就醒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没怎么合眼。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程砚疲惫沙哑的声音和眼下的青黑,一会儿是自己下午在雨中的茫然无措,一会儿又是那条匿名送花的短信带来的酸涩暖意。
天刚蒙蒙亮,她就起床洗漱,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运动服,决定去晨跑。她需要做点什么,来驱散心头的阴霾和无助感,也让自己的身体和头脑都清醒起来。
冬日的清晨,空气清冷湿润,带着雨后的泥土气息。小区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早起锻炼的老人。林晚沿着熟悉的小路慢跑,调整着呼吸,感受着心脏有力的跳动和肌肉的舒展。冷风拂过脸颊,让她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下来。
跑完步回家,妈妈夏雪芙已经做好了早餐。看到她从外面回来,有些惊讶:“晚晚,起这么早?还出去跑步了?”
“嗯,睡不着,跑跑步舒服点。” 林晚用毛巾擦着汗,笑了笑。她不想让妈妈看出异样。
“快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早餐在桌上。” 夏雪芙心疼地看了女儿一眼,总觉得女儿这两天似乎有心事,但又问不出什么。
“知道啦,谢谢妈。” 林晚应着,回了自己房间。洗完澡出来,她刚坐在餐桌前,门铃就响了。
夏雪芙去开门,很快,捧着一大束包装精美的香槟色玫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惊喜和疑惑:“晚晚,你的花!好漂亮!谁送的呀?怎么没写名字?”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跳,看着那束在清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美温馨的玫瑰,鼻尖萦绕着清雅的花香。她站起身,走过去,接过那束沉甸甸的花。花束中央插着一张极其简洁的白色卡片,上面只有打印体的“祝好”两个字,没有署名。
是了,是他。用这种沉默的、他独有的方式。
“一个……朋友。” 林晚低声说,手指轻轻抚过柔软的花瓣,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眶却又有些发热。他听到了,他知道了。即使不能陪伴,不能多言,他依然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他在。
“朋友?” 夏雪芙看着女儿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和微红的脸颊,作为过来人,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但看女儿不愿多说,便也体贴地不再追问,只是笑着打趣,“这朋友眼光不错,花很衬你。快吃饭吧,花我帮你插起来。”
“嗯。” 林晚点点头,将花小心地放在一旁,坐下来吃早餐。明明是一样的白粥小菜,今天吃起来,却觉得格外香甜。心里那股沉重的阴霾,似乎被这束突如其来的鲜花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定的温暖和力量。
她决定了。从今天起,她要认真生活,努力学习,好好照顾自己。不让他担心,不成为他的负担。然后,安静地,坚定地,等他回来。
她要让自己,配得上这份沉默而沉重的守护,也配得上未来,与他并肩站在一起的时光。
临川,程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程砚在办公室附带的休息室里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衬衫,脸上的疲惫依旧,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清明和锐利。陈默也准时出现,带来了早餐和最新的简报。
“老板,林小姐已经收到鲜花了。保护的人汇报,她今早去晨跑了,情绪看起来比昨天稳定了许多。” 陈默一边汇报,一边将平板电脑递过去,上面显示着几条需要紧急处理的邮件和日程更新。
程砚接过平板,快速扫了一眼,听到关于林晚的消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心头微松。“视频安排在几点?”
“十点整。已经调试好设备,线路安全。” 陈默回答。
“嗯。” 程砚应了一声,开始处理手头最紧急的几封邮件。距离十点还有不到两个小时,他必须抓紧时间。
忙碌的间隙,他偶尔会看一眼手机旁那束“虚拟”的鲜花——是陈默按照他吩咐预订的那束香槟玫瑰的图片。想象着那束花被送到她手中时,她可能会有的表情,程砚冷硬的唇角,便会微微软化一丝。
这或许是他现在,唯一能给予的、微不足道的浪漫和安慰。但至少,她收到了。
第325章 风暴之眼与漩涡中心
九点五十分,陈默进来提醒:“老板,时间差不多了。需要我这边……”
“不用,我自己来。” 程砚打断他,合上手中的文件,深吸一口气,走到办公桌后坐好,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的位置和角度,又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本就很平整的衬衫领口。
陈默会意,不再多言,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将这片空间完全留给他。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脑主机低沉的运行声。程砚看着电脑屏幕上等待连接的视频界面,又看了看旁边镜子中自己难掩疲惫的面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但更不想再让她在猜测和不安中煎熬。
十点整。他点下了连接键。
几秒钟的等待后,屏幕亮起,林晚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她似乎也刚刚坐定,背景是她自己房间的书桌,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洒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毛边。她穿着浅色的家居服,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带着一点紧张,但眼睛很亮,在看到他的瞬间,立刻绽开了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阿砚!” 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清脆悦耳,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那一刻,程砚觉得,连日来的疲惫、压力、担忧,仿佛都被这个笑容和这声呼唤,轻轻熨帖了一下。他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和上扬的嘴角,自己都没察觉到,眼底的寒冰悄然融化,嘴角也勾起了一个真实的、温柔的弧度。
“嗯。” 他应道,声音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和,“早。”
风暴尚未平息,危机仍在潜伏。但在这个晨光微露的清晨,在这个短暂而珍贵的视频通话里,两颗彼此牵挂的心,终于穿过重重迷雾,再次紧紧相连。片刻的宁静与温情,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上短暂停留的、温暖而珍贵的阳光。
视频通话持续了不到十五分钟,短暂,却足以将连日笼罩在心头的阴霾暂时驱散。程砚没有提及任何工作上的麻烦,只是问了她晨跑的感受,叮嘱她注意保暖,又听她絮叨了一会儿家里准备年货的琐事。林晚也绝口不问他的忙碌,只是笑着分享那束匿名鲜花的美丽,和妈妈做的早餐有多可口。
他们默契地守护着这片刻的宁静,将所有的担忧、思念和未言明的危险,都小心翼翼地隔绝在话题之外。只是看着对方的脸,听着对方的声音,确认彼此安好,便已足够。
挂断视频,程砚在椅子上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指尖还残留着屏幕上她笑容的温度。那短暂的通话像一剂强效的舒缓剂,让紧绷的神经得到了片刻喘息,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必须赢,为了守护这份笑容,为了那个在远方努力变得坚强、只为不让他担心的女孩。
他重新坐直身体,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锐利。短暂的温情时光结束,战斗必须继续。他按下内线电话:“陈默,进来。”
陈默几乎是立刻推门而入,显然一直守在门外。
“三件事。” 程砚开门见山,“第一,‘破晓计划’迁移进度,我要最新的、精确到小时的报告,特别是北岛那边实验室的调试和人员安置情况。第二,让法务部把针对科讯‘四海物流’和‘海云交投’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商业贿赂的初步证据链整理出来,做成一份可以适度对外释放的简报。第三,联系我们在香港的人,我要知道周慕云回港后的所有公开行程,以及他接触过的每一个人,越详细越好。”
“是,老板。” 陈默快速记下,立刻转身去安排。
程砚靠进椅背,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加密邮箱里顾远舟发来的那条简短信息:【周疑与‘四海’少东有密会,待查。】 周慕云与“四海物流”少东家的秘密会面,顾远舟在查,他这边也要跟进。双线并进,才能更快撕开对手的面具。
他忽然想起沈恪。那小子被狠狠敲打之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老实了。不过,沈家在本地根深蒂固,有些明面上的社交场合和消息,或许……
他拿起手机,给沈恪发了条信息,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醒了?昨天的事,到此为止。近期安分点,有空的话,帮我留意一下‘四海物流’和‘海云交投’那两位少爷最近的社交活动,特别是和什么外来人接触。不用刻意打听,就当平常听个闲话。】
信息发出去,他等了几分钟,没有立刻收到回复。他也不急,将手机放在一边,开始处理陈默刚刚送进来的几份紧急文件。
沈恪的公寓。
沈恪几乎是在手机震动的瞬间就抓了起来。他盯着屏幕上程砚发来的信息,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心脏砰砰直跳。砚哥还肯理他!虽然语气平淡,但至少没有真的把他一棍子打死,还……给了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虽然是让他“听闲话”。
他盯着“四海物流”和“海云交投”这两个名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两家是海云的地头蛇,跟他们沈家虽然不算深交,但圈子就那么大,各种酒会、饭局、俱乐部活动,总能碰到。以前他从不关心这些,但现在……
他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进书房,打开电脑,开始翻找自己的通讯录和社交软件。他得先搞清楚,那两位“少爷”平时都喜欢混哪些场子,跟哪些人玩。这对他来说不难,毕竟以他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对海云纨绔圈的八卦和人际关系,门儿清。
他一边整理,一边脑子里又冒出陈默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脸。砚哥让他做这事,陈默知道吗?会不会……又是陈默在背后说了什么?
他认真地在电脑上建了个文档,开始罗列那两位少爷的常去地点、交好圈子、甚至绯闻对象,打算从这些看似无关的社交信息里,筛选出可能与“外来人”接触的线索。态度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海云,林晚房间。
视频结束,林晚还对着已经暗下去的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儿呆,嘴角带着未散的笑意。虽然时间很短,虽然他还是难掩疲惫,但至少,她看到他了,听到他的声音了,知道他在想着她。这就够了。
她的目光落在旁边那束盛放的香槟玫瑰上,花香清雅,让整个房间都明亮温馨起来。她拿起手机,对着鲜花拍了几张照片,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发给程砚。她知道他现在一定很忙,不能再打扰他。她把照片存进一个单独的相册,取名叫做“等待的日光”。
然后,她走到书桌前,摊开课本和笔记。寒假已经过去大半,下学期有几门专业课很难,她必须抓紧时间预习。以前或许会有些懈怠,但现在,她有了更明确的动力——她要变得更好,更优秀,不让他担心,也要在未来,有资格与他并肩。
她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开始专注地阅读起来。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柔和的侧脸和书页上,静谧而充满力量。
邻省,某小城长途汽车站附近的一家廉价旅馆。
顾远舟用假身份证开了一个临时的钟点房。房间狭小简陋,但足够隐蔽。他拉上窗帘,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安全后,才从背包夹层里取出那部加密手机,插入新的SIm卡,开机。
有几条未读的加密信息,来自不同的联络渠道。他逐一破译、阅读。有两条是无关紧要的确认信息,有一条是程砚发来的简短指令,让他注意安全,暂停对周慕云的直接追踪,转为从“四海物流”内部寻找突破口。最后一条,来自一个他安插在“四海物流”中层的线人,信息很短,但内容让他眼神一凝:
【少东昨夜赴私人酒局,作陪者有港商周姓男子(疑为目标),另有一外籍男子,名安德烈,俄裔,持新加坡护照,背景不详。席间谈及‘物流枢纽’、‘股权’、‘通道’。少东似有醉意,言语间对家族生意颇多不满,对‘新伙伴’期待甚高。】 (译)
周慕云果然和“四海”少东家碰面了!而且,还多了一个身份不明的俄裔外籍男子,安德烈。俄裔……是巧合,还是与“伏尔加能源”有关?“物流枢纽”、“股权”、“通道”……这些关键词,几乎坐实了他们的图谋。
顾远舟的心沉了下去。对方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还要深入。不仅通过周慕云这样的掮客串联资本和地方势力,甚至可能已经派出了核心人员直接介入。
他必须立刻把这个信息传递给程砚。但直接联系风险太高。他思索片刻,从背包里取出纸笔,用只有他和程砚才懂的密码,将这条信息的关键内容编写成一段看似普通的商业观察笔记,然后拍下照片,通过一个早已废弃、但留有隐蔽上传接口的匿名云端相册,将照片上传。程砚那边自然会有人定期检查这个“死信箱”。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清除所有操作痕迹,拔出SIm卡销毁,将手机重新拆解藏好。他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对方既然敢盯梢他,说明已经掌握了他的部分行踪模式,他必须更加谨慎。
他背起行囊,戴上帽子和口罩,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匆匆旅客一样,离开了旅馆,再次汇入车站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消失不见。他的调查,被迫转入更深的暗处,如同暗夜中的独行者,追寻着那一丝可能照亮真相的微光。
香港,中环,某顶级私人会所。
周慕云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手工西装,坐在临窗的位置,慢条斯理地品尝着杯中的红酒。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璀璨的夜景,流光溢彩,尽显这座国际都市的繁华与野心。
他对面,坐着的正是那位俄裔男子,安德烈。安德烈看起来四十岁上下,身材高大,金发蓝眼,面容带着东欧人特有的冷硬线条,但举止却彬彬有礼,一口流利的英语略带俄语口音。他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金属打火机,目光偶尔扫过窗外,显得随意而从容。
“安德烈先生,海云那边,一切顺利。” 周慕云微笑着开口,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四海’的少爷,已经对我们的提议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他对他父亲保守的经营方式早就不满,渴望引入新的资本和理念,打造一个‘真正国际化’的物流帝国。至于‘交投’那边,虽然谨慎些,但只要‘四海’动了,他们不会坐视。”
安德烈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效率不错,周。不过,我要提醒你,程砚不是傻瓜。赵永的事情,已经打草惊蛇。顾远舟的消失,也说明他们有所警觉。我们的动作,必须更快,更隐蔽。”
“您放心,” 周慕云胸有成竹,“程砚现在焦头烂额,不仅要应付科讯在明面上的竞争,还要处理内部的烂摊子,以及……我们给他准备的其他‘惊喜’。他短时间内,腾不出太多手来顾及海云。至于顾远舟……”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个律师而已,掀不起多大风浪。就算他查到点什么,没有确凿证据,也奈何不了我们。更何况,他自身难保。”
安德烈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说:“不要小看任何人,尤其是程砚。他能把程氏做到今天这个地步,绝不是靠运气。‘北极星’的资金已经到位,科讯那边也准备好了下一轮的动作。我要你在海云,尽快把‘四海’和‘交投’牢牢绑上我们的船。物流枢纽,只是第一步。我们要的,是打通整个东南沿海的能源和物资通道,为‘伏尔加’未来的亚洲战略,铺平道路。”
“明白。” 周慕云神色一凛,认真应道,“我会亲自跟进,确保万无一失。”
安德烈举起酒杯,与周慕云轻轻一碰,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映照着窗外迷离的霓虹。“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
两人相视而笑,笑容背后,是冰冷的算计和巨大的野心。香港的夜色,掩盖了无数隐秘的交易和汹涌的暗流。一场围绕海云新区、乃至更广阔区域经济命脉的争夺,正以远超常人想象的速度和烈度,悄然展开。而风暴的中心,正在向那个看似平静的临海城市,快速移动。
各方势力,如同棋盘上无声移动的棋子,在黎明到来之前,进行着最后的布局与试探。风暴之眼,看似平静,实则已是漩涡的中心,巨大的能量正在积聚,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刻。
第326章 荆棘之路与近在咫尺的危机
香港的夜晚,纸醉金迷,暗流涌动;临川的黎明,则在一种紧绷的寂静中到来。程砚办公室的灯光,又一次彻夜未熄。
窗外天色由深蓝转为鱼肚白,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清晰。程砚捏了捏发胀的鼻梁,将最后一份关于北岛“破晓计划”迁移风险评估的报告签好字,放在一旁。桌角的咖啡早已冰凉,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睡眠不足,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底的红血丝更加明显,但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不见丝毫混沌。
陈默几乎与他同步作息,此刻正站在办公桌前,汇报着过去几小时的最新进展:“北岛实验室第一批关键设备已安全运抵,汉斯报告现场安保和调试进展顺利,比原计划提前了十二小时。顾知行博士的核心团队预计后天启程,我方已安排最可靠的安保小组全程护送。”
程砚点了点头,这是难得的好消息。“破晓计划”是他应对技术封锁和潜在威胁的关键后手,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护送小组的负责人,我要亲自通话确认最终方案。”
“是,安排在半小时后。” 陈默记下,继续道,“法务部简报已整理完毕,针对‘四海物流’与‘海云交投’疑似利益输送的间接证据链条清晰,但直接证据不足。公关部建议,可以适时通过非正式渠道向相关监管机构‘吹风’,制造舆论压力,但不宜直接公开,以免打草惊蛇。”
“可以。” 程砚声音沙哑,“尺度让公关部把握,重点是让‘四海’和‘交投’背后的人知道,我们已经盯上他们了,让他们自乱阵脚。”
“明白。” 陈默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香港方面传来消息,周慕云昨晚确实与‘四海’少东家在某私人会所密谈,现场还有第三个人,初步判断是俄裔,身份正在进一步核实。另外,我们的渠道监测到,科讯在北美的一个关联基金,近期有异常的大额资金流出,去向不明,疑似与‘北极星资本’有间接关联。”
程砚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周慕云的动作很快,已经直接接触到了目标。而科讯的资金异动,进一步印证了其背后国际资本的联动性。对方步步紧逼,招招狠辣。
“告诉我们在香港的人,盯紧周慕云和那个俄裔,查清他的背景,最好能拿到他们会面的实质性内容。科讯的资金流向,深挖下去,我要知道每一分钱最终去了哪里。” 程砚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欧洲的关系网也动起来,查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俄裔安德烈,和‘伏尔加能源’有没有关联。”
“是。” 陈默一一记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老板,您已经连续工作超过三十六小时了,是否需要休息……”
“不用。” 程砚打断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沈恪那边有消息吗?”
陈默摇了摇头:“暂时没有。按照您的指示,我们的人没有主动联系他,只是外围观察。他今天凌晨回家后一直没出门,通讯也保持静默。” 他停顿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程砚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他知道陈默想说什么,无非是担心沈恪又惹出什么乱子,或者,更深一层,是某种连陈默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对沈恪状况的微妙关注。但此刻,他没有精力去处理这些。沈恪需要自己冷静,也需要时间想清楚。
“林晚那边?” 程砚问,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
“保护小组汇报,一切正常。林小姐今天上午去了图书馆,下午计划在家预习功课。鲜花已送达,情绪稳定。” 陈默的回答简洁而精准。
程砚“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想到她安静地在图书馆看书、在家学习的样子,心口那处坚硬的地方,便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下。这是他在这场残酷博弈中,唯一想要牢牢守护的净土。
“上午的日程?” 他强迫自己将思绪拉回现实。
“九点,新能源事业部关于固态电池中试线量产前最后一次技术评审会。十一点,与欧洲分公司负责人视频会议,敲定‘破晓计划’第二阶段预算。下午两点,战略部汇报对科讯及关联方反制措施的细化方案。三点半,与几位重要股东的非正式沟通会,需要您亲自出面稳定军心。” 陈默流利地报出。
又是连轴转的一天。程砚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僵硬发酸的脖颈。晨曦的光芒刺破云层,洒在冰冷恢弘的都市丛林上,新的一天开始了,但环绕着他的硝烟,却丝毫未散。
“让厨房送点清淡的早餐上来。” 他吩咐道,声音里的疲惫终于泄露出一丝,“会议前,我需要十分钟。”
“是。” 陈默应声退下。
海云市,图书馆。
林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着厚重的专业书籍和笔记本。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周围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她的手机调成了静音,放在书包最里层。出门前,她给自己定下了规矩:在图书馆的这三个小时,不想他,不刷手机,专心学习。她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她可以管理好自己,不成为他的拖累。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字迹。她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复杂的公式和理论推导上。起初有些艰难,思绪总会不由自主地飘远,飘到那个在远方不知正经历着怎样风暴的男人身上。但渐渐地,知识的逻辑和框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让她沉浸进去。
偶尔学累了,她会抬起头,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和匆匆走过的行人。世界依然在正常运转,平凡而安宁。这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慰。她知道,他正在为守护这份平凡与安宁而战斗。而她所能做的,就是在这个安宁的世界里,努力成长,让自己变得更好,更强大,强大到有一天,或许能真正理解他的世界,甚至……与他并肩。
这个念头让她心尖微微发烫,也带来了更坚定的力量。她重新低下头,更加专注地投入到学习中。
三个小时很快过去。林晚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感觉头脑格外清醒。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附近的公园里慢慢走着,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夏宇发来的信息,约她晚上一起吃饭,说是发现了一家超好吃的私房菜馆。
若是以前,她可能就答应了。但此刻,她想了想,回复道:【小宇,不好意思,晚上我约了妈妈一起整理东西。下次吧?】
夏宇很快回了个哭唧唧的表情包,但也没多纠缠:【好吧好吧,姐你现在是大忙人了!那改天哦!】
林晚笑了笑,收起手机。她慢慢走回家,心里盘算着下午的预习计划,还有晚上可以帮妈妈做点什么。生活看似回到了简单的轨道,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深处某个地方,已经不同了。那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牵挂,也多了一股向上生长的、静默的力量。
临川,程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技术评审会正进行到关键阶段。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显示着复杂的电池结构图和性能数据曲线,几位头发花白的技术专家正围绕某个参数争论不休,气氛严肃而热烈。
程砚坐在主位,听着双方的论述,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钢笔。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起伏的数据曲线上,大脑却在高速运转,将技术细节与整体的战略布局、市场时机、潜在风险一一对应。
忽然,他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极轻微地震动了一声。不是来电,也不是普通信息,是特定加密联系渠道的提示。
程砚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面色如常,依旧专注地听着专家的争论,甚至适时地提出了两个关键问题,引导讨论方向。但桌子下的手,却迅速而隐蔽地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屏幕。
只有一张图片,看起来像是随手拍的某个咖啡馆的便签纸,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串看似无关的字母和数字。没有文字说明。
程砚只看了一眼,便将手机屏幕按熄,重新放回桌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的心,却沉了下去。
那是他和顾远舟约定的最高级别紧急联络暗号。这张图片,意味着顾远舟有了极其重要的发现,且情况紧急,无法通过常规加密信息传递,只能用这种一次性的、无法追踪的方式,冒风险送出。
“通道”、“俄裔”、“安德烈”、“股权”、“危险”……几个关键词在他脑海中迅速组合。顾远舟查到了什么?那个俄裔安德烈,究竟是什么人?“危险”指的又是什么?是对顾远舟自身的威胁,还是指对方即将采取的行动?
会议还在继续,但程砚的心思已经有一半飞了出去。他必须立刻安排人,去指定地点取回顾远舟留下的完整情报,并确保这条脆弱的联络线不会暴露。
他朝坐在斜后方的陈默递了一个眼神。陈默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程砚重新将注意力拉回会议,但眼底深处,已凝结了一层更深的寒冰。风暴,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猛烈。顾远舟不惜启用最高风险的联系方式,意味着他获取的情报价值极高,同时,他自身的处境,也必定极其危险。
棋盘之上,对手又落下了关键一子。而他,必须做出回应。
会议终于在激烈的讨论后达成初步共识。程砚做了简短的总结,宣布散会。他快步走回办公室,陈默已经等在那里,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老板,信号接收点在城西一家废弃工厂的指定位置。已经安排最可靠的人去取,全程隐蔽。” 陈默低声道,“另外,我们在海云的人传来消息,顾先生最后一次出现的旅馆,在他离开后三小时,有不明身份的人前去搜查过。对方动作很快,很专业。”
程砚的心猛地一沉。顾远舟果然已经暴露了行踪,甚至可能正处于被追捕的危险之中。而那份情报,是顾远舟用极高风险换来的。
“让去取情报的人加倍小心。拿到东西后,立刻送到安全屋,最高级别防护。” 程砚的声音冷得像冰,“通知我们在海云及周边所有能动用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寻找顾远舟,确保他的安全。但注意,绝对不能暴露他和我们的关系。”
“是!” 陈默应道,立刻转身去安排。
办公室的门关上,只剩下程砚一人。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依旧车水马龙、一派繁华的城市,阳光刺眼,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荆棘之路,已然铺开。每一步都可能踩中陷阱,每一个选择都关乎生死。对手隐藏在暗处,手段狠辣,毫无底线。而他,不仅要应对明枪暗箭,还要分神保护最重要的人,守护风雨飘摇的基业。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钢铁般的意志和冰冷的决绝。
他不能倒。为了程氏上下数万员工,为了信任他的股东和伙伴,为了远在海云、努力坚强的林晚,也为了已经被卷进来且此刻可能正命悬一线的顾远舟。
他必须赢。
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冷静,听不出一丝波澜:“通知战略部和投资部,原定下午的会议提前一小时。我们有新的情况需要研判。”
新的战斗指令下达。程氏集团这艘巨轮,在他的掌舵下,调整航向,义无反顾地驶向更加汹涌未知的黑暗海域。而船长本人,挺直脊梁,目光如炬,仿佛不知疲惫为何物。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正因为远方的牵挂和近在咫尺的危机,而沉重地搏动着。
第327章 暗影与微光
城西废弃工厂的指定位置,位于一堆生锈的钢铁构件和破碎的水泥板深处,若非事先知晓,绝难发现。程砚派出的是跟了他多年、绝对可靠的“影子”小组中的一员,最擅长隐匿与情报交接。整个过程如同精密的幽灵行动,悄无声息,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一小时后,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色U盘,连同包裹它的一小块经过特殊处理的、看似普通碎石的伪装物,被送到了程氏大厦顶层一间绝对隔音、屏蔽一切电子信号的“安全屋”内。程砚和陈默早已等在那里。
U盘接入一台不联网的专用解密电脑。复杂的密码层层解锁后,一份加密文件呈现出来。文件内容不长,却字字千钧,是顾远舟用最简洁、最冷静的文字,描述了他冒险获得的情报:
目标:“四海物流”少东(李兆辉)与掮客周慕云、俄裔男子安德烈(持新加坡护照)于海云“云顶会所”密谈。
核心内容:
1. 安德烈身份确认,系“伏尔加能源”远东地区特别项目顾问,实为高级别行动人员,直接对莫斯科总部负责。
2. 双方已初步达成合作意向。“伏尔加”通过“北极星资本”及关联渠道,向李兆辉个人及“四海物流”特定股东提供巨额“股权收购款”及“项目合作保证金”,换取“四海物流”在未来新区智慧物流港项目中的绝对控制权及关键码头、仓储的长期独家经营权。
3. 李兆辉承诺,利用其父及家族在海云政商界的影响力,推动项目规划向有利于“四海”及“伏尔加”的方向倾斜,并协助“伏尔加”未来以“四海”为跳板,渗透周边港口及能源基础设施。
4. 周慕云作为中间人及“北极星”代理人,负责资金通道搭建、协议拟定及后续协调。此次会面,三方已签署初步备忘录(电子版,未留存纸质)。
5. 安德烈透露,“伏尔加”方面对程氏集团在新能源及高端制造领域的“垄断性扩张”深感不满,此次联合科讯及本土势力,旨在“系统性削弱程氏在亚太,尤其是中国东南沿海的战略影响力”。其内部称此行动为“雷霆计划”。下一阶段,除继续在技术、市场层面施压外,不排除采取“更直接、更有效”的手段,目标可能指向程氏核心高管、关键技术团队或关键供应链节点。
6. 获取情报时疑似暴露,已撤离原地点。对方似有专业追踪力量介入,正采取规避措施。此U盘为一次性传递,阅后即焚。勿主动联系。G
空气仿佛在安全屋内凝固了。只有机器散热风扇发出的轻微嗡鸣。
“雷霆计划……” 程砚缓缓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冰冷。对手的野心和狠辣,超出了他最初的预估。这已不仅仅是商业竞争,而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旨在摧毁程氏根基的多维度战争。技术、资本、地方势力、甚至可能涉及非法手段……对方编织的网,又大又密,且毒刺暗藏。
陈默的脸色也极其难看。他快速消化着信息,大脑飞速运转:“老板,安德烈提到的‘更直接、更有效’的手段……是指物理威胁?绑架?破坏?”
“都有可能。” 程砚的目光落在“目标可能指向程氏核心高管、关键技术团队或关键供应链节点”那一行字上,眼神森寒。他自己或许不惧,但林晚、顾知行团队、还有程氏数以万计的员工和他们的家人……对方毫无底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安全预案。” 程砚的声音斩钉截铁,“‘影子’小组全体进入一级戒备,二十四小时待命。林晚及其家人、顾知行团队及其家属、集团所有S级及以上高管,保护等级提升至最高。所有核心研发场所、数据中心、关键工厂,安保措施加倍,外松内紧。通知冰岛汉斯,对顾知行团队的转移和安置,按战时标准执行,确保绝对隐秘和安全。”
“是!” 陈默肃然应道,手指在随身设备上飞快操作,将指令加密发出。
“另外,” 程砚的目光转向陈默,“沈恪那边,暂时切断所有主动联系。他打听‘四海’少东的事,到此为止。对方已经警觉,不能再让他涉险。”
陈默点头,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沈少今天上午……主动发来了一些信息,是关于李兆辉常去的几个私人俱乐部和最近接触的几个外围女模的名单,还有李兆辉一个情妇的住址。他标注说,李兆辉最近在那个情妇那里过夜很频繁,而且似乎在悄悄转移一些个人资产到海外账户。”
程砚眼神微动。沈恪这小子,虽然方法野路子,嗅觉倒是灵敏。李兆辉转移资产,要么是嗅到了危险提前准备退路,要么就是与“伏尔加”的交易中获得了巨利,急于变现。无论哪种,都说明对方的行动正在加速。
“信息收下,存档。但明确告诉他,任务终止,近期保持静默,注意自身安全。” 程砚顿了顿,补充道,“以你的名义提醒他,就说……是我说的,让他最近少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场合,低调点。”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低声应道:“是。”
程砚不再多言,将U盘从电脑上拔出,走到房间角落一个特制的电磁销毁设备前,将其投入。一阵细微的电磁噪音后,U盘及其内部存储芯片被彻底物理损毁,化为无法复原的尘埃。
情报已阅,风险必须彻底清除。
走出安全屋,回到明亮的办公室,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但程砚只觉得周身寒意森森。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程氏集团,以及与他相关的每一个人,都已正式进入战争状态。一场没有硝烟,却可能更加残酷的战争。
他必须更快,更狠,更准。
“通知所有相关部门负责人,紧急会议提前到现在。十分钟后,一号会议室。” 程砚对陈默下达了新的指令,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只有不容置疑的决断。
风暴,已至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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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云,临近傍晚。
顾远舟藏身于城市边缘一个嘈杂的城中村里,租住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顶层,房间狭小,设施简陋,但视野开阔,便于观察。他刚刚又换了一张新的、无法追踪的匿名电话卡,用公用电话亭与一个绝对可靠的单线联系人通了话,只说了两个字:“安全。” 便立刻挂断,扔掉电话卡。
他站在窗前,撩起脏污的窗帘一角,警惕地观察着楼下狭窄的街道和对面楼房的窗户。没有发现异常,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对方能在他离开后三小时内就找到他之前落脚的旅馆,说明追踪力量非常专业,且在海云本地可能有眼线或合作者。
安德烈……“伏尔加能源”的高级行动人员,“雷霆计划”……顾远舟咀嚼着这些信息,心不断下沉。对方的能量和决心,远超他的预估。他传递出去的情报至关重要,但也将他自己彻底暴露在了极度危险之中。现在,他不仅是一个调查者,更是一个知情者、一个活证据。对方绝不会放过他。
他必须继续移动,但也不能一味逃亡。他需要反击,需要找到对方的破绽,或者……找到能一击制胜的证据。李兆辉那里或许还有漏洞,那个情妇,或者他转移资产的渠道……
正思忖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楼下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没有悬挂牌照的越野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车子停在那里已经超过十分钟,没有上下人,也没有开走。
顾远舟的心猛地一紧。是巧合,还是……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悄无声息地打开后窗。这里楼层虽高,但楼下有一个相邻建筑的低矮屋顶,可以作为缓冲。他深吸一口气,动作敏捷地翻出窗外,落在积满灰尘和杂物的屋顶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他毫不停留,猫着腰,借助杂物的掩护,快速移动到屋顶边缘,看准下方一个堆满废品的角落,纵身一跃。
落地,翻滚,卸去冲力,动作一气呵成。他迅速隐入堆积如山的废品后面,屏息凝神,侧耳倾听。楼上没有任何动静,那辆黑色越野车似乎也没有异动。
他不知道那辆车是不是冲他来的,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躲多久。但他知道,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路一条。他必须活下去,把这些证据带出去,把“雷霆计划”的真相,公之于众。
夜色,成了逃亡者与狩猎者共同的舞台。危机四伏,每一步都可能踏入陷阱。顾远舟的身影,如同鬼魅,融入越来越深的黑暗之中。
临川,程氏集团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压顶。战略、投资、法务、安保、公关、核心技术等部门的核心负责人悉数到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严肃。投影幕布上,是经过处理、隐去敏感信息来源的“雷霆计划”核心要点摘要。
程砚坐在主位,面容冷峻,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他没有过多渲染危险,只是用最冷静、最客观的语言,陈述了当前面临的局势:一个由国际能源资本、专业掮客、本土利益集团和商业竞争对手组成的、旨在系统性打击并削弱程氏的联盟已经形成,且不排除使用极端手段。
“……情况就是这样。” 程砚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回荡,“我们面对的,不再仅仅是科讯,而是一个庞杂、危险、且毫无底线的联盟。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摧毁程氏。而我们,没有退路。”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震惊、愤怒、凝重,各种情绪在众人脸上交织。
“从现在起,程氏进入特别状态。” 程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所有部门,按照‘堡垒计划’最高预案执行。战略部,我要你们在二十四小时内,拿出一份全面的、针对‘伏尔加能源’及其关联方在亚太地区所有业务的打击方案,包括但不限于商业、法律、舆论层面。投资部,全面梳理并评估我们与‘四海物流’、‘海云交投’以及所有疑似与‘北极星资本’有关联的企业的合作与投资,该切割的立刻切割,该反制的制定反制策略。法务部,联合外部顶尖律所,准备对科讯、‘四海’、‘海云交投’及相关个人提起全面诉讼,罪名包括但不限于商业贿赂、不正当竞争、侵害商业秘密,同时向所有相关监管机构提交详尽的举报材料。公关部,引导舆论,将‘伏尔加能源’及其‘雷霆计划’的野心和手段,在合适的时机,以合适的方式,公之于众。”
一连串的指令清晰而冷酷,如同作战命令。在座的都是程氏的中流砥柱,经历过无数风浪,但此刻,仍能感受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这不是普通的商战,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生存之战。
“安保部,” 程砚的目光落在安保主管身上,后者立刻挺直了腰板,“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确保我刚刚提到的所有重点人员和设施的安全。如果出现任何闪失,”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你知道后果。”
安保主管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重重点头:“老板放心,人在阵地在!”
“技术研发中心,” 程砚看向顾知行团队的代表,“‘破晓计划’是重中之重,也是对方可能重点攻击的目标。加快转移和备份速度,核心数据和人员的安全,高于一切。必要时,可以启用最高级别的物理隔绝措施。”
技术代表肃然领命。
程砚最后看向陈默:“你负责总协调,确保各部门信息畅通,行动同步。任何异常,无论大小,第一时间直接向我汇报。”
“是,老板。” 陈默沉声应道。
会议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每个人离开时,都面色凝重,步履匆匆。一场看不见硝烟,却关乎生死存亡的全面战争,已经打响。程氏这艘巨轮,在程砚的指挥下,开足马力,调转船头,准备迎击扑面而来的惊涛骇浪。
第328章 暗夜行动与无声守护
夜色渐深,程砚终于结束了又一轮的高层密谈,回到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霓虹闪烁,灯火辉煌,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深潭。
他走到酒柜前,没有倒酒,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疲惫如同潮水,从四肢百骸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头痛隐隐发作,太阳穴突突地跳。但他不能倒下,甚至连片刻的松懈都不被允许。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林晚发来的信息,一张图片——她书桌上摊开的课本和笔记,旁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配文是:【今天学了新的章节,有点难,但很有意思。你也要记得吃饭,再忙也要休息。晚安。】
简短的文字,朴素的图片,却像一道温暖的微光,穿透层层冰封的黑暗,精准地照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看着那杯牛奶和水果,仿佛能想象出她坐在书桌前,认真书写,然后小心翼翼拍照发给他,只为了让他安心、让他记得照顾自己的样子。
冰冷坚硬的心脏,仿佛被这细小的温暖撬开了一道缝隙。他抬起手指,轻轻触碰屏幕上的图片,冰冷的玻璃下,是她关切的心意。
良久,他回复了两个字,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晚安。】
然后,他将手机扣在桌面上,重新挺直了脊背。眼中的疲惫被更深沉的决绝取代。为了守护这束光,为了无数个像她一样在平凡生活中努力前行的人,他必须赢下这场战争。无论对手多么强大,手段多么卑劣,他都将战斗到底,至死方休。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与力量:
“陈默,让‘影子’小组负责人来见我。现在。”
夜色如墨,吞噬了白日的喧嚣。临川市在霓虹灯下依旧流光溢彩,但程氏集团顶层及周边区域,却笼罩在一片异样的静谧与肃杀之中。无形的警戒网已悄然张开,将这座商业帝国的核心区域严密守护起来。
程砚办公室隔壁的小会议室,此刻门窗紧闭,厚重的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室内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功率被调至最低的壁灯,散发出昏黄微弱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室内几个笔挺而沉默的身影。
站在程砚面前的,是“影子”小组的现任负责人,代号“夜枭”。他看起来三十五六岁,中等身材,相貌普通,穿着毫不起眼的深色夹克和工装裤,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瞬间就会消失的类型。但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却锐利得惊人,像鹰隼般沉静而专注。
除了陈默和“夜枭”,室内再无他人。
“‘夜枭’,情况你都清楚了。” 程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密闭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雷霆计划’,目标明确,手段可能无所不用其极。我们的人,特别是林晚、顾知行团队、顾远舟,还有集团核心高管,都是高危目标。”
“夜枭”微微颔首,声音同样低沉平稳:“老板,明白。‘影子’已全体就位,进入一级战备。林小姐及其家人处,明暗哨已增至三班轮换,外围监控半径扩大至五百米,所有进出人员排查已加密升级。顾博士团队转移路线已重新规划,备用路线和紧急撤离点已设定。顾先生……我们正在通过预留的紧急信号渠道尝试单向联系,引导其前往预设安全点。集团S级以上高管,均已安排贴身防护,住所和通勤路线已全面检查并布控。”
他的汇报简洁、专业,没有一句废话,每一项措施都指向最极端的危险可能。这就是“影子”,程砚手中最隐秘、最锋利,也最忠诚的盾与剑,直属于他,独立于集团常规安保体系之外,执行着最敏感、最危险的任务。
程砚点了点头,但眉宇间的凝重并未消散。“顾远舟传递的情报里提到,对方可能采取‘更直接、更有效’的手段。这意味着什么,你我都清楚。我要你亲自负责林晚那边的安保,确保万无一失。必要的时候……” 他顿了顿,眼神冰冷如铁,“可以采取一切手段,确保她的绝对安全。”
“一切手段”,这四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决绝与力量,让一旁的陈默都感到一股寒意。“夜枭”却面色不变,只是再次颔首,沉声道:“明白。林小姐的安全,高于一切。我会亲自坐镇。”
“另外,” 程砚的目光转向陈默,“沈恪那边,虽然让他静默,但以他的性格,难保不会再生事端。派两个人,以保护的名义,看着他点。既确保他不惹祸,也防止对方狗急跳墙,拿他做文章。” 沈恪的身份毕竟特殊,既是朋友,也是沈家独子,若真出了事,不仅他无法向沈家交代,也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陈默应下:“是,我会安排。”
“顾远舟……” 程砚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沉重和担忧,“他是我们目前掌握对方核心意图的关键,也是对方急于除之而后快的目标。‘夜枭’,动用所有能动用的资源,不惜代价,找到他,把他安全带回来。但记住,绝对不能暴露他与程氏的关系,也不能暴露‘影子’的存在。行动必须绝对隐蔽。”
“夜枭”的眼神更加锐利:“已经在行动。我们启用了三条独立的紧急联络通道,正在尝试引导。对方追踪力量专业,我们需要时间,也需要……一点运气。”
程砚沉默片刻,挥了挥手:“去吧。保持通讯,随时汇报。”
“夜枭”无声地敬了一个礼,身形一晃,如同真正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会议室,融入外面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会议室里只剩下程砚和陈默两人。压抑的沉默再次弥漫开来。
“老板,” 陈默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干涩,“我们……能撑过去吗?” 面对一个由国际资本、专业掮客、地方势力和凶狠对手组成的联盟,以及对方可能采取的极端手段,即便是冷静如陈默,内心深处也难免生出不确定。
程砚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轻轻掀开遮光帘的一角,望向外面深沉的夜色。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看似安宁,实则暗流汹涌。
“我们没有选择,陈默。” 程砚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在回答陈默,也像是在对自己说,“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程氏不是我一个人的程氏,是数万员工和他们家庭赖以生存的根本。林晚,顾远舟……他们都是我必须守护的人。这场仗,只能打,而且必须赢。”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陈默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犹疑,只有磐石般的意志和深不见底的决心:“告诉所有部门,从现在起,程氏没有退路,只有前进。所有胆敢伸过来的爪子,一律给我砍断。所有试图破坏的阴谋,一律给我粉碎。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动程氏,动我程砚的人,就要做好付出百倍代价的准备。”
陈默看着老板眼中那燃烧着的、近乎冷酷的火焰,心中的不安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同样坚定的信念。他挺直背脊,沉声道:“是,老板。”
他知道,程砚已经做出了抉择。那就不再是商业博弈,而是战争宣言。程氏这架庞大的机器,将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决心运转起来,迎击一切来犯之敌。
海云,深夜,城中村更深处。
顾远舟像一只受伤的孤狼,在迷宫般错综复杂、堆满垃圾和违章建筑的巷道里艰难穿行。他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装有监控的主路,专挑最脏最乱、连流浪汉都不愿逗留的角落。身上廉价的夹克衫沾染了污渍,脸上也抹了些尘土,看起来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
他不敢停下来,甚至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五分钟。耳朵始终竖着,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远处突然响起的狗吠,头顶偶然掠过的夜鸟,甚至是风吹动废弃铁皮发出的哗啦声,都能让他瞬间绷紧神经。
他能感觉到,追捕的网正在收紧。那种被猎人盯上的、如芒在背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对方显然动用了本地的力量,对这片区域的熟悉程度远超他这个外来者。有好几次,他差点与疑似搜寻者的人撞个正着,都是靠着敏锐的直觉和对地形的快速判断,才险之又险地避开。
体力在急剧消耗,精神更是高度紧绷。他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合眼,没有进食,只靠随身携带的高能量压缩食品和偶尔找到的自来水维持。喉咙干得冒火,肺部因为剧烈运动和紧张而火烧火燎地疼,小腿的旧伤也开始隐隐作痛。
但他不能停。怀里的微型存储器,是他用命换来的证据,也是他可能扭转战局的唯一希望。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把它送出去。
又一次惊险地避开了一组看似漫无目的、实则目光锐利扫视着黑暗角落的“路人”后,顾远舟躲进一个堆满建筑废料的死胡同,背靠冰冷潮湿的墙壁,大口喘息着。汗水混着尘土,从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他从夹克内袋里摸出那个小小的加密存储器,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却带来一丝奇异的清醒和力量。
程砚,你应该已经收到情报了吧?他默默地想。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我这边……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他必须想办法离开海云,或者,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将这份证据备份并传递出去。程砚预留的紧急安全点……距离他现在的位置太远,沿途关卡重重,以他现在的状态和被追捕的强度,几乎不可能安全抵达。
也许……可以兵行险着?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在他疲惫却依旧高速运转的大脑中渐渐成型。他需要找一个鱼龙混杂、流动性极大、且有一定信息渠道的地方……赌一把。
休息了不到三分钟,顾远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站起来。他从废料堆里捡起一根趁手的、不起眼的铁管,藏进袖子里,然后像幽灵一样,再次融入了深沉的夜色。目标:城中村边缘,那片以廉价旅馆、地下赌档和灰色交易闻名的混乱街区。
临川,凌晨三点。
程砚终于结束了与欧洲和北美方面负责人的紧急视频会议,敲定了针对“伏尔加能源”及其关联资本的一系列隐蔽金融打击和舆论铺垫的初步方案。会议持续了近四个小时,结束时,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
陈默为他换上了新的热茶,低声道:“老板,‘夜枭’传来消息,林小姐处一切正常,安保已按最高规格落实。沈少那边,我们的人已经就位,他今晚在自己公寓,没有外出。顾先生……尚未联系上,但‘影子’已发现对方追踪人员在海云城中村一带活动的迹象,正在缩小搜索范围。”
程砚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他端起茶杯,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他点开手机,屏幕上依旧是林晚发来的那张“晚安”照片。他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她认真书写的侧影。
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是一个小时。但他知道,自己恐怕无法入睡。脑子里塞满了各种信息、计划、风险推演,以及对远方那些人安危的深深牵挂。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夜枭”的加密线路,声音嘶哑却清晰:
“‘夜枭’,是我。海云那边,有任何顾远舟的消息,无论多晚,立刻通知我。另外……告诉兄弟们,辛苦了。此战过后,我程砚,必有重谢。”
电话那头,“夜枭”沉默了一下,只回了两个字:
“职责。”
电话挂断。程砚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不再强迫自己思考,只是让疲惫的身体得到片刻的歇息。黑暗中,林晚安静看书的侧影,顾远舟可能正在经历的生死逃亡,沈恪那小子或许正不服气地瞪着眼,陈默一丝不苟处理事务的样子……一张张面孔,清晰又模糊地闪过。
这些都是他要守护的。为此,他将不惜一切。
窗外,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正在悄然流逝。而在这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守护与追捕,阴谋与反击,都在无声而激烈地进行着。无人知晓,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有多少暗流在汹涌,有多少决心在凝聚,又有多少牺牲,正在发生或即将发生。
但天,总会亮的。
第329章 追捕与抉择
海云,城中村边缘地带。空气里弥漫着劣质油烟、下水道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味,狭窄的街道两旁,霓虹灯招牌闪烁着暧昧或粗俗的光芒,照亮了墙上斑驳的污渍和地上随处可见的垃圾。这里是城市的阴影面,鱼龙混杂,藏污纳垢,却也因混乱和流动性,成为了最佳的藏身之所——前提是,你能适应这里的规则。
顾远舟像一抹游魂,贴着墙根,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快速移动。他已经彻底改变了装束,从之前的夹克工装裤,换成了从一家深夜仍亮着灯、门口堆满旧衣服的二手店里“顺”来的一套不合身的油腻西装和破旧皮鞋,脸上用灰尘和油污做了更彻底的伪装。此刻的他,看起来更像一个落魄滚倒、赌输了最后家当、在街头游荡的醉汉或瘾君子。
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这里充斥着地下赌档和廉价旅馆,喧嚣的音乐、兴奋的嚎叫、绝望的咒骂声从各个门缝里挤出来,混合着汗臭和烟味。几个眼神飘忽、一看就非善类的男人靠在墙边吞云吐雾,目光像秃鹫一样扫视着过往行人。
顾远舟低着头,脚步虚浮,故意撞了一个瘦高个的肩膀,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脏话。
“妈的,没长眼睛啊!” 瘦高个骂骂咧咧,伸手推了他一把。
顾远舟顺势踉跄几步,靠在对面墙上,抬起伪装过的浑浊的眼睛,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沙哑着嗓子:“兄、兄弟……有……有‘快活’的吗?便宜点的……”
瘦高个和旁边的同伙对视一眼,眼中闪过贪婪和警惕。“快活”是这片黑话,代指一些违禁药物。
“穷鬼,就这点钱?” 瘦高个嗤笑,但明显放松了些警惕。一个毒虫,不值得在意。
“就……就这些了……输了……全输了……” 顾远舟演技精湛,将那种输光一切、急于寻求刺激麻痹自己的绝望和癫狂表现得淋漓尽致。
“跟我来。” 瘦高个示意了一下旁边一扇不起眼的、漆皮剥落的小门。
顾远舟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急切和贪婪的神色,跟了上去。穿过一条堆满杂物的狭窄过道,里面是一个烟雾缭绕、挤满了赌徒的小房间。瘦高个没在这里停留,而是推开一扇更隐蔽的后门,示意顾远舟进去。
里面是一个更小的隔间,光线昏暗,只有一张破桌子和几把瘸腿椅子。一个脸上有疤、眼神凶狠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后,冷冷地看着他们。
“疤哥,这兄弟想找点‘快活’。” 瘦高个点头哈腰。
疤哥上下打量着顾远舟,目光锐利如刀。顾远舟的心跳微微加速,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瘾君子的模样,甚至配合地打了个夸张的哈欠,眼角挤出点生理性的泪水。
“钱。” 疤哥伸出手,言简意赅。
顾远舟把手里那点可怜的零钱递过去。疤哥看都没看,随手扔给瘦高个,然后从桌下摸出一个小纸包,丢在桌上:“就这些,滚吧。”
顾远舟如获至宝般抢过纸包,嘴里不停道谢,弓着腰退了出去。他没有立刻离开这条街,而是钻进旁边一家通宵营业、气味刺鼻的廉价网吧,找了个最角落、屏幕裂了缝的机器坐下,扔给网管几块钱。
他没有上网,只是趴在脏兮兮的键盘上,假装昏睡,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周围所有的声音。这里是信息流通的末梢神经,也是流言蜚语和灰色交易的温床。他需要听到点什么,关于“上面”的动静,关于不寻常的搜寻,或者……关于某些人的下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网吧里弥漫着泡面和烟味,键盘敲击声、游戏音效和低声咒骂不绝于耳。顾远舟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身体极度疲惫,但意识却异常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叼着烟、满身酒气的年轻混混走了进来,大声嚷嚷着开机器。他们坐在离顾远舟不远的地方,骂骂咧咧地聊着天。
“……操,今晚真他妈晦气,白跑一趟!”
“谁说不是呢!疤哥让我们帮忙盯梢,说是有个‘大鱼’可能溜到这附近了,哥几个腿都跑细了,毛都没看见!”
“听说来头不小?连疤哥上面的人都惊动了?”
“谁知道呢!反正悬赏不低,说是只要提供可靠线索,这个数!” 其中一个混混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妈的,要是让老子碰上,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得了吧,就你?听疤哥那意思,那‘大鱼’滑溜得很,搞不好身上还有‘硬货’,别‘鱼’没抓到,反被咬一口……”
两个混混继续骂骂咧咧地玩游戏,声音渐渐被淹没在网吧的嘈杂里。但顾远舟已经听到了他想要的信息。对方确实在找他,而且悬赏不菲,连疤哥这种地头蛇都被调动了。这意味着,他之前的判断没错,追踪力量已经渗透到了基层。同时,也说明对方还没有确切掌握他的行踪,至少在这片区域,他暂时还是安全的——如果忽略疤哥手下这些搜寻的喽啰的话。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但不是现在。网吧人多眼杂,相对安全,而且他需要时间思考下一步。
他悄悄睁开一丝眼缝,观察着四周。疤哥的人可能还在外面搜寻,他需要一个新的、更可靠的掩护,以及一个能快速离开海云又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光凭他一个人,想要突破层层封锁离开海云,几乎不可能。
他需要帮助。一个本地人,熟悉三教九流,有门路,而且……必须足够可靠,或者有足够不敢出卖他的理由。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极度疲惫却高速运转的大脑中逐渐清晰。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网吧前台那个正在打瞌睡、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网管。那个网管,他之前进来时留意过,手指有长期敲击键盘留下的薄茧,眼神偶尔瞟向监控屏幕时带着一种下意识的警觉,不像个普通的网管。
或许……可以赌一把。
顾远舟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在确认无人注意后,他从肮脏的西装内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不是那个要命的存储器,而是一张边缘磨损、但质地特殊的金属卡片。这是他的另一张底牌,一个极少动用、直通某个特殊“渠道”的信物。
他需要发送一条信息,一条极其简短、加密、且只能被特定人接收和理解的信息。然后,等待。这是冒险,但他已别无选择。
临川,程氏集团,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程砚并未休息,他只是闭目养神了不到一小时,便被内线电话的震动惊醒。是“夜枭”。
“老板,海云‘鼹鼠’传来紧急消息。” “夜枭”的声音透过加密线路,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丝,“顾先生启用了‘金属卡’单向通道,发出了一个定位坐标和紧急求助信号。坐标位于海云城西的‘蓝宇网吧’。信号附带最高优先级识别码。”
程砚猛地睁开眼睛,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金属卡”是顾远舟最后的保命手段之一,一旦启用,意味着他已陷入极度危险,且无法通过常规方式脱身。
“‘蓝宇网吧’周围环境?” 程砚的声音冷冽如冰。
“城中村边缘,鱼龙混杂,监控稀疏,但地下势力盘根错节。我们的人已经确认,至少有三股不同的力量在那一带活动,疑似都在搜寻顾先生。其中一股,与当地一个叫‘疤哥’的地头蛇有关,此人背景复杂,与多家灰色产业有牵连。” “夜枭”汇报,“顾先生的信号发出后三分钟,‘金属卡’自毁程序启动,信号源消失。我们无法再次定位,也无法主动联系。”
程砚的拳头无声地握紧。坐标暴露,意味着顾远舟的位置可能已经不安全。但他主动发出信号,说明他需要接应,并且很可能获取了关键信息,或者……他有了脱身的计划,但需要外部支援。
“网吧内部及周边,有没有我们的人,或者可以紧急启用的人?” 程砚问。
“有一个。” “夜枭”回答得很快,“‘蓝宇网吧’的夜班网管,代号‘键盘’,是我们早年布下的一颗闲子,背景干净,从未启用过,只负责观察和低级别信息传递。他或许能提供内部协助,但缺乏武装和行动能力。”
一颗从未启用的闲子……程砚的大脑飞速运转。顾远舟选择在网吧发送信号,是巧合,还是他察觉到了“键盘”的存在?以顾远舟的敏锐,后者可能性更大。他是在赌,赌程砚能联系上“键盘”,赌“键盘”能帮他。
“联系‘键盘’,激活他。指令:不惜一切代价,确保顾远舟安全离开‘蓝宇网吧’,并护送至三号紧急撤离点。授权:使用任何非致命手段,必要时可暴露身份。” 程砚下达指令,语气不容置疑。激活一颗埋藏多年的暗子,风险极大,但为了救顾远舟,值得。
“是。‘影子’二组已在海云待命,是否前往三号撤离点接应?” “夜枭”问。
“不,” 程砚否定了这个看似最直接的方案,“对方肯定也监视着所有可能的撤离通道。让‘影子’二组在撤离点外围三公里处待命,制造假动向,吸引对方注意力。真正的接应,用‘信鸽’。”
“信鸽”是另一套更隐秘、流动性更强的单线接应系统,人员分散,身份各异,平时互不知晓,只在极端情况下由特定指令激活,进行一次性接力护送。
“明白。启用‘信鸽’系统,接力护送目标至最终安全屋。” “夜枭”重复指令,“老板,时间紧迫,顾先生处境危险,对方可能已经察觉信号波动。”
“立刻执行。” 程砚斩钉截铁,“我要顾远舟活着回来。不惜代价。”
“是!”
通讯切断。程砚站起身,走到窗前。东方天际的灰白已经扩大,但黎明前的黑暗依然浓重。他仿佛能透过遥远的距离,看到海云那个混乱网吧里,顾远舟正身处怎样的危险漩涡。每一秒的流逝,都可能是生与死的距离。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依旧显示着林晚发来的“晚安”照片。他凝视着那张温暖的笑脸,仿佛从中汲取着力量。顾远舟,坚持住。他无声地默念。
第330章 还击与锋芒渐起
海云,“蓝宇网吧”。
顾远舟依旧趴在键盘上,假装沉睡,但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处于高度警戒状态。他刚刚趁去洗手间的短暂间隙,用特殊方式将“金属卡”接触了洗手池下方一个特定的、看起来像是锈迹的金属触点(那是“键盘”识别并接收信号的隐秘装置),完成了信号发送。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等待和祈祷。祈祷程砚能收到信号,祈祷“键盘”能看懂他的暗示并愿意冒险,祈祷在援兵到来或对方找到他之前,自己不会暴露。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能感觉到疤哥手下的搜寻似乎更加频繁和焦躁,在网吧内外逡巡的目光也多了起来。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紧张。
就在这时,前台那个一直打瞌睡的网管——“键盘”,突然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他揉了揉眼睛,像是刚睡醒,慢悠悠地走到顾远舟旁边的机器,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喂,哥们儿,醒醒!包夜时间到了!要续费不续费?不续费赶紧走人,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顾远舟心里一紧,但脸上却适时地露出被惊醒的迷茫和被打扰的不爽,嘟囔着:“催什么催……老子……老子有钱……” 他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掏出一把零钱,数了数,又骂骂咧咧地塞回去,“操,不够了……等老子去取……”
“键盘”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取个屁!外面Atm早关了!赶紧滚蛋,别耽误我做生意!” 他一边说,一边看似粗鲁地去拉扯顾远舟的胳膊,动作幅度很大,引得旁边几个人看了过来。
但在拉扯的瞬间,“键盘”的手指极其隐秘而快速地在顾远舟的手腕内侧点了三下——那是事先约定的紧急接头暗号!
顾远舟心中一震,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醉醺醺、不服气的样子,甩开“键盘”的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就走!破地方……老子还不稀罕待呢!” 他脚步虚浮地往外走,经过“键盘”身边时,听到对方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音快速说了一句:“后巷,垃圾箱左转,灰色面包车,车牌尾数47。快!”
顾远舟没有丝毫犹豫,借着“酒劲”,骂骂咧咧地冲出了网吧大门,融入外面依旧昏暗的街道。他按照指示,迅速拐进旁边漆黑的后巷,浓烈的垃圾腐臭味扑面而来。他屏住呼吸,目光锐利地扫视,很快在左侧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绿色垃圾箱。他闪身过去,果然看到垃圾箱后面阴影里,停着一辆脏兮兮的灰色面包车,车牌尾数正是47。
车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顾远舟没有丝毫迟疑,如同猎豹般敏捷地钻了进去。车门立刻关上,车子几乎同时启动,没有开灯,悄无声息地驶入狭窄的巷道,很快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亮映出司机模糊的侧脸。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看都没看顾远舟一眼,只是专注地驾驶着车辆,在迷宫般的巷道中穿梭,速度不快,却异常平稳,巧妙地避开所有主干道和可能有监控的路口。
顾远舟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第一关,暂时过了。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对方布下的网很大,追捕不会停止。而他要面对的,将是一段更加艰险的逃亡之路。
面包车在破晓前最寂静的街道上行驶,朝着未知的目的地。顾远舟闭上眼睛,抓紧时间休息,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下一步。程砚既然启动了接应,那么必定有完整的撤离计划。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信任,以及……活下去。
临川,天光微亮。
程砚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天际线渐渐染上金红色。一夜未眠,他的眼中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如同淬火的寒铁,冰冷而坚定。
内线电话响起,是“夜枭”:“老板,‘信鸽’第一程报告,目标已安全接收,正在前往第二接力点。‘影子’二组在预设区域制造了混乱,成功吸引了对方部分注意力。但搜索力度仍在加大,对方似乎动用了官方层面的资源,在主要出城通道增设了临时检查点。”
程砚眼神一凛。对方反应如此迅速,且能调动官方力量,说明其渗透程度和决心远超预期。“通知‘信鸽’所有环节,提高警惕,随机应变,必要时启用备用路线和身份。目标安全高于一切。”
“是。另外,‘键盘’在协助目标离开后,已按预案撤离,前往安全点隐匿。”
“保护好他。” 程砚道。每一个忠诚的暗子,都至关重要。
放下电话,程砚知道,顾远舟的逃亡之路才刚刚开始,而海云,乃至整个东南沿海的局势,因为顾远舟获得的证据和随之而来的追捕,将变得更加凶险和复杂。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办公桌上摊开的海云新区地图,以及旁边那份关于“四海物流”和“海云交投”的调查报告上。李兆辉……安德烈……周慕云……“雷霆计划”……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被动防守,从来不是他的风格。既然对方已经亮出了獠牙,那么,也该轮到他还击了。
“陈默,” 他按下内线,声音里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却更显冷酷,“通知战略部和投资部负责人,一小时后开会。议题变更:启动对‘四海物流’及李兆辉个人的全面狙击方案。我要在三天内,看到李兆辉和他背后的势力,付出第一笔代价。”
“是,老板。” 陈默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同样带着疲惫,却充满了执行力。
晨曦透过窗户,洒在程砚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于阴影之中。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弥漫在程氏集团上空的战争阴云,却愈发浓重。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正在悄然转换。而这场席卷各方的风暴,才刚刚拉开最血腥的序幕。
黎明彻底驱散了夜色,但临川和海云上空的阴霾却并未随之消散,反而因各方骤然加快的动作而显得更加波谲云诡。
程氏集团顶层,通宵达旦的紧急会议刚刚结束。战略部和投资部负责人领受了程砚那近乎冷酷的指令——在最短时间内,对“四海物流”及其少东家李兆辉,发起全面、精准且不留余地的狙击。会议室里弥漫着烟味和浓咖啡的气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决绝。这不是寻常的商业竞争,而是战争状态下的定点清除。金融市场上针对“四海物流”股价的做空布局立刻启动;与“四海”存在竞争关系的物流公司被秘密接触,许以优厚条件,策动其抢夺“四海”的核心客户与运输线路;税务、环保、劳动监察等部门的“匿名举报信”开始悄然准备;更有甚者,一份关于李兆辉个人奢靡生活、疑似参与境外赌博以及通过情妇洗钱的“黑材料”汇编,被迅速整理出来,准备在合适的时机通过特定渠道“泄露”出去。
程砚要的,不仅是让李兆辉焦头烂额,更要让他背后的“伏尔加能源”和“北极星资本”看到,他们选中的“白手套”有多么脆弱不堪,与他们合作的风险有多么巨大。这是对“雷霆计划”的一次迎头痛击,也是一次明确的警告。
会议结束后,程砚回到办公室,陈默紧随其后,手里拿着刚刚收到的、来自“信鸽”系统第二接力点的加密简报。
“老板,‘信鸽’第二程报告,目标已安全换乘,目前状态稳定,正在前往第三接力点。路线安全,未发现跟踪。” 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海云那边传来消息,官方对出城车辆的排查力度在清晨突然升级,尤其是前往邻省方向的所有通道,增加了人脸识别和车辆底盘检查。‘影子’二组外围观察确认,至少有另外两股不明身份的人员也在关注各交通节点,动作很专业。”
程砚站在窗前,望着楼下渐渐苏醒的城市,眼神冰冷。对方的反应速度和组织能力,再次印证了其势力之深、决心之强。官方层面的施压,意味着对方可能已经动用了更高层级的关系网。
“通知‘信鸽’第三、第四接力点,启用备用身份和车辆,必要时放弃原定路线,绕行偏远地区。安全第一。” 程砚沉声道,“另外,让法务部准备的材料,可以开始‘吹风’了。先从李兆辉个人生活作风和税务问题入手,找两家影响力大、但与我们关系不深的财经和八卦媒体,把料放出去。要快,要猛。”
“是。” 陈默记下,犹豫了一下,还是汇报道,“沈少那边……我们的人报告,他今天凌晨回家后一直没有外出,通讯也正常。但他上午……给林小姐打了个电话。”
程砚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说了什么?”
“内容不详,保护林小姐的人只确认了通话双方和大致时长,约五分钟。林小姐接电话时情绪似乎有些意外,但通话结束后并无异常。” 陈默如实道。未经允许监听林晚的通话内容,是绝不允许的,只能通过外围观察。
程砚沉默了片刻。沈恪那小子,在这个节骨眼上联系林晚?是想打探什么,还是……单纯地想通过她,侧面了解情况,或者传递什么信息?以沈恪的脑子和他对陈默那点心思,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他大概是知道自己被程砚“禁足”和“监控”了,不敢直接联系陈默或自己,便曲线救国,找上了林晚。
“知道了。” 程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陈默去执行命令。沈恪联系林晚,虽然冒失,但未必是坏事。至少,他能通过林晚,让沈恪间接地了解到一些他该知道、却又不能直接被告知的信息,比如现在形势的严峻,以及安分守己的重要性。林晚有分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陈默退出办公室后,程砚拿起私人手机,点开林晚的对话框。犹豫了一下,他没有询问关于沈恪电话的事,只是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今天天气不错,记得吃早餐。】
他需要让她知道,他在想着她,即使是在这样风雨欲来的时刻。
第331章 意外来电与希望的火种
海云,林晚家。
林晚刚结束晨跑回来,冲了个澡,正在厨房帮妈妈准备早餐,手机就响了。看到来电显示是沈恪,她确实有些意外。她和沈恪虽然认识,但私下联系极少。
“喂?沈大哥?” 她接起电话,语气带着疑惑。
“哎!小晚晚!早啊!” 沈恪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地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轻松,但仔细听,似乎又有些不同于往常的……刻意?“没打扰你吧?哥哥我今早醒来,突然想到好久没联系你了,问候一下!怎么样,在家闷不闷?要不要哥哥去海云带你出去兜风?”
林晚更觉得奇怪了,沈恪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不用了,沈大哥,我在家挺好的,看看书,陪陪爸妈。你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哈哈,这不是关心你嘛!” 沈恪干笑两声,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似乎随意地问道,“那个……你最近有没有跟砚哥或者……陈默联系啊?他们最近是不是特别忙?我这两天打他们电话都打不通,发信息也不回,啧啧,真是大忙人!”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沈恪这是在打探程砚和陈默的消息?联想到程砚最近的异常忙碌和谨慎,她立刻紧张起来。
“嗯……阿砚是挺忙的,公司事情多。” 她含糊地应道,没有提及任何具体内容,也没有提到陈默,“沈大哥,你找他们有事吗?要不……我帮你转达一下?” 她试探着问。
“没事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沈恪连忙否认,语气更加“轻松”了,“就是随便问问!你也知道,哥哥我闲人一个,他们不理我,我无聊嘛!对了,小晚晚,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周围有什么不对劲?或者……有没有什么陌生人找你?” 他问得更加直接,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林晚的心跳微微加快。不对劲?陌生人?保护她的人算不算?但她知道不能说。沈恪的语气让她感觉,他可能知道些什么,或者感觉到了什么危险,所以才这么拐弯抹角地来提醒她?还是……他想从她这里确认什么?
“没有啊,一切都挺正常的。” 林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沈大哥,你怎么这么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恪才哈哈一笑:“能出什么事!我就是……就是最近看新闻,说有些地方不太平,提醒你注意安全嘛!女孩子家家的,尤其像你这么漂亮可爱的,更要小心!行了,不打扰你了,你好好在家待着,别乱跑啊!拜拜!”
没等林晚再说什么,沈恪就匆匆挂了电话。
林晚握着手机,眉头微蹙。沈恪这通电话,来得莫名其妙,问得也古怪。他明显是在打探程砚和陈默的情况,还暗示她注意安全……难道,他也察觉到什么危险了?而且,他特意打电话给她,而不是直接联系程砚或陈默,是不是说明……他联系不上他们,或者,他不敢直接联系?
这个认知让林晚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连沈恪都变得如此谨慎和反常,程砚那边面临的压力,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和安静的小区,心里却沉甸甸的。她帮不上忙,但至少,她可以做到不添乱,保护好自己,也……试着去理解他所处的世界。
她想起沈恪最后那句“别乱跑”,虽然是以玩笑的口吻说的,但或许真的是提醒。她决定,这几天尽量少出门,即便出门,也要格外注意。
早餐桌上,妈妈夏雪芙察觉到了女儿的心不在焉,关心地问了几句。林晚只是笑着说没事,然后乖巧地给妈妈夹菜,主动聊起一些轻松的家常。她不能把担忧传染给家人。
饭后,她回到自己房间,没有立刻看书,而是打开了电脑,开始搜索关于程氏集团、科讯,以及最近财经新闻里提到的“海云新区”、“物流枢纽”等关键词的公开信息。她知道自己能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但哪怕多了解一点点他正在战斗的领域,也能让她感觉离他更近一些,也让自己的等待和担忧,少一些盲目。
临川,沈恪的公寓。
沈恪挂掉和林晚的电话,烦躁地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自己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他刚才那通电话打得蹩脚极了,他自己都觉得假。但他没办法。砚哥和陈默那边明显进入了某种“战时状态”,他不敢再像以前那样随便打电话发信息去“骚扰”,尤其是他刚闯了祸,正被“禁足”观察。可他又实在担心,尤其是想到黄三儿那事可能带来的隐患,还有他之前打听到的关于李兆辉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他总觉得要出事。
联系不上砚哥和陈默,他就像被蒙住了眼睛堵住了耳朵,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干着急。想来想去,他只能迂回地联系林晚。一方面,林晚是砚哥最在乎的人,或许能从她那里侧面了解点情况,或者……万一有什么危险,也能通过她提醒一下砚哥?另一方面,他也存了点小心思,想着林晚或许会跟陈默提起他打过电话,这样陈默就能知道,他沈恪虽然被训了,但没记仇,还在关心着……呃,大家。
可林晚那边口风也很紧,明显被叮嘱过。不过,从她那略显谨慎和疑惑的反应里,沈恪也确认了一件事:砚哥那边的形势确实非常紧张,连林晚都被保护起来了。
这让他更加不安。他在客厅里转了几圈,又拿起手机,翻到黄三儿那个已经打不通的号码,心里一阵后怕。幸好砚哥处理得快,不然……他不敢想。
他又想起自己之前查到的关于李兆辉的那些破事。那家伙,私生活混乱,转移资产,还跟不明来历的外国人勾勾搭搭……怎么看都不像干正经事的。砚哥他们要对付的,就是这种人?还有他背后那些看不见的势力?
沈恪第一次对自己所处的这个“花花世界”产生了某种陌生的审视。以前他觉得钱、势、人脉就是一切,可以摆平大部分麻烦。但现在看来,在更高层级、更黑暗的博弈面前,他那些引以为傲的东西,可能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走到酒柜前,想倒杯酒压压惊,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一屁股坐回沙发,打开电视,胡乱换着台,却什么也看不进去。
不行,不能就这么干等着。他得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确保自己这边不出岔子,不给砚哥他们再添麻烦。
他拿起手机,给特助凌郁发了条信息,找了个借口,说要查一下家里最近有没有和“四海物流”或者“海云交投”有什么业务往来或者投资,语气尽量随意。他想从自家这边了解一下情况,或许能发现点什么。
然后,他又点开一个加密的聊天软件,里面是他那些“狐朋狗友”的群。他犹豫再三,没有在里面问任何敏感问题,只是像往常一样插科打诨了几句,然后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最近风声好像有点紧啊,哥几个都低调点,别惹事。”
做完这些,他才稍微松了口气,但心里的那根弦,却始终紧绷着。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无形地卷入了这场风暴的边缘。以前他可以浑浑噩噩,但现在,他不能再当那个什么都不知道、只会添乱的沈大少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但沈恪却觉得,这个冬天,格外的冷,也格外的漫长。
海云通往邻省的崎岖山路上,一辆看起来像是运送农产品的破旧小货车,正不紧不慢地行驶着。驾驶室里,顾远舟已经再次更换了装扮,穿着一身沾满泥点的旧工装,戴着顶破草帽,脸上刻意涂黑了些,看起来像个常年跑山路的乡下司机。
开车的还是那个沉默的中年男人,此刻换上了一身同样不起眼的衣服。他们是“信鸽”系统的第三程接力人员。从网吧接应到第一次换乘,再到如今驶上这条偏僻的山路,整个过程如同精密设计的逃亡流水线,每一个环节都冷静、高效、悄无声息。
顾远舟靠在副驾驶座位上,闭目养神。连续的逃亡、高度紧张和精神消耗,让他的体力严重透支,脸色在污渍下依旧显得苍白。但他不敢真的睡着,大脑依旧在缓慢而持续地运转,复盘着之前的经历,分析着可能的追兵动向,也思考着怀里的证据该如何安全送出。
他知道,程砚启动“信鸽”系统接应他,必然已经收到了他发出的情报,并且正在采取行动。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活着抵达最终的安全点,将证据备份,然后……或许可以作为关键证人,在适当的时机,给予“雷霆计划”致命一击。
车子颠簸着,驶过一个急弯。顾远舟睁开眼睛,望向窗外。群山苍茫,林木萧瑟,人迹罕至。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但他知道,安全只是暂时的。对方布下的天罗地网,不会轻易放弃。真正的考验,或许还在后面。
他摸了摸藏在贴身内袋里的微型存储器,冰凉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为了这份证据,已经付出了太多。他绝不能让它落入敌手,也绝不能辜负那些为他冒险接应的人。
车子继续在山路上前行,朝着下一个未知的接力点,也朝着渺茫却必须抓住的生机,坚定地驶去。逃亡之路,道阻且长,但希望的火种,已然在暗夜中悄然传递。
第332章 狙击与涟漪
黎明彻底降临,临川市的喧嚣如期而至,但程氏集团内部的空气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指令已下,机器全速运转。
上午九点,股市刚刚开盘不久,数家与程氏关系暧昧但表面独立的投资机构,开始不动声色地、分批小规模抛售“四海物流”的股票。抛售量不大,但持续而稳定,配合着几条在专业金融论坛和小范围圈子里悄然流传的、关于“四海物流”资金链紧张、管理层内斗、以及即将失去海云新区物流港项目关键份额的“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很快在市场上引起了一阵微妙的涟漪。“四海物流”的股价在开盘微涨后,开始掉头向下,跌幅虽然不大,但阴线走势让一些敏锐的投资者感到了不安。
几乎同一时间,海云本地两家以消息灵通、言辞犀利着称的财经自媒体和一家娱乐八卦周刊的记者,几乎是同时收到了一份匿名邮件。邮件内容翔实,图文并茂,详细披露了“四海物流”少东家李兆辉近期的奢靡生活——在澳门赌场一掷千金的监控截图(模糊处理但特征可辨)、与数位不同女伴出入豪华酒店和私人会所的照片、以及其名下多个海外账户近期异常大额转账的流水单(关键信息被隐去,但足以引人遐想)。邮件没有直接指控,但所有信息都指向一个结论:这位年轻的富二代私生活混乱,且可能存在转移资产、逃避监管的嫌疑。
上午十点,那家娱乐八卦周刊的官方网站和社交媒体账号,率先以《海云豪门阔少夜夜笙歌,疑陷财务危机急转资产?》为题,刊发了经过润色、更具冲击力的报道。虽然很快被“四海物流”的公关部门联系撤稿,但截图早已流传开来。紧接着,两家财经自媒体也以相对克制的笔调,分析了“四海物流”近期业务动向与少东家个人行为可能给公司带来的声誉和经营风险。
这些消息在海云本地的小圈子里迅速发酵。李兆辉虽然不算顶尖的公众人物,但在海云富二代圈子和相关行业里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一时间,各种议论、嘲笑和猜测四起。
“四海物流”总部大楼里,李兆辉在自己的豪华办公室内暴跳如雷,将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查!给我查清楚是谁在搞鬼!妈的,老子要弄死他!” 他脸色铁青,对着战战兢兢的助理和公关经理咆哮。他第一时间怀疑是生意上的竞争对手,或者是家族内部对他不满的人。但对方动作这么快,这么精准,让他心里隐隐有些发毛。尤其是那些海外账户的转账记录,虽然隐去了关键信息,但对方能拿到这些,说明来头不小。
他立刻拨通了周慕云的电话,语气不善:“周先生!我这边出了点麻烦!有人搞我!是不是你们那边走漏了风声?还是程砚那边察觉了什么?”
电话那头,周慕云的声音依旧沉稳,带着安抚:“李少,稍安勿躁。一点舆论风波而已,掀不起大浪。程砚现在自顾不暇,未必有精力做这些小动作。可能是巧合,或者是其他人眼红。我会让人查一下来源。不过,李少,你也该稍微收敛一下,最近是非常时期。”
李兆辉烦躁地挂了电话。收敛?他最近已经够憋屈了!跟“伏尔加”的合作眼看就要带来泼天的富贵,却突然冒出这档子事,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并不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
上午十一点,海云市税务和市场监管部门,几乎同时收到了关于“四海物流”及其旗下几家子公司涉嫌虚开发票、偷逃税款以及不正当竞争的匿名举报材料,材料看起来颇为详实。虽然这种匿名举报每天都有,但“四海物流”刚刚陷入舆论风波,此刻的举报就显得格外“及时”和扎眼。相关部门不得不表示会“依法依规进行核实”。
同时,两家与“四海物流”有长期合作、但最近因为价格问题闹得不太愉快的大型制造企业,突然接到了来自“顺达物流”(程氏暗中策动的一家竞争对手)的报价单,条件极其优厚,几乎是赔本赚吆喝,明确表示可以承接原本属于“四海物流”的部分核心线路运输业务。这两家企业本就动摇,此刻更是心动,开始与“顺达”秘密接触。
一连串的组合拳,虽然暂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巨大损失,却让“四海物流”和李兆辉瞬间陷入了被动和混乱。股价阴跌,舆论不利,监管关注,客户动摇……李兆辉焦头烂额,家族内部的质疑声也开始出现。
程砚的狙击,精准而冷酷,如同外科手术刀,直指痛处。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李兆辉疲于应付,让“四海物流”内部生乱,让背后的“伏尔加”和“北极星”看到,他们选择的“合作者”是多么的不堪一击,与程氏为敌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程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陈默将初步的战果汇报给程砚:“老板,‘四海物流’股价早盘下跌2.7%,跑输大盘。舆情开始发酵,李兆辉个人信誉受损。两家目标客户已与‘顺达’进入实质性谈判阶段。匿名举报材料已按计划送达相关部门。”
程砚站在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前,上面实时显示着“四海物流”的股价走势和舆情监测数据。他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还不够。” 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舆论热度要继续维持,找水军和关系好的媒体,把话题往‘四海物流’管理层能力、公司治理风险上引。税务和市场监管那边,让法务部以‘行业知情者’的名义,继续补充‘线索’,推动立案调查。‘顺达’那边,告诉负责人,不惜代价,把那两家客户的单子抢过来,我要看到‘四海物流’核心业务流失的明确报告。”
“是。” 陈默应下,随即补充道,“另外,香港方面传来消息,周慕云今天上午与安德烈再次会面,地点在一家游艇会,闭门密谈约一小时。会后,周慕云显得行色匆匆,安德烈则直接前往机场,似乎有紧急行程。我们的人正在尝试确认安德烈的目的地。”
程砚眼神微凝。安德烈突然离开香港?是察觉到海云这边的变故,赶去处理?还是另有要务?无论哪种,都说明对方的行动节奏也在加快。
“继续盯着周慕云。安德烈的行踪,务必查清。” 程砚吩咐道,顿了顿,又问,“顾远舟那边情况如何?”
“‘信鸽’第四程报告,目标已安全抵达第四接力点,目前正在山区一个废弃的护林站休整,状态尚可,但体力消耗严重。下一程接应已就位,计划黄昏时分出发,趁夜色穿越省界。” 陈默汇报道,“对方搜寻力量主要仍集中在海云及主要交通干道,对我们预设的山区路线似乎尚未察觉。但‘影子’外围观察发现,对方可能动用了无人机在部分偏远区域进行侦察。”
程砚的眉头蹙起。无人机……对方的技术和资源投入果然不小。山区路线虽然隐蔽,但也存在被高空侦察发现的可能。
“通知‘信鸽’第五程,改变原定黄昏出发计划,提前至下午,利用山区午后可能出现的雾气或低云层作为掩护,尽快离开当前区域。行进路线增加变向和伪装,避开可能被无人机重点监控的山口和河谷。” 程砚迅速做出调整,“同时,让‘影子’小组在另一条无关路线上制造一些假踪迹,吸引无人机注意力。”
“明白!” 陈默立刻记下,转身去传达指令。
程砚独自站在屏幕前,看着“四海物流”那根缓缓下跌的曲线,眼神幽深。对李兆辉的打击只是第一步,是干扰,是警告,也是为后续更致命的行动创造条件。真正的胜负手,在于顾远舟带出的证据,在于能否彻底揭露“雷霆计划”,在于能否斩断“伏尔加能源”伸向国内的触手。
每一步都不能错。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纰漏。
他感到一种熟悉的、巨大的压力,但更多的是冰冷的专注和决绝。
海云,林晚家。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暖洋洋地照进客厅。林晚正陪着妈妈夏雪芙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却有些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她刻意避开了财经和社会新闻板块,但还是不经意间,在本地的一个生活资讯App推送里,瞥见了关于“四海物流少东家”的八卦标题。
她手指顿了顿,没有点开,但心跳却莫名快了一拍。四海物流……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对了,之前表哥顾远舟和程砚聊天时,好像提起过海云新区的物流项目,提到过几家本地企业,其中就有“四海”和“海云交投”?
难道……程砚最近的忙碌,和这个有关?还有沈恪那通古怪的电话……
她放下手机,假装专注地看着电视,心里却翻腾起来。她知道自己不该瞎猜,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但那种被隔离在外、对重要之事一无所知的感觉,让她既无力又焦虑。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夏雪芙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位穿着快递员制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年轻男子,手里捧着一个不大的纸箱。
“您好,林晚女士的快递,请签收。” 快递员的声音有些闷。
林晚有些疑惑,她最近没网购什么东西。她走过去,看了一眼寄件人信息,只有打印的“礼品”二字和一个陌生的手机号。
“谁送的呀?” 夏雪芙问。
“不知道……可能是同学吧?” 林晚含糊地说,签收了包裹。快递员很快离开。
回到客厅,林晚拆开纸箱。里面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打开礼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做工精致、款式简约大方的银色手镯。手镯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不易察觉的英文花体字:“be Safe, my Sunshine.” (注意安全,我的阳光。)
没有署名,没有卡片。
林晚拿起手镯,指尖触摸到那行微凸的刻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眼眶瞬间发热。是他。一定是他。
用这种隐秘的、只有她能懂的方式,在风波渐起的时候,送来无声的守护和叮嘱。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能说,却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在,他记得,他在意她的安危。
她将手镯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很快被她的体温焐热。心里那股焦虑和无力,奇迹般地平息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酸楚、温暖和更加坚定的情绪。
她把手镯戴在手腕上,尺寸正好。银色的光泽衬着她的皮肤,简洁而优雅。
“晚晚,谁送的手镯?真好看。” 夏雪芙注意到女儿手腕上的新饰品。
“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林晚轻轻抚摸着手镯,抬头对妈妈露出一个温柔而平静的笑容,“妈妈,我下午想自己出去走走,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夏雪芙看着女儿似乎豁然开朗的神情,虽然仍有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好,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嗯,我会的。” 林晚点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她知道了,她不需要知道所有细节,也不需要涉足危险。她只需要好好的,保护好自己,不让他分心。然后,安静地、坚定地,等待乌云散去,阳光重新照耀。
这份无声的守护,她收到了。而她,也会用她的方式,安静地成长,成为他世界里,一抹微小却坚韧的微光。
第333章 暗夜迷雾与无声的博弈
崎岖的山区,废弃护林站。
顾远舟靠坐在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墙角,就着冰冷的矿泉水,慢慢啃着一块压缩饼干。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胡茬冒了出来,眼窝深陷,但眼神依旧锐利。短暂的休整让他恢复了一些体力,但精神上的疲惫和长时间紧绷带来的神经痛,依然折磨着他。
护送他的“信鸽”成员,一个看起来像山民、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正在门口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远处群山叠嶂,林木萧瑟,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偶尔掠过树梢。
突然,中年汉子的身体微微绷紧,低声道:“有声音。”
顾远舟立刻放下饼干,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窗边,透过破烂的木板缝隙向外望去。远处山路上,似乎有车辆扬起的尘土,隐约还能听到发动机的轰鸣,不止一辆。
不是寻常的车辆。这种偏僻的山路,很少有这么多车同时出现。
“可能是巡山的,也可能是……” 中年汉子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顾远舟的心沉了下去。对方追来了?还是巧合?如果是追兵,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无人机?还是……有内鬼?
“按计划,我们该出发了。” 中年汉子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老式电子表,低声道,“但外面情况不明。”
顾远舟迅速权衡。留在这里,如果被堵住,就是死路一条。趁对方还没完全靠近,冒险转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走。” 他果断道,声音嘶哑却坚定。
两人迅速收拾好仅有的物品,抹去停留的痕迹,从护林站的后窗翻出,钻进后面茂密的山林。他们不敢走山路,只能凭着中年汉子对地形的熟悉,在灌木和乱石中艰难穿行,朝着预定的下一个汇合点方向前进。
身后的发动机声似乎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狗吠声。对方果然带了追踪犬!
顾远舟的呼吸变得粗重,腿上的旧伤开始剧烈疼痛。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跟上中年汉子的步伐。不能停,不能被抓到。
山林茂密,光线昏暗。逃亡之路,似乎比预想的更加凶险。猎犬的吠声和追兵的呼喝,如同死神的脚步,越来越清晰地在身后响起。
黑暗的丛林,亡命的奔逃,生死,悬于一线。
山区,密林深处。
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窸窣的碎裂声,急促的喘息声混合着剧烈的心跳,在林间沉闷地回荡。顾远舟感觉自己的肺像破风箱一样拉动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左腿的旧伤如同被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每一步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额头上冷汗涔涔,与林间的寒气混合,浸湿了单薄的伪装衣。
身后的犬吠声越来越近,间或夹杂着追兵粗粝的呼喝和树枝被粗暴拨开的哗啦声。对方显然配备了专业的人和追踪犬,在这复杂的地形中速度极快。中年汉子——代号“山鬼”的“信鸽”成员——虽然地形熟悉,但带着受伤且体力濒临耗尽的顾远舟,速度受到了极大拖累。
“穿过前面那条干涸的河床,往东,有一片石灰岩溶洞,地形复杂,能暂时甩掉狗!”“山鬼”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同时回身搀了顾远舟一把。
顾远舟咬牙点头,将身体的重量更多倚靠过去,几乎是被“山鬼”半拖半架着往前冲。眼前的景物已经开始模糊,意识像风中的烛火般摇曳,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强撑着。
终于,他们跌跌撞撞冲下了一个陡坡,脚下踩到了光滑圆润的鹅卵石——是那条干涸的河床。对岸是一片陡峭的山崖,底部果然分布着几个大小不一的溶洞口,黑黢黢的,如同怪兽张开的嘴。
“进左边第二个洞,里面有岔路,我做了记号!”“山鬼”不由分说,几乎是抱着顾远舟,冲进了那个幽深的洞口。
洞内瞬间一片漆黑,潮湿阴冷的空气夹杂着苔藓和蝙蝠粪便的气味扑面而来。犬吠声和人声紧随而至,在洞口外响起,但显然被复杂的地形和黑暗暂时阻碍了。
“山鬼”没有停留,打开一个微光手电(光线调到最弱),照着地上几乎难以辨认的、用特殊荧光粉做的箭头标记,拽着顾远舟在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和湿滑的钟乳石间快速穿行。洞穴内部岔路极多,宛如迷宫,空气流通不畅,回声被扭曲放大,更添了几分诡异和紧张。
不知转了多少个弯,身后的声响终于渐渐微弱下去,直至完全消失。两人在一个稍微宽敞、有微弱天光从上方裂缝透下的洞窟里停下,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大口喘息。
“暂时……安全了。”“山鬼”喘着粗气,侧耳倾听片刻,低声道,“狗和人应该被岔路引开了,但他们很快会发现。这里不能久留。”
顾远舟瘫坐在地上,几乎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肺部和腿部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冷汗浸透了里衣,在阴冷的洞穴中带来刺骨的寒意。他摸索着从贴身内袋里掏出那个微型存储器,紧紧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带来一丝清醒。
“必须……把东西送出去……” 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山鬼”拿出水壶递给他,又撕开一包高能量凝胶,“先补充体力。我们休息十分钟,然后从另一条路出去。接应的人……可能等不到原定时间了,我们得自己想办法去下一个备用点。”
顾远舟艰难地吞咽着能量胶,甜腻的味道混合着血腥气,令人作呕,但他强迫自己咽下去。他知道,“山鬼”说得对。原定计划已经打乱,他们必须随机应变。程砚那边,应该也通过“信鸽”系统知道了变故,会做出调整。现在,他们需要的是坚持,是运气,以及……一点点奇迹。
临川,程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程砚刚刚结束与“影子”负责人的加密通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顾远舟的逃亡路线暴露,遭遇追捕,目前虽然暂时摆脱,但情况依然危急,且与原计划严重偏离。对方动用了专业追踪人员和犬只,甚至可能动用了热成像之类的设备,追捕力度之大,决心之强,远超预期。
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影子”外围监控确认,安德烈离开香港后,并未如预期前往莫斯科或其他东欧城市,而是搭乘一架私人飞机,直接降落在了海云国际机场!虽然用的是假身份和一家离岸公司的名义申请航线,但瞒不过程砚布下的眼线。
安德烈亲临海云!这意味着什么?是来亲自督战?还是因为顾远舟获取的情报以及程氏突然对“四海物流”的狙击,让“伏尔加能源”感到不安,需要高层直接介入?无论哪种,都预示着局势的进一步升级和凶险。
而几乎在安德烈抵达的同时,周慕云也离开了香港,行踪暂时不明,但极有可能也返回了海云。
山雨欲来风满楼。对手的核心人物齐聚海云,像一张逐渐收拢的网,而顾远舟,正身处网中。
“老板,” 陈默敲门进来,神色凝重,“海云官方渠道传来模糊消息,以‘搜捕持械逃犯’为名,增派了警力在城西及邻近山区展开拉网式排查,动静不小。虽然名义与我们无关,但时间点太巧合。另外,我们监测到,海云本地几个与‘四海物流’李兆辉关系密切的掮客和灰色人物,今天下午活动异常频繁,似乎在打探什么,也像是在……找人。”
程砚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急促地敲击着。官方介入,哪怕是以其他名义,也极大地压缩了顾远舟的藏匿和转移空间。而那些灰色人物的异动,显然是李兆辉或者周慕云在动用本地力量进行地毯式搜索。
顾远舟的处境,危险到了极点。
“通知‘信鸽’所有待命环节,启动最高风险预案。” 程砚的声音冰冷而果决,“放弃所有原定接应点和路线。启用‘蜂巢’系统。”
陈默闻言,瞳孔微微一缩。“蜂巢”系统,是比“信鸽”更隐秘、更分散、但也更脆弱的一套终极应急方案。它没有固定的接应点和路线,而是通过一套复杂的动态密码和临时指令,激活散布在目标区域内、彼此不知情的多个“巢穴”,由逃亡者根据即时接收的指令,随机选择并前往最近的“巢穴”获取补给、情报或进行短暂藏匿,然后再根据新指令前往下一个点。如同受惊的蜜蜂,在蜂巢间无规律地跳跃移动,最大限度地迷惑追兵。但这也意味着,对逃亡者的应变能力、体力和判断力要求极高,且通讯一旦中断或指令被破译,便是死路一条。
启用“蜂巢”,说明程砚判断常规接应方式已经失效,顾远舟必须依靠自己,在极度危险和不确定的环境中,进行一场绝望的“随机跳跃”。
“是。” 陈默没有多问,立刻转身去安排。他知道,这是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为顾远舟争取一线生机的方法。
程砚走到巨大的电子地图前,目光锁定了海云城西那片广袤的、标注着复杂地形符号的山区。顾远舟,你现在在哪里?还能撑多久?
他拿起另一部加密电话,拨通了“夜枭”的线路:“‘夜枭’,是我。情况有变,启用‘蜂巢’。你亲自负责指令生成和发送,频率提到最高,内容加密等级提到最高。同时,调动‘影子’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在海云及周边区域制造混乱,吸引对方官方和灰色势力的注意力,为‘蜂巢’运行创造空间。必要时,可以采取一些‘过激’手段,但要确保干净,不留下任何指向我们的线索。”
“明白。”“夜枭”的回答依旧简短有力。
放下电话,程砚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纵使他手握庞大的商业帝国和隐秘力量,此刻却无法亲自将兄弟从险境中拉出,只能远程指挥一场生死未卜的救援。这种无力感,比任何商业对手的打击都更让他煎熬。
他重新看向屏幕,“四海物流”的股价在下午开盘后继续阴跌,舆论热度未减。对李兆辉的狙击正在起效,但这远不足以抵消顾远舟深陷险境带来的焦虑。
安德烈亲临,周慕云潜回,官方介入,灰色势力涌动……海云,已经成为风暴漩涡的中心。而这场风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将所有人都卷入其中。
第334章 蜂巢与渐进的危机
海云,某高档私人会所深处。
安德烈脱下黑色大衣,递给身后如同影子般的随从,露出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他面容冷硬,碧蓝的眼眸扫过装饰奢华的包厢,最后落在早已等候在此、神情明显带着不安和谄媚的李兆辉脸上,以及旁边那位刚刚赶到、风尘仆仆却强作镇定的周慕云身上。
包厢内没有侍者,只有他们三人。
“安德烈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是不是那边……” 李兆辉搓着手,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今天上午开始的舆论攻击和业务骚扰,已经让他焦头烂额,家族内部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安德烈没有回答他,而是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示意周慕云也坐。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刮过李兆辉的脸:“李,你让我们很失望。”
李兆辉脸色一白:“安德烈先生,这……这一定是程砚搞的鬼!他突然对我下手,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有那个失踪的律师,顾远舟,说不定就是他搞到的情报……”
“顾远舟……” 安德烈缓缓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看到了不该看的事。所以,他必须消失。你的人,加上周先生协调的资源,到现在还没找到他?”
李兆辉额头冒汗:“山区地形太复杂,那家伙又滑得像泥鳅……不过您放心,我已经加派了人手,也动用了官面上的关系,以搜捕逃犯的名义封山排查,他跑不了!”
“官方排查?” 安德烈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动静太大,愚蠢。程砚不是傻瓜,这只会让他更加确定我们的目标是什么。而且,你以为官方的人真的完全可靠?不会走漏风声?”
李兆辉被噎得说不出话。
周慕云适时开口,语气沉稳:“安德烈先生,李少也是一时情急。当务之急,是尽快解决顾远舟这个隐患,同时稳住‘四海物流’的局面。程砚的狙击虽然造成了一些麻烦,但伤不到根本。只要我们物流港的项目能顺利推进,这些风波很快会过去。”
安德烈看了周慕云一眼,眼神稍缓:“周,你说得对。顾远舟必须死,东西必须拿回来。‘四海’的麻烦,你协助李处理干净,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负面消息影响我们的合作。”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另外,程砚既然敢动手,那就要让他付出代价。除了物流港,他那个宝贝的‘固态电池’项目,还有他那个藏在海云的小情人……也该给他加点料了。”
李兆辉闻言,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有些迟疑:“动程砚的女人?这……会不会太……”
“怎么?怕了?” 安德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程砚让我们不舒服,我们就要让他痛。这只是开始。周,这件事,你亲自安排,要干净,要有效。记住,我要的是压力,是警告,不是真的弄出人命——至少现在还不是。”
周慕云心中凛然,但面上依旧平静:“明白,安德烈先生。我会妥善处理。”
李兆辉则暗自吞咽了一口唾沫,既感到一丝报复的快意,又涌起一股寒意。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被绑上了这条船,再无退路。
包厢里,阴谋在冰冷的空气里发酵。一场针对程砚更全方位、更阴险的打击,正在酝酿。而风暴眼中的林晚,还浑然不知,危险的阴影,正悄然向她逼近。
夜色渐浓,山林中的逃亡仍在继续,城市里的暗战已然升级。每个人都如同棋盘上的棋子,在越来越浓的迷雾和越来越急促的落子声中,被迫做出抉择,奔赴各自未知的命运。
海云山区,溶洞迷宫深处。
微弱的荧光粉末标记在“山鬼”的微光手电照射下,如同暗夜中濒死的萤火虫,指引着绝望的前路。顾远舟的左腿已经完全麻木,每一次移动都靠“山鬼”的拖拽和自身意志的强行驱动。意识在剧痛和极度的疲惫中浮沉,眼前时不时闪过雪花般的噪点。他几乎咬碎了牙关,才没有让自己昏厥过去。
怀里的微型存储器,像一块烧红的炭,烙在他的胸口。那是他拿命换来的东西,是揭露“雷霆计划”、可能扭转整个战局的关键。绝不能丢,绝不能落入敌手。
“前面……有岔路……”“山鬼”的声音也带上了喘息,长时间的高强度奔逃和紧张,对这位经验丰富的“信鸽”成员也是巨大的消耗。他停下脚步,手电光扫过前方三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黑黢黢洞口,地上预做的标记到这里消失了——显然,当初预留的路线只到附近,并未深入如此复杂的区域。
“走哪边?” 顾远舟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山鬼”侧耳倾听,洞外追兵的声响似乎暂时远去,但犬吠声依然隐约可闻,对方显然没有放弃。他快速观察着三个洞口:左边洞口有微弱的气流,带着湿气;中间洞口地面有隐约的动物足迹(可能是蝙蝠);右边洞口岩壁相对光滑,似有水流冲刷的痕迹。
“不能乱走,会迷路。”“山鬼”果断道,从怀里掏出一个香烟盒大小的黑色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一个极其简陋、只有一个按钮和微型屏幕的单向接收装置。这是“蜂巢”系统的触发装置,只有在接收到特定加密的、动态变化的激活指令后,才会亮起屏幕,显示一组极简的坐标代码,指向最近的“巢穴”。
“山鬼”按下按钮,屏幕沉寂了几秒,然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绿光,一行不断跳动的数字和字母组合浮现出来,如同黑暗中的密码。
顾远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启用“蜂巢”,意味着常规接应彻底失效,他们必须依靠这套极端脆弱的系统。
“山鬼”迅速解读着代码,手指在冰冷的岩壁上比划着:“东南方向,直线距离大约三公里,海拔下降两百米……有一个废弃的矿洞通风口标记点。” 他抬头,看了一眼三个洞口,“气流……走左边!”
没有时间犹豫。两人互相搀扶着,一头扎进了左侧那个透着微弱湿冷气流的洞口。洞穴变得更加狭窄低矮,很多时候需要匍匐前进。尖锐的岩石划破了衣服和皮肤,冰冷的地下水浸透了裤腿,寒气刺骨。顾远舟感觉自己像在一条冰冷滑腻的巨蟒肠道里挣扎前行,黑暗无边,只有“山鬼”那一点微弱的光和前方不知是否存在的出口。
时间失去了意义。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与手电光不同的、灰白色的微光,还伴随着隐约的风声和流水声。
“快到出口了!”“山鬼”精神一振,加快了速度。
两人挣扎着从一个被藤蔓和乱石半掩的狭窄裂缝中钻了出来,外面是天光渐暗的黄昏。他们身处一处陡峭的山崖中段,下方是一条水流湍急的山涧,对面是更加茂密幽暗的原始森林。寒风扑面,带着山林特有的清新和凛冽,却也让他们几乎冻僵的身体打了个寒颤。
“就是这里……”“山鬼”对照着接收器上仍在跳动的坐标,又看了看周围地形,指向山涧下方一块不起眼的、被灌木掩盖的岩石,“‘巢穴’入口应该在那块石头后面。我们需要下去。”
下到山涧谈何容易。崖壁近乎垂直,湿滑无比。顾远舟的腿根本使不上力。
“我背你。”“山鬼”不容分说,蹲下身。
“不行……你……”
“别废话!抓紧时间!”“山鬼”低吼一声,将顾远舟背起,用随身携带的简易绳索将两人粗略捆在一起,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崖壁上依稀可辨的、可能是采药人或猎人留下的极浅凹痕和裸露的树根,一点点向下挪动。每一步都惊心动魄,碎石哗啦啦滚落,掉进下方轰鸣的山涧,瞬间被吞噬。
顾远舟趴在“山鬼”背上,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肌肉的剧烈颤抖和粗重如牛的喘息。他知道,“山鬼”的体力也到了极限。这个沉默寡言的山民汉子,正在用生命履行着“信鸽”的职责。
终于,在最后一丝天光即将被群山吞没时,两人有惊无险地滑落到了山涧边的乱石滩上。“山鬼”几乎虚脱,将顾远舟放下,自己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顾远舟挣扎着站起(依靠一块岩石),看向那块目标岩石。拨开茂密的灌木和藤蔓,后面果然隐藏着一个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黑漆漆的洞口,入口处有人工修凿的痕迹,但已十分古老。
这里,就是“蜂巢”的第一个“巢穴”。
临川,程氏集团。
程砚面前的巨大屏幕上,不再只是股市曲线和舆情数据,还并排显示着海云地区的卫星地形图、实时气象云图,以及一个不断闪烁、显示着几个微小绿点和大量红点的特殊界面——那是“蜂巢”系统的监控模拟图。绿点代表已激活或待命的“巢穴”,红点则代表侦测到的异常信号或疑似敌方活动区域,其中几个红点正在山区快速移动。
“老板,‘蜂巢’系统已激活,第一组动态指令已发送至‘山鬼’的接收器。根据反馈信号,‘山鬼’和目标已安全抵达一号巢穴区域。” 陈默站在一旁,语速很快,“但卫星热成像显示,山区内有多个不明热源集群在移动,其中三组正从不同方向,向一号巢穴所在的山涧区域合围。速度很快,疑似机动车辆和徒步人员混合。对方可能通过技术手段,大致锁定了信号接收区域。”
程砚的目光死死盯住屏幕上那几个向绿色光点快速逼近的红色箭头,眼神冰冷。“影子’的干扰行动效果如何?”
“‘影子’二组和三组已在预设的另外两条山区公路和三个废弃村落制造了多起‘事故’和‘可疑人员目击报告’,成功吸引了部分官方和灰色势力的注意力,延缓了部分追兵。但向一号巢穴合围的这几组,目标明确,行动果断,干扰效果有限。” 陈默的声音带着凝重,“而且,我们监测到,对方可能使用了便携式信号侦测设备,正在对那片区域进行扫描。‘蜂巢’指令的发送频率和加密等级已经提到最高,但长时间停留在一个‘巢穴’风险极大。”
程砚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调出更详细的地形数据。一号巢穴(废弃矿洞通风口)位于山涧旁,地势低洼,虽然隐蔽,但一旦被合围,几乎就是绝地。必须让顾远舟他们立刻转移。
“向‘山鬼’接收器发送第二组指令。” 程砚果断下令,“指令内容:放弃一号巢穴,沿山涧向北移动一点五公里,在‘三叠瀑’下方水潭东侧岩壁,寻找二号巢穴入口。发送后,立刻切断一号巢穴区域的信号发射源。”
“是!” 陈默立刻执行。
指令通过加密信道,穿越重重阻隔,发送出去。几秒钟后,监控图上代表“山鬼”接收器的绿色小点闪烁了一下,表示接收成功,随即,那个小点开始向北方缓缓移动。
程砚紧盯着那个移动的小点,以及后方紧追不舍的红色箭头。距离不远,追兵速度很快,必须在对方合围之前,进入二号巢穴,并再次转移。
“通知‘影子’四组,在‘三叠瀑’上游制造一次小型山体滑坡,阻塞通往水潭的主要小路,延缓追兵。” 程砚继续下达指令,“同时,准备启动三号、四号巢穴的预备指令。顾远舟他们不能停,必须不停地移动。”
“明白!”
办公室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如同大战前的指挥中心。每一个指令都关乎生死,每一秒的延误都可能致命。
程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他不仅要指挥这场跨越数百公里的生死救援,还要同时应对海云那边“四海物流”的狙击、安德烈亲自坐镇带来的压力,以及……对林晚那边隐隐的不安。
他看了一眼私人手机,屏幕上林晚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是她戴着那只银色手镯、对着阳光微笑的照片,配文是:【很好看,也很温暖。我会小心的。你也是。】
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却也更添沉重。他必须赢下所有战线的战斗,才能守护住这份笑容。
第335章 暴雨与绞索
海云,林晚家。
林晚戴着那只银色手镯,心里感觉踏实了许多。她听从了妈妈的话,也听从了心底那份莫名的警觉,下午没有走远,只是在小区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些东西就回来了。
此刻,她正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就着台灯的光亮看书。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小区的路灯次第亮起,投下昏黄安静的光晕。一切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
然而,就在小区对面街角,一辆熄了火、贴着深色车膜的黑色轿车,已经静静地停在那里超过两个小时。车里坐着两个人,都穿着深色的夹克,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副驾驶座上的人手里拿着一个高倍望远镜,镜头始终对着林晚家所在的楼层和单元门。驾驶座上的人则一直盯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分割显示着小区几个关键位置的监控画面。
“目标下午三点二十外出,前往小区东门便利店,停留约十五分钟,购买日用品和零食,于三点三十七分返回家中,至今未再外出。” 副驾驶的人低声汇报,声音通过微型耳麦传到不知何处。
“接触人员?”
“便利店收银员(女性,五十岁左右),小区门口保安(男性,六十岁左右),无异常接触。返回途中,与同一栋楼的一位老太太(身份已核实,退休教师)简单交谈约两分钟,内容为日常寒暄。”
“继续监视。注意她家周围是否有其他保护力量。”
“明白。目前未发现明显异常保护人员,但小区保安巡逻频率略有增加,不确定是否与目标有关。”
“保持距离,不要暴露。等待进一步指令。”
“是。”
通话结束。车内恢复寂静。两人如同耐心的猎人,在暗处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任务不是动手,而是监视,确认目标的生活规律、出入轨迹、以及……可能的保护漏洞。动手,会有其他人,在更合适的时机。
林晚对此一无所知。她看完一章书,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起身走到窗边,想看看夜色。她拉开窗帘,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楼下安静的街道和远处闪烁的霓虹。那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阴影里,并未引起她的注意。
她只是看着手腕上银光微闪的手镯,心里想着那个远在临川、此刻不知正经历着怎样惊涛骇浪的男人。
阿砚,你一定要平安。她默默祈祷。
夜色渐深,城市的光污染让星空暗淡。平静的社区之下,监视的目光如同隐匿的毒蛇,悄然盘旋。而遥远的山区,一场与时间和死神的赛跑,正在冰冷的山涧与黑暗的洞穴中,惨烈地进行着。危机,如同无声蔓延的潮水,从不同方向,向着风暴中心的每一个人,悄然逼近。
海云山区,夜幕彻底笼罩了连绵的群山,山风变得凛冽,带着浓重的水汽。远天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一场山雨似乎即将来临。
山涧旁,废弃矿洞的通风口狭窄而隐蔽。顾远舟和“山鬼”挤在阴暗潮湿的洞口内侧,勉强躲避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风。顾远舟的左腿已经肿得厉害,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寒冷和失血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喘息,试图积攒一丝力气。
“山鬼”的情况稍好,但长时间的负重奔逃和高度紧张也让他疲惫不堪。他警惕地听着洞外的动静,除了风声和渐近的雷声,暂时没有追兵的迹象。他拿出那个香烟盒大小的接收器,屏幕上的坐标代码已经再次刷新。
“新指令……”“山鬼”的声音嘶哑,借着接收器微弱的背光,快速解读,“向北,一点五公里,三叠瀑下水潭,东侧岩壁……二号巢穴。” 他抬头,看向漆黑一片的北方,眉头紧锁。一点五公里,在平地上不算什么,但在这种黑夜、这种地形、带着一个重伤员,简直是致命的距离。而且,追兵很可能正在合围。
“走……必须走……” 顾远舟咬着牙,试图撑起身体。停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山鬼”没有废话,再次将顾远舟背起,用绳索加固。他深吸一口气,踏出了洞口。山涧的水流声在夜晚显得格外轰鸣,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但也增加了判断方向的难度。他凭借记忆和指南针,沿着乱石遍布、湿滑不堪的涧壁,艰难地向北挪动。
没走多远,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瞬间变成了倾盆暴雨。雨水冰冷刺骨,能见度骤降至不足数米。山路变得更加泥泞湿滑,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雨水冲刷着岩壁,形成一道道小瀑布,随时可能引发落石。
“山鬼”几乎是在泥水里爬行,全靠顽强的意志和丰富的野外经验辨认方向。顾远舟伏在他背上,意识在剧痛、寒冷和暴雨的冲刷下逐渐模糊,只有怀里那个存储器的触感,还能让他保持一丝清醒。
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山鬼”体力即将耗尽时,前方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瀑布轰鸣声。三叠瀑到了!
暴雨中,根本看不到瀑布的全貌,只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水汽和震天的巨响。“山鬼”根据指令,沿着水潭边缘,艰难地向东侧岩壁摸索。雨水模糊了视线,岩壁湿滑无比。
终于,在几乎绝望之际,他的手摸到了一处岩壁上的凹陷,拨开茂密的藤蔓和水渍,后面赫然是一个仅容人匍匐通过的狭窄裂缝!入口处有人工凿刻的、几乎被苔藓覆盖的标记——正是二号巢穴!
“找到了!”“山鬼”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先将顾远舟推进裂缝,然后自己才挤了进去。
裂缝内是一条向下倾斜、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窄通道,漆黑一片,但空气相对干燥,雨声和瀑布声被隔绝在外,显得格外寂静。两人瘫倒在通道里,如同离开水的鱼,只剩下剧烈喘息的力量。
“山鬼”再次拿出接收器,借着微光确认坐标无误,然后摸索着在通道壁上找到一个隐蔽的卡槽,将接收器插入。几秒后,通道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似乎某个机关被激活了。
“巢穴……激活了……”“山鬼”长舒一口气,彻底脱力。这意味着这个临时安全点已经被系统确认,并且可能有预设的补给。
顾远舟在黑暗中摸索着,果然在通道一侧摸到了一个防水油布包裹。打开后,里面有压缩干粮、净水药片、急救包(包括止痛针和抗生素),甚至还有两套干净的保暖内衣和一件轻便雨披。这对于濒临绝境的他们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先处理伤口……”“山鬼”挣扎着坐起,拿出急救包,借着接收器微弱的光,给顾远舟注射了止痛针和抗生素,并用绷带重新包扎了他肿胀流血的左腿。简单的处理和药物注入,让顾远舟的痛苦稍稍缓解,意识也清晰了一些。
两人默默地分食了压缩干粮,喝下用净水药片处理过的雨水,换上干爽的衣服。身体的极度疲惫和暂时获得的安全感,让他们几乎立刻就要昏睡过去。
但“山鬼”强打精神,低声道:“不能睡死……这里不能久留……雨一停,追兵可能会搜到这里……我们必须……尽快恢复体力,等待下一个指令……”
顾远舟点了点头,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知道,“山鬼”是对的。蜂巢系统之所以安全,就在于不断的移动。停留,就意味着风险。
洞外,暴雨如注,雷声隆隆。这恶劣的天气虽然增加了他们行进的难度,但也暂时阻碍了追兵的脚步,为他们争取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临川,程氏集团。
程砚站在巨大的监控屏幕前,屏幕上代表“山鬼”和顾远舟的绿色光点,在暴雨的干扰下信号微弱,但最终稳定在了二号巢穴的位置。同时,卫星云图显示,那片山区正被强对流天气覆盖,暴雨将持续数小时。
“老板,目标已确认进入二号巢穴,生命体征信号微弱但稳定。暴雨天气严重影响了对方的热成像和无人机侦察,合围速度明显减缓。但对方并未放弃,仍在暴雨中缓慢推进,最近的一组距离二号巢穴已不足八百米。” 陈默汇报着,语气并未放松。暴雨是掩护,也是障碍,一旦雨势减弱,追兵很快就会赶到。
“二号巢穴的补给只能维持二十四小时。” 程砚的声音沙哑,“下一个指令,必须在他们体力允许的情况下,在天气窗口出现时发出。‘影子’在‘三叠瀑’制造的滑坡效果如何?”
“初步反馈,成功阻塞了主路,延缓了至少两股追兵。但对方似乎有备用路线,合围态势并未完全打破。”
程砚盯着地图上那几个缓慢移动的红点,眼神冰冷。对手的韧性和资源,确实超出寻常。
就在这时,另一部加密电话响起。陈默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微变,捂住话筒对程砚低声道:“老板,是周慕云。他要求与您直接通话,声称代表‘一位共同的朋友’,有要事相商。”
程砚眼中寒光一闪。周慕云?在这个节骨眼上?是威胁,还是试探?亦或是……缓兵之计?
“接过来。” 程砚冷声道,走到另一部保密电话前。
电话接通,周慕云那带着惯常笑意的声音传来,但细听之下,却少了几分从容,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程总,深夜打扰,见谅。长话短说,山区风大雨急,路滑难行,何必让下面的人如此辛苦?那位‘迷路’的顾律师,若是肯交出不该拿的东西,安然返回,或许对大家都好。毕竟,和气生财嘛。”
程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周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顾律师是去度假了,山区风景好,迷路也是常事。至于东西……我程氏合法经营,没什么不该拿的。倒是周先生和你那位‘朋友’,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海云的水,深得很,小心淹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慕云的声音沉了下来:“程总,明人不说暗话。安德烈先生很不高兴。‘四海’的事,只是开胃小菜。如果你一意孤行,接下来发生的,可能就不是商业上的摩擦了。比如,你在海云的那位……红颜知己?年轻人,感情用事,可以理解,但别连累了无辜的人。”
赤裸裸的威胁!目标直指林晚!
程砚握着话筒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瞬间涌起滔天的杀意,但声音却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讥诮:“周慕云,替我转告安德烈先生。动我的人,就要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程某不才,但护短的性子,圈内人都知道。至于你们……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我等着。”
说完,不等周慕云回应,程砚直接挂断了电话。办公室里一片死寂,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老板……” 陈默担忧地看向程砚。
程砚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让陈默都感到心惊。林晚,果然成了对方的目标。安德烈和周慕云,已经彻底撕下了伪装。
“通知‘夜枭’,” 程砚的声音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林晚那边的保护等级,提升至最高。启用‘堡垒’协议。所有靠近她的可疑人员,授权采取一切必要手段,确保其绝对安全。如有必要,可以动用‘暗桩’。”
“堡垒”协议!最高级别的主动防御指令,意味着保护人员被授权在极端情况下,可以采取包括致命武力在内的一切手段清除威胁!“暗桩”则是更深层、更隐秘的应急力量,非到万不得已不会启动。
“是!” 陈默心头巨震,立刻领命。他知道,老板的逆鳞,被彻底触动了。
程砚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暴雨不仅落在山区,也落在了临川,落在了他的心上。对方的威胁,将这场商业战争,推向了一个更危险、更残酷的维度。
他拿出手机,点开林晚的对话框,输入框里的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他只发了三个字:
【关好窗。】
他不能多说,不能让她察觉危险,只能以这种最平常的方式,传递最深的牵挂。然后,他将手机紧紧握在手中,仿佛要捏碎一般。
战争,已经不再局限于商场。他最珍视的净土,也已被战火波及。现在,他不仅要赢,还要让所有敢触碰他底线的人,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暴雨夜,杀机四伏。山区的逃亡仍在继续,城市的暗战已图穷匕见。
第336章 雨夜杀机与无声守护
海云山区,二号巢穴,狭窄潮湿的通道内。
止痛针的药效让顾远舟腿部的剧痛暂时变得迟钝,但极度的疲惫和寒冷依旧侵蚀着他的意识。他和“山鬼”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听着洞外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暴雨声和瀑布轰鸣,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恢复体力。压缩干粮和净水补充了基本的能量,干爽的衣服隔绝了部分寒意,但两人都知道,这短暂的安宁如同风中残烛。
“山鬼”始终保持着高度警觉,耳朵捕捉着通道外的一切细微声响。突然,他猛地坐直身体,示意顾远舟噤声。在暴雨和瀑布的掩盖下,一种极其微弱、但不同于自然声响的、有规律的刮擦声,隐隐从通道入口的方向传来。
是追兵!他们在搜索这片岩壁!
顾远舟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山鬼”的反应更快,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通道拐角,屏息凝神。刮擦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低沉的对话声,被风雨声扭曲,听不真切,但能感觉到对方正在仔细检查岩壁上的每一处可疑痕迹。
这个巢穴入口虽然隐蔽,但在专业且耐心的搜索下,并非没有被发现的可能。
“山鬼”回头,对顾远舟做了一个“准备战斗”的手势,眼神决绝。他缓缓从腰间抽出了一把涂着哑光黑、样式古怪的短刃,另一只手摸向了藏在腿侧的微型手枪。顾远舟也强撑着坐起,摸出了自己那把改装过的微型手枪,子弹上膛。通道狭窄,一旦被发现,将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近距离混战,几乎没有回旋余地。
空气凝固了。死亡的气息混合着潮湿的土腥味,弥漫在狭窄的空间里。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刮擦声在入口附近停留了足有几分钟,似乎有人在对藤蔓和岩石进行仔细检查。顾远舟甚至能听到对方沉重的呼吸声,近在咫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声远超雷鸣的、沉闷巨响突然从瀑布上方传来,紧接着是巨石滚落、树木断裂的恐怖声音!整个山体似乎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通道外的搜索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混乱的呼喊和奔跑声。
“滑坡了!快撤!”
“妈的!是上面!避开!”
脚步声迅速远去,似乎外面的追兵被这突如其来的、规模远超预期的山体滑坡惊退,或者赶去查看情况了。
通道内,“山鬼”和顾远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是……巧合?”“山鬼”有些不确定地低声问。这场滑坡来得太是时候了。
顾远舟摇了摇头,他更倾向于认为,这是程砚那边采取的干扰行动,为了给他们创造生机。代价是,他们通往北面的路线,可能也被这次滑坡彻底阻断或改变了。
“蜂巢”接收器屏幕上的坐标代码,在滑坡发生后几分钟,突然再次刷新!
“新指令……”“山鬼”立刻查看,语气带着一丝不可思议,“改变方向……向西,攀爬,目标……山顶废弃气象站旧址……三号巢穴。重复,向西攀爬!”
向西?攀爬山顶?在暴雨夜?带着重伤员?这指令几乎等同于自杀!
但顾远舟看着“山鬼”眼中闪过的决然,立刻明白了。下方路线可能已被滑坡阻断或成为重点搜索区域,唯有反其道而行,向更高、更险峻的地方移动,才可能出乎追兵意料,搏得一线生机。程砚这是在兵行险着。
“走……” 顾远舟咬牙,试图站起。腿上的麻木感正在消退,剧痛再次袭来,但他眼神坚定。
“山鬼”没有废话,再次将他背起。两人钻出通道,暴雨立刻劈头盖脸砸下。只见原本瀑布上方的山体,果然塌陷了一大片,泥石流裹挟着树木冲入水潭,景象骇人。原本可能存在的搜索痕迹,也被这场自然的暴怒彻底抹去。
“山鬼”辨认了一下方向,背着顾远舟,毅然决然地开始向陡峭湿滑、近乎垂直的西侧山崖攀爬。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舞蹈,雨水冲刷着岩壁,能见度几乎为零,全靠“山鬼”非人的体能、经验和直觉。顾远舟紧咬牙关,忍受着颠簸带来的剧痛,尽力配合,减轻“山鬼”的负担。
这是一场用生命做赌注的豪赌,赌的是追兵的思维盲区,赌的是这暴虐天气的掩护,赌的是那一丝渺茫的生机。
临川,程氏集团。
程砚收到了“影子”四组成功引爆预设炸药、制造大规模山体滑坡的报告。同时,监控屏幕上,代表追兵的红点在二号巢穴附近短暂聚集后,开始向滑坡区域移动,合围态势出现了一丝混乱。而代表“山鬼”和顾远舟的绿点,在短暂的静止后,开始向着西方、更高海拔的方向缓慢移动。
兵行险着,初步见效。但程砚的脸上没有丝毫轻松。强行改变路线向山顶攀爬,对顾远舟和“山鬼”的体力、意志都是极限考验。一旦失手,或者被对方预判,便是万劫不复。
“气象站旧址的三号巢穴,补给和隐蔽性如何?” 程砚问,声音沙哑。
“三号巢穴是早期设置的备用点,位置极高,视野开阔,但设施简陋,只有基本生存物资。优点是极其隐蔽,入口在悬崖边,难以被发现,且暴雨天气下,对方难以从空中侦察。缺点是……如果被围困,几乎没有退路。” 陈默回答。
“告诉他们,到达三号巢穴后,如果没有紧急指令,坚守不出,等待天气好转和下一步指示。” 程砚下令。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天气和位置的极端性,能为他们争取到宝贵的休整时间。
处理完山区紧急情况,程砚的目光投向另一个屏幕——海云林晚家周边的监控画面。画面平静,但那辆黑色轿车依旧停在街角阴影里。
“周慕云通话之后,对方监视点有什么变化?”
“没有明显异动。但‘夜枭’报告,小区外围发现了另外两组可疑人员,似乎在交替监视,手法更专业。另外,林小姐父亲单位附近,也出现了不明身份的徘徊者。” 陈默的语气沉重,“对方在进行全方位的施压和试探。”
程砚的眼神冰冷如铁。安德烈和周慕云,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们有能力随时触碰他的底线。
“启动‘暗桩’。” 程砚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对林晚父亲单位附近的徘徊者,进行‘温和’驱逐。对小区外围新增的可疑人员,进行识别和反监视。如果对方有任何实质性靠近或威胁举动,授权‘堡垒’协议,无需请示。”
“是!” 陈默心头一凛。这意味着,保护已从被动防御转向了主动威慑和清除。海云那边的暗流,即将变得更加汹涌。
海云,林晚家。
林晚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床边,用干毛巾擦拭着头发。窗外的暴雨声很大,但她心里却因为手腕上冰凉的触感而奇异地安定。程砚那句简单的“关好窗”,她读懂了背后的牵挂。她仔细检查了窗户都已锁好,然后像每一个普通的夜晚一样,准备看书睡觉。
她并不知道,此刻在她家楼下平静的雨夜中,正进行着怎样的暗战。
小区外,一辆看似普通的快递电动车停在路边,骑手穿着雨衣,似乎在检查货物。但雨帽下的目光,却锐利地扫过街角那辆黑色轿车,以及不远处另一个打着伞、假装等车的男人。“暗桩”已经就位。
几分钟后,林晚父亲单位附近那个徘徊的男人,被两个突然出现的、穿着保安制服的“热心人”拦住,询问了一番,对方悻悻离开。
街角黑色轿车里的人,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通过对讲机低声汇报了几句,车辆缓缓启动,驶离了监视点。但很快,另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从另一个方向驶来,停在了更远、更隐蔽的位置。
无声的较量,在雨夜中持续升级。
海云,某私人别墅内。
安德烈摇晃着杯中的伏特加,听着手下的汇报。周慕云坐在对面,面色平静,但指尖的烟灰微微颤抖,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山区搜索受阻,暴雨和滑坡影响了进度,但目标应该还在包围圈内。临川那边,程砚的反应很激烈,保护力量明显升级,我们的人被反向盯上了。” 手下恭敬地汇报。
安德烈嗤笑一声:“反应激烈?这才有意思。就是要让他紧张,让他把资源分散。顾远舟是心头刺,那个女人是软肋。他顾得了头,就顾不了尾。”
他看向周慕云:“周,给李兆辉再加点压力。让他动用所有关系,明天之内,我要看到针对程氏在海云那个新能源配套项目的环保投诉和工人‘维权’闹起来。规模要大,动静要响。既然程砚想玩,我们就陪他玩把大的。”
周慕云心中一沉,这是要把事情彻底闹大,甚至不惜引发社会事件。“安德烈先生,这样会不会……”
“怕了?” 安德烈碧蓝的眼睛盯着他,“我们要的,就是混乱。越乱,水越浑,我们才好摸鱼。程砚不是看重他的产业和名声吗?我就先让他焦头烂额。去吧,按我说的做。”
周慕云只能低头:“是,我立刻去安排。”
安德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漆黑的雨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程砚,游戏才刚刚开始。看你还能撑多久。
暴雨之夜,杀机四伏。山区的亡命攀登,城市的无声对峙,商业的阴狠狙击,交织成一张越来越紧的死亡之网。每个人的抉择,都将影响最终的结局。而黎明,依旧遥远。
第337章 绝境攀爬与内外交困
暴雨如注,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西侧山崖近乎垂直,被雨水浸泡得松动的岩石和泥土不断剥落,混杂着断枝和碎石,形成一道道小型泥石流,从顾远舟和“山鬼”身边轰然冲下,坠入下方黑暗的深渊。每一次攀爬,都是与死亡擦肩而过。
“山鬼”几乎将身体的力量和韧性发挥到了极限。他背着顾远舟,手指抠进岩缝,脚趾抵住仅容脚尖的凸起,像一只壁虎,在湿滑冰冷的岩壁上一点点向上挪动。雨水模糊了视线,狂风吹得人摇摇欲坠,沉重的背负让他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呻吟。但他一声不吭,只是凭借野兽般的本能和对地形的模糊记忆,寻找着每一个可能的落脚点和抓握点。
顾远舟趴在他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山鬼”每一次颤抖,每一次沉重的喘息,还有那如同擂鼓般激烈的心跳。他自己的左腿已经失去了知觉,只有麻木和更深处的、钝刀子割肉般的痛楚。冰冷的雨水灌进衣领,带走仅存的热量,寒冷刺骨。意识在剧痛、寒冷和极度的疲惫中浮沉,眼前阵阵发黑,好几次几乎要晕厥过去。他只能用牙齿死死咬住下唇,让痛感刺激自己保持清醒。怀里的存储器,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山鬼”猛地发力,两人终于攀上了一块相对平坦、突出于悬崖的岩石平台。这里风更大,雨更疾,几乎站不稳脚。
“休息……一分钟……”“山鬼”将顾远舟放下,自己瘫倒在岩石上,胸膛剧烈起伏,连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的体力,也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顾远舟靠着冰冷的岩石,贪婪地呼吸着稀薄而冰冷的空气。他抬头望去,上方依旧是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的陡峭山壁,暴雨中根本无法分辨气象站的轮廓。绝望,如同这无边的黑暗和冰冷的雨水,一点点浸透他的骨髓。
“山鬼”挣扎着坐起,再次拿出那个接收器。屏幕在暴雨中闪烁不定,信号极其微弱。他用手掌勉强遮住雨水,死死盯着那串跳动的代码。
“方向……没错……高度……还有……至少两百米……”“山鬼”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力竭的嘶哑。
两百米,在平地上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这种天气、这种地形、这种身体状况下,无异于天堑。
顾远舟看着“山鬼”那几乎被雨水泡得发白、布满细小伤口和老茧的手,又看了看上方无尽的黑暗和风雨。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他的脑海:放弃他,让“山鬼”自己上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带着他这个累赘,两个人都得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合理,又如此……冰冷。
就在顾远舟嘴唇翕动,想要说出这个残酷的提议时,“山鬼”却猛地抬起头,看向他。雨水冲刷着他刚毅而疲惫的脸,但那双眼睛,在黑暗和雨幕中,却亮得惊人。
“别想……没用的事……” “山鬼”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声音嘶哑却坚定,“‘信鸽’……没有丢下目标的规矩……要死……一起死在这里……要活……一起爬上去!”
说完,他不再看顾远舟,而是从那个防水油布包裹里,拿出了最后一点高能量凝胶,不由分说地塞了一半到顾远舟手里,自己将另一半艰难地吞下。然后又拿出绳索,将两人再次更紧密地捆在一起。
“抓紧……最后一段……” “山鬼”的声音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他重新背起顾远舟,面对着那堵仿佛通天的绝壁,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对生的渴望和职责的坚守。
顾远舟闭上了眼睛,将那句放弃的话咽了回去,也吞下了那半块能量胶。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凝胶滑入喉咙,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热量。他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山鬼”的肩膀。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相互鼓励。两个被逼到绝境的男人,在狂风暴雨的悬崖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开始了向死而生的最后攀爬。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岩石碎裂的声响和心脏快要炸裂的轰鸣。黑暗、寒冷、剧痛、绝望……一切都被抛在身后,只剩下向上、再向上的本能。
时间失去了意义。或许只有十几分钟,或许是一个小时。当“山鬼”的手指终于触摸到一块相对平整、带有水泥边缘的物体时,两人几乎同时脱力,重重地摔在一个积满雨水的平台上。
狂风和暴雨依旧肆虐,但他们已经不在悬崖上了。
顾远舟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雨幕,看到了不远处矗立在黑暗中的、一个破败的水泥建筑的轮廓,屋顶似乎已经坍塌了一半。山顶废弃气象站,三号巢穴,到了。
他们,爬了上来。
临川,程氏集团。
程砚面前的屏幕上,代表顾远舟和“山鬼”的绿色光点,在疯狂闪烁和长时间静止后,终于稳定在了预设的三号巢穴坐标附近。然而,信号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生命体征读数也降到了一个危险的低值。
“他们……上去了……” 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紧张还是松了口气。
程砚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但眉头依旧紧锁。爬上去了,只是第一步。三号巢穴条件简陋,两人又已濒临极限,能否撑过这个雨夜,撑到天气好转、接应到来,还是未知数。而山下的追兵,虽然被暴雨和滑坡暂时阻滞,但绝不会放弃。一旦雨势稍减,搜索必然会重新开始,而且会更加严密。
“让‘影子’预备队,携带医疗装备和补给,在天气允许的第一时间,尝试从气象站后山那条废弃的巡逻道接近。注意,那是单行道,一旦暴露,没有退路。行动授权:不惜代价,接应并撤离目标。” 程砚的声音冰冷而决绝。他知道,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是!” 陈默立刻传达指令。
山区的情况暂时稳住,但海云那边的压力却骤然增大。另一块屏幕上,显示着刚收到的紧急情报。
“老板,刚刚收到消息,‘四海物流’联合几家被我们近期行动触及利益的小型物流公司,鼓动了他们旗下部分货车司机和码头工人,预计明天上午会到我们海云新区那个新能源配套产业园项目工地聚集,以‘拖欠工资、环保超标’为由进行‘维权抗议’。李兆辉的人在背后提供资金和支持,本地几家倾向他们的媒体也收到了‘爆料’。” 陈默语速很快,“同时,我们监测到周慕云的一个匿名账户,向海外转移了一笔巨额资金,收款方与之前调查到的、为李兆辉情妇洗钱的空壳公司有关联。他们可能在准备后路,或者……支付某些‘行动’的费用。”
双管齐下。一边在商业和社会层面制造麻烦,施加舆论压力,干扰程氏的运营和声誉;另一边,资金异动,很可能意味着针对林晚或其他目标的实质性威胁正在部署。
程砚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万载寒冰。对方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不仅要毁他的事业,还要动他最重要的人。
“通知海云分公司和项目负责人,启动应急预案。明天工地的所有工作暂停,非必要人员撤离。安保力量增加三倍,配备全套防护和记录设备。联系合作的律师事务所和公关公司,准备好应对群体事件的法律文件和舆论引导方案。通知所有与我们合作的主流媒体,明天务必到场,进行客观报道。” 程砚的指令一条条清晰下达,“至于周慕云的资金流向,继续深挖,我要知道每一分钱的最终去向。另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把我们掌握的,关于李兆辉参与境外赌博、洗钱,以及‘四海物流’涉嫌商业贿赂、偷税漏税的部分证据,通过匿名渠道,同时发给海云市纪委、税务局和几家有影响力的国家级财经媒体。记住,证据要‘不小心’泄露得看起来像是内部举报,指向要模糊,但关键点要清晰。我要李兆辉明天醒来,发现自己不仅工地被人堵了,后院也起火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要闹事?我就让你自顾不暇。你要动我的人?我先把你送进去。
“是!” 陈默精神一振。老板这是要反击了,而且反击得如此迅猛狠辣。
然而,压力并未就此减轻。内线电话响起,是董事会一位颇有分量的元老,语气带着不满和担忧:“程砚,我听说海云那边项目出了大问题?还有,最近集团股价波动异常,外面风声很不好听。你最近的动作是不是太激进了一些?要不要先稳一稳?”
程砚耐着性子,用平静但不容置疑的语气安抚了几句,强调了应对措施和长远考虑。但挂断电话后,他的脸色更加阴沉。内部的压力也开始显现了。那些股东和元老,只关心股价和利润,对暗处的刀光剑影缺乏感知,也不愿承担风险。
内外交困,四面楚歌。
程砚走到酒柜前,这次他没有犹豫,倒了一小杯烈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灼烧感,却无法驱散心头的沉重和冰冷。
他再次拿起手机,屏幕上是林晚安静看书的侧影。指尖轻轻抚过屏幕,仿佛能触碰到她的温暖。他不能倒,为了她,为了远舟,为了程氏上下,他必须撑住,必须赢。
“陈默,” 他放下酒杯,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让法务部准备一份声明,以我个人名义发布。内容很简单:程氏集团及我本人,将坚决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对于任何采用非法手段进行商业竞争、散布不实信息、甚至威胁我本人及员工安全的行为,必将追究到底,绝不姑息。措辞要强硬,态度要明确。”
“老板,这可能会进一步激化矛盾……” 陈默有些迟疑。
“矛盾已经激化了。” 程砚打断他,目光如刀,“既然他们想要战争,那我就给他们战争。不过,不是他们想要的那种。”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程砚,不好惹。动他的人,碰他的底线,就要做好承受雷霆之怒的准备。这份声明,既是宣战书,也是凝聚内部人心的旗帜,更是对暗处敌人的警告。
暴雨之夜,山区亡命徒在绝境中挣扎,城市猎手在漩涡中布下杀局,商业巨鳄在明暗交织的战场上亮出獠牙。每一个人,都被逼到了墙角,每一方,都在押上最后的筹码。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而这场席卷一切的暴风雨,似乎还远未到停歇的时候。
第338章 平静之下与暗藏杀机
一夜暴雨肆虐,在天亮前终于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最终停歇。天空依旧阴沉,厚重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再次倾泻。山林被洗刷得苍翠欲滴,但也满目疮痍,泥石流的痕迹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清冽气息,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与危险。
废弃气象站的三号巢穴,实际上是一个半塌的水泥小屋,位于山顶一处相对平坦的避风处,背靠崖壁,前方视野开阔,但入口隐蔽在乱石和灌木之后。小屋破损严重,屋顶塌了一半,雨水灌入,地面泥泞不堪,但四面墙壁尚且完整,勉强能遮蔽风雨,更关键的是,这里有一处干燥的角落,堆放着一些早已过期但密封完好的罐头、几瓶矿泉水,甚至还有两件破旧但干燥的军大衣和一个急救药箱——显然是早年预备的应急物资,虽简陋,却是救命稻草。
顾远舟被“山鬼”拖进小屋干燥的角落,裹上冰冷的军大衣,又灌下几口凉水,意识才从濒临涣散的边缘被勉强拉回。左腿的伤口在简单的重新包扎后暂时止住了血,但红肿得吓人,低烧开始蔓延。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既因为寒冷,也因为失血和体力透支带来的生理反应。
“山鬼”的状态稍好,但也到了强弩之末。他检查了一下小屋的环境,确认暂时安全后,也瘫坐下来,大口喘息,从急救药箱里翻出抗生素和退烧药,塞给顾远舟,自己也吞了几片。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保存着最后一点力气,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雨停了,山林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远处山涧的水流声。但这种寂静比暴雨更让人心头发毛,因为追兵的脚步声、犬吠声,随时可能打破它。
“信号……”“山鬼”挣扎着摸出那个接收器,屏幕已经破裂,但依旧顽强地闪烁着极其微弱的绿光,显示着代表“坚守待命”的固定代码。这意味着程砚那边判断目前风险过高,无法安排下一步转移,他们必须在这里等待,直到天气好转或外部条件变化。
顾远舟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紧紧攥着怀里那个微型存储器,冰凉的触感是支撑他不昏迷的唯一信念。到了这里,似乎暂时安全了,但也是绝地。一旦被发现,便是瓮中捉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寒冷、疼痛、疲惫、对未知的恐惧,如同无数只蚂蚁,啃噬着他们的神经。顾远舟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徘徊,脑海里闪过程砚冷峻的脸,闪过林晚温柔的笑,闪过父母担忧的眼神……他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带着这个秘密死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顾远舟几乎要被昏睡和寒冷彻底吞噬时,“山鬼”猛地绷紧了身体,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顾远舟心头一凛,强打精神。他也听到了——极其细微的、踩在泥泞落叶上的声音,还有压得极低的、模糊的人语声,从山下方向传来,距离似乎不远!
追兵上来了!而且,似乎正在向山顶搜索!
小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临川,程氏集团,晨曦微露。
程砚几乎一夜未眠,眼中血丝密布,但目光依旧锐利如鹰。他面前的屏幕上,代表顾远舟和“山鬼”的绿点信号依旧极其微弱,但至少还亮着,停留在三号巢穴的位置。而代表着追兵的红点,有几簇已经移动到了半山腰,并且呈扇形向山顶扩散。暴雨虽然阻碍了他们的速度,但并未阻止他们的决心。
“‘影子’预备队到什么位置了?” 程砚的声音嘶哑。
“受滑坡和道路损毁影响,距离预定接应点还有至少五公里山路,预计最快也要午后才能抵达气象站下方山坳。而且……” 陈默看着最新的卫星云图和地形分析,“对方搜索队已经接近山顶区域,我们的人如果强行上去,很可能正面遭遇。”
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尤其是在对方人数、装备可能占优的情况下。但顾远舟他们能撑到午后吗?山顶小屋并非绝对隐蔽,一旦被专业搜寻队靠近,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程砚的手指在桌面上急促地敲击着,大脑飞速运转。强攻不行,那就只能智取,或者……制造更大的混乱,转移对方注意力。
“通知‘影子’预备队,改变计划。放弃从后山接近,改为在气象站东侧三公里处的‘鹰嘴岩’待命。那里视野开阔,可以观测山顶情况,也便于机动。” 程砚下达指令,“另外,启用‘蜂鸟’。”
“蜂鸟?” 陈默微微一怔。那是比“蜂巢”更隐秘、动用资源更少、风险也更高的单次性紧急联络和误导方案,通常只用于万不得已时,制造假信号或虚假目标,吸引敌人火力。
“对。” 程砚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在气象站西南方向,直线距离约一公里处,有个猎人遗弃的木屋。让‘蜂鸟’激活那个木屋里的老旧发信装置,发出求救信号,模拟顾远舟他们可能逃往那里的假象。信号要断续,要真实,要像濒临绝境的人发出的。”
“明白!但‘蜂鸟’一旦激活,就会彻底暴露,以后不能再用了。” 陈默提醒道。
“顾不上了。” 程砚语气斩钉截铁,“现在,保住他们的命最重要。执行吧。”
“是!” 陈默立刻转身去安排。
程砚靠在椅背上,捏着发胀的眉心。这是一场赌博,用一条珍贵的暗线,去赌对方搜索队的判断和反应速度。他希望,山区的复杂地形和对方急于求成的心态,能让他们上钩。
处理完山区最紧迫的危机,他必须面对海云那边即将爆发的另一场风暴。天已经亮了,李兆辉策划的“维权”闹剧,很快就会上演。
果然,陈默很快又带来了新消息:“老板,海云分公司和项目工地报告,已经有零星人群在工地外围聚集,打着横幅,喊着口号。本地几家收了钱的媒体记者也到了,正在拍摄。安保人员已经就位,按照预案阻止人群进入核心区域,但对方情绪激动,有推搡迹象。我们联系的几家主流媒体记者也已在路上。”
“知道了。” 程砚站起身,走到窗边。城市的清晨,车流渐密,看似一切如常,但暗流已然汹涌至表面。“让现场负责人保持冷静,克制,全程录像。对方只要不动手,我们就不动手。记者到了,让他们拍,让他们采访工人代表,也让我们的负责人出面,澄清事实,出示所有合规文件。记住,我们是受害者,是被污蔑的一方,姿态要做足。”
“另外,” 他转过身,眼神冰冷,“我们给李兆辉准备的回礼,可以送出去了。”
“匿名举报材料已经按您的要求,通过多层跳板,发送到了指定邮箱和信箱。预计上午上班时间,就会引起相关部门的注意。” 陈默汇报。
“很好。” 程砚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李兆辉想用下三滥的手段搞乱他的项目,那他就用更合规、更致命的方式,直接挖他的根。当税务、纪委、警方同时找上门时,不知道这位李少还有没有心思去煽动工人闹事。
就在这时,程砚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林晚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张照片——清晨窗台上,那只银色手镯在熹微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旁边是一小盆生机勃勃的绿植。配文很简单:【早安,今天天气好像不错。】
看着这张照片,程砚眼底的冰冷稍稍融化了一丝。她总是这样,用最简单的方式,告诉他她安好,也提醒他世界还有阳光。这让他胸中翻涌的戾气和疲惫,得到了一丝珍贵的抚慰。
他回复:【早。记得吃早餐。关好门窗。】
依旧是最简单的叮嘱,却蕴含着最深沉的挂念。他知道,此刻海云的平静之下暗藏杀机,安德烈和周慕云的威胁绝非空谈。他必须尽快解决这边的麻烦,才能腾出手来,彻底清除她身边的隐患。
海云,林晚家。
林晚发送完信息,将手机放在一边,拿起那支手镯,轻轻摩挲着内侧那行小小的刻字。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手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她不知道昨晚这座城市乃至远方山区经历了怎样的暗涌和杀机,也不知道自己平静的生活之下,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注视、多少力量在无声交锋。她只是本能地感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以及程砚那份沉默守护下的沉重。
门铃响了。是妈妈夏雪芙订的早餐外卖到了。
林晚去开门,从外卖员手里接过还温热的豆浆和包子,礼貌地道谢。就在她转身准备关门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楼下不远处,有个陌生的男人正朝这边张望,但在她看过去时,那人迅速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
她的心莫名地跳快了一拍。是错觉吗?还是……她不敢深想,连忙关上了门。
“晚晚,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夏雪芙端着粥从厨房出来,看到女儿有些苍白的脸,关心地问。
“没事,妈,可能没睡好。” 林晚勉强笑了笑,把早餐放到餐桌上。她想起程砚的叮嘱,走到窗边,再次检查了所有窗户是否锁好,又把窗帘拉严实了些。
坐下来吃早餐时,她有些食不知味。那份隐约的不安,如同阴云,笼罩在心头。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刚才开门取外卖的短暂瞬间,小区外围不同角度,至少有三双眼睛,通过不同的方式,捕捉到了她的身影,并确认了她的状态。而在更远的地方,代号“山雀”的“影子”小组精锐成员,正如同真正的雀鸟般,悄无声息地潜伏在最佳观测和狙击位置,手中的高精度望远镜和狙击步枪的准星,始终若有若无地扫过那几个可疑的监视点。
平静的早餐时光之下,一场无声的、极度危险的监视与反监视,正在紧张地进行。
海云,私人别墅内。
安德烈穿着睡袍,站在落地窗前,慢条斯理地喝着黑咖啡。周慕云站在他身后,汇报着情况。
“……山区那边还在搜,暴雨影响了进度,但包围圈在缩小。程砚在临川发表了强硬声明,同时,我们安排去工地闹事的人已经就位,媒体也到了。另外,我们监测到程氏通过匿名渠道,向海云纪委、税务等部门发送了一些关于李兆辉的材料。” 周慕云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程砚的反击,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狠。
安德烈啜了一口咖啡,脸上看不出喜怒:“李兆辉那个废物,屁股擦不干净,被人抓到把柄是迟早的事。不过这样也好,让他更依赖我们。工地那边,闹得越大越好,我要让程砚在海云的项目彻底瘫痪。至于山区……” 他放下咖啡杯,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加派人手,加快速度。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顾远舟拿到的东西,绝不能流出去。”
“是。” 周慕云应道,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安德烈先生,关于林晚那边……程砚的保护明显加强了,我们的人发现至少有两组专业人员在反向监视。现在动手,风险很高,很容易打草惊蛇。”
安德烈转过身,碧蓝的眼睛盯着周慕云,像盯着一只猎物:“周,你知道为什么程砚这么难对付吗?”
周慕云愣了一下。
“因为他有弱点,但他把弱点藏得很好,也护得很紧。” 安德烈缓缓道,“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一下子把他的弱点挖出来,而是不断地去挑动,去试探,让他紧张,让他分心,让他把更多的资源和精力用来防守。当他的防线出现一丝裂缝,或者他被其他事情牵扯得焦头烂额时……”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那就是我们真正的机会。告诉下面的人,对林晚的监视继续,施加压力,但不要轻易动手。我要的,是程砚时时刻刻悬着心,而不是立刻撕破脸。至于最后怎么用这颗棋子……” 他拍了拍周慕云的肩膀,“我自有安排。”
周慕云心中凛然,低头称是。安德烈的狠辣和耐心,远超他的想象。这不仅仅是一场商业战争,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折磨和战略围猎。
“另外,” 安德烈走回书桌旁,拿起一份文件,“科讯那边准备的‘礼物’,可以送出去了。瞄准程氏新能源板块最薄弱的那个海外合作项目,我要看到他们的股票,在三天内,跌掉百分之二十。”
周慕云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心头一震。这是一份精心炮制的、关于程氏固态电池技术涉嫌窃取某国际实验室专利的“黑材料”,证据链看似完整,一旦抛出,结合近期程氏遭遇的种种麻烦,足以在资本市场引发一场地震。
“我立刻去办。” 周慕云收起文件,转身离去。
安德烈重新望向窗外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眼神深邃。程砚,你扛得住山区的追杀,扛得住工地的麻烦,扛得住内部的压力,那么,资本市场的风暴,和你心上人的安危,你又能扛多久呢?
多线出击,层层加压,这才是“雷霆计划”的真正威力。他要的,不是一击致命,而是让程砚在无穷无尽的麻烦和压力中,慢慢崩溃。
黎明已至,但真正的黑暗,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339章 绝境守护与风暴初现
山顶废弃气象站,半塌的水泥小屋内。
那细微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如同催命的符咒,越来越近。顾远舟和“山鬼”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几乎连呼吸都停止了。顾远舟紧握着那把冰冷的微型手枪,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手心全是冷汗。“山鬼”则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手中短刃的寒光在门缝透进的微光中一闪而逝。
脚步声在距离小屋大约二三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能清晰地听到有人在低声交谈,还夹杂着金属器械碰撞的轻响,似乎是探测器一类的东西。
“信号源……还在西南方向,比刚才强了一点……但这里也有微弱残留……” 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说道。
“分开搜!老四,你带两个人去西南边那个木屋看看!其他人,仔细检查这片区域!别放过任何可能藏人的地方!” 另一个声音听起来像是领头的,语气果断而狠厉。
脚步声再次响起,一部分朝着西南方向远去,另一部分则开始在小屋周围散开,拨弄灌木、踢开石块的声音清晰可闻。
顾远舟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山鬼”轻轻碰了碰他,用眼神示意他镇定,同时自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口一个视角较好的缝隙处,屏息向外窥视。
小屋位于崖壁凹陷处,前方是乱石和灌木丛,视野并不开阔,但也提供了天然的隐蔽。几个穿着深色雨衣、脸上涂着油彩、手持步枪和探测设备的男人,正在不远处仔细搜索,最近的一个距离小屋入口只有不到十米!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只要有人拨开入口处那丛茂密的、被雨水冲刷过的荆棘灌木,或者走到小屋侧面那个塌了一半的缺口处向内张望,他们就会立刻暴露。
顾远舟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边轰鸣的声音。他死死盯着入口的方向,汗水混合着雨水,顺着鬓角滑落。
就在那个最近的搜索者似乎对入口处的灌木丛产生了兴趣,准备上前检查时——
“轰!!”
一声沉闷的、似乎是从西南方向传来的爆炸声,打破了山顶的寂静!
紧接着是几声惊呼和叫骂:“木屋那边!是信号源!有情况!”
“快!过去支援!”
小屋周围的搜索者动作明显一顿,领头的立刻通过对讲机下达指令,随即,大部分脚步声迅速朝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奔去。那个准备检查灌木丛的搜索者犹豫了一下,也转身跟了上去。
危机,暂时解除了。
顾远舟和“山鬼”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稍松弛,但谁都不敢完全放松。他们知道,这很可能是程砚那边采取的干扰措施,为他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但追兵并没有远离,一旦发现木屋那边是陷阱,很快就会掉头回来,搜索只会更加严密。
“山鬼”重新回到角落,对着接收器屏幕。屏幕上的代码在爆炸声后不久再次刷新,变成了一个新的指令,内容很简单:【固守,待援。预计时间窗口:午后。】 同时,屏幕上还出现了一个极小的天气简图,显示午后云层可能短暂开裂,有短暂的无雨时段。
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必须撑到那个时候。
临川,程氏集团。
“老板,‘蜂鸟’已成功激活,制造了爆炸和信号假象。对方搜索队主力已被吸引至西南方向废弃木屋区域。山顶目标区域压力暂时减轻。” 陈默汇报着,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后的舒缓,“气象卫星最新分析,目标区域午后一点至三点之间,云层可能变薄,有出现两小时左右无降水时段的概率。‘影子’预备队已抵达‘鹰嘴岩’待命,随时准备抓住天气窗口实施接应。”
程砚盯着屏幕上代表追兵的红点大部分移向了西南方,而代表顾远舟的绿点依旧顽强地停留在原地,微微点了点头。第一步干扰成功了,但这争取到的时间窗口非常短暂且不确定。他必须确保“影子”预备队能在天气允许的第一时间行动。
“通知‘影子’预备队,做好一切准备。天气条件一旦满足,无需等待进一步确认,立刻按紧急预案执行高空索降接应,撤离路线改为b3方案,直接送往备用医疗点。” 程砚下令,语气不容置疑。b3方案是最激进、风险也最高的撤离路线,几乎横穿整个山区,但也是最快摆脱追兵、远离海云方向的路线。
“是!” 陈默记下,随即切换话题,神色重新变得凝重,“海云工地方面,聚集人群已超过百人,口号激烈,与安保人员发生小规模推搡。我们邀请的主流媒体记者已到场进行采访,现场负责人正在按计划出示文件、澄清事实。但对方人群中混有专业煽动者,局面有失控风险。另外,李兆辉本人刚刚通过其控制的社交媒体账号,发表了一篇措辞强硬的声明,指责程氏在海云‘店大欺客’、‘罔顾民生’,暗示项目存在诸多问题。”
倒打一耙,混淆视听。典型的舆论战手法。
程砚冷笑一声:“跳梁小丑。我们给纪委和税务的‘礼包’,对方收到了吗?”
“匿名举报材料已经确认被相关部门签收。根据内部渠道反馈,李兆辉及其关联公司的税务和商业问题,已引起高度重视,很可能在今天内就会被正式立案调查。” 陈默回答。
“很好。” 程砚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通知我们的公关团队和法务团队,立刻准备针对李兆辉个人及‘四海物流’的正式律师函和公开声明,驳斥其不实言论,并保留追究其诽谤和损害商誉的法律责任。同时,将我们掌握的部分关于李兆辉个人问题的‘边缘证据’,通过可靠的第三方爆料渠道,适度释放出去,重点突出其生活奢靡、品行不端,与‘四海物流’近期经营困境和此次煽动闹事行为之间的关联性。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是谁在真正破坏海云的营商环境。”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且要做得更绝、更漂亮。
“明白!” 陈摩拳擦掌。
然而,坏消息接踵而至。几乎在陈默转身去安排的同一时间,程砚的加密邮箱收到了欧洲分公司发来的紧急警报。
“老板,科讯联合几家境外做空机构,在北美和欧洲市场同时发布了针对我们固态电池技术的‘专利侵权’指控报告,并附上了大量看似专业的‘证据’和分析。报告刚刚发布半小时,我们在法兰克福和纽约上市的关联公司股价已经开始下跌,跌幅超过百分之五!” 陈默的声音带着震惊和愤怒,“对方选择了我们海外市场相对薄弱、且正处于财报静默期的时机出手,非常毒辣!”
资本市场!这是程砚预料到但希望不要这么快到来的战线。安德烈果然没放过这个机会。专利侵权指控,尤其是涉及核心技术的,对科技公司的打击往往是致命的,哪怕最终证明清白,期间造成的股价波动、客户疑虑、研发延误,都足以让对手获得巨大的战略优势。
程砚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他快步走到另一块专门显示全球金融市场数据的屏幕前,看着那几条代表程氏海外股价的曲线陡然下挫的箭头,脸色沉静得可怕。
“通知投资部、法务部和公关部全球负责人,立刻启动‘飓风’预案。” 程砚的声音冰冷而迅速,“第一,联系我们在欧美的顶级合作律所,立刻准备反诉材料,控告科讯及关联机构商业诽谤、恶意做空。第二,联系全球主要财经媒体和评级机构,安排紧急电话会议,由我和技术总负责人顾知行博士亲自出面,澄清事实,展示我们的技术独立性和专利壁垒,并公布部分未公开的研发数据以增强信心。第三,启动股票回购计划,动用紧急储备资金,在关键价位托盘,稳定市场情绪。第四,全面审查我们所有海外项目的专利布局和潜在风险点,确保万无一失。”
一连串指令,冷静、果断、全面。这是涉及数十亿甚至上百亿美元市值保卫战的生死时速。
“是!我立刻协调!” 陈默也意识到事态严重性,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山区救援、海云闹事、资本市场狙击……三线作战,每一线都关乎生死。
程砚站在原地,感觉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跳动,头痛欲裂,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压力如同实质的巨石,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他仿佛能听到安德烈在幕后发出的、得意的冷笑。
但越是这样,他越是不能乱,更不能倒。
他拿起私人手机,屏幕上是林晚发来的“早安”照片。他凝视着那张在晨光中泛着柔和光泽的手镯和那盆小小的绿植,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能从中汲取到平静的力量。
然后,他回复了一条信息,依旧简单:【一切安好,勿念。记得按时吃饭。】
发送成功后,他放下手机,重新看向那些跳动着危机信号的屏幕。眼神里,疲惫被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和燃烧的战意所取代。
来吧,他对自己说,也仿佛对冥冥中的对手说。想把我击垮?没那么容易。
海云,林晚家。
林晚吃完早餐,帮妈妈收拾了碗筷,然后回到自己房间。她拉开一点窗帘,想透透气,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楼下。那个之前张望的陌生男人不见了,街道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但她心里那份隐约的不安并没有消失。她想起程砚那条“关好门窗”的信息,又起身检查了一遍。然后,她坐到书桌前,想继续看书,却有些心神不宁。
手机响了,是夏宇打来的。
“姐!你看新闻了吗?姐夫的公司又上头条了!海外那边说什么专利侵权,股价跌得厉害!还有海云这边,他们那个工地上好像有人闹事,闹得挺大的!” 夏宇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和八卦的混合情绪。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她连忙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程氏集团”。果然,财经版块头条就是关于海外专利纠纷和股价暴跌的新闻,而本地新闻里,也出现了“海云新区项目遭遇维权聚集”的标题,配图里能看到人群和横幅。
她的手指微微发凉。原来,他面对的是这样巨大的、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那些轻描淡写的“在忙”,背后竟然是如此惊涛骇浪。
“姐?姐你没事吧?” 夏宇在电话那头追问。
“我……我没事。” 林晚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小宇,这些事……我们不太懂,别瞎议论。程砚……他会处理好的。”
“哦……好吧。姐,你自己小心点,最近感觉哪里都不太安全似的。” 夏宇嘟囔着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林晚再也看不进去书了。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看似平静的社区,心里却波涛汹涌。她知道他很强,很厉害,但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新闻标题,想象着他此刻可能正承受的压力和风险,她的心就揪成一团。
她帮不上任何忙,甚至连一句像样的安慰,都因为怕打扰他而不敢轻易发送。这种无力感,让她感到窒息。
她只能,更加小心翼翼地保护好自己,不让他再多一份担忧。她再次检查了门窗,然后拿起那只银色手镯,紧紧握在手心。冰凉的金属渐渐被她的体温焐热,仿佛也传递来一丝遥远而坚定的力量。
阿砚,你要平安。她默默地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小区外围,“影子”小组的成员们正全神贯注,如同最警惕的猎手,监视着任何一丝风吹草动。他们知道,风暴已经越来越近,而他们守护的,是风暴眼中最珍贵的那一点宁静。
午后将至,山区的天气窗口,城市的舆论漩涡,资本市场的惊涛骇浪,以及潜藏在平静之下的致命杀机……所有线索,都在向着某个临界点,加速汇聚。一场决定所有人命运的终极博弈,即将拉开最惨烈的序幕。
第340章 雷霆与束光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山顶废弃气象站的小屋里,顾远舟和“山鬼”如同两尊沉默的雕塑,在寒冷、潮湿和高度戒备中,等待着那个渺茫的“天气窗口”。低烧让顾远舟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腿上的伤处传来阵阵钝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刺痛。他紧紧握着那个冰冷的存储器,仿佛那是他与现实世界、与未竟使命之间唯一的联结。
“山鬼”的情况稍好,但也极度疲惫。他始终保持着最警觉的姿态,耳朵捕捉着外面一切细微的声响——风声、鸟鸣、远处隐约的搜索动静。他偶尔会检查一下接收器,屏幕上那行代表“固守待援”的代码如同生命线般微弱地闪烁着。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十分钟,或许更长,天空中的铅灰色云层似乎真的变薄了些,不再是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厚重。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光亮,费力地穿透云隙,投射在泥泞的地面上。
“山鬼”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再次看向接收器,屏幕上的代码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变化,变成了一个新的、简短的指令和一个倒计时:【鹰嘴岩方向,索降接应。倒计时:30分钟。准备。】
希望,如同这穿透云层的光,骤然照亮了绝望的黑暗。
“能走吗?”“山鬼”看向顾远舟,声音嘶哑但带着力量。
顾远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点了点头。虽然每动一下都痛彻心扉,但求生的意志压倒了一切。
两人艰难地活动着冻僵麻木的肢体。“山鬼”将最后一点高能量食物和水递给顾远舟,自己只抿了一小口。然后,他搀扶着顾远舟,挪到小屋那个坍塌的缺口处,小心翼翼地向外张望。
云层确实在变薄,虽然雨还没完全停,但已转为细密的雨丝,能见度好了许多。西南方向,隐约能看到追兵搜索的火光和动静,似乎还未完全放弃对木屋区域的排查。而东侧,鹰嘴岩那标志性的、如同鹰喙般突出的黑色山体轮廓,在朦胧的雨幕中隐约可见。
“走!”“山鬼”不再犹豫,搀扶着顾远舟,猫着腰,尽量利用乱石和灌木的掩护,朝着鹰嘴岩的方向,一步一挪地前进。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湿滑的地面,顾远舟几乎无法发力的左腿,以及随时可能被发现的危险,都让这段不到两公里的路程,显得无比漫长。
倒计时在无声地流逝。
临川,程氏集团。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和压抑的呼吸声。山区、海云、全球资本市场,三线作战的压力如同三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程砚站在巨大的指挥屏幕前,目光如同鹰隼,不断在几个关键画面和数据流之间切换。屏幕一角是模糊的山顶热成像图,两个微弱的红点正缓慢而艰难地朝着鹰嘴岩方向移动;另一角是海云工地现场的实时画面,人群依旧聚集,但程氏方面的安保和公关人员已稳住阵脚,正在有序引导媒体和与工人代表沟通;最大的屏幕上,则是全球主要金融市场的动态,程氏海外关联公司的股价在经历最初的暴跌后,由于公司紧急启动的回购计划和程砚、顾知行的联合澄清声明,跌势暂时得到遏制,但仍在大幅震荡。
“老板,‘影子’预备队报告,鹰嘴岩区域上空云层出现缝隙,能见度转好,符合索降条件。接应小组已就位,索降设备调试完毕,随时可以行动。” 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的兴奋。
“天气窗口能维持多久?” 程砚问,目光依旧锁定着屏幕上那两个缓慢移动的红点。
“气象部门最新研判,大约四十五分钟到一小时。之后云层可能重新聚合,山区可能再有降雨。” 陈默快速回答。
“通知‘影子’,按计划执行。首要目标,确保人员安全撤离。次要目标,如遇阻击,可采取必要手段,但需保证干净,不留痕迹。” 程砚的指令清晰而冷酷。
“明白!”
“海云工地情况?”
“人群情绪有所缓和,我们出示的工资发放记录、环评报告等材料起到了作用。主流媒体的报道开始偏向客观,部分自媒体已经开始转载李兆辉个人奢靡生活的‘爆料’,舆论风向有微妙变化。李兆辉本人尚未公开回应,但据内部消息,他已经被相关部门请去‘喝茶’了。” 陈默汇报着,语气稍缓。
“继续施压,不要给他喘息的机会。匿名渠道再放一点关于‘四海物流’财务造假的‘佐证’,要真真假假,让人难以分辨但又能引发联想。” 程砚补充道,打击对手,就要打到痛处,打到他没有还手之力。
“是。另外,欧洲和北美那边,顾知行博士的远程技术澄清发布会效果显着,专业领域的质疑声有所减弱。我们的反诉文件也已提交,虽然官司是持久战,但至少表明了强硬态度。股价暂时稳住,但空头力量仍在虎视眈眈。”
“告诉投资部,继续按计划托盘,但不要硬顶,消耗对方弹药为主。重点保护几个核心项目的融资渠道不受影响。” 程砚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三线作战,每一处都不能有丝毫松懈。
就在这时,另一部红色的加密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这部电话,只连接着最核心、最紧急的几条线路。
程砚眼神一凛,立刻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夜枭”低沉而急促的声音,背景隐约有直升机的轰鸣:“老板,确认安德烈位置!他半小时前离开海云市区,乘坐一辆黑色路虎,在四名武装护卫陪同下,正沿省道S307向西北方向疾驰,目的地不明,但行进方向……似乎指向目标撤离路线可能经过的区域!我们的人正在跟踪,但他护卫森严,且有反跟踪措施,无法抵近确认其确切意图!”
安德烈亲自出马了!而且目标直指山区!
程砚的心猛地一沉。安德烈这是要亲自去督战,还是要……亲自去拦截顾远舟?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山区局势的骤然升级和极度危险!
“能拦截吗?” 程砚的声音冷得像冰。
“对方有武装护卫,且行驶在公开道路,强行拦截风险极大,可能引发不可控冲突,暴露我方行动。” “夜枭”回答。
程砚的大脑飞速运转。安德烈亲自出动,说明他对顾远舟身上的情报志在必得,也说明他可能已经察觉到程砚的救援行动,甚至可能掌握了部分撤离路线!这是一个巨大的变数,一个足以颠覆整个救援计划的致命威胁!
“通知‘影子’接应小组,安德烈可能介入,最高级别警戒!启用备用撤离方案b-7,改变最终汇合点,绕开S307省道沿线所有可能区域!必要时……授权使用致命武力,确保目标绝对安全!” 程砚的命令斩钉截铁,甚至带上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罕见的狠厉。顾远舟绝不能落入安德烈手中,那些证据也绝不能有失!
“明白!更改指令已发出!” “夜枭”的声音消失在电流的嘶嘶声中。
程砚放下红色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安德烈这只老狐狸,终于忍不住要亲自下场了。这既是危机,或许……也是机会?如果能在这里,在这个混乱的战场上,解决掉安德烈……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当务之急,是确保顾远舟安全撤离。与安德烈的正面冲突,还不是时候。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山区屏幕。那两个代表着顾远舟和“山鬼”的微弱红点,还在极其缓慢地向着鹰嘴岩移动。而一个代表着安德烈车队的、更亮一些的红点,正从另一个方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高速逼近。
时间,成了最残酷的敌人。
海云,通往西北山区的S307省道上。
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如同黑色的幽灵,在湿滑的山路上疾驰。车内,安德烈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真皮扶手。他换上了一身深色的户外装束,少了些商人的精致,多了几分干练和冷硬。副驾驶和后面跟着的另一辆越野车上,是他从境外带来的、绝对忠诚且经验丰富的武装护卫。
周慕云没有跟来,留在海云坐镇,处理工地闹事和应对程氏的反击。
“还有多久?” 安德烈闭着眼问。
“按照当前速度,预计四十五分钟后可以抵达预定区域附近。” 开车的护卫回答,声音毫无波澜。
“信号呢?”
“对方很警觉,信号时断时续,但大致方向可以锁定,就在鹰嘴岩一带。我们的人已经提前在那个方向布置了拦截点,空中也有无人机支援,只要他们出现,插翅难飞。” 另一名护卫自信地回答。
安德烈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顾远舟,程砚的得力臂助,掌握着“雷霆计划”关键证据的人。抓住他,不仅能拿到证据,更能沉重打击程砚的士气,甚至可能成为谈判桌上最有分量的筹码。至于程砚可能派来的救援力量……他早就准备了“惊喜”等着。
这场猫鼠游戏,该结束了。他要亲手掐灭程砚最后的希望。
车窗外的山景飞速倒退,阴沉的天空下,群山如同蛰伏的巨兽。一场决定性的猎杀,正在步步逼近。
鹰嘴岩,顾名思义,是一处如同鹰嘴般从山体突出的巨大岩石平台,下方是数百米深的悬崖,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也是绝佳的索降点。
当顾远舟和“山鬼”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抵达鹰嘴岩下方一处隐蔽的凹槽时,两人都已到了极限。顾远舟脸色惨白如纸,全靠“山鬼”搀扶才没有倒下。左腿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简陋的包扎。
“山鬼”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体力严重透支,身上多处擦伤,但他依旧强撑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头顶上方,隐隐传来直升机旋翼搅动空气的声音,越来越近——是接应他们的“影子”小组!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几乎就在同时,下方山路上,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不是一辆,而是至少三四辆,正沿着蜿蜒的山路,朝着鹰嘴岩下方疾驰而来!
“是追兵?还是……”“山鬼”脸色一变,立刻架起顾远舟,想要寻找更隐蔽的地方。
但已经晚了。几道雪亮的车灯刺破雨幕,将鹰嘴岩下方的区域照得如同白昼!数辆越野车粗暴地停在崖下空地上,车门打开,十几个全副武装、穿着统一黑色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的男人跳下车,动作迅捷地散开,枪口瞬间指向了鹰嘴岩方向!
不是普通的追兵!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专业武装人员!看其行动风格和装备,绝非李兆辉能调动的力量,更像是……雇佣兵!
顾远舟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安德烈!他果然来了!而且带来了最精锐的力量!
头顶,直升机的轰鸣声已近在咫尺,强烈的探照灯光柱开始扫视崖壁。下方,黑洞洞的枪口已然对准了他们藏身的凹槽。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绝境!
“山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将顾远舟往凹槽更深处一推,低吼道:“躲好!别出来!” 然后,他拔出腰间的微型冲锋枪,一个翻滚,闪到一块岩石后面,对着下方率先开火!
“哒哒哒!” 急促的枪声撕裂了山间的寂静,也打响了这场绝地遭遇战的第一枪!
第341章 绝地反击与暂告段落
枪声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划破了山间雨后的死寂。“山鬼”的短点射精准地压制了下方最靠近的几个黑衣武装人员,子弹打在岩石和汽车引擎盖上,溅起一溜火星,迫使对方暂时寻找掩体。但这只是杯水车薪。下方训练有素的敌人反应极快,在最初的短暂混乱后,立刻依托车辆和地形展开还击,密集的自动武器火力如同泼水般倾泻上来,打得顾远舟和“山鬼”藏身的凹槽附近岩石碎屑乱飞,火星四溅。
“砰!砰!” 狙击步枪特有的沉闷响声响起,来自更远处的高点。子弹擦着“山鬼”藏身的岩石边缘飞过,留下深深的弹痕。对方有狙击手!
顾远舟蜷缩在凹槽最深处,背靠着冰冷的岩壁,能清晰地感觉到子弹撞击岩石带来的震动。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迫近。他握紧了手中的微型手枪,但这在正规突击步枪和狙击枪面前,如同玩具。头顶,直升机的轰鸣和探照灯光越来越近,但下方猛烈的火力显然也干扰了索降行动,直升机一时无法抵近。
“山鬼”被压制得几乎抬不起头,只能偶尔冒险探头开一枪,立刻招来更猛烈的还击。他的左臂被流弹擦过,鲜血顿时染红了衣袖,但他一声不吭,眼神依旧凶狠如狼。
“目标确认!在鹰嘴岩下方凹槽!重复,目标确认!”
“火力压制!别让他们抬头!”
“狙击手,寻找角度,干掉拿枪的那个!”
“直升机!注意那架直升机!”
下方传来敌人用外语的急促呼喊,声音透过枪声隐约传来,冰冷而专业。
完了吗?顾远舟的心沉入冰冷的谷底。他看向怀里的存储器,又看向外面正拼死抵抗、身上已多处挂彩的“山鬼”。因为自己,要连累这个素不相识、却一路舍命相护的汉子死在这里吗?因为这份证据,要让程砚精心安排的救援力量也折损在此吗?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决绝,猛地涌上心头。不!绝不能坐以待毙!就算死,也要把东西毁掉,绝不能让它落到安德烈手里!
他猛地抬起头,对着“山鬼”嘶声喊道:“掩护我!我把东西处理掉!不能留给他们!”
“山鬼”闻声回头,看到他决绝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随即化为更坚定的光芒。他用力点头,然后猛地从岩石后探出大半个身子,手中微型冲锋枪喷吐出最后的火舌,将弹匣里剩余的子弹全部倾泻向下方,同时大喊:“走!”
顾远舟不再犹豫,用尽最后力气,从怀里掏出那个微型存储器,又摸索着从急救包里找到一块高能量食品的锡纸包装和一个简易的打火石。他要用最原始的方式,在敌人冲上来之前,毁掉它!
然而,就在他试图用颤抖的手点燃锡纸时——
“咻——轰!!!”
一声尖锐的、不同于枪声的破空尖啸从天际传来,紧接着,下方敌人车队中一辆越野车的车头位置,猛地爆开一团巨大的火球!冲击波将周围的敌人掀翻在地,车辆残骸四散飞溅!
突如其来的爆炸让下方的攻势为之一滞。
是火箭弹?!顾远舟和“山鬼”都愣住了。
“是‘影子’!” “山鬼”最先反应过来,眼中爆发出狂喜,“接应到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夜空中,那架盘旋的直升机突然降低了高度,机舱侧门打开,两条黑色的绳索如同毒蛇般甩出,几个全副武装、穿着与“山鬼”类似但装备更精良的身影,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沿着绳索飞速滑降!与此同时,直升机侧方的舱门机枪也开始喷吐火舌,密集的弹雨扫向下方的敌人阵地,压制对方的火力。
是“影子”小组的突击队!他们放弃了安全的索降点,直接选择了最危险的敌前索降,进行强行突击救援!
“寻找掩体!防空火力!” 下方传来敌人指挥官气急败坏的吼声。几名黑衣武装人员试图举起便携式防空导弹,但立刻被直升机凶猛的火力和从天而降的“影子”突击队员精准的点射击倒。
战斗瞬间升级,从一边倒的压制变成了激烈的近距离混战。“影子”突击队员战术素养极高,配合默契,两人一组,交替掩护,利用岩石和树木快速向下突击,手中的自动武器喷射出致命的火舌,不断有黑衣武装人员中弹倒地。
“山鬼”精神大振,不顾伤势,重新装填弹匣,与上方的“影子”队员形成交叉火力,压制下方的敌人。
顾远舟看着眼前这电光火石间的逆转,心脏狂跳。他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点燃了锡纸,将存储器放在火焰上炙烤。高温迅速破坏着精密的存储芯片,直到它变形、冒烟,彻底失效。然后,他将烧毁的残骸用力扔下了悬崖。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地。
“目标!救目标!” 一名“影子”队员通过通讯器大喊,同时甩出一枚烟雾弹。白色的浓烟迅速在凹槽附近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两名“影子”队员如同猎豹般冲过烟雾,精准地找到了顾远舟和“山鬼”。“检查伤势!快!”
其中一人迅速给顾远舟检查,看到他惨白的脸色、肿胀的左腿和身上的血迹,眉头紧皱,立刻拿出强效止血带和镇痛剂进行处理,并给他注射了强心针。另一人则简单处理了“山鬼”的伤口。
“能坚持吗?我们要立刻撤离!敌人有增援!” 队员语速极快。
顾远舟在药物的刺激下,精神稍微一振,点了点头。
“山鬼”也咬牙道:“没问题!”
“烟雾掩护!向b点撤离!快!” 带队的“影子”队长(代号“猎隼”)在通讯器中下令。
剩余的“影子”队员一边用火力压制残敌,一边掩护着伤员,迅速向鹰嘴岩另一侧、一处更陡峭但直升机可以勉强悬停的断崖边转移。浓烟和激烈的交火,为他们争取了短暂的时间。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断崖边时——
“嗡——”
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山路另一侧传来,两道雪亮的车灯刺破烟雾!一辆黑色的路虎,如同钢铁巨兽,蛮横地撞开了拦路的残骸和烟雾,停在了战场边缘!车门打开,安德烈在那四名精锐护卫的簇拥下,走了下来。他脸色阴沉,目光如同毒蛇,瞬间锁定了正在被搀扶着向断崖移动的顾远舟!
“拦住他们!一个不留!” 安德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身边的四名护卫,显然比之前的黑衣武装人员更加精锐,动作迅猛如电,手中的武器也更为先进,瞬间就与断后的“影子”队员交上了火,枪声更加密集激烈!
“直升机!接应!” “猎隼”对着耳机大吼。
悬停在断崖上空的直升机立刻试图降低高度,放下绳梯。但安德烈的一名护卫已经举起了手中的高精度狙击步枪,瞄准了直升机的驾驶舱!
“小心狙击!”
“猎隼”眼疾手快,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打在那名护卫身前的岩石上,溅起火星,干扰了对方的瞄准。另一名“影子”队员也立刻用火力压制。
但就是这短暂的耽搁,安德烈另外两名护卫已经如同鬼魅般,借助地形快速突进,距离顾远舟他们已不足五十米!子弹“嗖嗖”地从身边飞过,打在岩石上砰砰作响,流弹横飞。
顾远舟被一名“影子”队员半拖半抱着,腿上的剧痛和失血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迈不动步子。“山鬼”也因伤势动作迟缓。
眼看就要被追上——
“砰!!!”
一声极其沉闷、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巨响,从极高的、几乎垂直的崖顶方向传来!
正在突进的一名安德烈护卫,上半身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瞬间爆开一团血雾,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50口径反器材狙击步枪!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威力骇人的一击震住了!
安德烈脸色骤变,猛地抬头望向漆黑的、几乎垂直的崖顶方向。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冰冷的岩石。
但那一枪,已经宣告了那里潜伏着最致命的猎人。
是“夜枭”!程砚手中最神秘的“影子”负责人,亲自出手了!而且,使用的是专门用来对付轻型装甲和重要人员的重型狙击武器!
“隐蔽!” 安德烈的护卫队长厉声喝道,剩下的三名护卫立刻将安德烈扑倒,寻找掩体。他们不怕正面交战,但这种来自不可知方向的、一击必杀的重型狙击,是任何步兵的噩梦。
“撤!快撤!” “猎隼”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大吼道。
剩余的“影子”队员火力全开,掩护着伤员,终于冲到了断崖边。绳梯已经放下,第一名队员率先攀上,然后在绳梯上提供火力掩护。顾远舟被用简易担架固定,由两名队员奋力拉上直升机。“山鬼”和其他伤员也被快速拖拽上去。
安德烈眼睁睁看着目标被救上直升机,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但他被重型狙击步枪的威慑钉在原地,不敢轻易露头。他的护卫试图用烟雾弹和枪榴弹干扰,但崖顶的狙击手极其耐心,只是偶尔开一枪,打在关键位置,精准地压制着任何可能的威胁,却不暴露自己的具体位置。
不到两分钟,在“影子”突击队高效的行动和崖顶“夜枭”恐怖的威慑下,所有伤员和队员成功登机。直升机拉高,迅速转向,轰鸣着消失在黑暗的山影之中。
断崖边,只留下浓烟、血迹、弹壳、车辆残骸,以及几具冰冷的尸体。
安德烈从掩体后站起身,脸色铁青,望着直升机消失的方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煮熟的鸭子,就在眼前飞了!还折损了精锐人手!更让他心惊的是,程砚手下竟然有如此专业的作战力量,以及……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使用反器材武器的顶级狙击手。
“程!砚!”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这次,是他大意了,低估了对手的决心和隐藏的獠牙。
“老板,目标已被救走,是否追击?” 护卫队长脸色难看地询问。
“追?往哪追?” 安德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对方早有准备,路线必然多变。清理现场,我们的人带走,对方的……留给警察处理。通知周慕云,计划变更,执行‘b计划’。”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冰冷,“程砚,这是你自找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那辆黑色的路虎。这次的失败,必须用更大的胜利来弥补。而程砚的软肋,除了山区的兄弟,还有海云那个看似平静的女孩……以及,他庞大的商业帝国。
临川,程氏集团。
当“影子”突击队全员登机、成功撤离,并确认顾远舟生命体征稳定、已被送往秘密医疗点的消息传来时,指挥部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如释重负的低呼。陈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程砚紧握的拳头,也终于缓缓松开。他走到巨大的电子地图前,看着代表顾远舟和救援队伍的绿色光点,正安全地朝着远离海云的方向移动,悬了一夜的心,终于稍稍落下。
最关键的一步,成功了。人救回来了,证据保住了。安德烈亲自出手拦截失败,反而暴露了其部分实力,并遭受了损失。
但这远非胜利。山区激战,动静不小,后续必然引来官方调查,需要妥善处理。安德烈经此一挫,必定更加疯狂,后续的报复只会更猛烈。海云工地、资本市场、乃至对林晚的威胁,都还没有解除。
“通知‘夜枭’和‘猎隼’,处理好首尾,确保撤离路线干净,伤员得到最好救治。顾远舟的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程砚的声音依旧沉稳,但能听出一丝深藏的疲惫。
“是!” 陈默立刻应道。
“另外,” 程砚的目光投向另一块屏幕,上面是海云工地逐渐平息的画面,以及全球金融市场依旧震荡的曲线,“告诉海云那边,趁李兆辉被调查、舆论有利的时机,迅速与真正的工人代表达成和解,公布补偿和改善方案,彻底平息事态。资本市场那边,继续按计划应对,重点关注科讯和‘北极星资本’的下一步动向。”
“明白!”
危机暂时渡过,但战斗远未结束。程砚知道,他刚刚赢下了一场险象环生的阻击战,但真正的决战,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安德烈和他的“雷霆计划”,绝不会因为一次失利而罢休。
他拿起私人手机,屏幕上是林晚最后发来的、关于手镯和绿植的照片。他凝视片刻,然后发出一条信息,比以往多了几个字:
【晚晚,这边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一切安好。勿念,等我。】
发送成功后,他放下手机,重新看向那些闪烁着数据和信息的屏幕。眼中虽然布满血丝,但目光却如同经过淬炼的寒铁,更加锐利,更加坚定。
风暴暂歇,但阴云未散。他必须利用这短暂的喘息之机,积蓄力量,准备迎接下一轮,可能更加猛烈的冲击。为了守护他所珍视的一切,他不能有丝毫松懈。
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不知疲倦地闪烁。这一夜,有人劫后余生,有人愤怒不甘,有人忧心忡忡,也有人,在短暂的平静中,默默舔舐伤口,磨砺刀锋。而新的一天,很快就要到来,带来新的挑战,也孕育着新的希望。
第342章 余波与渐明的曙光
鹰嘴岩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但战斗已暂告段落。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逐渐远去,融入群山与夜色,只留下崖壁上斑驳的弹痕、散落的弹壳、燃烧的车辆残骸,以及几具渐渐冰冷的躯体,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生死搏杀。
安德烈站在面目全非的路虎车旁,山风卷起硝烟和血腥味,扑打在他冰冷的面孔上。他碧蓝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近乎凝滞的暴怒和刺骨的寒意。煮熟的鸭子飞了,精心布置的拦截网被撕破,还折损了数名高价雇来的精锐好手,更被对方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狠狠震慑了一把。这是赤裸裸的失败,也是对他权威的挑衅。
“老板,现场清理完毕。我们的人……三死五伤,重伤两个。对方留下了两具尸体,但武器和装备都被带走了,很专业。” 护卫队长沉声汇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和余悸。崖顶那杆反器材狙击步枪带来的威慑,依旧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安德烈没有回应,只是慢慢点燃了一支雪茄,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灭不定。他深深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盘旋,仿佛这样能压下心头的戾气。
“程砚……” 他吐出烟圈,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刻骨的杀意,“我真是小看你了。”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实力悬殊的围猎,程砚纵然在商场有些手腕,但在这种涉及暴力和生死的地下博弈中,不过是个待宰的肥羊。没想到,对方不仅反应迅速,救援果断,手底下竟然还藏着如此专业、如此悍不畏死的行动力量,甚至还有能使用反器材武器的顶尖狙击手。这不是普通商人能拥有的底蕴。这个认知,让安德烈在愤怒之余,也多了一丝凝重。
“通知周慕云,” 安德烈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鹰嘴岩行动失败,目标被救走。让他立刻启动‘b计划’,全面转向第二和第三优先级目标。另外,告诉他,我要程砚在海云的所有产业,在未来一周内,陷入瘫痪。不计成本,不论手段。”
“是!” 护卫队长凛然应命。他知道,“b计划”意味着更隐蔽、更广泛、也更难防范的商业狙击和社会关系打击,而“不计成本,不论手段”,则预示着安德烈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准备用最极端的方式报复。
安德烈最后看了一眼直升机消失的方向,将抽了一半的雪茄狠狠按灭在车门上,转身上车。“走。这里留给警察去头疼。”
黑色的车队,如同受伤的野兽,悄无声息地驶离了这片刚刚经历生死搏杀的山崖,融入了浓重的夜色。
临川,程氏集团顶层。
虽然已是后半夜,但整个楼层依旧灯火通明。紧张的气氛并未因顾远舟的成功获救而消散,反而因为安德烈亲自出马拦截所透露出的疯狂与决心,而变得更加凝重。
顾远舟被直接送入了秦氏旗下最隐秘、医疗条件也最好的私人疗养院,由“影子”小组的医疗专家和绝对可靠的医生团队接手。初步检查结果很快传回:左腿枪伤(旧伤崩裂加新创伤)失血过多,多处软组织挫伤,严重脱水,体力严重透支,伴有感染和低烧。但生命体征已趋稳定,没有生命危险,只是需要长时间的静养和恢复。
程砚收到消息时,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放松了一瞬。人活着,就是最大的胜利。
“他带回来的情报呢?” 程砚问守在疗养院外的“夜枭”。
“存储器在逃亡途中被他本人高温损毁,以防落入敌手。但根据他昏迷前断断续续的叙述,以及我们之前掌握的信息,可以确认几件事:”“夜枭”的声音透过加密线路传来,依旧平稳无波,“第一,‘雷霆计划’确实存在,由‘伏尔加能源’主导,‘北极星资本’提供资金通道,科讯和‘四海物流’、‘海云交投’是其在境内的主要合作/利用对象。第二,周慕云是关键中间人,负责串联和具体执行。第三,计划目标不仅是商业打击,更涉及能源、物流等关键基础设施的长期渗透和控制,威胁国家安全。第四,安德烈是计划在亚太地区的总负责人,手段狠辣,意图明确。第五,他们下一个阶段的目标,除了继续打击程氏,可能还包括……针对林小姐的实质性威胁,以迫使您就范。”
程砚静静地听着,每一条信息,都在印证和补充他之前的判断,也让局势的凶险程度再次升级。尤其是最后一条,关于林晚的威胁,让他眼中的寒意几乎凝为实质。
“我知道了。” 程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确保顾远舟的绝对安全,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近。医疗资源不限量供应,让他尽快恢复。另外,他苏醒后,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
结束通讯,程砚靠在高背椅上,闭上了眼睛。高强度连续运转带来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头痛欲裂。但他不能休息,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
“老板,‘四海物流’李兆辉已被相关部门正式带走协助调查,消息已经传开,他煽动的工地闹事人群正在散去。我们的人正在引导舆论,李兆辉个人奢靡生活和疑似经济问题的‘爆料’也开始在网络上发酵。” 陈默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简报走进来,眼底也带着血丝,但精神依旧专注,“另外,科讯和做空机构联合发布的专利侵权报告,在顾博士和您的联合澄清后,影响力在减弱,我们的股价开始小幅回升,但市场观望情绪依然浓厚。”
“继续跟进,不要给李兆辉任何翻身的机会。科讯那边,让法务部和公关部盯紧,一旦发现新的攻击点,立刻反击,不用留情。” 程砚睁开眼,眼中恢复了清明,“安德烈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的‘b计划’会是什么?”
陈默沉吟道:“根据顾先生带回的情报和我们之前的分析,安德烈的‘b计划’,很可能集中在两个方面:第一,继续从商业和社会层面打击我们在海云乃至整个东南沿海的产业和声誉,制造更大混乱,消耗我们的精力;第二,也是最危险的,就是对林小姐采取实质性行动,或者对我们其他核心高管、关键技术团队下手,进行人身威胁或破坏。”
程砚点了点头,和他判断的一致。商业上的打击,他尚可应对。但针对人身的威胁,尤其是对林晚的威胁,是他绝不能容忍的底线。
“通知‘夜枭’,林晚那边的安保等级维持最高。启用‘暗桩’第二梯队,对林晚父母的工作单位和日常生活范围,也进行隐蔽保护。所有接近她的可疑人员,先控制,后甄别。” 程砚的声音冷硬如铁,“另外,启动对周慕云的全天候监控。我要知道他每一分钟在哪里,见什么人,做什么事。他是安德烈在国内的爪牙,抓住他,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安德烈的更多弱点。”
“明白!” 陈默记下,又补充道,“沈少那边……他下午又旁敲侧击地打听情况,似乎很关注林小姐的安全。另外,他通过自己的渠道,打听到李兆辉被带走前,曾和一个绰号‘老鬼’的中间人频繁接触,这个‘老鬼’似乎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沈恪?程砚眉头微挑。这小子,虽然冲动不怕事,但有时候歪打正着的本事倒是不小。“老鬼”……这个名字值得留意。
“告诉沈恪,李兆辉的事让他别掺和,那个‘老鬼’的信息,让他通过你转给我,不许自己私下调查。另外,” 程砚顿了顿,“如果他想帮忙,让他多留意海云本地那些灰色地带的人物动向,特别是最近有没有陌生的、出手阔绰的外地人或外国人出现。记住,只打听,不接触,有任何发现立刻报告。”
给沈恪找点相对安全又能发挥其“特长”的事情做,免得他闲着无聊又捅娄子,也能从另一个角度收集信息。
“是。” 陈默应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老板,您要不要休息一下?已经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
程砚摆了摆手,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漫长而凶险的一夜即将过去,但新的一天,注定不会平静。
“等天亮。” 他说。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一夜的惊心动魄,来思考下一步的行动,来平复心头那因为林晚可能面临的威胁而翻腾的戾气。
海云,林晚家。
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溜进房间。林晚迷迷糊糊地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向枕边的手机。屏幕上,静静地躺着程砚凌晨发来的那条信息:【晚晚,这边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一切安好。勿念,等我。】
简短的文字,却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她心头盘踞一夜的不安和阴霾。他没事!事情解决了!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这句“一切安好”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捧着手机,反复看了好几遍,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知道,他说的“等我”,可能还需要很久,但至少,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她回复了一个简单的笑脸表情,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嗯,我等你。记得吃饭,记得休息。】
发送出去后,她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起床,拉开窗帘,阳光洒满房间。她看着手腕上那只银色手镯,在晨光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心里充满了安宁和希望。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家楼下,在小区周围,甚至在她父母单位附近,那些看似普通的行人、车辆、甚至邻居,都收到了加密的指令:【最高警戒暂缓,转入一级戒备。保持隐蔽,持续监视。】
一夜的刀光剑影已然过去,但无声的守护,仍在继续。
第343章 将军与反击
沈恪的公寓。
沈大少顶着两个黑眼圈,对着电脑屏幕,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他昨晚几乎没睡,一方面担心着海云那边的局势(主要是担心陈默有没有被牵连),另一方面也在疯狂动用自己的关系网,打听那个叫“老鬼”的家伙。
还真让他打听到了一些边角料。这个“老鬼”在海云地下圈子是个传奇人物,据说没有他搞不定的“麻烦”,但也神秘得很,行踪不定,只跟几个固定的中间人联系。李兆辉找他,肯定没好事。
正当他琢磨着是继续深挖“老鬼”,还是干脆直接找陈默“投案自首”算了(他怕自己瞎打听又给砚哥惹麻烦),手机响了,是陈默发来的信息。
信息很简短,是转达程砚的意思:别掺和李兆辉的事,“老鬼”的信息发过来;如果想帮忙,留意海云本地灰色地带最近有没有外地或外国生面孔,只打听,不接触,有发现立刻报告。
沈恪看着信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砚哥没把他一棍子打死!还给他派活儿了!虽然还是“只打听,不接触”的老规矩,但至少是正经事,而且明显是信得过他。
他立刻把关于“老鬼”的零碎信息整理了一下,发了过去。然后,摩拳擦掌,开始琢磨怎么“留意生面孔”。海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灰色地带也就那么些地方,酒吧、夜总会、地下赌场、高级会所……看来,沈大少又得重操旧业,去“体察民情”了。不过这次,他可是带着“任务”去的!
疗养院的特护病房里,顾远舟在药物的作用下沉睡着,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病房外,“影子”的队员如同雕塑般守卫着,隔绝了一切可能的危险。
程砚站在病房外的单向玻璃前,静静地看着里面昏迷的兄弟。这一次,他差点就失去了这位亦兄亦友的左膀右臂。安德烈……周慕云……“伏尔加能源”……这些名字,如同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
他拿出手机,看着林晚回复的那个笑脸和简单的叮嘱,冰冷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柔和。但很快,这柔和便被更深的决心取代。
被动防御,从来不是他的风格。既然对方已经亮出了所有的獠牙,甚至威胁到了他最重要的人,那么,反击的时候到了。
他转身,对守在旁边的陈默低声吩咐:“通知下去,上午十点,召开集团最高级别紧急董事会。我要启动‘涅盘’计划。”
陈默浑身一震,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涅盘”计划……那是程氏集团只有在面临生死存亡的绝境时,才会动用的最终底牌,涉及大规模资产重组、业务剥离、甚至战略性收缩,以换取绝对的现金和资源,进行一场不计代价的、全方位的反击。
“老板,‘涅盘’一旦启动,影响太大,可能会伤及集团根本……” 陈默忍不住提醒。
“敌人已经要挖我们的根了,还谈什么伤及根本?” 程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执行吧。另外,给我接通秦修逸的电话,有些在欧洲的事情,需要他帮忙。”
陈默不再多言,重重点头:“是!”
晨曦终于完全驱散了夜色,阳光洒满城市。但对于程砚而言,最黑暗的时刻或许已经过去,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吹响进攻的号角。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所有觊觎他、伤害他身边人的对手:触我逆鳞者,虽远必诛。
新的棋局,已然布下。只是这一次,执棋者不再满足于防守,他要的,是将军。
鹰嘴岩的硝烟与血腥气,被新一天的晨风吹散,但那一夜激战的余波,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各方势力中掀起了层层涟漪,经久不息。
临川,秦氏集团旗下的顶级私人疗养院,坐落于市郊一片静谧的园林深处,安保措施之严密,不亚于任何重要机构。特护病房内,阳光透过柔和的纱帘洒进来,温暖而安静。顾远舟在药效和极度疲惫的作用下,沉沉睡了将近二十个小时,才在午后缓缓睁开眼睛。
意识回归的瞬间,剧痛首先袭来,左腿传来被固定和包扎的紧绷感,以及伤口深处钝刀子割肉般的疼。紧接着是喉咙火烧火燎的干渴,和全身如同被拆卸重组过的酸痛无力。
“水……” 他下意识地发出嘶哑的声音。
守在一旁、穿着无菌服、面容清秀但眼神锐利的女护工(实际是“影子”医疗组的成员)立刻上前,用棉签沾了温水,轻轻湿润他干裂的嘴唇,然后才用小勺一点点喂他喝下。
温水流过喉咙,带来一丝生机。顾远舟的意识逐渐清晰,他转动眼珠,打量着陌生的环境——干净、先进、宁静得不像医院,更像高级酒店套房。然后,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山区的亡命奔逃,鹰嘴岩的绝境枪战,直升机轰鸣,还有……最后时刻毁掉存储器时的决绝。
他猛地想起什么,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空空如也。存储器已经没了。
“顾律师,醒了?感觉怎么样?” 一个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气场的声音响起。
顾远舟循声看去,病房门口,程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他换了一身深色的休闲装,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淡淡的青色,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此刻正关切地看着他。
“程砚……” 顾远舟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 程砚快步走过来,按住他,“你伤得不轻,需要静养。这里绝对安全。”
顾远舟放松下来,重新躺好,目光与程砚对视。无需多言,劫后余生的庆幸、对彼此安好的确认,以及并肩作战的默契,都在这一眼中传递。
“东西……我毁了。” 顾远舟声音沙哑地开口,“高温……应该彻底破坏了芯片。”
“你做得对。” 程砚点头,“东西没了,但信息你已经带回来了。你昏迷前说的那些,还有‘山鬼’和‘影子’队员的汇报,已经足够我们拼凑出‘雷霆计划’的全貌。你立了大功,远舟。” 他的语气真诚而郑重。
顾远舟摇了摇头,苦笑:“功不功的……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山鬼’和那些兄弟……”
“他们都很好。” 程砚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山鬼’伤势比你轻,正在隔壁休养。参与行动的‘影子’队员,两人轻伤,已无大碍。牺牲的两位兄弟……”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他们的家人,程氏会负责到底,绝不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顾远舟闭上了眼睛,胸腔起伏。那场惨烈的战斗,那些鲜活的生命……他知道,这份沉重,程砚同样背负着。
“安德烈……” 他重新睁开眼,眼中带着冰冷的恨意。
“他跑了。” 程砚的声音冷了下来,“鹰嘴岩吃了亏,他不会善罢甘休。不过,这次他也暴露了不少底牌,包括他手下那支精锐的武装小队。这笔账,我们会慢慢跟他算。”
顾远舟点了点头,他相信程砚。沉默片刻,他问:“林晚……还有她的家人,都安全吗?”
“暂时安全。” 程砚的眼神柔和了一瞬,“我加强了保护。安德烈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他们,或者通过商业手段施压。我已经在着手应对。”
顾远舟看着程砚虽然疲惫但依旧沉稳坚毅的脸,知道这位兄弟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力些:“有什么我能做的?虽然腿暂时废了,但脑子还能用。”
程砚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属于顶级律师的锐利光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先养好身体。不过……等你能坐起来了,确实有件事需要你帮忙。‘雷霆计划’涉及面太广,我们需要一份滴水不漏的、能递到更高层面的综合报告,将‘伏尔加能源’、‘北极星资本’、科讯、周慕云、李兆辉这条线上的所有违法行为和潜在危害,用最严谨的法律逻辑和证据链串联起来。这件事,非你莫属。”
顾远舟眼中精光一闪,这是他的专业领域,也是他最擅长的方式。“材料?”
“我会让陈默把目前掌握的所有情报、证据,包括你带回来的信息,全部整理好送过来。你在这里,一边养伤,一边处理。这里绝对安全,也绝对安静。” 程砚说道。
“好。” 顾远舟没有二话,应承下来。他知道,这份报告,将是刺向敌人心脏的一把利剑。
“你好好休息,需要什么直接跟外面的人说。” 程砚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他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
海云,林晚家。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林晚坐在飘窗上,腿上摊着一本书,却有些看不进去。程砚那句“一切安好”让她安心了不少,但昨天新闻里看到的关于程氏的各种风波,以及沈恪那通奇怪的电话,还有自己隐约感觉到的、家附近似乎总有些陌生面孔……这些细碎的线索,像小石子一样硌在心里。
她拿起手机,想给程砚发信息,又怕打扰他。最终,她只是拍了一张窗台上那盆在阳光下舒展着嫩叶的绿植,发了过去,配文:【阳光很好,小绿又长新叶子了。】
几乎是立刻,手机震动了一下,程砚回复了,依旧简短:【嗯,很好。记得午睡。】
看着这平淡如常的关心,林晚心里那点不安奇异地被抚平了。他总是这样,无论外面风雨多大,传递给她的,永远是平静和安稳。她放下手机,决定听他的话,小睡一会儿。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家楼下不远处的一辆伪装成园林维护的面包车里,“影子”小组的成员正轮流通过高倍望远镜和热成像仪,监控着整个楼栋及周边数百米范围内的风吹草动。而在网络空间,另一组技术人员正严密监控着任何可能指向林晚及其家人的异常通讯和数据访问。
程砚那句“一切安好”的背后,是无数人无声的、最高级别的守护。
第344章 真正的风暴与反击的序幕
海云,某高档私人会所隐秘的包厢内。
安德烈的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他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正显示着鹰嘴岩行动失败的详细报告,以及程氏集团刚刚在临川召开紧急董事会、疑似有重大战略调整的小道消息。
“废物!一群废物!” 安德烈将手中的水晶酒杯狠狠砸在铺着厚地毯的地面上,昂贵的红酒洇开一片暗红,如同干涸的血迹。精心策划的拦截,动用了他从境外调来的精锐小队,竟然还是让顾远舟被救走,自己还损兵折将。更让他恼火的是,程砚似乎并没有被这一连串打击击垮,反而有收缩力量、准备硬碰硬的迹象。
周慕云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他知道,安德烈此刻的怒火,足以将任何人焚烧殆尽。
“程砚……启动‘涅盘’?” 安德烈盯着那条模糊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弧度,“断臂求生?集中力量?有意思……看来,他是真的打算跟我拼到底了。”
他看向周慕云,眼神冰冷:“‘b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
周慕云连忙上前一步,低声道:“已经在进行中。针对程氏在海云几个关键项目的环保举报和供应链‘意外’正在安排,预计明后天就会陆续爆发。针对那位林小姐的‘接触’方案,也已经准备了三套,随时可以启动,保证不会留下直接证据,但足以让她和程砚感到‘不安’。另外,我们通过中间人,已经接触到了程氏内部两个对‘涅盘’计划可能不满的高管,正在试探……”
“不够。” 安德烈打断他,声音像毒蛇吐信,“程砚既然想玩大的,那我们就玩得更大。环保举报、供应链问题,太温和了。我要看到他的工地出人命,看到他的仓库起火,看到他的运输车辆在高速上‘意外’翻车,造成重大社会影响!我要让他在海云,寸步难行!”
周慕云心头一颤:“安德烈先生,这样……动静会不会太大?容易引来官方强力介入,而且……万一查到我们……”
“查?” 安德烈嗤笑一声,“用你的人,用李兆辉留下的那些渣滓,用那些为了钱什么都敢做的亡命徒!把事情做得像意外,像安全事故,像民间纠纷!就算查到,也只会查到那些替死鬼头上!至于官方……李兆辉不是刚进去吗?海云现在乱一点,不是正合某些人的意?水越浑,我们才好摸鱼。”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程砚想收缩力量,集中防御?那我就偏要让他四处起火,让他收缩不成!他不是看重那个女人吗?那就让她身边的人,先出点‘意外’。记住,我要的是恐慌,是压力,是让程砚疲于奔命,心力交瘁。等他露出破绽的时候……” 安德烈转过身,碧蓝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而冰冷的光芒,“我们再给他致命一击。”
周慕云低头应道:“是,我明白了。我会立刻安排下去。”
“还有,” 安德烈补充道,“科讯那边,让他们再加把劲。程氏在资本市场的压力不能减。另外,给我查清楚程砚启动‘涅盘’计划,到底要卖掉哪些资产,买家可能是谁。我们……或许可以提前‘帮’他找好买家,或者,让他的资产卖不出好价钱。”
“是!”
安德烈挥了挥手,示意周慕云可以走了。包厢里重新剩下他一人。他走到酒柜前,重新倒了一杯酒,慢慢摇晃着。
程砚,你以为收缩力量就能自保?你以为救回顾远舟就赢了?太天真了。这场游戏,从来就不是公平的对决。我会用你最害怕的方式,一点点碾碎你的防线,折磨你的神经,直到你崩溃,或者……跪下来求我。
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征服欲和残忍。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照亮了繁华,也掩盖了无数正在滋生、蔓延的恶意与阴谋。有人正在疗伤蓄力,有人正在布局反击,也有人,正在编织更黑暗的罗网。命运的齿轮,在激战后短暂的喘息中,再次加速转动,将所有人推向更加未知、也更加危险的未来。
临川,程氏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气氛庄重而肃穆。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程氏集团董事会最具分量的几位元老和核心高管。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份薄薄的、但标题触目惊心的文件——《“涅盘”计划启动预案及风险说明》。
程砚坐在主位,面容冷峻,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经过一夜的紧急筹备和与几位最关键人物的私下沟通,此刻的会议,更多是形式上的确认和统一思想。
“各位,‘涅盘’计划,想必大家已经看过概要。” 程砚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业务调整,而是一次伤筋动骨、甚至可能伤及元气的战略性收缩和重组。目的是集中我们所有的现金、资源和最核心的竞争力,应对当前以及未来可能更加严峻的挑战。”
一位头发花白的元老级董事推了推眼镜,沉声道:“程砚,我们知道你最近压力很大,海云的事,资本市场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但是,‘涅盘’计划涉及出售我们旗下超过三分之一的非核心优质资产,裁撤合并近十个事业部,还将暂停多个海外扩张项目……这代价太大了!股价会雪崩,员工会恐慌,合作伙伴会动摇!是不是……再考虑一下其他更温和的方式?”
另一位负责国际业务的高管也担忧道:“程总,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全球供应链和品牌形象,一旦大规模收缩,很可能被竞争对手趁机抢占市场,再想夺回来就难了。”
质疑和担忧,都在程砚意料之中。他没有急于反驳,而是调出了另一份数据,投射在巨大的屏幕上。
“各位请看,” 程砚指向屏幕,“这是我们对手——‘伏尔加能源’联合‘北极星资本’、科讯以及部分本土势力,在过去三个月内,针对程氏发起的全方位攻击路径图。技术窃取、商业间谍、资本市场狙击、舆论抹黑、地方势力干扰、甚至包括针对我本人及高管的人身威胁和绑架未遂。”
屏幕上,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攻击线交织成一张大网,将程氏的核心业务和关键人物牢牢笼罩。在座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虽然知道公司遇到了麻烦,但没想到背后是如此系统、如此恶毒、且涉及暴力的全方位围猎。
“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 程砚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是一场战争。对手的目的不是利润,而是摧毁程氏,夺取我们在新能源和高端制造领域的未来。他们资金雄厚,手段卑劣,毫无底线。如果我们还按照常规的商业逻辑去应对,用分散的资源去四处救火,最终的结果,只会是被他们一点点蚕食、拖垮。”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涅盘’计划,就是要在对手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主动断臂求生。舍弃那些虽然优质但并非命脉、且容易受到攻击的枝干,将所有的养分和力量,集中到最核心的根茎——我们的固态电池技术、智慧物流底层架构、以及核心研发团队上来。我们要构建一个更小、更精、但防御力更强、反击更犀利的‘铁核’。”
“出售资产换来的巨额现金,一方面用于稳定股价,回购股份,向市场展示信心;另一方面,作为‘战争基金’,支持我们对敌人发起致命的反击,包括法律战、情报战、以及关键领域的商业狙击。” 程砚的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斩钉截铁,“收缩海外战线,是为了避免在虚弱期被对手多点突破。集中力量,才能形成拳头,打在对手最痛的地方。”
他看向那位担忧国际业务的高管:“王总,你说的市场丢失问题,我考虑过。但我们现在面临的,不是市场丢失,是生存问题。活下去,才有未来。而且,我们放弃的,多是竞争对手也能做的中低端市场和应用场景。我们集中力量要守住的,是未来十年的技术制高点和核心专利壁垒。那才是我们真正的护城河。”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程砚话语中透露出的决绝和清晰的战略思路所震撼。这不仅仅是商业决策,更像是一位统帅在面临灭国危机时,做出的壮士断腕、集中兵力决一死战的决断。
那位头发花白的董事沉默良久,缓缓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看向程砚的眼神复杂,但最终化为了坚定:“程砚,我老了,胆子也小了。但你说得对,这不是寻常的商业游戏。程氏是你爷爷和我们一手打下的基业,不能毁在我们手里。既然你已经看清楚了路,也下定了决心……我支持你。”
“我也支持。”
“附议。”
“程总,需要我们怎么做,你直接吩咐!”
其他几位核心成员也相继表态。关键时刻,程砚在集团内部多年积累的威信和清晰的危机阐述,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程砚微微颔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这本就在他计划之内。“谢谢各位的支持。那么,‘涅盘’计划,从此刻起,正式启动。具体执行方案和分工,陈默会后会发给大家。记住,速度要快,动作要干净,保密要绝对。”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这将是一段非常艰难的时期,会有阵痛,会有非议,甚至会有背叛。但我相信,只要核心团队同心协力,程氏不仅能挺过这一关,更能浴火重生,变得更加强大。为了程氏的未来,拜托各位了。”
会议结束,众人带着凝重但坚定的神色鱼贯而出。程砚独自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望着窗外繁华的城市。启动“涅盘”,意味着他将亲手拆解父亲和自己多年打造的商业帝国的一部分,这其中的痛苦和压力,外人难以体会。但为了守护更重要的东西,为了最终的胜利,他别无选择。
手机震动,是秦修逸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两个字:【已就位。】
程砚眼神一凝。他在欧洲布下的棋子,也开始行动了。反击的序幕,正在悄然拉开。
第345章 暗流加剧与涟漪扩散
“涅盘”计划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程氏集团内部激起的波澜远比程砚预想的更加剧烈。虽然核心管理层在紧急会议上达成了共识,但如此大规模、如此激进的重组和收缩,不可能完全保密。风声很快通过各种渠道泄露出去,首先在集团中层及部分关联企业中引发了地震般的恐慌。
临川,程氏总部大楼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夕。走廊里,员工们步履匆匆,交头接耳,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茶水间、卫生间里,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听说了吗?新能源二部整个都要裁掉!”
“何止!海外好几个分公司据说都要打包卖掉!”
“‘涅盘’计划……这名字听着就不吉利,是不是公司真要垮了?”
“程总到底怎么想的?这时候不是应该稳守吗?怎么还自断臂膀?”
“嘘……小点声!没看陈特助那脸色,跟要吃人似的……”
流言蜚语如同病毒般蔓延。股价在早盘短暂反弹后,因市场对“涅盘”计划的悲观解读和更多做空力量的介入,再次掉头向下,跌幅甚至超过了科讯发布专利侵权报告时的幅度。部分中小股东和机构投资者开始致电询问,语气中充满了不安和质疑。
程砚的办公室成了风暴眼。电话铃声、邮件提示音、求见的各部门负责人几乎从未间断。但他稳坐钓鱼台,面色沉静地处理着一切。对于外界的恐慌和质疑,他通过公关部发布了措辞严谨但信息有限的公告,强调“涅盘”是主动的战略调整,旨在优化资产结构,聚焦核心业务,应对未来挑战,并表达了对公司长期前景的坚定信心。同时,他授意财务部和投资部,开始小规模、持续地回购公司股票,用真金白银向市场传递信号。
对内,他让陈默牵头,成立了专门的“涅盘计划”执行小组,以铁腕手段推进各项剥离和重组工作。阻力巨大,抱怨声四起,甚至出现了个别中层管理人员消极怠工或暗中联系猎头的情况。程砚对此心知肚明,但他不为所动。非常时期,必须用非常手段。他需要的不是所有人的理解,而是不折不扣的执行。
“告诉那些有异心的人,” 程砚对陈默说,声音冷得像冰,“想走,现在就可以提离职,我批。程氏不养闲人,更不养二心之人。但留下来的,就必须按新规矩办事。谁再阳奉阴违,散布谣言,影响计划推进,别怪我程砚不讲情面。”
陈默肃然应诺。他知道,老板这是在用刮骨疗毒的方式,清除内部的不稳定因素,确保“涅盘”计划这个救命(或者说搏命)的方略能够顺利实施。阵痛不可避免,但为了活下去,必须承受。
疗养院特护病房。
顾远舟已经可以靠着床头坐起,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他面前摆着一台经过严格安全检查的笔记本电脑,旁边堆满了陈默派人送来的加密资料。
他正全神贯注地梳理着“雷霆计划”的证据链条。从“北极星资本”隐秘的资金流向,到周慕云与李兆辉、安德烈等人的会面记录(部分来自“影子”的监视,部分是顾远舟自己冒险获取的片段),再到科讯近期异常的技术引进和人才挖角,以及与“伏尔加能源”在海外某些项目上的疑似联动……一条条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在他的逻辑框架下被逐渐串联起来。
这不是一份简单的商业竞争报告,而是一份足以引发高层震动的国家安全风险预警。顾远舟深知其分量,下笔极为谨慎,每一个推论都力求有据可查,逻辑严密。他的腿伤限制了他的行动,却让他的思维更加集中。病房成了他的临时战场,键盘的敲击声,就是他无声的炮火。
偶尔,他会停下来,望着窗外静谧的园林景色出神。他想起了鹰嘴岩的绝境,想起了“山鬼”和那些“影子”队员的舍命相护,更想起了程砚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坚定的眼睛。这份报告,不仅是为了程氏,为了阿砚,也是为了那些默默付出甚至牺牲的人,更是为了揪出那些隐藏在暗处、意图不轨的蛀虫。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继续投入工作。时间紧迫,安德烈不会给他们太多喘息之机。
海云,林晚家。
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愈发汹涌。林晚虽然尽量待在家里,但那份被无形目光注视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有时是小区里多出的陌生保洁员,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扫过她家窗户;有时是楼下报刊亭那个新来的、总是戴着鸭舌帽的老板,在她路过时投来过于长久的凝视;甚至有一次,她帮妈妈去小区门口取快递,感觉斜后方似乎一直有人跟着,回头却又不见异常。
她不敢跟妈妈说,怕她担心,只是更加小心,尽量减少外出,即使出门也尽量和妈妈或邻居阿姨一起。晚上睡觉前,她总会反复检查门窗,又把程砚送的那只银色手镯放在枕边,仿佛它能带来某种神秘的保护力量。
这天下午,她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接了。
“请问是林晚小姐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听起来很温和的中年女声。
“我是,您哪位?”
“林小姐您好,我是‘安心家园’物业服务中心的。我们注意到您家所在的单元楼最近有一些陌生人员频繁出入,为了业主安全,我们想做个简单的入户安全检查,顺便更新一下住户信息,不知道您今天下午或明天是否方便?” 对方的语气很客气,很专业。
她想起程砚的叮嘱,警惕心大起:“不好意思,我今天不太方便。而且,我需要核实一下您的身份。请您提供一下工号和姓名,我打电话到物业中心确认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语气却陡然变得阴冷:“林小姐警惕性很高嘛。不过,有些关心,推拒了可不好。” 说完,不等林晚反应,便挂断了电话。
林晚握着手机,手心冒出了冷汗。这绝对不是物业!是试探?还是警告?她立刻将这个号码和通话内容,通过程砚教给她的用特定的加密方式发送了出去。不到一分钟,她收到了回复,只有两个字:【收到。勿回。】
虽然只有两个字,却像定心丸一样,让她狂跳的心稍稍平复。她知道,程砚的人一直在保护她。这种被守护的感觉很安心,但同时也让她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正身处怎样一个危险的漩涡边缘。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偷偷向下望去。小区里一切如常,老人散步,孩子玩耍,阳光明媚。但她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在盯着这里。
她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镯子,冰凉的触感让她冷静下来。阿砚在战斗,她不能成为他的负担。害怕没有用,她要更加坚强,更加小心。
海云,某地下台球厅烟雾缭绕的后间。
沈恪皱着眉头,看着眼前一个獐头鼠目、眼神飘忽的瘦小男人。这人是黄三儿介绍的一个“线人”,号称对海云地面上的三教九流门儿清。
“沈少,您打听的那个‘老鬼’,神出鬼没,一般人真接触不到。” 瘦小男人搓着手,陪着笑脸,“不过嘛……我有个兄弟,以前在码头混的时候,好像帮‘老鬼’手底下的人运过几批‘特殊’的货。”
“什么货?运去哪儿?” 沈恪压低声音问,同时将几张钞票推了过去。
瘦小男人眼睛一亮,迅速将钱揣进兜里,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听说……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好像是一些电子设备,还有……一些化学试剂?包装得很严实,都是从南边一个废弃的小码头进来的,然后分批运到市里几个不同的仓库。接货的人,看着不像是本地的,说话口音有点怪,像是……北边的?”
北边的口音?沈恪心里一动。安德烈是俄裔,他手下有外国面孔不奇怪。电子设备?化学试剂?这听起来可不像是普通走私。
“仓库地址还记得吗?或者接货人的样子?” 沈恪追问。
“地址……只记得一个,在城西老工业区那边,好像是个叫‘宏发’的旧仓库,但不知道现在还用不用。接货的人……” 瘦小男人回忆着,“都是晚上,看得不太清,个子挺高,穿得严实,戴帽子口罩。对了,领头那个,右手虎口好像有个蝎子纹身,青黑色的,挺吓人。”
蝎子纹身!沈恪记下了这个关键特征。他又问了一些细节,但瘦小男人知道得也有限。沈恪又塞给他一些钱,警告他管好自己的嘴,然后匆匆离开了台球厅。
坐进车里,沈恪没有立刻发动,而是点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他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一点门道。“老鬼”在帮安德烈的人走私一些可疑的设备和化学品?运到海云来做什么?联想到李兆辉之前搞的那些下三滥手段,还有安德烈那阴狠的做派,沈恪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拿出手机,想给陈默打电话,又想起程砚的警告——只打听,不接触,有发现立刻报告。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拨通了陈默留给他的那个紧急联络号码,将打听到的关于“老鬼”、“宏发”旧仓库、北边口音接货人以及“蝎子纹身”的信息,一五一十地汇报了过去。
电话那头,陈默只是冷静地重复了一遍关键信息,说了句“知道了,沈少请务必注意自身安全,停止一切调查”,便挂断了电话。
沈恪放下手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知道陈默是在执行命令,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冒险深入。但那种被排除在外、只能提供零碎线索的感觉,让他有些憋闷。他扔掉烟头,发动车子,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开着。
不知不觉,车子开到了程氏集团在海云的分公司附近。他看着那栋气派的大楼,想起程砚那张永远冷静自持的脸,想起陈默那副公事公办的死样子,又想起林晚那张温柔担忧的脸……
他猛地一拍方向盘。操!老子虽然不了解砚哥究竟想干什么,但打听点消息、跑跑腿总可以吧?总比干等着强!砚哥现在肯定焦头烂额,小默默也肯定忙得脚不沾地,那个什么安德烈王八蛋还在暗处虎视眈眈……他沈恪别的没有,就是朋友多,路子野!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慢慢成形。他不能直接参与那些危险的事情,但他可以动用自己的关系网,从侧面帮忙啊!比如,查查那个“宏发”仓库现在谁在用?那个“蝎子纹身”的家伙最近在海云哪里出现过?或者,盯着点李兆辉剩下的那些狐朋狗友,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异动?
说干就干!沈恪调转车头,朝着另一个“消息灵通”的朋友家开去。他决定,用自己的方式,为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贡献一点“歪门邪道”的力量。
第346章 黎明前的密谋与意外的线索
临川,程砚办公室。
陈默将沈恪提供的线索,连同其他渠道汇总来的零散信息,一并整理汇报给了程砚。
“‘宏发’旧仓库,城西老工业区,位置偏僻,管理混乱,确实是个藏匿和转运可疑物品的好地方。” 陈默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蝎子纹身’这个特征很关键,我们的人正在比对已有的资料库。另外,沈少提到的‘北边口音’和‘化学试剂’,需要高度警惕。安德烈很可能在策划更具破坏性的行动。”
程砚的目光在地图和陈默整理的报告上扫过,眼神冷冽。“化学试剂……他是想制造事故?还是想用更肮脏的手段?” 他想到了安德烈那毫无底线的行事风格,心中警铃大作。
“通知我们在海云的所有人手,重点监控‘宏发’仓库及周边区域,但不要打草惊蛇。同时,排查近期所有进入海云的可疑化学品流向,特别是那些管控不严或来源不明的。” 程砚下达指令,“另外,通过安全渠道,提醒海云市相关部门,加强对老旧工业区、物流仓库的消防安全和危险品检查,理由……就用最近安全生产形势严峻,防患于未然。”
“是。” 陈默记下,继续汇报,“林小姐那边,今天下午接到了一个伪装成物业的威胁电话,已被我们拦截并反向追踪,号码是黑卡,无法定位具体来源,但通话基站位于海云城东。‘影子’小组已加强对林小姐及其家人的防护等级,并开始排查近期接近该区域的所有可疑信号和人员。”
程砚的拳头无声地握紧,又缓缓松开。对方果然开始对林晚下手了,虽然是试探性的电话威胁,但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安德烈正在践踏他的底线。
“安德烈现在在哪里?” 程砚问。
“最后一次确认位置,是在海云郊区那处私人别墅。但根据出入境记录和交通监控分析,他近期频繁往返于海云和邻近几个城市,行踪诡秘。周慕云倒是基本停留在海云,活动频繁,接触的人很杂。”
程砚沉吟片刻:“继续盯紧安德烈和周慕云。另外,启动对‘四海物流’和‘海云交投’的全面财务及合规审查,动用我们所有的关系,把他们这些年偷税漏税、商业贿赂、违规操作的底子,彻底翻出来。李兆辉进去了,但这两家公司还在,打蛇要打七寸。”
他要让安德烈和周慕云在海云的立足之地,先变得摇摇欲坠。
“是!” 陈默应道,随即又想起什么,“老板,顾先生那边传来消息,报告的主体框架已经完成,正在补充细节和证据链,预计明天可以完成初稿。”
程砚点了点头。顾远舟的报告,将是刺向敌人心脏的利剑,也是争取更高层面支持的关键。他需要这把剑尽快磨利。
“告诉远舟,注意身体,报告不急在一时,但务必严谨。” 程砚叮嘱道,随即话锋一转,“‘涅盘’计划推进情况如何?”
“剥离名单上的三处海外资产,已有两家潜在买家表示了浓厚兴趣,谈判正在进行。国内非核心业务部门的裁撤合并方案已经下发,抵触情绪依然存在,但大部分中层迫于压力开始执行。股价在回购资金介入下,跌势有所放缓,但市场信心依然脆弱。” 陈默如实汇报。
“继续推进。有抵触的,该谈话谈话,该清退清退。现在是生死存亡之际,容不得半点仁慈和犹豫。” 程砚的声音冷酷而坚定,“另外,让投资部准备一下,明天我要和几家最大的机构投资者举行一次闭门电话会议,亲自向他们阐述‘涅盘’计划的必要性和长远前景。”
他必须稳住资本市场,至少不能让股价崩盘,否则“涅盘”计划所需的巨额资金将难以为继。
陈默领命而去。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无声闪烁。
程砚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灯火璀璨却暗流汹涌的城市。三线作战的压力,如同三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山区救援的余波未平,海云的威胁步步紧逼,集团内部的阵痛正在持续,资本市场的风暴仍在肆虐。
但他不能倒下。他的身后,是程氏数万员工的生计,是顾远舟用命换来的情报,是林晚那双清澈信任的眼睛,是无数人的期望和守护。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他和林晚的合照,照片里的她笑得灿烂无忧。他凝视片刻,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笑脸,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温柔,随即被更深的决绝取代。
为了守护这份笑容,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他必须赢下这场战争。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不知疲倦地闪烁,照亮了野心家的阴谋,也照亮了守护者的决心。风暴在聚集,战斗在继续,而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深沉。但总有人,会选择在黑暗中,点亮一盏灯,或者,磨砺一把剑。
凌晨三点,夜色最为深沉浓稠的时刻。临川程氏集团顶层办公室的灯光,依旧顽固地亮着,如同漆黑海面上孤独的灯塔。
程砚刚刚结束与几位欧洲重要投资者的视频会议。他声音沙哑,但逻辑清晰,态度坚定,用精准的数据和前瞻性的战略图景,成功安抚了部分投资者的恐慌情绪,暂时稳住了海外市场的阵脚。但挂断电话后,深深的疲惫便如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他靠在椅背上,用力按压着刺痛的太阳穴,眼底的血丝在灯光下更加明显。
“涅盘”计划带来的内部动荡、安德烈步步紧逼的阴险手段、顾远舟拼死带回的情报、林晚身边潜藏的危险、以及资本市场虎视眈眈的秃鹫……千头万绪,如同无数根丝线,将他紧紧缠绕,越收越紧。
但他不能停下。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陈默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参茶,轻轻放在桌上:“老板,休息一下吧。顾律师的报告初稿已经完成了,我打印出来了。” 他将一份厚厚的、带着油墨味的文件放在程砚面前。
程砚睁开眼,目光落在封面上《关于“雷霆计划”及相关威胁的综合评估与建议报告(绝密)》一行字上,疲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端起参茶,一饮而尽,滚烫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也带来了些许暖意和清醒。
翻开报告,顾远舟严谨、冷峻、条理分明的文风扑面而来。报告不仅清晰梳理了“北极星资本”、“伏尔加能源”、科讯、周慕云、李兆辉之间的资金、人员、项目关联,构建了完整的证据链,更从国家经济安全、关键技术保护、地方营商环境等多个维度,深刻剖析了“雷霆计划”的潜在危害。其中,关于“伏尔加能源”可能借助“四海物流”和“海云交投”渗透乃至控制东南沿海关键物流节点和能源通道的推断,尤为触目惊心。
报告最后,顾远舟给出了明确的建议:第一,立即将核心情况通过最可靠的渠道,向更高层级汇报,寻求国家层面的介入和支持;第二,程氏自身在法律和商业层面发起全面反击的同时,应联合其他可能受侵害的本土企业,形成合力;第三,对关键人员和技术实施更严密的保护,防止对方狗急跳墙。
“远舟的报告,分量很重。” 程砚合上文件,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他建议向上汇报,你怎么看?”
陈默沉吟道:“顾律师的判断基于大量事实和严密逻辑,向上汇报确有必要。但……渠道必须绝对可靠,信息传递必须高度保密,否则一旦泄露,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来对方更疯狂的反扑。”
程砚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担心的。安德烈及其背后的势力,在国内必然有保护伞或内应,否则不可能如此肆无忌惮。贸然行动,可能会将远舟和整个程氏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报告副本,只保留电子加密版,纸质版即刻销毁。内容摘要,由你亲自整理,用‘信鸽’的最高级加密信道,发给老爷子的老战友,那位在总参退休的王老。” 程砚做出了决定。王老是看着程砚长大的长辈,为人刚正不阿,虽已退休,但在某些特殊领域依旧有着不可小觑的影响力和绝对可靠的人脉。这是目前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渠道。
“是。” 陈默记下,又问,“那针对‘四海物流’和‘海云交投’的全面审查?”
“加速进行,但要注意方式方法,先从公开信息和外围关联公司入手,逐步收紧。我要的不是一棍子打死,而是让他们内部先乱起来,切断他们与安德烈之间的资金和业务纽带。” 程砚思路清晰,“另外,沈恪提供的那个‘宏发仓库’和‘蝎子纹身’的线索,有什么进展?”
“正在查。‘宏发仓库’目前注册在一个空壳公司名下,近期的出入库记录混乱,有刻意掩饰的痕迹。我们的人正在外围监控,暂时没有发现‘蝎子纹身’目标出现。关于可疑化学品的排查也在进行,但目前海云市内正规渠道的流通记录没有明显异常,不排除对方通过非常规途径获取。” 陈默回答。
程砚眉头微蹙。安德烈在暗处,就像一条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窜出来咬一口。这种被动防御的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他必须主动出击,打乱对方的节奏。
“通知‘夜枭’,启动对周慕云的全天候、无死角监控。我要知道他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甚至每天吃什么饭。把他接触过的每一个人,每一通电话,每一封邮件,都给我挖出来。” 程砚眼中寒光一闪,“另外,让我们在欧洲的人,重点查‘伏尔加能源’近期的资金异常流动和人事变动,特别是与安德烈相关的部分。还有,科讯在北美和欧洲的那几个实验室,最近有什么新动静?专利诉讼背后,有没有‘伏尔加能源’的影子?”
他要从周慕云这个关键中间人身上打开突破口,同时从外围挤压“伏尔加能源”和科讯的空间。
“明白!” 陈默应下,迅速去安排。
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程砚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天边泛起的一丝极淡的鱼肚白。黎明将至,但黑暗并未退去,反而在酝酿着更猛烈的风暴。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是林晚睡前发来的一张夜空照片,配文是:【今晚星星很亮,你也抬头看看,别太累。】
简单的关心,却像一股暖流,注入他冰冷疲惫的心田。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抱着手机,仰头寻找星星,然后认真拍下发给他的样子。
他回复:【看到了,很亮。早点休息,别熬夜。】
放下手机,他重新坐回桌前,打开另一份文件——关于“涅盘”计划首批剥离资产的详细评估报告。他必须在天亮之前,做出最终的决定。断腕求生,需要的不仅是勇气,更是精准的眼光和冷酷的决心。
第347章 暗棋与裂痕
海云,城西老工业区,“宏发”仓库附近。
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静静停在废弃厂房的阴影里,车里,“影子”小组的两名成员正通过高倍望远镜和热成像仪,无声地监视着不远处那座看起来锈迹斑斑、大门紧闭的仓库。
仓库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公路上偶尔传来的车声。但经验丰富的“影子”成员却能察觉到一丝不寻常——仓库侧门附近的杂草有被近期频繁碾压的痕迹,几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似乎安装了额外的、非民用级别的监控探头。
“头儿,目标仓库有情况。” 一名成员通过加密频道低声汇报,“侧门有新近的车辙印,仓库顶部第三扇天窗内侧有微弱热源反应,疑似有人长期驻守。外围监控设备型号老旧但布置专业,有反侦察意识。”
“继续监视,记录所有进出人员和车辆特征,不要打草惊蛇。” 耳机里传来“夜枭”冷静的指令。
“明白。”
与此同时,海云市另一处高档公寓内。
周慕云刚刚结束一个秘密电话,脸色并不好看。电话来自安德烈,语气冰冷而强硬,催促他加快对程氏在海云项目的“b计划”实施进度,并明确要求“制造更大的混乱和伤亡”,以“彻底打垮程砚的抵抗意志”。
周慕云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驱散心头的寒意和……一丝隐隐的不安。
安德烈的疯狂和毫无底线,让他感到心惊。最初,他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高级商业战争,他作为中间人,赚取丰厚的佣金,同时也能借助“伏尔加能源”的力量,拓展自己的人脉和势力。但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绑架顾远舟失败,鹰嘴岩拦截失利,程砚非但没有被击垮,反而启动了壮士断腕的“涅盘”计划,摆出了一副拼死一搏的架势。现在,安德烈又要他制造“伤亡”……
这已经超越了商业竞争的范畴,滑向了恐怖主义和犯罪的深渊。一旦事情败露,他将万劫不复。程砚那边也不是吃素的,鹰嘴岩那支神秘的武装力量和那个恐怖的狙击手,已经证明了对方同样拥有不容小觑的黑暗力量。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动摇。与虎谋皮,终被虎伤。或许……该给自己留条后路了?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野草般在心底蔓延。他需要筹码,需要能够让自己在必要时与安德烈切割、甚至反戈一击的筹码。程砚那边……或许可以成为选项?但这个念头太过危险,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又倒了一杯酒。棋局越来越复杂,他这个棋手,似乎也渐渐变成了棋盘上进退两难的棋子。
临川,天色微明。
程砚终于审阅完了最后一份资产剥离评估报告,用红笔在几处关键地方做了标记。晨曦透过百叶窗,在他疲惫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感到一阵眩晕。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精神压力,已经逼近了他的生理极限。
就在这时,陈默再次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老板,有新情况。沈少……又提供了新线索。”
程砚揉了揉眉心:“他又打听到什么了?”
“不是打听的,” 陈默将资料递过去,“是他一个小时前,匿名向海云市消防局和安监局举报,称‘宏发’旧仓库存在重大消防安全隐患,疑似违规存放大量易燃化学品,并提供了一段模糊的、据说是在仓库外偷拍的视频作为‘证据’。举报材料里还暗示仓库可能与其他‘非法活动’有关。”
程砚接过资料,快速浏览。沈恪这小子……居然来了这么一出?匿名举报?还提供了视频“证据”?虽然这手段有点上不了台面,甚至可能打草惊蛇,但……
程砚眼中闪过一丝深思。沈恪虽然莽撞,但有时候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歪路子,反而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官方接到这种“有图有真相”的举报,尤其是涉及“易燃化学品”和“非法活动”的敏感字眼,必然会引起重视,至少会进行例行检查。这无疑会给安德烈藏在仓库里的东西增加暴露的风险,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对方的布置。
“这个沈恪……” 程砚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似无奈的笑意,“倒是会给我找‘麻烦’。通知我们在海云的人,留意官方对‘宏发’仓库的检查动向,必要时可以‘协助’一下,确保检查‘到位’。另外,给沈恪传个话,就说……干得不错,但下不为例,让他老实点,别再乱来。”
陈默眼中也掠过一丝笑意:“是。”
程砚将资料放下,看向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空。沈恪的“歪打正着”,或许能成为打破僵局的一个小小突破口。而顾远舟的报告,正在通过特殊渠道送往上层。周慕云那边,监视网已经撒下。国外对“伏尔加能源”与科讯的调查也在同步进行。
反击的棋子,正在一枚枚落下。虽然前路依然布满荆棘,但至少,他不再是只能被动防守。安德烈,你的“雷霆”,也该尝尝被雷霆击中的滋味了。
他拿起手机,给林晚发了条信息:【早安。今天天气不错,记得吃早餐。】
很快,林晚回复了一个可爱的猫咪点头表情包:【你也是!记得吃早餐,不许喝太多咖啡!】
看着那个表情包,程砚冰冷紧绷的心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他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疲惫和压力暂时压下。新的一天已经开始,战斗,还在继续。而他,必须保持最清醒的头脑,最坚定的意志。
因为他是程砚,是无数人的依靠,也是风暴中,那艘巨轮唯一不能倒下的船长。
晨曦微露,驱散了夜的深沉,却驱不散笼罩在临川和海云上空的凝重与紧绷。一夜之间,棋盘上的局势又发生了微妙而致命的变化。
程砚在办公室附设的休息室小憩了不到两小时,便被急促的内线电话惊醒。是陈默。
“老板,王老那边有回信了。” 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用的是最高级别的紧急回复渠道。只有一句话:‘事已知,甚重。静待,勿妄动。鹰已关注。’”
程砚瞬间清醒,睡意全无。“鹰已关注”……短短四个字,却重若千钧。王老不仅收到了消息,而且已经将情况上达天听,甚至引起了最高层面的注意!“鹰”,是他们对某个特殊、强力部门的隐晦代称。这意味着,顾远舟那份报告的分量,比他预想的还要重。高层已经将“雷霆计划”视为对国家经济安全和关键技术领域的严重威胁,并开始秘密关注甚至可能介入。
但同时,“静待,勿妄动”的叮嘱,也表明了上层的谨慎。此事牵涉国际资本和复杂的利益链条,牵一发而动全身,需要周密的部署和确凿的证据,不能打草惊蛇。
“知道了。” 程砚沉声回应,心中稍定。有了上层的关注,他不再是孤军奋战,肩上的压力似乎轻了一分,但行动上却需要更加如履薄冰,不能因急躁而破坏了整体的布局。
“另外,” 陈默继续汇报,“海云消防和安监部门,今天一早确实接到了关于‘宏发仓库’的匿名举报,举报内容与沈少提供的信息基本一致。他们已经组织了联合检查组,预计上午十点前往突击检查。我们的人已经就位,会‘确保’检查顺利进行。”
沈恪的“歪打正着”,竟然真的引来了官方的介入。这或许会打乱安德烈的部署,但也可能促使他采取更极端的措施。
“让‘影子’盯紧仓库周围,特别是检查组到达前后的动态。如果有任何异常人员或车辆试图转移物品,立刻拍照录像,但不要阻拦,放他们走,然后跟踪。” 程砚快速下令。他要的不是当场人赃并获(那会暴露自己),而是要顺藤摸瓜,找到安德烈更深的巢穴和证据链。
“是。还有,周慕云那边,监控显示他昨晚回到公寓后,凌晨三点又独自开车出门,在市区绕了几圈,最后去了海边一处偏僻的观景台,在那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似乎在等人,但最终没人出现。他看起来很焦虑,抽了很多烟。” 陈默补充道。
周慕云在焦虑什么?是安德烈的逼迫让他不安?还是他察觉到了危险,开始为自己寻找后路?程砚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周慕云是连接安德烈和国内执行层的关键节点,他的动摇,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继续盯死他。查他最近所有的通讯记录、资金往来,特别是大额、异常的资金流动。另外,查查他有没有什么把柄或者软肋,家人、情妇、不为人知的嗜好或者……经济问题。” 程砚指示。对付周慕云这种人,威逼利诱,双管齐下,或许能找到撬开他嘴巴的缝隙。
“明白。”
结束与陈默的通话,程砚推开休息室的门,重新走进办公室。阳光已经洒满房间,驱散了夜的阴冷,但他心头的阴云却并未散去。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苏醒的城市。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暗战从未停歇。
他需要给对手施加更大的压力,制造更多的混乱,让安德烈和周慕云自顾不暇。
“通知法务部和公关部,” 程砚按下内线,“把我们掌握的、关于‘四海物流’和‘海云交投’涉嫌商业贿赂、偷逃税款、违规操作的部分证据,通过多个匿名渠道,同时发给海云市的主要媒体、相关行业协会和网络大V。记住,证据要‘不经意’地泄露,指向要模糊但具有爆炸性,重点突出李兆辉个人及其家族在这些违法行为中的核心作用。我要在今天之内,看到这两家公司的名字,和李兆辉一起,挂在热搜上!”
既然安德烈想用舆论和混乱拖垮他,那他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先把安德烈在海云的“白手套”搞臭、搞乱,斩断其臂膀。
“是!” 电话那头传来干劲十足的声音。被动挨打不是程氏的风格,主动出击才能掌握节奏。
安排完这些,程砚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顾远舟那份厚厚的报告上。王老的回复给了他底气,也给了他更明确的方向。他需要将这份报告,转化成更具操作性的行动指南。
他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疗养院的号码。
第348章 投名状与新的博弈
海云,疗养院特护病房。
顾远舟的精神比昨天好了许多,虽然腿上还打着石膏,但脸上已有了些血色。他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完善着报告的最后部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驱散了多日逃亡的阴霾。
电话响起,是程砚。
“报告我看过了,非常好。” 程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赞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王老那边已经有了回复,上面已经‘关注’了。”
顾远舟精神一振:“太好了!那我们下一步……”
“下一步,我们需要更具体、更具杀伤力的东西。” 程砚打断他,语气变得严肃,“你的报告指出了方向和危害,但要让‘鹰’真正动起来,需要更确凿的、能够立刻采取行动的证据。比如,‘北极星资本’与‘伏尔加能源’之间资金往来的最终受益人身份;周慕云在国内活动的具体资金账户和关联人;安德烈本人或其核心团队成员在中国的入境记录、落脚点、社交网络;以及,‘雷霆计划’中提到的,针对关键基础设施渗透的具体方案和时间表。”
顾远舟眉头紧锁:“这些……有些需要更深入的技术侦查和情报支持,有些可能只有核心参与者才知道。”
“我知道很难。” 程砚的声音冷静而坚定,“所以,我们需要内外结合。我会动用我所有的资源,从外围施加压力,制造混乱,逼他们露出马脚。而你,” 他顿了顿,“我需要你从法律和证据链的角度,构建几个关键突破口。比如,周慕云作为中间人,他的资金链条上,有没有可能找到可以冻结或查封的、位于国内的资产?安德烈的团队里,有没有可能策反或者施加压力的薄弱环节?‘四海物流’和‘海云交投’的违法行为,有没有可能通过民事诉讼或者刑事举报,将他们和‘北极星资本’的非法勾当直接联系起来?”
顾远舟明白了程砚的意思。程砚负责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搅乱局面,而他则负责在后方,用法律和证据的武器,为最终的“收网”编织最牢固的绳索。
“我明白了。” 顾远舟深吸一口气,“给我点时间,我会梳理出几个最有可能的突破方向,并准备好相应的法律文书和证据清单。”
“注意身体,量力而行。” 程砚叮嘱道,“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康复。”
“放心,死不了。” 顾远舟难得开了句玩笑,随即正色道,“你自己也要小心。安德烈这次失手,绝不会善罢甘休。晚晚那边……”
“我知道。” 程砚的声音低沉下来,“我已经加强了保护。你自己也注意安全,疗养院虽然隐秘,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结束通话,顾远舟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眼神更加专注。他不再是单纯地整理证据,而是带着明确的目标,像一个最精密的侦探,开始在海量的信息和线索中,寻找那根能够解开整个死结的、最关键的线头。
海云,城西老工业区,“宏发”仓库外。
上午十点刚过,几辆印着“消防安全检查”、“安全生产监督”字样的公务车,在一辆警车的引导下,驶入了这片荒凉破败的厂区。联合检查组的突然到访,打破了这里的寂静。
仓库大门紧闭,敲门无人应答。带队的消防官员皱了皱眉,示意随行的警察和安监人员准备强制开门。
就在工作人员准备使用破拆工具时,仓库侧面一扇隐蔽的小门突然打开了,一个穿着工装、看起来像是看门老头的人探出头,满脸堆笑:“各位领导,怎么突然来了?我们是正规仓库,有手续的……”
“接到举报,例行检查。把门打开,配合工作。” 消防官员公事公办地说道。
“看门老头”脸色变了变,磨磨蹭蹭地打开了大门。检查组一行人涌入仓库。里面堆放着一些普通的工业原材料和零配件,看起来并无异常。但经验丰富的检查人员很快发现了问题——仓库内部有几个隔间被铁门锁死,门上挂着“危化品存放,闲人免进”的牌子,但牌子很新,与周围陈旧的环境格格不入;仓库角落的消防栓锈死,灭火器过期;电路私拉乱接,存在严重火灾隐患。
“打开这几个隔间。” 安监人员指着那几扇铁门。
“看门老头”支支吾吾:“钥匙……钥匙在老板那里,老板出差了……”
“那就强制打开!” 消防官员态度强硬。
就在这时,仓库外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又迅速远去。仓库内,“看门老头”眼神闪烁了一下。
铁门被强行打开。里面并非举报所说的“大量易燃化学品”,但检查人员还是发现了一些违规存放的少量工业溶剂和过期油漆,以及一些用途不明的电子元件和包装材料。更重要的是,他们在隔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垃圾桶里,发现了几张被撕碎后未完全烧毁的纸片,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些外文标识和化学品名称,以及一个模糊的、像是蝎子形状的涂鸦。
“把这些东西全部封存,带走检验!仓库负责人呢?立刻通知他到安监局接受调查!” 带队官员意识到事情不简单,立刻下令。
“看门老头”被控制住,一脸无辜地喊冤。而仓库外不远处,“影子”小组的监控车内,成员正快速记录着刚才那辆匆匆驶离的黑色轿车车牌号——正是沈恪描述中,那个“蝎子纹身”男子曾驾驶过的车辆类型之一。
检查组的突袭,虽然没有找到预想中的“大量易燃化学品”,但发现了违规存放和可疑物品,更惊动了可能存在的幕后人员。安德烈藏在海云的这处秘密据点,算是暴露了一半。
消息很快通过加密渠道传回临川。程砚看着报告,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打草惊蛇?未必。有时候,让蛇动起来,才能看清楚它的七寸在哪里。
海云,周慕云的豪华公寓。
周慕云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安德烈越来越疯狂的命令,程砚那边步步紧逼的反击,还有今天早上他安插的眼线通知了他,“宏发”仓库被突击检查的消息,都让他感到一种巨大的、正在收紧的窒息感。
他就像走在一条越来越窄的钢丝上,两边都是万丈深渊。安德烈那边是毫无底线的疯狂和随时可能将他当作弃子的冷酷;程砚那边则是深不可测的实力和越来越凌厉的反击。无论倒向哪一边,似乎都难逃粉身碎骨的下场。
他想起了昨晚在海边观景台的等待。他约了一个多年前有过交情、如今在某个要害部门任职的“老朋友”,想试探一下口风,看看有没有可能……为自己留一条退路。但对方没有出现,只回了一条语焉不详的短信:“风大,慎言。”
连“老朋友”都不敢见他了。这说明什么?说明程砚的反击已经开始奏效,海云的水已经被搅浑,或者……更高层面的力量已经开始介入?无论哪种,对他都不是好消息。
手机震动,是安德烈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冷冰冰的几个字:【b计划,加速。三天内,我要看到效果。】
周慕云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颤抖。加速?怎么加速?像安德烈要求的那样,制造“伤亡”和“重大事故”?那他将彻底沦为恐怖分子,再无回头之路。
他烦躁地将手机扔在沙发上,又点起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必须想办法脱身,或者……寻找新的靠山。
程砚?这个念头再次冒出来,但立刻被他按下。他与程砚已是死敌,投靠过去,无异于自投罗网。那么,还有谁?
他绞尽脑汁,把自己这些年积累的人脉和关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突然,一个名字跳了出来——秦修逸。程砚的好兄弟,背景深厚,手腕通天的秦家大少。最重要的是,秦修逸与程砚是好兄弟,但未必事事同心,而且秦家的根基在医疗方面,或许……对“雷霆计划”背后的国际资本博弈,有不一样的看法和利益?
这个想法很冒险,秦修逸未必会搭理他,甚至可能直接把他卖给程砚。但比起坐以待毙,或者跟着安德烈一起疯狂,这似乎是一线渺茫的生机。
他掐灭烟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需要一份“投名状”,一份足够份量、能让秦修逸(或者其他人)感兴趣的“投名状”。关于“雷霆计划”,关于安德烈,关于“伏尔加能源”真正目的的核心情报!
他走到书房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从里面取出一个加密的移动硬盘。这里面,有他多年来为自己留的后手——一些他与安德烈及其手下沟通的录音、邮件往来截图、资金转账记录,甚至包括“雷霆计划”部分早期草案的扫描件。他一直小心保存着,就是为了预防今天这样的局面。
握着这个小小的硬盘,周慕云的心脏狂跳。这是他最后的筹码,也是他通往未知未来的、唯一一张可能有效的船票。
他需要找到一个绝对安全、不会被任何人监听的方式,联系上秦修逸。这很难,但并非不可能。他在这个行当混了这么多年,总还有些不为人知的渠道。
一场新的、更加隐秘和危险的博弈,在他心中悄然展开。而他,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掮客,如今已成了惊弓之鸟,在绝望中,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第349章 裂痕与绞索
海云,周慕云的豪华公寓内,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烟味和一种近乎凝固的紧张。那个小小的加密移动硬盘,此刻在他手中,却仿佛重逾千斤,既是他唯一的生机,也可能是将他更快拖入地狱的催命符。
联系秦修逸?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在他心中反复噬咬。顾家大少,与程砚是兄弟,与安德烈更是死敌。自己这样一个小小掮客,手里这点东西,真的能入得了对方的眼吗?还是说,对方会直接把自己当成送给程砚的礼物,或者更糟,交给安德烈,作为与“伏尔加能源”交易的筹码?
风险极大,但诱惑同样巨大。如果成功,他或许能从这泥潭中脱身,甚至凭借这些情报,换取秦家的庇护,在海外隐姓埋名,安稳度日。如果失败……他不敢想。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安德烈的直接来电,没有加密,铃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周慕云心脏猛地一缩,盯着屏幕上跳动的那个境外号码,手指悬在空中,迟迟没有按下接听键。
铃声固执地响了十几声,终于停止。但紧接着,一条信息发了过来,依旧是安德烈那冰冷、不容置疑的口吻:【周,我的耐心有限。b计划必须立刻执行。如果明天之前我还看不到海云程氏项目工地出‘大新闻’,你知道后果。另外,我需要你准备一份关于顾远舟目前可能藏身地点的分析报告,越详细越好。那个叛徒,必须尽快找到。】
顾远舟!安德烈果然还没放弃!不仅要制造事端打击程砚,还要继续追杀顾远舟!而且,把分析顾远舟藏身地的任务交给他,既是试探,也是逼迫,更是将他进一步绑死在战车上。
周慕云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安德烈已经彻底疯狂了,不惜一切代价要报复程砚,而自己,就是他手中那把沾血的刀。用完了,很可能就会被抛弃,甚至灭口。
不能再犹豫了!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联系顾修逸,必须立刻进行,而且要用最隐秘、最安全的方式。他不敢用任何已知的、可能被安德烈或程砚监控的通讯渠道。
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多年前欠他一个大人情、如今在某个特殊通讯服务公司担任技术主管的旧相识。那人有能力绕过常规监控,建立一个一次性的、无法追踪的加密通讯链路。
事不宜迟。周慕云走到书房最里面的书架旁,挪开几本厚重的精装书,露出后面一个隐藏式的保险盒。输入密码,从里面取出另一部从未使用过的、经过特殊改装的卫星电话和一张不记名的加密SIm卡。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后逃生通道之一。
他快速组装好设备,拨通了一个记忆深处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方没有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是我,周慕云。” 周慕云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老鹰,我需要你帮个忙,最后一次。帮我建立一个指向欧洲秦修逸秦先生的、绝对安全的单次通讯链路,现在,马上。条件随你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一个沙哑的、带着浓重电子合成音效的声音传来:“地址和密钥,三分钟后发到你的备用邮箱。记住,只能用一次,通话时间不超过五分钟,之后链路自毁。代价,你知道的。”
“我知道。” 周慕云咬牙。这个“代价”,可能是他海外某个隐秘账户里的大半积蓄,也可能是未来需要替对方完成的某个极其危险的任务。但此刻,他顾不上了。
三分钟后,一封带着复杂加密附件的邮件,出现在周慕云一个早已废弃、但设置了特殊转发规则的备用邮箱里。他按照指示,在卫星电话上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密钥和临时通讯码。
等待连接的声音漫长而折磨人。每一秒都像一年。终于,听筒里传来一声轻微的“滴”声,连接建立成功。
“哪位?” 一个低沉、略带慵懒、却透着无形威严的男声传来,说的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长期生活在海外形成的特殊腔调。正是秦修逸。
周慕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用最简洁、最直接的语言说道:“秦先生,我是周慕云。安德烈和‘伏尔加能源’在亚太地区的‘雷霆计划’主要执行人之一。我有关于该计划核心内容、资金流向、关键人员以及他们下一步针对程砚先生和顾远舟律师的致命行动的全部证据和情报。我请求与您进行一次交易,用这些情报,换取我和我家人的安全离开,以及……一个新的身份。”
他一股脑说完,屏住呼吸,等待对方的回应。电话那头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周慕云能感觉到,秦修逸在评估,在权衡。
几秒钟后,秦修逸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任何情绪:“周先生,你的名字我有所耳闻。不过,我凭什么相信,你不是安德烈派来试探我的诱饵?”
周慕云早有准备,立刻说道:“秦先生,我可以先提供一部分信息作为诚意。安德烈在苏黎世银行的秘密账户,尾号7749,最近三个月,通过‘北极星资本’的壳公司,向科讯转移了超过八千万美元,名义是技术合作款,实际用于收买程氏前雇员赵永及雇佣海外商业间谍。此外,他们计划在72小时内,于海云新区程氏智慧物流港项目工地,制造一起‘意外’坍塌事故,目标是造成至少三人以上死亡,彻底瘫痪项目,打击程氏声誉。执行人是一个绰号‘老鬼’的本地黑市中间人,目前藏匿在城西‘宏发’仓库。”
他语速极快,但吐字清晰,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这是他硬盘里信息的一部分,足以证明他的价值。
电话那头又是片刻的沉默,然后秦修逸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玩味:“‘老鬼’……城西仓库……有点意思。继续说。”
周慕云精神一振,知道初步的信任已经建立。他继续道:“更多的核心证据,包括安德烈与‘伏尔加能源’总部往来的加密通信副本、‘雷霆计划’完整版草案、以及周某本人与安德烈资金往来的全部记录,都在一个加密硬盘里。我可以交给您指定的人。我的要求很简单:安全通道,让我和我的妻子、女儿离开,去一个安德烈找不到的地方,给我们新的合法身份,并保证我们未来的基本生活。作为交换,除了硬盘,我还可以配合您和程先生,指证安德烈及其同伙。”
这次,秦修逸没有立刻回答。周慕云能听到电话那头隐约有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似乎对方在思考。
终于,秦修逸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你的要求,我可以考虑。但口说无凭。给你一个地址,二十四小时内,把硬盘送到那里。我会验证真伪。如果是真的,你的要求,我会安排。如果是假的,或者有任何陷阱……” 他没有说完,但话语中的寒意让周慕云不寒而栗。
“地址是:海云市滨海新区观海路17号,‘听潮’画廊,交给一位叫‘魏女士’的经理。只说‘秦先生定的画到了’。她会处理。” 秦修逸说完,不等周慕云回应,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线路中断,卫星电话屏幕闪烁了几下,自动锁死并开始清除所有数据。一次性的通讯链路,就此销毁。
周慕云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成功了?至少,秦修逸给了他一个机会。但“听潮”画廊?魏女士?那是什么地方?安全吗?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
他没有时间细想。安德烈给的期限是明天,秦修逸给的期限是二十四小时。他必须立刻行动,在安德烈察觉之前,将硬盘送出去。
他小心翼翼地将硬盘重新包装好,放入一个不起眼的画筒里,外面套上普通的快递袋。然后,他换上一身最普通的休闲装,戴上帽子和口罩,对着镜子仔细检查,确认没有破绽后,拿起车钥匙,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公寓门。
他并不知道,从他取出卫星电话的那一刻起,他公寓内外,数个极其隐蔽的针孔摄像头和窃听器,就已经将他的异常举动,实时传回了“影子”小组的监控中心。
临川,程氏集团,“影子”监控中心。
巨大的屏幕上分割着数十个画面,其中几个正显示着周慕云公寓内部和楼道、电梯、地下车库的实时影像。技术员正紧盯着屏幕,将周慕云异常的行为(取出卫星电话、长时间通话、紧张打包物品、变装外出)迅速汇总分析。
“‘夜枭’,目标周慕云有异常举动。他使用了一部未经登记的卫星电话进行了一次短暂加密通话,通话对象未知。通话结束后,他情绪紧张,将一个疑似存储设备的物品放入画筒伪装,现已变装离开公寓,驾驶车辆驶向不明目的地。行为模式符合准备潜逃或转移关键物品的特征。” 值班分析员快速汇报。
戴着耳机的“夜枭”站在主控台前,眼神锐利如鹰。周慕云是连接安德烈的关键节点,他的任何异动都值得高度关注。
“启动A级追踪预案。车辆跟踪组跟上,保持距离,启用无人机高空辅助。技术组尝试破解他刚才的通话残留信号,分析可能的联系对象。同时,通知老板。” “夜枭”果断下令。
几分钟后,消息传到了程砚耳中。
“周慕云要跑?还是去送东西?” 程砚眉头紧锁。在这个节骨眼上,周慕云的异常举动,背后一定隐藏着重大变故。“通知跟踪组,不要跟丢,但也不要轻易拦截。搞清楚他的目的地和接触对象。另外,查一下他刚才那通卫星电话可能联系的人。”
“已经在查,信号经过了高度加密和多次跳转,初步分析,最终落地节点可能在欧洲,但具体对象难以确定。” 陈默汇报道。
欧洲?程砚心中一动。难道是秦修逸?周慕云走投无路,想寻求秦家的庇护?这倒是一个合理的猜测。如果真是顾修逸,那周慕云手里,必然有足以让顾修逸感兴趣的“投名状”。
“如果是去接触秦修逸的人,放他过去,但务必掌握交接过程。” 程砚迅速做出判断,“如果不是,查明目的地后,再决定是否拦截。注意,安德烈也可能在监视周慕云,行动务必隐蔽。”
“明白!”
程砚放下电话,走到窗前。周慕云的异动,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新的涟漪。这或许是危机,也或许是转机。关键在于,周慕云手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又会落到谁的手里。
他需要立刻联系秦修逸,确认情况。他想了想,给秦修逸发了一条加密信息,只有一句话:【风起于青萍之末。】
这是他们之间约定的暗语,意思是“有突发情况,可能与共同关注的目标有关,请留意”。
信息发出后,程砚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焦头烂额的局面。“涅盘”计划的推进阻力重重,资本市场依旧风雨飘摇,海云工地危机四伏,林晚那边虽然加强了保护但威胁未除……周慕云又突然异动,现下又把秦修逸卷了进来……
多线作战,每一线都不容有失。压力如同实质的巨石,压在他的肩头。但他不能表现出丝毫动摇。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他若乱了,一切皆休。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回办公桌前,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越是混乱,越需要定力。
第350章 叛变与反扑
海云市区,车流如织。
周慕云驾驶着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绕了几圈,确认没有跟踪后(他并未发现“影子”小组高超的跟踪技巧),才朝着滨海新区观海路的方向驶去。他的心跳依旧很快,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副驾驶座上,放着那个装着加密硬盘的画筒。
观海路是海云有名的海滨景观道,沿线多是高档住宅、酒店和艺术画廊,环境清幽。“听潮”画廊坐落在一条僻静的支路上,门面不大,装修雅致,看起来只是一间普通的高端画廊。
周慕云将车停在稍远处的公共停车场,戴上帽子和口罩,拿起画筒,步行向画廊走去。每走一步,都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他不断告诉自己,这是最后的机会,必须冷静。
推开画廊的玻璃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店内很安静,播放着舒缓的古典音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墙上挂着一些抽象派和现代风格的画作,一个穿着米白色套装、气质温婉的中年女人正站在一幅画前,似乎在沉思。她听到铃声,转过身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您好,欢迎光临‘听潮’。”
“我找魏女士。” 周慕云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顾先生定的画到了。”
中年女人——魏女士——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周慕云一眼,然后微微颔首:“我就是。请跟我来。”
她引着周慕云穿过画廊大厅,来到后面一间安静的会客室,关上了门。
“东西呢?” 魏女士脸上的笑容收敛,语气平静而直接。
周慕云将画筒递过去。魏女士接过,没有立刻打开检查,而是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仪器,对着画筒扫描了一下,确认没有爆炸物或追踪装置后,才小心地打开画筒,取出里面的硬盘。
她将硬盘连接到一个随身携带的、看起来像加大号充电宝的便携式设备上,快速操作了几下。屏幕上闪过一连串快速滚动的代码。几分钟后,她抬起头,看向周慕云:“初步验证通过。秦先生会联系你。现在,请你从后门离开,出门右转,巷子口有一辆银色轿车,司机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直到秦先生安排好一切。”
周慕云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但同时涌起更深的忐忑。安全的地方?是真正的安全屋,还是另一个囚笼?
但他没有选择,只能点头:“好。”
魏女士收起硬盘和设备,为他打开了会客室另一侧通往后巷的门。周慕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安静雅致的画廊,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巷子口果然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银色轿车。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是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什么也没问,直接发动了车子,驶离了观海路。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后不久,一辆停在画廊对面咖啡馆窗边的黑色轿车里,“影子”小组的成员,用长焦镜头清晰拍下了他进入画廊、以及魏女士拿着画筒(硬盘)的画面。同时,无人机也从高空捕捉到了银色轿车的车牌号和行驶方向。
信息迅速传回。
“目标已与‘听潮’画廊一名中年女性(疑似经理魏某)完成物品交接,随后被一辆银色轿车(车牌已锁定)接走,驶向城东方向。交接物品疑似为存储设备。” 追踪组汇报。
“画廊初步调查,注册法人魏清,背景干净,经营多年,未发现明显异常。但画廊与数家海外艺术品基金有往来,资金来源复杂,需进一步核查。” 技术组补充。
程砚收到汇报,眼神深邃。果然是秦修逸!周慕云真的去找他了,还交出了“投名状”。秦修逸会如何处置周慕云?那些情报,又会带来怎样的变数?
他再次给秦修逸发去信息,这次更直接:【周已投?】
片刻后,秦修逸回复了,同样简洁:【饵已收,待价而沽。风大,小心火烛。】
程砚看着这条信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秦修逸果然老辣,将周慕云比作“饵”,意思是情报已经收到,但如何利用,换取什么利益,还需要斟酌。而“风大,小心火烛”则是提醒他,安德烈那边可能已经察觉,或者即将有更大的动作,让他小心防范。
周慕云这个变数,暂时落入了秦修逸的掌控。这对程砚来说,未必是坏事。至少,那些关键情报没有落入安德烈之手,而秦修逸,在某种程度上,成了牵制安德烈的第三方力量。
但安德烈会善罢甘休吗?周慕云的突然“失联”和可能背叛,必然会引起他的警觉和暴怒。接下来的反扑,恐怕会更加疯狂。
果然,仅仅半小时后,陈默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老板,刚刚收到消息。安德烈位于郊区的那处私人别墅,所有人员在一小时内全部撤离,车辆分散驶向不同方向,我们的人跟踪了一段后失去目标。同时,我们监控到周慕云在海云的几个秘密住所和联络点,都出现了身份不明人员的搜查痕迹,手法粗暴。另外……” 陈默顿了顿,“海云工地那边传来消息,有几个陌生面孔在项目外围徘徊,形迹可疑,我们的人正在密切监视。”
安德烈反应极快!周慕云的失踪,显然触怒了他,也让他感到了危机。他立刻放弃了固定据点,化整为零,隐藏到了更暗处。同时,他很可能已经对周慕云可能的背叛做出了最坏的预判,并开始着手清除周慕云的痕迹,甚至可能准备提前发动“b计划”中的某些极端行动!
风雨欲来,黑云压城。
程砚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夕阳的余晖给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边,但很快就会被黑暗吞噬。他知道,与安德烈的决战,已经因为周慕云的倒戈(或试图倒戈)而骤然提前,并且会更加惨烈。
“通知所有单位,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程砚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响起,冷静而决绝,“‘影子’小组,重点保护顾远舟、林晚及其直系亲属的安全。海云工地,增派三倍安保,启动应急预案,疏散非必要人员。集团总部及所有关键设施,安保等级提至最高。另外,让法务部和公关部,准备好应对最坏情况的声明和预案。”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凛冽:“还有,通知我们在欧洲和北美的人,加大对‘伏尔加能源’和科讯的施压力度,特别是他们在资本市场的操作。既然安德烈想玩大的,那我们就奉陪到底。看他失去了周慕云这个爪牙,又面临多线压力,还能嚣张多久!”
“是!” 陈默肃然领命,快步离去。
程砚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最后的宁静已经结束,最黑暗的时刻即将来临。但他无所畏惧。棋盘已经摆好,棋子已经就位,最终的厮杀,就在眼前。
他拿起手机,给林晚发了最后一条日常信息:【晚上记得关好门窗,早点休息。明天可能有雨,出门带伞。】
然后,他将手机调至静音,放回抽屉。接下来,他需要绝对的专注,应对安德烈可能发起的、任何形式的疯狂反扑。为了守护他所珍视的一切,他必须赢下这场即将到来的、决定生死的终局之战。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地平线吞噬,黑暗如墨汁般迅速晕染开整片天空。海云市郊,那栋曾属于安德烈的私人别墅人去楼空,只留下满室狼藉和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仿佛一头凶兽暂时蛰伏,却随时可能暴起伤人。
别墅地下深处一间隐蔽的、连周慕云都不知道的密室里,安德烈并未如外界推测的那样仓皇逃离。他独自坐在一张金属桌子前,面前摊开着一张海云市的详细地图,上面用红笔标记了数个地点,其中几个被重重圈起。桌上还散落着几部经过特殊加密的卫星电话和一台军用级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代码和数据流。
他的脸色在屏幕幽蓝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沉可怖。碧蓝的眼眸里不再有平日伪装出的优雅从容,只剩下被戏弄后的暴怒和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周慕云的失踪(他几乎可以肯定那杂碎是叛逃了),不仅意味着他失去了一个得力的爪牙和重要的中间人,更意味着他苦心经营的“雷霆计划”的诸多细节,很可能已经暴露给了敌人,尤其是那个该死的程砚!
“废物!叛徒!” 安德烈低声咒骂,拳头狠狠砸在金属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早该想到,周慕云这种唯利是图的小人,根本靠不住!但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程砚那边既然可能已经拿到了周慕云的口供和证据,那么留给他的时间就不多了。官方层面的关注、程砚的全面反击、顾修逸可能的插手……形势正在急转直下。
“b计划……必须立刻执行,而且要更快、更狠!” 安德烈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芒。既然常规的商业打击和骚扰已经无法击垮程砚,那就用更直接、更血腥的方式,让他痛不欲生,让他知道触怒自己的代价!
他拿起一部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对方没有出声。
“是我。” 安德烈用俄语低沉地说道,“计划变更。‘送货’提前,今晚凌晨三点,地点不变。‘礼物’要加倍,我要看到最绚烂的‘烟花’。另外,启动‘清扫’程序,目标:所有与周慕云有关的痕迹,以及……程砚在海云最在乎的那个女人。记住,要像‘意外’,要干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同样冰冷、不带感情的声音,用俄语回答:“明白。‘送货’加倍,‘清扫’启动。‘礼物’和‘意外’都会准时送达。”
通话结束。安德烈放下电话,手指在地图上那几个被红笔圈起的地点缓缓移动——程氏在海云新区的智慧物流港项目工地、程氏在海云最大的仓储中心、以及……林晚家所在的社区。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快意的弧度。
程砚,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把大的!看看是你的盾硬,还是我的矛利!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心血化为废墟,让你最珍视的人在你的“严密保护”下消失!这就是你跟我作对的下场!
第351章 疯狂反扑与骤雨前夜
临川,程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程砚面前的屏幕上,正显示着秦修逸刚刚发来的、经过重重加密转译后的一段简短信息,以及几张模糊但关键的截图照片。信息内容是周慕云提供的部分情报摘要,包括安德烈计划在72小时内制造工地“意外”事故(时间已精确到今晚凌晨三点),以及“老鬼”和“宏发”仓库的部分线索。截图则是几份加密邮件和转账记录的片段,清晰指向“北极星资本”与科讯、以及安德烈个人账户与几个东南亚雇佣兵组织的资金往来。
虽然秦修逸没有明说,但这些信息无疑证实了周慕云的“投诚”,也坐实了安德烈的疯狂计划和时间表。
“今晚凌晨三点……” 程砚低声重复,眼神冰冷如刀。安德烈果然狗急跳墙了,而且比预想的更加迫不及待,更加丧心病狂。
“老板,海云工地、仓储中心、还有林小姐住所周围,都已按照最高戒备等级布控。‘影子’小组全员待命,外围还有警方可靠的便衣力量配合。‘老鬼’及其可能关联人员的监控也在持续,但目标很狡猾,暂时没有发现其与安德烈残余势力的直接接触。” 陈默快速汇报道,语速比平时更快,“另外,欧洲方面传来消息,秦少动用了他的关系,对‘伏尔加能源’的几个关键海外账户发起了冻结申请,理由是涉嫌洗钱和违反国际制裁条例,虽然流程需要时间,但已经造成了对方资金周转的混乱。”
秦修逸出手了!而且是直接掐向安德烈的资金命脉!这份“投名状”的回报,来得又快又狠。程砚心中稍定,有了秦修逸在欧洲的牵制,安德烈能调动的资源必然会受到限制。
“做得好。” 程砚赞许地看了陈默一眼,随即下令,“通知海云方面,按一号应急预案执行。工地和仓储中心,在确保人员安全的前提下,可以适当‘示弱’,引蛇出洞,但必须保证绝对控制,不能让对方真的造成破坏。林晚那边,增派一倍人手,启用所有反监视和反潜入设备,我要她所在的那栋楼,连只陌生的苍蝇都飞不进去!”
“是!” 陈默领命,刚要转身,又被程砚叫住。
“还有,” 程砚的声音低沉下来,“让‘夜枭’亲自带队,去‘照顾’一下那位‘老鬼’。既然安德烈想用他,那我们就在他动手之前,先把他‘请’过来喝喝茶。记住,要活的,我要知道安德烈在海云所有的老鼠洞。”
斩断安德烈的爪牙,逼他亲自现身,或者让他变成瞎子和聋子!
“明白!” 陈默眼中闪过厉色,快步离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但空气却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程砚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已是万家灯火,霓虹闪烁,一片和平繁荣的景象。但在这景象之下,暗流汹涌,杀机四伏。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也将是决定胜负的关键一夜。
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林晚安静看书的侧影,指尖轻轻拂过。晚晚,再等等,很快,我就能将这些威胁彻底清除,给你一个真正安全的世界。
他编写了一条信息,犹豫了一下,没有发送。这个时候,任何不寻常的联系都可能增加风险。他默默关掉了屏幕,将手机放回口袋。所有的牵挂和温柔,此刻都必须深藏,转化为最冷酷的决心和力量。
海云,林晚家。
夜色渐深,小区里比往常更加安静。路灯尽职地亮着,树影婆娑,偶尔有晚归的车灯划过。但在这平静之下,无形的警戒网已经张至最大。
林晚并不知道具体的危险,但她能感觉到那种不同寻常的氛围。下午物业又来了一次,说是进行“安全巡查”,但来的工作人员格外严肃,检查得也格外仔细。妈妈夏雪芙也接到了社区民警的电话,提醒注意用火用电安全,提高警惕。连平时总在楼下遛弯聊天的几个阿姨,今天也都没出现。
她心里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对程砚的担忧。他那边,一定正经历着非常艰难的时刻吧?新闻里关于程氏集团的负面消息似乎少了一些,但那种山雨欲来的感觉却更强烈了。
她走到窗边,想看看外面的夜色,却发现对面楼顶似乎有个反光点一闪而过。是望远镜吗?还是自己眼花了?她心头一跳,连忙拉上了窗帘。
回到书桌前,她强迫自己继续看书,但心思却难以集中。手腕上的银色手镯传来微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安心。她相信程砚,相信他一定能处理好一切。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最近小区不太平,晚上关好门窗,别给陌生人开门。】
没有署名,语气平淡得像是一条普通的物业提醒。但林晚的心却猛地揪紧了。这个号码她从未见过,发送时间又这么晚……是程砚的人?还是……别有用心之人的试探?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只是默默记下了号码。然后,她起身再次检查了所有门窗,确认都已锁好。回到房间,她将一把小巧的、程砚很久以前送给她防身用的电击器(她一直觉得用不上,放在抽屉深处)找了出来,放在枕头下面。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她至少要保护好自己,不让他分心。
海云,城西某处鱼龙混杂的城中村深处。
“老鬼”本名没人知道,只知道他是在这一带混了几十年的老地头蛇,门路极广,心狠手辣,专门接一些别人不敢接的“脏活”。此刻,他正窝在自己那间昏暗、充斥着烟酒和霉味的小屋里,对着手机低声咆哮。
“钱呢?说好的定金呢?老子人都找好了,家伙也备齐了,你他妈告诉我要提前?还‘礼物’要加倍?安德烈这是要玩死我啊!” “老鬼”脸色阴沉,他接到上头的紧急通知,原定明晚的行动提前到了今晚凌晨三点,而且要求造成的破坏和“效果”要翻倍!这打乱了他所有的布置,风险也成倍增加。
电话那头是周慕云以前的一个手下,现在直接听命于安德烈留在海云的另一个心腹,语气强硬:“少废话!安德烈先生说了,今晚必须动手!定金加三成,事成之后翻倍!要是搞砸了,或者走漏了风声……你知道后果。”
“老鬼”啐了一口,眼中凶光闪烁。加钱当然好,但风险太大。程氏那边也不是吃素的,最近风声那么紧……可安德烈的手段他也清楚,要是敢说不,恐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行!老子干了!但丑话说在前头,情况要是不对,我的人随时会撤!钱必须现在就打一半到我海外账户!” “老鬼”咬着牙讨价还价。
“可以。账户发过来。记住,凌晨三点,工地和仓库,两处同时开花,动静越大越好!做完立刻撤,有人会接应你们离开海云。” 对方说完便挂了电话。
“老鬼”放下手机,烦躁地抓了抓油腻的头发。他走到墙角,掀开一块松动的地砖,从里面掏出一个油腻的布包,里面是几把黑市弄来的手枪和一些土制爆炸物。他检查了一下武器,又打了几个电话,召集了几个亡命之徒。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小屋对面那栋同样破败的楼房里,一个红外热成像仪的镜头,正无声地对准了他的窗户。更远处,几个看似在街头闲逛或醉卧的身影,耳朵里都戴着微型的通讯设备。
“夜枭”如同一尊雕塑,隐匿在更远处的阴影中,通过单兵通讯系统听取着各点的汇报。
“‘老鬼’已集结手下,共五人,持有简易枪支和爆炸物。正在分发装备,情绪紧张,反复确认时间和地点。预计一小时内会出发前往目标区域。” 观察点传来冷静的汇报。
“夜枭”眼中寒光一闪,对着麦克风低声下令:“各小组注意,‘目标’已确认。按计划,等他们离开巢穴,进入预设伏击区域后动手。要活的,尤其是‘老鬼’。行动时注意,对方有爆炸物,务必一击制服,避免交火。”
“明白!”
“收到!”
无声的猎杀,在黑暗中悄然布网。而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老鬼”和他的手下,正一步步走向为他们精心准备的陷阱。
临近午夜,海云市郊一处废弃的修车厂。
这里是“老鬼”约定的集合点。五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手里提着沉甸甸的旅行袋。“老鬼”最后一个到,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安全后,才压低声音对同伙交代最后的细节。
“……仓库那边,老三老四负责,把东西装上车后,开到指定地点引爆。工地那边,我和老二、老五去,炸药安在承重柱上,定时凌晨三点整。记住,动作要快,完事后立刻到这里集合,有车送我们出城。都明白了吗?”
几个人低声应和,眼神里既有贪婪也有恐惧。
“好,检查装备,五分钟后出发!” “老鬼”挥挥手。
就在他们低头检查背包里的危险物品时,修车厂破烂的铁皮门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撞开!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瞬间刺破黑暗,精准地笼罩住他们!
“不许动!警察!”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厉喝声骤然响起!不是警察的标准用语,但气势十足。七八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全副武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冲了进来,枪口死死锁定住“老鬼”五人。
“老鬼”等人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被伏击,瞬间懵了。其中一人反应快,下意识就去摸腰间的手枪。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不是来自闯入者,而是来自“老鬼”身边的一个同伙!那人握枪的手腕被一颗精准的橡胶子弹击中,手枪脱手飞出,发出凄厉的惨叫。
“再动一下,下次就不是橡胶子弹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夜枭”缓缓走出,目光如同鹰隼,锁定在面如土色的“老鬼”身上。
“你们……你们是谁?!”“老鬼”强作镇定,但声音已经发抖。这些人绝对不是普通警察!行动之迅猛,配合之默契,装备之精良,远超他的认知。
“‘老鬼’,或者说,张全福?” “夜枭”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安德烈先生让你今晚放的‘烟花’,恐怕是放不成了。跟我们走一趟吧,有些问题,需要你好好回答。”
“老鬼”心知完了,对方连他的名字和安德烈都知道!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将手伸向怀里——那里藏着一枚拉环式手雷!
然而,他的动作快,“夜枭”的动作更快!几乎在他手指触碰到手雷的瞬间,“夜枭”一记凌厉的手刀,精准地劈在他的颈侧。“老鬼”哼都没哼一声,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其他几人见状,早已吓破了胆,乖乖举手投降,被迅速控制、搜身、戴上手铐和头套。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从破门到控制全场,不超过三十秒。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引起远处村庄的狗叫。
“清理现场,带走。”“夜枭”简洁下令,目光扫过那些被缴获的枪支和爆炸物,眼神更加冰冷。安德烈,你果然已经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了。
猎物落入网中,但猎人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毒蛇,还隐藏在更深的黑暗里,吐着信子,等待着发出致命一击的时刻。
夜色更深,距离安德烈设定的“烟花”时间,还有不到三个小时。海云看似平静的夜幕下,一场围绕着毁灭与守护的终极较量,已经拉开了血腥的序幕。而风暴的中心,那个看似最安全也最危险的女孩,正安然入睡,对即将到来的骤雨一无所知。
第352章 余烬与裂痕
废弃修车厂内的战斗(或者说抓捕)结束得悄无声息,如同暗夜中一朵不起眼的浪花,迅速湮灭在更深的黑暗里。“老鬼”和他的手下被干净利落地带走,连同那些危险的爆炸物和枪支,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场被迅速清理,只留下几道匆忙的轮胎印和被撞歪的铁门,昭示着这里曾发生过不寻常的事情,但很快也会被遗忘在荒草丛中。
海云新区,程氏智慧物流港项目工地,以及城郊的程氏仓储中心,在高度戒备中安然度过了凌晨三点这个危险的时刻。除了夜间巡逻的安保人员比平日更加警惕、探照灯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外,一切如常。预期的“烟花”并未燃起,只有夜风呼啸而过。
然而,这份平静之下,涌动着更加危险的暗流。
海云市郊,另一处更加隐秘、连周慕云都未必知晓的安全屋。
安德烈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代表“老鬼”及其手下几个跟踪器的信号,在同一时间全部消失,最后的位置定格在那个废弃修车厂。紧接着,他安插在工地和仓库外围观察点的眼线也发来消息:一切平静,程氏的安保异常森严,未见任何异常。
“废物!一群废物!” 安德烈低声咆哮,碧蓝的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他精心策划、提前发动的致命一击,竟然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化解了!连“老鬼”这条经营多年的暗线都折了进去!这意味着程砚不仅预判到了他的行动,更拥有着他所不了解的、强大的反制力量!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周慕云的背叛。那个该死的杂碎,不仅卷走了关键情报,还导致他至少损失了“老鬼”这条线,甚至可能暴露了更多海云的隐藏据点。
他猛地起身,在狭窄的安全屋里烦躁地踱步。程砚的反击比他预想的更迅速、更精准。顾修逸在欧洲对“伏尔加能源”资金的施压,海云这边“四海物流”和“海云交投”陷入的调查泥潭,再加上周慕云可能的反水……他原本以为稳操胜券的多线布局,正在被程砚一根根剪断。
最让他感到不安的是,他发现自己似乎低估了程砚在国内的能量和决心。那个年轻人不仅商业手腕了得,在看不见的战场上,竟然也拥有如此犀利的力量。这让他想起了一些关于程氏家族背景的模糊传闻……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安德烈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决绝的神色。常规的商业打击和地下手段接连受挫,必须动用更极端、更无法挽回的方式,才能彻底击垮程砚,挽回颓势!
他想起了那个远在莫斯科、喜怒无常但能量通天的“大人物”。原本,他并不想这么快动用这张底牌,因为代价太大,且难以控制。但现在,他别无选择。
他走到房间角落,打开一个沉重的金属手提箱,里面不是钱或武器,而是一部造型古朴、看起来像老式收音机、实则是最顶尖的量子加密卫星通讯设备。他熟练地操作着,接通了一个绝密的频道。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上。几秒钟后,一个低沉、缓慢、带着浓重俄语口音的声音传来,仿佛隔着遥远的时空:“安德烈?这个时间联系我,你最好有足够的理由。”
“先生,” 安德烈微微躬身,尽管对方看不见,语气却带着罕见的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计划遇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阻力。程砚的反击力度超出预估,我们在海云的几个关键节点受损,周慕云叛逃,带走了部分核心情报。常规手段,恐怕难以在短期内达成目标。”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这沉默让安德烈感到一阵寒意。
“所以?”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
“所以,我请求启动‘备用方案’。” 安德烈咬牙说道,“针对程氏在海云核心项目的‘物理性否决’,以及……针对程砚本人的‘特殊关照’。我需要‘清洁工’的帮助。”
“清洁工”,是组织内部对一支专门处理“疑难杂症”、手段狠辣无情、且几乎不留痕迹的特殊行动小组的代号。动用他们,意味着事情将彻底走向无法回头的暴力与血腥。
“安德烈,” 那个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我记得你的任务是‘渗透’和‘控制’,不是‘毁灭’。动用‘清洁工’,性质就变了。董事会那边,需要更多的……说服力。”
“先生,程砚已经威胁到了‘雷霆计划’的核心!他不仅在国内阻击我们,还联合了秦家在欧洲对我们施压!如果再不采取果断措施,我们前期所有的投入都可能付诸东流!损失将不可估量!” 安德烈急切地辩解,“‘清洁工’只需要精确打击,制造几起‘意外’事故,瘫痪程氏的关键项目,同时给程砚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这足以让他崩溃,让程氏陷入混乱,为我们争取时间和空间!”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良久,那个声音才缓缓道:“我会向董事会转达你的请求。但你要明白,安德烈,‘清洁工’一旦出动,就必须成功,且不能留下任何与我们有关的痕迹。如果失败,或者牵连到组织……你知道后果。”
“我明白!先生!我保证,计划万无一失!目标地点和人物信息我已反复核实,程砚的保护力量虽然不弱,但‘清洁工’有能力突破!” 安德烈连忙保证,额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信息发到老地方。等待指令。” 对方说完,直接切断了通讯。
安德烈长舒一口气,仿佛虚脱般靠在墙上。动用“清洁工”是他最后的选择,也是风险最高的赌博。但事已至此,他别无退路。程砚必须死,或者至少被彻底打垮!否则,他在“伏尔加能源”的前途,甚至性命,都可能不保。
他走回电脑前,开始整理发送给“清洁工”的行动指令和目标资料,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狠厉光芒。
临川,程氏集团总部。
晨曦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程砚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和衣而卧,只休息了不到三个小时。陈默脚步放轻地走进来,将一份刚刚收到的加密简报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
程砚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睛,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冷冽的清醒。“情况如何?”
“‘老鬼’及其手下五人已全部控制,正在押往秘密地点进行审讯。初步检查,他们携带的爆炸物威力不小,若在工地或仓库引爆,足以造成重大伤亡和财产损失。” 陈默汇报道,语气中带着后怕,“现场处理干净,没有留下我方痕迹。海云工地和仓储中心平安度过昨夜,安保已按计划逐步恢复正常警戒级别,但‘影子’小组依旧在暗处保持监视。”
程砚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阻止了安德烈一次疯狂的攻击,但这远非胜利。“‘老鬼’开口了吗?”
“暂时还没有,嘴很硬。但‘夜枭’亲自在审,应该很快会有结果。” 陈默回答,“另外,秦少传来消息,他利用周慕云提供的情报,已经成功促使瑞士和列支敦士登的金融监管机构,对‘北极星资本’的几个核心账户启动洗钱调查,并暂时冻结了部分资金。‘伏尔加能源’在海外的融资渠道受到一定影响。”
“很好。” 程砚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顾修逸出手,果然又准又狠。这能从外部给安德烈施加巨大压力。
“但是,” 陈默话锋一转,神色凝重,“我们监测到,安德烈在半小时前,启用了一个我们之前未曾掌握的、加密等级极高的卫星通讯频道,进行了短暂通话。信号指向东欧,但具体内容和对象无法破译。几乎在同一时间,我们在境外暗网的几个监测点发现,有匿名高价悬赏,目标直指您在海云新区的智慧物流港项目核心工程师团队名单,以及……林小姐的详细行踪和日常活动规律。”
程砚的眼神骤然冰冷,室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安德烈果然不甘心失败,而且变本加厉!从制造“意外”事故,升级到了直接针对关键人员和林晚的精准悬赏!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威胁将更加直接、更加个人化,也更加防不胜防!
“通知‘夜枭’,审讯‘老鬼’的重点,除了安德烈在海云的据点,还要挖出他所有可能联系境外雇佣兵或杀手的渠道,以及那个加密通讯频道的可能关联信息。” 程砚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林晚那边的保护,提升至‘堡垒’协议最高等级,启用所有备用安全屋预案,必要时可以强制转移。她的父母那边,也增派人手,确保万无一失。”
“是!” 陈默肃然应道,“那……项目工程师团队那边?”
程砚沉吟片刻:“将威胁等级告知核心团队成员,加强他们个人及家庭的安保措施。同时,启动‘影子’计划的b方案。”
“影子计划b方案?” 陈默微微一愣。那是比保护顾远舟时启用的“蜂巢”和“信鸽”更隐秘、更极端的方案,涉及在关键人员身边部署伪装成普通同事或工作人员的“影子”特工,进行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甚至在某些情况下,执行“李代桃僵”的替身策略。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 程砚语气不容置疑,“我不能让任何一个为我们流汗的核心员工,因为我的原因流血。执行吧。”
“明白!” 陈默心头一凛,知道老板这是要下血本,构建一张无形的、最严密的保护网。
“还有,” 程砚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渐渐苏醒的城市,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却更显坚定,“是时候,主动出击了。安德烈像条毒蛇,藏在暗处不断吐信子,太被动。把他逼出来,或者……打碎他的毒牙。”
陈默看向程砚的背影:“老板的意思是?”
“周慕云在我们手里,虽然交给了秦修逸,但他吐出来的东西,足够我们做很多文章。” 程砚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把‘四海物流’和‘海云交投’与‘北极星资本’非法资金往来、以及李兆辉个人涉嫌职务侵占和洗钱的部分证据,通过可靠渠道,直接递给海云市经侦支队和检察院。要快,要猛,让他们立刻立案,查封资产,控制相关人员。”
这是要彻底斩断安德烈在海云明面上的触手,让他失去本土的掩护和资金来源!
“另外,” 程砚继续道,“联系我们在媒体界的朋友,把‘伏尔加能源’及其关联资本,近年来在全球范围内通过不正当手段攫取利益、破坏市场、甚至涉嫌与某些动荡地区武装势力有染的‘黑材料’,有选择地、分批次地放出去。重点照顾欧美那些对‘伏尔加’早就不满的竞争对手和环保组织。”
这是要从舆论和商业信誉上,对“伏尔加能源”进行全球性的打击,让其自顾不暇,减轻安德烈所能获得的内部支持。
陈默快速记下,心中震动。老板这是要双管齐下,国内法律铁拳,国际舆论围剿,彻底将安德烈和他的幕后黑手逼到墙角!
“我马上去安排!” 陈默转身欲走。
“等等,” 程砚叫住他,目光深沉,“问问修逸,有没有兴趣,一起给‘伏尔加能源’的董事会,送一份更大的‘惊喜’?”
陈默瞬间明白了程砚的意图——联合秦少,在欧洲资本市场上,对“伏尔加能源”发起一场致命的狙击战!如果成功,足以让“伏尔加”伤筋动骨,甚至可能迫使莫斯科总部召回安德烈,或者放弃“雷霆计划”!
“是!我立刻联系秦少!”
陈默离开后,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程砚独自站在窗前,初升的阳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也照亮了他眼中那冰冷而坚定的火焰。
被动防守,等待挨打,从来不是他的风格。安德烈想玩狠的,想动他最重要的人,那他就让安德烈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雷霆之怒,什么叫做釜底抽薪!
战争已经升级,从商业暗战,到暴力袭击,再到如今涉及法律、舆论、金融的全方位绞杀。他没有退路,也不想退路。为了守护身后的一切,他必须赢,而且,要以最强势、最彻底的姿态赢!
他拿出手机,点开林晚的对话框。昨晚他忍住没有联系她,但现在,他想听听她的声音。电话拨出,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喂?” 林晚轻柔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却瞬间抚平了他心头的戾气和疲惫。
“吵醒你了?” 程砚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没有,刚好醒了。” 林晚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关切,“你……又是一夜没睡吗?声音听起来好累。”
“嗯,处理些事情。” 程砚没有多说,“你那边……还好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我很好啊,就是觉得小区最近好像保安巡查勤快了。” 林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你不用担心我,我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还……还把电击器找出来放在枕头底下了。” 说到最后,她有点不好意思。
程砚的心猛地一紧,随即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涩和疼惜。他的晚晚,那么敏感,那么懂事,明明察觉到了危险,却还反过来安慰他。
“晚晚,” 他声音低哑,“再等我一段时间,很快……我保证,很快一切都会好起来。”
“嗯,我相信你。” 林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信任和坚定,“你自己要小心,一定要好好的。”
简单的几句话,却仿佛有无穷的力量。程砚握着手机,久久不语。
挂断电话,他望向窗外渐渐灿烂起来的阳光。是的,很快就会好起来。在那之前,他要扫清一切阴霾,铲除所有威胁。为了她,也为了所有他珍视的人。
新一轮的较量,已然开始。这一次,他将不再只是防守,而是要主动出击,将战火烧到敌人的腹地。安德烈,还有他背后的“伏尔加能源”,准备好迎接全面而致命的怒火了吗?
第353章 审讯与新的獠牙
海云市某处人迹罕至、被重重伪装和电子屏蔽笼罩的秘密安全屋。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灰尘混合的怪味,只有一盏功率被调到最低的白炽灯,在审讯室低矮的天花板上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将房间分割成明暗交错、界限模糊的斑块。
“老鬼”张全福被束缚在一张特制的金属椅上,手脚都被冰冷的镣铐固定,脖子上也套着防止自戕的软质项圈。经过一夜的“路途颠簸”和初期的“心理软化”,他脸上那种混不吝的痞气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疲惫、惊惶,以及被强光灯长时间照射后的生理性泪水。汗水浸透了他廉价的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散发出恐惧和虚弱的酸臭。
在他对面,“夜枭”静静地坐在阴影里,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如同盯住猎物的鹰隼。他没有穿制服,只是一身不起眼的黑色作训服,但那种久经沙场、浸透骨髓的肃杀之气,却让这狭小的空间都显得逼仄窒息。
没有咆哮,没有刑具,甚至没有过多的逼问。“夜枭”只是用那种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将“老鬼”过往几十年的底细,包括他真名张全福,早年在码头当搬运工时犯下的几起盗窃案,后来跟着“疤哥”收保护费、敲诈勒索,再后来自立门户接“脏活”,手下有几个心腹,情妇住在哪里,私生子在哪个学校读书……一桩桩,一件件,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
“老鬼”刚开始还试图狡辩、装傻,但当“夜枭”准确说出他那个连他老婆都不知道的、藏在乡下老宅地窖里的赃款数目,以及他私生子昨天放学路上被一辆“意外”剐蹭的自行车(“夜枭”轻描淡写地补充:孩子没事,司机已经“妥善处理”)时,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对方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更多,更深。他在对方面前,就像被剥光了衣服,毫无秘密可言。
“我说……我都说……”“老鬼”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心理防线一旦崩溃,便是决堤之势,“是安德烈的人……一个叫‘蝎子’的,右手虎口有蝎子纹身,说外国话,但中国话也很溜……他找的我,给了很多钱,美金……让我找人在工地和仓库放‘烟花’,要大的,要响的……”
“蝎子的联系方式?长相特征?平时在哪里活动?”“夜枭”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没给我联系方式,都是单线联系,用一次性电话……个子很高,很壮,金头发,蓝眼睛,鼻子有点钩……平时……好像经常在‘迷迭香’酒吧一带混,那里老外多……”“老鬼”语无伦次,拼命搜刮着记忆,“对了!他好像还提过一个地方……城北的‘蓝湾货运码头’,3号仓库……说事成之后,可以安排我们从那里坐船走……”
“迷迭香”酒吧,蓝湾货运码头3号仓库。“夜枭”默默记下这两个关键地点。“安德烈给你的指令,除了放‘烟花’,还有没有提到其他目标?比如……人?”
“老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道:“有!有!那个‘蝎子’提过一嘴,说安德烈先生很生气,因为一个叫周……周什么云的叛变了,还有程……程老板护着的那个女的……好像叫林……林什么……说也要给她点‘教训’,但具体怎么弄,他没说,只让我办好工地和仓库的事……”
果然!安德烈丧心病狂,不仅要对程砚的产业下手,还要针对林晚!“夜枭”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冰冷,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那个‘蝎子’,或者安德烈,有没有提过,除了你们,还有没有安排其他人做别的事?”“夜枭”追问,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老鬼”努力回忆着,额头青筋暴起:“好像……好像‘蝎子’打电话的时候,我偷听到一句,说什么‘清洁工’……已经就位,等‘信号’……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了!我就负责放‘烟花’,别的他们不会告诉我!”
“清洁工”!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入“夜枭”的脑海。他当然知道“清洁工”意味着什么——那是国际暗黑世界中,对某些顶级、专业、冷酷无情的清除小组的统称。他们不隶属于任何国家或组织,只认钱和任务,手法干净利落,极少失手,且事后几乎不留任何痕迹。安德烈竟然动用了“清洁工”!这意味着,他接下来的行动,将不再是“老鬼”这种地头蛇能参与的、制造混乱的“意外”,而是精准、致命、难以防范的定点清除!
“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会核实。如果有半句假话……”“夜枭”没有说完,但话里的寒意让“老鬼”打了个哆嗦。
“不敢!绝对不敢!我知道的都说了!求求你们,放过我,放过我儿子……”“老鬼”涕泪横流,彻底瘫软在椅子上。
“夜枭”不再看他,起身,对旁边的记录员微微颔首,然后快步走出审讯室。外面走廊里,空气稍微流通一些,但“夜枭”的脸色却比在里面时更加凝重。
他走到一个加密通讯设备前,直接接通了程砚的专线。
“老板,‘老鬼’招了。关键信息三点:第一,直接联系人代号‘蝎子’,外籍,右虎口蝎子纹身,常活动于‘迷迭香’酒吧,可能藏身或使用‘蓝湾货运码头3号仓库’作为据点或撤离点。第二,安德烈指令除破坏工地仓库外,亦提及对林小姐的威胁,但未具化。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安德烈可能已启用名为‘清洁工’的专业清除小组,目标不明,但已就位,等待指令。”
“清洁工……” 通讯那头,程砚的声音瞬间沉了下去,带着山雨欲来的冰冷和凝重。他当然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或普通暴力威胁的范畴了,这是最顶尖、最致命的职业杀手!
“立刻对‘迷迭香’酒吧和‘蓝湾货运码头3号仓库’进行全方位布控和侦察,查找‘蝎子’踪迹,但不要打草惊蛇,尤其注意是否有外籍、符合特征的可疑人员。‘老鬼’继续关押,确保其安全,他还有用。” 程砚迅速下令,声音斩钉截铁,“另外,将‘清洁工’的威胁等级提升至最高,通知所有‘影子’成员,尤其是保护林晚的小组,进入红色警戒状态。对手是专业人士,任何疏忽都可能致命。”
“明白!”“夜枭”沉声应道。他知道,从现在开始,战斗的性质彻底改变了。他们要面对的,是隐藏在人群中最危险的毒蛇。
“还有,” 程砚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动用我们所有的情报网络,不惜一切代价,查清这支‘清洁工’小组的成员、装备、入境渠道、可能的落脚点,以及……他们的雇主除了安德烈,还有没有其他人。我要知道关于他们的一切!”
“是!老板。”“夜枭”结束通讯,立刻转身,对守候在外的手下发出了一连串简洁而急促的命令。安全屋内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无形的战争阴云,因为“清洁工”这个名词的出现,而变得愈发沉重和血腥。
临川,程氏集团。
挂断与“夜枭”的通话,程砚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良久未动。窗外的阳光明媚,但他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清洁工”……安德烈终于图穷匕见,动用了最极端的手段。这不再是小打小闹的骚扰或破坏,而是赤裸裸的、最高级别的死亡威胁!目标可能是他,可能是林晚,可能是顾远舟,也可能是程氏任何核心人员!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对手升级了手段,他也必须立刻调整策略。
“陈默,” 他按下内线,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冽,“两件事。第一,立刻联系我们在国际安保和情报领域的最高级别合作方,不惜重金,购买关于近期活跃在亚洲、特别是东亚地区的‘清洁工’小组的一切信息,尤其是可能受雇于东欧背景雇主的。第二,启动‘暗影’协议。”
“暗影协议?” 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那是程氏家族传承下来、只有在面临灭顶之灾时才能动用的最终极、最隐秘的保护方案,一旦启动,意味着将彻底转入地下和隐匿状态,代价巨大,且不可逆转。
“对,‘暗影’协议。” 程砚的语气不容置疑,“林晚,顾远舟,顾知行博士及其核心团队成员,以及你我,立刻按照预案,进行身份转换和地点转移。原有通讯方式全部作废,启用最高等级加密通讯。所有公开行程和露面全部取消。集团日常运营交由董事会指定代理人,通过远程加密方式决策。在我们揪出‘清洁工’,或者彻底解决安德烈之前,我们不能暴露在阳光下。”
这是断臂求生,也是金蝉脱壳。将自己和最重要的人隐藏起来,让“清洁工”失去明确目标,同时腾出手来,集中所有力量,对付安德烈这条毒蛇。
“我……明白了。立刻执行。” 陈默知道事态严重到了何种地步,不再多言。
“另外,” 程砚补充道,“通知顾修逸,安德烈动用了‘清洁工’,威胁等级升至最高。问他,对‘伏尔加能源’的‘惊喜’,准备得怎么样了?我们需要在欧洲那边,给安德烈的老板们,施加更大的压力,迫使他们召回或放弃安德烈这条疯狗!”
双管齐下,国内隐匿自保,斩断其爪牙;国外施加压力,动摇其根基。这是应对“清洁工”这种顶级威胁的唯一办法。
结束与陈默的通话,程砚走到窗边,望着脚下熙熙攘攘的城市,眼神复杂。启动“暗影”,意味着他将暂时离开这个他一手打造的商业帝国,离开他熟悉的一切,如同幽灵般隐匿起来。这对他,对程氏,都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但为了活着,为了守护想要守护的人,他没有选择。
他拿出那部经过特殊加密、即将弃用的私人手机,点开林晚的对话框。输入框里的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他只发了三个字:
【等我接你。】
没有解释,没有原因。只有这简单的四个字,承载着千言万语和无尽的决心。他会去接她,带她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在此之前,她只需要知道,他在,并且会来。
几乎是立刻,林晚回复了,同样简短:
【好。】
没有追问,没有恐慌,只有全然的信任。这份信任,让程砚冰冷的心底,泛起一丝暖意,也让他肩上的责任,更加沉重。
他关掉手机,取出SIm卡,轻轻折断。从现在起,程砚这个名字,以及与他相关的所有公开身份和联络方式,都将暂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转身,走向办公室内隐藏的专用电梯,通往地下深处的安全指挥中心和紧急撤离通道。背影挺拔,步伐坚定,尽管前路未知,杀机四伏,但他眼中,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暗影已至,猎杀开始。但究竟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尚未可知。安德烈放出了最凶猛的恶犬,而程砚,也亮出了隐藏最深的底牌。这场战争,终于进入了最血腥、也最残酷的短兵相接阶段。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但阳光下的平静,早已被撕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与无声的、致命的较量。
第354章 新章与猎杀
海云市郊,一处看似普通、实则是“影子”小组最高级别安全屋的独栋别墅地下,清晨的光线被完全隔绝。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柔和的人造光源模拟着自然的昼夜节律。这里是“暗影”协议启动后,程砚的临时指挥中枢,也是他与外界保持联系的唯一枢纽。
程砚已经换下了标志性的手工西装,穿着一身毫无特征的深灰色运动服,脸上做了一些细微的伪装调整,使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略大,气质也更为内敛普通。他站在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前,上面分割显示着全球主要金融市场的实时数据、海云及周边地区的交通和公共监控热点、以及几个代表关键人员安全状态(已脱敏处理)的绿色光点。陈默站在他侧后方,同样改变了装扮,神情专注。
“老板,林小姐已安全抵达一号安全点,情绪稳定,已初步适应环境。顾先生所在的疗养院已启动最高级别隐匿程序,外围安保增加三倍,所有医疗和生活物资通过加密渠道配送,通讯完全隔绝。顾知行博士及其核心团队,已按预案分散转移至三处不同的海外安全点,由‘信鸽’系统最高级别小组负责联络与保护。” 陈默低声汇报,“您本人的公开身份,已通过预设的‘健康原因’和‘紧急海外商务洽谈’名义暂时淡出公众视野,集团日常事务已由王董和李总组成的临时决策小组接手,通过我们提供的加密信道与您保持单向汇报。”
程砚的目光在代表林晚的那个绿色光点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暗影”协议的第一步执行顺利,最重要的人已经暂时脱离了危险区域。但这只是开始,隐匿是为了更好地出击。
“欧洲那边,秦修逸有什么新消息?”
“秦少回复,对‘伏尔加能源’的‘惊喜’已准备就绪,将在四十八小时内,分三个阶段释放。第一阶段是几家国际评级机构同步下调‘伏尔加’及其主要子公司的信用评级,理由是其近期‘激进的、高风险的海外扩张策略’和‘不透明的公司治理结构’。第二阶段,是通过几家有影响力的国际环保和劳工权益组织,曝光‘伏尔加’在北极和西伯利亚项目中的环境破坏和侵犯劳工权益行为,并提起国际诉讼。第三阶段,也是最重要的,是联合几家与‘伏尔加’有竞争关系的欧洲能源巨头和养老基金,在伦敦和法兰克福市场,同步发起对其债券和股票的做空行动,初步预计规模在二十亿欧元左右。” 陈默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秦少表示,这三板斧下去,足够让‘伏尔加’的董事会焦头烂额一阵子,至少能牵制其相当一部分资源和注意力。”
程砚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顾修逸果然手段老辣,从信誉、舆论、资本市场三方面同时施压,直击要害。这不仅能牵制“伏尔加能源”,更可能迫使莫斯科总部重新评估安德烈在亚太行动的代价和风险。
“告诉秦修逸,需要程氏配合的地方,尽管开口。资金、信息,都可以提供。” 程砚道。这场战争,盟友的力量至关重要。
“是。另外,‘夜枭’刚刚传来消息,‘迷迭香’酒吧和‘蓝湾货运码头3号仓库’的初步侦察已完成。” 陈默切换了屏幕画面,显示出一些偷拍的照片和建筑结构图,“‘迷迭香’酒吧确实有一些外籍常客,但目前未发现符合‘蝎子’特征的目标。酒吧背景复杂,疑似有境外势力背景,我们的人正在尝试渗透。‘蓝湾货运码头3号仓库’目前处于半废弃状态,但最近一周有车辆和人员频繁夜间出入的痕迹,仓库内部结构经过改造,有隐蔽的居住和仓储空间。‘夜枭’判断,这里很可能是‘蝎子’或其同伙的一个临时据点或物资中转站。他已安排人手二十四小时轮班监控,等待进一步指令。”
“不要打草惊蛇,继续监控,摸清他们的活动规律和联系人。” 程砚指示,“‘清洁工’的信息,有进展吗?”
陈默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国际情报网络反馈,近期亚洲地区至少有四支活跃的‘清洁工’小组,其中两支有东欧背景。但他们的行踪极度隐秘,身份多变,难以确认是否与安德烈有关。我们正在通过其他渠道,试图获取他们的任务记录和惯用手法,但需要时间。”
时间,恰恰是他们最缺的。安德烈既然已经启用了“清洁工”,就意味着致命的威胁可能在任何时刻、以任何方式降临。
“加快进度。同时,启动对安德烈可能在国内其他落脚点的排查。他放弃郊区别墅后,不会离开海云太远,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巢穴。” 程砚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另外,让我们在‘四海物流’和‘海云交投’内部的人,加快搜集他们与‘北极星资本’非法交易的直接证据,特别是经手人和签字文件。我要在官方立案调查的基础上,给他们再加一把火,烧得越快越好。”
斩断安德烈的本土触手,压缩其活动空间,同时从外部施压,这是当前最有效的策略。
“明白!” 陈默记下,正准备去安排,程砚又叫住了他。
“林晚那边……安全点的负责人是谁?情况如何?”
“是‘夜枭’亲自挑选的‘影子’小组精锐,代号‘白鸽’,女性,擅长近身保护和心理疏导。安全点位于邻市一个高档社区,身份伪装是租住的年轻白领姐妹。目前一切正常,林小姐很安静,没有过多询问,正在适应新环境。” 陈默详细汇报。
程砚沉默了片刻。“告诉她,我这边一切都好,让她不要担心,安心待着。有什么需要,直接跟‘白鸽’说。”
“是。” 陈默应下,转身离开忙碌的指挥中心。
程砚独自站在巨大的屏幕墙前,目光再次扫过那些跳动的数据和画面。他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隐匿在安全屋中的林晚,看到在疗养院奋笔疾书的顾远舟,看到远在海外紧张工作的顾知行团队,也看到像“夜枭”、“白鸽”这样无数默默守护的影子。
他的肩上,担着所有人的安危和期望。他不能有丝毫松懈,更不能失败。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对林晚的牵挂和对兄弟的担忧深深压下,重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眼前错综复杂的战局上。安德烈,你的“清洁工”或许很厉害,但别忘了,这里是谁的地盘!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也得卧着。想在这里撒野,先问问我程砚,答不答应。
海云,林晚家。
林晚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陌生的街景和绿化。阳光很好,小区里安静祥和,有老人推着婴儿车散步,有家政人员骑着电动车穿行。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常,和她之前生活的海云没有任何不同。
但一切又都不同了。昨天深夜,她接到程砚那条“等我接你”的信息后不久,一个自称“白鸽”、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气质干练温和的陌生女人就敲开了她的门,用简洁而毋庸置疑的语气告诉她需要立刻转移。她没有多问,简单地收拾了一点随身物品,甚至没来得及和睡梦中的父母好好告别,只来得及给妈妈发了一条去陪同学的消息,就被带上了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在夜色中离开了海云,来到了这里。
这个两室一厅的公寓宽敞明亮,装修简约现代,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甚至冰箱里都塞满了新鲜食物。但她知道,这里不是家。窗户是特制的防弹玻璃,门锁复杂得惊人,房间里看似随意的装饰品后面,可能都藏着监控或警报装置。“白鸽”就住在隔壁,看似随意,但林晚能感觉到,对方时刻保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警觉。
她知道,程砚正在面对极其危险的局面,危险到不得不将她藏起来。这让她既担心又心疼。她帮不上任何忙,只能尽力配合,不添乱,保护好自己。
她走到书桌前,那里放着一台经过特殊处理、无法追踪上网痕迹的笔记本电脑。她打开,登录了一个加密的文档。这是她这几天在不安中,断断续续写下的东西——不是日记,而是一些关于新能源电池材料应用的读书笔记和思考。既然还没有开学,也不能随意联系外界,她总得找点事情做,让自己静下来,也让自己……能离他的世界更近一点点。
她开始专注地阅读文献,整理笔记。阳光洒在书页和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安静而坚定的轮廓。手腕上,那只银色手镯随着她书写的动作,偶尔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海云,城西“迷迭香”酒吧,午后。
酒吧尚未营业,里面光线昏暗,只有清洁工在忙碌。吧台后的阴影里,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背对着门口,独自啜饮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昏暗的光线下,他右手虎口处,一个青黑色的蝎子纹身若隐若现,尾钩狰狞。
一个酒保打扮的年轻人悄悄走过来,将一张卷起的纸条放在他面前的吧台上,低声道:“刚传来的消息,‘老鬼’那边失联了,最后信号消失在城西那个修车厂。他手下那几个人也一起不见了。还有,早上消防和安监的人去了‘宏发’仓库,虽然没找到核心东西,但惊动了我们布置在那里的人,已经按预案撤离了。”
“蝎子”——或者应该称呼他为伊万,前东欧某国特种部队退役人员,现为安德烈麾下的高级行动顾问——手指捻起那张纸条,看都没看,直接用打火机点燃,看着它蜷缩成灰烬,落入烟灰缸。
“‘老鬼’那个废物……” 伊万的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斯拉夫口音,但中文很流利,“安德烈先生早就该直接让我处理,而不是用这些不可靠的本地垃圾。”
“那现在……” 酒保低声询问。
“按兵不动。‘老鬼’失手,说明程砚的人比我们预想的更警惕,而且可能已经盯上了我们的一些外围据点。” 伊万眼神阴鸷,“通知‘清洁工’,计划有变,原定针对次要目标的‘警告’行动取消。让他们集中精力,寻找主要目标——程砚,以及那个叫林晚的女人。安德烈先生要看到结果,越快越好。”
“可是……程砚突然消失了,那个林晚也找不到了。我们的人尝试追踪,但他们好像……人间蒸发了。” 酒保有些为难。
“人间蒸发?” 伊万冷笑一声,“没有人能真正消失。他们一定藏在某个地方,而且肯定还在海云或者附近。程砚有那么大的产业,不可能完全不管。那个林晚也有家人朋友,不可能彻底断绝联系。去找!动用所有资源,监听所有可能的通讯,监控所有相关人员和地点!‘清洁工’最擅长从细节中找到猎物。告诉他们,酬金翻倍,我要在一周内,看到至少一个目标的准确位置!”
“是!” 酒保心中一凛,连忙低头应道。
伊万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他看向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眼神如同真正的毒蝎,冰冷而无情。程砚,你以为躲起来就有用吗?在“清洁工”面前,任何躲藏都是徒劳的。我们会找到你,或者你心爱的女人,然后……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昏暗的酒吧里投下长长的阴影,然后如同幽灵般,从后门悄然离开。
猎杀,从目标隐匿的那一刻,才真正开始。而猎人,已经亮出了淬毒的獠牙,在城市的阴影中,展开了耐心而致命的搜寻。平静的社区,繁忙的街道,看似寻常的日常,都可能成为下一个血腥的舞台。
第355章 蛛丝马迹与无声的绞索
欧洲,瑞士,苏黎世。
清晨的阳光透过古老建筑高耸的玻璃窗,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一间位于私人银行顶层的贵宾会议室内,气氛却与窗外的宁静明媚截然相反,冰冷而凝重。
长条会议桌的一侧,坐着三位西装革履、神色严肃的银行家和律师,他们代表着“伏尔加能源”在瑞士的主要资金托管行和法务团队。另一侧,只有秦修逸一人。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松开一粒纽扣,姿态看似闲适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把玩着一支没有点燃的古巴雪茄。他脸上带着惯有的、似笑非笑的神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和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秦先生,您和您代表的几家基金会提出的证据,我们已经初步审阅。” 坐在中间、头发花白的银行高管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干涩,“关于‘北极星资本’账户资金流向与贵方所指控的几起商业侵权和潜在欺诈案之间的关联性,我们内部合规部门正在进行最审慎的评估。但在最终结论出来之前,贸然冻结涉及数十亿欧元的资金,这不仅关乎银行信誉,更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甚至……国际纠纷。”
秦修逸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让会议室的空气又冷了几分:“汉斯先生,您口中的‘国际纠纷’,是指和莫斯科的某些人打交道比较麻烦吗?还是说,贵行更在意与‘伏尔加能源’这位大客户未来的合作前景?”
他顿了顿,将雪茄轻轻放在精致的水晶烟灰缸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刮过对面三人的脸:“我理解贵行的难处。但我想提醒诸位,我提交的,不仅仅是商业纠纷的证据。这里面的资金,有一部分流向了东南亚某些被国际刑警组织关注的军火掮客账户,还有一部分,最终消失在加勒比几个以洗钱闻名离岸天堂的空壳公司里。如果这些信息,不小心被《南德意志报》或者《卫报》的记者拿到,再配上几份贵行内部某位‘有良知员工’的匿名证词……”
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威胁已经赤裸裸地摆在了桌面上。对面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银行最怕的不是官司,而是涉及洗钱、资助非法活动这类足以摧毁百年信誉的丑闻。
“秦先生,您这是在威胁我们吗?” 另一位律师沉声道。
“不,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以及一种可能性。” 秦修逸重新靠回椅背,恢复那副慵懒的姿态,“选择权在贵行。是现在按照国际反洗钱公约和贵行内部最严格的合规流程,暂时冻结这笔有重大嫌疑的资金,配合相关调查,将潜在风险扼杀在摇篮里,维护贵行在全球的声誉;还是……赌一把,赌我手里的证据不会公之于众,赌国际刑警组织和欧洲金融监管机构永远不会注意到这些‘有趣’的资金流向?”
他摊了摊手,笑容温和却令人不寒而栗:“我个人建议选前者。毕竟,信誉这种东西,建立起来要一百年,毁掉,可能只需要一条头版新闻。而‘伏尔加能源’……呵,据我所知,他们在欧洲的‘朋友’,最近似乎也不是那么铁板一块了。”
他意有所指。就在昨天,秦修逸运作的几家环保和劳工组织,已经开始在柏林和布鲁塞尔对“伏尔加能源”提起公益诉讼,并得到了几家有影响力的欧洲议员的支持。同时,两家欧洲能源巨头“适时”地表达了对“伏尔加”过度扩张的“担忧”。墙倒众人推,本就是资本世界的常态。
会议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
良久,那位头发花白的银行高管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我们需要召开紧急董事会。但在此之间,根据初步评估和风险控制原则,我行将暂时限制‘北极星资本’账户下编号为7749、8816、以及3302子账户的所有资金调拨和交易,为期七十二小时,以便进行深入调查。这是目前我能做的最大权限。”
七十二小时!足够了!秦修逸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冻结这三个关键账户,等于暂时掐断了安德烈从“北极星资本”获取大额资金支援的主动脉之一。虽然只是暂时,但足以让正在海云烧钱的安德烈感到肉疼,也为他后续的金融狙击创造了绝佳时机。
“明智的选择,汉斯先生。” 秦修逸优雅地站起身,拿起那支雪茄,“期待贵行董事会的好消息。顺便提一句,我个人在开曼群岛注册的一个小型慈善基金,最近对支持银行业合规科技很感兴趣,或许我们稍后可以聊聊。”
他微微颔首,不再看对面神色复杂的银行家们,转身走出了会议室。门外,他那位永远像影子一样的英裔老管家递上大衣和手机。秦修逸接过手机,上面有一条刚刚译出的加密信息,来自程砚:【苏黎世捷报,甚慰。‘礼物’已备妥,静待君约。风高浪急,小心火烛。】
秦修逸嘴角微扬,快速回复:【同贺。‘礼物’可分批送出,先声夺人为佳。火已点,待风起。】
一场针对“伏尔加能源”的金融绞杀,在欧洲率先拉开了序幕。而海云那边,真正的腥风血雨,恐怕也即将到来。
海云,安全屋。
林晚在书桌前坐了很久,直到脖子有些发酸,才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屏幕上打开的文档里,已经写满了关于新能源的最新研究进展摘要和她的思考疑问。这些远离她原本专业范围的知识,学起来很吃力,但当她沉浸进去时,那种对未知世界探索的充实感,以及隐约感觉自己在靠近程砚所奋斗领域的慰藉,让她暂时忘记了身处安全屋的压抑和对远方的担忧。
她保存文档,关闭电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嬉戏的孩童和散步的老人。阳光很好,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但她知道,这安宁是脆弱的,是程砚和许多像“白鸽”一样的人,用看不见的方式在守护着。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忽然想起什么,走回卧室,从带来的简单行李中,翻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素描本和一支铅笔。这是她以前的爱好,心烦时会画上几笔。她坐在床边,翻开空白的一页,笔尖悬停良久,然后轻轻落下。
线条由生涩渐渐流畅。她没有画风景,也没有画静物,笔下渐渐勾勒出一个男人的侧影——利落的短发,挺直的鼻梁,微微抿起的、显得有些冷硬的嘴角,但那双眼睛……她画得很仔细,试图描绘出那深邃眼底偶尔会流露出的、只对她才有的、极淡的温柔和疲惫。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白鸽”温和的声音传来:“林小姐,午餐准备好了。今天有你喜欢的清蒸鲈鱼。”
林晚连忙合上素描本,应了一声:“来了。” 她将本子塞回行李底层,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表情恢复平静,这才打开门走出去。
“白鸽”已经将简单的三菜一汤摆在了小餐桌上,笑容温暖,看不出任何异常。但林晚注意到,“白鸽”看似随意放在手边的一个黑色小仪器,指示灯正以某种规律极其轻微地闪烁着。
“白鸽”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笑了笑,语气如常:“没事,例行检查。这里很安全,林小姐放心吃饭。”
林晚点点头,坐下来安静地吃饭。她不再多问,只是更加细心地观察着“白鸽”的一举一动,以及这个“家”里任何细微的变化。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大忙,但至少,可以学着去理解,去适应,不让自己成为被保护得最彻底却也最无知的负担。
饭后,她主动收拾碗筷,“白鸽”没有拒绝,只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熟练地清洗。阳光透过厨房窗户,洒在林晚专注的侧脸上,柔和而坚定。
“白鸽”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这个女孩,比她预想的要坚强和敏锐得多。或许,老板的眼光,从来不会错。
海云,城西“迷迭香”酒吧附近,一辆伪装成电信维修工程车的厢式货车内。
“夜枭”戴着耳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几个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画面来自酒吧对面大楼的隐藏摄像头、街角垃圾桶上的微型广角探头,以及高空无人机的红外成像。
“目标‘蝎子’于上午十点零五分进入酒吧,至今未出。期间有三批共七人进入酒吧,其中两批是熟客,一批是两名生面孔亚裔男性,衣着普通,但步态和观察习惯显示受过训练,在酒吧内停留约十五分钟后离开,乘坐一辆黑色本田雅阁驶向城东方向,已派b组跟踪。” 观察员低声汇报。
“黑色本田,车牌号?” “夜枭”问。
“套牌。已通知交通监控系统留意。b组报告,车辆在城东绕行两圈后,驶入了‘蓝湾货运码头’区域,但未进入3号仓库,而是在外围一处废弃的集装箱堆放区短暂停留,两人下车似乎检查了什么东西,随后驾车离开,目前仍在跟踪中。”
“蓝湾码头……废弃集装箱区……” “夜枭”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那里是比3号仓库更隐蔽、更四通八达的区域,非常适合进行秘密交接或者藏匿物品。“清洁工”的装备?或者……是新的接头地点?
“让b组保持距离,确定其最终落脚点,不要惊动。A组继续监视酒吧,记录所有出入人员,特别是与‘蝎子’有过接触的。”“夜枭”下令,“另外,调取过去一周内,‘蓝湾码头’所有进出口的车辆和人员监控记录,特别是夜间时段。我要知道,除了‘蝎子’的人,还有没有其他可疑人物或车辆活动。”
“是!”
“夜枭”的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上“迷迭香”酒吧那扇不起眼的后门。直觉告诉他,这里不仅是“蝎子”的落脚点,更可能是安德烈残留情报网络的一个枢纽。“蝎子”在等什么?等“清洁工”的消息?还是在筹划新的行动?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更直接的突破口。或许……该给“蝎子”一点压力,逼他动一动了。
“通知技术组,对‘迷迭香’酒吧及其周边五百米范围内的所有公共和私人无线网络信号,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抓取和分析。重点筛选加密信号、境外Ip访问,以及异常的数据包传输。”“夜枭”补充道。现代情报战,很多时候胜负就在这些无形的电波之中。
“明白!”
车厢内只剩下仪器运行的低鸣和键盘敲击的细微声响。一场在数字化丛林中的无声狩猎,与现实中刀光剑影的追捕同步进行。每一缕可疑的信号,每一个反常的举动,都可能成为解开“清洁工”迷雾、找到安德烈藏身之处的关键钥匙。
第356章 诱饵与渐露的獠牙
临川,地下指挥中心。
程砚刚刚结束了与秦修逸的简短加密通讯,了解了苏黎世的最新进展。冻结“北极星资本”关键账户七十二小时,这无疑是个好消息,能有效迟缓安德烈的行动节奏。
但他脸上的凝重并未减少多少。陈默正在汇报“夜枭”那边传来的监控情况。
“……‘蝎子’依旧龟缩在‘迷迭香’酒吧,但今天上午有两名疑似其手下的亚裔男性出现,并与‘蝎子’有过短暂接触,随后驾车前往‘蓝湾码头’一处废弃集装箱区停留,行为可疑。‘夜枭’判断那里可能是新的联络点或物资点,已加派人手监控。技术组正在对酒吧周边进行信号分析,但目前尚未发现与‘清洁工’相关的明确线索。”
程砚走到巨大的海云市地图前,目光在“迷迭香”酒吧、“蓝湾货运码头”、“宏发”旧仓库,以及周慕云之前提到的几个安德烈可能落脚的区域之间移动。安德烈像一只狡猾的老鼠,被打掉几个据点后,迅速缩回更深的洞穴,或者启用新的备用通道。
“清洁工”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也不知道会落在谁的头上。这种被动等待的感觉,让程砚非常不舒服。
“我们不能再等了。” 程砚转过身,眼神锐利,“安德烈在等‘清洁工’的消息,或者等待我们露出破绽。我们不能给他这个时间。既然‘蝎子’是他在海云目前已知最活跃的爪牙,那就先敲掉这颗牙,逼安德烈自己,或者‘清洁工’动起来。”
“老板的意思是……对‘蝎子’动手?” 陈默问。
“不,直接动手抓人,会打草惊蛇,也可能抓不到活口。” 程砚摇摇头,手指在地图上的“蓝湾码头”区域画了一个圈,“既然他们对那个废弃集装箱区感兴趣,我们就送他们一份‘大礼’。让‘夜枭’安排,在确保不被发现的前提下,在那个区域几个关键的、适合观察和接头的集装箱里,安装一些我们的小玩意儿——微型震动传感器、次声波采集器,还有……带有定位和自毁功能的‘诱饵’。”
“诱饵?” 陈默心领神会。
“对。比如,一份伪造的、关于我或林晚可能藏身地点的‘内部情报’,或者一份‘四海物流’内部人士提供的、关于安德烈与李兆辉资金往来的‘新证据’。要做得像真的一样,像是匆忙间藏匿或交接失败遗落的。” 程砚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把‘饵’下在‘蝎子’的人经常活动,但‘清洁工’也可能去查看的地方。看看谁会来咬钩,又能顺着钩子,摸到哪条大鱼。”
这是一步险棋,也可能是一步妙棋。利用对手的谨慎和多疑,制造虚假情报,引诱对方行动,暴露行踪。
“我明白了,这就通知‘夜枭’安排!” 陈默立刻领会了程砚的意图。
“另外,” 程砚补充道,“通知我们在海云媒体和网络水军中的渠道,可以开始逐步释放关于‘北极星资本’资金被瑞士银行冻结、‘伏尔加能源’在欧洲遭遇诉讼和做空的消息了。不用大张旗鼓,似是而非最好,重点在圈内人和相关利益方中传播。我要让安德烈知道,他的后院,也开始起火了。”
内外夹击,虚实相间。程砚要织一张大网,一张让安德烈和他的“清洁工”无所遁形、最终被逼入绝境的大网。
他重新看向屏幕墙,上面代表林晚的绿色光点依旧安稳。晚晚,再坚持一下。很快,我就能扫清这些毒蛇和阴影,接你回家,回到阳光之下。
无声的战争在继续,但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正在悄然发生着微妙的变化。暗处的毒牙已经亮出,而猎人布下的罗网,也正在一层层收紧。胜负的天平,或许就在下一个不经意间泄露的信号,下一次精心策划的诱饵投放中,发生决定性的倾斜。
海云,蓝湾货运码头,深夜。
废弃集装箱堆放区如同钢铁铸造的迷宫,在惨淡的月光和远处码头零星的照明下,投下大片大片浓重扭曲的阴影。海风湿冷咸腥,吹过锈蚀铁皮的空隙,发出呜咽般的怪响。这里白天都人迹罕至,夜晚更是死寂一片,只有老鼠窸窣穿行的动静。
在“夜枭”的精密布置下,几个经过特殊挑选的集装箱内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或夹层里,微型震动传感器、次声波采集器悄然运转,如同黑暗中蛰伏的电子昆虫,捕捉着最细微的声响和振动。而在其中一个位置相对隐蔽、但又被“蝎子”手下光顾过的集装箱深处,一个伪装成防水油布包裹的“诱饵”被小心放置——里面是几页看似匆忙打印、带有程氏集团内部文件抬头的“绝密”资料,内容暗示了程砚因“健康原因”暂时隐匿,但其核心团队和“重要人士”正通过海云与邻市交界的“翠湖山庄”进行秘密联络和指挥。文件细节详实,逻辑自洽,甚至附有伪造的、经过加密处理的通讯记录片段,足以以假乱真。
陷阱已经布下,只等猎物上钩。
距离码头数公里外,“影子”小组的伪装监控车内,“夜枭”和几名技术员全神贯注。面前的屏幕上,分割显示着几个集装箱内部的实时热成像和传感器数据反馈。一片沉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晨一点,两点……码头区域除了风声和海浪,再无其他动静。
就在监控人员精神开始有些疲惫松懈时——
“滴。”
一声极其轻微的蜂鸣,来自监控“诱饵”集装箱的那个传感器!几乎同时,热成像画面上,两个模糊的、与环境温度有细微差异的红外轮廓,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集装箱入口附近,静止不动,似乎在观察。
“有情况!A3区域,两个热源,正在接近‘诱饵’点!” 技术员立刻低声汇报,精神一振。
“夜枭”眼神锐利,紧紧盯着屏幕。两个热源在入口处停留了约半分钟,似乎确认了安全,然后其中一个快速闪入集装箱内,另一个留在外面警戒。进入的热源在集装箱内移动,目标明确,径直朝着放置“诱饵”的位置靠近。
“诱饵被触动了!目标正在检查!” 技术员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夜枭”没有出声,只是做了个手势,示意安静。他在观察,观察对方的动作模式——是粗暴地直接拿走?还是谨慎地检查、拍照?这能判断对方的经验和所属势力。
屏幕上的热源轮廓显示,进入者没有立刻拿走“诱饵”,而是蹲下身,似乎用某种仪器扫描了包裹,停留了大约一分钟,然后才小心地将其拿起,快速退出集装箱,与门外警戒的同伴汇合。两人没有交谈,迅速沿着来时的路线,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快速撤离了码头区域。
整个过程,从出现到消失,不超过五分钟。干净,利落,专业。
“目标已携带‘诱饵’撤离,方向,东北。b组,跟上去,保持最高隐蔽等级!” “夜枭”立刻下令。早已在码头外围道路待命的“影子”b组车辆,无声启动,利用交通监控和无人机高空辅助,远远缀上了那两名不速之客驾驶的一辆没有开车灯的旧款面包车。
“他们上钩了。” 技术员松了口气。
“未必。”“夜枭”却微微皱眉,重新调阅刚才传感器记录的数据,特别是次声波采集器捕捉到的、极其微弱的环境声音。在放大和降噪处理后,一阵几乎难以辨认的、极其短暂的气流扰动声被分离出来——那不是人类进出能引起的,更像是……某种小型旋翼?
“无人机……” “夜枭”眼神一凝,“刚才有无人机在我们头顶或者附近掠过。可能不止这两人。通知c组,扩大侦察范围,搜索码头及周边五百米空域,查找可疑无人机信号或起降点。另外,A组检查‘诱饵’上的被动定位信号是否正常。”
几分钟后,反馈传来:“被动定位信号发射正常,目标车辆正在向城北方向行驶,速度平稳。c组未在码头空域发现持续停留的无人机信号,但捕捉到一段两秒前、来自东南方向约八百米外楼顶的微弱无线信号传输,频率和编码方式很特殊,不像民用设备,信号一闪即逝,无法追踪。”
果然有后手!“夜枭”心下了然。取走“诱饵”的可能是“蝎子”的人,但暗中监视、甚至可能评估整个过程的,很可能是更专业的“清洁工”!他们利用“蝎子”的人去试探、取货,自己则在更安全的距离外,用技术手段监控全局,评估风险。
“好狡猾的对手……” 技术员也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
“意料之中。”“夜枭”反而冷静下来。对手越专业,越谨慎,一旦抓住破绽,暴露的信息也可能越多。“通知b组,跟到目的地即可,不要尝试靠近或拦截。重点记录下车的所有人员、车辆特征,以及建筑环境。另外,对刚才捕捉到的那个特殊无线信号,进行全频段特征分析和比对,看能不能在我们的数据库里找到类似源头。”
“清洁工”终于露出了第一丝马脚。虽然依旧藏在迷雾之后,但至少证明,他们就在海云,并且已经开始活动。这场高智商、高技术含量的猫鼠游戏,进入了最危险的相互试探阶段。
第357章 猎手与猎物
临川,地下指挥中心。
程砚收到了“夜枭”关于“诱饵”被取走及发现疑似“清洁工”监视信号的初步报告。他站在巨大的战术地图前,看着代表“诱饵”信号的绿色光点,正在海云城北的一片老旧居民区附近缓缓移动、最终停止。
“取走‘诱饵’的车辆,最终停在了城北‘平安里’小区,一个没有物业管理的开放式老小区。两人下车后进入三号楼二单元,没有再出来。车辆留在原地。小区环境复杂,流动人口多,便于隐藏。我们的人已在外围布控。”“夜枭”的声音透过加密信道传来。
“‘平安里’……”“夜枭”沉吟。那里不是“蝎子”活动的核心区域,更像是一个临时安全屋或者交接点。
“那个特殊的无线信号,有分析结果吗?”
“正在比对。初步判断,信号发射功率极低,定向性好,抗干扰能力强,很可能是军用或顶级特工级别的微型无人机数据链信号。编码方式与已知的东欧某国情报机构早期使用的某种变体有相似之处,但经过了深度混淆和加密。”“夜枭”回答。
军用级别,东欧背景……这进一步佐证了“清洁工”的来历不凡。
“看来,‘蝎子’是安德烈放在明面上的手,‘清洁工’则是他藏在暗处的刀。刀很锋利,也很谨慎。” 程砚眼神冷冽,“既然‘诱饵’已经被‘蝎子’的人取走,安德烈很快会看到那份假情报。他会怎么做?是立刻扑向‘翠湖山庄’?还是会更加怀疑,让‘清洁工’去核实?”
“两种可能都有。安德烈现在急于求成,可能会动心。但‘清洁工’很专业,他们会验证。” “夜枭”分析。
“那就给他们验证的机会,但不要太容易。” 程砚走到控制台前,调出“翠湖山庄”的详细资料和周边地形图。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高档别墅区,位于海云与邻市交界处的风景区,环境幽静,安保严密,确实符合“重要人士”隐秘居住的条件。他早已安排人手,在那里进行了“合乎逻辑”的布置——增加了巡逻频率,设置了几个看似隐蔽实则能被观察到的岗哨,甚至安排了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车辆偶尔进出。
“通知‘翠湖山庄’的‘影子’小组,按b计划执行。适度增加‘安保’外松内紧的迹象,但不要过度。如果发现有不明人员接近或侦察,记录下来,不要惊动,放他们去看。” 程砚下令。他要让“清洁工”的调查,验证这份假情报的“真实性”,从而将他们的注意力吸引到这个预设的战场上来。
“明白!”
“另外,” 程砚补充道,“欧洲那边,秦修逸释放的消息开始发酵了。让我们的公关团队,在境内外几个专业的财经论坛和社交媒体上,‘无意中’泄露‘北极星资本’资金被冻结与‘伏尔加能源’近期在华受挫之间的关联性分析。重点暗示,安德烈在海云的鲁莽行动,可能已引起总部不满,甚至影响到‘伏尔加’的全球战略。”
他要从心理上给安德烈施加压力,让他更加焦躁,更可能犯错。
“是!”
安排好这些,程砚走到旁边一个小隔间,这里有唯一一台可以单向接收林晚安全点“白鸽”定期发来的、经过严格消毒的生活简报的终端。简报很短,只有几句话,描述林晚当天饮食、睡眠、阅读情况,没有任何情绪流露,但程砚却看得很仔细。看到那句“今日午后素描一幅,内容未示”,他冰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深沉的担忧覆盖。
海云,城北“平安里”小区,三号楼二单元某间昏暗的出租屋内。
取回“诱饵”包裹的两个男人——正是白天在“迷迭香”酒吧与“蝎子”接触过的亚裔面孔——将包裹放在一张积满油污的折叠桌上。房间里烟雾缭绕,充斥着劣质烟草和泡面的味道。
其中一个男人拆开包裹,小心地取出里面的文件,用戴着手套的手指翻阅,眉头紧锁。另一个人则警惕地站在窗边,透过脏污的窗帘缝隙观察着楼下寂静的街道。
“东西看起来像真的……” 翻阅文件的男人低声道,声音沙哑,“有抬头,有印,内容也像那么回事……‘翠湖山庄’……”
“你觉得能信?” 窗边的男人头也不回,“太巧了。刚好被我们捡到?”
“‘蝎子’说了,程砚的人最近在清理外围,可能是他们转移时匆忙落下的,或者内部有人想卖情报,没来得及交接。” 翻阅者沉吟道,“而且,这地方……‘翠湖山庄’,确实像那些有钱有势的人藏身的地方。安保很严,但对我们来说,不是问题。”
“问题是怎么确认。” 窗边男人转过身,眼神阴鸷,“安德烈先生要的是准确情报,不是猜测。‘清洁工’那边怎么说?他们不是盯着吗?”
“他们只确认了取货过程没有陷阱,现场没有埋伏。至于情报真伪……他们需要时间核实。” 翻阅者放下文件,“‘蝎子’让我们先把东西送过去,他会判断。另外,让我们最近都待在这里,不要外出,等下一步指令。”
两人不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文件被小心收起的窸窣声和沉重的呼吸声。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取回的是一份精心炮制的毒饵,更不知道,自己这处临时的藏身之所,以及他们与“蝎子”之间的联系,已经暴露在了“影子”小组的严密监视之下。
海云,某五星级酒店高层套房。
这里并非安德烈的藏身之处,而是“清洁工”小组临时设立的一个安全观测点。房间窗帘紧闭,没有开主灯,只有几台专业仪器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映照着房间里三个如同大理石雕像般静默的身影。
其中一人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正显示着经过复杂算法处理的信号频谱图和一段段解码中的数据流。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东欧人面孔,脸颊瘦削,眼神如同冰川般寒冷平静,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取货过程干净,无电子干扰,无生物痕迹遗留。现场有第三方被动监控设备,但未触发报警,应为预设监视点。” 他声音毫无起伏,用俄语汇报,“货品初步扫描,无爆炸物及追踪器。文件材质、油墨、打印方式符合描述,加密片段格式正确,但无法即时验证密钥。”
另一人站在高倍望远镜后,镜头对准数公里外、隐约可见轮廓的“翠湖山庄”方向。他身材高大,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肌肉将背心撑得紧绷。“目标区域,外围安保等级提升,有暗哨。观察到疑似加密通讯天线。符合高价值目标隐匿特征。但布防模式……略显刻意。”
第三个人,也是小组的负责人,被称为“屠夫”,正靠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漆黑无光、造型怪异的军刺。他看起来是三人中最普通的,中等身材,相貌毫无特点,属于扔进人堆瞬间消失的类型。但那双灰色的眼睛,偶尔抬起时,却带着一种视生命如草芥的漠然。
“刻意?”“屠夫”停下擦拭的动作,灰眸看向望远镜后的同伴。
“嗯。暗哨的位置,虽然隐蔽,但恰好能被我们几个观测点同时覆盖。巡逻间隔规律,像在展示。新增的车辆,牌照特殊,但进出时间过于规律。” 观察者回答,“像是……摆出来给我们看的。”
“诱饵?”“屠夫”嘴角扯动了一下,不像笑,更像肌肉的无意识抽搐。
“有可能。” 电脑前的技术人员接口,“但情报内容本身具有相当可信度。也可能对方虚虚实实,真的在‘翠湖山庄’,但加强了防卫,并故意露出一些破绽,测试是否被监视。”
“屠夫”沉默了片刻,将擦亮的军刺插回腿侧的刀鞘。“核实。用二号方案,非接触式。重点查‘翠湖山庄’过去72小时的所有能源消耗异常、通讯信号聚合点、生活物资配送记录,以及周边所有交通监控,寻找是否有符合程砚或其核心团队成员特征的人员出入。同时,对提供这份情报的中间人(‘蝎子’)及其上线(安德烈)的近期通讯和资金往来,进行深度挖掘。我要知道,这到底是程砚的陷阱,还是安德烈那个蠢货又被自己人耍了。”
“是。” 另外两人应道。
“另外,”“屠夫”补充道,灰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目标优先级变更。在确认程砚或那个女人准确位置之前,先清理掉那个律师,顾远舟。安德烈先生对他很不满意。找到他,让他永远闭嘴。用意外。”
对他们来说,杀人,不过是任务清单上的一项。既然主要目标暂时隐匿,那就先完成次要目标,同时继续搜寻。猎人的耐心,从来都是有限度的,尤其是在嗅到猎物可能就在附近的时候。
无形的杀机,在确认“翠湖山庄”真伪的同时,悄然转向了仍在养伤的顾远舟。而程砚布下的诱饵,究竟能钓上多大的鱼,又将引发怎样连锁反应,尚未可知。
夜色更深,猎手与猎物,在虚实交织的迷雾中,继续着致命的舞蹈。每一步,都可能踏中陷阱;每一瞬,都可能决定生死。
第358章 猎人与猎物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海风带着咸腥和寒意,穿透蓝湾码头废弃集装箱区的缝隙。距离“诱饵”被取走不到四小时,这片钢铁迷宫依旧沉浸在死寂之中,只有远处海浪拍打堤岸的单调声响。但在肉眼无法观测的电磁频谱中,一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夜枭”所在的监控车内,技术员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瀑布般流下的数据。对“清洁工”在码头监控时留下的那丝特殊无线信号的逆向追踪和特征分析,取得了初步突破。
“头儿,信号特征比对有结果了。” 技术员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编码核心与六年前东欧某国情报机构‘灰狐’小组使用的一款军用微型无人机数据链有85%的相似度,但加密层和跳频模式经过了大幅升级,更先进,更隐蔽。可以确认,对方拥有国家级的情报或军事背景,技术水平极高。”
“灰狐”……“夜枭”眼神一凝。那是活跃在灰色地带的着名情报小组,以行动诡秘、手段专业、不择手段闻名,传闻与多家跨国能源和军工企业有深度合作。安德烈能调动这个级别的小组,其背后的“伏尔加能源”所图非小。
“继续监测这个频段,尝试建立特征模型,进行被动三角定位。一旦他们再次开机,哪怕只有一秒,也要给我锁定大致方向!” “夜枭”沉声下令。面对这种级别的对手,任何一丝破绽都弥足珍贵。
“是!”
就在这时,另一部加密通讯器响起,是负责监控“平安里”小区、跟踪“蝎子”手下的b组发来的紧急消息。
“头儿,目标有异动!三号楼二单元刚才有短暂灯光闪烁,随后两人下楼,上了那辆面包车,刚刚驶离小区,方向……是往邻市去的!速度很快!”
邻市?“翠湖山庄”就在海云与邻市交界处!
“夜枭”精神一振。“诱饵”开始起作用了!“蝎子”的人拿到假情报后,果然坐不住,要去“翠湖山庄”附近侦查,或者去与安德烈、“清洁工”汇合汇报!
“A组,跟上!启用无人机高空辅助,注意保持距离,对方很可能有反跟踪意识!c组,在‘翠湖山庄’外围预设观察点就位,记录所有接近该区域的可疑车辆和人员,但不要暴露!” “夜枭”迅速下令。他要看看,这条被惊动的蛇,会往哪个洞里钻,又会引出多少藏在暗处的同伙。
几乎在命令下达的同时,监控“翠湖山庄”区域的“影子”外围小组也传来消息:“报告,山庄东南侧约一点五公里处的山林中,发现不明热源信号,静止不动,疑似观测点。已确认非我方人员。同时,山庄内部预设的假通讯节点,监测到几次极轻微的、方向指向不明的扫描信号,手法专业,疑似在进行电子侦察。”
“清洁工”果然在核实!“屠夫”小组没有轻信“诱饵”,而是派出了侦察力量,对“翠湖山庄”进行实地和电子双重侦察。这说明他们极其谨慎,但也意味着,他们的注意力已经被成功吸引到了这个预设的“舞台”上。
“好,”“夜枭”眼神冰冷,“让他们看。通知山庄内部小组,按计划‘展示’安保漏洞,但要自然,不要刻意。重点‘保护’西区那几栋视野最好、也最符合‘重要人物’居住条件的别墅。另外,准备好‘惊喜’,等他们的人再靠近一点……”
陷阱已经张开,诱饵已经抛出,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看哪些猎物会按捺不住,率先踏入这片精心布置的猎场。
临川,地下指挥中心。
程砚同步接收着“夜枭”和各个监控点传回的信息。“蝎子”手下向“翠湖山庄”移动,“清洁工”对山庄进行侦察……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想甚至期望的方向发展。对手的注意力被成功分散和牵引。
但这远不足以让他放松。真正的威胁——“清洁工”对次要目标(很可能是顾远舟)的清除指令,如同悬顶之剑,随时可能落下。而安德烈在欧洲受挫后的反应,也尚未可知。
“老板,苏黎世那边最新消息,‘北极星资本’被冻结的三个账户,涉及资金超过十五亿欧元。‘伏尔加能源’的董事会已经紧急召开会议,据说会上争吵激烈。秦少安排的人透露,有部分董事对安德烈在亚太的‘激进且失败’的行动表示强烈不满,认为其不仅未能达成战略目标,反而将集团拖入了国际监管和舆论的泥潭,要求重新评估甚至终止‘雷霆计划’。” 陈默汇报着欧洲战线的最新进展,语气中带着一丝振奋。
好消息。安德烈的后方开始不稳了。这对海云前线的战局,将是极大的利好。
“继续向修逸提供一切必要支持,协助他扩大战果。目标是在‘伏尔加能源’董事会内部,形成足够强大的反对声音,迫使莫斯科总部向安德烈施压,甚至将其召回。” 程砚指示道。釜底抽薪,才是最根本的解决之道。
“是!” 陈默应下,随即神色又变得凝重,“另外,‘夜枭’刚刚更新了‘清洁工’的信号特征分析,确认对方有‘灰狐’背景,技术水平极高。他判断,对方很可能已经分兵,一部分在侦察‘翠湖山庄’,另一部分……可能在执行其他任务。”
其他任务……程砚的心猛地一沉。顾远舟!
“立刻接通疗养院安全主管!” 程砚的声音骤然变冷。
几秒钟后,加密线路接通,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老板,我是‘山魈’。”
“‘山魈’,疗养院情况如何?顾先生那边有什么异常?” 程砚直接问道。
“一切正常,老板。外围监控无异常,内部安保轮值正常。顾先生昨晚休息得不错,今早精神状态很好,正在处理文件。饮食和药品渠道绝对安全。” “山魈”回答得有条不紊。
“最高警戒。重复,立刻将顾先生所在区域的安保等级提升至最高。启用所有反狙击、反渗透、反侦察设备。从此刻起,顾先生的任何移动,包括在院内散步,都必须有至少三人以上全副武装小组贴身护卫。没有我的直接命令,顾先生不得离开指定安全区域半步!” 程砚的指令不容置疑,带着罕见的严厉。
电话那头的“山魈”显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声音瞬间绷紧:“明白!立刻执行最高警戒预案!”
结束通话,程砚的眉头并未舒展。“清洁工”如果决定对顾远舟动手,绝不会是强攻。他们擅长制造“意外”,擅长利用人性的弱点和安保的瞬间疏忽。疗养院虽然防守严密,但并非无懈可击。医护人员、送餐员、维修工……任何一个环节出现疏漏,都可能被利用。
“通知‘夜枭’,让他抽调一支最精锐的‘影子’小队,立刻前往疗养院外围,建立第二道防线,进行隐蔽反侦察和狙击预警。重点防范远程狙击、无人机袭击、以及伪装潜入。” 程砚补充命令。他必须确保顾远舟的绝对安全,这不仅是为了兄弟,也因为顾远舟是揭露“雷霆计划”的关键证人。
“是!” 陈默立刻传达。
安排好对顾远舟的加强保护,程砚重新将目光投向“翠湖山庄”的监控画面。屏幕上,“蝎子”手下的那辆面包车,已经驶入了邻市范围,正朝着“翠湖山庄”的方向迂回靠近。而山林中那个不明热源信号,依旧静止不动,如同耐心的毒蛇。
“告诉‘翠湖山庄’小组,‘蝎子’的人快到了。按计划,给他们一点‘甜头’,但不要让他们靠得太近。重点是要让‘清洁工’的侦察人员,看到‘蝎子’的人确实在行动,并且似乎有所‘发现’。” 程砚对陈默说道。他要利用“蝎子”这条杂鱼,进一步“证实”假情报,加深“清洁工”对“翠湖山庄”的“兴趣”,甚至可能诱使他们采取更冒进的侦察行动,从而暴露更多行踪。
“明白!”
海云,邻市交界,“翠湖山庄”外围山林。
代号“鹰眼”的“清洁工”侦察员,如同真正的山石般,一动不动地潜伏在伪装网下。他面前架着高倍率观察镜和热成像仪,耳机里传来同伴“技师”从后方安全屋传来的电子侦察数据。
“山庄西区b3、b5两栋别墅,过去两小时有规律的人员进出,符合轮岗特征。b3别墅二楼东侧房间,红外信号显示有持续热源,疑似有人长期滞留。电子侦察发现,该区域有加密通讯信号间歇性发射,强度较弱,但指向性明确,疑似内部汇报。”“技师”的声音毫无波澜地汇报着。
“鹰眼”的观察镜缓缓移动,锁定“技师”提到的b3别墅。透过高倍镜,能看到别墅窗帘紧闭,但二楼某个窗户的缝隙中,隐约有极微弱的光线透出。别墅周围的绿化带中,几个看似普通的园艺工人,动作姿态却带着军人般的刻板,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一切,都符合一个“重要人物”安全屋的外在特征。
“发现可疑车辆。”“鹰眼”低声报告,观察镜转向山庄入口道路方向。一辆不起眼的旧款面包车,正以略低于限速的速度,沿着盘山公路缓缓驶来,在距离山庄入口约一公里处的路边观景平台停下。车上下来两人,倚着护栏,似乎在欣赏风景,但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山庄方向,停留了约十分钟后,上车离开。
“‘蝎子’的人。”“技师”确认道,“车牌与取货车辆一致。他们在进行抵近观察。”
“诱饵发挥作用了。”“鹰眼”淡淡评价,“但过于明显。像是故意放出来让我们看的。”
“屠夫的判断没错,这里可能有诈。但也可能虚实结合。”“技师”道,“继续观察,重点记录山庄所有出入口、巡逻路线、以及那两栋别墅的所有细节。另外,‘屠夫’命令,对顾远舟藏身点的侦察同步进行,你这边结束后,立刻前往预设坐标汇合。”
“收到。”“鹰眼”应道,继续将观察镜对准山庄,如同最耐心的猎人,记录着猎场的一切细节。他没有发现,在他身后更高处、被浓密树冠遮蔽的岩缝中,一个伪装成枯枝的微型摄像头,正无声地记录着他的一举一动,并将画面实时传输回“影子”小组的监控中心。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片寂静的山林中,变得模糊不清。
第359章 压力与抉择
海云,疗养院外围。
“山魈”站在主楼顶层的监控室,面前巨大的屏幕上,分割显示着疗养院内外数十个关键位置的实时画面。所有“影子”安保人员已按最高警戒预案就位,暗哨增加了一倍,反狙击点全部启用,所有入院通道(包括地下管线)都布设了震动和红外感应器。顾远舟所在的特护病房楼层,更是被彻底隔离,由“山魈”亲自带领的精锐小组二十四小时值守。
“老板的命令,大家都清楚了。从现在起,我们守护的不仅是顾先生,更是这场战争的转折点。任何疏忽,都可能致命。眼睛都给我放亮一点,耳朵都给我竖起来!”“山魈”通过内部通讯频道,声音冷硬地训话。他是“影子”中资历最老、经验最丰富的守卫专家之一,曾多次执行类似的高危保护任务。
频道里传来一片低沉的“明白”。
疗养院内,特护病房。
顾远舟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守在门外的警卫从两人增加到了四人,且全副武装。护士进来送药和检查时,眼神也格外谨慎。他放下手中的笔,看向窗外。阳光正好,花园里静谧安详,但他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是“清洁工”吗?他摸了摸腿上尚未拆线的伤口,眼神冰冷。来吧,他顾远舟什么场面没见过?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是,不能连累了程砚,还有这些默默保护的兄弟们。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面前未完成的法律意见书上。他必须尽快好起来,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给予敌人最致命的一击。
海云市区,那辆从“平安里”驶出、前往“翠湖山庄”侦察后又返回的面包车,在城里绕了几圈后,最终驶入了一个老旧的汽修厂后院。车上两人下车,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快速钻进了一间满是油污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门,站在窗前,右手虎口处,青黑色的蝎子纹身在昏暗光线下狰狞可见。正是“蝎子”伊万。
“怎么样?” 伊万没有回头,声音低沉。
“老大,看过了,‘翠湖山庄’那边守卫确实很严,明哨暗哨不少,我们没敢太靠近。但看到有车进出,还有人在高处观察,应该是有大人物在。” 其中一人汇报道,“那文件……看着像真的。而且,我们回来路上,感觉好像有车跟着,但又不像条子……”
伊万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文件呢?”
另一人连忙从怀里掏出那份“诱饵”文件,双手递上。
伊万接过,没有立刻看,而是走到一个特制的仪器旁,将文件又扫描了一遍,确认没有新增的追踪信号,才慢慢翻开。他看得很仔细,每一行字,每一个细节。
“翠湖山庄……b3别墅……程砚健康问题……秘密指挥……” 伊万低声念着,眼中光芒闪烁不定。这份情报太及时,太详细了,详细得……让他心生警惕。但如果是真的,那将是天大的功劳,足以让他在安德烈面前扬眉吐气,甚至取代周慕云那个叛徒的位置。
赌,还是不赌?
他想起安德烈昨晚通讯中那压抑的怒火和催促。想起莫斯科总部可能已经传来的不满。想起“清洁工”那些家伙高高在上、不容置疑的态度……
“把文件内容,加密发送给安德烈先生。原文件立刻销毁。” 伊万最终做出了决定。他不去判断真伪,将决定权交给上面。如果是真的,他有传递情报之功;如果是假的,那也是提供情报的人(“蝎子”心里已经将锅甩给了那个莫须有的“内线”)的问题,与他无关。
“是!”
伊万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杂乱的后院。程砚……不管你藏在‘翠湖山庄’,还是别的什么地方,这次,你跑不掉了。安德烈先生已经动用了最后的底牌,“清洁工”出手,从来不会空手而归。
他摸了摸虎口处的蝎子纹身,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期待。这场游戏,是时候该结束了。
而他没有看到,在汽修厂对面一栋居民楼的某个窗户后,一架高倍摄像机的镜头,正清晰地记录下他和他手下的面容,以及那间办公室的每一个细节。镜头后,“影子”小组的侦察员,正将一张张高清照片,实时传回指挥中心。
猎网,正在一层层收紧。而自以为是的猎手,或许早已成为他人眼中的猎物。这场遍布迷雾、杀机四伏的较量,正朝着最终摊牌的惨烈终点,无可逆转地加速前行。
苏黎世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重磅石子,其激起的涟漪远比程砚和顾修逸预想的更为剧烈和迅捷。
就在“北极星资本”关键账户被瑞士银行“谨慎冻结”的消息,通过秦修逸巧妙释放的渠道,在特定圈层内悄然传开数小时后,国际金融市场的反应接踵而至。首先是伦敦金融城,两家颇具影响力的对冲基金突然加大了对“伏尔加能源”在欧洲交易所流通债券的卖空力度,并同步发布了措辞尖锐的分析报告,直指“伏尔加”在亚太地区的“非理性扩张”及其与“北极星资本”之间“不透明且高风险”的关联交易,可能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紧接着,法兰克福和巴黎的几家财经媒体,几乎同时刊登了“据内部人士透露”的报道,详细描述了“伏尔加能源”因涉嫌违反多项国际环保与劳工公约,正面临欧盟相关机构调查,以及数家欧洲大型养老基金出于ESG(环境、社会、治理)投资原则,正在重新评估对其持股的消息。
这些消息单个来看或许冲击有限,但在“北极星资本”账户被冻结的背景下集中释放,迅速形成了强大的舆论和做空合力。“伏尔加能源”的股价在欧洲午盘时段应声下跌,债券收益率飙升,信用违约互换(cdS)利差迅速扩大。市场的恐慌情绪开始蔓延,投资者纷纷质疑这家俄罗斯能源巨头是否陷入了未知的财务或法律泥潭。
莫斯科,“伏尔加能源”总部大楼顶层的会议室里,气氛降至冰点。长条会议桌旁,董事们脸色铁青,争吵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早就说过安德烈那套蛮干行不通!看看现在!‘北极星’的资金被冻结,我们在欧洲市场成了笑柄!股价暴跌,债券被抛售!他到底在搞什么?” 一位来自政府背景的董事用力拍着桌子,他是“雷霆计划”的坚定反对者之一。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稳住欧洲的投资者!立刻发布澄清公告,强调‘北极星’只是独立的合作方,其资金问题与集团无关!同时启动应急资金,在公开市场回购债券,稳定价格!” 另一位与安德烈关系密切的董事急切地喊道。
“澄清?拿什么澄清?那些人不会无缘无故冻结几十亿欧元的资金!那些环保和劳工诉讼难道是空穴来风?安德烈在海云的项目,到底用了多少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现在好了,全都成了别人攻击我们的把柄!” 反对派寸步不让。
“够了!” 坐在主位、一直沉默的年长主席终于低吼一声,压下了争吵。他环视众人,声音沉重而疲惫:“争吵解决不了问题。安德烈必须立刻给出解释,并且,总部需要派出调查组,全面评估‘雷霆计划’的现状、风险以及……安德烈本人的行为是否合规。在此之前,‘北极星’在亚太的所有非必要资金调动和重大行动,必须暂停。”
“暂停?那海云的项目怎么办?前期投入难道打水漂?” 安德烈的支持者不甘心。
“如果项目本身是毒药,越早停损越好!” 反对派针锋相对。
主席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通知安德烈,限他四十八小时内,向董事会提交全面的危机评估报告和应对方案。同时,总部调查组会尽快出发。在调查组得出明确结论前,‘雷霆计划’暂时冻结,所有未经总部批准的额外资源申请,一律不予批准。”
这道命令,虽然留有余地,但无异于给安德烈戴上了紧箍咒。资金被卡,行动受限,还要面对总部的调查,安德烈在海云的舞台,瞬间缩小了大半。而这,正是程砚和顾修逸所期望的——从根源上,削弱安德烈的力量和行动自由。
第360章 芬芳的诱饵与致命的陷阱
海云,那间可以俯瞰部分城景的五星级酒店套房内。
“屠夫”刚刚结束了与莫斯科一个加密号码的短暂而激烈的通话。他将卫星电话扔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电话是安德烈打来的,语气焦躁而暴戾,将总部施加的压力和欧洲市场的坏消息一股脑倾泻过来,最后几乎是咆哮着命令“清洁工”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取得“突破性进展”,用“程砚或者那个女人的脑袋”来挽回局面,震慑对手。
“一群被吓破胆的官僚!”“屠夫”用母语低声咒骂了一句。他看不起安德烈这种被资本和权术豢养的鬣狗,更厌恶总部那些只会在办公室里指手画脚的蠢货。但他也清楚,雇主就是雇主,任务必须完成,尤其是当雇主开始感到恐慌和压力时。
“技师”从电脑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冷静地汇报:“对‘翠湖山庄’的持续侦察分析完毕。综合热成像、电子信号、人员活动模式及今天上午‘蝎子’手下抵近观察的反应,初步评估:该地点存在高价值保护目标的概率为65%。其安保措施存在一定表演性质,但核心区域的防护等级确实很高,且存在明显的反侦察布置。有两种可能:一,程砚或其核心人员确实藏身于此,故布疑阵;二,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旨在吸引和消耗我方力量。”
“陷阱的概率?”“屠夫”问。
“30%到40%之间。对方很谨慎,没有露出明显破绽,但过于‘标准’的布防反而显得刻意。不过,即使有40%的陷阱可能,我们也需要验证。”“技师”回答。
“验证……代价可能很大。”“鹰眼”从望远镜前转过身,补充道,“如果强攻,即便成功,我方也可能暴露并承受损失。如果佯攻试探,对方也可能不会暴露真正目标。”
“屠夫”沉默地擦拭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军刺,灰眸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时间不多了,安德烈在催促,总部的调查组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他需要成果,尽快。
“顾远舟那边呢?” 他问。
“已经锁定其藏身的疗养院。安保等级在四小时前突然提升至最高,新增了至少一个小组的外部隐蔽护卫,反狙击和反渗透措施完善。强攻难度极大,制造‘意外’也需要时间和机会。”“技师”调出疗养院的防卫示意图。
两个目标,一个可能藏着程砚,但疑点重重;一个确定是顾远舟,但防卫森严。安德烈要的是“突破性进展”,杀一个律师,固然能交差,但分量显然不如干掉程砚。
“屠夫”的手指在军刺冰凉的刃面上划过,留下几乎看不见的指纹。“兵分两路。‘鹰眼’,你继续监视‘翠湖山庄’,寻找防御漏洞和规律,重点是确认是否有高价值目标存在的决定性证据,比如程砚或那个女人清晰的面部影像。‘技师’,你负责策划对顾远舟的清除方案,优先考虑内部渗透或远程狙击,方案要精确,确保一击必中,且能制造‘意外’假象。我需要评估两边方案的可行性和风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残酷的决断:“如果‘翠湖山庄’能在四十八小时内确认有价值目标,则集中力量执行斩首。如果不能,则在四十八小时期限到达前,执行对顾远舟的清除。我们不做选择题,但要有优先级。”
“明白。” “鹰眼”和“技师”同时应道。
“另外,”“屠夫”补充道,看向“技师”,“给安德烈回话,告诉他,我们正在积极行动,但需要他提供更准确的情报支持,特别是关于程砚可能藏身地的其他线索。同时,让他管好‘蝎子’那条疯狗,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再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是。”
“屠夫”走到窗前,拉开一丝缝隙,望着楼下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四十八小时,这是安德烈给出的最后通牒,也是总部调查组抵达前的时间窗口。他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拿到足以让莫斯科那帮老爷们闭嘴的“成绩”。程砚……你到底藏在哪?是在“翠湖山庄”那看似严密的堡垒里,还是躲在某个更意想不到的角落?
猎杀倒计时,已经开始。而猎物,似乎不止一个。
临川,地下指挥中心。
程砚也同步收到了欧洲市场动荡和“伏尔加能源”董事会内讧的消息。陈默汇报时,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振奋。
“秦少的手段奏效了。安德烈的资金链和后方都受到了严重冲击。总部调查组和行动冻结令,足以让他束手束脚一段时间。”
程砚点了点头,但脸上并无喜色。压力,往往会让困兽做出更疯狂、更不可预测的举动。安德烈现在就像被逼到墙角的赌徒,很可能会押上所有筹码,进行最后一搏。而“清洁工”,就是他手里最危险的那张牌。
“不能松懈。安德烈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能扭转局面的‘战果’。他会不计代价地催促‘清洁工’行动。” 程砚沉声道,“‘翠湖山庄’那边怎么样?‘清洁工’有进一步动作吗?”
“根据‘夜枭’的监控,‘清洁工’的侦察人员(‘鹰眼’)仍在原位潜伏观察,非常耐心。‘蝎子’的人上午露了一面后就消失了。山庄内部小组按计划‘展示’了一些漏洞,但对方似乎没有进一步靠近的迹象,非常谨慎。” 陈默回答。
“果然专业。” 程砚并不意外。如果“清洁工”那么容易上钩,反而奇怪。“顾远舟那边呢?”
“‘山魈’报告,疗养院外围‘影子’小队已就位,与内部安保形成交叉防护网,未发现异常。但……就在半小时前,疗养院内部一名负责清洁的临时工,在试图进入顾先生所在楼层缓冲区时,被安保系统识别出身份卡权限异常,当场控制。经查,该临时工的身份是伪造的,其真实背景正在调查。他声称是受人指使,只需要将一枚纽扣大小的东西带进楼层,放在指定垃圾桶即可,事成后能得到五万元报酬。指使者通过网络匿名联系,无法追踪。”“陈默的声音变得凝重。
“东西呢?” 程砚眼神一厉。
“已经由技术组初步检查,是一枚微型窃听器,兼有定位功能,但未发现爆炸物。技术组判断,这可能是一次试探,或者是为后续行动做铺垫。”“清洁工”果然没有放弃对顾远舟下手,而且手段如此阴险,试图从内部薄弱环节渗透。
“加强所有进入疗养院人员,包括医护人员、家属、供货商,他们的背景核查和实时监控。对顾律师的所有饮食、药品进行最高级别检测。那个临时工,交给‘夜枭’,挖出他背后的人,哪怕只是一条最细微的线索!” 程砚的声音斩钉截铁。对手的耐心和狡猾超乎寻常,必须万分警惕。
“是!”
程砚走到战术地图前,目光在海云和邻市之间来回巡视。安德烈压力增大,“清洁工”行动在即,顾远舟遇袭风险陡增……局势正在向着最紧张、也最危险的临界点逼近。
“通知‘夜枭’,” 程砚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决绝的冰冷,“‘翠湖山庄’的戏,可以再加点码。让‘影子’扮作‘程砚’的替身,在确保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在b3别墅的窗口‘偶然’露面一次,时间要短,但要确保能被‘清洁工’的侦察设备捕捉到。同时,安排一辆与林晚之前常用车型相同的车,在严密护卫下进出山庄一次。要做得自然,像是一次不得已的转移或会面。”
他要给“清洁工”一个“无法拒绝”的证据,一个看似冒险、实则精心设计的诱饵,将他们的主力牢牢吸引在“翠湖山庄”这个预设战场。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减轻顾远舟那边面临的压力,并为最终解决“清洁工”创造机会。
“另外,” 程砚补充道,目光锐利如刀,“让我们在‘四海物流’和‘海云交投’内部的线人,加快动作。是时候给李兆辉和那个内鬼最后一击了。把最确凿的证据,通过可靠渠道,直接递给上面。要快,要狠,打掉安德烈在海云最后的官方保护伞和触手!”
双管齐下,一方面在“翠湖山庄”设下致命陷阱,引诱“清洁工”主力;另一方面,加速清理安德烈在本地的羽翼,让他彻底变成孤家寡人。同时,利用官方力量,从根子上斩断“雷霆计划”在海云乃至国内的生存土壤。
“明白!我立刻去办!” 陈肃然应道,转身去传达命令。
程砚独自站在指挥中心,四周是闪烁的屏幕和低鸣的机器。他知道,自己正在下一盘险棋,一步走错,满盘皆输。但为了保护所爱之人,为了终结这场无休止的威胁,他别无选择。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林晚安静作画的样子,想起顾远舟在病床上坚持工作的身影,想起那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和凛冽的寒光。
安德烈,你的末日到了。“清洁工”,无论你们来自哪里,有多厉害,这里,不是你们可以撒野的地方。这场由你们挑起的战争,就在这里,由我来画上句号。
无形的硝烟,已然弥漫至顶峰。决战的气息,在每一个角落悄然凝聚。猎人布下了最后的罗网,而自以为是的猎物,正循着诱饵的芬芳,一步步走向致命的陷阱中心。
第361章 倒计时与无声的猎杀
莫斯科,“伏尔加能源”总部,主席的私人办公室。
厚重的橡木门紧闭,隔音材料将外界的喧嚣完全隔绝。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茄烟丝和威士忌的混合气味,却无法掩盖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安德烈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办公桌后那位面色沉郁、头发灰白的老者——董事会主席,同时也是他政治生涯最重要的支持者之一,伊戈尔·彼得罗维奇。
窗外的莫斯科河在阴沉的天空下静静流淌,克里姆林宫尖顶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这座城市代表着权力、秩序,也代表着无处不在的规则与束缚。安德烈此刻却感到一种被规则勒紧脖颈的窒息感。
“……四十八小时,伊戈尔叔叔,董事会只给了我四十八小时!” 安德烈的声音竭力保持着平稳,但尾音仍泄露出一丝压抑的焦躁和不甘,“他们冻结了‘北极星’的资金,派调查组,还要我暂停计划!我们在海云投入了那么多!眼看就要撕开程氏的防线,占领东南沿海的桥头堡!现在停下,前期所有投入都会打水漂,我们也会成为整个欧洲的笑柄!”
伊戈尔没有立刻回应,他慢条斯理地剪开一支新的雪茄,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让烟雾在口腔中盘旋,然后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蓝眼睛,透过镜片审视着安德烈略显僵硬的背影。
“安德烈,我的孩子,” 伊戈尔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董事会看到的,不是你在海云的‘桥头堡’,而是苏黎世被冻结的账户,是伦敦和法兰克福暴跌的股价和债券,是布鲁塞尔那些该死的环保疯子提起的诉讼,还有……来自中国方面越来越清晰的警告信号。”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他们看到的是风险,是失控,是可能将整个集团拖入泥潭的巨大隐患。你以为那些反对派真的在乎海云一个物流港项目?不,他们是在借题发挥,是在攻击我,攻击我们这一派系!‘雷霆计划’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商业项目了,它成了政治筹码!”
安德烈猛地转身,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那我们就更应该拿下它!用胜利堵住所有人的嘴!只要程砚垮了,海云的项目拿到手,所有的质疑都会烟消云散!那些损失,我们可以十倍、百倍地赚回来!”
“前提是你能赢,而且赢得干净、漂亮、不留后患。” 伊戈尔冷冷地看着他,“可你现在做到了吗?周慕云叛逃,带走了关键情报。‘老鬼’失手被擒。程砚非但没有垮,反而启动了什么‘涅盘’计划,收缩力量,摆出拼死一搏的架势。他还找到了秦家做盟友,在国内的反击也越来越凌厉。安德烈,你告诉我,你的胜算在哪里?除了你花天价请来的那几个‘清洁工’?”
安德烈被问得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清洁工”是他最后的底牌,但至今未能取得决定性成果。
“伊戈尔叔叔,再给我一次机会!” 安德烈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光洁的桌面上,身体前倾,语气近乎恳求,“‘清洁工’已经锁定了程砚可能的藏身地,也找到了那个律师顾远舟。四十八小时,不,也许只要二十四小时,我就能拿到您想要的结果!程砚的人头,或者至少是他最珍视的东西!只要一次成功的斩首行动,就足以震慑程氏,震慑秦家,甚至还有沈氏,也震慑董事会里那些嗡嗡叫的苍蝇!”
伊戈尔沉默地抽着雪茄,灰白的烟雾在他面前聚散。他了解安德烈,聪明、果断、野心勃勃,但也刚愎自用、行事狠辣不留余地。这次亚太的布局,是他对安德烈的一次重要考验,也是对自己派系未来力量的一次投注。如今骑虎难下。
“安德烈,” 良久,伊戈尔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决断,“董事会给的四十八小时,不是我一个人能改变的。但在这四十八小时内,我可以动用我的权限,为你争取最后一次机会。”
安德烈眼中燃起希望。
“第一,调查组我会设法拖延,但最多只能拖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后,无论你有没有成果,调查组都必须出发,这是底线。” 伊戈尔竖起一根手指。
“第二,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可以利用程序,暂时否决对‘雷霆计划’的全面冻结令。但‘北极星’的资金,我无能为力,瑞士人只认证据和风险。你只能动用之前已经转移到海云,以及‘清洁工’自带的行动资金。” 第二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伊戈尔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安德烈,“在这四十八小时内,你必须拿出无可争议的成果!要么是程砚,要么是足以彻底摧毁程氏在海云根基的重大事件,要么是那个律师的尸体和被他带走的全部证据!记住,是无可争议的成果!不能是模棱两可的情报,不能是小打小闹的破坏!我要看到能让董事会那些老家伙闭嘴、能让欧洲市场恢复信心、能让中国人感到疼痛的东西!”
他每说一句,手指就在桌面上敲击一下,如同重锤砸在安德烈心上。
“如果四十八小时后,你拿不出来……” 伊戈尔靠回椅背,目光转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声音变得冰冷而疏远,“那么,不仅仅‘雷霆计划’会被终止,你本人,也需要为这次行动的‘重大失误’承担全部责任。届时,我会第一个在罢免你一切职务的文件上签字。明白吗,安德烈?”
最后的通牒,赤裸裸,不容置疑。四十八小时,要么功成,要么身败,甚至可能……身死。
安德烈感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喉咙发干。但他知道,这已是他最后的机会,是伊戈尔能为他争取的极限。
他挺直脊梁,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疯狂和孤注一掷取代。“我明白,伊戈尔叔叔。四十八小时。您会看到成果的。我向您保证。”
伊戈尔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安德烈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沉重的橡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伊戈尔独自坐在宽大的皮椅里,雪茄的烟雾缓缓升腾。他看向桌上安德烈的档案,又看向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忧虑。将所有的赌注押在安德烈这头已经被激怒、可能失控的野兽身上,是对是错?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海云,五星级酒店套房。
“屠夫”刚刚结束了与安德烈的加密通话。通话很简短,安德烈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阴冷伪装,只剩下赤裸裸的、近乎癫狂的逼迫和威胁——四十八小时,必须看到程砚或林晚的死亡,或者顾远舟的彻底消失。没有借口,没有退路。
挂断电话,“屠夫”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度。他能感觉到安德烈那边传来的巨大压力和濒临崩溃的疯狂。这通常意味着,雇主会变得不可预测,甚至可能做出愚蠢的决定。
“鹰眼”和“技师”都看着他,等待指令。
“期限,四十八小时。”“屠夫”缓缓开口,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雇主已经疯了。我们没有退路。”
“翠湖山庄,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捕捉到疑似程砚侧影在b3别墅二楼窗口短暂出现,时长约三秒,面部特征模糊,但身高体型吻合。同时,一辆与目标女性林晚常用车型一致的黑色轿车,在下午四点零五分驶入山庄,停留约二十分钟后离开,全程有车队护卫,无法确认车内人员。”“鹰眼”汇报道,将几张经过高倍放大和清晰化处理的照片投射到屏幕上。画面模糊,但那个站在窗边的男人侧影,以及那辆轿车的型号和部分车牌特征,确实与目标信息高度吻合。
“陷阱的可能性依然存在,但对方开始‘活动’了。”“技师”分析道,“如果是陷阱,说明对方想引我们进去。如果不是陷阱,说明程砚可能真的在那里,而且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短暂露面或进行转移。无论是哪种,对我们来说,都是机会。”
“屠夫”的目光在那张模糊的侧影照片上停留了几秒。“顾远舟那边?”
“疗养院的临时工试探失败,对方警觉性极高。外围侦察发现,其安保在原有基础上,又增加了至少一个狙击小组和电子干扰车。内部渗透难度极大。远程狙击需要抵近至八百米内最佳射程,但周围制高点均已被对方控制或监控。制造‘意外’……需要更精密的策划和时机,四十八小时内完成的可能性低于30%。”“技师”如实汇报。
也就是说,相比防卫森严、疑点重重的“翠湖山庄”,疗养院的顾远舟虽然目标明确,但短时间内完成“意外”清除的难度同样极大,且成功率不高。
“屠夫”沉默地擦拭着军刺。时间紧迫,目标二选一,或者……双管齐下,但力量分散风险更高。
“集中力量,‘翠湖山庄’。”“屠夫”做出了决断,灰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计算,“如果那里真是程砚,斩首成功,一切结束。如果是陷阱……”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那就把陷阱撕碎,把布置陷阱的人揪出来杀掉。同样能向雇主交代,也能震慑对手。”
他看向“技师”和“鹰眼”:“制定强攻方案。目标:b3别墅。要求:无声渗透,确认目标,清除,撤离。时间:明天凌晨四点,人体生理最疲惫时刻。备用方案:若强攻受阻或确认目标不在,则实施全面破坏,制造最大混乱,趁乱搜寻或撤离。同时,准备plan b,在攻击发起的同时,对疗养院顾远舟所在区域,进行高强度的电子干扰和佯攻,牵制其守卫力量。”
双线作战,但主次分明。主力强攻“翠湖山庄”,同时佯攻疗养院,扰乱对方判断和部署。
“技师”快速在电脑上模拟推演,几分钟后抬头:“强攻方案可行,但需要精确的情报支持。我们需要在攻击发起前,再次确认b3别墅内部的详细结构、守卫分布、以及目标的确切位置。另外,需要‘蝎子’的人配合,在外围制造几起小规模混乱,分散警方和对方外围安保的注意力。”
“让‘蝎子’去办。告诉他,这是最后的机会,搞砸了,他知道后果。”“屠夫”冷漠道,“至于别墅内部情报……‘鹰眼’,你需要再靠近一些,用上‘小东西’,进行最后一次抵近侦察。凌晨一点前,我要看到别墅内部的实时热成像图和结构分析。”
“鹰眼”默默点头,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那架经过特殊改装、静音效果极佳、且能搭载高精度热成像和穿透雷达的微型无人机。
猎杀,进入最后的倒计时准备阶段。最精锐的杀手,最致命的陷阱,即将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发生碰撞。
第362章 猎场与主战场
凌晨三点,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包裹着“翠湖山庄”所在的这片山林。山庄内部灯火稀疏,只有主干道和几栋主要建筑外围亮着昏暗的路灯,大部分区域都沉浸在黑暗中,静谧得能听到远处隐约的风声和树叶摩挲的沙沙声,反而更添压抑。空气湿冷,预示着黎明前最深的寒意。
山庄东南侧,靠近外围铁丝网的茂密灌木丛深处,“鹰眼”如同融入环境的变色龙,静静潜伏。他脸上涂抹着深色油彩,呼吸调整到最轻微的状态,连呼出的白气都刻意控制。在他面前,一架仅比手掌略大、通体哑光黑、旋翼经过特殊消音处理的微型无人机,如同黑色的甲虫,悄无声息地从他指尖升起,迅速爬升至树冠高度,然后灵巧地避开枝条,朝着山庄核心区域——b3别墅的方向滑翔而去。
无人机搭载着高精度热成像、微光夜视和结构扫描雷达。它的任务是穿透别墅的窗帘和普通墙壁,勾勒出内部的人员分布、建筑结构,最重要的是——确认“程砚”和“林晚”的准确位置。
“夜枭”所在的监控车内,技术员紧盯着屏幕上代表“鹰眼”无人机信号的那个极其微弱、几乎与环境噪音融为一体的绿点。“目标无人机已升空,正在接近b3别墅。信号特征与之前码头捕获的完全一致,确认是‘清洁工’装备。”
“按计划,引导它去看该看的。注意,别墅内所有‘演员’和‘道具’的热信号必须符合设定。”“夜枭”冷静下令,目光却锐利如鹰。这场戏,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
无人机如同一只真正的夜行昆虫,悄无声息地贴近b3别墅。它首先绕着别墅飞行了半圈,结构扫描雷达迅速勾勒出别墅的立体轮廓和主要承重结构。然后,它悬停在别墅二楼东侧那个之前“程砚”曾短暂“露面”的书房窗外。
热成像画面穿透厚重的窗帘,显示书房内有两个清晰的热源。一个坐在书桌后,身形轮廓与程砚高度相似,正对着电脑屏幕,偶尔抬手操作鼠标,姿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另一个热源较小,呈坐姿,位于书房角落的沙发,似乎是在待命或守卫。
紧接着,无人机移动,将热成像镜头对准隔壁房间。那里显示出一个躺在床上、体型纤细的女性热源轮廓,似乎正在熟睡,呼吸平稳——那是按照林晚体型和代谢率模拟的假目标。
一切,都“符合”高价值目标藏身地的特征:核心人物深夜工作,焦虑不安;重要保护对象在隔壁休息;有贴身守卫。完美得像教科书。
无人机在别墅周围盘旋了大约三分钟,采集了足够的数据,然后迅速降低高度,从别墅侧面一个通风管道入口(提前经过伪装,使其看起来像是安保疏忽留下的空隙)钻了进去,开始对别墅内部进行更细致的扫描。
监控车内,“夜枭”看着无人机传回的别墅内部走廊、房间的部分热成像和结构图,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鱼儿不仅看到了诱饵,还忍不住凑近闻了闻。
“它进去了。通知别墅内小组,按c方案执行,确保无人机能‘顺利’看到地下安全室的入口,但不要暴露通道内部。”“夜枭”下令。
c方案,是“影子”小组预设的、针对敌方侦察设备入侵的诱导程序。在无人机的视角下,它“发现”了书房内一个隐蔽的书架后,有一条向下的通道入口,通道内热源信号密集,显然有更多人员把守,且通道深处有更强的、疑似独立发电和通讯设备的热源——这完美符合一个紧急情况下启用的“安全屋”特征。
无人机完成了内部扫描,没有触发任何警报(所有警报都被临时调整了阈值),心满意足地沿着原路退出通风口,在空中悬停片刻,似乎在进行数据打包和回传,然后迅速掉头,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去,准备将这份“宝贵”的情报带回给它的主人。
“‘鹰眼’正在回收无人机。数据回传已完成。”“夜枭”汇报道,同时看向另一个屏幕,上面显示着“蝎子”手下那几辆车的动态,他们正分散在“翠湖山庄”外围几条主要公路上,看似漫无目的地游荡,实则在待命,准备执行制造混乱的任务。
“通知各小组,猎物已确认信息,攻击即将开始。所有人,进入最终位置,一级战斗准备。”“夜枭”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达到“翠湖山庄”内外每一个“影子”小组和埋伏的警方精锐队员耳中。
无形的网,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然收紧。猎人屏息凝神,等待着致命一击的到来。
酒店套房内。
“鹰眼”将回收的无人机数据快速导入电脑。“技师”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三维建模软件迅速将扫描数据合成,一幅清晰的b3别墅内部结构图、热源分布图,以及那条通往地下“安全屋”的通道示意图,呈现在屏幕上。
“目标确认。”“鹰眼”指着书房和隔壁卧室的热源,“程砚”在书房,“林晚”在卧室。守卫分布清晰。安全屋入口位置明确。
“屠夫”走到屏幕前,灰眸扫过每一个细节。通道入口、守卫位置、别墅结构弱点、可能的撤离路线……他大脑如同精密的计算机,快速推演着各种强攻方案。画面很“完美”,完美得让他心底那最后一丝疑虑,在安德烈疯狂催促的压力和对自身技术的绝对自信下,被强行压了下去。
“计划不变。凌晨四点,准时发动。”“屠夫”做出最终决断,声音冰冷如铁,“‘鹰眼’,你带领A组(两名‘清洁工’成员),从别墅西侧潜入,经书房窗口进入,清除书房目标,确认身份。‘技师’,你指挥b组(另外两名成员),从别墅后方潜入,控制卧室目标,如遇抵抗,格杀勿论。我带领c组(剩余三人),在别墅外策应,同时突入地下通道入口,清除沿途守卫,直捣安全屋,确保无漏网之鱼。外围混乱,由‘蝎子’负责。通讯静默,任务完成后,按预案b线路撤离至二号集结点。”
“是!” “鹰眼”和“技师”肃然应命,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对任务的绝对专注。对他们来说,这不是杀人,只是清除目标。
“屠夫”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程砚”和“林晚”的热成像轮廓,嘴角扯动了一下。很快,这两个名字,就会变成两具冰冷的尸体,成为他向雇主交差、换取巨额酬金的凭证。
他走到装备架前,开始有条不紊地穿戴全黑的特种作战服,检查装备:加装消音器的mp7冲锋枪,Glock 19手枪,军用匕首,夜视仪,闪光弹,破门炸药……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冷静,如同手术前的医生。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清洁工”小组七人,在套房内完成最后检查,互相点头示意,然后如同融入黑暗的鬼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酒店,乘坐不同的车辆,消失在通往“翠湖山庄”方向的不同路径上。
致命的獠牙,终于完全亮出,向着精心布置的陷阱中心,疾驰而去。
临川,地下指挥中心。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巨大的战术屏幕上,代表“清洁工”七名成员和“蝎子”手下数辆车的红色光点,正从不同方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快速向着“翠湖山庄”区域汇聚。代表“影子”和警方埋伏力量的蓝色光点,则静静蛰伏在山庄内外各个预设的伏击点。
“‘清洁工’全体出动,分三路,预计将在三点五十五分左右抵达山庄外围预设接应点。‘蝎子’的人正在外围公路加速,准备制造车祸和火灾,时间设定在三点五十八分。” 陈默快速汇报,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
程砚站在屏幕前,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冷冽如冰。决战时刻,终于到了。
“通知‘夜枭’,按‘天罗’计划,执行最终阶段。让‘蝎子’的人,准时‘制造混乱’。警方外围封锁部队,在混乱发生后三十秒内,彻底封锁‘翠湖山庄’周边所有出入口,许进不许出。‘影子’突击队,在‘清洁工’进入别墅,并与‘演员’接触后,立刻行动,封死所有退路,务必全歼,一个不留!” 程砚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天罗”计划,是专门为“清洁工”准备的绝杀之网。一旦踏入“翠湖山庄”,他们就再无退路。
“是!” 陈默凛然应命,立刻将指令传达下去。
程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屏幕一角,那里是林晚所在安全屋的绿色信号,依旧平稳。晚晚,别怕,很快,威胁你的毒蛇,就会被彻底清除。
他又看向另一个代表疗养院的信号点。那里,针对顾远舟的佯攻尚未开始,但“山魈”已经报告监测到强烈的电子干扰预备信号。程砚相信“山魈”和“影子”小队的能力,足以应对。
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必须集中在“翠湖山庄”这个主战场。他要亲眼看着,安德烈最锋利的爪牙,是如何在他面前,被一寸寸碾碎。
第363章 深夜枪战与死亡舞台
“翠湖山庄”外围,凌晨三点五十七分。
“蝎子”伊万坐在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里,盯着手表上的秒针。耳机里传来手下各就各位的汇报。他脸上带着狰狞的兴奋,又有一丝不安。安德烈给他的命令是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吸引警方和程氏安保的注意力,为“清洁工”的行动创造窗口。这任务很危险,但成功后,他在安德烈心中的地位将不可动摇。
“动手!” 当时针指向三点五十八分,伊万对着耳机低吼。
几乎同时,山庄外围几条主要公路的不同路段,几乎同时发生了“车祸”——一辆货车“失控”撞上护栏,货物(易燃品)倾洒并“意外”起火;另一处,两辆轿车“追尾”,司机“发生口角”演变为斗殴,堵塞交通;更远处,一个路边变电箱“突然”爆炸,火光四射……
混乱,如同滴入水面的油渍,迅速在“翠湖山庄”外围蔓延开来。刺耳的刹车声、碰撞声、呼喊声、消防车的警笛声……打破了黎明前的死寂,也成功吸引了附近巡逻警车和程氏外围安保人员的注意,纷纷朝着出事地点赶去。
就在这片人为制造的混乱达到顶点的时刻——
“翠湖山庄”b3别墅西侧外墙下,两个如同壁虎般的黑色身影,借助特制的吸附工具和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二楼书房窗户外的阳台。正是“鹰眼”和A组另一名“清洁工”。
与此同时,别墅后方的绿化带中,另外两个黑影(b组)如同鬼魅般闪出,用特制工具无声地撬开了通往卧室方向的一扇侧门。
而别墅正门前方的阴影里,“屠夫”带着c组三人,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目光死死锁定了别墅大门旁那个伪装成装饰柱、实则是地下安全屋通道入口的位置。
凌晨四点整。
“行动!”
“屠夫”冰冷的声音在三个小组的微型骨传导耳机中同时响起。
书房阳台外,“鹰眼”猛地撞开并未从内部锁死的窗户(“影子”小组的刻意安排),与同伴翻滚入内,手中的消音冲锋枪瞬间指向书桌后的那个“程砚”!
卧室侧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b组两人闪电般突入,枪口直指床上那个隆起的“人形”!
“屠夫”则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c组冲向通道入口,手中的破门炸药已经贴在了伪装柱上!
然而——
就在“鹰眼”的枪口指向“程砚”后背,扣下扳机的刹那,那个坐在书桌后的“程砚”替身,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枪响前的一瞬间,猛地向前扑倒,同时按下了藏在桌下的某个按钮!
“噗噗噗!” 加装消音器的枪声在书房内沉闷地响起,子弹打在空荡荡的椅背上和墙壁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替身已经翻滚到书桌下方死角。
几乎同时,卧室内的b组两人也发现,床上那个“人形”不过是精心布置的假人和加热毯!中计了!
“撤!” “鹰眼”瞬间意识到不对,厉声喝道,同时对着耳机大吼:“陷阱!别墅是陷阱!”
但已经晚了。
“砰!砰!砰!”
别墅内外,数盏大功率探照灯同时亮起,雪白刺眼的光柱将b3别墅周围照得如同白昼!“影子”小组埋伏在别墅各处的突击队员,以及伪装成园艺工、维修工的警方特警,如同从地底涌出般,从四面八方现身,自动武器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别墅内外的每一个“清洁工”成员!
“放下武器!你们被包围了!”
“放下武器!抵抗只有死路一条!”
中英文交替的厉喝声通过扩音器响彻夜空。
“屠夫”在探照灯亮起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没有去管那个伪装柱,而是立刻向后翻滚,同时对着耳机狂吼:“中埋伏!分散突围!按c预案!”
c预案,是遭遇不可抗力伏击时的最后方案——各自为战,分散撤离,到预设的紧急集合点汇合,能走一个是一个。
但“影子”小组和警方布下的,是真正的天罗地网!
别墅内,“鹰眼”和A组队员试图从窗户撤退,但刚一露头,就被交叉火力死死压在窗台下。b组两人想从原路退回,却发现那扇侧门外,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影子”队员。
别墅外,“屠夫”带着c组三人,背靠别墅墙壁,与从四面八方围上来的武装人员展开激烈交火!消音武器特有的“噗噗”声和“影子”小组突击步枪的清脆点射声响成一片!子弹打在墙壁、地面、花坛上,溅起密集的火星和碎屑!
“清洁工”不愧是精锐,即便身处绝境,战术动作依然精准狠辣,枪法奇准,瞬间就有两名“影子”队员和一名特警中弹倒地(非致命伤,穿着防弹衣),但“影子”小组在人数、地形、准备上占据绝对优势,火力网越来越密,包围圈越缩越小。
“砰!”
一声狙击步枪特有的沉闷巨响,来自远处制高点!正在依托车辆疯狂射击的c组一名成员,头部猛地爆开一团血雾,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毙命!是“影子”的狙击手开火了!
“屠夫”眼角余光瞥见手下惨死,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怒交加的神色。他知道,今天恐怕难以善了了。
“突围!向东!强行突围!”“屠夫”嘶吼,将一枚烟雾弹狠狠扔向警方方向,同时和仅剩的一名c组成员,朝着山庄东侧围墙方向,用火力疯狂开路,亡命突进!那里是预设的撤离方向之一,虽然有铁丝网和巡逻道,但相对而言,埋伏力量可能稍弱。
别墅内,“鹰眼”和A组队员也意识到困守只有死路一条,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将身上仅有的两枚震撼弹从窗户扔出,趁着强光和巨响的掩护,猛地从二楼窗户直接跳下,落地翻滚,不顾一切地朝着“屠夫”突围的方向汇合过去。b组两人也趁机从侧门冲出,但刚一出门就被密集的火力打成了筛子,倒在血泊中。
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惨烈的追击与突围阶段!“清洁工”残余的五人(“屠夫”、c组一人、A组两人、b组已全灭),如同受伤的困兽,在山庄内的绿化带、小径、建筑阴影间,与数量远超他们的“影子”和特警激烈交火,且战且退,每一步都洒下血迹和弹壳。
枪声、爆炸声、呼喊声、警报声……彻底撕裂了“翠湖山庄”的宁静,也惊醒了远处因“车祸”和“火灾”而骚动的整个区域。
猎场之中,陷阱启动,獠牙碰撞,鲜血飞溅。猎人精心布置的死亡舞台,终于拉开了最血腥的序幕。而胜负,似乎已在这一片混乱与火光中,渐渐分明。但“屠夫”那双如同受伤孤狼般狠厉的眼睛里,却燃烧着最后的不甘与疯狂。他,还没有输!
第364章 清算与晨曦
凌晨四点三十七分,“翠湖山庄”内的枪声和爆炸声,在经历了一阵最后的、短暂而激烈的集中交火后,终于彻底平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血腥和消防泡沫的刺鼻气味。原本静谧雅致的山庄庭院,此刻一片狼藉。弹孔、血迹、破碎的玻璃、翻倒的景观、几具横陈的、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尸体,以及被戴上手铐、按倒在地、浑身是血的俘虏,无不昭示着刚才那场战斗的惨烈。
警方和身穿“影子”小组标识作战服的人员,正在快速而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抢救伤员,封锁证据。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别墅二楼书房窗口,“夜枭”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他左臂的衣袖被子弹划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的防弹材料,有血迹渗出,但他浑不在意。耳麦里传来各小组的快速汇报:
“报告,别墅内及周边区域已控制。击毙四名,生擒三名。生擒者包括代号‘鹰眼’的侦察手,以及两名‘技师’的手下。‘技师’本人在别墅后门被击毙。c组除‘屠夫’外,另一名成员在试图翻越东侧围墙时,被狙击手击毙。”
“‘屠夫’呢?” “夜枭”的声音冷硬。
“正在追捕。他最后被看到是在山庄东侧的污水处理站附近,利用复杂管线和地形摆脱了第一波追击,但身上至少有两处枪伤,血迹明显。b组和警犬已经跟上,外围封锁线正在收紧,他跑不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夜枭”下达了最终指令。这个“清洁工”的头目,是程砚点名要的重点。
“明白!”
就在这时,另一部加密通讯器响起,是直连指挥中心的。“夜枭”立刻接通。
“老板,山庄这边结束了。击毙四,俘三,‘屠夫’受伤在逃,正在围捕。我方轻伤七人,无人牺牲。” “夜枭”简洁汇报。
通讯那头,程砚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但“夜枭”能感觉到一丝紧绷后的松弛:“做得好。伤员全力救治。俘虏严加看管,尤其是‘鹰眼’,他的口供至关重要。‘屠夫’……必须抓到。”
“是!”
“另外,” 程砚补充道,“疗养院那边,佯攻开始了吗?”
“夜枭”切换频道询问,很快回复:“刚刚开始,对方动用了强电子干扰和数架小型自杀式无人机冲击外围防线,但都被‘山魈’小组提前布置的防御系统拦截,未造成任何损失和侵入。对方攻击持续了约三分钟,在确认无法突破后,已自行撤退。‘山魈’正在尝试追踪撤退信号源。”
“知道了。清理现场,安抚顾律师,确保其绝对安全。”
结束与程砚的通话,“夜枭”望向东方天际。那里,深沉的墨蓝已经开始褪色,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漫长而血腥的一夜,终于即将过去。而猎杀,还未完全结束。
海云,那间可以俯瞰城景的五星级酒店套房。
安德烈如同一头困在笼中的暴怒雄狮,在奢华的套房客厅里来回踱步,脚下昂贵的波斯地毯被他踩得凌乱不堪。他手里紧紧攥着那部卫星电话,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从“蝎子”那边传来的、最初是兴奋随后变成惊恐绝望的呼喊和激烈的交火背景音,到最后彻底断线的死寂;从“屠夫”频道里传来那声冰冷的“陷阱”和随之而来的枪声爆炸声,再到后来“技师”一声短促的闷哼和通讯中断……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他最不愿意相信、却不得不面对的事实——他最后的王牌,“清洁工”小组,栽了!栽在了程砚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全军覆没?还是……被抓了?无论哪种,都意味着他彻底完了!没有“清洁工”的“成果”,他拿什么去应对莫斯科总部四十八小时后的最后通牒?拿什么去平息董事会的怒火?伊戈尔叔叔也保不住他了!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缠绕上他的心脏,带来窒息般的寒意。他仿佛能看到莫斯科总部那些老家伙冷漠的脸,看到伊戈尔叔叔失望甚至愤怒的眼神,看到自己失去一切、锒铛入狱甚至更糟的下场……
不!他不能坐以待毙!安德烈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疯狂而决绝的光芒。海云不能待了!“清洁工”失败,程砚的下一个目标肯定就是他!必须立刻离开!在程砚和警方的人找到这里之前!
他冲到卧室,飞快地打开一个隐藏的保险柜,从里面拿出几本不同国籍的护照、一沓不记名债券、几块高纯度金条,以及一把小巧但威力巨大的手枪。他将东西胡乱塞进一个不起眼的运动背包,然后冲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紧张地观察着楼下街道。
夜色依旧深沉,街道空旷。暂时没有异常车辆或人员聚集。但他不敢掉以轻心。程砚既然能全歼“清洁工”,很可能也已经掌握了他的行踪!
他不再犹豫,背上背包,戴上帽子和口罩,快步走到套房门口,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房门——
门外,空无一人。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寂静无声,只有远处电梯井隐约传来的运行声。
安德烈稍微松了口气,但心跳依旧狂乱。他快步走向消防通道,没有选择电梯。沿着楼梯一路向下,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不能去机场,那里肯定被监视了。码头?也不行。最佳选择是陆路,开车离开海云,前往邻近省份,再从那里想办法出境……
他下到酒店地下停车场,这里光线昏暗,停满了车辆。他快步走向自己那辆事先准备好的、挂着假牌的黑色越野车。手刚摸到车门把手——
“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声骤然响起!数道雪亮的车灯从停车场几个入口和通道同时亮起,瞬间将安德烈和他周围区域照得无所遁形!数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如同从黑暗中扑出的猎豹,从不同方向疾驰而来,一个漂亮的甩尾,将他那辆车死死堵在了中间!
车门打开,十几名全副武装、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的特警和“影子”队员跳下车,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僵在原地的安德烈。
“安德烈·伊万诺维奇·索科洛夫!” 一个冰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起,用的是字正腔圆的俄语,“你涉嫌策划并指使多起严重暴力犯罪、危害中国国家安全、非法持有武器、以及经济犯罪。现在,请你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趴在地上!你被逮捕了!”
是中国人!是程砚的人!还是……官方?
安德烈最后的侥幸心理被彻底击碎。他背靠着冰冷的车门,看着周围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和训练有素、眼神锐利的士兵,第一次真正感到了绝望。逃不掉了……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枪,不是对准包围他的人,而是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眼中是彻底的疯狂和决绝!他宁死,也不要被中国人抓住,不要被押上法庭,不要承受那种屈辱!
“砰!”
枪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安德烈。就在他扣动扳机前的千分之一秒,一颗来自侧方高处通风管道后的狙击橡胶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持枪的手腕!剧痛让他手指痉挛,手枪脱手飞出,同时,另一名“影子”队员如同鬼魅般逼近,一记凌厉的手刀砍在他的颈侧。
安德烈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是身体重重倒地的撞击感和冰冷手铐锁死的“咔嗒”声,以及那句仿佛来自天边的、冰冷的宣判:“带走。”
第365章 阳光与守护
海云市郊,通往邻省的省级公路旁,一片荒芜的芦苇荡。
“屠夫”背靠着一截腐朽的桥墩,大口喘息着。冰冷的泥水浸透了他的裤腿,左肩和右侧肋下的枪伤火辣辣地疼,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他撕下一条衣袖,用牙咬着,粗暴地包扎着肋下那个还在渗血的弹孔。灰眸在黎明前最暗的微光中,依旧冰冷,但已染上了一丝穷途末路的灰败。
完了。全完了。小组覆灭,任务失败,自己身负重伤,被围追堵截至此。作为“清洁工”,他从接下这个任务开始,就做好了失败即死亡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会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耻辱。竟然从头到尾都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远处,警犬的吠叫声和汽车引擎声正在靠近。追兵来了。
他看了看手中那把沾满泥污和血迹的军刺,又看了看腰间仅剩的一颗进攻型手雷。投降?不可能。“清洁工”没有投降的先例。被俘,意味着无穷无尽的审讯、羞辱,然后成为雇主与对方交易的筹码,或者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个阴暗的牢房里。
他宁愿有尊严地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最后的精神,将军刺插回腿侧,握紧了那颗手雷。然后,他挣扎着站起身,靠在桥墩上,面向追兵即将到来的方向,灰眸中最后一丝波动也消失了,只剩下彻底的漠然和平静。
就当是为这次失败的任务,画上一个干净的句号吧。他拉开了手雷的保险环。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手雷掷出,与追兵同归于尽的瞬间——
“咻——!”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破空声!
“屠夫”只觉得握着手雷的右臂猛地一麻,仿佛被巨大的马蜂狠狠蜇了一口,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手雷脱手,掉落在脚边的泥水里!
他骇然低头,只见自己右手小臂上,不知何时扎进了一根细小的、尾部带着羽毛的麻醉镖!强烈的麻痹感正以惊人的速度沿着手臂向全身蔓延!
“是……麻醉……” 他最后的意识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眼前彻底陷入黑暗,身体软软地滑倒在泥泞中。
十几秒后,几名身穿伪装服、脸上涂着丛林油彩的“影子”队员,如同幽灵般从芦苇荡深处现身,迅速靠近。为首一人,正是“夜枭”。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屠夫”,又看了一眼泥水中那枚未曾引爆的手雷,眼神冰冷。
“带走。老板要活的。” “夜枭”简洁下令。
两名队员上前,迅速给昏迷的“屠夫”注射了强效镇定剂,戴上特制头套和镣铐,抬上了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厢式货车。
“夜枭”站在原地,望向东方。天际的灰白已经扩大,晨曦即将刺破最后的黑暗。这场持续了无数个日夜、跨越了商场与生死、波及了无数人的残酷战争,随着“清洁工”的覆灭和安德烈的被捕,终于,落下了帷幕。
猎手与猎物的游戏,以猎手一方的全面胜利告终。但“夜枭”知道,清扫战场、消化战果、以及应对“伏尔加能源”可能反扑的后续,才刚刚开始。而守护,永远不会结束。
清晨,第一缕金色的阳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了连日阴云,洒在临川市高耸的程氏集团大厦玻璃幕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地下指挥中心,程砚站在巨大的屏幕前,屏幕上最后几个代表威胁的红色光点,已经逐一熄灭或变成了代表“已控制”的黄色。代表安德烈、“屠夫”、“鹰眼”等人的状态,都已更新为“被捕”。
陈默站在他身边,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明亮:“老板,所有目标均已落网。安德烈、‘屠夫’、‘鹰眼’及另外两名‘清洁工’成员被俘,‘技师’等四名被击毙。‘蝎子’伊万及其主要手下在制造混乱时被警方当场抓获。周慕云被秦少的人控制,已表示愿意配合。顾先生安全,林小姐安全。‘四海物流’、‘海云交投’及李兆辉家族的犯罪证据已移交相关部门,调查正在深入。欧洲方面,秦少传来消息,对‘伏尔加能源’的金融狙击和舆论攻势效果显着,其股价持续暴跌,董事会内反对声浪高涨,已有两名董事提议立刻终止‘雷霆计划’并召回安德烈。”
一连串的捷报,如同最悦耳的乐章。持续多日的阴霾、压力、生死一线的危机,似乎都随着这晨光一同散去。
程砚缓缓转过身,走到窗边,阳光透过模拟窗,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紧绷了太久的身心,在这一刻,才真正有了一丝松弛的感觉。
赢了。虽然代价巨大,过程凶险,但他终究是赢了。守护住了想要守护的人,摧毁了来犯的敌人。
“老板,您要不要休息一下?” 陈默看着程砚眉宇间深深的疲惫,忍不住说道。
程砚摇了摇头,重新睁开眼睛,眼中虽然血丝未退,但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锐利。“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后续的审讯、证据固定、与官方的沟通、欧洲的收尾、集团的稳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顿了顿,看向陈默:“通知‘夜枭’,对安德烈、‘屠夫’、‘鹰眼’的审讯,由他亲自负责,我要知道‘雷霆计划’所有的细节,‘伏尔加能源’在国内的其他渗透渠道,以及‘清洁工’这个组织的完整情报。通知秦修逸,可以开始与‘伏尔加能源’某些‘明智’的董事进行‘私下’接触了,条件可以开,但底线不能退。通知集团公关部和法务部,准备一份正式的声明,简要说明程氏近期遭遇不法商业攻击及暴力威胁,现已配合有关部门成功处置,感谢各方支持,重申程氏合法经营、维护市场秩序的立场。”
一连串指令,清晰而有序。陈默一一记下。
程砚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已经平静下来的信号。风暴终于过去,但经历过风暴的航船,需要驶向更安稳的港湾。而那个港湾里,有他最珍视的温暖在等待。
他转身,走向通往地面的电梯。背影依旧挺拔,但脚步,似乎比往日,轻快了一些。
阳光,终于毫无保留地洒满了大地。新的一天,真正的,开始了。
第366章 尘埃落定与重逢的等待
临川,程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窗外已是天光大亮,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入,将宽敞冷峻的办公室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持续多日的阴霾仿佛被一夜鏖战彻底驱散,连空气都显得格外通透。
但办公室内的景象,却与这明亮的晨光有些格格不入。文件散落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一些是待处理的紧急报告,一些是刚刚收到的捷报。几个空了的咖啡杯随意搁着,空气中弥漫着熬夜后特有的、混合了咖啡、烟草(虽然程砚不常抽,但昨夜破例)和疲惫的气息。
程砚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身形依旧挺拔,但肩膀的线条却透出一种激战过后难以完全掩饰的松弛。他刚刚与几个关键人物通过电话,敲定了对安德烈及“清洁工”俘虏的初步处置、与官方对接的细节、以及应对“伏尔加能源”可能反应的预案。大脑还在高速运转,处理着善后的千头万绪,但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却有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切地呼唤着——晚晚。
他想立刻见到她。想亲眼确认她的安全,想拂去她眉间可能残留的惊惧,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感受那份失而复得的踏实与温暖。一刻也不想再等了。
他猛地转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就要朝外走去。动作因为急切甚至显得有些仓促,与平日里的沉稳从容大相径庭。
“老板。” 陈默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同样一夜未眠,甚至更久,眼里布满了比程砚更浓重的红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黑的胡茬,熨帖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皱得不成样子。
程砚脚步一顿,看向他,眉头微蹙,显然对他拦住自己去路有些不解。“还有事?”
陈默没说话,只是默默上前两步,侧身让开一点,然后伸手,指向与办公室相连的那间小型休息室,更确切地说,是指向了休息室门边那面光可鉴人的落地镜。
程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镜中清晰地映出他自己此刻的模样。
头发有些凌乱,几缕不听话地垂在额前。下巴和两颊冒出了一片青色的胡茬,让他原本冷峻的面容平添了几分落拓和……邋遢。眼睛里血丝密布,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是长时间缺乏睡眠和高度紧张留下的痕迹。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定制衬衫,袖口挽着,领口也松开了两颗扣子,胸前和肩部有着几处不易察觉的褶皱,大概是和衣而坐太久,或是之前紧张时无意识抓握留下的。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刚从一场旷日持久的鏖战中挣扎出来的幸存者,虽然胜利了,却难掩一身狼藉与疲惫。
程砚看着镜中的自己,愣住了。他有多久没照过镜子了?或者说,有多久没注意到自己这副模样了?这些天,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布局、对抗、守护上,早已无暇顾及自身。此刻被陈默这么一点,他才骤然意识到,自己以这副尊容跑去见林晚,恐怕会吓到她吧?哪里是去安抚,分明是去添堵。
他又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十分。该安排的紧急事项都已安排妥当,剩下的是需要时间慢慢梳理的后续工作,并不急在这一时。安德烈等人已被控制,威胁解除,晚晚在“白鸽”的保护下也很安全。
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因为镜中狼狈的倒影和脑海中浮现的林晚可能蹙起的眉头,而奇异地松缓下来。一股强烈的、源自身体最深处的疲惫感,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沉甸甸地压了上来。
他沉默了两秒钟,抬手揉了揉刺痛的眉心,又看了一眼镜中胡子拉碴的自己,忽然低低地、几不可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无奈和自嘲。
“你说得对。” 他放下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多了一丝放松后的微哑,“是该……先收拾一下。”
他不再急着往外冲,而是将手中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转身,朝办公室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陈默。
陈默的样子,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更糟。这个他最得力的助手、兄弟,这些天承担的压力和具体事务,只怕比他只多不少。
“你也一样,” 程砚看着他,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却也带着罕见的、属于朋友间的关切,“这里没什么十万火急的事了。回去,睡觉。明天……不,后天再来上班。”
陈默闻言,脸上那惯常的、带着点“老板你终于发现了”的无奈表情瞬间消失,几乎是程砚话音刚落,他就干脆利落地点了下头,动作快得甚至有点迫不及待:“是,老板。” 说完,一秒都没犹豫,转身就朝外走,脚步甚至有些虚浮的轻快,那是精神骤然放松后身体的本能反应。
看着他有些踉跄却逃也似的背影,程砚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这家伙,平时总是一副公事公办、偶尔被他逗得有点炸毛的样子,但真遇到事,永远是最可靠、最不需要他操心的那个。心细如发,该提醒时提醒,该闭嘴时闭嘴,该拼命时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算了,年终奖给他加倍吧。程砚这么想着,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许,然后也迈开步子,离开了这间充满了硝烟气(尽管是无形)的办公室。
程砚的住所,顶层公寓。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观,但室内一片静谧。程砚没有开灯,任由上午的阳光洒满客厅。他径直走向主卧的浴室。
浴缸放水的声音哗哗响起,蒸腾的热气渐渐弥漫。程砚站在宽大的洗脸台前,看着镜中依旧有些陌生的、颓废的自己,开始慢条斯理地解衬衫扣子。当温热的水流包裹住疲惫不堪的身体时,他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舒坦的喟叹。
目光扫过洗脸台,那里整齐地摆放着林晚的护肤品,还有一小瓶她常用的薰衣草助眠精油。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拿过那瓶精油,犹豫了一下,朝着氤氲着热气的浴缸里,滴了几滴。
清雅安宁的薰衣草香气,随着水汽袅袅升起,渐渐驱散了鼻尖似乎仍残留着的硝烟与焦虑的味道。程砚将自己完全沉入温暖的水中,闭上眼睛。紧绷的肌肉一寸寸松弛,高度运转后隐隐作痛的大脑也逐渐放空。那些厮杀、算计、阴谋、枪声……都随着蒸腾的水汽,慢慢飘远,淡化。
他在浴缸里泡了很久,直到指尖的皮肤都有些发皱,直到感觉连骨头缝里的疲惫都被热水熨帖开来,这才缓缓站起。擦干身体,换上干净柔软的居家服,头发也懒得完全吹干,只是用毛巾胡乱擦了擦。
走到床边,他甚至没力气去想任何事情,身体一沾到柔软干燥的床垫,无边的困意就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将他吞没。几乎是下一秒,他就陷入了深沉无梦的睡眠。这是危机解除后,身体和精神最诚实的反应。
与此同时,城郊那处隐秘的安全屋。
林晚抱膝坐在客厅的飘窗上,下巴搁在膝盖,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窗外。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偶尔掠过的鸟影。但她的心,却一直悬着,落不到实处。从被“白鸽”紧急带到这里,已经过去了几十个小时。她知道外面一定发生了惊天动地的事情,知道程砚正在面对最危险的局面。她强迫自己吃饭,休息,画画,但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担心。
“咔哒。”
轻微的开门声响起。林晚猛地回神,转头看去。
是“白鸽”走了进来。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便装,表情平静,但眉宇间似乎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林小姐,”她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事情解决了。我送你回家。”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描述过程的惊险,只是一句简单直接的“事情解决了”。
但这句话,对林晚来说,不啻于天籁之音。悬了几天的心,在瞬间,轰然落地。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释然,猛地冲上鼻腔和眼眶,让她差点落下泪来。但她用力眨了眨眼,将湿意逼了回去。
她没有问“他怎么样”,也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她知道,如果程砚想说,以后自然会告诉她。如果不说,那必定是不需要她知道,或者知道了反而不好。她只是立刻从飘窗上下来,穿上放在一旁的拖鞋,对着“白鸽”点了点头,轻声说:“好,我们回家。”
没有多一句的言语,但那种全然交付的信任和劫后余生的平静,却清晰地传递出来。
“白鸽”看着她,冷硬的目光似乎柔和了极其微小的一瞬,然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车子平稳地驶向林家。一路上,林晚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看着阳光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路边咖啡馆飘出的香气……这些最寻常不过的景象,此刻在她眼中,却显得如此珍贵,如此充满生气。和平与安宁,原来需要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去守护。
车子在小区门前停下。林晚道了谢,推门下车。“白鸽”在车里对她微微颔首,没有多留,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车流,消失不见。
林晚站在自家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皱的衣摆和略显凌乱的头发,这才拿出钥匙开门。
门刚打开,就差点和正要出门的林母撞个满怀。
“哎哟,晚晚?你回来了?” 林母手里提着个环保袋,看样子是准备去附近的生鲜超市,见到女儿,先是惊喜,随即眉头就蹙了起来,心疼地拉过她的手,上下打量,“你这孩子,不是说去找朋友玩两天散散心吗?怎么脸色这么差?小脸都瘦了一圈了!是不是没吃好没睡好?玩的什么呀这么累?”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母亲特有的、毫无保留的关切和唠叨。
林晚心里暖烘烘的,又有点发酸。她挽住母亲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母亲肩上,声音带着点撒娇的含糊:“嗯,玩得是有点累……也没睡太好。妈,我饿了,也好困。”
她没有正面回答去了哪里、玩了什么。林母看着女儿明显憔悴却强打精神的小脸,到嘴边的追问又咽了回去。女儿大了,有自己的心事和空间,只要人平安回来就好。她拍了拍林晚的手背,语气立刻软了下来:“累了就赶紧上去歇着!晚上妈给你炖你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好好补补!现在先去睡一觉,吃饭了叫你。”
“嗯。” 林晚乖巧地点头。在听到程砚那边“事情解决了”之后,一直强撑着她的那口气似乎一下子就散了,强烈的疲惫感和饥饿感同时袭来。她现在什么都不想想,只想吃饱,然后睡个天昏地暗。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跟母亲又说了两句,便拖着有些虚浮的脚步,慢慢走上楼,回到了自己那个充满阳光和熟悉气息的卧室。
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这才允许自己彻底松懈下来。在安全屋里,即使有“白鸽”在,她也始终绷着一根弦。只有回到自己的小窝,闻到房间里熟悉的、带着阳光和淡淡香气的味道,她才感觉真正安全了,到家了。
她慢慢挪到床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走进浴室,用温热的水流匆匆冲洗了一下身体,洗去这几日莫名的惶然和疲惫。擦干身体,换上最柔软舒适的旧睡衣,她几乎是闭着眼睛爬上了自己那张柔软的大床。
一把抱住床头那个半人高的、软乎乎的胡萝卜抱枕(一个有点幼稚但她极其钟爱的陪伴),将脸深深埋进充满阳光味道的柔软织物里。身体陷入熟悉的床榻,神经彻底放松,几乎是在接触到枕头的几秒钟内,连日积累的疲惫就如同决堤的洪水,将她瞬间淹没。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没有不安的辗转。她陷入了深沉、安稳、无梦的黑暗之中,睡得像个终于找到港湾、卸下所有重负的孩子。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城市依旧车水马龙,生活依旧按部就班。但只有经历过惊涛骇浪的人才知道,这份看似寻常的宁静午后,是多么的来之不易,多么的值得珍惜。
而相隔不远的城市两端,两个身心俱疲、却终于卸下重担的人,正沉浸在他们各自久违的、安稳深沉的睡眠里,如同两艘经历风暴后终于归港的小船,静静停泊在宁静的港湾,等待着精力慢慢恢复,等待着……重逢时刻的到来。
第367章 爱心早餐与未解的方程式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光带,缓慢地移动着,最终爬上了床上那团裹得严严实实的“蚕蛹”。
“蚕蛹”动了动,从里面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略显苍白的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碰到了冰凉的手机屏幕。按亮,刺眼的光线让他不适地眯了眯眼——上午九点三十七分。
陈默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混沌的大脑才缓慢地开始重新运转。他睡了多久?从昨天上午回家倒头就睡,到现在……超过二十四小时了。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又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此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慵懒的疲惫,以及……一种久违的、近乎陌生的轻松感。威胁解除,老板安全,林小姐安全,顾先生安全,该死的安德烈和“清洁工”都被收拾了……紧绷了太久的神经骤然松懈,带来的就是这种近乎瘫软的后遗症。
他揉着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意识逐渐清明。饥饿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胃里空得有点发慌。他趿拉着拖鞋,一边活动着僵硬的脖颈,一边朝卧室外走去,打算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快速填肚子的东西。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然而,当他走到客厅与开放式厨房相连的区域时,一种极其不协调的感觉扑面而来。
首先钻进鼻子里的,不是往常的清冷空气,而是一股……食物加热后的温暖香气?混合着黄油煎烤的焦香、还有……牛奶的甜香?
陈默的脚步顿住了,睡意瞬间跑了大半。他皱着眉,视线投向厨房。
只见那个他平时只用来烧水、偶尔热个牛奶的简约料理台前,一个穿着浅灰色休闲卫衣、深色运动裤的高大身影,正背对着他,动作略显生疏但颇为认真地……在平底锅里煎着什么。锅铲与锅底接触,发出轻微的“滋啦”声。旁边的吐司机“叮”一声脆响,两片烤得金黄的吐司弹了出来。炉子上,一个小奶锅正冒着丝丝热气,奶香四溢。
陈默:“……”
他第一反应是以为自己还没睡醒,出现了幻觉。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
那个背影还在。甚至因为吐司烤好,那人还转过身,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将煎锅里的东西盛到准备好的盘子里——是两个形状勉强算圆、边缘有点焦黄的煎蛋。
然后,那人似乎察觉到身后的视线,猛地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
沈恪那张英俊得有些过分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手里还挥舞着那柄锅铲:“早啊小默默!醒得正是时候!”
陈默:“……”
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再去睡一觉。或者,眼前这个人需要被立刻、马上、清除出他的私人领域。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点因为睡眠被打扰(?)和私人空间被侵入而升起的、名为起床气的暴躁小火苗。默念了三遍“这是老板的兄弟不能揍”、“这是沈氏的继承人打了麻烦”、“看他好像是在做早餐也许没恶意”……然后,挤出一个极其客套、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明知故问:“沈少早。您这是……?”
声音因为刚睡醒和刻意压抑情绪,带着点沙哑和僵硬。
沈恪仿佛完全没察觉到他那快要实体化的抗拒和疑惑,依旧笑得没心没肺,晃了晃手里的铲子,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自己家开派对:“小默默,这不是看你们最近半个多月太辛苦了嘛!熬得昏天黑地的,人都瘦了。我就想着,过来给你送个温暖,慰问一下我们劳苦功高、可敬可爱的陈特助!”
他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将煎蛋和烤吐司摆到餐桌上早就铺好的餐垫上,又转身去拿牛奶杯。“牛奶刚好热好,鸡蛋马上就得,吐司也脆了。来来来,别客气,坐坐坐!趁热吃!”
别客气?陈默眼角余光扫过这间完全属于他自己、装修风格性冷淡、此刻却被一种名为“沈恪”的温暖(鸡飞狗跳)气息入侵的公寓,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到底是谁在不客气?
但看着沈恪那副忙前忙后、脸上带着毫不作伪的、甚至有点邀功意味的灿烂笑容,再闻着空气中确实勾人食欲的食物香气……陈默心里那点无名火,莫名地,就散了大半。
算了。他想。看在这家伙一片(自以为的)好心的份上。而且,堂堂沈氏集团板上钉钉的继承人,沈家老爷子捧在手心里怕摔了的独苗苗,纡尊降贵跑来他这个小小的特助公寓里……煎鸡蛋?这场面,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家伙,虽然在外面总是一副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浪荡子模样,但这副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倒是意外地……有种居家的贤惠感?以后他要是结了婚,他的另一半,应该会很享福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陈默心里没来由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闷。像是平静湖面被丢进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微不足道却确实存在的涟漪。
他皱了皱眉,把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归结于还没完全睡醒导致的思绪紊乱。再次深吸一口气,他看了一眼依旧眼巴巴望着自己、仿佛等待夸奖的大型犬般的沈恪,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然后沉默地走到餐桌旁,在沈恪拉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行吧。尝尝沈大少的手艺。就当是……慰问餐了。
他刚坐下,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拿出来一看,是程砚发来的信息。点开,只有一句话,附带着一张截图——截图是沈恪大半夜(凌晨三点!)发给程砚的短信,内容肉麻兮兮又理直气壮:【砚哥!小默默这次累坏了!我得给他补补!明天我去给他露一手!告诉我他家密码呗?】
程砚的文字紧随其后:【没办法,这家伙大半夜骚扰我,说你辛苦了,要给你做好吃的补补。拦不住。他手艺还行,你凑合尝尝,不亏。】
陈默:“……”
他看着那条短信截图,又抬眸,瞥了一眼正在厨房与餐桌之间快乐穿梭、嘴里还哼着不成调小曲的沈恪。所以,是老板默许的?甚至可能是……推波助澜?
心里那点因为私人空间被闯入而产生的不适感,在老板这条带着明显“看热闹不嫌事大”意味的信息面前,奇异地转化成了另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点无奈,有点好笑,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深究的、细微的异样。
既然老板都说他手艺还行……陈默放下手机,目光落在面前餐盘里那两个卖相其实还不错的煎蛋,以及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上。金黄的蛋液边缘微微焦脆,中心嫩滑,没有他预想中的糊掉或者没熟。吐司散发着麦香和黄油烘烤后的香气。牛奶杯里的牛奶温度适宜,上面甚至还有一层薄薄的奶皮。
看起来……似乎真的不错。
“快尝尝看!” 沈恪终于忙活完,自己也端着一杯牛奶,在陈默对面坐了下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满是期待,“我特意跟我们家阿姨学的!火候掌握了好久呢!”
陈默没说话,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煎蛋,送入口中。蛋香混合着一点点焦香和咸味,火候确实掌握得不错,嫩而不生,熟而不老。比他想象中好太多。
他又尝了一口吐司,外脆内软,涂抹的黄油恰到好处。
“怎么样怎么样?” 沈恪迫不及待地问,身体前倾,像个等待老师点评作业的小学生。
陈默慢条斯理地咽下食物,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才抬眼看向对面那个一脸“求表扬”的家伙,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似乎少了刚才那份刻意的疏离:“嗯。还行。”
就这两个字,沈恪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简直能照亮整个餐厅:“是吧是吧!我就说我可以的!下次你想吃什么?我还会做意面!牛排也会一点!不过牛排火候要求高,得多练几次……”
陈默安静地吃着早餐,听着沈恪在旁边兴致勃勃地规划着“下次”的菜单,没有打断,也没有附和。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洒在两人身上,空气里弥漫着食物温暖的香气和沈恪絮絮叨叨的、充满生气的声音。
这个他独居的、一向整洁冷清得像样板间的公寓,此刻,似乎也因为这顿突如其来的早餐,和这个不请自来的“厨师”,而染上了一层不一样的、略带嘈杂却……并不讨厌的温度。
至于心里那点关于“以后他结婚了就没机会吃到”的、一闪而过的念头,连同那丝莫名的烦闷,都被他暂时压回了心底某个角落。现在,他只想安静地吃完这顿意料之外、味道却不错的早餐。
程砚的顶层公寓。
程砚也睡到了自然醒。充足的睡眠洗刷掉了连日的疲惫,虽然身体肌肉还有些酸软,但精神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松快。他穿着舒适的居家服,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宽敞的开放式厨房。
心情颇好地选了一款咖啡豆,慢慢研磨。咖啡机工作的声音低沉悦耳,浓郁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他靠在料理台边,看着窗外明媚的晨光,嘴角噙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手机响起,是陈默发来的照片和信息。点开,看到沈恪围着围裙在陈默厨房里忙碌的背影,以及陈默那言简意赅、却充满控诉意味的“解释!”两个字。
程砚几乎能想象出陈默皱着眉头、顶着一头睡乱的黑发、满脸写着“起床气”和“不可理喻”的冷脸模样。他低笑出声,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了那条信息。
放下手机,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刚煮好的黑咖啡,浓郁的苦涩过后是悠长的回甘。他啜饮着咖啡,目光落在远处林立的高楼大厦上。
沈恪那小子……对陈默倒是上心。大半夜不睡觉琢磨着给人做早餐。陈默那性子,表面冷硬,其实心软又负责,对在意的人和事,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和守护欲。这两个人……一个热情外放,一个内敛沉稳;一个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思细腻,一个表面公事公办实则情感深藏……
或许,可以推一把?程砚若有所思。如果陈默觉得被冒犯,或者明确表示反感,那他自然不会再多事。但看陈默的反应……似乎并没有真的生气,更多的是无奈和一点点的……纵容?
嗯,有戏。
程砚心情更好了几分。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开始给自己准备简单的早餐——煎个蛋,烤两片面包。动作悠闲,带着大战过后彻底放松的惬意。
至于晚晚……他看了一眼时间。让她再多休息一会儿吧。等她睡饱了,养足了精神,他再去见她。这次,一定要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她面前。
阳光洒满厨房,咖啡香气袅袅。一切都刚刚好。危机已过,生活回归正轨,而一些新的、美好的可能,似乎也正在这宁静的早晨,悄然萌发。
第368章 惊喜与奔赴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程砚的早餐盘上。他正慢条斯理地吃着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配着黑咖啡,享受着这难得的、没有任何紧急电话和突发状况打扰的清晨。大脑放空,思绪却不自觉地飘向了远方那个刚刚结束深度睡眠、此刻可能正在醒来的身影。
晚晚睡得好吗?应该还在赖床吧?他想着,是不是该给她发个消息,又怕太早打扰了她休息。正犹豫间,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伴随着一声极轻微的震动。
正是林晚发来的消息。
【早。睡醒了吗?有没有打扰你休息?】
文字简短,语气里带着她一贯的体贴,还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显然是怕他还在补觉,又忍不住想联系他。
程砚几乎是立刻放下了手里的半片吐司,快速咀嚼咽下口中的食物,手指毫不犹豫地点向了视频通话的邀请键。等待的几秒钟里,他甚至无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睡袍的领口,虽然明知道摄像头只会拍到他的脸。
海云,林家。
林晚其实也刚醒没多久。一夜酣眠,驱散了连日累积的疲惫和惊惶,此刻只觉得浑身松快,连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都显得格外悦耳。她靠在柔软的床头,抱着那个胡萝卜抱枕,心里想着程砚。他应该也累坏了吧?现在是不是还在睡?自己发消息会不会太早?
正胡思乱想着,手机屏幕骤然亮起,程砚的视频邀请弹了出来,伴随着一阵轻快的铃声。
林晚吓了一跳,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那套印着小熊的棉质睡衣,头发睡得有些蓬松凌乱,甚至还没有洗漱,这个样子……视频?
脸颊微微发热,但她没有犹豫太久。手指飞快地拢了拢额前翘起的碎发,又扯了扯睡衣的领口,确保不会太随意,然后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亮起,两张分别许久、各自经历了风波的脸,隔着一方小小的屏幕,猝不及防地重逢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
“你瘦了好多。”
声音重叠在一起,带着同样的惊讶和心疼。然后,两人都愣了愣,看着屏幕上对方明显清减了不少的脸庞和眼下尚未完全消退的淡淡阴影,随即又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里,有心疼,有释然,更有一种“原来你也这样”的奇妙共鸣和默契。
笑声过后,是短暂的、带着暖意的沉默。程砚贪婪地看着屏幕那端的人。她穿着可爱的睡衣,头发柔软地披散着,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眼神清澈,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带着一点点不自知的娇憨和依赖。将近一个月没见到她,没这样真切地看着她,此刻隔着屏幕,那份汹涌的思念几乎要破胸而出,连带着身体都产生了一种久违的、强烈的悸动。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赶紧轻咳一声,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屏幕一角,试图用对话转移注意力。
“晚晚,”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去找你好不好?”
视频那头,林晚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像只受惊的小鹿。“今天吗?” 她下意识地问,语气里满是惊讶。
程砚看她这个反应,心里那点悸动瞬间被一丝不确定取代,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语气也带上了点试探:“你不希望我去找你吗?”
“不是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林晚连忙摇头,双手在屏幕前不自觉地摆动,生怕他误会,“只是……我查了一下,再过两三天就要开学了呀。你那么忙,事情刚结束,肯定还有很多后续要处理,就不要为我来回奔波了,太辛苦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程砚心里那点不确定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关心的熨帖。他飞快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日子,确实,距离开学没几天了。他看着她认真解释、略带担忧的小脸,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他放缓了声音,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眼神专注地看着屏幕里的她:“那……要不你早点回来?”
林晚听出了他话里的潜台词——他想见她,希望她早点回临川。脸颊刚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悄悄爬了上来,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但这一次,她没有害羞地躲闪,而是真的开始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提前回学校……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家里也没什么事了,而且……她也很想快点见到他。
她偷偷瞄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飞快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下航班信息,心里有了主意。她抬起头,看向屏幕里那个正耐心等待她回答、眼神里带着温柔期待的男人,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嗯……也好。那我看看机票。”
她没有说具体时间,心里悄悄打定了主意,要给他一个惊喜。
程砚看到她点头,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又看到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那点狡黠,心里了然,也不点破,只是顺着她的话说:“好,确定了告诉我。我去接你。”
“嗯!” 林晚用力点头,脸上是掩不住的开心。
又说了几句,叮嘱对方好好吃饭、注意休息之类的“废话”后,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挂了视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两人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充满期待的笑容。
挂掉视频,林晚立刻像只充满活力的小兔子,从床上一跃而起。她拉开衣柜,找出自己那个小巧的登机箱,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行李。动作迅速,目标明确。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了一条缝。林母端着杯温水,探头进来,想看看女儿醒了没,结果一眼就看到正在往箱子里塞衣服的林晚,顿时愣住了。
“晚晚?你……收拾行李干嘛?” 林母走进来,疑惑地问,“不是还有两天才开学吗?你要提前返校?”
林晚动作一顿,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嗯……妈,我跟朋友约好了,想提前回去聚聚。” 她没说具体是什么朋友,语气里带着点撒娇和恳求。
林母看着女儿明显比前几天红润、也活泼了许多的小脸,心里那点因为女儿突然要走而产生的不舍,也消散了大半。过年期间女儿情绪一直不高,虽然没说什么,但她这个当妈的怎么会感觉不到?现在女儿主动想提前回去和朋友玩,说明心情好多了,这是好事。
“行,跟朋友多聊聊也好。” 林母爽快地同意了,又问,“几点的飞机?让你爸送你去机场。”
“呃……” 林晚更不好意思了,小声说,“两个半小时后的……”
“什么?!” 林母吃了一惊,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你这孩子!怎么不早点说!这么赶!” 嘴上抱怨着,行动却一点不慢。她把水杯塞到林晚手里,“赶紧的,再检查检查别落了东西!我让你爸晚点去公司,先送你!” 说完,风风火火地转身下楼,一边走一边喊:“老林!老林!别急着走!先送晚晚去机场!马上!”
楼下正准备出门去上班的林父被喊得一懵,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妻子急匆匆进了厨房,开始翻找保鲜袋和饭盒。紧接着,就听到楼梯上传来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然后女儿就拎着小箱子出现在了客厅。
“爸。” 林晚乖巧地叫了一声。
林父看着女儿和她脚边的箱子,又看了一眼厨房里忙碌的妻子,有点不确定地问:“你……要回学校了?”
“嗯,提前两天回去。” 林晚点头,走过去抱了抱爸爸,“爸,我走啦,你和妈妈在家好好的。”
林父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心里软软的,拍了拍她的背:“路上小心,到了给家里打电话。”
这时,林母已经从厨房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还温热的牛奶、用保鲜膜包好的三明治和洗干净的苹果。“拿着,路上吃。到了临川马上发消息,知道吗?” 她仔细叮嘱着,把纸袋塞进林晚手里。
“知道了,妈。” 林晚心里暖暖的,用力点头。
而插不上太多话的林父,则自觉地走过去,拎起了女儿那个并不算重的登机箱,默默地走到门口换鞋,等着女儿。
林晚穿上外套,背上随身的小包,再次拥抱了一下妈妈,然后走到门口,换好鞋。林父已经提着箱子站在门外了。
“爸妈,我走啦!”
“路上小心!到了打电话!”
车门关上,载着归心似箭的女儿和略显沉默但满心关切的父亲,驶向机场。林母站在阳台上,直到车子拐弯看不见了,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脸上却带着欣慰的笑意。女儿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这比什么都好。
临川,程砚公寓。
挂掉视频后,程砚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明媚。他三两口解决掉剩下的早餐,动作利落地收拾好厨房。然后,他走到巨大的衣帽间,开始挑选衣服。
不再是之前那副胡子拉碴、眼底青黑的疲惫模样。他仔仔细细地刮了胡子,洗了脸,甚至难得有耐心地用了点护肤品。头发仔细打理过,清爽利落。他选了一件质感柔软的烟灰色羊绒衫,搭配深色休闲裤,外面套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大衣。镜子里的人,虽然依旧清瘦,但眼神明亮,下巴线条干净,整个人透着一股精神焕发的劲头,与昨日的颓唐判若两人。
他满意地对着镜子点了点头,拿起手机,看似随意地搜索了一下海云飞临川的航班信息。看到最近一趟抵达的航班时间,再联想到刚才视频里林晚那狡黠的小表情和毫不犹豫答应提前回来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期待的笑意。
小丫头,想给我惊喜?
他看了眼时间,估算了一下从机场到市区的车程,然后果断拿起车钥匙,走向门口。
惊喜,当然要配合。但更重要的是,他一分一秒都不想多等了。他想第一时间见到她,在她走出机场的那一刻,就牢牢地将她拥入怀中。
黑色流线型的跑车驶出地下车库,汇入上午的车流,朝着机场方向,平稳而迅速地驶去。阳光透过车窗,洒在程砚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久别重逢的期盼和温柔。
一个在云端奔赴,一个在陆上等候。两条分离已久的线,正向着同一个终点,加速交汇。而那个充满惊喜与温情的交点,就在不久之后,那座繁忙的机场到达大厅。
第368章 宣示与归家
临川国际机场,国内到达大厅,人流如织。广播里温柔的女声播报着航班信息,行李箱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接机人群的喧哗、匆匆的脚步声交织成一片繁忙的背景音。
林晚拖着自己的小登机箱,随着人流走出闸口。海云到临川的航程不长,但心里揣着事,又想着马上要见到那个人,一路竟有些坐立不安。此刻踏上临川的地面,呼吸着熟悉的、略带干燥的空气,心跳反而更快了些。
她一边朝出租车等候区的方向走,一边忍不住左右张望。说好了要给他惊喜,万一他来了呢?但是万一他忙,没看到航班信息呢?各种念头在脑海里打架。
然而,就在她目光扫过接机人群外围、靠近停车场入口那片相对空旷的区域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里停着一辆线条流畅、低调却难掩奢华的黑色跑车。而车旁,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随意地倚靠在车门上。
是程砚。
他今天没穿正装,一件质地柔软的烟灰色羊绒衫,外罩深色大衣,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卓然。他微微低着头,一手把玩着一个银色的打火机,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线条清晰的下颌。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香烟,淡淡的青白色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几分冷硬的轮廓,却平添了一种说不出的慵懒和……吸引人。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涌上巨大的欢喜。他真的来了!而且,看样子似乎等了一会儿了?
她脸上不自觉地漾开笑容,拖着箱子就想小跑过去。然而,脚步刚迈开,视线余光就捕捉到了周围一些不那么“和谐”的画面。
好几个同样在等待或路过的年轻女孩,正频频看向程砚的方向,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艳和兴趣。甚至有两个打扮时髦的姑娘,互相推搡着,一副跃跃欲试想要上前搭讪要联系方式的模样。
林晚的脚步慢了下来,上扬的嘴角也一点点抿平了。
这不是第一次了。程砚的外形气质,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她很清楚,这跟他本人没有任何关系,他或许根本就没注意到那些目光。
可是……心里就是莫名其妙地泛起一股酸涩的泡泡,咕嘟咕嘟的,堵得慌。尤其是在经历了之前的分离和危险,在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两人之间横亘着的家世、阅历、社会地位的巨大差距之后,这种“招蜂引蝶”的画面,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她一下。
虽然知道他眼里只有自己,可那些赤裸裸打量、觊觎着他的目光,还是让她觉得有些刺眼,有些……属于自己的宝贝被别人窥视的不悦。
“就知道招蜂引蝶……” 她盯着那个浑然不觉、依旧低头看手机的男人,极小幅度地撅了撅嘴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了一句。那点久别重逢的雀跃,被这点突如其来的小情绪冲淡了不少。
她吸了吸鼻子,拖着箱子,不再犹豫,径直朝着那个“祸水”中心走了过去。羊皮小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略显用力的“哒哒”声。
走到程砚面前,他正好发完一条信息,刚收起手机,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略带疑惑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程砚眼底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被巨大的惊喜和温柔覆盖,嘴角瞬间扬起,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瞬间点亮了他整张脸。“晚晚?你怎么……” 他话没说完,就注意到女孩微微鼓起的脸颊和那明显撅着、能挂油瓶的小嘴。
怎么了?不高兴了?程砚心里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声音放得更低柔,带着诱哄:“怎么了?坐飞机累了?还是……谁惹我们晚晚不高兴了?”
林晚还没开口,就听见旁边传来几声压抑的、带着兴奋的轻呼:
“哇……他笑了!更好看了!”
“是在等女朋友吗?心碎了……”
“上去要个微信嘛,万一不是呢?”
“肯定是啦,你看他眼神……”
那些窃窃私语和炽热的目光,瞬间将林晚心里那点小别扭放大了。她看着程砚近在咫尺的、带着关切和疑惑的俊脸,心里那点委屈和独占欲混在一起,忽然就有点不管不顾了。
她二话不说,松开拉着行李箱杆的手,然后——把自己那个不大的登机箱,往程砚怀里一塞!
“!” 程砚猝不及防,怀里被塞了个硬邦邦的箱子,吓了一跳,本能地接住。抬头再看林晚,小姑娘正仰着小脸,一双清澈的眼睛瞪着他,嘴巴撅得更高了,就差把“我不高兴”四个字写在脸上。
程砚愣了一下,随即顺着她刚才视线可能的方向,余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周围。果然,看到不远处几个年轻女孩正看着他们这边,脸上带着惋惜、好奇,甚至还有不甘心的表情。
电光石火间,程砚明白了。
不是累了,不是别人惹她,是他自己“惹”的。或者说,是他这张脸和这身皮囊“惹”的。
心底非但没有被埋怨的不快,反而骤然升起一股隐秘的、难以言喻的愉悦和满足。他的晚晚,这是在……吃醋?是在用这种近乎幼稚的、带着占有意味的方式,表达她的不悦?
这是一个好迹象,天大的好迹象。这说明,在她心里,他已经不仅仅是那个需要仰望、需要依靠的“程砚”,而是被她划入了“自己人”的领地,是会被外界的“觊觎”影响到情绪的、属于她的男人。
这个认知,让程砚的心情瞬间飞扬起来,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仿佛都一扫而空。不过,他面上丝毫不显,甚至刻意收敛了眼底那几乎要溢出的笑意。
小姑娘脸皮薄,心思敏感,现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肯定不能打趣她,更不能点破。万一恼羞成怒,得不偿失。
至于回家关上门之后嘛……程砚眼底掠过一丝深邃的笑意,那就另当别论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这只炸毛的小猫哄顺了。这么久没见,每一分每一秒都珍贵,可不能浪费在这些莫名其妙(虽然令他暗喜)的飞醋上。
心思电转间,程砚已经做出了反应。他一手稳稳地拎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伸出去,轻轻捧住了林晚温热滑腻的脸颊。
林晚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想躲,但那双温热的手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力道,固定住了她的小脸。她看见程砚深邃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她,里面清晰地倒映出她有些呆愣的模样。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微微张开的、柔软的唇瓣上,印下了一个轻柔而短暂的吻。
一触即分。
却带着不容错认的珍视和安抚。
“!!!” 林晚的脑子“嗡”了一声,脸颊瞬间爆红!周围似乎传来更明显的抽气声和低呼,但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眼里只剩下程砚近在咫尺的、带着温柔笑意的脸。
“乖,我们回家。” 程砚松开她的脸颊,改为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然后,他转过身,用足以让周围那些尚未散去的目光听清的音量,清晰而自然地说道:
“老婆,上车,回家。”
“老……老婆?!” 林晚被这两个字砸得晕头转向,刚刚因为那个吻而红透的脸,此刻更是烫得能煎鸡蛋。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程砚,嘴巴都忘了合上。
程砚看着她这副呆若木鸡的可爱模样,眼底笑意更深,还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朝她挑了挑眉。然后,他动作利落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晚被他半揽半抱地塞进车里,直到车门“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些或羡慕或惊讶的目光,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他刚才是故意的!故意叫“老婆”,故意宣示主权,好让那些女孩子知难而退!
心里那点因为吃醋而产生的小疙瘩,瞬间被一种甜丝丝的、带着点小得意的情绪取代。她偷偷从车窗望出去,果然看见刚才那几个跃跃欲试的女孩子,都露出了或惋惜或了然的表情,讪讪地散开了。
看吧,这么帅、这么有魅力的男人,是我的男朋友!不对,他刚才说“老婆”……林晚心里像揣了蜜,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起。
程砚放好行李箱,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侧过头,就看到刚才还撅着嘴生闷气的小姑娘,此刻脸颊微红,嘴角抿着一个小小的、藏不住的偷笑,眼神亮晶晶的,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他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伸手,用指腹轻轻捏了捏她柔嫩的脸颊肉。“笑了?不生气了?”
林晚被他戳穿,有点不好意思,扭开头看向窗外,嘴里小声嘀咕:“谁生气了……我才没有。”
“好,没生气。” 程砚从善如流,不再逗她,发动了车子。流畅的黑色跑车滑出停车位,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车厢内的气氛,却与来时程砚独自一人时的期待不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温暖的亲昵和安宁。林晚偶尔偷偷瞄一眼专注开车的程砚,侧脸线条完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有力。心里那点小得意和小甜蜜,慢慢发酵,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踏实的幸福感。
第369章 成就感与幸福感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程砚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电梯直达顶层。门打开,是林晚离开一个多月后,再度踏足的、充满两人回忆的空间。熟悉的玄关,熟悉的客厅,熟悉的、巨大的落地窗。
一进门,林晚甚至顾不上换鞋,就踢掉脚上有些磨脚的高跟鞋,光着脚,“哒哒哒”地跑过冰凉光滑的地板,一头扑进了客厅那张宽大柔软的沙发里。
她把脸深深埋进沙发靠垫——那是她之前从学校宿舍带过来的、一个有点幼稚的卡通胡萝卜抱枕,上面还残留着阳光和柔顺剂的淡淡香气。熟悉的触感和味道包裹着她,让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完全地落了地。
“呼……” 她满足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抱着抱枕,在沙发里舒服地蹭了蹭。还是这里好,有他的味道,有他们的痕迹,安心。
程砚跟在她身后进来,手里还拎着她的行李箱和那双被抛弃的高跟鞋。看着她像只终于归巢的小动物,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脸上是全然放松的依赖和惬意,心底某个角落柔软得一塌糊涂。
满满的成就感,甚至比拿下任何一个数十亿的项目更甚。他还记得刚开始的时候,她在这里是多么拘谨,时刻保持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边界感”。而现在,她已经能如此自然地,将这里视为可以全然放松的归属。
他弯腰,将她那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拿过来,走到沙发边。看着她光洁白皙的脚丫露在外面,虽然室内暖气充足,他还是忍不住唠叨:“虽然家里不冷,但地板凉,把拖鞋穿上,小心着凉。”
沉浸在放松和熟悉感里的林晚,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也有了几分闲心。她抱着抱枕,歪着头看向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带着点调皮和打趣:“知道啦——你现在是越来越啰嗦了,程、叔、叔——”
最后三个字,她一字一顿,吐字清晰,说完还冲他眨了眨眼,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程叔叔”?
程砚准备给她穿拖鞋的动作一顿,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他缓缓直起身,目光落在沙发上那个笑得像只偷腥小猫的女孩脸上。她眼睛弯弯,嘴角翘起,带着点恶作剧成功的狡黠和挑衅,那截粉嫩的舌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顶了顶腮帮,程砚忽然露出了一个笑。这个笑,不同于平时的温和或深沉,带着点莫名的危险和侵略性,眼神深邃,牢牢锁住她。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那点调皮和得意瞬间冻结。她好像……玩脱了?
刚想爬起来,离这个突然散发出危险气息的男人远一点,脚腕却猛地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握住!
“啊!” 林晚低呼一声,猝不及防地被一股力道拽倒,重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下一秒,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程砚已经欺身而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牢牢困在了他和沙发之间。
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程砚低头,看着她瞬间瞪圆、写满惊慌的眼睛,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低哑:“现在知道怕了?”
林晚心脏狂跳,脸瞬间红透,连忙双手抵在他胸前,小声求饶:“我错了!我开玩笑的!阿砚……你,你先起来……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吧?”
“晚了。” 程砚不为所动,指尖却抚上她早已红透的、小巧的耳垂,轻轻揉捏着,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般的颤栗。
他低下头,吻上了她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唇瓣。
一开始,只是一个试探性的、不带有太多情欲的浅吻,轻柔地吮吸、舔舐,如同在品尝思念已久的甘泉。林晚被他突如其来的吻弄得晕乎乎的,抵在他胸前的手不自觉地放松了力道,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了唇。
这个无意识的邀请,瞬间点燃了程砚压抑已久的渴望。他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舌尖强势地探入,加深了这个吻。气息变得灼热而急促,吻也变得滚烫、深入、充满了占有欲。原本撑在沙发上的手,也开始不规矩地沿着她纤细的腰线向下探去,隔着薄薄的毛衣,掌心滚烫。
“唔……” 林晚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吻得浑身发软,但理智尚存一丝。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游走的轨迹,久未经情事的身体一阵战栗,羞涩和慌乱瞬间涌了上来。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偏开头,躲开了他炙热的吻,双手抵着他,声音又软又颤,找了个最蹩脚的借口:“等、等一下……我坐飞机累了,现在……现在想睡觉!”
说完,趁着程砚因为她的话而动作微顿的间隙,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从他身下钻了出来,手忙脚乱地爬下沙发,甚至来不及穿鞋,就光着脚,“哒哒哒”地朝着主卧室的方向跑去。
“砰!”
主卧的门被用力关上,甚至还传来了反锁的轻微“咔哒”声。
程砚被推得向后靠在沙发背上,看着那扇紧闭的、仿佛还带着她落荒而逃气息的房门,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了擦自己还残留着她温度和气息的嘴唇,眼底是未散的浓重情欲和无奈的笑意,低声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笃定的期待:
“睡吧。看你晚上……还能不能逃。”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襟,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璀璨的天际线。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快下午五点了。
晚餐时间。
最近兵荒马乱,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给她做一顿饭了。想起之前她小口小口吃着他做的菜,眼睛满足地眯起来的样子,程砚心里就柔软得一塌糊涂。
今天,一定要让她吃顿好的。
这么想着,他转身走向厨房,步伐都轻快了几分。打开那个容量惊人的双开门冰箱,里面是今早他特意采购的新鲜食材,塞得满满当当,都是她爱吃的东西。
取出嫩滑的牛里脊,鲜活的基围虾,翠绿的白灼菜心,还有她最爱的糖醋排骨所需的肋排和配料。程砚挽起袖子,熟练地开始处理食材。洗、切、腌、调味,动作行云流水。厨房里很快响起“笃笃”的切菜声,热油下锅的“滋啦”声,以及食材在锅中翻滚翻炒的悦耳声响。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他做得很专注,也很享受。这是一种与在商场上运筹帷幄、或是与敌人生死周旋截然不同的满足感。为心爱的人洗手作羹汤,看她在自己面前吃得心满意足,这种平淡的烟火气,对他来说,是比任何成就都更珍贵的奖赏。
一个多小时后,最后一道清淡爽口的清炒西兰花出锅装盘。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色香味俱全的几道菜:色泽红亮诱人的糖醋排骨,白灼后淋了豉油的鲜嫩大虾,青翠欲滴的白灼菜心,嫩滑的蚝油牛肉,还有一道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正袅袅地冒着热气。
程砚解下围裙,洗了手,走到主卧门前。侧耳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他拿出备用钥匙,轻轻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柔和。大床上,林晚侧躺着,怀里抱着那个胡萝卜抱枕,睡得正香。她呼吸均匀绵长,脸颊因为熟睡而泛着健康的红晕,嘴唇微微嘟着,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毫无防备,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程砚的心,在看到她睡颜的瞬间,柔软得不可思议。所有的疲惫、算计、紧绷,都在这一刻被抚平。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床边蹲下,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她脸上。许久,他才伸出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她温热的脸颊。
“晚晚,” 他压低声音,用气声唤道,“醒醒,起来吃晚饭了。”
睡梦中的人似乎被打扰,不满地嘤咛了一声,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但没有醒。
程砚又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声音放得更柔:“晚晚,吃饭了,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这回,林晚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条缝。刚从深度睡眠中被唤醒,她的眼神一片茫然,水雾朦胧的,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她揉了揉眼睛,又眨了眨,缓了好几秒,涣散的瞳孔才慢慢聚焦,看清了蹲在床边的程砚。
“……阿砚?” 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软糯,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然后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毫无防备的、憨憨的笑容,下意识地回答:“好~”
那笑容干净纯粹,带着全然的依赖,瞬间击中了程砚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忍不住也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睡得有些凌乱的发顶,触手柔软温暖。“先去洗漱,然后出来吃饭。”
“嗯。” 林晚乖乖点头,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丫踩在地毯上,还有点睡眼惺忪地朝浴室走去。
等她洗漱完毕,用冷水拍了拍脸,彻底清醒过来走出卧室时,餐厅里温暖的灯光和扑鼻而来的食物香气,让她瞬间精神一振,肚子也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
“哇!” 她看着满桌子精心准备的菜肴,眼睛都亮了,迫不及待地小跑到餐桌旁坐下,眼巴巴地看着程砚,“都是你做的?”
“不然呢?” 程砚将盛好的米饭放到她面前,在她对面坐下,眼里带着笑意,“快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林晚哪里还等得及,拿起筷子,第一时间就夹了一块色泽最诱人的糖醋排骨,吹了吹,小心地放进嘴里。
酸甜适口的酱汁包裹着酥软的排骨肉,外酥里嫩,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炸开,瞬间唤醒了沉睡的味蕾和记忆。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只吃到心爱小鱼干的猫咪,含糊又真诚地夸赞:“好吃!和以前一样好吃!”
程砚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吃得两颊一鼓一鼓,眼睛满足地弯成月牙的样子,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填得满满的,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幸福感油然而生。他甚至觉得,她这毫无形象、吃得香甜的模样,比任何精致的画面都更可爱,更让他心动。
林晚见他一直看着自己,也不动筷子,以为他是在等自己的夸奖。赶紧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非常正式地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小脸认真:“真的好吃!给你点赞,五星好评!”
程砚被她这副煞有介事的可爱模样逗得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他拿起公筷,又夹了一只剥好的、晶莹剔透的虾仁放进她碗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吃就多吃点。你最近都瘦了。”
“嗯嗯!” 林晚用力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她是真的饿了,也真的是想念这口熟悉的味道。程砚也不再说话,陪着她慢慢吃着,不时给她夹菜、盛汤,自己倒没吃多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她吃,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第370章 “求救”电话与旖旎的温度
散步归来,身上沾染了些许夜间的微凉气息。一进家门,暖意扑面而来,将最后一丝凉意驱散。林晚趿拉着毛茸茸的拖鞋,踢踢踏踏地往卧室走,声音软软的:“我先去洗澡啦,身上有点黏。”
“嗯,去吧。” 程砚站在玄关,目送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嘴角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弧度。直到听见浴室传来隐约的水声,他才转身走向客厅。
在沙发上坐下,他才想起看看手机。屏幕亮起,锁屏界面上赫然显示着四个未接来电,都来自同一个人——沈恪。
程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家伙,最好真有什么火烧眉毛的急事。他划开屏幕,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没等程砚开口,那边就传来沈恪不同于往日吊儿郎当、甚至带着点罕见的沮丧和急切的声音:“砚哥!我的亲哥!你可算接电话了!”
程砚原本被打扰的不悦,在听到沈恪这不同寻常的语气时,稍微散去了些,但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警告的意味:“你最好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否则,沈恪,我保证你会后悔打这通电话。”
他现在只想享受和林晚独处的静谧夜晚,任何打扰都显得格外不识趣。
“别呀,砚哥,” 沈恪在电话那头叫屈,但语气里的焦急和认真是作不了假的,“兄弟这次是真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想请你帮忙参谋参谋,不,是指点迷津!”
听着沈恪难得的正经和焦灼,程砚心里的不耐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奇。能让沈大少这么晚连环夺命call,还摆出这副“天塌了”的架势,到底是什么事?他耐着性子,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言简意赅:“说。”
电话那头的沈恪,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难以启齿,沉默了两秒,然后重重地、发自肺腑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让程砚眉梢微挑。沈恪这个人,从小顺风顺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性子虽然看起来玩世不恭,但骨子里其实洒脱又自信,很少有什么事能让他真正犯难叹气。看来,这次是真遇到坎了。
“到底怎么了?” 程砚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上了点询问。
沈恪又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百转千回,愁肠百结。然后,他才用一种混合了委屈、不甘、愤怒和浓浓危机感的语气,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砚哥,你评评理!今天,我不是去小默默家给他做早餐了吗?哎哟我跟你说,气氛那叫一个好!小默默虽然一开始板着个脸,但我看他吃得可香了!我还琢磨着,趁热打铁,吃完饭约他出去看个电影,就当……就当是约会了嘛!我都想好看什么片子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截胡的愤懑:“可是!我他妈刚酝酿好情绪,台词都想好了,还没来得及开口呢!他手机就响了!响了就算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那表情……啧,说不上来,反正就是有点不对劲!然后!重点来了!他居然拿着手机,起身走到阳台去了!背着我接的电话!”
沈恪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被背叛”的错觉而有些颤抖:“砚哥,我真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就是……就是没忍住,好奇嘛!我就……悄摸凑近阳台门听了那么一下下……结果你猜我听到什么?!”
他几乎是用吼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天要亡我”的悲怆:“我好像听到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说什么‘条件很好’、‘见见’、‘你妈也着急’……这他妈不是相亲是什么?!啊?!砚哥!陈默他要去相亲了!!”
吼完最后一句,沈恪像是用尽了力气,又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沮丧和求助:“砚哥,你得帮帮我啊!这都上门撬墙角了!我这边八字还没一撇呢,那边媒人都上门了!你说我该怎么办?你快给我出出主意!要不,我直接去把那相亲搅黄了?还是……我先去跟陈默摊牌?”
听着电话里沈恪语无伦次、充满危机感的哀嚎,程砚一时之间竟有些失语。他揉了揉眉心,有点想笑,又有点头疼。
原来是因为这个。陈默……要去相亲?
这倒不算太意外。陈默年纪确实也不小了,能力出众,长相气质都很拿得出手,虽然平时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山模样,但在婚恋市场上绝对是优质股。家里长辈着急安排相亲,再正常不过。
让他有点意外的是沈恪的反应。这么大阵仗,这么焦急慌乱,甚至有点失了方寸……这可不像是沈大少平日里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潇洒作风。看来,他对陈默,是动了真格,而且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认真、还要深。
但……越是认真,程砚反而越需要谨慎。沈恪这家伙,之前游戏人间惯了,虽然看着没心没肺,但程砚知道,他其实是没遇到真正让他想安定下来的人。这次对陈默,是真心实意,还是只是一时新鲜、头脑发热?
如果是后者,以陈默那内敛敏感又极度认真的性子,一旦受了伤,后果不堪设想。作为兄弟,他不能看着沈恪胡来,更不能看着陈默被伤害。
电话那头,沈恪半天没听到回应,又急切地喊了几声:“砚哥?砚哥!你还在听吗?你说话啊!这事儿到底怎么办?你得帮我!”
程砚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他沉声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知道了。”
“啊?就……就‘知道了’?没了?” 沈恪显然对这个敷衍的回答很不满意。
“急什么。” 程砚声音平稳,“陈默不是还没去吗?就算去了,也不代表什么。你先别自乱阵脚,更别去干搅局或者贸然摊牌的蠢事。”
“那我……”
“等我消息。” 程砚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先这样,挂了。”
不等沈恪再嚷嚷,程砚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他将手机扔在沙发上,身体向后靠去,指尖轻轻揉着太阳穴。沈恪和陈默……这条路,恐怕不那么好走。但看沈恪这架势,怕是拦不住了。他能做的,就是帮沈恪看清自己的心,也……适当的时候,推陈默一把?或者,至少确保陈默不会被伤害。
正思忖着,主卧的门开了。林晚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出来,身上带着沐浴后清新湿润的水汽,穿着舒适的棉质睡裙,小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她看到程砚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神色似乎有些沉凝,便走过来,很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歪头问:“怎么了?是不是公司还有事要处理?”
程砚回过神,看到她关切的眼神,心底那点因为沈恪电话而升起的烦躁瞬间消散。他伸手拿过她手里的干发毛巾,动作熟练地帮她擦拭着还在滴水的发梢,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没什么,不是工作。是沈恪,有点私事找我。”
“沈大哥?” 林晚眨了眨眼,“他怎么了?遇到麻烦了吗?”
“算是吧,” 程砚没有细说,只是笑了笑,手下动作不停,“一点……感情上的小麻烦。”
“哦……” 林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感情的事,外人不好多问。她乖乖坐着,任由程砚帮她擦头发,感受着他指尖轻柔地穿过发丝,带来一阵阵舒适的暖意。
等头发擦得差不多半干,程砚放下毛巾,揉了揉她的发顶:“我去洗澡。你头发还没全干,别急着睡。”
“知道啦。” 林晚乖乖应道。
程砚起身去了浴室。林晚则窝进沙发角落,抱起那个胡萝卜抱枕,拿起平板电脑,开始翻找想看的电影。最后,她选了一部有些年头的经典老片,虽然带着点悲情色彩,但叙事和情感刻画都极为细腻动人。
程砚洗完澡出来,就看到林晚正抱着抱枕,蜷在沙发一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平板屏幕,神情专注,连他走近都没察觉。他悄无声息地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她揽进怀里。
林晚顺势靠进他温热的胸膛,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睛却依旧没离开屏幕,只是含糊地说了声:“你洗好啦?”
“嗯。” 程砚应了一声,低头看向平板。电影正放到高潮部分,男女主角在雨夜的车站诀别,氛围悲伤而压抑。他挑了挑眉,有点意外她会看这种基调的电影。他记得她平时更喜欢看一些轻松愉快的喜剧或者画面唯美的动画片。
但看她看得如此入神,长长的睫毛在屏幕光线下微微颤动,眼底似乎还隐约有水光闪动,程砚便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抱着她,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陪她一起看。
电影里的悲欢离合,生离死别,在温暖的客厅里静静上演。而现实中,他们相拥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这一刻的安宁与拥有,比任何电影情节都更真实可贵。
直到片尾曲忧伤而悠扬的旋律响起,屏幕上开始滚动演职员表,林晚才仿佛从那个遥远的故事里抽离出来。她长长地、满足地舒了一口气,坐直身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困了?” 程砚低头看她,手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声音带着笑意。
“嗯……” 林晚揉了揉眼睛,诚实地点点头。情绪随着电影起伏,放松下来后,困意便席卷而来。
程砚看着她睡眼惺忪、像只慵懒小猫的模样,心底那点柔软被无限放大。他忽然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打横抱了起来!
“呀!” 林晚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眼睛因惊讶而睁大。
程砚抱着她,稳步朝卧室走去,低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带着一丝诱哄和不容置疑的意味,低笑道:
“困了?那就……做点提神的事情。”
他的声音低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酥麻。林晚的脸瞬间爆红,将脸埋进他颈窝,却没再说什么,只是搂着他脖子的手臂,无声地收紧了。
卧室的门被轻轻踢上,隔绝了客厅的光线和声响。只余一室静谧,和渐渐升腾的、旖旎的温度。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而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属于有情人之间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第371章 夜色深沉与情意缱绻
身体陷入柔软床垫的瞬间,林晚的心脏也像是被高高抛起,然后失重般坠入一片温热的海洋。程砚的动作看似不容置疑,落下的力道却极尽轻柔,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他并没有立刻覆身而上,而是用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暖昧地勾勒着他深邃的轮廓,那双总是沉静如海的眼眸,此刻却像是燃着两簇幽暗的火,专注地、毫不避讳地锁着她,目光滚烫,带着直白的渴望和一种近乎审视的温柔,将她从发丝到微微颤抖的睫毛,一寸寸地烙印在眼底。
林晚被他这样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得浑身发烫,血液仿佛都涌向了脸颊。羞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抬起手,想要遮住自己滚烫的脸,也挡住他那过于灼人的视线。
然而,指尖还没碰到脸颊,手腕就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轻轻握住。程砚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将她的手轻轻拉开,按在身侧的床单上。他的掌心滚烫,熨贴着她微凉的皮肤。
“躲什么?” 他低笑,声音比平时更哑了几分,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撩人的磁性。空出的另一只手,指尖却极其温柔地抚上她的脸颊,带着薄茧的指腹,带着无比的珍视,缓缓地、爱怜地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从微蹙的眉尖,到颤动的眼睫,再到因为紧张而抿紧的、泛着水光的唇瓣。
那触碰太轻,太柔,像羽毛搔刮,又带着电流般的酥麻,让林晚忍不住轻轻战栗。她被迫迎上他的目光,在那片幽深的火焰里,看到了清晰的自己——脸颊绯红,眼神慌乱,嘴唇被她自己无意识地咬住,留下浅浅的齿痕。
“呼吸,宝贝儿。” 程砚的拇指抚过她的下唇,将那点可怜的唇瓣从贝齿的禁锢中解救出来,声音低柔得像叹息,又带着一丝诱哄,“还有,不要咬嘴唇,我会心疼。”
直到他提醒,林晚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紧张得忘了呼吸,胸口都有些发闷。而唇上被自己咬过的地方,传来他指尖温热的触感,带着细微的麻痒。她下意识地听从了他的话,松开了紧咬的唇瓣,深深地、有些急促地吸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吸进去,他的吻便已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积攒了一个多月的思念,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带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情愫,汹涌而直接,瞬间夺走了她所有的呼吸和思绪。他的唇滚烫,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急切地与她纠缠,汲取着她的气息,也将自己的气息全然渡入。
“唔……” 林晚低吟一声,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过于激烈和深入的吻。氧气似乎被掠夺殆尽,身体却在他强势的攻占下,奇异地软成了一滩春水。最初的惊愕和羞涩过去后,一种源自心底的、更深层的渴望被点燃。她不再闪躲,生涩却努力地开始回应,手臂不知何时已经环上了他的脖颈,将他拉得更近,指尖无意识地陷入他后颈短硬的发茬。
感受到她笨拙却真诚的回应,程砚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随即,吻得更加深入,更加用力,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拥抱也更加紧密,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急剧升高的体温和心跳。
就在林晚被他吻得晕头转向,几乎要化在他怀里,开始尝试着给予更热情的回应时,程砚却毫无预兆地、蓦地离开了她的唇。
“哈啊……” 骤然的分离让林晚有些不适,发出一声细小的、带着不满的呜咽。她双眼迷蒙,氤氲着水汽,茫然地、带着点委屈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停下。她的唇瓣被他吻得红肿水润,微微张着,急促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
程砚微微撑起身体,依旧俯视着她。他呼吸也有些重,额际甚至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比刚才更加幽暗深邃,像不见底的漩涡。他看着身下的人,因为情动而双颊酡红,眼神迷离,唇瓣微肿的模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压抑的暗芒,随即,嘴角却勾起一个极浅、却足以勾魂摄魄的弧度。
“宝贝儿,” 他开口,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刻意的引诱,指尖再次流连在她滚烫的脸颊上,“一个多月没见,你想我吗?”
林晚的脑子还沉浸在方才那个激烈亲吻带来的空白和余韵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白的问题问得一愣。想他吗?这还用问吗?在那些分离的、担惊受怕的日日夜夜,思念几乎成了本能。可此刻被他用这种眼神、这种语气问出来,却让她羞涩得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凭着本能,诚实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程砚眼底的笑意深了些,眉梢也满意地挑起。他忽然松开了对她的钳制,身体向旁边一翻,竟直接躺倒在了她身侧的床上,与她并肩,只是头微微偏向她这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继续用那种低沉而诱惑的嗓音说道:
“那……宝贝儿,让我看看,你有多想我,好不好?”
林晚还沉浸在刚才被他撩拨起的情潮和骤然抽离的空虚感中,此刻听他这话,先是一懵,随即,那暗示性十足的话语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混沌的脑海里激起了清晰的涟漪。
看看……有多想他?
怎么“看”?
他……他是要她主动?!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她,让原本就红透的脸颊更是烫得能煎熟鸡蛋。血液轰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她甚至能感觉到耳根都在发烫。她撑起半边身子,侧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躺在身边的男人。
程砚就那样躺着,姿态甚至称得上闲适,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着她,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期待、鼓励,还有一丝戏谑的、看好戏般的玩味。他在等,等她主动,等她证明她的“想念”。
羞耻感像海啸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从未如此主动过,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以往,总是他引领,她跟随,虽然也渐渐放松甚至享受,但主动……这超出了她的经验范畴,也挑战着她固有的羞涩。
可是……
目光撞进他幽深的眸子里,那里面除了欲望,还有她熟悉的温柔、珍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因长久分离和担忧而留下的痕迹。这一个多月,她担惊受怕,他又何尝不是殚精竭虑,在危险边缘行走?他们都迫切需要一种方式,来确认彼此的存在,来驱散那些阴霾,来庆祝这失而复得的安宁和相守。
身体深处传来的、未曾平息甚至因为他此刻的注视和话语而更加汹涌的渴望,也在叫嚣着。她想要他,迫切地想要。不仅仅是身体的结合,更是一种灵魂的确认,一种劫后余生、彼此拥有的证明。
看着他充满期待和鼓励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丝毫逼迫,只有无尽的耐心和等待。仿佛在说,他可以等,等到她愿意迈出那一步。
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林晚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动了几下,然后,她睁开眼,眼底虽然还残留着羞涩的水光,却多了一丝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试探般地俯下身,主动吻上了程砚的唇。
这个吻,起初带着生涩的试探和轻微的颤抖,只是轻轻地贴着他的唇瓣。但很快,在感受到他身体瞬间的紧绷和回应般的轻吮后,仿佛受到了无声的鼓励,她鼓起勇气,学着他刚才的样子,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描绘着他的唇形,然后尝试着探入。
程砚的呼吸骤然加重。他没想到,她真的会如此勇敢。当那生涩却无比柔软的舌尖怯怯地探入时,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一股强烈的电流从尾椎骨窜遍全身。他没有动,只是放松了身体,任由她探索,任由她主导这个吻,尽管她的动作笨拙而毫无章法,却带着最纯粹、最动人的情意。
他感受着怀里小姑娘因为紧张和生涩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感受着她毫无技巧却全情投入的亲吻,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击。他再也无法克制,也无需克制。他张开手臂,将她颤抖的身体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用几乎要揉进骨血的力道。
感受到他全然接纳和鼓励的拥抱,林晚最后一丝忐忑也消失了。她更加投入地加深了这个吻,手臂也环上了他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穿梭在他浓密的黑发间。这个吻,渐渐脱离了最初的生涩,变得热烈而缠绵,带着彼此确认的渴望和汹涌的爱意。
不知是谁先解开了谁睡衣的第一颗纽扣,细腻的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激起一阵战栗。也不知道是谁的手先探入了谁的衣摆,滚烫的掌心贴上了敏感的腰线。主导权在无声的纠缠中悄然易主,又或者说,早已融为了一体。
衣物不知何时被剥离,凌乱地散落在深色的床单上,与两具紧密交缠的身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昏黄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他们,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交织的剪影。
夜还很长,窗外城市的灯火无声闪烁,见证着这一室重新燃起的、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炽烈、更加无所保留的春意。分离的担忧,重逢的喜悦,深藏的爱恋,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所有压抑的情感,都在这个夜晚,找到了最原始、也最紧密的宣泄与交融。
他们用最直接的方式,倾诉思念,确认彼此,在对方的身体和灵魂上,刻下最深的印记。这个火热的夜,在喘息、低吟与爱语中,才刚刚拉开最旖旎的帷幕。
第372章 旁观与导演
晨光熹微,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在卧室的地板上投下几道细细的金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事后特有的、慵懒而甜腻的气息,混合着两人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和肌肤本身的味道。
程砚先醒了过来。生物钟使然,即便经历了一个……相当耗费体力的夜晚,他依旧在固定的时间点恢复了清醒。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枕畔仍在熟睡的人脸上。
林晚睡得正沉,脸颊还带着昨夜情动未褪的浅浅绯红,嘴唇微微嘟着,呼吸均匀绵长。她侧躺着,面朝着他的方向,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腰间,像是睡梦中也在寻找依靠。柔软的发丝有几缕调皮地贴在她光洁的额头和脸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看着这张毫无防备的睡颜,程砚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将那几缕发丝拨开,指尖擦过她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满足和怜爱。昨夜的她,从最初的羞怯,到后来的生涩主动,再到最后紧紧攀附着他、呜咽着唤他名字的动情模样……每一帧画面都深深烙印在他脑海,带来一阵阵心悸的回响。
他知道自己昨晚有些……过于急切和不知餍足了。分别太久,思念和失而复得的后怕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失控。但看她此刻安稳沉睡的模样,似乎并没有被吓到,只是累坏了。
他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如同羽毛拂过,没有惊扰她的好梦。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挪开她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动作放得极轻,准备起身。
然而,他刚一动,那只被他挪开的手,就下意识地追了过来,重新抓住了他睡袍的一角,还无意识地轻轻拽了拽,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梦呓。
程砚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维持着半起身的姿势,任由她拽着衣角,另一只手撑在枕边,低头凝视着她。过了几秒,见她没有再动,呼吸依旧平稳,他才用更慢、更轻的动作,一点一点将自己的衣角从她松开的指间抽出。
终于得以脱身,他站在床边,看着她因为失去“抓手”而微微蹙了下眉,但很快又舒展开,抱着被子蹭了蹭,继续安睡,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先去冲了个澡,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程砚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早餐。他刻意放轻了所有动作,怕吵醒卧室里的人。
冰箱里有昨天没用完的食材,他想了想,决定煮一锅清淡养胃的小米粥,煎两个溏心蛋,再烤两片吐司,简单又温暖。熬粥需要时间,他靠在料理台边,看着锅里的小米渐渐翻滚出细密的泡沫,香气开始弥漫。
昨晚沈恪那通电话,又浮上心头。
陈默要去相亲……这消息对沈恪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以他对沈恪的了解,这家伙这次恐怕是真的栽进去了,而且栽得彻底,否则不会那么方寸大乱。沈恪看似风流不羁,实则眼光极高,心防也重,能让他如此上心甚至感到恐慌的,陈默是第一个。
但陈默那边……程砚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眼神若有所思。陈默是他一手带出来、最信任的兄弟和下属。能力强,心思缜密,性格内敛,对感情的事向来讳莫如深,甚至有些回避。他之前从没听陈默提过感情方面的事,家里安排相亲,倒也不意外。只是不知道陈默自己是怎么想的。对沈恪……是否有那么一丝不同?
如果陈默对沈恪完全无意,那沈恪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他作为兄弟,得想办法让沈恪及时止损,免得越陷越深,最后伤人伤己。但如果陈默并非全然无意,只是自己尚未察觉,或者有所顾虑……那他不介意,在适当的时候,推他们一把。
毕竟,一个是自己生死与共的兄弟,一个是自己最得力的臂膀兼好友。如果真能成就一对,他乐见其成。
只是,这“推一把”的力道和时机,需要好好把握。沈恪那边急吼吼的,反倒不能让他乱来,得先按住他。陈默这边,则需要更迂回、更不着痕迹的试探和……创造机会。
正思忖着,手机在料理台上震动了一下。拿起来一看,是沈恪发来的消息,只有可怜巴巴的几个字和一个表情:【砚哥,早。救救我 t_t】
程砚看着那哭丧脸的表情,几乎能想象出沈恪顶着鸡窝头、一脸愁苦坐在床上的样子。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复:【急什么。等我消息。别乱来。】
发完,他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口袋。粥已经熬得差不多了,米油都熬了出来,香气扑鼻。他关小火,开始煎蛋。
卧室里,林晚是被一阵隐约的食物香气和窗外越来越明亮的晨光唤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体各个部位的酸软感和某些隐秘处的异样感也随之清晰起来。昨夜那些脸红心跳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让她脸颊瞬间滚烫,下意识地把脸埋进还带着程砚气息的枕头里,发出一声羞赧的呜咽。
缓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慢慢平复。她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环顾四周。卧室里只有她一个人,但空气中食物的香气和浴室隐约的水汽,都昭示着另一个人的存在。
她慢慢挪下床,腿脚还有些发软。走到浴室,镜子里的自己,眼眶下泛着因睡眠不足而导致的淡淡的青色,但气色却意外地好,脸颊粉扑扑的,眼眸水润,嘴唇也……微微有些红肿。她赶紧用冷水拍了拍脸,又刷了牙,才感觉清醒了一些。
换上一套舒适的家居服,她轻轻推开卧室门走出去。开放式的厨房里,程砚背对着她,正专注地将煎得完美的溏心蛋盛到盘子里。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宽松的家居服也掩不住宽肩窄腰的好身材。他动作熟练而从容,带着一种居家的、令人安心的魅力。
林晚靠在门框上,静静看了他几秒,心里涌起一股暖融融的踏实感。这就是她爱的人,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家里却愿意为她洗手作羹汤。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程砚转过身,看到她,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醒了?正好,早餐马上好。先去餐厅坐着。”
“嗯。” 林晚点点头,走过去,很自然地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才转身走向餐厅。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程砚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早安吻弄得怔了一下,随即眼底笑意更深,看着她在晨光中纤细的背影,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早餐简单却温馨。小米粥熬得软糯香甜,溏心蛋火候恰到好处,吐司烤得外脆内软。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偶尔林晚会说一句“粥好香”,或者程砚会提醒她“小心烫”,平淡的对话里流淌着无需言说的亲昵。
“今天有什么安排?” 程砚问,顺手将她嘴角一点面包屑擦掉。
“今天回宿舍收拾一下,爽姐她们下午也应该回宿舍了。” 林晚咽下粥,想了想说,“你呢?公司那边……没事了吗?”
“嗯,大的麻烦都解决了,剩下些收尾和常规工作,陈默能处理。” 程砚顿了顿,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不过,沈恪那小子,好像有点私事,晚点可能得见他一面。”
“沈大哥?” 林晚想起昨晚他说沈恪有感情上的麻烦,好奇地问,“他……到底怎么了?很严重吗?”
“不算严重,但对他自己来说,可能挺头疼的。” 程砚没有细说,只是笑了笑,“一点……关于如何正确追求心上人的烦恼。”
“心上人?” 林晚眼睛微微睁大,八卦的小火苗悄悄燃起,“沈恪的心上人?你是说陈……?”
看着她亮晶晶的、充满好奇的眼睛,程砚失笑,屈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是他,不过,八字还没一撇,具体的还不好说。等事情有点眉目了再跟你分享。”
“行吧。” 林晚嘟囔了一句,但也没再追问。别人的感情事,确实不好过多打听。
吃完早餐,林晚主动收拾碗筷,程砚也没拦着,站在她旁边,看着她认真的洗完碗之后又认真的将它们摆放整齐。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在地板上投下相依的剪影,宁静而美好。
等林晚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去学校时,程砚拿起车钥匙:“我送你。”
“不用啦,我自己打车去就行,很近的。” 林晚不想耽误他的时间。
“我正好要去你学校附近办点事。” 程砚坚持,拿起外套,“而且,我也想多和你待一会儿。”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极其自然,却让林晚心里甜丝丝的。她没再拒绝,乖乖地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去往大学的路上。等红灯的间隙,程砚拿出手机,给陈默发了条信息:【今天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点事。】
很快,陈默回复:【是,老板。】
程砚看着那简短的两个字,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然后,他又给沈恪发了条信息:【下午三点半,来我公司楼下咖啡厅等着。穿得像样点,别吊儿郎当的。】
沈恪几乎是秒回,一连串的:【!!!砚哥!你有办法了?!我一定到!穿最帅的!保证不给你丢脸!需要我带什么?花?礼物?我现在就去买!】
程砚看着这一长串充满感叹号和迫切心情的文字,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回了一个字:【等。】
收起手机,他侧头看了一眼正望着窗外街景的林晚,阳光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美好得不真实。他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
林晚回过头,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反手也握紧了他的手。
将林晚送到学校门口,看着她拖着小小的行李箱,步伐轻快地走进校园,直到背影消失在教学楼后,程砚才收回目光,发动车子,朝着程氏集团的方向驶去。
脸上的温柔神色渐渐收敛,恢复到平日里的沉稳冷静。沈恪和陈默的事,他得好好盘算一下。至少,得先探探陈默的口风。
至于下午的“偶遇”……程砚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带着点算计的弧度。希望沈恪那小子,能把握住机会,别把事情搞砸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商场上的风云暂歇,但生活里另一场微妙的、关于心动的“战役”,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而程砚,既是旁观者,也将是那个在关键时刻,轻轻推一把的“导演”。
第373章 委托与试探
程砚将林晚安全送回学校,看着她娇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直到再也看不见,这才掉头返回了公司。
回到顶层总裁办公室,窗外冬日的阳光正好,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程砚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刚在主位坐定,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
门被推开,陈默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平静表情,只是眼下淡淡的青色显示着前几天的连轴转尚未完全恢复。
程砚看了一眼腕表,时针刚过十点半,还不到十一点。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向陈默:“不是让你下午三点再来公司吗?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陈默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他微微歪了歪头,看着程砚:“不是公司有紧急的事情找我?”
程砚了然地点头——原来他是以为有公事。
他食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事……该怎么开口呢?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难得地露出一点不那么“老板”的小心翼翼,语气也放得格外温和:“也不是公司的什么事情。”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继续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试探:“就是……好久没聊聊了。”
“……”
陈默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程砚,语气充满了不确定,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你是说……你跟我,好久没聊天了?要跟我聊天?”
他顿了顿,眼睛微微眯起,开始用他那冷静到近乎刻薄的逻辑分析起自家老板这反常行为背后的“合理”动机:
“聊什么?” 陈默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像是精准的手术刀,“是炫耀你有一个知冷知热、乖巧可爱的女朋友,春风得意,想来刺激一下我这个每天被工作压榨的单身人士?”
“还是说,” 他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带着审视,“你有什么新的、难以启齿的感情问题,需要我这个毫无经验的‘咨询师’给你一点不成熟的建议?”
“又或者,” 他最后总结,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你就是单纯想刺激一下我这个母胎单身了二十八年的老光棍,以此获得某种优越感?”
程砚被他这一连串精准(且毒舌)的猜测说得哑口无言,赶紧摆手打断:“停!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
陈默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程砚,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觉得呢?”。
程砚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想到自己以前确实没少“压榨”他,也没少拿他打趣,尴尬地咳了一声:“那什么……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嘛,是吧?你看,我今天又没说要聊我的感情状况,对吧?”
陈默依旧没吱声,只是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副“我就静静看着你表演,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来”的表情。
程砚被他这眼神看得有点顶不住,索性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陈默面前,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带着点不由分说的亲昵(和心虚),将他往旁边休息区的沙发带。
“来来来,难得今天没什么紧急事情,咱哥儿俩坐下好好聊聊。” 程砚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又诚恳。
陈默被半推半就地按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地看向坐在他对面、明显“心里有鬼”的老板,脸上依旧是那副“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淡定表情。
第一次当“媒人”的程大总裁,面对自家这位精明过头的特助,确实有点底气不足。他轻咳了一声,试图用最和缓、最“哥俩好”的语气开头:
“小默啊……”
“停!”
这三个字刚出口,就被陈默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危险的信号,身体几不可察地往后靠了靠,眉头微蹙,眼神里充满了警惕:“老板,有事说事。别用这个口气,我听着不踏实。”
程砚被他这反应噎得够呛,顶了顶腮帮子,心里把沈恪那个不靠谱的家伙骂了八百遍,脸上却还得维持着笑容。他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陈默的“建议”,然后才重新开口,语气尽量显得随意而关切: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程砚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就是想着,你看,这又过了一年了,你也二十八了,虚岁就奔三了。”
他观察着陈默的表情,见对方没什么反应,才继续说下去,语气更加“语重心长”:“你看,你一直忙于工作,为公司付出了很多。当然,这里面我也有相当一部分责任,给你的担子太重了。”
“但是呢,” 程砚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属于长辈(?)的关怀,“作为你的老板和朋友,我还是得关心你一下。就是……你现在有没有什么心仪的姑娘啊?有没有考虑……嗯,谈一场恋爱?”
“或者说,”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方向,“家里对你的终身大事,有没有什么安排啊?”
正所谓万事开头难。把这番“查户口”般的话说出口之后,程砚觉得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启齿了。他越说越顺,语气也越来越自然,脸上的表情真挚得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为下属终身大事操碎了心的好老板、好兄长。
然而,这话听在陈默耳朵里,却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几乎是程砚话音落下的瞬间,陈默的眉头就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昨天下午接到的、家里某个“热心”亲戚打来的那通电话。电话里,那位亲戚旁敲侧击地问了他的工作情况、收入状况,然后“顺理成章”地提到了隔壁小区有个姑娘“条件不错”、“很适合他”,想安排他们“认识一下”。
当时他就觉得有些奇怪,但没多想,只当是寻常的催婚。可现在,老板突然也问起这个,还问得这么……刻意?
陈默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程砚那张写满“我是为你好”的脸上扫过。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名字几乎是下意识地跳进了他的脑海。
沈恪。
难道是他?昨天打电话被他听见了知道了家里催婚的事,然后……告诉了老板?他想干嘛?
这个念头让陈默心里莫名地有点烦躁,还有一丝被“算计”了的不悦。他好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脸色也冷了下来。
程砚一看陈默表情不对,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开口补救几句,把话题圆回来——
陈默却先开口了。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程砚,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容错辨的探究:
“是沈少跟你说的吗?”
程砚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立刻摇头否认,语气斩钉截铁:“当然不是!他跟我说这个干嘛?”
他赶紧把早就想好的说辞搬出来,表情更加真挚,甚至还带上了一点“你居然这么想我”的受伤:“就是听到了公司里有人念叨家里催婚的情况,正好被我无意间听到。然后这不就想到你了嘛!这一晃你都快三十了,虽然你能力出众,长得也帅气,但是你工作也忙,我是怕你就算有了这个想法,也没有时间去谈恋爱、去接触合适的姑娘,那这不就成了我的罪过了?”
他越说越顺,甚至开始给自己加戏,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自责和关怀:“所以我就想着来问一嘴。如果你有这个想法,并且已经有了心仪的对象,那我这不得赶紧找人分担你的工作,给你腾出时间来好好经营感情嘛!”
程砚说完,一脸诚恳地看着陈默,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清澈又无辜,充满了老板对优秀员工的拳拳爱护之心。
陈默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自家老板。他想从程砚的脸上、眼神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说谎或者心虚的破绽。
然而,程砚是何等人物?在商场上跟各路老狐狸周旋多年,早就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此刻他打定主意要替沈恪探口风(并且撇清自己),那表情管理自然是滴水不漏。
陈默看了他半晌,最终,在心里无声地、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老板在骗他。这话题起得突兀,问得刻意,背后肯定有猫腻。
但是,老板不愿意承认,他也不想,或者说,没必要戳破。
毕竟,这是老板。给他发工资、决定他职业生涯天花板的人。
而且,看老板这副“我都是为了你好”的架势,再追问下去,恐怕也问不出什么。
于是,陈默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公事公办的表情。他微微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然后,他用一种淡淡的、带着点“我知道你在骗我,但我不跟你计较”的语气开口:
“家里……确实有提过。” 他承认了这一点,但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坚定,“但是我目前没有想要结婚的想法。现在,我只想好好工作。”
这个回答,清晰,明确,也符合他一贯的人设。
程砚闻言,心里暗暗给沈恪点了根蜡。看,出师不利——人家现在一心扑在了工作上。
但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戏也要做全套。程砚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脸上露出一点好奇,状似不经意地继续追问,试图挖掘更多“有效信息”:
“那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 程砚身体又往前倾了倾,脸上带着点哥俩好似的八卦笑容,压低声音,“能不能告诉你砚哥,你有没有什么……‘理想型’?就是大概喜欢什么类型的?以后万一遇到了,哥也好帮你留意留意不是?”
“理想型?”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陈默平静的心湖。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莫名其妙地闪过一张脸——一张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桃花眼弯弯、看起来没个正形,但某些时候又显得异常执着甚至有点笨拙的……俊脸。
沈恪。
陈默被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这个人吓了一跳,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他几乎是立刻、用力地摇了摇头,仿佛想把那个莫名其妙的身影从脑海里甩出去。
这个动作落在程砚眼里,让他心头微动。有反应?虽然是否定的反应,但总比毫无波澜强。
陈默甩掉那个荒谬的联想,重新抬眼看向程砚时,脸上已经恢复了绝对的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他直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在沙发上的程砚,语气是公事公办的疏离,甚至还带上了一点难得的、近乎“大逆不道”的强硬:
“既然没有紧急的公事,那我继续回家享受我的假期了。”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程砚,明明是询问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老板,没有异议吧?”
程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送客”弄得一愣,随即赶紧摆手,脸上堆起笑容:“没有没有!当然没有!回去休息吧,好好享受假期,养足精神!”
陈默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就朝办公室门口走去。他的步伐平稳,背影挺拔,仿佛刚才那场略带尴尬的谈话从未发生过。
然而,就在他的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用那种“不经意”的、但清晰无比的语气,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
“对了,老板。我剩下来的假期,应该……不会有‘莫名其妙’的人,或者‘莫名其妙’的事情,来打扰我吧?”
“……”
刚以为顺利过关、松了一口气的程砚,听到这句话,心里那点侥幸瞬间烟消云散,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他一边咳,一边赶紧端起茶几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脸上因为咳嗽和心虚而泛起可疑的红晕。他抬起头,对上陈默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连忙点头,语气带着点强作镇定的慌乱:
“当然!当然!你就安心享受你的假期吧!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任何‘莫名其妙’的打扰!” 他特意加重了“莫名其妙”四个字,以示承诺。
陈默这才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轻轻吐出两个字:
“谢谢。”
然后,他不再停留,拉开办公室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砰。”
轻微的关门声响起,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程砚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看着重新关上的门,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抬手用力抹了把脸。
妈的,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比谈个几十亿的并购案还累心。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那些专业媒婆收费那么高了。这心理素质,这临场应变,这脸皮厚度……缺一不可。
第374章 安宁感与焦躁不安
林晚在宿舍里慢吞吞地收拾着寒假带回来的行李。其实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还有程砚硬塞给她的一些零食和营养品。她把东西一样样归置好,看着熟悉而略显空旷的床铺和书桌,心里有种奇异的安宁感。
刚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宿舍门就被“哐当”一声推开了。
“晚晚!你回来啦!” 王爽的大嗓门先于人冲了进来,她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风风火火,脸上带着被冷风吹出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
几乎是前后脚,苏晚晚也推门进来,她总是更安静些,看见林晚,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晚晚,新年好呀。”
“新年好,爽姐,苏苏。” 林晚笑着迎上去。
然而,两人在看清林晚的瞬间,脸上的笑容都顿了顿,随即被惊讶和担忧取代。
“我的天!晚晚,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王爽放下箱子,几步跨到林晚面前,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上下打量,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脸上都没什么肉了!寒假没吃好吗?还是生病了?”
苏晚晚也走过来,仔细看着林晚,声音里满是关切:“是啊,脸色也有点苍白。是不是太累了?”
林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或许是因为最近担心程砚,确实清减了些。但她不想让朋友们担心,只是弯起眼睛笑了笑,语气轻松:“有吗?可能只是路上坐车累了,没休息好。我没事的,别担心。”
“没事就好,赶紧把东西放好,一会儿一起去吃饭!” 王爽拍了拍林晚的肩膀,转身去收拾自己那个巨大的箱子。
苏晚晚也微笑着开始整理行李。
林晚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她们忙碌。王爽一边把家里带来的特产、腊肉、零食一样样往外掏,一边絮絮叨叨说着寒假里的趣事;苏晚晚则井井有条地将衣物分类挂好,偶尔轻声回应几句。宿舍里充满了熟悉的嘈杂和温馨,空气里似乎都飘着家的味道。
林晚看着,听着,渐渐被眼前这真实而琐碎的烟火气填满、夯实。这才是她的生活,简单,平凡,有着微小而确定的快乐。
“好了好了,收拾得差不多了!走走走,吃饭去!饿死我了!” 王爽终于把最后一件毛衣塞进衣柜,大手一挥。
林晚站起身,拿起饭卡和手机:“走吧,去食堂。这个点人应该不多。”
“食堂?” 王爽一把拉住林晚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开什么玩笑!你都瘦成这样了,当然得出去吃顿好的补补!走,姐请你吃大餐去!想吃什么随便点!”
林晚有点哭笑不得:“不用了吧,爽姐!我其实还好,真没瘦很多。食堂就挺好的,不用出去破费了。”
“是啊晚晚,你就别客气了。” 苏晚晚走过来,温柔但坚定地挽住林晚另一只胳膊,“而且,一个寒假没吃美食街那几家店了,我还真有点想念。咱们就去那儿,好吃不贵,行吗?”
林晚看看左边豪气干云的王爽,又看看右边笑意盈盈的苏晚晚,心里暖融融的。她知道这是朋友们的心意,再拒绝就显得生分了。她终于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真心的、带着点无奈的笑容:“好,听你们的。”
“这就对了!” 王爽见林晚答应了,立刻眉开眼笑,拉着她就往外走,“快走快走,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三个人说说笑笑地走出宿舍楼,朝学校后门那条热闹的美食街走去。冬日的阳光不算炽烈,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上已经有不少返校的学生,三三两两,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诱人的香气,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她们最终走进一家常去的、生意很好的麻辣烫店。店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熟练地选好菜,找了张靠窗的四人桌坐下,刚把号码牌放在桌上,林晚的手机就响了。
是李茜。
“喂,茜姐,你到学校了?” 林晚接起电话。
“刚到宿舍放下东西!你和爽姐、苏苏在一起吗?我看到你们群消息了!” 李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活力满满。
“嗯,我们在美食街‘张姐麻辣烫’这儿,刚点好。”
“等我!十分钟!” 李茜说完就挂了电话。
果然,没到十分钟,一个穿着鹅黄色羽绒服、围着毛茸茸白色围巾的身影就风一样卷进了店里,正是李茜。她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三人,脸上立刻绽开大大的笑容,小跑过来。
“姐妹们!我想死你们啦!” 李茜扑过来,先给了离她最近的林晚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然后又去抱王爽和苏晚晚。
“行了行了,肉麻死了!” 王爽嘴上嫌弃,脸上却笑开了花。
“快坐,给你点了你爱吃的油条和腐竹,一会儿再加点别的。” 苏晚晚笑着把菜单推过去。
宿舍四朵花,在阔别一个寒假后,终于重新聚齐在这张小小的方桌旁。热气氤氲,食物的香味缭绕,耳边是朋友们叽叽喳喳、仿佛永远说不完的话——寒假里遇到的奇葩事、看了什么好剧、家里的亲戚又问了什么令人无语的问题、新学期的课表、某个老师的八卦……
林晚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逗笑,插上一两句话。她看着王爽夸张地比划,看着苏晚晚温柔地补充细节,看着李茜眼睛亮亮地分享趣事,一种极其饱满而平静的幸福感,像温热的泉水,缓缓浸过她的心脏。
原来,这就是“正常”的生活。简单,吵闹,充满琐碎的快乐和微不足道的烦恼。没有步步惊心的算计,没有冰冷的监视和威胁。只有朋友,美食,和即将到来的、或许平淡但安稳的每一天。
她之前的经历,仿佛一场模糊而压抑的梦。而现在,梦醒了,阳光正好。
“晚晚?发什么呆呢?” 李茜碰了碰林晚的胳膊,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是不是累了?还是不合胃口?”
林晚回过神来,对上三双关切的眼睛。她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清澈而明亮,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她举起手边的冰可乐杯子,声音轻快:
“没有,就是觉得,能跟你们一起吃饭,真好。”
“来,为我们的重逢,为新学期,干杯!”
“干杯!”
四个颜色各异的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年轻女孩们清脆的笑声融在麻辣烫店嘈杂而温暖的人声里,寻常,却珍贵。
程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程砚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眉心。下午的阳光已经西斜,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他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个没有保存但早已熟记于心的号码跳了出来。
陈默。
程砚眉梢微挑,有些意外。陈默主动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可不多,尤其是非工作时间。他接起电话,声音平稳:“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陈默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背景似乎有些空旷,带着点回音:“老板。”
“嗯,说。”
“晚上有时间吗?” 陈默问得直接。
程砚更意外了,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怎么了?有事?”
“没什么特别的事。” 陈默的声音依旧平淡,“就是想找你喝一杯。”
喝一杯?
程砚这下是真的惊讶了。陈默主动约他喝酒?这简直比彗星撞地球的概率还低。以他对陈默的了解,能让这个工作狂、情绪控制大师主动提出“喝一杯”,那心里憋着的事,恐怕不是“有点烦恼”那么简单,得是天塌下来级别的困扰了。
是下午的试探让他烦了?还是家里催婚压力太大?又或者……跟沈恪那小子有关?
程砚心思电转,嘴上却答应得爽快:“行啊。时间,地点?”
“八点,‘余烬’吧,安静。” 陈默报出一个清吧的名字,那是他们偶尔谈非公事时会去的地方,隐私性好,酒也不错。
“好,八点见。”
“嗯。”
陈默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一句废话都没有。
程砚看着恢复锁屏状态的手机,好笑地摇了摇头。能让陈默这样,也算是一大奇观了。他几乎可以肯定,八成跟沈恪脱不了干系。
想到沈恪,他想到晚上原本约了那家伙在“松间”。他重新解锁手机,给沈恪发了条信息:
【晚上计划有变,‘松间’不去了。】
信息刚发出去不到十秒,手机就像被点燃的炮仗一样疯狂震动起来。沈恪的电话追了过来。
程砚不紧不慢地接起,还没来得及“喂”一声,听筒里就传来沈恪连珠炮似的质问:
“别呀,砚哥!你什么意思?!放我鸽子?!说好的晚上聚呢?我告诉你,你今天不给我个合理的解释,我立马杀到你公司去!不对,杀到你公寓去!堵你被窝!”
程砚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点,等沈恪那顿输出告一段落,才慢悠悠地把手机贴回耳边,语气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惬意,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的心上人,约我晚上去喝酒。”
“……”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刚才还炸毛的沈恪,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所有声音戛然而止。程砚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目瞪口呆、仿佛被雷劈中的表情。
过了足足有七八秒,听筒里才传来沈恪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点难以置信和咬牙切齿的声音:
“……陈默?他约你?喝酒?”
“嗯哼。” 程砚应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你自己体会”的意味。
又是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然后,沈恪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灰溜溜的挫败感,还夹杂着明显的心虚和不安:
“……行吧。去吧去吧……”
虽然这么说着,但程砚能听出他语气里满满的不甘和……恐慌?
“你俩……聊什么?他……有没有说什么?” 沈恪忍不住又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试探。
“电话里没说,就约了地方。怎么,好奇?” 程砚故意逗他。
“谁、谁好奇了!爱聊什么聊什么!关我什么事!” 沈恪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反驳,但语气虚得毫无说服力,“行了行了,你去吧!挂了!”
不等程砚回应,那边就急匆匆地挂了电话,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程砚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忍不住低笑出声。沈恪啊沈恪,你也有今天。
他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上的报表,但嘴角的笑意却久久没有散去。看来今晚这顿酒,不会无聊了。
另一边,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沈恪盯着被自己挂断的电话屏幕,仿佛要把它盯出一个洞来。刚才在程砚面前强装出的无所谓和嘴硬,在挂断电话的瞬间就土崩瓦解。
陈默主动约程砚喝酒?
为什么?
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是不是自己最近……表现得太过明显了?还是程砚那个不靠谱的,今天试探的时候说漏嘴了?
又或者,根本不是因为自己?是陈默遇到了别的、难以解决的麻烦?工作上的?家里的?他那个催婚的家里又给他施压了?他心情不好,所以想找他老板聊一聊?
无数个猜测像沸腾的开水,在他脑子里咕嘟咕嘟冒泡,每一个都让他坐立难安。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原本打理得很有型的发型瞬间变得乱糟糟。
他从巨大的办公桌后站起来,像困兽一样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地毯很厚,吸走了脚步声,但他内心的焦躁却无声地弥漫在空气里。
是因为他吗?
如果不是因为他,那会是因为什么?
程砚会跟他说什么?陈默又会跟程砚说什么?
他们会聊到自己吗?会怎么聊?
沈恪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冷静思考。他对陈默的在意,已经超出了他自己的控制。对方任何一点不寻常的举动,都能轻易搅乱他的心绪。
“砰。”
一声轻微的敲门声响起,随即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特助凌郁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老板,这是需要您签字的——”
凌郁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他有些愕然地看着在办公室中央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头发微乱、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和“我很烦躁”气息的老板。
凌郁跟在沈恪身边很多年了。他见过沈恪游戏人间、玩世不恭的样子,见过他谈笑间搞定难缠对手的游刃有余,也见过他在程氏遇到危机时罕见的严肃和担忧。
但像现在这样,明显被某种情绪困扰,焦虑、不安、甚至有点……慌乱的沈恪,凌郁还是第一次见到。
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能让向来举重若轻、仿佛没什么事情能真正让他放在心上的老板,露出这样的表情?
凌郁心中充满了好奇,但他职业素养极高,脸上丝毫没有显露,只是平静地走上前,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声音平稳:“老板,文件放这里了。”
他注意到,老板似乎完全没在听他说什么,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踱步的频率甚至更快了些。
凌郁不再多言,安静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只剩下沈恪一个人,和满室无处安放的焦躁。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如同蚂蚁般细小的车流,玻璃映出他眉头深锁的倒影。
陈默……
他到底,怎么了?
第375章 迷茫与心意
“余烬”清吧隐藏在一条安静的梧桐树街道尽头,招牌低调,灯光柔和。推开门,低沉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出来,空气中混合着威士忌、雪茄和木头的气息,安静而有格调。
晚上八点,程砚准时推门而入。吧内光线昏黄,卡座分散,客人不多。他目光一扫,很快就锁定了角落里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默独自一人坐在最里面的卡座,背对着门口的方向。他穿着简单的深色毛衣,没有穿外套,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方形的玻璃杯,里面是透明的液体,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他微微低着头,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但周身散发的那种与周围舒缓氛围格格不入的、沉郁紧绷的气息,程砚隔了这么远都能感觉到。
程砚走了过去,皮鞋踩在深色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陈默似乎听到了,抬起头。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不似平日那般清明锐利,带着一层朦胧的、被酒精浸染过的水光,脸颊也泛着不自然的红。他看到程砚,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自己对面的空位,然后又仰起头,将杯中剩下的透明液体一饮而尽。
程砚在他对面坐下,这才看清他杯底残留的、属于高度伏特加的浓烈气息。他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
伏特加?纯饮?还这么一杯接一杯?
这可不是那个以冷静、克制、自律到近乎苛刻闻名的陈特助该有的画风。
心里闪过疑惑,但程砚面上不显。他脱下大衣搭在沙发背上,招手叫来侍者。他没看酒单,只对侍者说:“一杯莫吉托,少糖。”
今晚只能有一个醉鬼。
陈默听到,抬起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似乎划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没说话,只是拿起酒瓶,又往自己空了的杯子里倒了小半杯,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程砚看着他倒酒的动作,没阻止,只是放松地倚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语气寻常地开口:“回去还得跟晚晚通电话,不能喝太烈的。”
短短一句话像是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了陈默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心湖。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不像笑,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讽刺。不知是在讽刺程砚的“甜蜜负担”,还是在讽刺别的什么。
程砚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的猜测又坐实了几分。他看着陈默明显比平时松弛、也明显带着烦躁的状态,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语气放得温和而认真,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小默,你……没事吧?”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或者是一根导火索。
陈默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然后,在程砚略带讶异的目光中,他“砰”地一声,将手里的玻璃杯重重顿在了实木桌面上。力道之大,让杯中的酒液都溅出了几滴。
他抬起头,直直地看向程砚。平日里那双总是冷静克制、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酒精带来的水汽,但深处却翻涌着某种破釜沉舟般的、近乎执拗的情绪。那是一种长久压抑后的、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坦白冲动。
“沈少他……”
他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但吐字还算清晰。只是,话说到一半,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后面的话难以启齿。他好看的眉头紧紧蹙起,下颌线绷得很紧,仿佛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程砚的心脏微微一提,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挑眉,没吱声,只是静静地看着陈默,等待着他自己冲破那层障碍。他知道,此刻任何催促或引导都可能让陈默缩回去。
卡座里一时只剩下背景音乐舒缓的旋律。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酒精的微醺和紧绷的张力。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仿佛要吸进足够的勇气。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指尖用力到泛白,然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又像是终于放弃了某种坚持,他重新看向程砚,目光灼灼,带着豁出去般的直白:
“沈少他……他是不是……喜欢我?”
问题问出来了。
如此直接,如此赤裸,剥开了一切可能的遮掩、试探和迂回。
程砚想过陈默可能会问及沈恪,可能会试探,可能会抱怨,甚至可能因为被“骚扰”而生气。但他没料到,陈默会以这样一种近乎“摊牌”的方式,问出这个最核心、也最敏感的问题。
这突如其来的直球,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程砚,也有一瞬间的怔忡。他确实被陈默这“不按常理出牌”的方式给整得有点不会了。
他端起自己那杯刚送来的、点缀着薄荷叶和青柠的莫吉托,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和薄荷的清新让他迅速找回了思绪。他没有立刻回答是或不是,而是将问题轻轻抛了回去,声音平稳:
“为什么这么问?”
陈默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或者说,他此刻处于一种半醉的、防御降低的状态,倾诉的欲望压过了一切。他放下捏着眉心的手,身体向后靠进沙发,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桌面的纹路上,声音里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混乱:
“今天上午……也是他跟你说我要去相亲的吧?” 他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如果不是有所图,他为什么要这么‘关心’我的个人感情?你问我的那些问题……也是他拜托你的吧?”
原来症结在这里。程砚心下明了。陈默太聪明,也太敏感,一点蛛丝马迹,就能被他串联起来,推出最接近真相的结论。沈恪那些自以为隐秘的“关心”和“插手”,在陈默这里,恐怕早就露出了马脚。
程砚放下酒杯,指尖在冰凉的杯壁上轻轻摩挲。他斟酌着词句,既不能完全否认让陈默觉得被敷衍,也不能把沈恪“卖”得太彻底。
“他喜欢你,这点我不否认。” 程砚选择了坦白一部分事实,语气坦诚,“他是个藏不住事的人,尤其对你。”
他观察着陈默的反应,见对方只是睫毛颤了颤,没有立刻表现出反感或激烈情绪,才继续道:“不过,我今天上午问你那些,倒不完全是他拜托。至少,不全是因为他。”
他顿了顿,迎上陈默重新聚焦过来的、带着审视的目光,语气更加认真:“我知道你跟他不一样。如果你真的有心仪的女孩子,有正常的人生规划,我会劝他趁早放弃,别来打扰你,耽误你。”
他说的是实话。作为沈恪的兄弟,他希望沈恪幸福;但作为陈默的老板和朋友,他同样珍惜陈默,不希望陈默因为沈恪的“一时兴起”而困扰,甚至被拖入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如果……” 程砚说到这里,也卡壳了。
如果什么?
如果没有心仪的女孩子,就能喜欢沈恪了吗?性向是那么简单就能改变的事情吗?
这话他说不出口。感情的事,最是复杂,也最无法用简单的逻辑去推断和安排。
既然陈默已经主动捅破了这层窗户纸,程砚觉得,不如就把话摊开来说清楚。他放下酒杯,身体坐直,目光平静而郑重地看着陈默:
“既然你也知道了,那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他特意放缓了语速,确保每个字都清晰:“你放心,沈恪那家伙是我兄弟,但你也是。我绝不会偏袒他,也不会因为他的身份,就要求你怎么样。你怎么想,就怎么说。”
他给出了承诺,希望陈默能放下顾虑,说出真实的想法。
然而,陈默的反应却出乎程砚的预料。
他没有立刻斩钉截铁地拒绝,也没有表现出被冒犯的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厌恶。
他只是……迷茫。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没有聚焦,仿佛透过昏暗的光线和氤氲的酒气,看向了某个遥远而不确定的虚空。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吐出四个让程砚心头一动的字:
“我也不知道……”
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
程砚眸光微动。不是拒绝。不是“恶心”、“反感”、“绝不可能”。
而是“不知道”。
这或许……并非全无希望?
程砚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他知道,此刻的陈默需要的是倾诉,而不是评判。
陈默似乎也没指望程砚能给出答案。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沉,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郁结都吐出来。然后,他端起桌上那半杯伏特加,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沈少他……” 他再次开口,声音低缓,像是在梳理,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人很好。”
程砚听到这个评价,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心里不合时宜地吐槽了一句:他?沈恪?人好?那个心狠手辣的沈大少?
当然,这话他打死也不会说出来。他只是端起莫吉托,又抿了一口,掩饰住瞬间微妙的表情,继续扮演安静的听众。
陈默没有察觉,或者说,此刻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无暇他顾。他继续说着,声音很平,但程砚能听出里面细微的、连陈默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情绪波动。
“他对我……也很好。” 陈默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句,“虽然有时候会逗我,开些玩笑,但我知道,他没有恶意。”
“我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是他帮忙解决的。” 陈默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是沈家大少爷,身份尊贵,多少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可我……我经常对他没什么好脸色,说话也不客气,给他甩脸子……”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但他好像从来没真的生过气。在我面前,也从没摆过什么沈家大少的谱。”
陈默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说沈恪在他加班到深夜时,会“顺路”送来还冒着热气的夜宵;说沈恪记得他不经意间提过的小事;说沈恪看着玩世不恭,其实心思很细,很会照顾人……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但程砚听着,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陈默对沈恪,绝非“不讨厌”那么简单。
那是一种复杂的感知。有对他身份的疏离和本能警惕,有对他行事风格的无奈和偶尔的气恼,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细致妥帖照顾后的习惯,一种被真诚以待后的软化,一种连陈默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悄然滋生的依赖和特殊对待。
这“不讨厌”里,究竟有多少是源于朋友之义、兄弟之情,又有多少,是连陈默自己都尚未厘清的、超越了界限的好感?
程砚无法判断。性向是根深蒂固的东西,陈默过往二十八年的人生轨迹清晰明确,他是否能接受、甚至是否可能对同性产生感情,这都是巨大的未知数。
就在程砚暗自思忖时,陈默忽然端起那半杯伏特加,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迅速漫上更深的红晕。他将空杯重重放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程砚。酒精让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但眼底的迷茫和挣扎却无比清晰。
“我不知道我现在对他是什么感觉……” 陈默的声音带着醉意,有些含糊,但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用力,仿佛在跟自己的心确认,“但是……好像……不讨厌。”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程砚以为他不会再说了,他才垂下眼睫,低声补充了一句,像是解释,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只是我……可能还需要时间……想想。”
还需要时间。
这个答案,让程砚一直悬着的心,稍稍落回了一些。
不是断然拒绝,不是彻底否认。是迷茫,是困惑,是需要时间。
只要不是沈恪剃头挑子一头热,只要陈默并非全然排斥,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就不会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当然,感情的事,尤其是他们俩这种情况,外人其实很难插手,也说不清对错。程砚清楚,陈默今晚找他,也并非真的指望他这个“感情经验”算不上丰富的老板给出什么一针见血的建议或决定性的意见。
陈默只是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一个可以倾诉、而不必担心被评判、被传播的对象。他只是被沈恪那热烈而直白的“图谋不轨”,被自己家里催婚的压力,被这突如其来、超出他认知和规划的感情可能,搅得心烦意乱,需要找个人,理一理这团乱麻。
而他程砚,恰好是那个知晓内情、又与双方都关系密切、且足够可信的“树洞”。
程砚看着陈默。几杯烈酒下肚,陈默的眼神已经有些飘忽,坐姿也不像刚才那么挺直,身体微微歪向沙发一侧,脸颊酡红,呼吸间带着浓重的酒气。
显然,他醉了。
第376章 宿醉与探望
“你醉了。” 程砚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走吧,送你回家。”
陈默闻声,有些迟缓地抬起头,看了程砚一眼。那眼神不像平日精明锐利,反而带着点懵懂和顺从。他眨了眨眼,似乎花了点时间理解程砚的话,然后,乖乖地点了点头,扶着桌子,试图自己站起来。
脚步一个趔趄。
程砚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陈默的身体有些发软,重量大半靠了过来,但出乎程砚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发酒疯,也没有胡言乱语,只是安静地靠着,任由程砚搀扶着往外走。
如果不是他脚下虚浮,走不了直线,单看那双依旧清亮(虽然蒙着醉意)、甚至比平时更显湿润的眼睛,程砚几乎要以为他根本没醉。
喝醉了也这么情绪稳定,不哭不闹,只是话比平时多了点,心思比平时松动了点……程砚心里失笑,这倒很符合陈默一贯的性格。
结了账,程砚半扶半架着陈默走出“余烬”。冬夜的冷风一吹,陈默似乎清醒了一瞬,身体瑟缩了一下。程砚将自己的大衣裹在他身上,找了代驾,报出陈默公寓的地址。
一路上,陈默很安静,头靠着车窗,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他内心并不平静。
程砚没有打扰他。
将陈默安全送到家,扶到床上,替他脱了鞋,盖好被子,又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做完这一切,程砚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床上已然熟睡、眉头却依旧微微拧着的陈默,轻轻叹了口气。
他轻轻带上门,离开了陈默的公寓。
回到车上,报了地址,程砚才拿出手机。屏幕解锁,上面赫然显示着几十个未接来电,以及一堆未读消息,全部来自同一个名字——沈恪。
程砚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能想象沈恪在电话那头抓心挠肝、坐立不安的样子。
他没有回拨电话,只是点开沈恪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然后,言简意赅地输入了几个字,点击发送。
【他没事,只是喝多了。】
没有解释,没有细节,没有透露今晚谈话的任何内容。
因为他知道,今晚陈默所说的一切,都是在酒精作用下、心理防线降低时的袒露。那是他迷茫心事的惊鸿一瞥,是混沌中的喃喃自语,做不得数,更不能成为替沈恪“助攻”的依据。
一切,都要等陈默清醒之后,等他理清自己的思绪,明确自己的态度之后,再做定论。
现在多说无益,反而可能弄巧成拙。
信息发出去后,手机安静了片刻。然后,屏幕亮起,沈恪回复了,也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谢谢。】
之后,便再无动静。没有追问,没有电话轰炸。
程砚看着那两个字,扯了扯嘴角。那家伙,虽然平时看着不着调,但在关键时候,倒是懂得分寸,也足够信任他。
他将手机扔到一旁,闭目养神。
夜色已深,街道空旷。车子平稳地驶向公寓方向,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映在程砚深邃的眼眸里,明明灭灭。
他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靠向驾驶座的椅背。
陈默和沈恪……
这两个人,一个冷静克制,骨子里却藏着不为人知的固执和柔软;一个玩世不恭,却愿意为了一人收敛所有锋芒,拿出十二分的笨拙和真心。
他们的路,恐怕不会那么好走。
但无论如何,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自己的路了。
他能做的,或许只是在适当的时候,递上一杯酒,或者,扶一把踉跄的兄弟。
仅此而已。
……
宿醉的感觉并不好受。
尤其对于陈默这样自律到近乎苛刻、生活规律、极少放纵的人来说。
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挣扎着浮起,第一个感知到的就是头颅深处传来的、沉闷而持续的钝痛,像是有人用一把不那么锋利的小锤子,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敲打着他的太阳穴和额角。紧接着是喉咙的干涩灼痛,以及胃部隐隐的不适。
陈默没有立刻睁开眼,只是眉心紧紧蹙起,在昏暗中适应着身体的不适。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腹下的皮肤有些发烫。
昨晚……发生了什么?
记忆像是被打碎的镜子,只有一些凌乱而模糊的片段。摇晃的酒杯里透明的液体,酒吧昏黄迷离的光线,对面程砚有些模糊但带着关切的脸……还有,一些断续的、似乎不该由他说出口的话语。
具体说了什么,他记不清了。喝了多少,也记不清。怎么回的家,更是毫无印象。
只有一种混杂着烦躁、不安和隐隐懊恼的情绪,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比宿醉带来的生理性头痛更让人不适。
他睁开眼,适应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过于明亮的天光。头痛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
时间显示已经是上午十点多。还有一条未读信息,来自程砚。
陈默点开。
【看你状态不好,多休息两天。假期续两天,好好调整,工作不急。】
简短,公事公办,又透着老板式的、不容拒绝的关怀。
若是平时,陈默或许会为这额外的假期感到一丝轻松,或者至少是平静接受。但此刻,看着这条信息,他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却更盛了。
为什么给他放假?是因为昨天他失态了?说了不该说的话?还是老板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什么,用这种方式“安抚”他?
各种猜测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每一种都让他心绪不宁。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更讨厌这种记忆缺失带来的不确定。
“啪”的一声,他将手机屏幕朝下,扔在了旁边的枕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想看,不想回。
他重新闭上眼睛,试图平复心绪,但头痛和烦躁感交织,让他根本无法平静。他坐起身,薄被滑落,清晨微凉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寒颤,同时也闻到了自己身上残留的、混合着酒精和淡淡烟草的气味。
洁癖瞬间发作。
他一刻也不能忍受,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脚步有些虚浮,他稳了稳身形,径直走向浴室。
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冲刷过皮肤,带走黏腻和异味,也稍稍缓解了肌肉的僵硬和头痛。陈默闭着眼站在水幕下,任由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自己,试图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一些。
关于昨晚,一些更清晰的画面碎片开始浮现。
程砚问:“你怎么想?”
自己说:“我不知道……”
还有……似乎提到了沈恪。说了很多,关于他……的好。
具体怎么说的,说了哪些,依旧模糊。但那种倾诉的感觉,那种在酒精作用下卸下心防、袒露迷茫的感觉,却清晰得让他心头发紧。
他居然……真的对老板说了那些。
陈默抹了把脸上的水,关掉花洒。浴室里弥漫着氤氲的水汽。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青黑、眼神却已恢复了几分清冷的自己,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洗过澡,换上干净舒适的居家服,整个人清爽了许多,宿醉的不适也缓解了不少,但头痛依然隐隐作祟,思绪也依旧有些滞涩。
他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找出昨天(或许是前天)买的解酒汤料包,烧开水,按照说明煮上。等待的间隙,他又从冷冻层拿出一袋速冻小馄饨。
简单,快速,能安抚空荡不适的胃。
小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他将馄饨一个个放进去,看着它们在水里沉沉浮浮。解酒汤也煮好了,倒进碗里,散发着淡淡的药材和姜枣的香气。
他端着碗,走到餐桌旁坐下。小口喝着微烫的解酒汤,暖流顺着食道滑下,胃里舒服了一些。他一边喝,一边努力回想,试图将那些记忆碎片拼凑起来。
老板知道了沈恪的心思,也知道了自己的……迷茫。
然后呢?老板说了什么?自己又答应了什么,或者表露了什么?
越想,头越痛,记忆也越是模糊不清。只有那种“说了不该说的话”的懊恼感和暴露内心后的不安感,越来越清晰。
他放下汤碗,揉了揉额角。
算了。木已成舟。无论昨晚说了什么,现在纠结也无用。重要的是清醒后的态度,是接下来的应对。
只是……该如何应对?
他还没有想好。
程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程砚刚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电脑还没完全启动,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有些急促地推开,甚至没来得及敲门。
一阵风似的,沈恪的身影就卷了进来,带进一股室外的寒气。
“砰!”
沈恪的双手重重撑在程砚宽大光洁的实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一张俊脸几乎要怼到程砚面前。他眼睛里带着明显的血丝,眼下有些青黑,头发也不像平时打理得那么一丝不苟,有几缕不听话地垂在额前,整个人透着一股焦躁和……疲惫?
程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弄得往后靠了靠,挑眉看着他。真是难得,能看到沈大少这么沉不住气、甚至有些失态的样子。印象里,除了上次程氏危机,沈恪为他奔走担忧时有过类似的急切,其他时候,这家伙总是那副玩世不恭、仿佛天塌下来也能当被子盖的德行。
而这两次失态,似乎……都跟同一个人有关。
程砚心里明镜似的,但面上不显,只是故作不解地看向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一大早的,沈总不去自己公司坐镇,跑我这来当门神?”
沈恪对他的调侃充耳不闻,双手从撑桌改为合十,举到胸前,桃花眼里写满了恳求,哪有半点平时沈家大少的派头:“砚哥!拜托拜托!”
“拜托什么?” 程砚端起秘书刚送进来的热咖啡,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沈恪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容拒绝的央求:“今儿……陪我一起去小默默家看看他吧!”
程砚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这回是真的有些不解了:“为什么要去他家?还有,为什么要让我跟你一起去?”
以沈恪对陈默那股热乎劲,要是关心陈默的身体或者状态,不该是迫不及待自己冲过去献殷勤吗?拉上他算怎么回事?
沈恪“嘿嘿”干笑了两声,眼神有些飘忽,摸了摸鼻子,难得地露出点不太好意思的神情:“这不是……怕我自己去,连门都进不去,就被他直接轰出来嘛!”
他顿了顿,又赶紧补充,语气更显可怜巴巴:“有你在就不一样了!你是他老板,又是以关心下属的名义去的,他总不好不给面子吧?而且昨天是你送他回去的,今天再去看看,合情合理啊!”
程砚看着沈恪那副既急切又带着点怂样(尤其是在面对陈默可能的态度时)的表情,一时竟有些无语。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放下咖啡杯。
沈恪这点小心思,他哪里看不明白。无非是担心陈默宿醉难受,想亲眼去看看,又怕陈默因为昨天(或许)的失态,或者因为猜到了他的心思而抵触他,索性拉上自己这个“挡箭牌”兼“敲门砖”。
不过……程砚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他原本也打算今天找个由头,或者至少发个信息问问陈默的情况。昨晚陈默的状态确实让人有些放心不下,而且,他也想看看,经过一夜,清醒过来的陈默,对昨晚的事、对沈恪,会是什么态度。
是彻底回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是感到懊恼和排斥,明确划清界限?还是……依旧迷茫,但至少不抗拒接触?
亲眼去看看,或许比隔空猜测要来得准确。
反正今天公司里也没什么特别紧急、非得他坐镇处理的大事。
想到这里,程砚抬眼,对上沈恪那双写满期盼和不安的眼睛,终于松了口,语气带着点嫌弃,又有点纵容:“行了,别摆出这副样子。等我处理几份文件。”
“太好了!谢谢砚哥!你是我亲哥!” 沈恪瞬间眉开眼笑,那变脸速度堪称一绝,方才的焦躁不安一扫而空,仿佛只要程砚答应同去,事情就成功了一大半。
“少来这套。” 程砚懒得理他,低下头开始快速浏览需要签字的文件,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去看看也好。
去看看那个总是冷静自持、此刻或许正因为宿醉和心事而难得露出几分脆弱的特助。
也去看看,这看似平静的局面下,两人之间那微妙而汹涌的暗流,究竟会流向何方。
第377章 意外访客与翻涌的记忆
程砚和沈恪站在陈默公寓门口。楼道里很安静,能听到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声。沈恪难得显得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眼睛时不时瞟向那扇紧闭的、深褐色的防盗门。
程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抬手准备按门铃。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门铃按钮的前一秒——
“咔哒。”
门锁轻响,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陈默站在门内。他穿着深灰色的居家服,头发还带着沐浴后的微湿,没有像平时上班时那样梳理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随意地搭在额前。他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正揉着太阳穴,眉头微蹙,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显然是宿醉未消,神情里带着点不耐烦和被打扰的不悦。
他抬起头,视线有些朦胧地落在门外两人身上。
程砚。沈恪。
这两个绝不该、尤其是不该同时出现在他家门口的人,就这么活生生地杵在那里。
陈默的动作瞬间僵住,揉着太阳穴的手也停了下来。他眨了眨眼,那双平日里冷静锐利的眼眸,此刻因为残留的酒精和头痛,显得有些迷茫和……难以置信。
他定定地看着门口两人,看了足足有三秒钟。
然后,在程砚和沈恪都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的瞬间——
“砰!”
一声不算太重、但足够清晰的闷响。陈默面无表情地、毫不犹豫地,当着两人的面,把门关上了。
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程砚:“……”
沈恪:“???”
门外两人面面相觑,空气有片刻的凝固。
门内,陈默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宿醉带来的头痛似乎更剧烈了一些,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定是幻觉。要么是自己还没睡醒,要么是昨晚的酒还没醒透。不然怎么会看到那两个人……尤其是沈恪,出现在自己家门口?
他定了定神,再次睁开眼。眼前是自家熟悉又安静的玄关,没有老板,也没有沈家大少。
很好,果然是幻觉。他需要再回去躺一会儿,或者再来一杯醒酒……
“咚咚咚。”
清晰、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玄关的宁静,也打破了他最后的自我安慰。
陈默的身体再次僵住。
不是幻觉。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因为宿醉而产生的迷茫水汽迅速褪去,恢复了惯常的清明和……警惕。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拧动门把手,再次将门拉开。
门外,程砚和沈恪还站在那里,一步未动。沈恪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惊愕变成了带着点小心翼翼和讨好的笑,而程砚则依旧是那副沉稳淡定的模样,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陈默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尤其是在沈恪那过于“灿烂”的笑容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因为宿醉而有些低哑,但语气清晰,一字一顿,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和疑问:
“你们怎么会来我家?”
他顿了顿,目光在程砚和沈恪之间来回了一下,补充了四个字,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有、何、贵、干?”
那眼神,那语气,就差直接把“不欢迎”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沈恪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虚,下意识地、求助似的,伸手轻轻拽了拽身旁程砚的袖口,动作幅度很小,但意思很明显——砚哥,救命,快说句话!
程砚垂眸瞥了一眼自己被拽住的袖口,又抬眼看了看沈恪那副难得一见的、带着点怂样和讨好的表情,心里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沈大少啊沈大少,你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呢?怎么一遇到陈默,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然而,当他顺着沈恪的目光,重新看向门口的陈默时,程砚瞬间觉得,自己也未必比沈恪受欢迎到哪里去。
陈默看他的眼神,虽然比看沈恪时少了点直接的冷意,但那种“老板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别怪我以下犯上”的无声质问,也同样让他压力山大。
但来都来了,总不可能就这么被关在门外,或者灰溜溜地打道回府吧?那也太没面子了,尤其是旁边还有个眼巴巴看着的沈恪。
至少……得进去喝杯茶。程砚心里迅速打定主意。
他脸上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带着关切和恰到好处老板式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被当面摔门的人不是他一样,自然而然地开口道:
“这不是看你昨晚喝得有点多,不太放心,想来看看你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理由充分,合情合理,彰显老板对得力下属的关怀。
陈默听了,没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这个理由,我姑且信一半。那——
他的目光微微偏转,落到了程砚旁边,那个从开门起就试图降低存在感、但存在感实在过于强烈的沈恪身上。眼神里的疑问几乎要化为实质:那这个人又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也来了?还跟你一起?
程砚接收到了陈默的眼神质问,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真诚了几分,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仿佛事实就是如此:
“哦,沈恪啊,”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沈恪,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我出门的时候,正好在半路上遇到他。我跟他说要来看看你,他一听,也很关心,说正好没事,就跟着一块儿过来看看。这不就……赶巧了嘛!”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沈恪出现的原因,又撇清了自己主动带他来的嫌疑。
沈恪在旁边配合地点头,脸上露出“没错,就是这样子”的表情。
陈默面无表情地听着,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大字:我、信、你、个、鬼。
程砚的鬼话,他一个字都不信。什么半路遇到,什么听说后关心跟来……骗鬼呢?沈恪会“正好没事”到跟着老板来他家?
这两人,分明就是串通好的。
但是……
陈默的视线在程砚那张写满“我真的是个好老板”的脸上,和沈恪那张写满“我真的是个好……朋友?”的脸上扫过。
一个是他老板,掌握他职业生涯生杀大权;另一个是沈家大少,背景深厚,不能轻易得罪(虽然他已经得罪过不少次)。
把这二位呼风唤雨的大佬晾在自己家门口吹冷风,似乎……确实不太合适。传出去,别人该说他陈默恃才傲物、不识抬举了。
纵有万般不情愿,满心疑惑,外加宿醉带来的烦躁,陈默最终还是侧了侧身,让开了进门的路。他没说话,但那抿紧的唇线和略显紧绷的身体语言,充分表达了他的不乐意。
“进来吧。” 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程砚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脸上笑容不变,从容地迈步进去。沈恪紧随其后,在经过陈默身边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对上陈默那平静无波、甚至没看他一眼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只低低说了声“打扰了”,便跟着程砚进了屋。
陈默关上门,隔绝了楼道里的空气。他看了一眼鞋柜,沉默地从里面拿出两双客用拖鞋,放在地上,自己则转身走向厨房,丢下一句:“随便坐。”
程砚和沈恪从善如流地换了鞋。两人走进客厅,这间公寓装修是简洁现代的性冷淡风,以黑、白、灰为主色调,收拾得一丝不苟,干净整洁到近乎没有人气,就像陈默本人给人的感觉一样。
两位在外面呼风唤雨、走到哪儿都是焦点的少爷,不知是不是“心怀鬼胎”的心虚,竟显得有些拘谨。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了离厨房最远的那张长沙发,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那姿态,竟有几分小学生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问话的乖巧感。
陈默很快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清茶。他将茶杯分别放在程砚和沈恪面前的茶几上,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眼神交流。
放下茶杯后,他没有在长沙发上就坐,而是选择了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后靠,双手抱在胸前,形成一个防御性的姿态。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并排坐在长沙发上的两人,那眼神分明在说:茶也喝了,坐也坐了,现在,可以说了吗?或者,可以走了吗?
客厅里一时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有茶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沈恪被这沉默和目光看得有些坐立不安。他轻咳一声,试图打破这令人尴尬的安静,目光落在陈默身上那套居家的深灰色衣服上,没话找话地开口,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个……小默默,你刚刚……是要出门吗?”
陈默听到这个称呼,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没纠正。他顺着沈恪的问题,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嗯。准备去趟超市,买点食材。家里没什么吃的了。”
言下之意非常明确:家里没菜,没吃的,就不留二位在家吃饭了。委婉,但坚定地下达了逐客令。
程砚和沈恪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这弦外之音。两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这么走了?那这趟岂不是白来了?连杯茶都还没喝完呢!更何况,沈恪那眼巴巴的样子,分明是连话都没说上几句,怎么可能甘心?
至少……得蹭顿饭再走!程砚用眼神传递着这个信息。
沈恪心领神会,立刻用眼神表示赞同:对!蹭饭!必须蹭饭!好歹多待一会儿!
程砚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挂起那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在陈默还没来得及说出更直白的送客话语前,率先开口,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
“嗐,这有什么问题!去什么超市,人多又麻烦。”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动作极其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某个生鲜配送App,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正好我知道一家食材很不错,配送也快。你想买什么?我现在就让他们送上门,很快的。”
“不用了,老板,我……” 陈默立刻出声想要阻止。
然而,程砚的动作比他说话更快。电话似乎已经被接通,程砚已经对着手机那头报出了陈默公寓的地址,并开始熟练地点单:“对,就这个地址。嗯……新鲜肋排来两斤,黑猪的。基围虾一斤,要活的。再要一条鲈鱼,处理干净。蔬菜的话……芦笋、西兰花、口蘑、番茄、玉米……各来一些。嗯,对,尽快送过来。”
他语速不快,但吐字清晰,点单内容明确,显然是常客。而且点的都是适合家常烹饪、又不失精致的食材,甚至还考虑到了荤素搭配。
陈默:“……”
他眼睁睁看着自家老板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他原本需要出门至少半小时才能完成的采购任务,而且看那架势,点的量恐怕足够五六个人吃。
程砚挂断电话,将手机收好,看向陈默,笑容温和,语气理所当然:“好了,解决了。一会儿就送到。你宿醉刚醒,就别折腾着出门了,好好休息。”
沈恪在旁边立刻帮腔,点头如捣蒜:“对对对,砚哥说得对!小默默你脸色还不太好,得多休息!跑腿买东西这种小事,让送货上门就行!”
陈默看着眼前这一唱一和的两人,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位今天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赶是赶不走了。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和无奈。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他没再看程砚和沈恪,而是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向自己的卧室。
走了两步,他停下,回头,看向还坐在沙发上、因为他的突然举动而有些愣怔的两人,目光最终落在程砚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你,进来一下。”
说完,不再看沈恪瞬间变得有些紧张和失落的脸,径自转身进了卧室,并且没有关门,但意思很明显——只叫了程砚一个人。
程砚挑了挑眉,心里大约猜到陈默要问什么。他给了沈恪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褶皱的衣袖,从容不迫地跟着陈默走进了卧室,并且,非常“贴心”地,反手关上了卧室的门。
“咔哒。”
轻微的关门声,将客厅和卧室隔成了两个空间。
沈恪独自一人坐在宽敞却显得异常空旷冷清的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喝了一大口。茶水微苦,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卧室里。
陈默走到窗边,背对着程砚,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城市的轮廓在冬日寡淡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程砚反手关上门后,姿态放松地倚靠在了卧室门旁的飘窗台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陈默挺直却隐隐透出紧绷感的背影。他知道,陈默此刻的心情,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果然,陈默沉默了几秒后,倏地转过身,脸上惯常的冷静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眉头紧蹙,眼神锐利地看向程砚,伸出手指,指向客厅的方向,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不满和质问清晰可闻:
“你什么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努力在平复情绪,但声音里还是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恼火:“带他来我家?还……点那么多菜?程总,您今天很闲吗?”
程砚面对他的质问,并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被他的情绪带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默,看着他因为宿醉和情绪波动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烦躁和……一丝几不可察的慌乱。
然后,程砚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他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却直指核心的问题:
“你还记得,你昨天说了什么吗?”
陈默所有未尽的质问和恼怒,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脸上的表情有刹那的空白,随即,那强行维持的冷静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愕、不确定、以及被说中心事的僵硬。
昨天……他说了什么?
那些模糊的、断续的、令人不安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上来。
第378章 心门与抉择
程砚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陈默记忆深处那片最混乱的水域。
昨天说了什么?
他看着程砚那双沉静而了然的眼睛,里面没有戏谑,没有调侃,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这平静反而让陈默更加清晰地意识到,昨晚他恐怕真的吐露了不该吐露的、深埋心底的迷茫。
那些模糊的片段瞬间变得尖锐起来——自己说“不知道”,说沈恪“人很好”,说自己“不讨厌”……甚至可能还有更多,更多让他此刻回想起来都耳根发烫、心绪翻腾的话语。
他记得那种在酒精作用下卸下所有防备、袒露真实困惑的感觉。也记得提到沈恪时,心里那种复杂难言的滋味,并非纯粹的厌恶或排斥,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梳理不清的、掺杂着习惯、感激、无奈,以及一丝……难以名状的悸动。
陈默的脸色白了又红,最终定格在一种近乎空白的僵硬上。他抿紧了唇,移开了与程砚对视的目光,望向窗外灰白的天际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记得具体全部,但关于沈恪的部分,那种感觉,他忘不了。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程砚的问题。承认?那意味着什么?否认?在洞察力惊人的老板面前,显得可笑又徒劳。
程砚看着陈默这副罕见的、近乎无措的样子,心中了然。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试图去“安慰”或“开导”。有些坎,必须自己迈过去;有些答案,必须自己从心底找出来。
他站直了倚靠窗台的身体,走到陈默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陈默有些紧绷的肩膀。那力道不重,带着一种兄长般的、沉稳的支持感。
“问问自己的心,” 程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看看它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陈默低垂的眼睫上,语气更加温和,却也更加郑重:“放心,没有人会逼你。沈恪不会,我更不会。但这件事,终究需要你自己想清楚。”
说完,他收回了手,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卧室门口走去。拉开房门,他走了出去,然后,回身,轻轻地将门重新带上。
“咔。”
一声轻响,卧室重新成了一个相对独立、安静的空间,将陈默和外面那个让他心乱的世界暂时隔开。
程砚走出来,反手带上门,隔绝了卧室内的视线。他抬眼,就看见沈恪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双桃花眼死死盯着他,里面写满了紧张、急切、和小心翼翼的探询。
程砚没说话,只是抬起手,用拇指朝身后紧闭的卧室门示意了一下,然后,对着沈恪,缓缓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沈恪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摇头?是什么意思?小默默不想见他?还是……
没等他心凉透,程砚紧接着,又几不可察地、幅度更小地点了点头。
这一摇头,一点头,把聪明如沈恪也给彻底搞糊涂了。他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混合着困惑、不安和一丝不敢确定的希冀,无声地用口型问程砚:砚哥,到底……?
程砚没回答,只是走到沙发边,重新坐下,然后看着还傻站着、一副如临大敌模样的沈恪,有些嫌弃地“啧”了一声,伸手拽了他一把,将他拉回到沙发上坐好。
“坐下,慌什么。” 程砚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训斥,但更多的是无奈。
沈恪顺着他的力道坐下,身体却依旧绷得笔直,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程砚,等待着“宣判”。
程砚又瞥了一眼卧室门的方向,确认门关得很严实,才将身体微微倾向沈恪,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你小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直接说了出来,“或许,还真有戏。”
“!!!”
沈恪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是瞬间被点燃的烟花,激动和狂喜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想也不想,身体本能地就要再次弹起,冲向那扇紧闭的门——有戏!小默默对他有戏!他要去问清楚!现在!立刻!马上!
然而,他刚起到一半,肩膀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牢牢摁住,重新按回了沙发里。
“你急什么!” 程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虽然依旧压得很低,但分量十足,“我话还没说完!”
沈恪被程砚严肃的表情和手上的力道镇住,满腔的激动被强行按捺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坐好,挺直腰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程砚,那模样,比小学生听训还要认真紧张,等着程砚的下文。
程砚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沈恪这次是认真的,也正因如此,有些话,他必须说在前面,说得清楚明白。
“昨天晚上,” 程砚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仔细的权衡,清晰而沉重,“陈默他说,他知道你喜欢他。”
沈恪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还说,你人很好,他并不讨厌你。”
沈恪的呼吸微微屏住,眼底的光芒更盛。
“但是——” 程砚话锋一转,这个“但是”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让沈恪刚刚雀跃起来的心猛地一沉。
程砚的目光直视着沈恪,不容他有丝毫的逃避:“你也清楚的,陈默的取向是异性,这是他过去二十八年的人生里确定无疑的事情。他的家庭,你也多少知道一些,是那种最普通、也最传统的家庭,父母盼着他结婚生子,安稳度日。”
“所以,沈恪,” 程砚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告诫的意味,“即使……我是说即使,陈默他能过了自己心里那一关,说服自己不去在乎世俗的眼光,他的家庭那一关,也绝对不会好过。那可能意味着争吵、压力、甚至……决裂。”
沈恪脸上的激动和喜悦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这些,他何尝没有想过?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这些现实的、冰冷的障碍,像山一样压在他的心头。
“所以,沈恪,” 程砚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看进沈恪的眼睛深处,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重,“虽然你是我发小,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如果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能真心对待一个人,那哥们儿我打心眼里祝福你们,替你们高兴。”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一丝不容错辨的保护欲:
“但是!陈默,他也是我的兄弟。他跟着我这么多年,能力、人品、心性,我都看在眼里。在我心里,他就跟我弟弟没什么两样。”
“所以,沈恪,我下面说的话,你给我听好了,记到骨头里去。”
程砚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带着一种兄长审视般的威严:
“如果,陈默他最终过不了心里那一关,无法接受,或者无法承受随之而来的一切……沈恪,记住你昨天说过的话,也记住我现在告诉你的——不去打扰他的正常生活!离他远点!听到了没有?”
沈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在程砚逼人的目光下,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干:“我……我记得。我说到做到。”
“光记得没用!” 程砚的语气并没有因为他的承诺而缓和,“你要明白,陈默他和你不一样。你沈家大少,家大业大,背景深厚,就算真有点什么‘离经叛道’的事,也没几个人敢当面说你,背后议论也得掂量掂量。但陈默呢?他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靠着自己的能力和努力一步步走到今天。”
“如果你沈恪只是一时兴起,觉得有趣,随便玩玩,然后腻了就抽身离开,” 程砚的声音里带上了寒意,“你想过陈默会面临什么吗?他不仅要承受来自家庭、亲人可能的不理解和巨大压力,在我们这个所谓的‘圈子’里,那些自诩‘社会名流’的男男女女,会怎么看他?怎么议论他?他们的‘素质’到底怎么样,你比我更清楚!”
“到时候,流言蜚语,指指点点,轻蔑的眼神,恶意的揣测……这些无形的刀子,会把他扎成什么样?他的工作,他的生活,他的尊严,还能剩下多少?沈恪,这些,你都认真想过吗?”
第379章 承诺与等待
程砚的质问,像一记记重锤,敲在沈恪的心上。他当然想过,想得比程砚说的更多,更细,更让他感到无力又心痛。他正是因为想过,才知道自己想要的,绝不是一时欢愉,而是长久的、需要付出巨大代价去争取和守护的东西。
“沈恪,” 程砚最后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旧沉重,“我希望,在陈默自己想清楚的同时,你也能够,再认真地、彻底地想一想。你对他的感情,你的‘爱’,到底值不值得让他去突破自己二十八年来固有的枷锁,去冲破那些根深蒂固的世俗偏见和可能到来的狂风暴雨?”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核心、也最残酷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你,沈恪,值不值得他为你……飞蛾扑火?”
值不值?
这三个字,重若千钧。
沈恪知道,程砚这是在给他最后的机会,让他确认自己的心意,是否足够真诚,是否足够纯粹,是否……配得上陈默可能付出的巨大代价。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卧室门内隐约传来的、几乎不可闻的细微动静。
沈恪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一起、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的手指。然后,他重新抬起头,脸上的玩世不恭、吊儿郎当全部褪去,只剩下一种超出平日的、近乎虔诚的认真。他看向程砚,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和急切,只有沉淀下来的决心。
“砚哥,”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平稳,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你知道我的。平时,我确实游戏人生,没个正形。我秉持的人生信条,好像也就是及时行乐,怎么开心怎么来。”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但眼神没有半分闪烁:“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对你的小特助……对陈默,产生了兴趣。是真兴趣,不是玩玩那种。”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 沈恪的目光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或许,是看见他对工作那种近乎偏执的认真负责,一丝不苟的样子;又或者,是撞见过在谈判桌上,面对那些难搞的老狐狸,他据理力争、寸步不让,明明只是个特助,气势却不输任何人的模样;也可能……就是在我故意逗他,把他惹得表面维持恭敬、心里不知道骂了我多少回,却又拿我没办法的时候……”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和笑意,但很快又收敛起来,变得无比严肃:
“我也曾在无数个夜里问过自己,沈恪,他值不值得你收起所有玩心,付出真心,甚至去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麻烦和压力?”
沈恪直视着程砚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但每一次,我给我的回答都是:值得。”
“我也知道,他的家庭传统,他的人生规划原本可能根本没有我这一号人。如果他真的……选择跟我在一起,我们将要面临的,绝不仅仅是谈一场恋爱那么简单。那可能是腥风血雨,是众叛亲离,是他原本平静安稳人生的彻底颠覆。”
“但是砚哥,” 沈恪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过于用力地表达那份决心,“你也是知道我的。我沈恪混账事干过不少,但做不到的承诺,我绝不会轻易开口。是,我这么多年,是挺混蛋的,感情上也没个定性。”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但是砚哥,我从来没有,也绝对不会,去玩弄一个人的感情!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对陈默,是认真的,是想了又想,掂量了又掂量之后的认真!”
“所以砚哥,你相信我!” 沈恪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如果……如果陈默他愿意,他肯答应我,给我一个机会,我沈恪发誓,一定好好对他,用我的一切去护着他,绝不让他受委屈!绝对不辜负他可能为我做出的任何一点改变和牺牲!”
“但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沉重的、却同样坚定的承诺,“如果他没有办法接受,如果他觉得无法承受,如果……他最终还是选择他原本规划好的人生……”
沈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清澈的决绝:“我绝对不会去强迫他!这辈子,我都会当他是最好的……弟弟,是值得珍惜的朋友。但绝不会再去骚扰他,做任何让他为难、困扰的事情!这是我沈恪,给你的承诺,也是给我自己的底线。”
程砚静静地听着,看着沈恪脸上那从未有过的、混合着深情、决绝、痛苦和希冀的复杂表情。他知道,沈恪说的是真的。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发小,这一次,是真的栽了,也真的想清楚了。
他能说的,能做的,都已经到了极限。剩下的路,只能靠他们两个人自己去走了。
程砚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走到沈恪面前,抬手,用力拍了拍沈恪的肩膀。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程砚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依旧带着分量,“一个字都不要忘。尤其是——不要逼他。给他时间,也给你自己时间。”
沈恪重重地点头:“我记住了,砚哥。”
程砚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依旧紧闭的卧室门,目光复杂。然后,他收回视线,对沈恪说:“我先走了。你们……好好谈谈吧。无论结果如何,说开了,总比闷在心里强。”
说完,他不再停留,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大衣,转身,径直走向玄关,换鞋,开门,离开。
“咔哒。”
门关上的声音,并不重,却让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种全新的、更加令人窒息的安静。
现在,这间整洁到冰冷的公寓里,只剩下沈恪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对着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卧室门。
他所有的激动、狂喜、忐忑、不安,都在程砚离开后,沉淀为一种更加深沉的紧张和……等待审判般的煎熬。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程砚是否会转达,或者陈默是否会听到。他不知道门后的那个人,此刻在想什么,是依旧在迷茫挣扎,还是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只能坐在这里,像一座雕塑,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竖着耳朵,捕捉着门内哪怕最细微的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从未如此缓慢,也从未如此沉重。
沈恪的心,在寂静中,被无形的手攥紧,高高悬起,等待着那扇门开启的瞬间,等待着门后那个人,给予他最终的、或许是天堂也或许是地狱的——审判。
第380章 破冰与内心剖析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带着砂纸摩擦般的粗粝感,刮过沈恪紧绷的神经。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以及血液冲刷耳膜的嗡嗡声。他像一尊被钉在沙发上的雕塑,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锁在那扇深色的卧室门上。
门后,是他的审判庭。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陈默冷着脸出来,直接让他离开,从此划清界限。或者,陈默平静地告诉他,他们只能是普通朋友,请他不要再有非分之想。又或者,陈默会感到被冒犯,用他那种冷静又锋利的言辞,将他刺得体无完肤……
每一种设想,都让他的心往下沉一分。
等待,成了最煎熬的凌迟。他甚至开始觉得,或许刚才程砚的点头只是安慰,或许陈默早已在门后做出了最决绝的选择,只是不想当面给他难堪,所以用沉默逼他自行离开。
就在沈恪几乎要被这无尽的寂静和悲观猜想吞噬,以为自己已经被无声地宣判了“死刑”时——
“咔。”
一声轻响,在绝对的安静中被无限放大。
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生死希望的门,终于,缓缓地向内拉开了一道缝隙。
沈恪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他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甚至带得身下的沙发都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但他顾不上了,他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地盯着那道逐渐扩大的门缝。
陈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的居家服,头发似乎随手抓过,比刚才更凌乱随意了一些,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沈恪迫切地想要从中读出些什么。
那眼神不再有刚才开门时的惊愕和烦躁,也没有宿醉的迷茫。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泓深秋的湖水,清晰地倒映出沈恪此刻紧张到近乎僵硬的身影。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抬脚,一步一步,从卧室里走了出来。他的步伐很稳,不疾不徐,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踩在沈恪的心尖上。
沈恪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个等待最终宣判的囚徒,直挺挺地站着,目光近乎贪婪又无比紧张地追随着陈默的身影,看着他穿过客厅,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
越来越近。
直到,陈默在他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不足一米的空气。沈恪能清晰地看到陈默纤长的睫毛,看到他因为宿醉和心事而略显疲惫的眼下淡青,看到他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唇。
然后,他看到陈默抬起头,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认真地、仔细地看向他。那目光里没有厌恶,没有愤怒,没有沈恪预想中的任何一种负面情绪,反而带着一种……复杂的、沈恪一时无法完全解读的审视,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沈恪紧张得几乎要窒息,他甚至不敢用力呼吸,怕惊扰了这脆弱而微妙的一刻,怕自己任何一点多余的动作或声响,都会让眼前这个好不容易走出来的人,再次退回那扇门后。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就在沈恪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沉默和注视压垮时,他看到,陈默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几乎微不可闻,却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沈恪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那不是厌烦的叹息,也不是沉重的叹息,更像是一种……认命般的,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最终妥协般的松动。
接着,陈默移开了目光,没有再看沈恪,而是转过身,在刚才程砚坐过的长沙发上,坐了下来。他的姿态算不上多么放松,但至少不再是那种双手抱胸的绝对防御姿态。
坐下后,他抬眼,看到沈恪还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用那双写满了紧张、期待、不安和一点点可怜巴巴的眼睛望着自己。
陈默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比平时更轻、更缓的语气,吐出两个字:
“坐吧。”
两个字,如同特赦令。
沈恪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应声:“哦!好!坐!我坐!”
他忙不迭地想要坐下,可动作却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笨拙和慌乱。他想坐到陈默旁边,那个刚才程砚坐过的位置,但脚刚迈出一步,又猛地顿住——靠得太近,会不会惹他反感?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得寸进尺?
电光火石间,沈恪硬生生改变了方向,一个急转弯,几乎是“蹭”地一下,坐到了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后,他还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那坐姿,比小学生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时还要标准、还要乖巧,只差在膝盖上放一本摊开的书了。
陈默将沈恪这一系列慌乱又刻意的动作尽收眼底。他看着眼前这个在外呼风唤雨、谈笑间能让无数人胆寒的沈家大少,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等待批评、又像第一次约会般手足无措的毛头小子,因为紧张,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只敢用那双亮得惊人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带着全然的信赖和期盼望着自己。
这个认知,奇异地驱散了陈默心头最后一点因为“被迫”袒露心迹而产生的郁闷和烦躁。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这副样子,似乎……
也挺可爱的。
这个念头让陈默自己都怔了一下。但他没有深究,只是感觉到,在自己终于下定决心、抛开一部分纠结和顾虑之后,心情似乎真的轻松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沉甸甸地压着一块巨石。
他甚至……有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想要说点什么的冲动,不是质问,不是疏离,而是……一点轻松的,或许可以称之为“玩笑”的话语。
陈默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沈恪那过于“标准”的坐姿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细微的调侃:
“怎么?沈少似乎……很拘谨?”
他顿了顿,在沈恪因为这句突然的、语气不明的话而更加绷紧身体时,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尾音甚至微微上扬:
“我家……会吃人吗?”
沈恪:“……”
他愣住了,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陈默。陈默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笑意,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似乎漾开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柔和?还有,那语气,那用词……
沈恪的心脏后知后觉地、狂喜地跳动起来!这不是生气!这不是疏远!这甚至……带着一点点亲近的玩笑意味!
小默默的心情……好像还不错?至少,没有在生他的气,也没有要立刻把他赶出去划清界限的意思!
巨大的喜悦像烟花一样在沈恪胸腔里炸开,让他差点控制不住表情。他赶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想要咧嘴傻笑的冲动,但眼角眉梢还是不受控制地漾开了笑意。他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试探地看向陈默,声音都放轻放柔了,生怕打破这得来不易的缓和气氛:
“没、没有!不拘谨!你家……特别好!特别……温馨!” 他搜肠刮肚地想赞美词,最后干巴巴地憋出“温馨”两个字,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假——这性冷淡风的装修,跟“温馨”实在不太搭边。
但他不敢多说,只是依旧用那种湿漉漉的、带着全神贯注和期待的眼神,巴巴地望着陈默,等待着,聆听着,仿佛陈默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金科玉律。
陈默被他这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了目光。他低下头,无意识地摆弄着自己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指甲,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给自己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但这次的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和窒息,反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带着点试探和期待的静谧。
第381章 尝试与可能
过了好一会儿,陈默才重新抬起头。他没有看沈恪,目光落在客厅角落一盆绿植上,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稍慢,显然是一字一句,经过深思熟虑:
“沈少。”
他开口,用了这个略显疏离的称呼,但语气并不冰冷。
“我……我知道你对我的感觉。” 他承认了这一点,没有回避。
沈恪的心提了起来。
“我……” 陈默顿了顿,似乎接下来的话更难出口,但他还是说了出来,声音很轻,却清晰,“我认真想了很久。或许……我对你,也没有那么……反感。”
沈恪的眼睛瞬间瞪大,狂喜的浪潮再次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不反感!小默默说对他不反感!这简直是天籁之音!
但他不敢出声,拼命忍着,生怕打断陈默。
“但是,” 陈默话锋一转,终于看向沈恪,目光清澈而坦诚,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你知道我的……取向。这二十八年,我从未对同性有过任何超出朋友界限的想法。所以……可能一时半会儿,我没办法立刻说服自己,能像普通情侣那样……跟你在一起。”
沈恪立刻点头,用力地点头,眼神急切地表达着“我明白!我懂!我不急!”
陈默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谈及“取向”而产生的滞涩感,似乎松动了些。他继续说道,语气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双方都需要面对的现实:
“但是……我会试着去接受。接受你的存在,接受你的……感情。也试着……去理解我自己的感受。”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沈恪,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等的话。”
“愿意!我愿意!” 沈恪几乎是在陈默话音落下的瞬间就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他恨不能指天发誓,“我等!多久我都等!只要你……只要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待在你身边,让我对你好,多久我都等!”
陈默被他这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的回答弄得怔了一下,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塌陷了一小块。但他很快收敛心神,既然决定尝试,就要把最坏的可能都说清楚。他不能给沈恪不切实际的希望,也不能让自己背负过重的心理负担。
“我得跟你说清楚,” 陈默的语气重新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诚,“我只能说,我会试着……接受你,成为我的……另一半。这是一个尝试的过程,结果未知。”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残酷的可能:
“如果我尝试之后,发现自己实在……接受不了。或者,因为外界的压力,家庭的压力……最终无法走到那一步。你……”
眼看着陈默已经开始做最坏的打算,甚至开始为他规划“失败”后的出路,沈恪心里又酸又胀,再也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
“小默!别说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看向陈默,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温柔,褪去了所有玩世不恭的伪装,只剩下赤诚一片: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明白。没关系的,小默。”
“我愿意等,不是因为我觉得一定能等到什么结果,而是因为,对象是你。等你的这个过程本身,对我而言,就已经是一种……恩赐了。” 沈恪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每个字都无比清晰,“我会尊重你的意愿,尊重你的感受,尊重你需要的时间,还有……你可能会做出的任何决定。”
“如果到最后……我们实在没有那个缘分,没有在一起,” 沈恪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和决绝,“那我只能说,是我沈恪没有这个福分。我绝不会怪你,小默,一丝一毫都不会。那只能说明我还不够好,或者……时机不对。”
“我向你保证,” 他举起手,像是发誓,又像是郑重承诺,“如果那样,我绝不会再越界去‘关心’你,不会做任何让你感觉到不舒服、觉得困扰的事情。我会退回你希望的位置,朋友,或者……陌生人,都可以。只要你舒服。”
他说了这么多,陈默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沈恪看着他,最后,声音变得更低,更轻,带着一点点卑微的、小心翼翼的祈求,几乎是用气声在说:
“我只有一个愿望……小默,就是……你能不能……不要再躲着我了?”
他说完,立刻垂下了眼睫,像是害怕看到陈默眼中可能出现的拒绝或为难。他刚才那番“豪言壮语”的气势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个在陈默面前总是有些底气不足、患得患失的沈恪。
陈默沉默着。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沈恪的心随着这沉默一点点下沉,下沉……果然,还是太贪心了吗?连“不要躲着”这样的要求,都过分了吗?
就在沈恪几乎要被失望淹没,刚想抬起头,说点什么“没关系就算躲着我也行”之类的话来挽救时——
陈默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有什么起伏,但字字清晰,落在沈恪耳中,却宛如天籁:
“好。”
沈恪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陈默。
陈默也正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坦然,重复了一遍,带着一种说出口就不再反悔的坚定:
“我不躲着你。”
不躲着你。
简单的四个字,对沈恪而言,却重于千钧。这不仅仅是空间上的不躲避,更是一种心理上的接纳,是允许他进入他的生活,他的视线,他的……世界。
巨大的喜悦和幸福感像海啸般将沈恪淹没,他高兴得几乎要从沙发上跳起来,想欢呼,想大笑,想绕着客厅跑三圈!他更想立刻冲过去,紧紧握住陈默的手,或者给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将他抱起来转个圈!
但残存的理智和对陈默性格的了解,死死地拉住了他。他不能吓到他。小默刚刚才答应试着接受,答应不躲着他,他不能得意忘形,不能得寸进尺。
于是,沈恪所有狂喜的冲动,最终只化作了嘴角拼命压抑却依旧不断上扬的、傻乎乎的笑容,和用力到几乎要把脖子点断的点头。
“嗯!嗯!好!不躲着!不躲着好!” 他语无伦次,只会重复这几个字,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全世界的星光,都只为眼前这一个人闪耀。
陈默看着他这副“不值钱”的傻笑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做出重大决定而产生的忐忑和微妙的不自在,忽然就被冲淡了许多,甚至生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和……好笑。
这个人啊……明明在外面是那么厉害、那么有手段的沈家大少,怎么到了他面前,就……傻成这样?
不过,这样似乎……也不坏。
既然最艰难的话已经说开,最坏的打算也已经彼此交底,横亘在两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名为“暧昧”与“试探”的冰墙,似乎就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有温暖的、带着希望的光,透了进来。
客厅里的气氛,彻底变了。不再尴尬,不再紧绷,不再充满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令人窒息的沉默。
沈恪终于敢稍微放松一点坐姿,虽然依旧大部分时间都眼巴巴地看着陈默,但眼神里的紧张被浓浓的喜悦和温柔取代。他开始尝试着找一些安全的话题,比如问陈默头还痛不痛,要不要再喝点醒酒汤,又或者生鲜送的食材大概什么时候到,他要给陈默露一手。
陈默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虽然话不多,但至少不再惜字如金,偶尔甚至会反问一句。
当沈恪试探性地提议“反正食材还没到,要不要看个电影打发时间”时,陈默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拒绝。他起身,走到电视柜前,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和投影设备。
“看什么?” 他问,语气寻常。
沈恪受宠若惊,赶紧报了一部最近口碑不错、题材轻松的喜剧片名字——他私心觉得,看喜剧比较好,能让小默默心情更放松。
陈默没说什么,沉默地搜索,点开。
电影开始播放,轻松诙谐的配乐和画面充满了客厅。沈恪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从单人沙发,挪到了长沙发的另一端,和陈默之间隔着一个礼貌的、不会让人感到压迫的距离。
陈默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
电影很有趣,笑点不断。沈恪的心思其实大半不在电影上,他时不时用眼角余光偷偷瞟向身旁的人。他看到陈默靠在沙发里,姿态是难得的放松,昏暗的光线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柔和了平时过于清晰的轮廓。他看到陈默的嘴角,在某个特别搞笑的桥段时,几不可察地、极轻极快地向上弯了一下,虽然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确确实实,是一个笑容。
那一刻,沈恪觉得,窗外的阴天都瞬间放晴了,整个世界都开满了花。
他不敢多看,怕被察觉,赶紧收回目光,假装认真看电影,但心里那汪名为幸福的泉水,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
就这样,两个人,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在冬日午后昏暗温暖的客厅里,看了一场与爱情无关的喜剧电影。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亲密的接触,只有偶尔因为剧情发出的轻微笑声,和空气中流淌着的、一种全新的、名为“尝试”与“可能”的静谧暖流。
对于沈恪而言,这已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美妙时光。
而对于陈默来说,这或许,是一个开始。一个放下部分心防,允许另一个人带着明确的爱意,走进他原本规划清晰、却略显孤清世界的,笨拙而温柔的,开始。
第382章 暖意与勇敢的第一步
电影在轻松欢快的片尾曲中结束,客厅里重新亮起了柔和的灯光。沈恪意犹未尽地坐在沙发上,目光还追随着滚动字幕,但更多的心思,早已不在电影本身。
他悄悄地、满足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这一个多小时的时光,美好得有些不真实。没有尴尬,没有疏离,只有一部好电影,和一个……愿意让他坐在旁边,安静看完电影的人。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陈默。陈默似乎还沉浸在电影的余韵里,手指无意识地轻轻点着沙发扶手,目光有些放空,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沉静而柔和。那副褪去了职场精英的锋利、也收敛了面对他时惯常的冷淡戒备的模样,让沈恪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电影……还挺好笑的,哈?” 沈恪清了清嗓子,试图找点话说,打破这电影结束后的短暂静谧,也让自己有机会再多看他几眼。
陈默闻声,转过头来,对上沈恪亮晶晶的眼睛。他点了点头,声音平静,但比之前少了些刻意的疏离:“嗯,还不错。”
只是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沈恪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他正想再接再厉,问问陈默饿不饿,或者对刚才某个情节有什么看法——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适时响起,打断了沈恪酝酿中的话题。
是生鲜配送到了。
陈默起身去开门。沈恪也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个积极的小尾巴。
门外站着配送员,手里提着几个印有高端生鲜品牌logo的保温袋,里面食材分门别类,包装得干净整齐。陈默接过袋子,道了谢,关上门。
“这么多?” 陈默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袋子,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程砚刚才打电话的方向。他这位老板,点起单来还真是“老板风范”。
“没事没事!多就多点,放冰箱慢慢吃!” 沈恪立刻凑上来,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了陈默手里的大部分袋子,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我来拿我来拿!重!”
陈默手里一轻,看着沈恪提着几个大袋子,脚步轻快地走向厨房的背影,那句“不用”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顿了顿,拎着剩下的一个小袋子,也跟了过去。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纤尘不染,一切厨具调料都摆放得井井有条。沈恪将袋子放在料理台上,好奇地左看右看,像个闯入新领地的探险家。
“哇,小默默,你家厨房也太干净了吧!跟样板间似的!” 沈恪由衷感叹,他家的厨房虽然高级厨具一应俱全,但使用频率极低,更多是家政阿姨的领地,远没有眼前这间充满生活气息。
陈默没搭理他的惊叹,已经开始动手从袋子里往外拿食材。肋排、鲜虾、鲈鱼、各种翠绿的蔬菜……品质确实很好,新鲜水灵。
“那个……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沈恪搓了搓手,跃跃欲试。
陈默抬眼瞥了他一下,似乎在评估他“帮忙”的可能性。几秒钟后,他递过去一袋芦笋和一把小刀,言简意赅:“把芦笋根部老的地方削掉,洗干净。”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 沈恪接过芦笋和小刀,如获至宝,立刻找了个空位,开始认真地处理起来。他学着陈默平时一丝不苟的样子,试图把每根芦笋的根部都削得整齐漂亮,虽然动作慢得像电影慢放,但态度端正得堪比处理千万级合同。
陈默这边已经开始处理鲈鱼。他动作麻利,刮鳞、去内脏、清洗、改花刀,行云流水,专业得仿佛餐厅大厨。氤氲的水汽和食材的鲜腥气弥漫在小小的厨房里,混合着沈恪身上淡淡的、清爽的须后水味道,竟奇异地交织出一种温馨的烟火气。
沈恪一边跟手中的芦笋“搏斗”,一边时不时偷瞄陈默。看着他低垂的眉眼,专注的神情,灵活而稳定的手指……心里那点满足感和幸福感,几乎要满溢出来。这就是他梦想中的场景,和喜欢的人,在一个空间里,做着最普通不过的家常事。没有山珍海味,没有奢华排场,只有食物真实的香气,和彼此靠近的、安心的距离。
“你平时……经常自己做饭?” 沈恪忍不住开口,想多听听陈默的声音,多了解一点他的生活。
“嗯,有空就做。比外面干净。” 陈默头也没抬,正在腌制鱼,声音平静。
“真厉害……” 沈恪真心实意地赞叹,看着陈默熟练的架势,在心里失望自己没有机会表现了
陈默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接话,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沈恪没看到这个细微的表情,但他感觉到陈默周身的气息更加柔和了。
接下来的时间,厨房里只有水流声、切菜声、锅铲碰撞声,以及两人偶尔简短的对话。
“盐。”
“给!”
“盘子。”
“这儿!”
“火关小一点。”
“好嘞!”
沈恪像个最忠诚的副手,陈默一个指令,他一个动作,陈默似乎也渐渐习惯了他在旁边,指令越发简洁,偶尔甚至会解释一句“这样煎鱼皮不容易破”,听得沈恪连连点头,觉得学到了了不得的知识。
食物的香气渐渐浓郁起来。清蒸鲈鱼的鲜香,油焖大虾的浓郁,蒜蓉芦笋的清爽,玉米排骨汤的醇厚……交织在一起,勾人食欲。
当最后一道菜上桌,小小的餐桌被摆得满满当当,色香味俱全,热气腾腾。
沈恪看着这一桌堪称“盛宴”的菜肴,又看看解下围裙、额角带着细微汗珠的陈默,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和骄傲。看,这是小默默做的!而且,是在他(微不足道)的帮助下完成的!
“辛苦了辛苦了!小默默你快坐!” 沈恪殷勤地拉开椅子,示意陈默坐主位。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坐了下来。沈恪立刻在他对面坐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满桌的菜,又看看陈默,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吃吧。” 陈默拿起筷子,语气寻常,仿佛这只是无数次独自晚餐中最普通的一次。
“嗯!我开动了!” 沈恪用力点头,夹起一块雪白的鱼肉,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送入口中。鱼肉鲜嫩,带着姜丝和葱丝的清香,火候恰到好处。
“好吃!” 他由衷地赞美,眼睛都眯了起来,“小默默你手艺也太好了吧!比五星级酒店的大厨都不差!”
陈默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淡淡地说:“吃饭。”
“哦哦,好,吃饭吃饭。” 沈恪从善如流,但嘴巴停不下来,一边吃,一边真心实意地夸赞每一道菜,从虾的q弹夸到汤的醇厚,从芦笋的爽脆夸到排骨的软烂。
陈默起初只是沉默地吃,偶尔“嗯”一声表示听见。但架不住沈恪的“热情反馈”实在太过密集和真诚,慢慢地,他也会简短地回应一两句“排骨炖得久了点”,或者“今天的虾不错”。
这顿晚饭,就在沈恪略显聒噪但绝不下头的赞美声,和陈默偶尔简洁的回应中,缓缓进行。气氛是前所未有的松弛和……家常。
沈恪吃得心满意足,不仅仅是胃,更是心。他觉得自己仿佛一脚踏进了一个温暖而真实的梦境,梦里有关心(虽然别扭),有回应(虽然简短),有热乎乎的饭菜,和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人。
饭后,沈恪抢着收拾碗筷,坚决不让陈默动手。“你做饭辛苦了,洗碗这种粗活我来!虽然我洗得可能没你干净,但我保证不打碎盘子!”
陈默看着他积极的样子,也没坚持,只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恪略显生疏但格外认真地在洗碗池前忙碌,水花溅湿了他价格不菲的衬衫袖口也浑然不觉。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沈恪,和平时那个光彩夺目、游戏人间的沈大少,似乎……确实是两个人。而眼前这个笨拙地试图融入他平凡生活的沈恪,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地软了一下。
收拾完厨房,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窗外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洒落的星河。
沈恪擦干手,走到客厅,看着站在窗边望着夜景的陈默。他穿着简单的居家服,背影清瘦挺直,在夜色和灯光的勾勒下,有种静谧的美。
沈恪的心,又柔软得一塌糊涂。
“那个……小默默,” 沈恪走到他身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时间不早了,我……我先回去了?”
他说着“回去”,脚却像钉在了地上,眼神里满是不舍。
陈默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沈恪脸上的表情,清晰无误地写着“不想走”三个大字。
“嗯。” 陈默点了点头,没多说。
沈恪心里叹了口气,知道是该走了。今天已经得到了远超预期的进展,不能贪心。
“那……你好好休息。头还痛的话,记得喝点蜂蜜水。” 沈恪叮嘱道,像个啰嗦的老妈子。
“知道了。” 陈默应道。
沈恪磨磨蹭蹭地走到玄关,换鞋。换好鞋,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陈默还站在客厅里看着他。
“我走了啊。” 沈恪又说。
“嗯。”
沈恪拉开门,走了出去。就在门即将关上的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陈默平静的声音:
“路上小心。”
沈恪的脚步猛地顿住,他回过头,门缝里是陈默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清亮的脸。
“哎!好!” 沈恪立刻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力点头,“你快进去,外面冷!”
门,终于轻轻合上。
沈恪站在紧闭的门外,脸上的笑容慢慢放大,最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欢呼的冲动。
“路上小心”……
简简单单四个字,从陈默嘴里说出来,听在沈恪耳中,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动人。
他知道,这扇门,今天,终于为他打开了一条缝。虽然只是一条缝,但里面透出的光,已经足够温暖他整个冬天。
他哼着不成调的歌,脚步轻快地走向电梯,只觉得连走廊里冰冷的空气,都带着甜味。
门内,陈默背靠着门板,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沈恪那几乎压抑不住的轻快脚步声和哼歌声,渐渐远去。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有点发烫。
然后,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朝楼下看去。没过多久,就看到沈恪那辆惹眼的跑车驶出小区,汇入城市的车流,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流畅的光弧,渐渐消失不见。
陈默放下窗帘,走回依然弥漫着淡淡食物香气的客厅。他看着餐桌上还未收起的茶杯,看着厨房里被沈恪擦拭得锃亮(虽然有些水渍没擦干)的料理台,看着这个因为多了一个人而显得比平时多了几分“人气”的空间。
心里,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明确感知的暖意。
好像……尝试一下,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屏幕上是沈恪几分钟前发来的信息:
【我到家啦!小默默你早点睡!晚安!( ̄▽ ̄)~*】
后面还跟了一个傻乎乎的晚安表情包。
陈默看着那条信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最终,只是简单地回了一个字:
【嗯。】
但发送出去后,他并没有立刻锁屏。他犹豫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然后,慢慢地,又加了两个字:
【晚安。】
点击,发送。
然后,他迅速锁屏,将手机扔到一边,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耳根的热意,似乎又明显了一些。
他靠在沙发里,望着天花板,良久,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呼出了一口气。
嘴角,却在不经意间,扬起了一个极淡、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新的篇章,似乎,就在这个冬夜里,随着一声“晚安”,悄然翻开了第一页。
第383章 春风与涟漪
陈默那晚一句“路上小心”,加上后来那个简短的“晚安”,对沈恪而言,不亚于一场精准投放的甘霖,将他原本因为漫长等待和不确定而有些干涸龟裂的心田,瞬间浇灌得生机勃勃,繁花似锦。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礼拜,沈大少都处于一种持续的、肉眼可见的、春风得意的状态。
这种“春风得意”并非张扬跋扈,而是一种从内而外洋溢出来的、近乎傻气的愉悦和满足。具体表现为:嘴角总是莫名其妙地上扬,开会时偶尔会对着ppt或窗外走神,然后露出迷之微笑;回复下属邮件时,语气都下意识地柔和了三分;甚至连走路都带着点轻飘飘的节奏,仿佛脚下踩的不是昂贵的大理石地砖,而是松软的云朵。
最明显的例子发生在一桩重要的商业竞争上。沈氏看中已久的某块矿山,在最后一轮竞价时,被一个半路杀出的、背景不太干净的对手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截胡。消息传到沈恪这里时,凌郁已经做好了应对预案,准备以雷霆手段反击,让对方知道“沈”字怎么写。
然而,沈恪听完汇报,只是挑了挑眉,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点了点,然后,在凌郁略显诧异的目光中,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
“算了,为这点小事,不值当大动肝火。”
凌郁以为自己听错了。这还是他那个在商场上睚眦必报、从不肯吃亏的老板吗?那块矿山虽然不算大,但也价值不菲,而且涉及到一定的战略布局,就这么“算了”?
“老板,对方的底细我们查过了,是外地来的暴发户,不懂规矩,下手有点脏。我们如果反击,完全可以……” 凌郁试图提醒。
沈恪却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甚至没有多少愠怒,反而有种“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奇异宽容。“凌郁啊,做人呢,有时候要大度一点。地皮嘛,多的是。给他点教训,让他记住临川的规矩就行了,不用下死手,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不好。”
最后,沈恪的指示只是让凌郁派人“适当”地敲打了一下对方,比如在对方其他项目上制造了点不大不小的合规“麻烦”,或者“提醒”了一下相关的合作伙伴,让对方在临川接下来的发展不会太顺遂,但也仅此而已。比起沈恪以往斩草除根的风格,这简直可以称得上“仁慈”。
凌郁领命出去时,心情复杂。他忍不住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沈恪正拿着手机,不知看到了什么,嘴角又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恋爱的酸臭味中。
凌郁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能让老板连生意场上的得失都看淡几分的,恐怕只有那位陈特助了。看来,老板的“追妻”之路,进展神速啊。
晚上,“松间”会所,他们常聚的包厢。
程砚和秦修逸到的时候,沈恪已经在了。他正斜靠在临窗的软榻上,一手随意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那完全收不住的、近乎痴傻的笑容。
他看得如此专注,连程砚和秦修逸推门进来都没察觉。
秦修逸脚步一顿,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程砚,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他这是……中邪了?还是捡到阿拉丁神灯了?从我进来,他上扬的嘴角就没下来过,跟焊在脸上似的。”
程砚扫了沈恪一眼,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又带着点“没眼看”的嫌弃。他走到沈恪对面的沙发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沈恪听到:
“大概是……即将恋爱的人特有的痴呆症晚期吧。”
沈恪这才仿佛从云端被拽回人间,猛地回过神,抬头看见程砚和秦修逸,脸上笑容非但没收敛,反而更灿烂了几分,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砚哥!修逸!你们来啦!”
秦修逸在他旁边坐下,上下打量着他,像看什么新奇物种:“我说沈大少,你这满面春风、走路带飘的样子,知道的你是来喝酒,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中了几个亿的彩票,或者……把哪家的天仙追到手了?”
沈恪嘿嘿一笑,也不否认,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飘忽,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得意和甜蜜:“彩票算什么。天仙嘛……倒是有那么一位,不过还没完全追到手,但……嘿嘿,指日可待,指日可待!”
程砚和秦修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信息:这小子,没救了。
秦修逸凑近程砚,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问:“真被你那个宝藏小助理拿下了?陈默答应他了?”
程砚摇了摇头,也压低声音:“还没正式点头。以陈默的性格,没那么快。不过看样子,恪儿应该是在‘考察期’,而且考察成绩还不错。看他这嘚瑟劲儿,离转正估计不远了。”
秦修逸了然地点点头,重新坐直身体,端起酒杯,隔着氤氲的酒气看向沈恪,眼里带着点佩服,也带着点戏谑:“行啊你,沈恪。没想到啊没想到,咱们圈子里有名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沈大少,居然真能被一个男人收了心,还是个……嗯,那么难搞的男人。”
沈恪立刻放下手机,挺直腰板,表情严肃地纠正:“什么难搞!那叫有原则!有性格!有魅力!你不懂!”
“是是是,我不懂。” 秦修逸举手投降,忍着笑,“有魅力,有魅力极了。能把我们沈大少迷得五迷三道,连到嘴的肥肉被人叼走了都不生气,这魅力确实非同凡响。”
沈恪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但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生意嘛,来来往往,哪有常胜将军。但人不一样……” 他顿了顿,眼神又柔和下来,声音也低了几分,“能遇到一个让自己想定下来的人,比什么生意都重要。”
这话说得真诚,倒让秦修逸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正色道:“看来这次是认真的。也好,收收心,是好事。陈默那人,配你,绰绰有余。”
“那当然!” 沈恪与有荣焉,仿佛被夸的是他自己。
程砚看着沈恪这副沉浸在幸福泡泡里的样子,摇了摇头,眼里却也带着笑意。他能理解沈恪的兴奋,就像看到自己精心呵护的幼苗终于破土而出,见到第一缕阳光。虽然这幼苗还有点脆弱,前途也未必一帆风顺,但至少,希望已经种下了。
包厢里恢复了悠扬的音乐,三人喝酒闲聊。沈恪虽然还是时不时会看一眼手机,回复信息的速度快得惊人(虽然对方回复得可能很慢),但总算能正常参与对话了。大部分时间,话题还是围绕着沈恪和陈默那“正在进行时”的关系,沈恪乐得分享,虽然陈默那边其实没什么“进展”可分享,无非是“今天他回我信息多了一个字”、“我中午去程氏楼下‘偶遇’,他居然没瞪我,还点了下头!”之类的琐碎细节,但沈恪说起来,却如数家珍,眉飞色舞。
程砚和秦修逸也就当听个乐子,偶尔调侃几句,包厢里气氛轻松愉快。沈恪那持续了一个礼拜的好心情,仿佛也感染了另外两人,连窗外的夜色,似乎都变得更加温柔迷离了。
与此同时,林晚的宿舍里,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她刚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就像上了发条一样,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夏宇”两个大字,伴随着极具穿透力的专属铃声。
林晚些才想起来自己着急见到程砚,忘了跟夏宇说自己提前回临川了。她拿起手机,刚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喂”一声,夏宇那充满控诉和委屈的、连珠炮似的声音就穿透听筒,炸响在她耳边:
“姐!林晚同志!你也太过分了吧!这次开学又不!等!我!说好的一起返校呢?啊?上次你偷偷先跑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这次倒好,连说都不说了!直接玩消失!你可怜的表弟我,还在家眼巴巴地等着你的召唤电话呢!从腊月二十八等到正月十五,从正月十五等到开学前一天!你忍心吗!你说啊!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林晚被这音量震得耳朵发麻,赶紧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一些,脸上露出心虚又好笑的表情。她这个表弟,从小到大都这样,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但表达起来绝对是火力全开。
她安静地听着,等夏宇那口气喘匀了,抱怨的攻势暂告一段落,才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语气带着安抚和认错:“错了错了,是我错了。这次是真忘了,着急回临川……”
“借口!都是借口!” 夏宇不依不饶,“你就是有了男朋友就忘了弟弟!重色轻弟!我看透你了,林晚!”
林晚哭笑不得中带着点心虚:“我错了,真错了!这样,将功补过,明天我请你吃好吃的,怎么样?学校后门新开了家韩式烤肉,听说特别正宗,管饱,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夏宇,原本蓄势待发的第二轮“炮轰”顿时卡了壳。到嘴边的抱怨在“韩式烤肉”、“特别正宗”、“管饱”这几个关键词的诱惑下,艰难地打了个转,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权衡“继续谴责表姐”和“享受美味烤肉”哪个更重要。最终,美食的诱惑力略胜一筹。
“……这还差不多。” 夏宇的语气勉强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带着点傲娇,“不过一顿可不够!得加一顿甜品!”
“行行行,加加加,想吃什么都行。” 林晚从善如流,只要这小祖宗别再“电话轰炸”就行。
“哼,那还差不多。” 夏宇满意了,忽然又想起什么,语气变得随意起来,“对了姐,最近……表哥联系你了吗?”
“表哥?” 林晚愣了一下,经夏宇这么一提醒,她才恍然意识到,好像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顾远舟的消息了。过年时的拜年短信似乎有来有回,但内容都很简短官方。过年后,更是音讯全无。
“没有哎,” 林晚如实说,心里也掠过一丝疑惑,但没太在意,“估计是律师事务所最近事情特别多吧?他不是说他们所有几个大案子在跟吗?忙起来顾不上也正常。”
夏宇也就是随口一问,听林晚这么说,也觉得有道理。“哦,也是。表哥工作起来是挺拼的。那行吧,不管他了。说好了啊,明天下课之后,我在你们学校西门那个石狮子那儿等你!不准放我鸽子!不准又忘了!”
“放心放心,这次绝对不忘!明天下午就一节课,下课我就过去,保证让你第一个吃到烤肉!” 林晚笑着保证。
“这还差不多!那我挂了,准备明天宰你一顿大的!晚安,我‘重色轻弟’的姐姐!” 夏宇最后还不忘刺她一句,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林晚笑着摇了摇头,放下手机。想到明天要见夏宇,心里也泛起一丝期待。这个大半个寒假没见的活宝表弟,虽然聒噪了点,但也是她平淡生活里重要的快乐源泉之一。
只是,夏宇无意间提起的顾远舟,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心里投下了一点点几不可察的涟漪。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对明天聚餐的期待和对夏宇那家伙的无奈笑意所取代。她甩了甩半干的头发,将注意力放回眼前。寒假那些惊心动魄的波澜似乎已经远去,现在的生活,才是她应该珍惜和享受的,简单,温暖,有着朋友、亲人和……爱人。
窗外的夜色宁静,宿舍里只有王爽追剧的轻微声响和苏晚晚翻书的沙沙声。林晚爬上床,缩进温暖的被窝,想着明天,想着程砚,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生活,似乎正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平稳地前行着。
第384章 夜色与晨光
林晚挂了和夏宇的电话,擦干的头发还带着湿润的清香。她舒舒服服地窝进自己的上铺,拉过柔软的被子盖到腰间,刚拿起平板电脑,准备找一部轻松的剧来打发睡前的时光,屏幕上方就弹出了视频邀请的提示。
是程砚。
林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立刻点了接受。
视频接通,程砚英俊的面孔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暖黄柔和的光线,看起来不像是在家里简洁现代的客厅,也不像在公司办公室那种冷硬专业的风格,反而带着点朦胧的奢华感,隐约能听到背景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
“晚晚。” 程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多了一丝放松的温和。
“嗯!你还在外面呀?” 林晚看着背景,好奇地问。她能看见程砚身后深色的皮质沙发背,和一侧装饰架上摆放的精致酒瓶。
“嗯,” 程砚点了点头,将手机镜头稍微偏转,让她能看清更多环境,“在‘松间’,好久没和修逸、沈恪他们聚聚了,今天正好都有空。”
镜头扫过,林晚看到了坐在另一边沙发上,正端着酒杯、姿态闲适的秦修逸,以及……斜靠在窗边软榻上,虽然没看镜头,但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我很开心”气息的沈恪。即使隔着屏幕,林晚都能感觉到沈恪那种不同寻常的、过于明媚的气场。
“原来是和他们聚会呀。” 林晚了然地点点头,脸上带着笑意。她知道程砚和这几个发小关系极好,这样的聚会是常事。“那你少喝点酒哦,明天还要上班呢。”
“放心,有分寸。” 程砚笑了笑,目光柔和地落在屏幕里女孩清秀的脸上,“明天周几?课多吗?要不要出来吃午饭?我去接你。”
林晚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遗憾:“明天下午就一节课,但是……我已经先约了小宇吃饭了。他因为我提前返校没等他,在电话里把我好一顿‘声讨’,我答应明天请他吃大餐赔罪呢。”
程砚闻言,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可惜,微微叹了口气:“行吧,那这次是我不够快了。下次我提前约,把档期留给我,嗯?”
他故意用“档期”这个词,配上那副一本正经又带着点委屈的表情,把林晚逗笑了。她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哎呀,这也不能全怪我嘛。谁让我这次又‘重色轻弟’,提前跑来找你,结果把他给忘了。他刚刚在电话里的控诉,简直字字血泪,我差点以为我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呢!”
程砚想象了一下夏宇那活宝在电话里跳脚的样子,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冷峻的眉眼瞬间染上生动的暖意:“那这么说起来,好像也有我的‘责任’了。是我‘拐带’了你,才让你爽了表弟的约。”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说:“等过段时间,找个周末,我来做东。你喊上小宇,还有你表哥,我喊上沈恪、修逸他们,咱们好好聚一聚?”
说到顾远舟,林晚很自然地顺口提了一句,语气带着点随意的感叹:“就是不知道表哥最近在忙什么,神神秘秘的。从过完年之后,好像就没怎么联系了,连条消息都没发给我。哦,小宇也说他没消息。真不知道他们律师事务所是不是忙到连发个信息的时间都没有了。”
视频那头,程砚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当然知道顾远舟在“忙”什么。年后那场惊心动魄的商战,顾远舟为了帮他搜集关键证据,几度涉险,甚至最后关头为了保护证据,受了不轻的伤。虽然事情已经平息,顾远舟也在程砚安排的、保密性极好的海云疗养院进行静养和康复,但那些经历,绝非“忙碌”二字可以概括。
他甚至……还面临着一些潜在的、未完全清除的风险。程砚一直派人暗中保护,也密切关注着他的恢复情况。只是这些,他从未对林晚提起过。他不想让她担心,更不想让她知道,那些她以为只存在于影视剧中的腥风血雨,曾距离她,距离她的亲人,如此之近。
“嗯,可能是吧。大律所,案子多,压力也大。” 程砚很快调整好表情,语气如常,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这几天有空得自己亲自去一趟海云,看看顾远舟恢复得怎么样了。抛开他帮过的忙不谈,这毕竟是林晚的表哥,是她的亲人,于情于理,他都得多上心。
“阿砚?” 林晚的声音将程砚从短暂的思绪中拉回。
“嗯?怎么了?” 程砚回过神,看向屏幕。
“你刚刚在发呆哎,想什么呢?” 林晚好奇地问,她觉得程砚刚才的表情有一瞬间有点奇怪。
“没什么,” 程砚摇了摇头,避重就轻,轻松地岔开了话题,“就是在想下次得提前跟你们约时间聚餐。对了,今天晚上吃了什么?”
程砚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聊完了聚餐的话题,程砚又问了问林晚这两天开学忙不忙,课程感觉怎么样,宿舍里暖气足不足之类的琐碎家常。
林晚一一回答,声音软软的,带着依赖和分享的快乐。在她简单而明亮的世界里,开学就是新的课程、新的老师、和好久不见的朋友重逢。她不会,也无法将“忙碌”与“危险”、“受伤”、“疗养”这些字眼联系在一起。那些暗流涌动,被程砚和顾远舟默契地隔绝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又聊了一会儿,程砚抬腕看了看表,已经接近夜里十一点了。
“不早了,晚晚,”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早点休息,不要熬夜刷剧,嗯?”
“知道啦,” 林晚乖乖答应,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眼睛亮晶晶的,“你也别喝太多,早点回家休息。晚安!”
“晚安。” 程砚看着她,直到屏幕暗下去,才放下手机。
视频挂断,包厢里悠扬的音乐和方才与林晚通话时的温馨氛围形成微妙反差。程砚脸上的柔和尚未完全褪去,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他转过头,看见秦修逸不知何时从沙发那边挪了过来,正靠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俊美脸上那抹看好戏的表情。秦修逸的目光,正落在窗边软榻上,那个虽然收起了手机,但整个人依旧像是自带发光体、嘴角恨不得咧到耳后根去的沈恪身上。
秦修逸凑近程砚,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戏谑:“我说,你家的‘宝藏’小助理,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这都傻笑一晚上了,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能扫出二斤。”
程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沈恪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手指在上面轻轻滑动,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脸上那痴汉笑简直没眼看。即使隔着一段距离,程砚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恋爱中人才有的、近乎愚蠢的幸福感。
程砚收回目光,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对秦修逸说:“大概就是……允许他进入考察期,并且不躲着他了吧。就这点‘恩典’,够他乐呵好几个月了。”
秦修逸挑挑眉,吐出一口烟圈,摇摇头:“爱情啊,真是让人盲目,让人智障。看沈恪这样,我都有点恐婚了。”
程砚失笑:“你得先有个能让你‘恐’的对象。”
秦修逸被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又吸了一口烟。
程砚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而且看沈恪那副样子,估计魂儿早就不在这里了。他提高声音,对着窗边方向说道:“行了,知道你现在心情很不错,恨不得昭告天下。那么请问沈大少,这局可以散了吗?明天大家可都要上班。”
沈恪像是被从美梦中惊醒,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回去,显得有些傻气。他眨了眨眼,似乎才意识到时间确实不早了,赶紧坐直身体,努力想把上扬的嘴角压下去,但效果甚微。
“当然当然!是我疏忽了,光顾着高兴了。” 沈恪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大家明天都要上班,今儿就散了吧,改天再聚!嘿嘿……”
最后那一声没忍住、发自肺腑的“嘿嘿”傻笑,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憨傻。
程砚:“……”
秦修逸:“……”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嫌弃和无语。这家伙,没救了。
程砚和秦修逸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动作一致地拿起自己的外套和车钥匙,默契地选择了无视沈恪最后那声“嘿嘿”,也全然不顾沈恪在后面“哎,等等我呀!一起走!”的呼唤,径直朝包厢门口走去。
沈恪见状,赶紧抓起自己的外套,一边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一边快步追了上去,脸上那傻呵呵的笑容,在走廊明亮的光线下,依旧晃眼。
“喂!你们两个!太不够意思了!等等我啊!”
走廊里回荡着沈恪活力过剩(在程砚和秦修逸听来是“聒噪”)的声音,渐行渐远。
夜色已深,“松间”外的街道清冷了许多。三人各自上车,程砚和秦修逸的车沉稳地汇入车流,而沈恪那辆跑车,则像是他此刻的心情一样,轻快而张扬地划过一道弧线,引擎的轰鸣声都比平时多了几分雀跃。
程砚透过后视镜,看着沈恪的车尾灯迅速消失在街角,摇了摇头,嘴角却也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虽然那小子是有点游戏人生了点儿,但……能找到让自己这么挂心的人,总是件好事。
夜色温柔地笼罩着城市,将白日的喧嚣沉淀。有人怀着甜蜜的心事沉入梦乡,有人在计划着明天的重逢,也有人在默默关心着远方的亲人。
新的一天,就在这静谧与期待中,悄然酝酿。晨光,似乎已在不远处的地平线下,蓄势待发。
第385章 烤肉与密室
因着夏宇上午只有三节课,下午的课表一片空白,而林晚下午原本的选修课,也因为授课老师临时有紧急学术会议不得不请假,课程顺延一周。这样一来,两人的“赔罪大餐”便顺理成章地提前到了中午。
他们去了学校后门那家新开业不久、口碑爆棚的韩式烤肉店。或许是因为工作日的中午,店里人不算特别多,但烤肉的香气已经弥漫开来,滋滋的响声和诱人的色泽让人食指大动。
夏宇果然践行了“宰你一顿大的”的宣言,点起菜来毫不手软,五花肉、牛肋条、雪花牛肉、调味猪排……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炭火升起来,肉片放上去,油脂滴落迸发出令人愉悦的声响和香气。
林晚原本还想着提醒夏宇别点太多,但很快就被美食征服,忘了这茬。两人边烤边吃,夏宇眉飞色舞地讲着寒假里的趣事,林晚笑着听,偶尔插几句话,气氛轻松愉快。烤肉的品质确实对得起它的名声,肉质鲜嫩,腌料入味,搭配上爽口的泡菜和生菜,让人胃口大开。
结果就是,一顿饭下来,两人都吃到了嗓子眼,几乎要扶墙而出。夏宇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瘫在卡座的沙发里,揉着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表情是纯粹的幸福。
林晚也没好到哪里去,她觉得自己的牛仔裤腰都好像紧了一点。她也靠在椅背上,学着夏宇的样子,轻轻揉着胃部,试图帮助消化。
“嗝……姐,这家……真不错!” 夏宇还在回味,眼睛亮晶晶的,“下次还来!”
“行,下次还来,只要你别再在电话里‘声讨’我就行。” 林晚笑道,也觉得这顿吃得很值。
休息了一会儿,感觉胃里没那么撑了,夏宇又开始不安分起来。他坐直身体,眼睛转了转,忽然提议道:“姐,咱们下午都没事,干坐着多无聊。要不……去市中心新开的那家‘谜境’密室大逃脱玩玩?我同学去过,说场景做得绝了,剧情也牛,特别烧脑!就在商业广场那边,离这儿也不远,打车过去二十分钟!”
“密室大逃脱?” 林晚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僵,心里有点发怵。
她对这种沉浸式恐怖解谜游戏,向来是敬而远之的。倒不是完全不敢,而是……有心理阴影。去年暑假,程砚去海云找她,两人在商场吃饭时也曾想过挑战一下自己,提议要不要去试试,结果程砚很认真地给她“科普”了一下这类游戏可能涉及的元素——漆黑的走廊、突然跳出的Npc(非玩家角色)、逼真的血迹和道具、诡异阴森的音效、还有需要独自一人去完成的“单线任务”……
程砚描述得绘声绘色,虽然本意可能是想让她了解清楚再决定,但效果拔群。林晚光是听着,就觉得后背发凉,脑海里已经自动脑补出了各种惊悚画面,瞬间就打消了所有尝试的念头,并且坚定地认为,这种“花钱买罪受”的活动,不适合她这种胆小鬼。
“那个……小宇,要不咱们去看个电影?或者逛逛街?实在不行,咱们去电玩城怎么样?密室……还是算了吧?听说挺吓人的。” 林晚试图婉拒,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犹豫和退缩。
“哎呀,姐!有什么好怕的!” 夏宇立刻来了精神,开始他的“说服”大业,“我查过了,那家店有好几个主题呢,有不那么恐怖的!咱们选个微恐或者纯解密的就行了!而且不是有我在嘛!我保护你!你看你,平时就宅在学校,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玩点刺激的嘛!体验一下!我保证,选个不吓人的!”
他一边说,一边双手合十,做出可怜巴巴的祈求表情,眼睛里写满了“想去想去超想去”。
林晚最受不了夏宇这副样子,加上刚吃饱,心情不错,被他软磨硬泡了半天,心里那点抗拒到底松动了一些。她想,也许……真的可以试试?选个最不吓人的?而且有夏宇在,应该……没关系吧?
最终,在半是无奈半是被说动的情况下,林晚还是点了头:“那……说好了啊,选个最不恐怖的!要是太吓人,我立刻退出!”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夏宇拍着胸脯保证,立刻兴奋地掏出手机叫车。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市中心繁华商业区的一栋大楼前。“谜境”密室逃脱的招牌很是显眼,占据了一整层楼。虽然不是周末,但门口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在排队或咨询,人气颇旺。
林晚跟着夏宇走进大厅,心里就开始打鼓。大厅装修得很有氛围,灯光昏暗,墙上贴着各种主题的巨幅宣传海报,配上极具冲击力的视觉效果和惊悚的标语。
夏宇跑去前台咨询和挑选主题,林晚则有些不安地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墙上的海报。
一张是废弃医院的背景,破旧的手术台、沾着“血迹”的绷带、灯光闪烁的走廊,海报中央是一个面色惨白、眼神空洞的护士形象。
另一张是闹鬼的校园,昏暗的教室、摆动的秋千、血红的掌印,还有一个背对着镜头、长发披散的女学生背影。
还有一张是荒废的游乐场,褪色的旋转木马、断裂的摩天轮、散落一地的玩偶,海报角落是一个小丑咧到耳根的诡异笑容。
这些海报做得极其逼真,视觉冲击力极强。林晚只是看了几眼,就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她仿佛能听到海报里传来的阴森音效,能闻到那股陈腐和铁锈的气息。
“不行不行不行……” 林晚在心里疯狂摇头,转身就想往外走。这哪里是“微恐”?这分明是恐怖片现场!
然而,她刚转过身,脚步还没迈出去,手臂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牢牢拽住了。
“姐!都到门口了,票都快买好了,你就这么放弃,不合适吧?” 夏宇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手里拿着两张票,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林晚的胳膊,脸上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林晚被他拽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指着墙上的海报,声音都有点发颤:“真不是我怂!夏宇你睁开眼睛看看!这、这也太吓人了!你看那医院,那学校,那游乐场……怎么血腥怎么来,阴森恐怖全齐活了!这就是你说的‘不恐怖’?你饶了我吧!真的,你姐胆子小,真不行!咱们去看电影,我请你看ImAx,看三场都行!”
姐弟俩正在门口上演极限拉扯,一个想逃,一个死拽着不让走。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疑惑、却又熟悉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晚晚?小宇?”
这声音……
林晚和夏宇同时一愣,拉扯的动作停了下来,不约而同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转过头去。
只见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外面随意套了件黑色长款大衣的男人正站在几步开外,俊美的脸上带着点微醺的红晕,眼神却依旧清亮,正挑眉看着他们,嘴角挂着惯常的、带着点玩味的笑意。
“沈大哥?” 林晚惊讶。
“沈大哥?” 夏宇也喊了出来。
沈恪一看他俩这架势,再结合一下地点,乐了,迈着长腿走了过来:“哟,还真是你俩啊?在这干嘛呢?今儿不是才周五吗?下午没课了?”
夏宇见到沈恪,倒是挺高兴,松开了抓着林晚的手,回答道:“是啊沈大哥,我和我姐下午都没课了,就想着来这边新开的密室大逃脱体验一下。” 他顿了顿,反问,“沈大哥,你怎么在这边?”
沈恪抬手,随意地指了指马路对面那栋气势恢宏的五星级酒店:“刚结束个应酬,喝了几杯,头有点晕,下来走走,醒醒酒,顺便透透气。没想到这么巧,碰见你们了。” 他目光在姐弟俩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夏宇手里攥着的门票上,笑着问:“那你们选好玩哪个主题了吗?”
听到沈恪这么问,夏宇的眼睛又亮了,他立刻指向大厅一侧电子屏上滚动展示的一个主题,语气带着跃跃欲试:“我想玩这个!‘神秘的古堡’!烧脑五颗星!我看过攻略了,说是机关设计得特别巧妙,剧情也赞,主要是解密,不是纯吓人!”
林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个主题的海报是暗色调的,一座笼罩在雾气中的古堡,没有血腥画面,只有一种神秘幽深的感觉。简介写着:烧脑难度:★★★★★,场景难度:★★★★,恐怖指数:★★★,血腥指数:★☆。看起来,确实是夏宇说的,偏重解谜的类型。
夏宇虽然很向往,但他也没忘记旁边的姐姐。他偷偷瞥了一眼林晚,发现她正盯着那个海报,眉头微蹙,嘴唇抿着,虽然没像看到其他海报那样吓得立刻想跑,但脸上也明明白白写着犹豫和不安。想到去年过年时,在表哥家只是看了一部恐怖的电影,表姐就被吓得脸色惨白,夏宇心里那点跃跃欲试又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他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指,挠了挠头,语气有点蔫了:“呃……不过……好像也还行吧……姐,你要是不想玩这个,咱们看看别的?或者……真的去看电影?”
沈恪将姐弟俩的互动尽收眼底。他看了看夏宇心仪的那个“古堡”主题,又看了看林晚那丰富的小表情——害怕,好奇,纠结,退缩……全都写在那张清秀的小脸上了。
聪明如沈恪,脑子转得飞快。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现状:夏宇想玩那个烧脑的古堡主题,但林晚胆子小,怕鬼怕黑怕突然惊吓,所以犹豫不决,夏宇顾及姐姐,又舍不得放弃。
他摸了摸下巴,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这场景,似乎……缺了点什么。
嗯,缺个能镇场子,也能给小姑娘足够安全感的“定心丸”。
他朝林晚和夏宇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然后自然地走到大厅一侧稍微安静点的角落,掏出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那边传来程砚沉稳的声音:“喂,有事?”
沈恪也没废话,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喂,砚哥,忙不忙?不忙的话,来市中心‘谜境’密室逃脱这儿一趟呗。”
“?” 程砚显然没跟上他的思路。
沈恪也不卖关子,言简意赅地抛下炸弹:“刚刚应酬结束在楼下醒酒,偶遇了你家小姑娘,还有你小舅子。俩人正在密室逃脱店门口纠结呢,小宇跃跃欲试,你家小姑娘胆子小,不敢进去,但是又想尝试,正在门口极限拉扯。”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笑意更明显了:
“怎么样,砚哥,英雄救美……哦不,是‘陪同探险’的机会来了,你来不来?”
第386章 毒舌攻击与护花使者
电话这头,程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程砚正在一份文件上签下最后一笔,听到“密室逃脱”几个字,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纸张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他眉头下意识地蹙起,重复了一遍沈恪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确认和不易察觉的……微妙。
“你是说,晚晚和小宇,他们俩想玩密室大逃脱?”
沈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看热闹的肯定:“没错!‘谜境’密室大逃脱,市中心新开那家,火得很。俩人正在门口上演‘他逃她追’的戏码呢,小宇那小子跃跃欲试,你家小姑娘嘛……看起来是既好奇又害怕,正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程砚放下钢笔,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去年暑假在海云,林晚确实对密室逃脱表现过兴趣,但在他“详细科普”了可能遇到的各种惊吓桥段后,她的小脸瞬间煞白,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立刻把那点好奇心掐灭在了萌芽状态。怎么现在又想玩了?看来八成是小宇那小子撺掇的,林晚自己恐怕还是怕的。
想到林晚可能会被吓到的样子,程砚心里那点因为“翘班”而产生的小小迟疑立刻烟消云散。他不再废话,干脆利落道:“地址发给我。”
“得嘞!” 沈恪目的达成,语气轻快,“现在就发你微信!对了,砚哥,” 他话锋一转,带上点试探和揶揄,“你这可是工作时间公然翘班啊……我们家小默默他……”
虽然没说完,但程砚岂能不懂他的意思。沈恪这家伙,拿他当幌子,想让他把陈默也带出来。
程砚无声地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应了下来。毕竟,看沈恪最近那副魂不守舍又容光焕发的样子,能有机会多接触,对他那“考察期”大概也有好处。而且……程砚看了看窗外不错的冬日阳光,想着陈默最近几天似乎因为“想通了”什么,心情和状态都平和了不少,或许……会给自己这个老板兼“兄长”一个面子?
“知道了,” 程砚语气带着点无奈,“我问问看,但不保证他能出来。他最近工作可一点没比我少。”
“明白明白!砚哥出马,一个顶俩!等你消息!” 沈恪立刻识相地挂了电话,生怕程砚反悔。
程砚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沈恪发来的定位,摇了摇头。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迈步朝特助办公室走去。
刚走到陈默办公室门口,还没抬手敲门,里面就隐约传出了陈默比平时略高、也冷硬得多的声音,似乎在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什么,语气犀利,用词精准且……不留情面。
程砚脚步顿了顿,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不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走了进去。
陈默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一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挺直的脊背上,却没能软化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低压寒气。他穿着熨帖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背影清瘦挺拔,但此刻每一根线条都透着不容错辨的不悦。
“李经理,我想我需要提醒你,总部要的不是‘大概’、‘可能’、‘应该’的数据,是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准确数字。你交上来的这份报表,第三季度净利润同比增幅填错了小数点,导致整个环比分析失去了参考价值。这不是粗心,这是失职。”
陈默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面上,清晰,冰冷,带着一种解剖刀般的锋利。他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那种平静下的压迫感,透过电波都能让电话那头的人冷汗直流。
“我不想听解释。流程手册第三十七条,数据核对三级复核制度,你们分公司是当摆设吗?还是说,总部的审计部门需要亲自去你们那里,重新学习一下什么叫基础工作?”
“明天上午九点,我要在我的邮箱里看到更正后、且经过你们财务总监和总经理双双签字确认的最终版报表。如果做不到,或者再有任何低级错误,我不介意建议程总,考虑一下更换更专业的合作伙伴来负责地区数据汇总工作。”
程砚在会客沙发上坐下,饶有兴致地听着。他能想象电话那头分公司的负责人此刻是如何的面如土色、汗流浃背。陈默的“批评”从来不是咆哮式的,而是这种冷静的、条分缕析的、直指要害的“思想教育”,偏偏每一句都打在七寸上,让人无从辩驳,只能羞愧认错。
他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语无伦次的保证声。陈默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听到了,但那声“嗯”里的意味,足以让对方心脏再停跳半拍。
陈默训完了核心问题,似乎并不打算立刻挂电话,又就报表中其他几处不够规范的地方一一指出,语气依旧是那种平静无波却字字诛心的调子。程砚听着,都感觉有点替电话那头的人尴尬,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当然,更多的是对自己这位特助业务能力和“毒舌”功力的全新认识。
陈默大概是训完了,微微侧了侧头,眼角余光瞥见了不知何时进来、正大喇喇坐在沙发上、还一脸“热切”(在陈默看来是“看戏”)表情望着自己的老板。
陈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里闪过一丝疑惑。老板这个时间点跑来他办公室,还这副表情……肯定没好事。但他现在没空理他,电话里这个蠢货更让他火大。
于是,陈默干脆当程砚不存在,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回电话,对着那头战战兢兢的分公司经理,又“补充教育”了将近二十分钟,从工作态度延伸到职业素养,再升华到对公司整体的责任感,直到对方赌咒发誓、保证第二天一早绝对把完美无瑕的报表发过来,陈默这才勉强“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陈默将手机随手放在桌上,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笔,在一份文件上快速签了几个字,然后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沙发上那个明显“有事”的老板。
“有事?” 陈默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训人后的微冷,“今天上午的例会不是开完了?下周的重点任务不是都布置下去了?月度经营分析会的材料我下午下班前会发你邮箱。”
他一口气说完,意思很明显:公事我都安排好了,你没事可以走了。
程砚被他这连珠炮似的“汇报”堵得一时没说出话。
陈默等了两秒,见程砚不吱声,又催促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不耐烦:“老板?如果没事的话,还请您出门右拐回自己办公室处理您的文件,或者左拐去茶水间给您自己泡杯咖啡提提神。我这儿还有很多邮件和报告要处理,恕不远送。”
作为老板,一句话还没说,就被自家的宝藏特助华丽丽地、礼貌又强硬地下了逐客令。程砚看着说完就重新把目光转回电脑屏幕、手指开始在键盘上翻飞的陈默,心里那点“带他出去放松”的念头,瞬间动摇了大半。
其实他也不是非要打扰陈默工作,主要是……不太想在这个时候触霉头,成为陈默“毒舌”的下一个目标。毕竟,已经很久没被陈默用这种“阴阳怪气”的模式攻击过了,刚才听他对别人输出,感觉还挺……不适应。自己可不想亲身感受一下。
但是,来都来了……
程砚清了清嗓子,试图找一个合适的开场白。
陈默头也不抬,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丝毫未减,但清冷的声音已经飘了过来:“所以,老板,看您这欲言又止、一脸心虚的样子……是下午又要翘班的节奏?”
程砚:“……”
被一下说中,程砚有点尴尬,但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陈默敲键盘的手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目光先落在自己左手边堆积如山的待审阅文件、报表、合同草案上,然后又缓缓移到右手边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读邮件提示,最后,再缓缓地、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近乎控诉的眼神,看向程砚。
“我在这边拼死拼活、加班加点地干活,处理这些不知道哪个环节就会出纰漏的破事,” 陈默的声音很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您说您要——翘、班?”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程砚略显心虚的脸,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诚挚”询问:
“老板,您说这合适吗?我请问呢!”
“老板,您的良心——不会痛吗?”
“……” 程砚被这幽怨的灵魂拷问砸得有点懵,干笑了两声,试图缓和气氛,也是灵机一动,顺势问道:“那个……要不,我也给你放半天假?你也休息休息?”
陈默闻言,面无表情地抬起手,食指指尖,缓缓地、用力地,点了点左手边那堆目测至少有二十公分高的材料,又点了点电脑屏幕,然后,重新看向程砚,眼神里的意思明确无误:你、看、着、这、些、东、西、再、说、一、遍?
程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那堆文件山,又看了看陈默那张写满“你想都别想”的冷脸,赶紧摆手,语气带上了讨好的意味:“不了不了!那你忙、你先忙!你办事,我放心!那个……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晚晚下午没课去我去找她了。你……加油!注意休息!”
说完,在陈默毫不掩饰的、充满鄙视和“赶紧滚”意味的眼神注视下,程砚几乎是“落荒而逃”,迅速离开了特助办公室,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程砚靠在门外墙上,轻轻舒了口气。好险,差点就被陈默的“死亡凝视”和毒舌攻击波及。看来今天想拉陈默出去是不可能了,还是算了吧!
他不再耽搁,快步回到自己办公室,拿起车钥匙和大衣,离开了公司。
按照沈恪发来的定位,程砚很快来到了市中心那家名为“谜境”的密室逃脱店楼下。停好车,他刚走到大厦门口,远远就看见了那三个熟悉的身影。
林晚和夏宇似乎还在就“进不进去”、“玩哪个主题”进行着最后的“讨价还价”,夏宇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林晚则一脸纠结,小手拽着自己的衣角。沈恪则好整以暇地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抱着手臂,一脸看好戏的悠闲表情,只是目光时不时飘向入口方向,显然在等什么人。
还是沈恪眼尖,先看到了程砚,立刻站直身体,挥了挥手,提高了声音:“砚哥!这边!”
林晚和夏宇闻声同时转过头。林晚看见程砚,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像只欢快的小鸟,几步就朝着他跑了过来。
“你来啦!” 她在程砚面前站定,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程砚很自然地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语气温柔:“嗯,听说有人想玩密室又不敢,我来当保镖。”
林晚被他抱在怀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心里那点因为害怕而产生的忐忑瞬间安定不少。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他怀里抬起头:“其实……也没有那么不敢啦。刚刚小宇选了一个据说不是那么恐怖、主要是解密的主题,叫‘神秘的古堡’。烧脑五颗星呢!我……我又有点好奇……”
她说着,表情又纠结起来,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可是我又怕万一……万一里面还是有吓人的地方怎么办……”
程砚看着她这小模样,觉得可爱又好笑,牵起她的手,柔声问:“那现在呢?我来了,还怕吗?”
林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走过来的夏宇和沈恪,想了想,小声说:“好像……好一点了。”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沈恪和夏宇面前。夏宇乖巧地喊了声“姐夫”,沈恪则是一脸期待地、目光灼灼地看向程砚身后,又扫视了一圈周围。
空空如也。
沈恪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来,他疑惑地看向程砚,用眼神询问:人呢?我们家小默默呢?
程砚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无奈表情,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三言两语解释了一下:“刚去他办公室,正训人呢,火力全开,我差点被波及。没敢提,提了估计连我一起训。今天脾气是真不太好,下次吧!”
沈恪听完,想象了一下陈默冷着脸训人的样子,下意识地咂巴了一下嘴,缩了缩脖子。算了,保命要紧,他可不想在这个“考察期”的关键时刻,因为“不识相”而去撞枪口。虽然见不到小默默有点遗憾,但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他迅速调整好心态,重新挂上笑容,转头看向一脸期待的夏宇,拍了拍他的肩膀,非常“讲义气”地说:“这样吧,小宇,你看啊,你姐夫也来了,咱们现在有四个人了,阵容强大!你就说,你想玩哪个主题?你沈大哥今天陪你玩个尽兴!怎么样?”
夏宇一听,眼睛立刻亮得像小灯泡,他兴奋地指向那个“神秘的古堡”主题海报:“真的吗沈大哥?我想玩这个!就这个!”
然后,他又眼巴巴地看向林晚,眼神里写满了“姐~求求了~”。
林晚看了看兴奋的夏宇,又看了看身旁沉稳可靠的程砚,最后再次仔细看了看那个主题海报——烧脑解密为主,恐怖和血腥指数都不高。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程砚在,沈大哥也在,小宇也在,三个男生呢,应该……问题不大吧?而且,自己确实对解密有点兴趣……
这么想着,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终于朝着夏宇,也朝着程砚和沈恪,用力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好!就玩这个吧!”
第387章 探秘与挑战
四人达成一致,目标明确——挑战“神秘的古堡”主题。夏宇兴冲冲地去前台确认人数、购买门票,并按照前台小姐姐的提示,将手机、钱包等随身物品存入储物柜。程砚、林晚和沈恪也依次照做。沈恪虽然对陈默没来有点小小的遗憾,但很快被夏宇的兴奋和林晚那副“壮士断腕”般的可爱表情逗乐,重新燃起了玩闹的兴致。
前台工作人员是一位穿着复古欧式裙装、笑容甜美的女孩,她仔细讲解了注意事项:游戏时长约90分钟,场内会有Npc(非玩家角色)互动,但“古堡”主题的Npc主要以引导剧情和解谜为主,不会刻意惊吓;如果中途感到不适,可以随时通过对讲机呼叫工作人员退出;最重要的是,禁止暴力拆解道具,一切谜题都需要用智慧解决。
讲解完毕,另一位工作人员引导他们来到一扇厚重的、做旧成深褐色的木门前。门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中央是一个狰狞的兽首门环,气氛渲染得很到位。林晚不自觉地往程砚身边靠了靠,小手悄悄攥紧了他的手指。程砚察觉,反手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在掌心,用力握了握,低声安抚:“别怕,我在。”
工作人员拉开木门,里面是漆黑一片,只有门内几盏幽幽的、仿佛烛火般摇曳的壁灯,投下微弱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门口一小块区域。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材、尘土和淡淡熏香的气味飘散出来,带着岁月沉淀的神秘感。
“各位探险家,欢迎来到‘迷雾古堡’。传说这座古堡的主人是位痴迷炼金术的伯爵,他在古堡深处隐藏了惊人的秘密和宝藏。你们的任务,是在90分钟内,解开古堡的谜题,找到离开的通道,并揭开伯爵的秘密。祝你们好运。” 工作人员用刻意压低的、带着故事感的嗓音说完最后的引导词,示意他们可以进去了。
夏宇打头阵,沈恪紧随其后,程砚牵着林晚走在最后。当最后一人踏入,身后的木门“嘎吱”一声,缓缓合拢,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一瞬间,仿佛真的置身于一座尘封百年的古堡入口。
眼睛需要几秒钟来适应黑暗。借着那几盏“烛火”的微光,他们看清了所在之处是一个不大的前厅,墙壁是斑驳的石砌,挂着几幅蒙尘的油画,画中人物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正对面是一扇紧闭的雕花木门,旁边墙壁的烛台上,似乎插着一封泛黄的信件。
“哇!这氛围,绝了!” 夏宇压低声音,难掩兴奋,率先走到烛台前,取下了那封信。
沈恪凑过去看,程砚也护着林晚走近。信纸是羊皮纸材质,字迹是用花体英文书写的,旁边贴心地附了中文翻译。
“致后来的访客: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已不在人世。古堡的每一道门都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开启。第一道门的钥匙,藏在前厅的‘注视’之下。记住,伯爵热爱对称与平衡。—— w伯爵 绝笔”
“注视之下?” 夏宇挠头,环顾四周,“前厅就这么大,‘注视’……指的是这些画吗?” 他走到最近的一幅人物肖像画前,画中是一位神情严肃、穿着华丽的老者。
沈恪也看向其他几幅画,有风景,有静物。程砚没有急着去看画,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烛台、地毯的花纹、甚至是天花板模糊的浮雕上,快速扫描着可能的信息。林晚虽然还有点紧张,但也被谜题吸引了部分注意力,她小声说:“信里说‘对称与平衡’,会不会跟这些画的摆放或者内容有关?”
程砚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有可能。看看这些画有没有什么规律。”
四人开始仔细检查前厅。很快,他们发现,四幅画并不是随意悬挂的。两幅人物肖像面对面挂在两侧墙壁,两幅风景画则挂在另外两侧。但仔细看,人物肖像画的背景细节略有不同,一幅背景的壁炉上摆着一个天秤雕塑,另一幅背景的书架上放着一个沙漏。
“天秤和沙漏……对称与平衡?” 夏宇摸着下巴。
“还有时间。” 程砚补充,“沙漏象征时间。但‘钥匙’藏在哪里?”
林晚的视线从画上移开,落在地面。前厅的地毯是中心对称的复杂花纹,但在两幅人物肖像画正下方的地毯位置,花纹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凸起。她蹲下身,小心地用手摸了摸。“这里……好像有点不一样。”
程砚和沈恪立刻也蹲下来查看。果然,在两幅画对应的地毯位置,各有一个巴掌大小的、与地毯花纹几乎融为一体的暗格,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暗格边缘有细小的缝隙。
“需要同时按压?” 沈恪猜测。
“试试看。晚晚,小宇,你们分别站到这两幅画前面。” 程砚指挥道。
林晚和夏宇依言站好,位置正好对应地毯上的暗格。
“我数到三,一起用力踩一下脚下的位置。” 程砚说,“一、二、三!”
两人同时用力向下一踩。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并非来自脚下,而是来自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旁边的墙壁。只见墙壁上一块原本严丝合缝的石砖微微弹了出来,露出一个浅洞,洞里静静地躺着一把造型古朴的青铜钥匙。
“成功了!” 夏宇欢呼一声,跑过去拿起了钥匙。钥匙入手微沉,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
“干得漂亮,晚晚。” 程砚揉了揉林晚的头发,要不是她细心,他们可能还得在画和“对称”上纠结更久。林晚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最初的恐惧被解开第一道谜题的成就感冲淡了不少。
用钥匙打开雕花木门,后面是一条更加幽深昏暗的长廊。长廊两侧是斑驳的石墙,墙上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熄灭的壁灯,地上铺着石板,空气更加阴冷潮湿,远处似乎有隐隐的风声,营造出古堡深处的孤寂感。
这一次,程砚走在最前面,林晚紧紧跟在他身侧,夏宇在中间,沈恪垫后。长廊并非笔直,有几个转弯。在第一个转弯处,他们发现地上散落着几块颜色、形状各异的碎裂陶片,旁边墙上的火把插槽空着一个,其他几个插槽里是熄灭的火把。
墙上用黯淡的颜料画着一个简单的示意图:几个几何图形(三角形、圆形、方形)以特定顺序排列,指向一个类似太阳的符号。旁边还有几行模糊的字迹:“破碎的容器,盛放光明的碎片。正确的顺序,照亮前进的路。”
“这应该是个拼图谜题。” 沈恪捡起地上的陶片,发现每片陶片内部都有不同的符号,对应着墙上的几何图形。“需要把这些陶片拼回墙上那个空缺的火把插槽里?但顺序……”
“看墙上的示意图。” 程砚指着那些几何图形和太阳符号,“三角形、圆形、方形……这个顺序可能提示了陶片符号的排列顺序。但陶片碎了,我们需要先找到所有碎片,并辨认出上面的符号。”
四人立刻在附近仔细寻找。很快,他们在墙角、石缝里又找到了几块陶片。林晚细心地将找到的带有符号的陶片按照图形分类。夏宇则试图将陶片拼凑起来,发现确实能大致拼成一个圆形的、有凹槽的托盘状物品,中心应该就是放置“光明碎片”(很可能是某种发光道具)的地方。
“三角形、圆形、方形……找到了,有这三个符号的陶片!” 林晚将相应的陶片挑出来。
“但顺序呢?示意图是三角形、圆形、方形,然后指向太阳。” 夏宇比划着。
“太阳……可能是最终点亮的意思。我们按照这个顺序,把有对应符号的陶片,嵌回那个空缺的插槽周围的卡槽里试试?” 沈恪提议。
那个空缺的火把插槽下方,确实有一圈不起眼的凹槽,形状与陶片边缘吻合。程砚仔细观察了一下凹槽的排列,发现它们似乎也隐含着某种顺序。他结合墙上的示意图和陶片符号,尝试着将带有三角形符号的陶片嵌入起始位置的凹槽。
“咔。” 轻微的一声,陶片嵌入了,很稳固。
接着是圆形符号的陶片,对应下一个凹槽。
最后是方形符号的陶片。
当第三块陶片嵌入的瞬间,那个空缺的火把插槽内部,忽然亮起一点柔和的白光,并非火焰,而像是某种冷光灯。同时,插槽下方的墙壁传来“轧轧”的轻响,一块砖石向内缩进,露出后面的小空间,里面放着一盏小巧的、看起来是铜制的便携油灯,灯芯处有一颗散发着微光的珠子。
“这就是‘光明碎片’吧!” 夏宇拿起油灯,珠子发出的光虽然不强,但足以照亮周围几米的范围,比之前只能依赖远处微弱壁灯好了太多。
有了油灯照明,长廊里的可见度大增,那种压抑的黑暗感驱散了不少。林晚也松了口气,有光的感觉让她安心许多。
他们继续前进,有了油灯,能更清楚地看到长廊墙壁上偶尔出现的壁画、刻字,这些都可能隐藏着后续谜题的线索。期间,他们遇到了需要合作才能转动的绞盘机关(打开了下一道栅栏门),破译了用古堡内找到的书籍碎片拼凑出的简单密码(打开了一个上锁的抽屉,获得了一把形状奇特的钥匙),甚至还触发了简单的机关,头顶落下些许灰尘和蛛网,引来林晚一声小小的惊呼,紧紧抱住程砚的胳膊,但很快发现只是虚惊一场。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近一半。他们解开了数个谜题,配合越来越默契。夏宇脑洞大,经常提出意想不到的想法;沈恪动手能力强,负责操作机关和探索边角;程砚沉稳,总能在大家陷入僵局时抓住关键;林晚则细心,善于发现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比如墙砖的细微不同、地毯花纹的异常、或是声音的细微差别。
在一个布满齿轮和管道、像是废弃藏书室或者实验室的房间,他们遇到了进入以来最复杂的谜题。房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锈蚀的金属装置,连着许多管道通向墙壁各处。装置上有数个刻度盘和拉杆,墙上挂着几幅描绘不同炼金过程的图画,旁边散落着一些笔记碎片,上面记载着晦涩的配方和步骤。
“这看起来像是伯爵的炼金装置。” 沈恪打量着那台庞大的机器,“我们需要启动它?或者用它合成什么?”
“笔记碎片提到了‘净化之焰’、‘稳定剂’、‘催化粉尘’……” 夏宇努力辨认着潦草的字迹,“还有这些图画,好像展示了添加不同材料和操作步骤的顺序。”
程砚快速将散落的笔记碎片收集起来,试图拼凑出完整的流程。林晚则专注地看着墙上的图画,一幅一幅地描述:“这幅画是先往左边这个罐子里加液体……这幅是拉动这个有火焰标记的拉杆……然后是转动这个有雪花标记的刻度盘到‘3’的位置……”
四人通力合作,像拼图一样,将零碎的笔记信息和图画步骤整合,慢慢还原出一个大概的炼金流程。这需要极高的注意力和逻辑推理能力,错一步可能就要重来,或者触发错误的机关(他们之前在一个房间不小心转错了机关,导致喷出了一股无害但味道古怪的烟雾,把大家呛得够呛)。
经过将近二十分钟的尝试、讨论、甚至小小的争论,他们终于捋清了顺序。由程砚统一指挥,夏宇和沈恪负责操作装置上不同的拉杆和刻度盘,林晚则拿着笔记碎片,紧张地核对每一步是否与图画和记录吻合。
“加注‘净化之焰’对应液体——拉下红色拉杆。”
“投入‘稳定剂’粉末——转动左边第三个旋钮到刻度‘7’。”
“注入‘催化粉尘’——同时按下装置侧面两个有齿轮标志的按钮。”
……
每一步操作,装置都发出沉重的轰鸣或嘎吱声,管道中隐约有液体或气体流动的声响。房间里的气氛紧张而专注。
当最后一步——“将主控阀门顺时针旋转180度,并保持10秒”——由程砚完成,并默数十秒后。
“轰隆……”
一阵低沉的震动从脚下传来,随即,房间另一侧一整面看似是墙壁的书架,缓缓地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的、旋转的石阶通道。通道深处,有隐约的、不同于油灯和壁火的、更加璀璨夺目的光华透出。
“成功了!通道打开了!” 夏宇激动地挥拳。
沈恪也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其实是紧张的):“这谜题够劲,脑子快烧了。”
程砚看向林晚,她的小脸因为专注和兴奋而微微泛红,眼睛亮晶晶的,早已不见最初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浸解谜的快乐和成就感。他笑着牵起她的手:“很棒。最后那步核对全靠你。”
林晚有些害羞地笑了,心里暖洋洋的。
四人稍作休整,拿起油灯,朝着那透出光华的旋转石阶走去。他们知道,古堡最核心的秘密,或许就在这阶梯的尽头。
而距离90分钟的时限,还有最后不到二十分钟。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388章 核心密室与伯爵的秘密
旋转石阶盘旋向下,深邃而静谧,只有他们四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混合着石壁渗出的丝丝寒意。油灯的光芒在石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拉得老长,更添几分神秘。那从下方透上来的、愈发清晰璀璨的光华,像有魔力般吸引着他们前行。
走了大约两三层楼的高度,石阶终于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四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远比之前任何房间都要宏伟、也更要精致的圆形大厅。大厅的穹顶极高,绘满了繁复的星空壁画,那些星辰并非静止,似乎是用特殊的荧光材料绘制,在下方光源的映照下,散发着幽幽的、梦幻般的微光,缓缓流转,仿佛真正的夜空。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透明水晶(或某种类似材质)打造而成的巨大立体装置,结构复杂精妙,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沿着预设的轨道流动,如同缩小的星河,刚才在石阶上看到的璀璨光华正是来源于此。装置周围的地面,则是由不同颜色、切割完美的大理石拼嵌出的巨大法阵图案,图案延伸至四周墙壁,与墙上的雕刻、壁龛相连。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类似檀香又混合了金属和臭氧的味道,那是“炼金”与“能量”交织的气息。
这里,无疑就是“迷雾古堡”的核心,w伯爵炼金术研究的终极之地。
“我的天……这也太壮观了!” 夏宇张大了嘴,仰头看着流动的“星空”穹顶,又看向中央那美轮美奂的水晶装置,眼睛都看直了。
沈恪也收起了玩闹的神色,认真打量着周围:“这布景,这细节,这家店是真下了血本。看来最后的谜题就在这儿了。”
程砚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大厅,评估着环境。大厅除了他们进来的旋转石阶入口,没有其他明显的门。四周墙壁有八个等距分布的壁龛,每个壁龛里都摆放着不同的物品:一本厚重的古籍、一个装着彩色沙子的沙漏、一个天秤、一个冒着幽幽寒气的冰晶盒、一盏燃烧着永不熄灭般金色火焰的灯、一块不断变换细微光泽的矿石、一个空的水晶瓶,以及一个雕刻着复杂符文的金属圆盘。
林晚被这景象震撼,暂时忘记了恐惧,只剩下惊叹和好奇。她注意到,中央水晶装置的基座上有八个凹槽,形状似乎与壁龛里那些物品的底座吻合。
“看来,我们需要把这些‘关键物品’放到正确的位置上?” 林晚指着基座凹槽猜测道。
“很有可能。” 程砚点头,走到最近的一个壁龛前,看向那本厚重的古籍。古籍被锁链锁在石台上,无法取下。锁链上挂着一把精致的小锁。“而且,恐怕不是随便拿的。每个物品都有‘锁’。”
夏宇和沈恪也分别查看了其他壁龛。果然,每件物品都以不同的方式被“保护”着:沙漏被一个需要破解的小型机关盒盛放;天秤两端托盘是空的,似乎需要放入等重的某物才能平衡取下;冰晶盒寒气逼人,无法直接触碰;金色火焰灯周围温度极高;矿石似乎被无形的力场禁锢;水晶瓶空空如也,瓶塞无法拔开;金属圆盘则深深嵌入石台,无法撼动。
“八个谜题,对应八个物品。” 沈恪搓了搓手,眼神兴奋起来,“这才像最终挑战!来吧,兄弟们,分头行动,看看怎么解开这些‘锁’!”
时间还剩十五分钟左右,紧迫感袭来。四人迅速分工,程砚和林晚一组,沈恪和夏宇一组,分别从大厅两侧开始尝试破解壁龛的机关。
程砚和林晚首先面对的是那本锁着的古籍。锁是密码锁,三位数。古籍的封面是皮革的,上面烫印着一个太阳符号,符号周围环绕着七个行星符号(以中世纪炼金术认知中的“七曜”:日、月、火、水、木、金、土表示),但其中一个行星符号的位置是空的,似乎原本镶嵌的宝石遗失了。石台上,散落着几块颜色各异的宝石。
“需要找到正确的宝石,放回缺失的位置,可能密码就藏在宝石对应的数字或者顺序里?” 林晚仔细观察着。
程砚拿起那几块宝石,有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黄水晶等。他回想之前一路走来看到的线索,古堡里多处出现星象和炼金符号。“太阳是核心,周围行星的排列……在之前那个有星象图的房间,似乎提到过以‘太阳之火’为序,排列‘七曜之石’。”
林晚努力回忆:“好像……是有那么一幅小图!顺序是……太阳(中心),然后是……火星(红宝石)、金星(?)、水星(?)、月亮(珍珠或月长石?)、木星(?)、土星(黑曜石?)……记不清了。”
“试试看。” 程砚将一块红宝石放到火星符号的位置,没有反应。他又按照记忆中可能的行星象征色和宝石对应关系尝试,当他把一块橙黄色的黄水晶(象征太阳?但太阳是中心,缺失的是行星位)放到应该是“金星”(通常对应铜或绿松石,但这里宝石没有绿色)的位置时,古籍封面微微一亮,但锁没开。
“颜色不对?还是宝石不对?” 林晚蹙眉,她目光落到石台边缘一些几乎被灰尘掩盖的刻痕上,蹲下身吹开灰尘,发现是几行极小的字:“……以光为引,以色为序,火之红,水之蓝,土之褐,风之透明……”
“这是炼金术的‘四元素’颜色!” 林晚恍然,“红-火,蓝-水,褐-土,透明-风(气)。但这里有七个行星……”
“结合元素和行星。” 程砚思维敏捷,“火星-火-红宝石,金星-铜-或许对应黄铜色(黄水晶?),水星-水-蓝宝石,月亮-银-可能对应月光石或珍珠(我们有没有白色或银色的宝石?),木星-锡-灰白色,土星-铅-暗灰色或黑色。”
他们快速在散落的宝石中寻找对应颜色。幸运的是,那些宝石恰好涵盖了这些颜色。当程砚按照“火红(火星)、水蓝(水星)、地褐(土星?)、风透明(木星?象征扩张之气)、月白(月亮)、日金(太阳-中心,但缺失的是行星位,金星或许代表爱与美的‘金色’?)、……” 的思路,尝试性地将一块颜色最接近暗灰色的宝石(可能是烟晶)放在土星位,一块透明水晶放在木星位,一块乳白色的月光石放在月亮位,一块金色的黄水晶放在金星位时——
“咔哒”一声轻响,古籍封面上的七曜符号依次亮起微光,最后汇聚到太阳符号上。那把精致的小锁自动弹开了。
“开了!” 林晚欣喜。程砚打开古籍,里面并非真正的书页,而是一个暗格,放着一把造型像缩小版天秤的铜制钥匙——这应该是取下壁龛里那个天秤的“钥匙”,或者至少是相关道具。他们暂时收起钥匙,看向旁边的沙漏机关盒。
与此同时,大厅另一边,沈恪和夏宇的“战斗”也如火如荼。
他们面对的是那个盛放彩色沙子的沙漏机关盒。盒子是木制的,表面有许多可滑动的小木块,构成一个华容道式的拼图,拼图完整才能打开盒子取出沙漏。图案是一些炼金符号和数字。
“这玩意儿我熟啊!” 夏宇摩拳擦掌,他可是玩华容道的高手。沈恪在旁边负责观察初始图案的混乱程度,并尝试从之前看到的线索中寻找拼图的最终目标图案。
“记得伯爵书房里有一幅画,画的就是沙漏和这些符号的排列……” 沈恪努力回忆。
两人一个动手一个动脑,配合倒也默契。夏宇手指飞快地移动着小木块,沈恪则不断纠正方向:“不对,那个‘融合’符号应该在左下角……‘升华’符号在右上……数字‘3’和‘7’要挨着……”
另一边,程砚和林晚解开了沙漏机关盒(他们发现盒底有一个旋钮,旋转可以改变内部夹层,让沙子以特定顺序漏下,当沙子颜色顺序与壁上刻的一首关于“四季流转”的短诗吻合时,盒子打开),取出了彩色沙漏。沙漏里的沙子流光溢彩,非常漂亮。
接着,他们用古籍里找到的“天秤钥匙”,触发了天秤机关。钥匙插入天秤基座后,旁边升起两个小托盘,需要放入等重的物品。他们从之前房间获得的一些零碎道具(一枚古银币、一块小水晶)正好用上,当天秤平衡,壁龛里的天秤模型才缓缓降下,可以取走。
沈恪和夏宇那边也陆续告捷。他们解开了冰晶盒的寒气谜题(需要用金色火焰灯在一定距离外烘烤特定的符文,让寒气暂时消退),拿到了冰晶盒;又破解了矿石的力场禁锢(需要将之前获得的“催化粉尘”撒在矿石周围特定的几个点,形成反向能量阵),取出了矿石。
最后,是那个空水晶瓶和深嵌的金属圆盘。
水晶瓶的瓶塞无法拔开,但瓶身上刻着一行小字:“唯有用‘真心之泪’与‘无形之风’共同洗涤,方能盛载‘纯净之源’。”
“真心之泪?无形之风?这上哪儿找去?” 夏宇犯难了。
林晚看着那瓶子,若有所思。“真心之泪……是不是指……我们自己的眼泪?” 她自己说完都觉得有点荒谬。
沈恪却眼睛一亮:“说不定真是!很多密室最后都有需要玩家‘付出’的环节!但怎么哭啊?”
程砚皱眉,这设计有点……特别。他看向林晚,林晚脸有点红,试着揉了揉眼睛,当然哭不出来。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的水晶装置,似乎因为他们取得了多件关键物品,内部光点流动加速,发出了一阵悦耳如风铃般的鸣响。同时,装置上方投射出几行光构成的字:
“凡入此室者,皆需回答:汝所求为何?财富、知识、力量、永生,亦或他物?以心为答,置入瓶中。”
第389章 成就感与特别的回忆
“这是……要我们回答一个问题,把答案‘放’进瓶子里?” 沈恪读道。
“以心为答……” 程砚沉吟,看向那个空瓶。或许,“真心之泪”并非指真正的眼泪,而是代表“真诚的答案”?
“我们需要写下自己内心真正渴望的东西,放进去?” 林晚猜测。
“试试看。” 程砚从之前找到的羊皮纸和羽毛笔(某个抽屉里的道具)上撕下小条,想了想,写下两个字,小心地卷起。林晚、沈恪、夏宇也各自思索,写下了自己的答案。夏宇写的时候抓耳挠腮,最后写了“快乐和冒险”。沈恪则挑了挑眉,写下“得偿所愿”。林晚红着脸,写下“平安喜乐”。程砚写的则是“守护”。
他们将四个小纸卷投入水晶瓶。就在最后一个纸卷落入瓶中的瞬间,原本空无一物的瓶子里,忽然从瓶底“生长”出清澈透明的液体,迅速充满了半瓶,液体中还闪烁着细碎的微光,如同将星光装了进去。同时,瓶塞“啵”地一声,自动弹开了一线。
“这就是‘纯净之源’?” 夏宇好奇。
“大概吧。快,把瓶子放到基座凹槽里!” 沈恪提醒。
现在,只剩下那个深嵌的金属圆盘了。圆盘上刻满符文,深深嵌入石台,纹丝不动。程砚仔细观察圆盘周围的石台,发现有几个不易察觉的按压点。他尝试着同时按压某两个点,没有反应。
“可能需要同时按压正确的几个点……” 林晚数了数,按压点有八个,对应八个壁龛?
“我们取得的物品,会不会就是提示?” 沈恪灵光一闪,“每个物品对应一个元素或概念,也对应一个按压点?”
他们快速回顾:古籍(知识/地?)、沙漏(时间/风?)、天秤(平衡/?)、冰晶盒(水/寒冷)、火焰灯(火)、矿石(地/物质)、纯净之源水瓶(水/精神?)、还有这个圆盘本身(或许代表“总括”或“核心”)?
“试试按照我们取得物品的顺序,或者物品代表的元素相生相克的顺序来按压?” 夏宇提议。
时间只剩下最后五分钟了!对讲机里传来工作人员友好的倒计时提醒。
“冷静。” 程砚沉声道,他大脑飞速运转,结合一路看到的炼金术原理图示。“炼金术追求‘万物归一’,从基础物质到贤者之石……顺序可能是:起始(矿石-地)→ 溶解(冰晶-水)→ 分离(天秤-风?)→ 融合(火焰-火)→ 发酵(知识-?)→ 蒸馏(时间-沙漏)→ 凝结(纯净-水瓶)→ 完成(圆盘-核心)。”
他不太确定,但这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测。他指挥众人:“夏宇,矿石对应的按压点。沈恪,冰晶盒。晚晚,天秤。我,火焰灯。然后沈恪古籍,夏宇沙漏,晚晚水瓶,最后我按圆盘本身对应的点。听我口令,依次按压,保持按住直到下一个接上。”
四人各就各位,神色紧张。
“准备——按!”
夏宇按下代表矿石的点。
“接!”
沈恪按下冰晶盒点。
“接!”
林晚按下天秤点。
……
当程砚最后按下代表圆盘核心的那个按压点时——
“轰……”
整个石台震动起来,金属圆盘缓缓从嵌入处升起,脱离石台,下面连着一根短短的金属杆。圆盘可以取下了!
“快!把所有物品放到基座对应凹槽!” 程砚拿起金属圆盘,率先走向中央水晶装置。
大家立刻行动,将在各自手中或刚取下的八件关键物品——古籍钥匙(代表知识)、彩色沙漏、天秤、冰晶盒、火焰灯、矿石、盛有“纯净之源”的水晶瓶、金属圆盘——按照基座凹槽的形状,一一对应放置进去。
当最后一件物品——金属圆盘,被程砚放入中心最大的凹槽,并顺时针旋转四十五度卡紧的刹那。
“嗡——————”
低沉而悠长的鸣响充满整个大厅。中央水晶装置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内部所有光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流淌,最终全部汇聚到顶端的某个点。紧接着,装置顶端射出一道柔和但凝实的光柱,笔直地照射在大厅穹顶星空图案的正中央。
穹顶中央的“太阳”符号骤然亮起,如同被点燃。然后,以“太阳”为中心,星空壁画上的“星辰”依次点亮,迅速向四周蔓延,最终将整个穹顶化作一片真正流光溢彩、浩瀚深邃的星空!美得令人窒息。
同时,大厅一侧原本严丝合缝的墙壁,在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明亮、干净、充满现代感的出口通道。温暖的灯光和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
“恭喜各位探险家!你们成功解开了w伯爵的秘密,找到了离开古堡的通道!游戏结束,请从出口离开,领取你们的通关证书和纪念品。” 工作人员愉快的声音从通道方向传来。
“耶!成功了!” 夏宇第一个跳起来,兴奋地挥拳。
沈恪也长舒一口气,笑着摇头:“这最后一关,真够紧张的。差点超时。”
程砚看向林晚。她仰头望着那片人造的、却无比震撼的“星空”,小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兴奋红晕,眼睛比星辰还要亮。察觉到他的目光,她转过头,对他绽开一个无比灿烂、充满成就感的笑容。
程砚也笑了,牵起她的手,手指与她紧紧相扣。
“走吧,我们‘逃出来’了。”
四人带着用脑过度后的疲惫和巨大的满足感,穿过明亮的出口通道,回到了现实世界。身后,那扇隐藏的门缓缓合拢,将“迷雾古堡”的秘密重新封存。
前台,工作人员微笑着递上印有“迷雾古堡-挑战成功”字样的精美证书和小纪念品(古堡造型的钥匙扣)。夏宇爱不释手,沈恪也拿着证书调侃要拍照留念。
程砚则低头,看着身边还沉浸在兴奋中的女孩,轻声问:“还怕吗?”
林晚用力摇头,眼睛弯成了月牙:“不怕了!虽然中间有些地方还是有点吓人,但是……解谜真的好好玩!而且,有你们在,我就不那么怕了。” 尤其是你。她在心里悄悄补充。
程砚眼中笑意加深,揉了揉她的头发:“嗯,下次如果还有兴趣,我们可以试试别的主题。”
“好呀!” 林晚点头,随即又补充,“不过……还是要选不那么恐怖的!”
众人都笑了起来。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商场玻璃顶棚洒下,温暖而明亮。刚刚那一个半小时的紧张、烧脑、默契合作与共同冒险,仿佛一场短暂而精彩的梦,为这个平凡的周五下午,留下了格外鲜明有趣的记忆。
而对于程砚和林晚而言,这也是一次特别的、共同面对“挑战”的经历,彼此之间的信任与依赖,似乎又在不知不觉中,加深了一分。
第390章 速度与激情
从“谜境”密室逃脱出来,站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仿佛从一场中世纪的神秘冒险中瞬间穿越回现代的繁华。时间已接近下午四点,冬日的天色开始微微转暗。
沈恪看了看腕表,又看了看身边意犹未尽的夏宇,还有虽然略显疲惫但眼睛依旧亮晶晶的林晚,以及站在林晚身边、神情放松的程砚。他心思活络起来——反正下午公司那边没什么非他不可的紧急事务,凌郁能处理好。这难得的“翘班”时光,又有兄弟和“家属”在,就这么散了似乎有点可惜。
“我说,这时间点,晚饭还早,” 沈恪伸了个懒腰,语气随意地问道,“大家还有没有什么想玩的地方?或者想去哪儿逛逛?今儿天气不错,机会难得啊。”
一听这话,夏宇的眼睛瞬间又亮了一个度,脸上写满了“我有想法!”几个大字。但他看了看身旁的姐姐,又看了看气场强大的程砚和沈恪,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露出一副欲言又止、抓耳挠腮的期待模样。
沈恪和程砚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了然的笑意——这小子,肯定有主意,而且是那种可能有点“出格”但让他心痒难耐的主意。
沈恪向来擅长活跃气氛,他长臂一伸,自然地搂住夏宇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脸上带着促狭又鼓励的笑容:“怎么了,弟弟?有什么好地方想推荐?别不好意思,说出来,你沈大哥给你参谋参谋,只要不是违法乱纪、杀人放火,今儿哥几个都尽量满足你!”
夏宇被沈恪这么一鼓励,加上对“赛车”的向往压过了那点不好意思,他舔了舔嘴唇,眼睛瞟向程砚,又看看林晚,最后看向沈恪,声音带着点试探和渴望:“那个……沈大哥,姐夫,我……我确实有个想挑战的项目,就是可能……嗯,有点困难,或者说,不太容易实现……”
“哦?” 程砚挑了挑眉,也被勾起了兴趣,难得看到夏宇这副既兴奋又小心翼翼的样子,“想挑战什么?说来听听。”
夏宇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我听我几个关系好的同学说,他们寒假跟家里人去欧洲旅游的时候,在一些专业的场地体验了赛车运动,卡丁车还有更高级一点的,说那种速度感特别解压,特别刺激!回来之后他们还给我推荐了好多关于赛车的电影,看得我热血沸腾!我现在就……就特别想亲身体验一下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现实的无奈:“就是……咱们这儿,正规的、能体验那种速度的场地好像不多,而且门槛好像挺高的,我也找不到什么门路……” 他说完,眼巴巴地看着沈恪和程砚,那眼神,活像一只等待投喂、渴望出去撒欢的大型犬。
沈恪一听,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了几声,用力拍了两下夏宇的肩膀,把夏宇拍得一个趔趄。
“我当是什么天大的难事呢!” 沈恪笑完了,桃花眼里满是戏谑和“这你可问对人了”的得意,“弟弟,你怕是不知道,你沈大哥我,恰好就有几个朋友,是真玩这个的!有自己的专业赛车队,也有私人的训练场地和俱乐部!平时我们哥儿几个有空了,也会去跑两圈,松松筋骨。”
他朝程砚那边努了努嘴:“喏,你姐夫,我,还有你那个看起来冷心冷面、其实玩起来也挺疯的秦修逸秦大哥,晚上本来就约了去俱乐部跑几圈,活动活动。你这可真是赶了巧了,不是?”
夏宇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里面迸发出的光芒简直能照亮整个商场中庭!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忙不迭地点头,声音都高了八度:“真的吗沈大哥?!太好了!我、我能去试试吗?不不不,我能……能看看吗?” 他生怕被拒绝,赶紧又补充,“就从最基础的卡丁车开始也行!”
兴奋完,他才想起最关键的人,小心翼翼地、带着恳求地,把目光转向了自家姐姐——林晚。
而林晚,在听到“赛车”两个字,尤其是听到沈恪说他们“经常去跑两圈”、“飙车”这类字眼时,眉头就轻轻蹙了起来。她对速度与激情的向往远没有夏宇那么强烈,更多的是对这种高风险活动本能的担忧。她下意识地、不赞同地看向程砚,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经常去玩这么危险的东西?
程砚接收到了女朋友担忧和不赞同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摆出一副“我是无辜的”、“我特别遵纪守法”的表情,毫不犹豫地、干脆利落地将“锅”甩了出去,并且试图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晚晚,你别听他瞎说!” 程砚语气严肃,表情真挚,仿佛在澄清一个天大的误会,“我去得真的不多!一年都去不了几次!而且十次有八次都是沈恪这家伙硬拉着我去的,我主要就是去坐坐,喝喝茶,看看热闹,真的!”
他强调:“我很偶尔,非常偶尔,在确保绝对安全、场地专业、而且没什么人的情况下,才会下场跑那么一两圈,纯粹就是体验一下,绝对没有开快车,更不可能飙车!安全第一,我向你保证!”
他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眼神诚恳,就差指天发誓了。
旁边的沈恪听得目瞪口呆,满脸都写满了“???”的黑人问号表情。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他心目中一向沉稳靠谱、甚至有点“霸总”包袱的砚哥,也有这么“不要脸”、这么能“编瞎话”的时候!明明去年冬天还在山地赛道上跟他为了零点几秒的圈速较劲,这会儿在女朋友面前就变成了“偶尔体验一下”、“绝对不开快车”的乖宝宝了?
看着程砚继续面不改色地对着林晚“撇清责任”,而林晚脸上的表情似乎真的因为他的话而缓和了一些,眼神里的担忧变成了将信将疑,沈恪心里那股“不平”之气就“噌”地冒上来了。
嘿!坏人全让我沈恪当了?凭什么!不行!不可以!绝对不行!
沈恪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热情洋溢的笑容,转向林晚,语气更加温和,带着点诱哄:
“哎呀,晚晚,你别担心。咱们就是去正规俱乐部玩玩,安全措施做得特别好,有专业教练,场地也规范。而且你看,小宇这么想去见识见识,你忍心让他失望呀?”
他观察着林晚的表情,见她似乎有些松动,但仍有顾虑,便继续加码,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这样,晚晚,你要是不放心,就跟我们一起去看看?咱们不下场,就在看台或者休息区坐着,喝喝饮料,吃吃点心,看看他们跑,感受一下那个氛围就行。就当是……开开眼界,体验一下不同的生活方式嘛!”
说到这里,沈恪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意味深长地、带着点小小挑衅地,瞥了一眼旁边正用眼神“警告”他的程砚,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接收到沈恪那明显不怀好意的眼神,程砚心里暗叫不好。果然,沈恪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下一句话就让他头皮一紧。
沈恪无视了程砚的“死亡凝视”,继续笑眯眯地对林晚发出“致命”邀请:“毕竟……晚晚,你难道就不好奇,你男朋友在赛道上,到底是什么样子吗?跟平时……是不是很不一样?”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林晚心里那点微妙的好奇心。她确实……有点想知道。程砚在她面前,总是沉稳的,可靠的,偶尔带着点霸道的温柔,将她保护得很好。她很难想象,他在追求极限速度的赛道上,会是什么模样。而且,沈恪说得对,只是去看看,应该没关系吧?还能看着夏宇,别让他玩得太疯。
这么想着,林晚终于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好吧……那,我就去看看。说好了哦,我只是看看。”
“没问题!保证只是看看!” 沈恪立刻拍胸脯保证,心里乐开了花,同时不忘朝程砚丢去一个得意又挑衅的眼神——看,我把你女朋友“骗”去了,你就等着“原形毕露”吧!
程砚接收到沈恪的眼神,在女朋友看不见的角度,冲他做了一个极其清晰、充满威胁意味的“抹脖子”的动作,用口型无声地说:你、等、着。
沈恪才不怕他,心情好得几乎要飞起来,吹了声口哨,招呼着林晚和夏宇:“走走走,咱们去停车场,等砚哥把车开过来,直接杀向俱乐部!”
等待程砚去取车的间隙,站在商场门口的冷风里,沈恪的酒意已经彻底醒了,精神亢奋。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心里那股想见某个人的念头,像春日里破土而出的嫩芽,怎么也压不住。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刚过。这个点,陈默手头紧急的工作应该处理得差不多了吧?但他又不敢贸然打电话,怕打扰他工作,惹他不快——毕竟还在“考察期”,得小心谨慎。
犹豫了几秒,沈恪还是点开了陈默的微信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删删改改,最后发出去一条看似随意、实则字斟句酌的消息:
【小默默,在忙吗?晚上我们有个小活动,去城郊的‘极速领域’俱乐部放松一下。砚哥、晚晚,还有夏宇都在。你要不要也过来一起热闹热闹?就当出来透透气,换换脑子。】
发出去后,他觉得语气似乎有点太“公事公办”,不够“软”,怕陈默觉得是客套邀请而直接拒绝。他想了想,又赶紧补充了一句,试图增加“诱惑力”和降低对方的心理负担:
【那边环境还不错,挺安静的,不下场的话也有观景台和茶歇区。就是朋友间聚聚,很随意。】
最后,他还是没忍住,加上了那句小心翼翼、充分体现他此刻“怂”且“卑微”心态的话:
【如果还在忙的话,就当没看见这条消息吧,不用回复。工作重要![乖巧.jpg]】
消息发出去,沈恪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指望陈默能秒回。他自嘲地笑了笑,将手机揣回大衣口袋,心里那点期待和忐忑交织着。
正好这时,程砚开着车过来了。沈恪拉开副驾驶的门,很自觉地坐了进去——把后座留给了林晚和夏宇。上车后,他系好安全带,又忍不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屏幕显示,微信有新消息。来自:陈默。
发送时间:两分钟前。
沈恪的心跳瞬间漏跳了好几拍,手指都有些发颤地点开消息。
内容言简意赅,只有两个字,连标点符号都吝啬:
【地址。】
沈恪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两个字足足看了三秒钟,然后,巨大的喜悦像烟花一样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他猛地捂住嘴,才没让那声兴奋的怪叫冲出口,但脸上瞬间绽放的笑容,灿烂得简直能闪瞎人眼,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开心”!
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几乎是抖着将“极速领域”俱乐部的详细地址发了过去,生怕发慢了陈默就改变主意。发完地址,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着急,你忙完过来就行,我们会在VIp休息区。】
消息发出去后,他盯着屏幕,期待着或许能再收到一个“嗯”或者“知道了”,但等了一会儿,没有新的回复。
沈恪也不着急,更不失望。能收到“地址”这两个字,已经是天大的惊喜了!这说明陈默愿意来!至少,不排斥参与到他们的活动中来!这进展,比他预想的最好情况还要好!
他心满意足地将手机收好,身体放松地靠进舒适的真皮座椅里,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只觉得胸腔里被一种名为“幸福”的气体填得满满的,轻飘飘的,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小爷现在心情好到爆炸”的、近乎实质的愉悦气息。
坐在后座的林晚和夏宇虽然有点不明所以,不知道沈恪为什么突然这么开心,但也被他那种外放的快乐情绪感染,跟着觉得心情不错。
只有开车的程砚,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副驾驶上那个闭着眼傻笑、浑身冒粉红泡泡的家伙,又联想到他刚才发信息的举动和现在的反应,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能让沈恪在短短几分钟内,情绪从“有点忐忑的期待”直接飙升到“原地升天的狂喜”级别的,除了他家那位“宝藏”小特助,还能有谁?
看样子,沈恪这小子,不仅成功“骗”来了自家女朋友去俱乐部,还把他的“心上人”也给约出来了?
程砚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下……晚上的俱乐部之行,可就真的热闹了。
第391章 极速领域与新朋友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入“极速领域”俱乐部宽阔的入口车道。道路两旁是精心修剪过的绿植和造型独特的景观灯,即使是在冬日,也显得整洁而富有格调。绕过一座小型喷泉,主建筑映入眼帘——那是一座极具现代感和流线型设计的庞大建筑,银灰色的外墙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巨大的玻璃幕墙后灯火通明,隐约能看见内部挑高惊人的空间和穿梭的人影。
“我们到了。” 程砚将车停在主建筑门廊前,早有身着制服、态度恭敬的门童上前代为开门。
沈恪率先跳下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脸上带着重回“主场”的惬意笑容。他转身,很绅士地替后座的林晚拉开车门,还做了个“请”的手势。“晚晚,小宇,欢迎来到‘极速领域’!放松点,就当自己家。”
林晚道了声谢,牵着夏宇的手下了车。双脚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眼前这栋在暮色中更显气势恢宏的建筑。巨大的自动玻璃门无声滑开,暖黄色的灯光和隐约的音乐声流淌出来,与外面冬日的清冷形成鲜明对比。
纵然在来时的路上,林晚已经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程砚和他的朋友们所处的世界与她熟悉的校园截然不同,但真正站在这金碧辉煌、处处透着“昂贵”与“私密”气息的俱乐部门口时,那种无形的、巨大的差距感,还是像潮水般涌来,让她心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局促。
大厅内部比她想象的更加奢华。挑高至少十米的穹顶悬挂着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光芒洒在光洁如镜的深色大理石地面上。墙壁是温暖的木饰面与冷峻的金属线条结合,挂着几幅抽象派的巨大画作。宽敞的空间里,摆放着设计感极强的沙发组,零星坐着一些衣着精致、举止优雅的男女,低声交谈或品尝着饮品。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咖啡和高级香氛混合的气息,安静而有格调。
这里的一切,都和她平时生活的环境——拥挤的食堂、喧闹的教室、简单的宿舍——隔着遥远的距离。她握着夏宇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姐,这地方……好、好漂亮哦!” 夏宇也看呆了,他环顾着四周,眼睛里充满了惊叹,压低声音在林晚耳边说悄悄话,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姐,说真的,姐夫……还有沈大哥他们,真的太厉害了吧!我从来没想过,我夏宇这辈子居然有机会来这种地方!”
夏宇的话,某种程度上说出了林晚的心声。看着那些她叫不出名字但一眼就知道价格不菲的装饰品,看着那些气度不凡的客人,林晚心里默默认同——如果不是因为和程砚在一起,她恐怕一辈子都不会踏足这样的场所,见识到这样的世界。
就在姐弟俩有些怔忡地站在门内,悄悄打量着这个新奇又令人敬畏的环境时,一个带着些许疑惑、但还算客气的年轻男声从侧面传来:
“喂,你们俩,说你们呢。” 声音的主人朝他们走了过来,“怎么进来的?这里是私人俱乐部,陌生访客一般不让随便进的。”
林晚和夏宇闻声,连忙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看起来和他们年纪相仿的男生走了过来。他个子很高,身材匀称,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机车风套装,衬得他腿长肩宽。最惹眼的是他的头发——原本应该是黑色的短发,被染成了夸张的彩虹色,挑染得十分有层次感,在灯光下格外醒目。但他的气质并不流里流气,反而透着一种被良好家境滋养出来的、略带张扬的自信。他看向林晚和夏宇的眼神里没有恶意,更多的是一种基于“规则”的提醒,还带着点好奇的打量。
林晚和夏宇一听这话,脸微微有些发红,意识到自己可能冒失了,赶紧后退两步,退到了更靠近门口的位置。林晚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解释:“对不起,我们不知道这里不能随便进。只是看见里面很漂亮,门又开着,不知不觉就走进来了……我们不是故意的。”
夏宇也赶紧点头附和:“对对对,我们马上出去等。”
彩虹头男生——邱航,又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这两个人,穿着普通的大学生休闲装,女孩清秀温婉,男孩阳光但难掩学生气,怎么看都和这个圈子的常客格格不入。但他也没从他们脸上看出什么鬼祟或别有用心,就是单纯的好奇和一点误入的窘迫。
“这里是会员制私人俱乐部,不对外开放的。” 邱航语气缓和了些,但还是明确地提醒道,“你们俩还是先出去吧,或者,有谁带你们来的吗?可以打电话让接你们的人出来。”
林晚刚想开口说是跟着程砚和沈恪一起来的,话还没说出口,另一个声音从邱航身后传来,语调更沉稳一些:
“小航,跟谁说话呢?”
一个穿着浅灰色羊绒衫、戴着无框眼镜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他气质温和,举止斯文,与邱航那种外放的潮酷感形成鲜明对比,更像是一位出身优渥的学者或精英。
邱航转身,朝来人解释道:“哦,笠哥,我看见有两个陌生面孔进来,好心来提醒一下。怕他们误闯了不该进的地方。”
被称作“笠哥”的年轻男人——宋笠,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落在林晚和夏宇身上,带着审视,但比邱航更含蓄。
林晚连忙抓住机会,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镇定了一些:“那个,不好意思,我们不该随便进来。不过,我们不是自己来的,是跟着程砚和沈恪一起来的。他们去停车了,让我们在这里稍等一下。”
“程砚?沈恪?”
宋笠和邱航听到这两个名字,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闪过一丝了然和重新评估。最近圈子里确实隐隐有风声,说程砚交了个在读大学的女朋友,宝贝得很,保护得也严密,见过的人不多。
难道,眼前这个看起来清纯温婉的女孩子,就是程砚那个传说中的小女友?旁边这个阳光男孩,和她略有一丝相像,是她弟弟?
宋笠和邱航再次仔细打量林晚。女孩很年轻,素面朝天,皮肤白皙干净,眼神清澈,带着点紧张,但举止并不畏缩,有种自然的恬静气质。至于旁边那个男孩,一脸好奇和兴奋,倒是符合“跟着来见世面”的弟弟形象。
虽然心里基本信了七八分,但该有的谨慎和规矩不能少。毕竟这里是私人地盘,里面的人非富即贵,很多信息和交流并不适合被无关的外人听去。这姐弟俩毕竟是陌生面孔,仅凭一面之词,还不能完全放心。
宋笠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保持了基本的礼貌。他上前一步,伸出右手,主动打招呼,态度温和:“既然是阿砚和恪儿的朋友,那就不是外人了。你们好,我是宋笠,这位是邱航。”
林晚见对方态度友善,也松了一口气,连忙伸出自己的手,轻轻地、快速地与宋笠的指尖碰了一下,一触即分。“你们好,我叫林晚。这是我表弟,夏宇。”
被点名的夏宇也赶紧朝两人点头,咧开嘴露出一个有些拘谨但灿烂的笑容:“你们好。”
宋笠也朝夏宇礼貌地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现场陷入了一阵短暂的、略带尴尬的沉默。林晚和夏宇到底不是这个圈子的人,面对宋笠和邱航这种明显家世不凡、气场也强的同龄人,难免感到拘束和不自在,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而宋笠和邱航虽然打消了大部分疑虑,但也没有立刻热情攀谈的理由,毕竟不熟,而且对这姐弟俩的“底细”还需要进一步确认。双方就这么站着,气氛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停好车的程砚和沈恪并肩从停车场方向走了过来。两人皆是身高腿长,容貌出众,气质迥异却同样引人注目。程砚沉稳内敛,沈恪洒脱不羁,一出现就吸引了附近不少目光。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略显局促的林晚姐弟,以及站在他们面前的宋笠和邱航。程砚脚步未停,脸上露出无奈又了然的笑意,沈恪则挑了挑眉,一副“看吧我就知道”的表情。
程砚径直走到林晚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然后才抬眼看向宋笠和邱航,笑着打招呼:“阿笠,小航,这么巧,刚到就碰见你们了。” 他晃了晃与林晚交握的手,语气温和地介绍,“林晚,我女朋友。这是她表弟,夏宇。晚晚,小宇,这两位是我朋友,宋笠,邱航,都是自己人。”
这个简单而亲昵的动作,以及“女朋友”这个明确的定义,瞬间打破了之前那点微妙的尴尬和距离感。
宋笠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了然笑容,走上前,抬手拍了拍程砚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眼神里带着调侃和“你懂的”的意味——行啊阿砚,金屋藏娇,总算舍得带出来了。
程砚也笑了笑,回拍了一下宋笠的肩膀,没多解释,但彼此心照不宣。有些事,点到即止,圈子里的人自然明白。
沈恪也笑嘻嘻地凑过来,勾住邱航的脖子:“小航子,没吓着我弟妹和小宇弟弟吧?他俩可是乖学生,头回来咱们这‘土匪窝’,你可得客气点。”
邱航被沈恪勒得龇牙咧嘴,赶紧求饶:“恪哥饶命!我哪敢啊!我就是看生面孔,按规矩问一句嘛!谁知道是砚哥的女朋友和弟弟,失敬失敬!”
误会解除,气氛瞬间轻松活络起来。一行人说笑着朝俱乐部里面走去。
邱航是个自来熟,加上得了沈恪的“指令”要“照顾好”新朋友,立刻热情地担任起临时导游的角色。他一边走,一边指着大厅各处,兴致勃勃地给林晚和夏宇介绍:
“晚晚姐,夏宇弟弟,看那边,那是主看台,视野最好,能看清大半个赛道!不过今天好像有内部练习赛,看台上人不多。”
“那边是休息区,有茶点饮料,累了可以过去坐坐。哦对了,你们别看我笠哥现在穿得人模狗样……哦不是,是温文尔雅,戴着个无框眼镜,看起来特别像现在小说里流行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邱航挠了挠他那头彩虹色的短发,努力回想,“啊!想起来了!禁欲佛子!对,就这个感觉!”
他促狭地朝走在前面的宋笠背影挤了挤眼,压低声音,用分享秘密般的语气说:“但是我跟你们说,可千万别被他的外表骗了!这家伙一旦下了场,戴上头盔,坐进车里,那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够狠!够拼!油门敢往死里踩,过弯贼凶!我们私下都叫他‘眼镜蛇’,平时盘着,攻击的时候快准狠!”
林晚和夏宇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又看了看前面那个气质温和、仿佛与“狠厉”二字毫不沾边的宋笠,实在很难将他和邱航描述的形象联系起来。
邱航介绍得起劲,看到夏宇听得两眼放光,一副对赛车充满向往的样子,更来劲了。他一把勾住夏宇的脖子,热情地提议:“夏宇弟弟,看你挺感兴趣的?走,那边还有模拟器体验区和改装车间,虽然不能随便进核心区域,但外围看看也挺带劲的!我带你去逛逛!”
夏宇被邱航这突如其来的“勾肩搭背”弄得有点懵,但听到“模拟器”、“改装车间”这些词,好奇心立刻压过了那点不自在,下意识就想点头答应。
程砚一直注意着这边,见状,眼疾手快地伸手,轻轻按住了邱航的肩膀,打断了他过于高涨的热情:“行了小航,你先消停会儿。晚晚和小宇第一次来,别一下子信息量太大。你先去休息室,让阿may准备点吃的喝的,要清淡些的,晚晚喜欢水果茶。我们带他们大致参观一下,就过去。”
邱航被程砚拦下,也不生气,嘿嘿一笑,很干脆地松开了夏宇,朝程砚比了个“oK”的手势:“得嘞!砚哥发话,小弟遵命!夏宇弟弟,咱们待会儿休息室见啊!我给你留块最好的提拉米苏!” 说完,他朝夏宇眨眨眼,转身就迈着轻快的步子,朝着休息室方向一溜小跑过去了。
宋笠见程砚安排妥当,也知道自己在这儿可能会让那对姐弟更拘束,便对程砚和沈恪点了点头,温声道:“那你们先带着逛逛,我去那边看看练习赛的情况。晚点休息室见。”
“好,待会儿聊。” 程砚点头。
宋笠也朝林晚和夏宇礼貌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剩下程砚、沈恪、林晚和夏宇四人。沈恪伸了个懒腰:“走吧,带咱们的‘特邀嘉宾’参观一下咱们的‘老巢’。”
程砚牵着林晚,沈恪陪着夏宇,四人沿着大厅一侧的弧形走廊慢慢走着。程砚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平稳,为林晚介绍着俱乐部的主要功能区,偶尔回答夏宇提出的、关于赛车的基础问题。沈恪则在旁边插科打诨,补充些趣事,气氛轻松融洽。
林晚听着,看着,最初的紧张和局促感,在程砚沉稳的陪伴和沈恪不着调的玩笑中,渐渐消散。她开始试着去理解这个对程砚而言或许如同“第二个家”般熟悉的世界。这里的一切依然与她平时的生活相去甚远,但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近和冰冷。
大致参观了一圈,对俱乐部有了初步印象后,程砚看了看时间,提议道:“逛得差不多了,去休息室坐坐吧。吃点东西,歇一会儿。晚晚,你累不累?”
林晚摇摇头:“不累,挺好的。”
“那就好。走吧,休息室在那边。” 程砚牵着她,转向另一条铺着柔软地毯的安静走廊。沈恪和夏宇跟在他们身后。
越往里走,环境越发私密安静。最终,他们在一扇厚重的、雕刻着简洁纹路的木门前停下。程砚推开门,一股混合着咖啡香、淡淡食物香气和舒缓音乐的气息扑面而来。
宽敞舒适的VIp休息室,展现在他们面前。而属于这个夜晚的、真正的热闹与故事,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392章 新“世界”与被“出卖”
VIp休息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外面隐约的引擎轰鸣和公共区域的喧闹隔绝了大半。室内灯光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柔和暖黄,搭配着深色的木质墙板和皮质家具,营造出一种奢华而舒适的私密感。空气中流淌着舒缓的蓝调爵士乐,音量恰到好处,既不会打扰交谈,又填补了空白。
然而,室内的景象却远比林晚预想的要……热闹,也丰富得多。
这绝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供人坐下喝茶的休息室。它更像一个设施齐全的高端私人娱乐中心。
左侧靠墙的位置,一张标准尺寸的斯诺克台球桌旁,围着几个年轻男女,正专注地看着其中一人俯身击球,彩色球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吧台沿着另一侧墙壁延伸,酒保正在熟练地调酒,吧台前的高脚椅上坐着三两人,低声谈笑。房间中央,一张自动麻将桌正“哗啦啦”地洗牌,四个玩家神情各异,有人气定神闲,有人眉头紧锁。靠窗的角落里,甚至还有两台最新款的街机模拟器和一个小型的投篮机,几个看起来更年轻的男孩女孩正在那边嬉笑着比赛。
更多的人,则是散落在房间各处宽大舒适的沙发组里。他们或坐或靠,手里端着酒杯或饮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话题似乎大多围绕着即将开始的晚间活动、某个新改装的引擎性能,或是刚刚结束的某场练习赛结果,猜测着今晚谁会是那个“第一”。
当程砚牵着林晚的手,推门走进这个热闹而私密的空间时,室内原本流动的空气似乎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音乐依旧,谈笑声却低了下去,不少目光自然而然地、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投向了门口,更精确地说,是投向了程砚身边那个陌生而清丽的女孩,以及他们紧紧交握的手。
程砚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低调,尤其在私生活方面。以前不是没有女伴,但能被他如此自然而然地、带着明显保护姿态牵着手,带到这种核心朋友聚集的私人场合的,林晚是第一个。
目光如织,瞬间聚焦。有纯粹的好奇和探究,有了然于心的友善笑意,有惊讶的打量,当然,也夹杂着几道不那么友善的、带着审视甚至隐隐不服气的视线。那些视线多半来自在场的几位年轻女性,她们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看向林晚的眼神复杂难辨。
林晚第一次被这么多陌生人,尤其是明显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气场强大的陌生人如此直接地注视,瞬间感到一阵强烈的不自在。她下意识地握紧了程砚的手,身体几不可察地朝他那边靠了靠,仿佛想从他身上汲取一些对抗这无形压力的力量,又或者,想将自己藏进他的影子里。
程砚立刻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和小动作。他手上微微用力,回握了一下,传递着安抚的力道,同时脚步不停,自然地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揽住了林晚的肩膀,将她更紧密地护在自己身侧。这个动作充满了占有欲和保护意味。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扫视了一圈休息室内。那眼神并不凶狠,甚至没什么情绪,但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势,以及此刻明确传达出的“这是我的人,都客气点”的信息,让那些过于直白或带着别样意味的注视,纷纷不自然地移开了。
有几个反应快、心思活络的,立刻看出了林晚的不自在和程砚毫不掩饰的维护。其中一个穿着浅蓝色毛衣、看起来阳光开朗的年轻男人率先笑着出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微妙寂静。他语气热情,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和调侃,朝着程砚和林晚的方向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哟!砚哥!你可算是舍得把嫂子带出来给大家认识认识了啊!藏得够严实的!”
他这话一出,立刻引来几声善意的附和轻笑。年轻男人又转向被程砚揽在怀里的林晚,笑容真诚了几分,声音也放得更温和:“嫂子好!我是黎昀,从小跟着两位哥哥屁股后面长大,以后多多关照啊!”
林晚被这声“嫂子”叫得脸颊微热,但对方友善的态度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她抬起头,对黎昀露出一个有些腼腆但礼貌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你好,我叫林晚。”
这时,沈恪也带着夏宇走了进来。听见黎昀的话,他笑嘻嘻地走过去,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黎昀,语气带着警告,但脸上是笑的:“小昀子,声音小点儿!一惊一乍的,吓着你嫂子怎么办?嫂子胆子小,跟咱们这些皮糙肉厚的不一样。”
他又转向林晚,指了指黎昀,半是玩笑半是介绍:“嫂子,这家伙叫黎昀,虽然看起来没个正形,说话有时候不过脑子,但人还不错,没什么坏心眼。至于那边那些……” 他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休息室里其他或坐或站、正饶有兴致看着这边的人,“都是平时一起玩的车友,还有几个家属,慢慢就认识了。”
他还想再点几个相熟的名字介绍,程砚已经淡淡地开口,打断了沈恪的话头,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性:“行了,不急于一时,总归会认识的。”
他揽着林晚的肩膀,不再理会周围的注目和低声议论,径直朝着休息室最里面、一个相对独立安静的角落沙发走去。那里的位置背靠墙壁,面向室内,既能观察全局,又不会完全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心,还能透过旁边巨大的落地窗,看到外面部分赛道和渐沉的暮色。
沈恪耸耸肩,朝黎昀和其他人使了个“都看到了吧,宝贝着呢”的眼色,然后拉着还有些懵懂、但努力挺直腰板不露怯的夏宇,跟了过去,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程砚让林晚在宽敞的转角沙发内侧坐下,自己则坐在她外侧,依旧是一个守护的姿态。他微微侧身,目光柔和地看着她,低声问:“怎么样?是不是有点不自在?人太多了,有点吵。”
林晚深吸一口气,目光快速而谨慎地再次扫视了一圈休息室。那些最初聚焦在她身上的目光,大部分已经移开了,人们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小团体和话题中,只是偶尔还会有一两道好奇的视线飘过来。她知道,自己与这里的环境、这里的大多数人,确实有些格格不入。他们谈论的话题,他们的生活方式,甚至他们身上那种自然而然的、因家世和经历培养出的自信与松弛,都让她感到陌生。
但是,她看见了黎昀善意的笑容,听到了沈恪插科打诨的维护,也感受到了程砚掌心传来的、稳定而温暖的力量。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让程砚担心,也不想因为自己的拘谨而影响他难得的放松和朋友聚会。
她努力调整了一下呼吸,对程砚扬起一个看起来尽可能轻松自然的微笑,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还好,没有很不自在。就是……一下子看到这么多人,有点意外。不过,你的朋友们……看起来都挺好相处的。”
程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看出她笑容下的那点勉强,但更欣赏她的努力和体贴。他没有戳破,只是伸出手,安抚地、充满爱怜地,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又握了握她的手。“嗯,他们都是我很多年的朋友,虽然有时候闹腾了点,但人都没问题。你适应一下,要是觉得不舒服,随时告诉我,我们随时可以走。”
“嗯。” 林晚点头,心里安定不少。
夏宇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倒是适应得很快。最初的拘谨过去后,他更多的是对这个新奇环境的好奇。他东张西望,看着台球桌上流畅的击球动作,听着不远处关于赛车技术的专业讨论,眼睛亮亮的,充满了探索欲。
程砚也看了夏宇一眼,见他状态不错,便暂时放下心。
就在这时,邱航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几份看起来就十分诱人的提拉米苏,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颜色漂亮的果茶。
“嫂子!夏宇弟弟!” 邱航将托盘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热情地招呼,“来,尝尝!这是咱们俱乐部后厨的招牌,提拉米苏,据说是意大利师傅的秘方,味道绝了!还有这果茶,是砚哥特意吩咐的,说嫂子你喜欢。”
夏宇早就被那卖相极佳的甜品吸引了,道了声谢,接过一个盛着提拉米苏的骨瓷小碟。他看看邱航那头醒目的彩虹发,又看看他那张和自己年纪相仿的脸,忍不住说:“邱航哥,你……你多大啊?咱俩应该差不多吧?就别叫我弟弟了呗,听着怪不好意思的。”
邱航一愣,随即哈哈一笑,很爽快地点头:“行啊!我二十一,你呢?”
“我二十!”
“那不就得了!我比你大,叫声哥不亏!不过不叫弟弟也行,叫名字!小宇!” 邱航从善如流,他性格本就外向,没那么多讲究。
林晚也道了谢,接过邱航递过来的果茶,小口啜饮。温热清甜的口感,带着水果的芬芳,让她紧绷的神经又放松了一些。
夏宇尝了一口提拉米苏,立刻眼睛发亮,朝邱航竖起大拇指:“好吃!”
邱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在程砚被叫走之后,在林晚旁边的沙发扶手上随意地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表情变得有些神秘兮兮,他看着林晚,问道:“嫂子,看你这样子……以前是不是不知道砚哥玩赛车啊?而且玩得还挺……嗯,专业?”
林晚诚实地点了点头,想起下午程砚在商场门口的“辩解”,心里那点好奇又被勾了起来:“他……他只说偶尔会和朋友来玩玩,不太提具体的事情。”
“果然!” 邱航一拍大腿,像是找到了知己,表情瞬间激动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嫂子,那我可要跟你好好说道说道,给你科普一下我偶像砚哥的光辉战绩了!你别看他平时一副西装革履、运筹帷幄的霸总样,一上了赛道,戴上头盔,那简直就是……”
他唾沫横飞,开始如数家珍:“前年‘极速杯’业余组年度总冠军,甩开第二名足足五点三秒!去年在隔壁省的‘金港’赛道,大雨天,那路面滑得跟镜子似的,好多专业车手都退赛了,砚哥硬是靠着技术和胆子,拿了个季军!还有大前年,跟职业队的预备车手跑友谊赛,差点就把人给赢了!你是没看见过他跑‘S’弯的那个流畅,那个贴边,还有晚刹车进弯……那叫一个帅!我们私下都叫他‘程神’!”
夏宇听得热血沸腾,嘴里含着勺子都忘了咀嚼,眼睛瞪得溜圆,一脸崇拜地看向不远处正在吧台边和朋友说话的程砚的背影。他完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沉稳严肃的“姐夫”,在赛场上竟然这么厉害!
然而,林晚脸上的表情,却随着邱航的讲述,慢慢变得有些……严肃,甚至可以说是担忧。她知道赛车是危险运动,听到“大雨天”、“滑得跟镜子似的”、“差点赢了职业车手”这些描述,她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惊险的画面。程砚从未跟她详细说过这些,他总是轻描淡写,将危险降到最低。
沈恪一直靠在旁边的沙发上,看似悠闲地喝着饮料,实则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看到邱航越说越嗨,而林晚的脸色越来越不对,他赶紧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邱航一脚,出声打断:“哎哎哎,小航,差不多得了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翻出来说个没完。再说下去,你砚哥今晚回家就不是跪键盘那么简单了,以后还能不能出来跟兄弟们聚聚都两说!”
邱航正说到兴头上,被沈恪一踢一吼,才猛地回过神来。他看向林晚,果然见她微微抿着唇,眉头轻蹙,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好奇,反而盛满了担忧和不赞同。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得太多了,而且光顾着吹嘘战绩,忘了提及(或者说下意识美化了)其中的风险和程砚为此付出的努力与谨慎。
“啊……那个,嫂子,我、我就是随口一说,吹吹牛!” 邱航赶紧找补,表情讪讪的,生硬地转移话题,“其实也没那么夸张,砚哥开车可稳了,安全第一!来,嫂子,喝果茶,喝果茶!这提拉米苏真的不错,你再尝尝!”
林晚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果茶,没说什么,但心里的担忧并没有因为邱航的改口而完全消散。她忍不住又抬头,看向吧台边的程砚。他正侧身听着旁边一个朋友说话,侧脸轮廓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深邃而英俊,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从容,沉稳,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可她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重叠上了邱航描述的,那个在赛道上风驰电掣、追求极限的、有些陌生的程砚。
第393章 暗流与挑衅
休息室内的气氛,在邱航生硬地转移话题、林晚努力平复心情、夏宇埋头苦吃提拉米苏的诡异和谐中,维持了片刻微妙的平衡。背景音乐轻柔流淌,台球撞击声、麻将洗牌声、远处的谈笑声交织,构成这个私密空间独特的白噪音。
然而,这份平衡很快就被打破了。
“咔哒”一声轻响,休息室厚重的木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室内不少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包括角落里心思各异的几人。
门口,率先走进来的是秦修逸。他依旧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同色长裤,外搭一件深灰色大衣,臂弯里随意搭着。他神色淡漠,目光在室内一扫,精准地捕捉到程砚在吧台边的身影,便径直朝那边走去,对周围或明或暗的注视习以为常。
但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的人,却让休息室内的空气产生了些许不同的波动。
是陈默。
他显然是直接从公司过来的,身上穿的还是上班时那套挺括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一丝不苟,领带系得端正。与周围大多穿着休闲、甚至带着机车或运动元素的男女相比,他这身打扮显得格外正式,甚至有些格格不入。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步履从容,仿佛只是从一个会议室走进了另一个。
然而,这份平静在看到他出现的某些人眼中,却激起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最明显的莫过于沈恪。原本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听着邱航和林晚说话的沈恪,在看到陈默身影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按了弹簧,“噌”地一下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速度快得惊人。他脸上瞬间绽放出毫不掩饰的、灿烂到晃眼的笑容,桃花眼里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仿佛整个休息室都因为他这一下而亮堂了几分。
他完全无视了周围投来的或了然或戏谑的目光,大步流星地就朝门口迎了过去,目标明确——直奔陈默。
“小默默!你来啦!” 沈恪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欢欣,在陈默面前站定,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仿佛要把他此刻的样子刻进眼里。他想伸手去拉他,又想起什么似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最后只是虚虚地在他手臂旁比划了一下,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和邀功,“路上堵不堵?我还担心你找不到地方呢!”
陈默抬眼,对上沈恪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周围瞬间聚焦过来的视线,也能感觉到沈恪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热情。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声音平淡:“还好。地址很清楚。”
他的目光越过沈恪的肩膀,看到了角落沙发上的林晚和夏宇。陈默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但比面对沈恪时真切许多的笑意,朝他们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林晚看到陈默,也松了口气,仿佛见到了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自己人”,她连忙扬起一个微笑,朝陈默挥了挥手:“陈特助,晚上好。”
夏宇也赶紧放下勺子,规规矩矩地喊了声:“陈默哥!”
沈恪见陈默的注意力分给了别人,心里那点独占欲悄悄冒了个泡,但他更高兴陈默真的来了。他立刻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亲昵的抱怨和诱哄:“哎,别管他们了,走,我带你们去找砚哥,他们都在吧台那边。晚上有内部赛,我跟你说,我今儿非得……”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侧过身,用身体挡住了部分来自休息室内部的、对陈默过于正式的着装可能产生的探究目光,同时虚扶着陈默的后背,带着他朝吧台方向走去,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说着今晚的计划,仿佛已经将陈默划归为“自己人”的核心圈子。
邱航看着沈恪那副殷勤备至、又透着点“怂”的样子,忍不住偷笑,低声对林晚和夏宇说:“看恪哥那样,真是……一物降一物。”
林晚也抿嘴笑了笑,心里的紧张感因为陈默的到来而又消散了一些。至少,这里不全是陌生人。
然而,沈恪拉着陈默离开,也带走了程砚之前停留在她身上的、虽然隔着距离却依旧存在的、无形的保护罩。更重要的是,随着沈恪的离开,某些原本还在观望、或者被程砚和沈恪气场暂时压制的人,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尤其是,当她们看到程砚、沈恪、秦修逸,还有程砚的那个特助,几个男人都聚在了相对独立的吧台区域,低声交谈着什么,似乎暂时无暇他顾时。
休息室另一侧,几个原本聚在一起聊天的、妆容精致、衣着时尚的年轻女生交换了几个眼神。她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飘向了角落沙发里,那个穿着简单、素面朝天、与这里的环境显得有些疏离的女孩——林晚。
其中一个栗色长卷发的女生,朝同伴使了个眼色,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诮的笑意。几人默契地起身,从侍者托盘中各自取了一杯泛着金色气泡的香槟,摇曳着身姿,朝着林晚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邱航正打算再找点什么话题跟林晚聊,缓解一下刚才“赛车科普”带来的尴尬,一抬头,就看见那几个女生朝这边走来,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这几个女生他认识,都是圈子里一个叫柳媛的女生的“跟班”。柳媛家世好,长得漂亮,性格强势,从小和程砚、秦修逸、沈恪他们一个圈子长大,对程砚的心思在圈子里几乎算是公开的秘密。虽然还没看到柳媛本人,但这几个“眼线”和“先锋”来了,恐怕也没安什么好心。
邱航头皮发麻,想立刻起身去搬救兵——然而,他焦急地看向吧台方向,却发现刚才还聚在那里的几个男人,不知何时已经不在原地了!似乎是去了旁边的露台或者吸烟区?吧台边只剩下酒保在擦拭杯子。
他想立刻冲过去找人,又不敢把林晚和夏宇单独留在这里面对这几个明显不怀好意的女生。他急得额角冒汗,只能硬着头皮,试图在她们开口前先糊弄过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主动打招呼,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试图引起远处可能还在的人的注意:
“哎哟!几位漂亮的姐姐!刚刚不是在看台那边玩投篮机玩得正嗨吗?怎么有兴致移驾到我们这偏僻角落来了?是找我有什么吩咐吗?尽管说!小弟鞍前马后!”
他故意把话说得油滑又大声,希望林晚能听懂他的暗示,也希望远处能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异常。
林晚正和夏宇分享着手机里一个搞笑短视频,两人都被逗得忍俊不禁。听到邱航陡然提高的声音和有些奇怪的语气,她抬起头,看见了已经走到近前的几个女生。
她们都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当季新款,手指上戴着闪亮的饰品,身上散发着昂贵的香水味。她们脸上的笑容看似亲切,但眼神里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评估,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尤其是为首那个栗色长卷发的女生,看她的眼神,让林晚很不舒服。
几乎是瞬间,林晚就明白了当前的处境。程砚和沈恪暂时不在身边,这些女生显然是冲着自己来的。来者不善。
但她的心,在最初的微微一紧之后,反而奇异地镇定了下来。她想起了程砚的叮嘱,想起了自己答应他要试着适应。她不能露怯,不能给程砚丢脸。这里是他的“主场”,她是他的女朋友,必须拿出相应的气度,哪怕心里打鼓。
她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更柔和了一些,放下手机,从容地站起身。夏宇见状,虽然不明所以,但也下意识地跟着站了起来,略带警惕地看着这几个突然出现的、气场不太友好的姐姐。
“几位姐姐好。” 林晚的声音清亮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几个女生的视线,不闪不避。
那几个女生似乎没料到林晚会这么“镇定”,还主动打招呼,一时都愣了一下。栗色长卷发的女生正要开口,另一个带着点慵懒和傲气、却又刻意放柔的女声,从她们身后传了过来:
“这就是砚哥藏着掖着的那个……小女朋友?”
声音的主人,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那是一个极其亮眼的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身材高挑匀称,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皮质超短裙,勾勒出完美的腰臀曲线,外面松松地套着一件白色皮草短外套,脚下是一双鞋跟尖细的黑色绑带高跟鞋。她留着一头蓬松慵懒的大波浪卷发,妆容精致明艳,红唇夺目,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成熟、性感、又带着强烈侵略性的美。她的出现,瞬间让旁边那几个也算漂亮的“跟班”黯然失色。
她走到林晚面前,停住脚步。先是毫不客气地、从上到下,将林晚仔细打量了一遍,那目光像带着钩子,挑剔而锐利。从林晚简单的白色毛衣和浅蓝色牛仔裤,到她脚上那双普通的雪地靴,再到她未施脂粉却干净清秀的脸,最后,目光落在她那双清澈却不见慌乱的眼睛上。
打量完毕,她才慢悠悠地伸出右手。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涂着和唇色同系的蔻丹,指甲修剪得完美。她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社交式的微笑,眼神深处却没什么温度。
“你好,”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那股慵懒的傲气,但用词刻意显得熟稔和亲切,“自我介绍一下,柳媛。我和砚哥,还有修逸哥、恪哥他们,是打小一块儿长大的,真正的发小。所以呢,他们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既然你是砚哥带来的,那也别拘束,放开了玩儿,把这儿当自己家一样,啊?”
她的话听起来热情又周到,仿佛在尽地主之谊。但“发小”、“一块儿长大”、“真正的”这些词,被她用那种亲昵又带着点炫耀的语气说出来,再结合她方才那毫不掩饰的审视目光,其弦外之音,林晚几乎瞬间就听懂了。
这个柳媛,是在强调她和程砚非同一般的青梅竹马关系,是在暗示她们才是一个世界、一个圈子的人,而她林晚,只是个“外人”,是“程砚带来的”。
若是以前,林晚或许会感到难堪、可能还会感到自卑,甚至不知所措。但此刻,她心里那点因为“差距”而产生的不安,反而被一种奇异的平静取代。她看着柳媛伸出的手,没有立刻去握,而是先抬眸,直视着柳媛的眼睛,脸上的笑容依旧清浅温和,却多了一份之前没有的、淡淡的从容。
然后,她也伸出自己的手,动作不快,但很稳。她的手比柳媛的小,手指干净,没有做任何美甲。她轻轻握了一下柳媛的指尖,一触即分,力道适中。
“你好,柳小姐。” 林晚的声音清晰平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是阿砚的女朋友,我叫林晚。”
她没有用“程砚”,而是用了更显亲昵的“阿砚”。她没有说“程少带来的”,而是直接点明“女朋友”的身份。这句话,回应得看似平常,却巧妙地将柳媛刻意强调的“发小”关系,拉回到了“程砚女朋友”这个更核心、更亲密的位置上。
柳媛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半秒,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冷意,但很快又被更浓的笑容掩盖。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怯生生的大学生,居然敢这么直接地“宣示主权”,而且反应这么快。
“林晚……名字真好听。” 柳媛从善如流地改口,仿佛刚才的微妙交锋不存在,她顺势拉着林晚的手,将她重新按回沙发上坐下,自己也极其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姿态亲昵,仿佛多年好友,“坐,别站着说话。早就听恪哥他们提过砚哥交了个大学生女朋友,一直想见见,可惜都没机会。我还以为是恪哥开玩笑呢!”
她说着,掩嘴轻笑,眼波流转,看向旁边那几个也跟着坐下的“跟班”,语气带着一种“你懂我懂”的调侃:“毕竟咱们这个圈子里,别的不说,和砚哥门当户对的优秀女孩子,可真不少。大家都以为砚哥这样成熟稳重的人,眼光一定很高,怎么也得找个能并肩的,没想到最后……倒是找了个这么……嗯,青春可爱的小姑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你说对吧?”
她这话,明褒暗贬。夸林晚“青春可爱”,实则暗指她幼稚、不成熟、不够“优秀”,与“成熟稳重”的程砚不般配。更是点明了“门当户对”这个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现实问题。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穿着粉色针织裙的女生立刻捂着嘴笑起来,声音娇嗲,却字字带刺:“是啊媛姐,我们都没想到呢!程少平时那么严肃的一个人,居然会喜欢这种……清纯学生妹类型的。不过啊,小姑娘嘛,谈恋爱玩玩可以,图个新鲜。真要说到结婚,那肯定还是要找个家世相当、能帮衬事业、有共同语言的,对吧媛姐?咱们这个圈子,不都这样嘛!”
另一个短发女生也接口,语气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怜悯”:“林晚妹妹还在上学吧?大学环境单纯,可能还不懂这些。不过没关系,趁着年轻,好好享受恋爱就好了。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这几个女生一唱一和,看似闲聊,实则句句都在贬低林晚,抬高柳媛,暗示林晚和程砚不过是“玩玩”,最终不可能有结果,而柳媛这样的“门当户对”者,才是“正宫”人选。
第394章 维护和回旋
邱航在一旁听得脸都绿了,急得抓耳挠腮,想插话打断,又不知道该怎么驳斥这些绵里藏针的话,更怕自己说错话让场面更难堪。他只能一个劲儿地朝夏宇使眼色,希望这个看起来有点愣头青的小子能说点什么转移话题,或者干脆去找人。
夏宇确实听得火冒三丈。他姐那么好,这些人凭什么阴阳怪气?但他也知道这里不是他能随便撒野的地方,怕给姐姐和姐夫惹麻烦,只能气得涨红了脸,拳头在身侧握得紧紧的,怒视着那几个女生。
被围在中间的林晚,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或明或暗的视线,听着那些看似随意实则恶意的言语,掌心微微沁出冷汗。她知道,这是柳媛给她的“下马威”,是进入这个圈子必须面对的考验之一。
害怕吗?有一点。生气吗?当然。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愿退缩的倔强。
她不能输。不是为了一口气,而是为了程砚。他带她来这里,是信任她,也是希望她能融入他的世界。她不能因为几句冷嘲热讽就败下阵来,让他难做,也让这些人看笑话。
她轻轻吸了口气,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甚至显得有些“钝感”的微笑,仿佛没听出那些话里的讥讽。她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果茶,小口喝了一下,然后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柳媛,语气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认真:
“柳小姐和各位姐姐说得对,我还在上学,很多事确实不懂。阿砚的圈子,他的世界,我也确实刚刚开始接触,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面带得意之色的女生,最后重新落回柳媛脸上,笑容加深了一些,眼睛里倒映着休息室温暖的灯光,清澈见底:
“不过,关于我和阿砚的事,就不劳各位姐姐费心猜测了。阿砚他选择和我在一起,自然有他的理由。至于以后……”
她微微偏头,看向吧台方向,虽然那里暂时空无一人,但她的眼神里却充满了全然的信任和暖意,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相信他。也相信我们自己。”
这句话,没有激烈的反驳,没有尖锐的言辞,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轻轻打破了那看似密不透风的恶意包围圈。她承认“差距”,却不自卑;她回避“争论”,却明确表达了信任和立场。
柳媛脸上的笑容,这次是真的有些挂不住了。她没想到林晚会用这种“以柔克刚”的方式回应,不接招,不生气,只是平静地表达信任,反而显得她们几个刚才那番唱和格外幼稚和咄咄逼人。
休息室里的其他人,虽然看似各忙各的,但耳朵都竖着呢。听到林晚这番话,不少人眼里都掠过一丝惊讶和玩味。这个程砚的小女朋友,看起来温温柔柔,没想到内里还挺有韧性,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柳媛的几个“跟班”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邱航则暗暗松了口气,偷偷朝林晚竖了个大拇指。夏宇也松了口气,觉得他姐刚才帅呆了!
休息室的门被再次推开,室内的微妙平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扩散,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程砚、沈恪、秦修逸,以及稍落后半步的陈默,四人先后走了进来。他们刚从吸烟区回来,身上似乎还带着外面冬夜的一丝清冷气息。几个男人皆是身高腿长,气质迥异却同样出众,甫一出现,便自然地成为了视线的焦点。
而他们的目光,几乎不约而同地,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休息室深处那个角落——那里,以柳媛为首的几位女士,正“亲热”地围着林晚,形成一个近乎半包围的社交圈。夏宇和邱航则像两个不知所措的卫兵,杵在一旁,一个满脸忿忿,一个焦急不安。
程砚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剧烈变化,依旧是那副惯常的沉稳,但那双深邃眼眸里的温度,却在看到林晚微微抿着的唇角,和那捏着茶杯、指节因用力而有些泛白的纤细手指时,悄然降至冰点。他几乎能立刻“读”出那里的气氛——绝不是什么友好的茶话会。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迈开长腿,径直朝着那个角落走去。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无声的压力。沈恪和秦修逸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沈恪脸上的嬉笑神色收敛了大半,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不悦,显然也对柳媛这种“趁虚而入”的行为感到恼火。秦修逸则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目光冷静地扫过那几个面带得色的女生。
陈默走在最后,他的目光越过前面几人的肩膀,落在被围在中间的林晚身上。他看到林晚虽然努力保持着镇定,但挺直的背脊和略显僵硬的肩膀,还是泄露了她的紧绷。他又看了看旁边那几个妆容精致、眼神里带着或明或暗优越感的女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不太擅长也不喜欢这种场合,但能感觉到林晚的不适。
程砚的到来,像一块磁石,瞬间改变了角落的气场。原本还带着点得意和施压意味的柳媛等人,脸上的笑容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瞬,尤其是看到程砚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时,心里莫名地有些发虚。
“阿砚,你们聊完了?” 柳媛率先调整好表情,脸上重新漾开明媚的笑容,语气亲昵自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寻常的姐妹闲聊。她甚至微微侧身,给程砚让出一点空间,动作娴熟得像女主人。
然而,程砚的目光只是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掠过她,直接落在了林晚身上。他仿佛没听见柳媛的招呼,也没看其他任何人,径直走到林晚面前,弯下腰,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握住了她那只捏着茶杯的、微凉的手。
“手怎么这么凉?” 程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关切,在骤然安静下来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掌心温热,将林晚的手完全包裹住,轻轻揉了揉,又将她另一只手里微凉的茶杯拿开,放到一旁的茶几上。“果茶凉了就别喝了,对胃不好。想喝什么?我让人换热的。”
他的一系列动作和话语,行云流水,旁若无人。那专注的眼神,温柔的语调,以及毫不掩饰的呵护,像一记无声却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柳媛和那几个“跟班”的脸上。
刚才她们还在那里明里暗里地嘲讽林晚“小家子气”、“不登大雅之堂”、“只是玩玩”,此刻,程砚用最直接的行动向所有人宣告:这是他放在心上疼惜的人,她的任何细微感受,都比他所在意的多。
林晚在程砚握住她手的瞬间,一直紧绷的神经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浮木,悄然松懈下来。她抬起头,对上程砚那双盛满了关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的眼睛,心里那点因为刚才那些话语而产生的委屈和寒意,瞬间被暖流驱散。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点软:“不用换了,我不渴了。”
“那也暖暖手。” 程砚没松开她的手,反而用双手拢着,轻轻呵了口气,又搓了搓。那副珍而重之的模样,看得旁边几个女生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柳媛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她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样的忽视和……无形的羞辱?程砚甚至没有正眼看她一眼!
沈恪这时也晃了过来,他没像程砚那样直接,而是笑嘻嘻地插到了林晚和柳媛中间,一屁股坐在了沙发扶手上,挡住了柳媛看向林晚的部分视线。他先是对林晚挤了挤眼,用口型说了句“嫂子厉害”,然后才转头,脸上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看向柳媛,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却又透着点疏离:
“哟,媛媛也在啊?什么时候来的?刚才都没看见你。怎么,看我们嫂子温柔可爱,都跑来围着聊天了?聊什么呢这么开心?也说给我听听呗?”
他这话看似随意,实则点明了林晚“嫂子”的身份,也暗示了柳媛她们是“围着”林晚,无形中将刚才那种“围攻”的态势挑明了几分。
柳媛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扯了扯嘴角:“能聊什么,就是认识一下,随便聊聊。恪哥你还是这么爱开玩笑。”
“认识一下好啊!” 沈恪一拍大腿,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勉强,笑容灿烂地转向林晚,开始“热情”地介绍,“嫂子,这位柳媛柳大小姐,跟我们算是打小认识,家里做珠宝生意的,眼光可高了!不过嫂子你肯定比她眼光好,不然怎么能把我们砚哥拿下,是吧砚哥?”
他最后一句故意问程砚,程砚正低头看着林晚,闻言,只是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目光都没抬一下,专注地替林晚整理了一下额前有些散落的碎发。
这无声的回应,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柳媛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她旁边的几个“跟班”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尴尬地低着头,恨不得立刻消失。
秦修逸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没参与这场言语交锋,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陈默则安静地站在沈恪侧后方,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心里对沈恪这番插科打诨实则维护的举动,倒有了一丝新的认识——这家伙,护短的时候,脑子转得倒是快。
现场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原本还有些低声交谈的其他区域,也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低气压,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许多,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飘过来。
邱航见状,赶紧打圆场,干笑着提议:“那什么……砚哥,恪哥,修逸哥,默哥,咱们别在这儿干坐着了呀!练习赛好像快开始了,要不……去观景台看看?那边视野好,还能吹吹风!”
夏宇也赶紧附和:“对对对!去看赛车!我想看!”
程砚这才终于抬眼,目光淡淡地扫过脸色难看的柳媛,没有任何停留,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他牵着林晚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对邱航点了点头:“好。晚晚,带你去上面看看,那边安静些。”
他又看向沈恪和秦修逸:“一起?”
“走啊!正好活动活动!” 沈恪立刻响应,也跟着站起来,还不忘回头招呼陈默,“小默默,走,带你去看看哥的‘战车’!虽然今儿不一定下场,但看看也过瘾!”
陈默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秦修逸自然也没意见。
一行人就这么径自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角落,朝着通往上层观景台的楼梯走去。留下柳媛和她的几个“跟班”,脸色青白交错地站在原地,承受着周围或同情、或嘲讽、或看热闹的各式目光。柳媛死死咬着下唇,盯着程砚小心翼翼护着林晚上楼的背影,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却又不得不强忍着,维持最后一丝体面。
第395章 挑衅与“出征”
通往观景台的旋转楼梯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直到转过一个弯,彻底脱离了楼下休息室的视线,一直紧绷着脊背的林晚,才几不可察地、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程砚立刻察觉,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低头仔细地看着她的脸,目光里满是心疼和歉疚:“对不起,晚晚。是我没考虑周到,不该留你一个人在那里。让你受委屈了。”
林晚看着他眼中清晰的懊恼,心里那点残留的不快彻底烟消云散。她摇摇头,反而安慰他:“没有,我没受什么委屈。就是……不太会应付那种场面。你说的对,我确实还需要学习。”
“你不用学那些。” 程砚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你不需要为了迎合任何人、任何圈子而改变自己。做你自己就好。刚才……” 他顿了顿,眼底漾开一丝温柔的笑意,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他知道她面对的是什么,也能想象出那些话语会有多刺人。但她没有失态,没有哭泣,甚至用她自己的方式,温和而坚定地回应了。这份韧性和冷静,让他既心疼,又骄傲。
林晚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靠进他怀里,小声说:“我只是……不想给你丢脸。”
“傻瓜。” 程砚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住,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你永远不会给我丢脸。以后遇到这种事,不用忍着,直接叫我,或者让邱航、夏宇来找我。我的女人,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的承诺,像最坚实的盔甲,瞬间驱散了林晚心中所有的不安。她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秦修逸已经先一步上了观景台,正凭栏而立,望着下方灯火通明的赛道。邱航则拉着夏宇,兴奋地指着赛道上的车辆,给他讲解着车型和性能。
程砚揽着林晚,也走了上去。观景台是半开放式的,夜风带着寒意,但视野极佳。整个“极速领域”的核心赛道在脚下铺展开来,蜿蜒的柏油路面在强光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几辆造型炫酷的跑车正在赛道上进行热身,引擎的轰鸣声经过距离的过滤,变成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咆哮,震撼着人的耳膜和心脏。
这是一个与楼下休息室截然不同的、充满了力量、速度与激情的世界。
林晚被这景象吸引,暂时忘却了刚才的不快。夏宇更是激动得趴在栏杆上,大呼小叫。
沈恪凑到程砚身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挤眉弄眼,压低声音:“怎么样,砚哥?来都来了,真不下场跑两圈?手不痒?”
程砚看着下方飞驰的车辆,眼底确实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但当他侧头,看到身边正专注看着赛道、眼睛里倒映着璀璨灯火的林晚时,那点冲动又被压了下去。
他还没想好,要不要让她看到自己“另一面”。
然而,就在这时,下方的赛道入口处,一阵更加狂暴、极具辨识度的引擎声浪由远及近。一辆通体哑光黑、造型极为嚣张凌厉的超跑,如同一头漆黑的猛兽,缓缓驶入了发车区。即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辆车所散发出的、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场。
“哟呵!” 沈恪吹了声口哨,眼睛亮了,“这不是媛媛大小姐新搞来的‘大玩具’吗?帕加尼风神?她这是……亲自下场了?”
程砚的目光落在那辆黑色的帕加尼上,眼睛微微眯起。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全套赛车服、身材高挑的身影利落地跳下车,摘下头盔——正是柳媛。她似乎朝观景台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那个姿态,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接着,主驾驶的车门也开了,一个同样穿着赛车服、看起来像是职业车手打扮的男人下了车,正和柳媛说着什么。
柳媛的目标,不言而喻。
沈恪摸了摸下巴,看向程砚,语气玩味:“砚哥,看来有人……不服气啊。这是下战书了?”
程砚还没说话,他身边的林晚,却忽然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程砚低头看她。
林晚仰着小脸,目光清澈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下面那辆黑色的跑车,和那个张扬的身影。她抿了抿唇,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很轻、但很清晰的声音说:
“阿砚……你如果想去的话,就去吧。”
程砚微微一怔。
林晚握紧了他的手,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担忧,反而有种全然的信任和……鼓励?
“我虽然不太懂,但我知道你喜欢。刚才邱航说的时候,我虽然有点害怕,但……我也想看看。” 她的脸颊有些红,但眼神很坚定,“看看不一样的你。我相信你,一定会注意安全的,对吗?”
程砚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又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他看着她亮晶晶的、充满信任的眼睛,所有关于“形象”、“担忧”的纠结,在这一刻忽然都变得不重要了。
是啊,他何必在她面前刻意隐藏?真正的信任,是接纳彼此的全部,包括那些可能带着些许危险的爱好与激情。而她,正在努力地向他靠近,试图理解他的世界。
他反手握紧她的手,深深地看着她,然后,唇角缓缓扬起一个真切而放松的、甚至带着点锐气的笑容。
“好。” 他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种释然和跃跃欲试,“那你在这儿,好好看着。”
他转头,看向沈恪,眼神已经变得锐利而清明,仿佛瞬间从温柔的情人切换成了准备出征的战士。
“恪儿” 程砚的声音平稳有力,“去把我的车准备好。”
沈恪眼睛一亮,兴奋地打了个响指:“得令!早就准备好了!就等您这句话了!”
程砚又看向秦修逸:“修逸,帮我照顾一下晚晚和小宇。”
秦修逸点点头,没多说。
程砚最后俯身,在林晚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等我回来。”
说完,他松开林晚的手,转身,大步朝着通往维修区和车库的通道走去。步履沉稳,背影挺拔,仿佛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
沈恪嘿嘿一笑,朝陈默眨了眨眼:“小默默,走!带你去看砚哥换‘战袍’!保证帅哭你!” 说完,也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林晚站在观景台的栏杆边,看着程砚和沈恪离去的方向,心脏因为期待、紧张,还有一丝莫名的骄傲,而砰砰跳动着。
夜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赛道的喧嚣和机油的气息。
今晚的“极速领域”,注定不会平静。而她和程砚之间,似乎也即将迎来一次全新的、关于信任与理解的考验。
通往车库和维修区的通道,与观景台的奢华宁静截然不同。光线是冷白的LEd灯,墙壁是裸露的工业风水泥,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橡胶、金属和淡淡的燃油味,还有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能量感。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引擎的轰鸣从厚重的隔音门后传来,变得更加清晰、震撼,仿佛巨兽的心跳。
沈恪熟门熟路地走在前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心情好得像要飞起来。砚哥终于要下场了!而且是在小嫂子面前!这戏码,想想就刺激!他回头看了一眼安静跟在身后的陈默,见他微微蹙眉,似乎在适应这嘈杂的环境和陌生的气味,便放慢脚步,与他并肩,凑近了些,提高音量以盖过隐约的引擎声:
“怎么样,小默默,这儿吵吧?跟办公室是两个世界吧?不过习惯了就好,这声音,听久了还上头!”
陈默没看他,目光扫过通道两侧挂着各种工具和零件的墙面,以及远处穿着工装、步履匆匆的技术人员,淡淡地“嗯”了一声。这里确实与他平时的环境天差地别,杂乱,粗粝,充满原始的机械力量感。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反感,反而有种……新奇感。就像第一次踏进程砚那个更庞大、更复杂的商业世界一样。
“走,先带你去砚哥的‘车库’看看!” 沈恪兴致勃勃,推开一扇厚重的防火门。
门后是一个独立的、宽敞整洁的车库隔间。这里不像外面维修区那么杂乱,更像一个精致的展示间。灯光柔和明亮,照在一辆覆盖着银灰色车衣的跑车上。车衣下,隐约能看出流畅而富有攻击性的线条。
程砚已经先一步到达,正站在车旁,脱下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一旁的工作台上。他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挽起了袖子,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专注,正在听一个穿着车队制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师傅说着什么,偶尔点头。
听到脚步声,程砚转过头,看到沈恪和陈默,对陈默点了下头:“来了?”
“嗯。” 陈默应道,目光落在程砚身上。褪去了笔挺的西装,解开了领口,挽起袖子的程砚,身上那股属于总裁的、一丝不苟的威严感似乎淡化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却也更接近本真的锐利和……野性?陈默说不清,只觉得这样的老板,似乎更……真实。
“老周,开始吧。” 程砚对老师傅说。
被称为老周的老师傅应了一声,和另一个年轻助手一起,小心翼翼地将覆盖在车上的银灰色车衣缓缓揭开。
随着车衣滑落,一辆通体银灰、在灯光下流转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跑车,如同沉睡的猛兽苏醒,露出了它的全貌。它的线条极其流畅,低矮而宽阔,前脸的设计充满了空气动力学的美感,巨大的进气口和锐利的大灯组显得杀气腾腾。车尾的尾翼微微上翘,四出排气管暗示着其下蕴藏的狂暴力量。整体设计不像柳媛那辆帕加尼风神那般外放嚣张,却自有一种内敛的、精密的、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的锐利美感。
“阿斯顿·马丁 Valkyrie,” 沈恪吹了声口哨,语气里满是欣赏和一丝羡慕,“还是AmR pro版本,赛道专属猛兽。砚哥的‘宝贝’,平时可舍不得开出来。老周是专门从英国请来负责维护这车的大神。”
陈默对车了解不多,但这辆车的外观和沈恪的语气,足以让他明白它的不凡。他注意到程砚看向这辆车时,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光芒,那是一种男人对自己心爱坐骑的欣赏和……默契。
“车况如何?” 程砚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冷光滑的引擎盖,问老周。
“程先生放心,状态完美。胎温胎压都按您习惯的调好了,引擎、变速箱、刹车系统全部检查过,油液全满。电子系统也调试到最佳。” 老周语气恭敬而自信,“就等您了。”
“好。” 程砚点头,走到一旁挂着的衣架前。那里挂着一套红黑相间的连体赛车服,同样是阿斯顿·马丁车队的标志性配色,旁边放着头盔、手套、赛车鞋等全套装备。
他开始利落地换上赛车服。那套看似修身的衣服穿在他挺拔的身上,瞬间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更加利落有力,肩宽腰窄,充满力量感。当他拉上拉链,戴好防火面罩,最后拿起那个绘有简洁红色线条、印着他名字缩写“c.Y”的碳纤维头盔时,整个人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气质。
办公室里的沉稳总裁消失了,站在那里的,是一个准备出征的、浑身散发着冰冷锐气与绝对专注的赛车手。头盔的面罩尚未放下,露出的那双眼睛,沉静,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障碍,直抵目标。
沈恪兴奋地搓手:“帅炸了,砚哥!今晚必须给那帮家伙好好上一课!”
程砚没理会沈恪的聒噪,他最后检查了一下手套,然后看向陈默,声音透过薄薄的面罩传来,有些闷,但依旧清晰:“陈默,帮我个忙。”
陈默微怔,上前一步:“老板请说。”
“上去后,陪在晚晚身边。修逸在,但……” 程砚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柳媛那边,可能还会有小动作。你帮我看着点,别让她被人打扰,或者……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他信任秦修逸的能力,但秦修逸性格清冷,未必擅长应对女人间那些绵里藏针的机锋。
陈默立刻明白了程砚的意思。他肃然点头,语气是惯常的平稳可靠:“明白,老板放心。我会确保林小姐不受干扰。”
“嗯。” 程砚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然后,他抬手,“咔哒”一声,扣下了头盔的面罩。冰冷的黑色面罩隔绝了外界,也彻底隔绝了他所有外露的情绪,只剩下一个为速度而生的、纯粹的驾驶者。
他拉开车门,俯身坐进那低矮的驾驶舱。碳纤维单体壳车身将他紧紧包裹,各种仪表和显示屏亮起幽蓝的光芒。他系好六点式安全带,动作熟练而稳定。
老周和助手最后检查了一遍,然后朝程砚比了个“oK”的手势,退到安全线外。
引擎启动。
不是那种炸街的爆裂轰鸣,而是一种低沉、浑厚、极具质感,仿佛从深渊中传来的咆哮。V12自然吸气发动机的声音经过精心调校,高亢而不尖利,澎湃而充满韵律,如同猛兽压抑的低吼,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仅仅是怠速,就足以让人的心跳随之共振。
程砚踩下油门,引擎声浪陡然拔高,银灰色的 Valkyrie 缓缓驶出车库,如同一道流动的液态金属,汇入通往赛道的通道。
沈恪激动地一拍陈默的肩膀:“走!小默默!咱们上观景台!好戏要开场了!”
第396章 余韵与回响
观景台上,林晚一直紧紧抓着冰凉的栏杆,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下方赛道的入口。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也浑然不觉。掌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夏宇在旁边兴奋得手舞足蹈,指着下面陆续驶入发车区的各式跑车,问东问西。秦修逸言简意赅地回答着,目光却也落在入口处。
当那抹熟悉的银灰色身影,伴随着独特而霸道的引擎声浪,缓缓驶出发车区,进入众人视野时,观景台上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叹和议论。
“是程少的 Valkyrie!”
“AmR pro!这玩意儿可真少见!”
“看来程少今天动真格的了……”
“那必须的,没看柳大小姐都把看家家伙开出来了?”
林晚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看到了那辆车,也看到了驾驶舱里那个戴着红黑色头盔、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但不知为何,她就是能确定,那是程砚。一种完全陌生的、充满了力量感和攻击性的程砚。
柳媛那辆黑色的帕加尼风神就停在旁边不远,两辆车一黑一银,风格迥异,却同样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场,仿佛两位即将对决的君王。柳媛已经戴好头盔,坐在车里,似乎也在朝程砚的方向看。
发车区的绿灯开始闪烁。
五、四、三、二、一!
绿灯亮起!
轰——!!!
数十台高性能引擎的咆哮声同时炸响,汇聚成一股震耳欲聋的声浪洪流,瞬间撕裂了夜晚的宁静!轮胎疯狂空转,摩擦出刺鼻的白烟和焦糊味,下一刻,所有车辆如同离弦之箭,猛冲出去!
银灰色的 Valkyrie 和黑色的帕加尼风神几乎并驾齐驱,在起步的瞬间就展现出了远超其他车辆的恐怖加速能力,如同两道撕破夜色的闪电,瞬间将后面的车流甩开!
“哇——!!” 夏宇激动得大叫。
林晚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追随着那道银灰色的影子。速度太快了!快到她的眼睛几乎要跟不上!只是一个眨眼,车辆就已经冲过了第一个弯道!
Valkyrie 的过弯行云流水,在极限的临界点游走,贴着弯心划过,轮胎与地面发出尖锐而短促的摩擦声,车身几乎没有多余的晃动,展现出惊人的稳定性和程砚精准的控制力。而帕加尼风神则更加狂野一些,过弯时车尾有轻微的滑动,但很快就被修正,速度丝毫不减。
两辆车在直道上疯狂加速,引擎的嘶吼震得人耳膜发麻,排气喷出炽热的尾焰。进入组合弯, Valkyrie 凭借着更优异的空气动力学设计和程砚对刹车点的精确把握,在内线完成了对帕加尼的超越!车身交错时,距离近得令人窒息!
“超了!砚哥超了!” 沈恪不知何时也跑了上来,挤到陈默旁边,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陈默的目光也紧盯着赛道。他不懂赛车技术,但那种极致的速度、精确到毫厘的控制、以及游走在失控边缘的惊险,依然带给他巨大的视觉冲击和心理震撼。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林晚。
林晚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抓着栏杆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她的眼睛一眨不眨,里面盛满了紧张、担忧,但渐渐地,也燃起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亮光。那是一种被极限之美、被人类勇气与技术结合所震撼的光芒。
赛道上,战斗进入白热化。被超越的柳媛显然不甘心,在下一个高速弯道外侧尝试反超,两辆车几乎并排入弯,轮胎锁死的声音尖锐刺耳,车身距离近得仿佛随时会撞在一起!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差点惊叫出声。
但程砚的车仿佛早有预料,在出弯的瞬间,油门精准控制,利用更早的加速点和 Valkyrie 中后段强大的动力,再次拉开了半个车身的距离,牢牢守住了线路!
接下来的几圈,成了银灰与黑色的追逐战。柳媛的帕加尼在直道尾速上略有优势,几次试图在长直道末端利用晚刹车强攻,但程砚的防守密不透风,刹车点选择极为老道,线路封死,不给任何机会。而一到弯道,尤其是连续弯和低速回头弯,Valkyrie 的灵活性和程砚细腻的操控便展现得淋漓尽致,优势明显。
这是一场技术与心理的全面较量。程砚的驾驶,冷静、精确、富有策略,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将车辆的性能发挥到极致,同时不断给对手施加压力。而柳媛则更加激进,试图用更冒险的方式弥补车辆在弯道中的些许劣势,但几次尝试都未能成功,反而因为激进的驾驶损耗了更多轮胎。
最终,在倒数第二圈的一个高速S弯,柳媛的一次激进入弯导致轮胎抓地力瞬间丢失,车尾出现了较大幅度的摆动,虽然她凭借经验勉强救了回来,但速度损失严重。程砚的 Valkyrie 如同等待已久的猎手,瞬间抓住机会,从内线干净利落地超越,并迅速带开距离。
最后一个弯道,银灰色的车影率先冲过终点线!
紧接着,黑色的帕加尼也咆哮着冲线。
观景台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口哨声和欢呼声。虽然只是内部练习赛,但这场高水平的对决足以让所有懂行的人热血沸腾。
“赢了!砚哥赢了!” 沈恪欢呼雀跃,用力拍着陈默的后背。陈默被他拍得晃了一下,看着赛道上开始减速、驶向维修区的银灰色跑车,又看了看旁边仿佛虚脱般松开栏杆、轻轻吐出一口气、脸上却缓缓绽开一个释然而骄傲笑容的林晚,心里忽然明白了程砚为什么喜欢这项运动。
那不仅仅是速度的比拼,更是对自我极限的挑战,是绝对的控制与专注,是智慧和勇气的结合。而在胜利的那一刻,与最重要的人分享……那种感觉,大概无与伦比。
林晚靠在栏杆上,感觉双腿有些发软,但心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激荡的情绪充盈着。她看到了程砚的另一面,强大,专注,充满掌控力,在极限的边缘从容起舞。害怕吗?当然。但更多的,是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和一种更深的理解——原来,他沉稳的外表下,也藏着如此炽热和不羁的灵魂。而她,似乎触摸到了那灵魂的一角。
她转头,想寻找陈默和沈恪分享这一刻的心情,却看到陈默正微微侧头,听着沈恪在他耳边兴奋地复盘刚才比赛的每一个细节,而沈恪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快乐和与有荣焉。陈默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专注,并没有不耐烦。
林晚笑了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赛道。银灰色的 Valkyrie 已经缓缓驶入维修区,那个戴着红黑色头盔的身影,正从低矮的车舱中跨出。
她的心跳,依旧很快。但这一次,不只是因为紧张。
赛道的喧嚣随着最后一台赛车驶入维修区而逐渐平息,但观景台上的热烈气氛却并未立即消散。引擎的轰鸣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混合着人群中兴奋的议论、惊叹和掌声。灯光下,赛道像一条冷却中的熔岩带,余温未散。
林晚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抹银灰色消失在维修区通道入口。心脏还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与方才赛车引擎的节奏隐隐合拍。直到程砚的身影完全看不见,她才缓缓地、彻底地松开了紧握栏杆的手,发现掌心被压出了几道深深的红印,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麻。
“太、太厉害了……” 夏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未褪的激动和难以置信的颤抖,他转向林晚,眼睛瞪得溜圆,“姐!你看到没?!姐夫最后那个超越!我的天!跟电影里一模一样!不,比电影还刺激!”
林晚转头看向夏宇,看到他脸上纯粹为速度和技巧而折服的兴奋,自己心里那份激荡的情绪也仿佛找到了出口。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干,但带着笑意:“嗯,看到了。” 很厉害。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秦修逸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递过来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语气平淡:“喝点水,你脸色有点白。”
林晚道谢接过,冰凉的瓶身让她清醒了一些。她确实感到有些脱力,不仅仅是精神的高度紧张,还有情绪的巨大起伏。
沈恪还趴在栏杆上,对着维修区的方向,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嘴里还在跟旁边的陈默复盘:“……看见没?小默默!砚哥最后那个救车,方向打得那叫一个干脆!柳媛那下太冒失了,轮胎损耗太大,不然最后直道说不定还能拼一下……不过话说回来,砚哥今天状态是真好啊!那台Valkyrie在他手里,简直跟活了一样!”
陈默安静地听着,目光也落在维修区方向。他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沈恪语气里的兴奋和与有荣焉,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想起程砚换上赛车服后截然不同的气场,想起那辆银灰色跑车在赛道上行云流水又充满杀机的表现,再对比此刻沈恪眉飞色舞的样子……这个圈子,这些人,他们所热衷和追求的东西,确实与他熟悉的商业世界、与代码、报表、谈判桌截然不同。但不可否认,方才那十几分钟,同样充满了令人屏息的、属于另一种维度的“美”与“力”。
他没接沈恪关于技术细节的话,只是等沈恪稍微停顿,才淡淡开口,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程总大概多久能回来?”
沈恪一愣,挠了挠头:“这个啊……得看砚哥自己。一般赛完,他得跟老周他们看看数据,聊几句车况,然后换衣服……怎么也得二三十分钟吧。” 他眼珠一转,脸上又露出那副惯常的、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容,凑近陈默,“怎么,小默默,等不及想见你老板啦?还是……还想跟我单独待会儿?”
陈默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将目光转向林晚,见她正小口喝着水,脸色缓和了一些,才又对沈恪说:“下去等吧。这里风大。”
“哎,对对对!还是小默默细心!” 沈恪立刻从善如流,直起身,招呼林晚和夏宇,“晚晚,小宇,走,咱们回休息室等砚哥!这儿怪冷的,下去喝点热的!”
一行人离开观景台,重新回到温暖而嘈杂的VIp休息室。和上去时相比,休息室里的气氛又有了微妙的变化。投向林晚的目光,好奇依旧,但之前那些隐约的轻视和不屑,似乎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评估的审视,以及……多了几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程砚刚才在赛道上展现出的绝对实力和冷静掌控,无疑再次强化了他在这个圈子里的地位。而他能为了这个“小女朋友”亲自下场,并且赢得如此漂亮,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这个人,他认真了,而且不容任何人小觑。连带站在她身边的人,似乎也镀上了一层无形的光环。
柳媛和她的几个“跟班”没有立刻回到休息室,大概还在下面平复情绪,或者觉得脸上无光。少了她们,休息室里的空气都显得清新了不少。
邱航不知从哪里又变出来几杯新的热饮和点心,殷勤地送到林晚他们面前,嘴里还念叨着:“嫂子,压压惊,压压惊!砚哥刚才真是帅炸了!你是没看见,柳媛下车的时候,那脸色……啧啧。”
林晚笑了笑,没接关于柳媛的话茬。她其实并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以及对程砚平安归来的期盼。她捧着温热的杯子,感受着热度透过瓷壁传到手心,驱散着身体里最后一丝因为紧张和夜风带来的寒意。
等待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林晚和夏宇低声说着话,秦修逸坐在一旁看手机,沈恪则试图找各种话题跟陈默搭讪,从赛车引擎的不同声浪,扯到今晚厨房的提拉米苏配方可能来自意大利哪个小镇……
大约半小时后,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程砚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回了之前的衬衫和西裤,只是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依旧解开着,袖子随意挽到手肘,头发也有些湿润,像是匆忙冲洗过。他的脸上带着运动后的些微红润,但神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眉宇间残留着一丝未完全散去的、属于赛道的锐利锋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生动,也更具侵略性。
他的目光在室内一扫,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林晚。然后,他迈步,径直朝她走来。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聚焦。林晚也站了起来,迎上他的目光。心脏又不争气地快跳了几下,但这次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混合着骄傲、安心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第397章 接纳与努力
程砚走到她面前,停下。他低头看着她,仔细地看了看她的脸色,然后才低声问:“等久了?有没有被吓到?”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运动后的沙哑,比平时更低,落在耳中有种别样的磁性。
林晚摇了摇头,很轻,但很肯定:“没有吓到。” 她顿了顿,抬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补充了一句,“很厉害。”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任何修饰,却让程砚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底那点锐利瞬间融化,被温柔的笑意取代。他伸出手,很自然地,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触感微凉。
“手还凉吗?” 他问,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已经暖和过来了。
“不凉了。” 林晚任他握着,指尖在他温热的掌心蜷了蜷。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无声的、却足以让旁人感受到的亲昵与默契。周围那些偷偷打量的目光,纷纷识趣地移开了。
沈恪在旁边夸张地搓了搓胳膊:“哎哟喂,这腻歪的……我说砚哥,你眼里现在是不是就只有嫂子,看不到我们这群孤家寡人了?”
程砚这才抬眼,看向沈恪,以及他旁边的陈默、秦修逸和夏宇,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但眼神温和:“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看了一场好戏,值回票价!” 沈恪笑嘻嘻地摆手,又凑过来,挤眉弄眼,“砚哥,今晚这算‘冲冠一怒为红颜’吧?柳媛这下估计得气得好几天吃不下饭。”
程砚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头,只是说:“时间不早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该散了。
沈恪立刻会意:“明白明白!春宵一刻值千金……啊不是,是挺晚了,那咱们撤?”
秦修逸也站起身,表示没问题。陈默自然更不会有意见。
倒是夏宇,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舍,但他也懂事,没多说什么,只是眼巴巴地又看了一眼窗外的赛道。
程砚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喜欢的话,下次放假,让你沈大哥带你来玩玩卡丁车,先入门。”
夏宇的眼睛瞬间又亮了:“真的吗姐夫?!谢谢姐夫!”
沈恪也拍胸脯:“包在我身上!保证把你教成未来的‘夏神’!”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朝外走去。离开俱乐部,坐上车,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流淌。林晚靠在程砚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沐浴露和一丝极淡的、属于赛道的气息,心里一片宁静。
今晚的经历,像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梦。有紧张,有不安,有直面不善的勇气,有极限速度的震撼,有全心信任的交付,也有……尘埃落定后的温暖与踏实。
她侧过头,看着程砚线条分明的侧脸。他正在闭目养神,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神情放松。
“阿砚。” 她轻轻叫了一声。
“嗯?” 程砚睁开眼,低头看她。
“谢谢你。” 林晚轻声说,声音软软的,带着依赖,“也谢谢你……让我看到不一样的你。” 那个在赛道上,耀眼、强大、充满掌控力的他。
程砚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那里映着车窗外的流光,也映着他自己的影子。他心中一片柔软,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也谢谢你,” 他说,声音低沉而认真,“愿意看。”
看他的全部,接纳他的不同面貌,包括那些可能带着危险和不安的部分。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将“极速领域”的喧嚣与光影远远抛在身后。但这个夜晚的余韵,那些引擎的轰鸣、信任的目光、紧握的双手,以及无声的守护与理解,却像一颗种子,悄然落在了彼此的心间,在往后的日子里,慢慢生根,发芽。
夜色已深,城市璀璨的灯火在车窗外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车内温暖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和电台播放的舒缓钢琴曲。林晚靠在程砚肩上,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清爽沐浴露和极淡的、属于赛道与夜风的独特气息,让她感到无比安心。刚才俱乐部里的喧嚣、那些审视的目光、引擎的轰鸣、心头的紧张与悸动,都仿佛随着车速被远远抛在了身后,沉淀为一种复杂而踏实的余韵。
“累不累?” 程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运动后的些许沙哑,比平时更低沉,像大提琴的弦音轻轻擦过心尖。
林晚摇了摇头,发丝蹭着他的衬衫:“不累。就是……觉得像做了场很精彩的梦。”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他,黑暗中他的侧脸轮廓清晰,下颌线利落,“阿砚,你以前……经常那样开车吗?”
程砚低头,对上她清澈好奇的眼睛,知道她问的是赛道上的事。他沉吟了一下,选择实话实说,但语气放得轻松:“不算经常。刚回国那两年,压力大,偶尔会跟沈恪他们去跑跑,算是发泄,也是一种……放空。后来公司走上正轨,就很少下场了,一年也就几次,当是朋友聚会,活动筋骨。” 他捏了捏她的手,“怕了?”
“之前有点怕,” 林晚诚实地说,将脸重新靠回他肩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依赖,“但看到你在车上那么……专注,那么稳,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就是……下次如果再去,一定要更注意安全,好吗?”
“好,我保证。” 程砚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些,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填得满满的。她的担忧是真切的,她的信任是毫无保留的,而她愿意尝试去理解他那部分有些“危险”的爱好,更让他觉得珍贵。“以后如果再去,一定提前跟你报备,征得领导批准。”
林晚被他逗笑,轻轻捶了他一下:“什么领导……”
车子平稳地停在校门口附近一条相对安静的辅路上。这个时间,校门口依旧有三三两两晚归的学生。
“到了。” 程砚轻声说,却没有立刻松开手。
林晚也有些舍不得,从他怀里坐直身体,看着他。路灯昏黄的光线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温柔。
“回去早点休息,别熬夜。” 程砚抬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发,指尖眷恋地拂过她细腻的脸颊。
“嗯,你也是。开车回去小心。” 林晚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的边缘。
两人对视了几秒,程砚忽然倾身,温柔地吻住了她的唇。这个吻不像平时那般带着侵略性,而是绵长而珍重,仿佛在确认彼此的存在,安抚今晚所有的波动。林晚闭上眼睛,回应着这份温柔,直到呼吸微促,才轻轻分开。
“晚安,晚晚。” 程砚的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哑。
“晚安,阿砚。” 林晚脸颊发烫,推开车门,快步走向校门,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那辆黑色的轿车还静静停在原地,驾驶座的车窗降下,程砚正看着她,朝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小跑着进了校园。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方向,程砚才缓缓升上车窗,启动车子,汇入夜色中的车流。嘴角,却一直带着未曾消散的弧度。
另一边,沈恪坚持要送陈默回家。陈默本想自己打车,但架不住沈恪那副“你不让我送就是看不起小爷我的车技”的无赖架势,加上时间确实晚了,便没再坚持,坐进了副驾驶。
沈恪的车是辆改装过的深蓝色跑车,内饰张扬,但此刻他开得很稳,速度适中,连音乐都调成了舒缓的纯音乐。他似乎还沉浸在今晚的兴奋中,但面对陈默时,那股外放的跳脱收敛了许多,更多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点讨好的殷勤。
“小默默,冷不冷?空调温度合适吗?”
“渴不渴?车上有水。”
“今天……没吓着你吧?俱乐部那边是有点吵哈……”
陈默系着安全带,目视前方,对沈恪这些没话找话的问题,大多以简短的“嗯”、“还行”、“没有”回应,语气平淡。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微微侧向车窗方向的脸上,并没有不耐烦,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不知在想什么。
沈恪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说着:“不过说真的,砚哥今天真是帅炸了!对吧?你看到柳媛那脸色没?哈哈,估计能气半年!” 他说着,偷瞄陈默的反应。
陈默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老板的技术确实很好。”
“那是!我砚哥嘛!” 沈恪与有荣焉,随即又想到什么,语气放软,带着点试探,“那个……小默默,你平时工作那么忙,像今天这样出来放松一下,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比总对着电脑强点?”
陈默沉默了几秒。感觉怎么样?嘈杂,陌生,与他习惯的秩序和安静格格不入。但……似乎也不全是坏处。至少,看到了老板不同的一面,也看到了一些……未曾预料的人与事。比如身边这个聒噪的家伙,在维护“嫂子”时,倒是有几分难得的敏锐和担当。
“还好。” 他最终给出一个中庸的评价。
沈恪却像得到了莫大的鼓励,眼睛亮了亮:“是吧!以后有机会,多出来玩玩!不一定来这种地方,吃饭、看电影、逛展子……都行!只要你喜欢的,我都陪你去!”
陈默没接话,重新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喜欢什么?他好像很久没想过这个问题了。生活被工作填满,规划清晰,少有波澜。沈恪的出现,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确实激起了涟漪,但他还不确定,这涟漪最终会扩散成怎样的形状。
车子停在陈默公寓楼下。
“到了。” 沈恪停好车,却没立刻解锁车门,而是侧过身,看着陈默,眼神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显得格外认真,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那个……小默默,今晚……谢谢你。”
陈默解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看他,眼中有些疑惑。
“谢谢你愿意来。” 沈恪挠了挠头,难得地有些词穷,桃花眼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可能不太习惯这种场合,但还是来了。我……我很高兴。”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真诚,褪去了所有玩世不恭的伪装。陈默看着他亮晶晶的、盛满期待的眼睛,心里某处微微动了一下。他移开视线,低低“嗯”了一声,推开车门。
“路上小心。” 他站在车外,对里面的沈恪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向单元门。
沈恪趴在方向盘上,看着陈默挺直清瘦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直到楼上某一层的窗户亮起温暖的灯光,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绽开一个大大的、傻乎乎的笑容。
今晚,又是进步巨大的一晚!小默默不仅来了,还跟他“单独”待了一路(虽然大部分时间他在自说自话),最后还跟他说了“路上小心”!
沈恪心满意足地发动车子,哼着歌离开。他觉得,自己离“转正”的目标,似乎又近了一小步。虽然前路漫漫,但……值得!
女生宿舍。
林晚轻手轻脚地开门进去,王爽和苏晚晚都已经上床了,一个在刷剧,一个在看书,李茜还没回来。
“回来啦晚晚?玩得开心吗?” 王爽从床帘里探出头。
“嗯,很开心。” 林晚笑着点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和光彩。
苏晚晚也放下书,温柔地问:“吃了不少好吃的吧?看你气色很好。”
“吃了好多,还……玩了密室逃脱,后来去看了赛车。” 林晚一边换鞋放包,一边简单说道,隐去了那些不愉快的插曲。
“赛车?哇!听起来好酷!” 王爽惊叹。
“嗯,是很酷……” 林晚洗漱完,爬上床,钻进被窝。身体很疲惫,但精神却有些亢奋。她拿出手机,看到程砚几分钟前发来的信息:【我到家了。早点睡,晚安。我的小姑娘。】
后面跟了一个可爱的晚安表情包。
林晚看着那条信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里被甜蜜填满。她回复:【嗯!你也晚安!我的大英雄。】
放下手机,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像过电影一样,闪过今晚的片段——沈恪耍宝,邱航热情,柳媛的挑衅,程砚维护她时的坚定,他在赛道上风驰电掣的英姿,还有最后车上那个温柔的吻……
这个夜晚,充满了意料之外的波澜,却也让她看到了更真实的程砚,感受到了更紧密的联结。而她自己,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多了一点点面对陌生环境和不善目光的勇气。
带着这些纷乱的思绪和满满的安心感,林晚渐渐沉入梦乡。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来,又是一个平静的夜晚。但某些变化,已如春夜细雨,悄然而至,浸润着不同的心田。
第398章 重逢与致谢
午后的阳光透过云樱大学教学楼明净的玻璃窗,洒在刚刚结束一节专业课、正收拾书本的林晚身上。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准备和室友一起去食堂,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跳动着的“表哥”两个字,林晚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赶紧接起:“表哥?你忙完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快三个月没接到你电话了!”
电话那头,顾远舟站在自己海云律所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眺望着远处湛蓝的海天一线。他穿着熨帖的浅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除了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历经风波后的沉静,几乎看不出不久前才从一场生死逃亡中捡回性命、并且腿上还打着石膏休养了许久的样子。他看了看自己前几天刚刚拆掉石膏、如今已行走如常的腿,语气轻描淡写,仿佛那惊心动魄的几个月只是一次寻常的出差:“嗯,忙完了。下午有课吗?晚上喊上小宇一起吃个晚饭吧。”
“好啊!” 林晚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心里那点因为表哥长期“失联”而生的小小怨气,瞬间被重逢的喜悦冲散。她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下午的课表,“下午我还有两节课,应该五点之前就能结束了。那我跟小宇说一声。”
“嗯,地方我稍后发给你。路上小心。” 顾远舟叮嘱了一句,便挂了电话。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林晚还有些恍惚,感觉像做梦一样。那个消失了快三个月、音讯全无的表哥,突然就这么回来了,还要一起吃饭。
她立刻点开微信,给夏宇发了条信息:【小宇,晚上有空吗?表哥回来了,约我们吃饭!】
几乎是信息发出去的瞬间,夏宇的电话就飘了过来,背景音里还夹杂着教室的嘈杂和收拾东西的响动:“姐!表哥给你打电话了?他忙完了?我的天,好像真有三个月没见着他了!什么大案子能忙成这样,连个信儿都没有?”
林晚拿着手机,边往宿舍走边点头,也对夏宇感慨:“可不是嘛,神神秘秘的,问他他也不说具体是什么,只说是海外一个特别复杂的并购案,牵扯多方,保密级别高,通讯都不方便。这下总算忙完了。”
回到宿舍,林晚放下书本,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被一股暖意填满。表哥平安回来了,真好。但随即,她又想到了另一个人。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程砚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程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明显柔和了下来:“晚晚?下课了?”
“嗯,刚下课。” 林晚轻声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阿砚,表哥,他回海云了。晚上约了我和小宇一起吃饭。”
电话那头,程砚似乎顿了一下,随即语气如常地“嗯”了一声:“好,你们好好聚聚。他……这次是辛苦了。”
“你也觉得他辛苦对不对?” 林晚像是找到了共鸣,忍不住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倾诉,“虽然他没说,这么久没联系,刚刚说话感觉声音也有点哑,肯定特别累。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大单子,能忙成这样……”
程砚在那头听着女孩带着心疼的碎碎念,眼前仿佛能浮现出她微微蹙眉、一脸担忧的模样。他靠在办公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连日来处理“涅盘”计划后续和应对各方压力的疲惫,似乎也因她这单纯的关切而消散了些许。他随口应答了几句,语气温和:“大概是吧。他能力很强,能让他都觉得棘手的案子,肯定不简单。现在忙完了就好,你也别太担心。晚上吃饭开心点。”
“嗯,我知道。” 林晚乖乖应下,又叮嘱了他几句注意休息、按时吃饭,才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程砚握着手机,在宽大的办公椅上静坐了片刻。窗外是临川繁华的街景,阳光正好,但他知道,有些平静之下,是刚刚过去的惊涛骇浪,以及尚未完全散尽的硝烟。
他沉吟几秒,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海云,顾远舟律师事务所。
顾远舟刚挂断打给餐厅订位的电话,手机便再次响起。看到屏幕上显示的“程砚”二字,他神色未变,平静地接起。
“你回临川了?” 程砚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没有寒暄,直接问道。
顾远舟转身,重新走到落地窗前,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那里是港口的方向,也是不久前暗流汹涌的中心。“是的。” 他回答得同样简洁。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一瞬,某种无需言说的沉重在无形的电波中流淌。最后还是程砚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也更沉:“安德烈的事情……可以说,是我欠你一条命。”
如果不是顾远舟冒死获取证据,如果不是他拼死带回情报,如果不是他吸引了安德烈的主要火力……程砚很清楚,自己和程氏要面对的局面,可能会糟糕得多。鹰嘴岩那一夜,顾远舟是真的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顾远舟闻言,垂下眼眸,看着自己刚刚恢复、站立时仍能感觉到一丝细微不适的腿。他想起了山区冰冷的雨夜,想起鹰嘴岩的枪林弹雨,也想起了“山鬼”和那些“影子”队员。他实话实说,语气平淡:“不光是因为你……”
他的话没说完,便被程砚打断了。程砚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清醒:“我知道。你主要还是为了晚晚。”
顾远舟没再否认,只是握紧了手机。没错,他深入虎穴,甘冒奇险,最根本的原因,是不希望自己的妹妹,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孩,生活的世界里有任何潜在的、可能伤害到她的威胁。安德烈和周慕云之流,就像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一日不除,晚晚就多一分危险。这是他作为兄长的底线,不容触碰。
“程总,” 顾远舟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电话那头,程砚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当然!我跟你想的一样。甚至……”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种不容错辨的珍视和决绝,“她比我自己的命还重要。”
这句话的重量,顾远舟听懂了。这不是花言巧语,而是经过生死考验、在巨大压力和危机面前,程砚最真实的心声。经过“雷霆计划”这一系列惊心动魄的事件,顾远舟心里清楚,林晚在程砚心里究竟占据了怎样一个不可替代、重于一切的位置。也正因如此,他才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有些守护,无需多言,彼此心照不宣。
短暂的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的气氛不再沉重,反而有种奇异的、基于共同守护目标而产生的默契与缓和。
最后,还是程砚率先开口,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沉稳,但多了几分真诚:“找个时间聚一聚吧。不光要感谢你,还有魏律师,要不是他亲自出马,接了这个跨国引渡和联合诉讼的案子,动用了他在国际司法界的能量和人脉,安德烈这伙人,还没有这么快就能证据确凿,把牢底坐穿。”
提到魏清,顾远舟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赞赏,有无奈,也有一丝真正的感慨。那个看似热情跳脱、有时候让人觉得不太着调的合伙人,在这次与“伏尔加能源”及“北极星资本”相关的跨国经济犯罪、商业间谍、乃至危害国家安全罪的系列诉讼中,展现出了令人震惊的专业能力、雷霆手腕和深不可测的全球法律资源网络。他就像一把藏在华丽剑鞘中的绝世利剑,不出鞘则已,出鞘则必见血封喉。安德烈及其核心党羽能这么快被钉死,跨国引渡顺利推进,魏清居功至伟。
“好。” 顾远舟没有推辞,爽快地应下,“等手头几个紧急的后续案子处理完,我来安排。魏清那边,我来跟他说。”
“嗯,定了时间告诉我。” 程砚说完,便挂了电话。
顾远舟放下手机,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夕阳开始西斜,给城市的天际线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风暴终于过去,阴霾散尽。虽然腿上的旧伤在天气变化时仍会隐隐作痛,提醒着他那场亡命之旅的真实,但此刻,看着这平静的落日,想到晚上即将见到的表妹和表弟,他冷峻的唇角,终于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真实的弧度。
晚上六点半,海云一家以精致本帮菜和绝佳私密性着称的中餐厅包厢里。
顾远舟到得最早,他点好了几道林晚和夏宇爱吃的菜,又要了一壶清茶,静静等着。当包厢门被推开,林晚和夏宇一前一后走进来时,他立刻抬眼望去。
“表哥!” 林晚一眼就看到坐在主位上的顾远舟,立刻笑着快步走过去,却在靠近时,借着包厢柔和的灯光,更清晰地看到了顾远舟的样子。他看起来清瘦了一些,脸颊的线条比记忆中更分明,眼下有着淡淡的青色,虽然气色尚可,但那种由内而外透出的、历经大事后的沉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是妆容和衣着无法完全掩盖的。她的笑容顿了顿,眼里泛起真切的心疼,“你……是不是没休息好?看起来好累。”
夏宇也凑过来,打量着自己这位消失了三个月、一出现就感觉气场更冷更强了的表哥,咂咂嘴:“表哥,你这是去哪个深山老林闭关修炼了吗?气质都不一样了嘿!不过姐说得对,你真该好好补补,瘦了。”
顾远舟看着眼前两张写满关切和喜悦的年轻面孔,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他笑了笑,那笑容冲淡了他眉眼间的冷峻,显得真实而温和:“没事,就是前段时间忙得有点狠,休息几天就好。来,坐,看看菜合不合胃口,不够再点。”
他亲自给两人倒了茶,又细心地问了问林晚和夏宇最近的学业和生活。不同于以往兄妹三人聚餐时的拘谨,今天的晚餐,气氛轻松而温馨,大多是夏宇在眉飞色舞地讲着学校里的趣事,林晚偶尔补充几句,顾远舟则大多数时间安静地听着,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时不时给两人夹菜。
期间,林晚几次想开口问问顾远舟到底忙了什么,但话到嘴边,看到他平静的神色和偶尔掠过的、不欲多谈的眼神,又咽了回去。她隐约觉得,表哥这次经历的事情,可能远不是“大单子”那么简单。但既然他平安回来了,既然他不想多说,那她就不问。她只要知道,表哥安好,就够了。
吃完饭,顾远舟坚持要送他们回学校。车子停在云樱大学门口,林晚和夏宇下车。
“表哥,你开车回去小心。” 林晚扒着车窗叮嘱。
“嗯,知道。快进去吧,外面冷。” 顾远舟点头。
看着两个年轻的身影并肩走进校园,消失在夜色中,顾远舟才缓缓升起车窗。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目光深邃。
手机震动,是魏清发来的信息,语气一如既往的跳脱:【顾大律师!跟弟弟妹妹聚餐愉快不?我这边刚跟瑞士那边敲定最后一个证据移交细节,安德烈那老小子这回是彻底栽了!怎么样,兄弟我厉害吧?是不是该请我吃顿大餐?我要吃最贵的那家日料!】
顾远舟看着信息,眼前仿佛浮现出魏清那张灿烂得过分的笑脸,和他处理案件时那冷静犀利、步步为营的截然不同模样。他摇摇头,嘴角却微微上扬,回复了一个字:【好。】
发送成功后,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云樱大学静谧的校园,然后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中的车流。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腿上的旧伤在夜晚低温的刺激下,又开始隐隐作痛。但顾远舟的神色却无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虽然未来或许还会有新的风雨,但至少此刻,他守护的人,都在各自的世界里,平安喜乐。
这就够了。
夜色温柔,星光渐起。城市依旧车水马龙,灯火辉煌。而那些曾经在暗夜中奔逃、守护、战斗过的人们,终于可以暂时卸下重担,享受这片刻的安宁,积蓄力量,迎接下一个天明。
第399章 高墙内的会面与潜在威胁
临川的初春,天空是洗过般的湛蓝,阳光明亮却没什么温度。市郊,远离繁华喧嚣的一隅,高墙电网圈出一片森严肃穆的区域——这里是关押重大经济犯罪、危害国家安全等要犯的特定看守所,安保等级最高。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专用通道,经过层层严格的身份核验和车辆检查,最终停在了一栋灰色建筑前。车门打开,顾远舟和魏清先后下车。
顾远舟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熨帖的白衬衫和西裤,鼻梁上架着那副惯常的无框眼镜,神情清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在下车时,寒风拂过,他左腿的旧伤处几不可察地传来一丝隐痛,让他脚步微微顿了一瞬,但随即恢复如常。
走在他身旁的魏清,则是一身剪裁时尚的黑色皮衣搭配高领毛衣,没打领带,依旧是他那副随性不羁的打扮。但他脸上惯常的灿烂笑容此刻收敛了许多,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冷静,与平日判若两人。他手里提着一个轻薄的黑色公文包,里面装着与此案相关的、被允许携带的少量文件副本。
“顾律师,魏律师,这边请。” 一名穿着制服、神情严肃的狱警上前,再次核验了他们的律师证和特别探视许可文件,然后做了个手势,引领两人穿过一道道需要刷卡和密码的厚重铁门。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旧油漆和一种无形压抑混合的气味。走廊空旷,脚步声回响,灯光是冰冷的白色。偶尔有穿着囚服的人在远处被押送走过,眼神麻木或阴郁。
最终,他们被带进一间专用的律师会见室。房间不大,一张固定在地上的长方形桌子,两边各有两把固定的椅子。桌子中间竖着透明的防爆隔板,隔板上有通话孔。房间一角有监控摄像头,红灯规律地闪烁着。
“犯人安德烈·伊万诺夫马上带到。请遵守会见规定,严禁传递任何物品。会见时间三十分钟。” 狱警面无表情地交代完,便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顾远舟和魏清两人。魏清将公文包放在桌上,自己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向后靠了靠,目光扫过这间冰冷的屋子,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啧,这地方,风水可不怎么样。”
顾远舟没接话,只是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身姿笔挺,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空着的椅子上,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既定程序的开始。
大约过了五分钟,门外传来金属碰撞和脚步拖沓的声音。接着,会见室另一侧的门被打开,两名身材高大的狱警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安德烈。
他穿着一套灰色的囚服,号码清晰。曾经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金发略显凌乱,脸上那种惯常的、属于上位者的冷硬和傲慢被一种更深沉的阴鸷所取代。碧蓝的眼睛在看见隔板后的顾远舟和魏清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带着讥诮的神色。他手上戴着戒具,走路时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在狱警的示意下,坐到了顾远舟和魏清对面的椅子上。
狱警退到门口,但并未离开,目光如炬地盯着。
隔着透明的隔板,三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无声交汇。一种凝滞的、充满无形张力的气氛弥漫开来。
安德烈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中文依旧流利,但嗓音比之前沙哑了些,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令人不适的腔调:“顾律师,魏律师。真是令人意外……的访客。我以为,将我送进这地方之后,你们会更愿意开香槟庆祝,而不是来探望一个……阶下囚。”
魏清身体前倾,手臂搭在桌面上,手指交叉,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属于精英律师的、无懈可击却毫无暖意的微笑:“伊万诺夫先生,说‘探望’不太准确。我们是您指定辩护律师团队之外,有权了解案件进展、并核实部分事实的关联方律师。毕竟,”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眼底却一片冰冷,“您和您的‘雷霆计划’,给我们,尤其是我的合伙人顾律师,以及我们的客户,带来了不少……麻烦。有些细节,当面确认一下,比较放心。”
安德烈的目光转向顾远舟,像毒蛇的信子,缓慢地舔舐着:“麻烦?顾律师的腿,看来好得差不多了。山区的雨夜,滋味如何?”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和揭开伤疤。门口狱警的眉头皱了一下。
顾远舟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仿佛对方只是在谈论天气。他平静地迎上安德烈的目光,声音平稳无波:“承蒙关心,已无大碍。比起这个,我更关心‘伏尔加能源’通过‘北极星资本’向科讯及李兆辉等人输送非法利益的具体操作细节,以及您本人在其中直接下达指令的证据链完整性。这关系到对您罪名的最终认定,以及……引渡后可能面临的额外指控。”
他语速平缓,用词专业,完全将个人恩怨摒除在外,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个与己无关的法律议题。这种极致的冷静和抽离,反而比任何愤怒的回应更具压迫感。
安德烈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没想到顾远舟会是这种反应。他设想过对方的恨意、嘲讽、或者胜利者的怜悯,唯独没料到这种彻底的、公事公办的冰冷。
魏清在一旁适时补充,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但每个字都精准地敲在要害上:“是啊,伊万诺夫先生。您也知道,跨国诉讼,尤其是涉及经济犯罪和危害国家安全,很复杂。虽然主要证据已经固定,但有些资金流向的最终受益人指向,周慕云先生的证词,以及您与莫斯科总部某些加密通讯的破译内容……还需要再捋一捋。我们希望能把案子做得更‘漂亮’一些,确保没有任何法律上的瑕疵,让您……心服口服,也让您的同伙们,找不到任何翻供的余地。” 他特别强调了“心服口服”和“同伙们”。
安德烈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周慕云的叛变和提供的核心证据,是导致他快速溃败的关键一击。魏清此刻提起,无疑是在他伤口上撒盐。而“同伙们”的暗示,更让他想到了自己在莫斯科总部可能面临的内部清算和抛弃。
“你们以为赢了?” 安德烈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身体微微前倾,隔着隔板,那股阴狠的气势试图穿透过来,“这只是一局棋。程砚断臂求生,伤筋动骨。‘伏尔加’还在,能源的博弈永远不会停止。你们抓了我,还会有别人。而你们,” 他目光扫过顾远舟和魏清,“尤其是你,顾律师,你确定,你身边的人,都绝对安全吗?阴影里,可不只有我一条蛇。”
这是威胁。对他,对程砚,甚至对林晚的潜在威胁。
顾远舟的眼神,在这一瞬间,骤然变得锐利如冰刃,穿透镜片,直刺安德烈。但他依旧没有失态,只是放在桌下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面:“法律会制裁所有越界者。无论他来自哪里,背后是谁。至于安全……”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不劳费心。”
魏清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推了推眼镜,身体靠回椅背,语气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伊万诺夫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任何形式的威胁,都将被记录在案,并可能成为加重刑罚的情节。我们今天来,不是听你发表失败感言的。如果你对案件本身没有需要核实或补充的内容,那么这次会见可以提前结束了。你的律师应该告诉过你,配合与态度,在某些量刑考量上,会有微妙的差别。”
软硬兼施,有理有据,堵死了安德烈所有情绪宣泄和威胁的途径。
安德烈胸口起伏,碧蓝的眼睛里翻涌着暴怒和不甘,但他死死压住了。他意识到,在这两个冷静到极致的律师面前,任何情绪的失控,都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可笑,更无力。他们不是来欣赏他落魄的,而是来确认他的失败,并从精神上给予最后一击,同时试探是否还有隐藏的雷。
他重重地靠回椅背,别开脸,看向一旁空白的墙壁,不再说话。那是一种僵硬的、拒绝交流的姿态。
顾远舟和魏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目的已经达到了——确认安德烈目前的状态,施加最后的心理压力,并捕捉他那未尽的威胁背后可能存在的隐患。
魏清从容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线头的衣襟,提起公文包。“看来伊万诺夫先生今天没什么想说的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他看向顾远舟,“顾律师,我们走吧。”
顾远舟也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仿佛化作一尊阴沉雕塑的安德烈,转身,率先向门口走去。左腿迈步时,那熟悉的隐痛再次传来,但他步伐稳定,没有丝毫迟疑。
狱警打开门,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那个失败者的世界。
回程的车上,依旧是魏清开车。车子驶出高墙电网的范围,重新汇入冬日空旷的郊外公路。
“腿怎么样?” 魏清目视前方,突然问道。
“没事。” 顾远舟简短地回答,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树枝桠上。
“那老小子,死到临头还嘴硬。” 魏清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但随即语气认真起来,“不过,他最后那句话……不全是虚张声势。‘伏尔加’树大根深,这次断其一指,难保没有别的触手。还有他说的‘阴影里的蛇’……周慕云倒戈,我们清扫了一批,但未必干净。程砚那边‘涅盘’还没完全收尾,内外都不算真正太平。”
“我知道。” 顾远舟淡淡地说。安德烈的话,他听进去了。这场胜利只是阶段性的,远未到高枕无忧的时候。程砚面临的商业挑战依旧存在,而自己……经此一役,恐怕也更深地卷入了某些漩涡。但,那又如何?
他想起林晚昨晚吃饭时,说起学校趣事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程砚在电话里那句“她比我自己的命还重要”,想起夏宇那没心没肺却充满活力的样子。
有些仗,必须打。有些人,必须守。
车窗上,映出他平静而坚毅的侧脸。
“回去后,把今天会见的记录整理一下,重点标注安德烈最后那句威胁性言论。” 顾远舟对魏清说,“另外,周慕云那边提供的线索,涉及可能残留的、与安德烈有间接关联的国内关系网,让你手下的人再筛一遍,宁可错查,不可遗漏。”
“明白,老板。” 魏清应道,又恢复了那副带点调侃的语气,“啧,跟着你干活,真是刺激又烧脑。不过话说回来,这次能把安德烈这根钉子彻底楔死,真是痛快!晚上真请我吃日料?我要吃蓝鳍金枪鱼大腹!”
“看你表现。” 顾远舟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目光重新投向道路前方。
车子朝着市区方向驶去,将那座森严的建筑远远抛在身后。阳光依旧清冷,但天空广阔。高墙内的阴影暂时被封存,而墙外的世界,生活与战斗,都将继续。
第400章 余波与新芽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临川市中心一家需要提前数月预订、以食材顶级和私密性着称的日料店,最里的包厢“竹韵”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包厢是传统的和式风格,移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一张宽大的柏木料理台后,头发花白、神情专注的主厨正在娴熟地处理着一条油脂丰腴的蓝鳍金枪鱼。而料理台前,魏清已经脱了皮衣,只穿着那件烟灰色的高领毛衣,袖子挽到手肘,毫无形象地……眼巴巴盯着主厨手下的鱼腩,喉结可疑地动了动。
坐在他对面的顾远舟,则要平静得多。他慢条斯理地用热毛巾擦着手,目光偶尔掠过魏清那副“望眼欲穿”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但并未出声。
“顾先生,魏先生,这是今天刚到、最为肥美的中腹和大腹。” 主厨将切得厚薄均匀、如同艺术品般的鱼生分别放入两人面前的青瓷盘中,用带着口音的日语恭敬介绍。
魏清立刻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纹理如霜雪、脂肪分布如细密大理石的大腹,几乎没有蘸任何调料,直接送入口中。闭上眼睛,细细品味了几秒,发出一声满足的、毫不矜持的喟叹:“嗯——就是这个!油脂在嘴里化开的感觉……值了!远舟,快尝尝!”
顾远舟看了他一眼,这才执起筷子,姿态优雅地夹起一块中腹,在特调酱油里轻轻一点,放入口中,缓慢咀嚼。鲜甜、肥嫩、带着深海气息的甘美在味蕾上层层漾开,确实顶级。他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魏清充分展现了他“话痨”和“吃货”的双重属性。从金枪鱼不同部位的口感差异,聊到去年在北海道某家百年老店吃到的梦幻海胆,又跳到目前国际海产品贸易中几个值得注意的法律风险点,话题跳脱得让人眼花缭乱,但奇异的是,顾远舟竟都能跟上,偶尔简洁地回应或纠正一两个专业细节,气氛竟有种诡异的和谐。
酒过三巡,精致的菜品一道道呈上又撤下。魏清脸上的红晕渐深,眼神却越发清亮。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顾远舟,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淡去,语气是少有的认真:“说真的,远舟,今天见了安德烈,有什么想法?那老小子,不像会轻易认栽的。他最后那句话,我琢磨着,不全是放狠话。”
顾远舟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碟子里的一粒醋腌青瓜,闻言动作未停,抬眼:“你指哪句?‘伏尔加’不会停,还是‘阴影里的蛇’?”
“都有。” 魏清拿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伏尔加’是庞然大物,断其一指,会痛,会怒,但未必会死心。他们在亚太的布局被打乱,能源和物流的野心受挫,但资本逐利的本性不会变。我收到风声,他们已经开始接触东南亚另一家有政府背景的能源公司,手法……更隐蔽。至于‘阴影里的蛇’……”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周慕云吐出来的那份名单,我们和程砚那边的人交叉核对,清理了大半。但还有两条线,断得很干净,像是提前收到了风声,人消失了,痕迹也抹得几乎不留。我担心,安德烈进来前,可能还放了别的‘保险’。”
顾远舟放下筷子,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清茶的微涩冲淡了口中残留的鲜甜。“名单上最后那两个消失的,身份背景查清楚了吗?”
“一个,明面上是海云一家小贸易公司的老板,专门做对俄边境的日用品生意,背景普通。但深挖下去,发现他公司在过去三年,有几笔来自东欧、数额不大但频率固定的汇款,收款方是几个慈善基金会,而这些基金会,有几个理事的名字,出现在‘伏尔加能源’某位高管的社交圈合影里。” 魏清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另一个更干净,就是个退休中学老师,社交简单,经济状况普通。唯一可疑的是,他儿子在欧洲留学,读的学校不错,但以他家的经济条件,似乎负担不起。资金来源成谜,正在查。”
顾远舟沉吟:“中学老师……目标太不起眼,反而可疑。他儿子的学校、专业、社交圈,查一下。还有那个贸易公司老板,他公司的物流渠道,特别是通往北边的几条线,重点监控。既然安德烈提到了‘蛇’,说明这些隐藏更深的人,可能不直接参与行动,而是负责情报传递、资金中转,或者……长期潜伏,等待时机。”
“和我想的一样。” 魏清点头,又恢复了点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晃着酒杯,“所以说啊,咱们这‘保安’工作,任重道远。程大老板那边‘涅盘’搞得轰轰烈烈,自断臂膀集中火力,是高明,但也让他成了更明显的靶子。你这头……”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顾远舟的腿,“刚拆石膏就四处奔波,真当自己是铁打的?林妹妹要是知道了,又得心疼。”
提到林晚,顾远舟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但语气依旧平淡:“她不需要知道这些。” 顿了顿,补充道,“程砚那边,压力更大。‘涅盘’计划出售的非核心资产,已经有人开始压价,内部反对声音也没完全平息。安德烈虽然倒了,但科讯和市场上的做空力量还在虎视眈眈。他未必有太多精力顾及这些潜在的‘蛇’。”
“所以,这脏活累活,又落到咱俩头上了呗。” 魏清耸耸肩,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但眼中并无怨色,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光芒,“也好。跟这些藏在阴沟里的家伙玩捉迷藏,比在法庭上跟那些老油条律师扯皮有意思多了。交给我吧,我有几个‘特别’的朋友,就擅长在数据海洋和灰色地带里捞针。”
顾远舟看了他一眼,没问是哪些“特别”的朋友。他对魏清那深不可测的人脉和“非传统”手段早已见怪不怪,只要不越线,结果是好的就行。“注意分寸,别惹麻烦。”
“放心,我有数。” 魏清咧嘴一笑,举起酒杯,“来,为了还没被抓干净的‘蛇’,和未来可能更刺激的‘保安’工作,走一个!”
顾远舟没理他略显中二的祝酒词,但还是端起茶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清脆的瓷器撞击声,在静谧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临川,程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夜色已深,但程砚仍在伏案工作。巨大的办公桌上,摊开着厚厚的财务报表、资产估值报告、以及数十份潜在买家的背景调查和分析。“涅盘”计划进入了最关键的资产出售谈判阶段,每一份报价、每一个条款,都关乎程氏未来数年的现金流和战略安全,他必须亲自把关。
陈默端着一杯新煮的咖啡进来,轻轻放在桌上,低声道:“老板,顾律师和魏律师下午去见了安德烈。刚收到简报,会见过程平静,安德烈最后有威胁性言论,指向可能存在的残余势力和对顾律师、林小姐的潜在威胁。顾律师他们已经着手深入调查。”
程砚从文件中抬起头,捏了捏鼻梁,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目光依旧清醒锐利。“知道了。顾远舟那边需要什么支持,尽量提供。另外,让我们的人,也顺着周慕云名单上那两个消失的线索查一下,重点放在资金和通讯上。不要声张。”
“是。” 陈默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道,“另外,沈少下午也联系过我,他通过一些渠道,打听到海云本地最近有几个原先跟着李兆辉混、但比较边缘的喽啰,似乎接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散活’,报酬不低,但内容很杂,从盯梢普通市民到散布一些不痛不痒的谣言都有。他觉得有点怪,不像正经寻仇或者商业竞争的手法。”
程砚眉头微蹙。李兆辉倒台,树倒猢狲散,底下的小鱼小虾接点散活谋生不奇怪,但沈恪觉得“怪”……那可能真的有问题。沈恪对海云地下那套的嗅觉,有时候比正规情报还灵敏。
“让他把接到‘散活’的人名单和大概内容发过来。提醒他,只看,只听,不准有任何接触,更不准自己去查。” 程砚吩咐。沈恪这次学乖了,知道先汇报,是好事。这些零碎的、看似无关的信息,也许拼凑起来,能看出点端倪。
“明白。” 陈默点头,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程砚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让他精神稍振。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脚下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
安德烈入狱,只是解除了最迫在眉睫的武装威胁。商业上的战争远未结束,“涅盘”计划是一场豪赌,不能有失。而暗处那些未被清理干净的“蛇”,以及对晚晚的潜在威胁,更是悬在心头的刺。
他拿出手机,点开林晚的微信。最后一条信息是她睡前发的,一张宿舍窗台上那盆小绿植的照片,在台灯下绿意莹然,配文是:【它好像又长高了一点点哦!晚安,记得想我~】
简单的图片和文字,却像一缕温暖的微风,吹散了些许他心头的沉重与寒意。他凝视片刻,回复:【嗯,长了。晚安。】
放下手机,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无论还有多少明枪暗箭,他都必须赢下每一场战斗。为了程氏,为了兄弟,更为了那个在远方,只需要一点阳光和水分,就能努力生长、给予他无限慰藉的女孩。
风暴的间隙,短暂而珍贵。有人抓紧时间享受美食与默契,有人在不眠的深夜梳理线索、巩固防线,也有人,在平凡的校园生活中,悄然成长,默默守候。而新的博弈,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布下了最初的棋子。
第401章 明处与暗处
周末的午后,阳光慵懒地透过云层,洒在临川市一家主打创意融合菜的私房餐厅露台上。这里绿植环绕,视野开阔,可以远眺城市一角的海岸线,环境清幽雅致。
林晚和夏宇到的时候,顾远舟已经坐在靠栏杆的位置等候。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休闲衬衫,外搭米白色开衫,少了些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温和的书卷气。看到两人,他微微颔首示意。
“表哥!这地方真不错!” 夏宇拉开椅子坐下,好奇地四下张望。
“嗯,朋友推荐的,说菜式有新意,环境也安静。” 顾远舟将菜单推过去,“看看想吃什么。”
林晚坐在顾远舟旁边,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觉得他气色比前几天吃饭时似乎又好了一些,心里踏实不少。她翻开制作精美的菜单,正和夏宇小声讨论着是点招牌的蟹黄豆腐还是试试新出的香茅烤鸡,一个熟悉又带着夸张惊喜的声音突然从旁边插了进来——
“哎呀!这不是晚晚和小宇嘛!这么巧!”
三人抬头,只见魏清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今天又是一身骚包的打扮——酒红色的丝绒西装外套,没系扣子,露出里面的黑色印花t恤,脖子上还挂了条造型前卫的银链子,配上他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和灿烂笑容,整个人像是在发光,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
“魏大哥?” 林晚有些意外,但很快露出笑容。夏宇也喊了声“魏大哥好”。
顾远舟看到魏清,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对他的出现并不全然意外,但也没说什么。
“远舟,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带弟弟妹妹出来吃饭不叫我!” 魏清自来熟地拉开顾远舟旁边的空椅子坐下,完全无视了顾远舟那略带嫌弃的眼神,转向林晚和夏宇,笑容更加热情,“正好我也没吃,一起一起!这家的黑松露和牛炒饭一绝,还有那个龙虾汤泡饭,晚晚你肯定喜欢!”
他边说边招手叫来服务员,熟门熟路地点了好几个菜,又贴心地询问林晚和夏宇的忌口和偏好,气氛瞬间被他带动得活跃起来。
“魏大哥,你最近不忙吗?听说你接了个很大的跨国案子?” 夏宇好奇地问。他听顾远舟提过一嘴,但具体不清楚。
魏清摆摆手,一副“小菜一碟”的表情:“忙啊,怎么不忙!刚把几个难缠的鬼佬送进去,后续一堆文件要处理。不过再忙也得吃饭不是?而且跟晚晚和小宇吃饭,比对着那些枯燥案卷开心多了!” 他冲着林晚眨眨眼,“晚晚最近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跟魏大哥说,大哥帮你……讲道理去!”
他本来想说什么,瞥见顾远舟扫过来的淡淡眼神,立刻改口,逗得林晚抿嘴直笑。
“我挺好的,魏大哥。学校没什么事。” 林晚笑着说,心里觉得魏清这人虽然有时候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但性格开朗有趣,和他在一起很容易放松。
菜很快上齐。魏清果然是个会吃又会聊的,从每道菜的食材讲究聊到世界各地的美食见闻,又穿插些法律圈子的趣事,偶尔逗一逗夏宇,再关心一下林晚的学业,全程主导着话题,笑声不断。顾远舟大多数时间安静地吃着,偶尔在魏清的话过于“奔放”时,淡淡补一句或纠正一个细节,但眉宇间是松弛的。
林晚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暖融融的。表哥平安归来,还有魏大哥这样有趣又厉害的朋友,小宇也活蹦乱跳,阳光又好……她悄悄拿出手机,对着满桌精致的菜肴和窗外一角的海景拍了张照片,犹豫了一下,没有发给程砚。他最近好像特别特别忙,这种琐碎的日常快乐,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对了晚晚,” 魏清喝了口苏打水,状似随意地问,“最近在学校,或者家附近,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或者……看到什么不太熟悉、但又总出现的人?”
他问得自然,像是闲聊。但顾远舟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看向林晚。
林晚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摇摇头:“没有啊。学校就是上课、去图书馆、和室友一起。家附近……也挺正常的。” 她没提之前那种隐约被注视的感觉和那通奇怪的“物业电话”,既然已经过去了,表哥也回来了,她不想让他们担心。
魏清点点头,笑容不变:“没有就好。大学生活嘛,简单开心最重要。不过女孩子在外面,多留个心眼总没错。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或者你哥打电话,24小时开机!” 他拍了拍胸脯。
“知道啦,谢谢魏大哥。” 林晚乖巧应道。
这顿饭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结束。魏清抢着买了单,美其名曰“庆祝顾大律师康复归来暨欢迎弟弟妹妹”,顾远舟也没跟他争。
离开时,魏清有事先走了,依旧是风风火火的样子。顾远舟送林晚和夏宇回学校。
车上,夏宇还在兴奋地回味刚才的菜和魏清讲的笑话。林晚坐在副驾,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忽然轻声说:“表哥,魏大哥人真好。”
顾远舟“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淡淡补充:“他有时候话多,但靠谱。”
林晚笑了,她知道,能让表哥评价“靠谱”的人,一定是非常值得信赖的。“我觉得有魏大哥这样的朋友,很开心。”
顾远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女孩侧脸恬静,眼神清澈。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嗯。” 他又应了一声,目光转回前方道路,深邃的眼底,一片沉静。
送完两人,顾远舟没有回律所,而是驱车来到了市公安局。在一间安排了特殊屏蔽设备的审讯室外,他见到了等在那里的魏清。此刻的魏清,脸上已没了刚才吃饭时的嬉笑,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冷静而专注,正在查看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来了?” 魏清头也没抬,“刚提审了那个‘中学老师’的儿子,在欧洲那边出了点状况,被当地警方以涉嫌洗钱调查了,吓破了胆,吐了点东西出来。”
顾远舟走过去,看向资料。
“他承认他留学的费用,以及他父亲账户里多出的几笔‘遗产’,都来自一个海外信托基金。基金的来源他不知情,但提供了一份加密的联络方式,是他父亲出事前紧急留给他的,说如果家里出事,可以联系这个人求助。” 魏清指着资料上一串复杂的字符,“我们的人正在破解,但对方很警惕,信号源在不停地跳转,目前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在东南亚。”
顾远舟目光沉凝。“那个贸易公司老板呢?”
“更滑头。咬死了什么都不知道,那几笔汇款是正常的生意往来,慈善捐款是出于善心。不过,我们查了他公司近半年的物流记录,发现有四批标注为‘日用百货’的货柜,在出境前后,重量和报关单有细微出入。正在协调海关那边,看能不能拿到更详细的开箱检查记录或过磅数据。” 魏清合上资料,看向顾远舟,“安德烈说的‘蛇’,看来不止一两条,而且比我们想的藏得更深,网络可能也更广。这不像单纯的商业间谍或报复,更像是有组织的……情报网络或休眠节点。”
顾远舟沉默片刻。“把这些线索,连同安德烈最后的威胁,整理一份简报,同步给程砚那边。重点提醒他,注意内部信息安全,以及林晚和她家人周围的异常,不一定是直接威胁,可能是更隐蔽的观察或信息收集。”
“明白。” 魏清点头,随即又勾起嘴角,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回来了一点,“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跟晚晚吃饭,看她状态不错,应该没受之前那些破事的影响。你这表哥,护得挺好。”
顾远舟没接话,只是转身看向单向玻璃另一侧,那里面,审讯还在继续。但他的眼神,却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了更远的地方,带着一种无声的决绝。
无论还有多少“蛇”藏在暗处,无论未来还有多少风雨,他都会守住这片宁静,让那些他在意的人,能一直拥有这样简单温暖的午后阳光。
临川,程氏集团。
程砚刚刚结束一场唇枪舌剑的越洋视频谈判,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陈默走了进来,将一份加密的电子简报放在他桌上。
“老板,顾律师和魏律师那边同步过来的最新情报。关于安德烈案可能涉及的残余势力,有一些新发现,指向一个可能更隐蔽的情报网络。他们提醒我们注意内部信息安全和林小姐周边更隐蔽的观察行为。”
程砚立刻拿起平板,快速浏览简报。越看,他的眼神越冷。安德烈虽然入狱,但留下的隐患,像看不见的菌丝,仍在暗处蔓延。
他立刻下达了几条指令,加强集团核心数据的防护等级,对部分关键岗位人员进行新一轮的安全背景核查,同时,让陈默以更隐蔽的方式,再次升级对林晚及其家人的保护方案,不仅要防直接威胁,还要防范无孔不入的信息窥探。
安排完这些,他走到窗前。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天空染成绚烂的金红色。他想起林晚下午发来的那张阳光和绿植的照片,简单的美好,却也是他此刻内心最想守护的净土。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顾远舟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顾远舟的声音平静传来:“程总。”
“简报我看了。” 程砚开门见山,“谢了。你们那边还需要什么支持?”
“暂时不用。魏清在处理,他有他的路子。” 顾远舟顿了顿,“晚晚今天和魏清一起吃了午饭,情绪很好。”
程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顾远舟是在告诉他,林晚目前并未察觉这些暗流,状态安稳。他心头的某根弦松了松。“那就好。” 他沉默了一下,声音低沉了些,“远舟,这次……又多亏了你。”
“分内之事。” 顾远舟的语气依旧平淡,但两个男人之间,有些东西已无需多言。
“保持联系。有任何进展,随时通知我。” 程砚说完,挂了电话。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后,面前依然是堆积如山的“涅盘”计划文件和激烈的商场博弈。但此刻,他的心境却比刚才更加沉静坚定。
明处的战争,暗处的威胁,他都会一一扫平。为了他所背负的责任,也为了那抹他珍视的、不容任何阴影侵染的阳光。
夕阳西下,黑夜即将来临。但有些人,已经准备好了灯盏,必将照亮前路,守护珍视的一切,直到下一个黎明。
第402章 眷恋与依赖
周五的傍晚,临川的天空被夕阳染成温柔的金粉色。云樱大学门口,满是结束一周课程、涌出校门的学生,青春的面庞上洋溢着对周末的期待,说笑声、告别声、自行车的铃铛声交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喧嚣。
程砚将车停在不远处的临时停车区,落下车窗。带着暖意的微风拂面,混合着校园里草木的清新气息。他抬腕看了看表,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精准地落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林晚正和两个同学站在一棵茂盛的香樟树下说着什么,侧脸映着霞光,眉眼弯弯,笑容明亮。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背着个帆布包,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调皮地贴在颊边。不知同学说了什么,她笑着轻轻推了对方一下,那生动鲜活的模样,像一束光,瞬间穿透了程砚连日来因“涅盘”计划和暗处潜藏威胁而笼罩心头的沉郁。
他静静地看着,连日高强度工作、与各方博弈的疲惫,以及那些隐在暗处、尚未完全厘清的“蛇”影带来的紧绷感,在这一刻,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那些沉重的、冰冷的、属于成人世界博弈和阴暗角落的东西,仿佛被这校门口的青春热浪和她的笑容隔绝开来。
是的,一切都值得。无论前方还有多少荆棘暗礁,能看到她这样无忧无虑地笑,能守护住这片属于她的晴朗天空,所有的殚精竭虑、步步为营,都值了。
似乎是心有所感,林晚转过头,目光扫过这边,随即准确地落在了他的车上。她眼睛一亮,立刻朝这边小幅度地挥了挥手,然后跟室友快速道别,像只快乐的小鸟般,脚步轻快地穿过人群跑了过来。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她身上带着阳光和淡淡花果香的气息瞬间盈满了车厢。“等很久了吗?” 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扭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刚到。” 程砚目光柔和地看着她,自然地倾身过去,帮她确认了一下安全带是否扣好,顺手将她颊边那缕不听话的碎发别到耳后,“这么开心?”
“嗯!” 林晚用力点头,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根棒棒糖,熟练地剥开糖纸含进嘴里,腮边鼓起一个小包,声音有些含糊却透着雀跃,“周末了呀!而且……” 她含着糖,眨眨眼,忽然想起什么,兴致勃勃地问,“阿砚,还有半个多月就是五一节了诶!小长假呢!你有没有什么计划呀?我们要不要出去玩?比如说……露营?”
五一节?程砚微微一怔。这段时间忙于“涅盘”的关键阶段,应对各方压力,还要分神关注顾远舟和魏清查出的那些隐患,他几乎对日期失去了概念。经她一提,才恍然意识到,那个曾经只意味着股市休市和例行工作报告的假期,现在因为有了她,而变得不同,变得值得期待。
他确实没有任何计划,甚至未来一个月的工作日程都已排满,数个重要的资产交割谈判和内部重组会议都挤在五一前后。但看着她那双满含期待、亮晶晶望着自己的眼睛,那句“我很忙”或“还没想”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不忍心看到那光芒黯淡下去。
“露营?” 程砚有些意外,但随即,一丝真正的兴趣在他眼底升起。远离城市,只有彼此,在自然中……这个提议本身,就带着一种令人向往的宁静和纯粹。他几乎是立刻就在脑海中勾勒出篝火、星空和她依偎在身边的画面。“有计划了吗?想去哪里?”
“还没有呢,” 林晚摇摇头,含着棒棒糖,声音有些软糯,“这不是怕你忙嘛,万一我计划好了,你又走不开,那我一个人还去露什么营呀。” 她说得自然,但程砚却听出了一丝隐藏得很好的、小心翼翼的体谅。
虽然还有半个多月,虽然工作已经安排到了下个月,几乎不可能抽出完整的几天。但此刻,程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的女孩失望。他斩钉截铁地回复,声音沉稳而笃定:“没关系,你计划吧。我有时间。”
“真的吗?” 林晚惊喜地转头看他,嘴里的棒棒糖都忘了舔,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宠若惊的小鹿,“会不会耽误你工作?”
“当然不会。” 程砚神色自若地打断她,语气轻松得仿佛真的只是处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暂时没什么非我不可的重要工作。你计划吧,或者,晚上回家我们一起计划?”
他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心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哪些会议可以压缩、哪些谈判可以提前或推后、哪些文件可以让陈默先处理、哪些决策可以授权……嗯,陈默最近好像挺“清闲”的,是时候给他加点担子了。正在程氏总部会议室里,认真聆听各部门经理汇报下周工作计划、并默默将自家老板未来一个月行程在脑中又过了一遍的宝藏特助陈默,毫无预兆地连打了两个响亮喷嚏。
“阿嚏!阿嚏!”
汇报声戛然而止。坐在长桌另一头的市场部经理反应极快,立刻小跑着去将旁边为了通风而开了一条缝的系统窗关上,回头关切道:“陈特助,是不是有点凉?最近温差大,您可得多注意身体。”
陈默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微微蹙眉,心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嘀咕。空调温度适宜,自己也没觉得冷啊……难道是最近太累,免疫力下降了?他面上不显,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无妨:“没事,继续。” 汇报声重新响起,但陈特助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却隐隐盘旋起来。
这边,林晚听到程砚肯定的答复,又见他神色从容,不似作伪,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甜得仿佛能沁出蜜来的笑容。“那就好!” 她立刻掏出手机,手指灵巧地划动屏幕,“那你先认真开车,我看看附近有哪些适合露营的地方,先做个初步筛选,晚上咱俩再一起详细计划!”
“好。” 程砚点头,重新启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嘴角,在她低头专注看手机时,勾起一抹温柔的、得逞的弧度。
晚餐吃了林晚心心念念的、辣得她鼻尖冒汗却直呼过瘾的火锅。回家的路上,她还在意犹未尽地回味着毛肚的脆爽和虾滑的鲜甜,叽叽喳喳像只快乐的小麻雀,而程砚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两句,心里被一种平淡却充盈的暖意填满。
回到他们的公寓,两人先后洗去一身火锅店沾染的烟火气。林晚换上了舒适的纯棉家居服,头发半干,散发着清新的花果香气,盘腿窝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面前摆着平板电脑和一个摊开的崭新笔记本。程砚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然后在她身后坐下,将她自然地圈进自己怀里。
林晚顺势靠在他胸前,举着平板,刷着上面各种露营攻略、营地推荐、装备清单的页面,不时“哇”地惊叹一声,或者蹙着眉比较。“阿砚你看这个营地,在湖边,评价说晚上能看到很多星星!就是距离有点远,开车要四个小时……这个近一些,在山里,有溪流,但好像设施简单点……你觉得哪个好?”
“你喜欢看星星,就去湖边。” 程砚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绕着她一缕半干的发尾把玩,感受着那柔滑微凉的触感。他的目光落在平板的屏幕上,给出的建议却务实,“不过长途开车你可能会累。或者我们折中,选个沿途风景好、又能满足基本观星条件的地方?”
“嗯!有道理!” 林晚听到他的建议,立刻认真地点点头,然后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记下:【考虑车程与观星平衡,沿途风景】。她写字的时候很专注,微微抿着唇,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程砚垂眸,看着她娟秀的字迹,看着她因为认真而微微鼓起的脸颊,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泛起一阵酥麻的暖意。他忍不住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然后低下头,将脸埋进她散发着清香的发顶,深深地、用力地嗅了一下。那熟悉而安心的气息瞬间充盈肺腑,驱散了所有白日里积攒的疲惫与沉郁。他满足地、几不可闻地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只想沉溺在这一刻的宁静与拥有里。
“嗯?” 林晚感觉到他加重的拥抱和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攻略中回过神,微微侧头,清澈的眼睛里带着疑惑,“怎么了,阿砚?是累了吗?”
程砚没有回答。他只是从后面更紧地抱住她,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脸颊贴着她温热的颈侧。隔着一层薄薄的家居服,能感受到她平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这一刻,怀里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鼻尖是她安然的气息,耳边是她轻柔的呼吸。那些商场上的尔虞我诈,那些暗处的阴谋威胁,那些沉重得令人窒息的责任和压力,仿佛都被隔绝在了这个温暖的怀抱之外。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装得下怀里这个人。
他的世界又很大,大到他愿意为之抵御一切风浪。
“没事。” 他终于低声开口,声音有些闷,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就这样,很好。”
林晚虽然不明所以,但能感受到他情绪中那股深沉的眷恋和依赖。她心里软成一片,放下平板和笔,转过身,伸手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孩子。“那我们不看了,早点休息?”
“嗯。” 程砚应着,却没松手,反而将她搂得更紧。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勾勒出不夜的繁华轮廓。而在这一方温暖的室内,两人静静相拥,共享着这珍贵而平和的静谧时光。笔记本摊开的那一页上,刚刚写下的关于露营的稚嫩计划,墨迹未干,像是一个关于美好未来的、甜蜜的约定。而抱着她的男人,已经在心里,为守护这份简单平凡的约定,筑起了最坚固的城墙。
第403章 慵懒与宁静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温柔地洒在公寓主卧的地板上,形成一片明亮而柔和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周末清晨特有的慵懒与宁静。
程砚的生物钟让他在平日的时间点准时醒来,但身体却贪恋着怀中的温软,没有立刻起身。林晚还沉睡着,像只乖巧的猫咪蜷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均匀绵长。他低头,能看见她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几缕乌发散落在她白皙的颈侧,也拂过他的手臂,带来细微的痒意。
他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目光描摹过她安恬的睡颜,心里那片被工作、责任和潜在危机占据的坚硬角落,变得异常柔软。昨晚她认真记笔记、和他讨论露营细节的样子,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他甚至能回想起她发顶洗发水那干净纯粹的香气,混合着她身上独有的、温暖甜馨的气息。
为了守护这样的清晨,为了兑现那个关于星空和篝火的约定,再多的筹谋与周旋,都甘之如饴。
他极轻地动了动,想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抽出手臂起身。然而,怀里的人儿似乎有所察觉,无意识地“唔”了一声,更紧地往他怀里钻了钻,手臂软软地搭在他腰上,脸颊蹭了蹭,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又沉沉睡去。
程砚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无声地笑了。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和暖流,将他整个人包裹。算了,周末,就放纵一次。他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她更妥帖地拥住,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工作、计划、暗处的阴影……都暂时退去吧。此刻,他只想拥有这片独属于他们的、宁静的港湾。
林晚真正醒来时,阳光已经爬得更高,房间里的光线更加明亮。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侧坚实温暖的胸膛和沉稳有力的心跳。眨了眨眼,意识回笼,她想起自己是在程砚怀里睡了一夜,脸上顿时有些发热,但更多的是满溢的甜蜜。
她悄悄抬起眼,看向程砚。他似乎还在睡,眉宇间的疲惫之色似乎淡了些,但那份惯常的冷峻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她不敢动,怕吵醒他,只是用目光一点一点地、近乎贪婪地描摹他的五官。高挺的鼻梁,薄而线条优美的唇,还有那常常让她觉得深不可测、此刻却安静闭阖的眼睛。
正当她看得出神时,那双眼睛却毫无预兆地睁开了。深黑的瞳仁里,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蒙,清明、锐利,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直直地望进她眼里,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
林晚像只被抓包的小动物,脸“腾”地红了,下意识想躲开视线,却被他手臂微微收紧,困在怀里。“看什么?” 程砚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低沉沙哑,在她头顶响起,近在咫尺,气息拂过她的额发。
“……没、没什么。” 林晚小声说,心跳得有些快,把脸埋进他胸口,只露出通红的耳尖。
程砚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传来微微的震动。他没有继续“为难”她,只是将脸埋在她发间,又静静抱了一会儿,才开口:“饿不饿?想吃什么早餐?”
林晚摸了摸肚子,诚实地点点头:“有点饿。冰箱里好像有吐司和鸡蛋,要不……我随便做点?”
“我来吧。” 程砚说着,松开了手臂,率先起身。高大的身影立在床边,挡住了部分阳光,在她身上投下温暖的阴影。他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睡袍披上,然后很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林晚看着他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抿唇一笑,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被他轻轻一拉,带了起来。
周末的早餐时光,简单而温馨。开放式厨房里,程砚系着一条与冷硬气质不太相符的浅灰色围裙,动作熟练地煎着太阳蛋和培根,空气里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林晚则站在一旁,帮忙烤吐司、热牛奶,偶尔踮起脚,试图偷看锅里鸡蛋的熟度,被程砚轻轻用锅铲虚挡一下,笑着赶开:“小心油。”
阳光洒满餐厅一角的小圆桌,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早餐。程砚吃东西的样子很优雅,但并不慢,偶尔抬眼看一下对面小口小口咬着吐司、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林晚,眼神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今天有什么安排?” 程砚问,随手将涂好果酱的一片吐司递给她。
“嗯……” 林晚接过吐司,想了想,“下午想回一趟学校图书馆,有本参考书要还,顺便再借两本。然后……好像就没什么事了。你呢?周末还要去公司吗?”
“上午需要处理点事情,视频会议。” 程砚没有隐瞒,但语气轻松,“下午应该能空出来。你去图书馆,我送你,然后在附近咖啡厅等你,顺便处理点邮件。结束后,我们去看场电影?或者,你想去逛逛,买点露营可能需要的东西?”
他记得她昨天在攻略里看到某款轻便的露营灯时,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可以吗?” 林晚眼睛果然又亮了,“不会耽误你工作?”
“不会。说好了周末陪你。” 程砚语气笃定。他已经想好,上午那个原本计划开一小时的跨国协调会,可以压缩到四十分钟;几份需要他过目的文件,可以在咖啡厅快速批阅;至于晚上……他看了一眼手机日历上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面不改色地想,总能挤出时间。
“那太好了!” 林晚开心地弯起眼睛,“那我们下午先去图书馆,然后去逛逛户外用品店?我昨天看到有一款可以充电的LEd露营灯,好像很实用,还有那种折叠的小凳子……”
她开始兴致勃勃地数起来,程砚只是含笑听着,不时点头,或者在她询问“这个会不会太重”、“那个颜色好看吗”时,给出简短中肯的意见。餐桌上的阳光似乎都随着她轻快的声音跳跃起来。
早餐后,程砚去了书房处理工作。林晚收拾好碗筷,回到卧室,拿起昨晚那个写满了露营计划的笔记本,又仔细看了一遍,补充了几个想到的小细节。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室友发了条信息,问下午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
做完这些,她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窗外,江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对岸的城市建筑清晰可见,天空是澄澈的蓝。她伸了个懒腰,感受着周末特有的松弛感,心里被一种平静的幸福感填满。
目光不经意扫过楼下的小区花园,几个老人在散步,孩子跑来跑去。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安宁。然而,就在她的视线将要移开时,似乎瞥见小区门外马路对面,一个穿着深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靠在一辆半旧的摩托车旁,低头看着手机,帽檐压得很低。
那个身影停留了大概一两分钟,然后跨上摩托车,发动离开,汇入车流。
很普通的路人,很平常的停留。林晚心里却莫名地,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那身影……似乎有点眼熟?在哪里见过?是之前小区里新来的快递员?还是……
她蹙眉想了片刻,没有头绪。大概是错觉吧,或者只是某个面熟的邻居。她甩甩头,将这点微不足道的异样感抛开,转身去准备下午出门要带的东西。
书房里,程砚结束了第一个视频会议,捏了捏鼻梁。电脑屏幕上,陈默发来的加密简报窗口跳了出来,是关于对周慕云名单上那两个“消失者”的追查进展,以及沈恪提供的、关于海云本地一些边缘人物接“散活”的初步核查情况。简报语气冷静克制,但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显示,某些看似零散、无意义的观察或谣言散布行为,其背后的联系人和资金流,正在被慢慢梳理,隐约指向几个海外加密账户。
程砚的目光落在简报最后一行加粗的提示上:【目标人物(林小姐)日常活动范围周边,已增派一轮隐蔽复核,目前无异动。但建议近期保持常规活动模式,避免引起潜在观察者警觉。】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移动鼠标,关闭了简报窗口。脸色平静无波,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他拿起手机,给林晚发了条信息:【好了吗?准备出发?】
很快,林晚回复了一个可爱的“oK”表情包。
程砚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到客厅时,林晚已经背好帆布包在等他了,手里还拿着那个露营计划笔记本,脸上是期待的笑容。
“走吧!” 她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嗯。” 程砚应道,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传来的温热和柔软,瞬间驱散了他眼底最后那一丝冰寒。
无论暗处还有多少双眼睛,无论前方是否仍有风雨。此刻,他牵着她的手,走向阳光明媚的周末。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他会处理干净。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为她扫清一切阴霾,只留给她晴朗的天空,和可以安心规划每一次出游的、平凡而珍贵的生活。
第404章 明媚与阴暗
云樱大学图书馆古朴庄重,午后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旧书页特有的、令人心安的油墨与尘埃混合的气息,以及细微的翻书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林晚坐在靠窗的角落位置,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专业参考书,旁边放着那个写着露营计划的笔记本。她看一会儿书,又忍不住悄悄翻开笔记本,看着上面罗列的物品清单和从攻略上摘抄的注意事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晚晚,你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坐在对面的王爽压低声音,好奇地探头。
林晚赶紧合上笔记本,脸微红:“没、没什么,就记了点笔记。”
“笔记?” 王爽狐疑地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凑近些,用气声调侃,“我看是‘甜蜜计划’吧?昨天可是程大总裁亲自到校门口接你的哦,今天又送来图书馆……啧啧,这待遇。”
“别瞎说。” 林晚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她看了看手机,估算着程砚说的“一小时”差不多到了,便动手收拾书本,“我书看完了,先走了啊。”
“去吧去吧,不耽误你和你的‘专属司机’过二人世界。” 王爽冲她挤挤眼,挥挥手。
林晚抱着书和笔记本,脚步轻快地走出图书馆。午后的校园,绿树成荫,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或说笑着走过。她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香的空气,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图书馆侧门那条林荫道尽头——程砚说会在那里等她。
果然,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树荫下。程砚倚在车边,没有穿往常严谨的西装,而是一身休闲的深色夹克和长裤,身姿挺拔,引得路过的女生们频频侧目。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侧脸在斑驳的光影中显得有些疏离,但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他立刻抬起头,准确无误地捕捉到她的身影,随即收起手机,站直身体,朝她看来。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疏离感如冰雪消融,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带着温和的笑意。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加快,她小跑着过去。
“等很久了吗?” 她微喘着气问。
“刚到。” 程砚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书和帆布包,为她拉开车门,“顺利吗?”
“嗯!书还了,还借到了两本一直想看的。” 林晚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侧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我们现在去户外用品店?”
“嗯。搜了附近评价不错的一家,过去大概二十分钟。” 程砚发动车子,平稳驶向市中心。
户外用品店位于一个大型商场的地下一层,店面宽敞明亮,琳琅满目地陈列着各种帐篷、睡袋、炊具、灯具、背包等装备。一进门,就有一股混合了帆布、橡胶和金属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林晚显然做了不少功课,目标明确,拉着程砚直奔灯具和折叠家具区。她拿起一个鸡蛋大小的LEd露营灯,按了一下开关,柔和的白光立刻亮起,又切换成暖黄光。“看,就是这个!可充电,续航据说有几十个小时,还能调节亮度,有三种光效!”
程砚接过来看了看,重量很轻,做工也扎实。“不错。拿两个?”
“嗯!一个放帐篷里,一个挂外面。” 林晚点头,又去看旁边展示的折叠椅和折叠桌。她试着坐了坐一款轻便的月亮椅,很舒服,但看看价格,有点犹豫。
“试试这个。” 程砚从旁边拿过另一款稍大、带扶手的折叠椅,示意她坐下。椅子更稳,承托也更好,当然价格也更高。“长时间坐着,舒服更重要。”
林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有点舍不得:“可是这个好贵……而且我们可能就用一两次。”
“没关系。放着以后也可以用。” 程砚语气平淡,已经示意旁边的店员将两把椅子和配套的小折叠桌一起记下。“再看看睡袋和防潮垫。山间夜晚凉,保暖要做好。”
他显然也提前了解过,挑选睡袋时,直接问了温标、填充物和重量,很快选定两款舒适温标适宜、压缩体积小的羽绒睡袋。防潮垫也选了自动充气的款式,省力又舒适。
林晚跟在他身边,看着他熟练地对比参数、检查做工,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心里既惊讶又觉得理所当然。她的阿砚,好像什么都会,连挑选露营装备都这么专业。
“帐篷呢?我们选什么样的?” 她看着那边挂着的各种型号帐篷,有点眼花。
程砚牵着她走过去,目光扫过,很快停留在一款双人帐上。空间适中,搭建简单,防风防雨性能标注清晰。“这个怎么样?颜色你喜欢吗?” 他指的是一款墨绿和灰色相间的帐篷,沉稳又不失活力。
“好看!” 林晚眼睛一亮。
于是,帐篷也定了下来。接着是炊具套装、便携水袋、急救包、驱蚊用品、垃圾袋……程砚思路清晰,效率极高,林晚只需要在旁边确认喜不喜欢、颜色好不好看。不到一个小时,购物车里已经堆得满满当当。
结账时,看着屏幕上跳出的那串数字,林晚暗暗咋舌。程砚却面不改色地刷卡,然后对店员说:“地址我稍后发到你们店里的服务号,安排送货。”
“好的,先生。”
走出商店,林晚还觉得有些恍惚。这就……都买齐了?好像做梦一样。“会不会买太多了?我们才去几天……” 她小声说。
“有备无患。” 程砚牵起她的手,往商场里的咖啡厅走去,“而且,都是基础必备的。以后如果还想出去,也方便。”
坐在咖啡厅临窗的位置,程砚点了两杯咖啡,然后拿出手机处理了几封紧急邮件。林晚则迫不及待地再次翻开她的露营笔记本,将刚刚买好的东西一样样打上勾,脸上洋溢着满足和期待。
“对了,阿砚,”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营地你选好了吗?有没有需要提前预约的?”
“在看。” 程砚从手机里调出几个收藏的链接,将屏幕转向她,“这几个都在距离适中、风景不错、设施相对完善的区域。你看看喜欢哪个,我让陈默联系预约。”
“让陈大哥联系?” 林晚愣了一下,“会不会太麻烦他?”
“不会。他擅长处理这些。” 程砚说得理所当然,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展示着几个营地的照片——有湖畔的,有背靠森林的,还有在平缓草甸上的。“这个如何?临湖,营地管理规范,有干净的卫生间和热水淋浴,晚上看星星视野也不错。缺点是节假日可能人稍多。”
林晚凑近仔细看,照片上碧蓝的湖水映着天空,木制平台上整齐排列着帐篷位,远处青山如黛。“就这个吧!看起来好舒服。人稍微多一点……应该也没关系吧?热闹点?” 她对露营的想象还停留在田园诗歌般的层面。
“好。” 程砚点头,立刻将链接和营地名发给了陈默,附言:【五一期间,预订位置,尽快确认。隐蔽性优先。】
几乎是在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程氏集团办公室、刚刚结束一个部门会议、正准备喝口水喘息的陈默,手机震动了。他看到发信人和内容,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五一?露营?预订营地?还“隐蔽性优先”?
陈特助揉了揉又开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老板这“暂时没什么重要工作”的假期,看来是早有预谋。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放下水杯,立刻开始搜索这家营地的官方联系方式,同时大脑飞快运转,思考着如何以不引人注意的方式,为老板和未来老板娘安排好这个“平凡”的露营之旅,并且确保“隐蔽性”——这意味着可能需要动用一点资源,确保那个区域在特定时间段内的“清净”,甚至需要提前安排低调的安保预案。
咖啡厅里,程砚收起手机,看向对面正捧着咖啡、小口啜饮、眼睛亮亮地看着窗外商场人来人往的林晚。阳光透过玻璃,在她柔软的发梢跳跃,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晚上想吃什么?” 他问。
“嗯……有点想吃上次那家粤菜了,虾饺和烧鹅。” 林晚想了想,舔了舔嘴唇,有点馋。
“好。” 程砚微笑,“那我们先去取车。”
“嗯!”
两人走出咖啡厅,融入周末商场喧闹的人流。程砚始终牵着林晚的手,将她护在身侧,目光偶尔警觉地扫过周围,但神情放松。林晚则完全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假期和刚刚购物完成的喜悦中,叽叽喳喳地说着还要准备什么零食、路上听什么歌。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商场二楼某个能俯瞰一楼中庭的栏杆边,一个穿着普通休闲装、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在等人的年轻男人,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他们的方向,停留了大约两三秒,然后自然地转头,对着耳边的蓝牙耳机,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什么,随即转身,消失在楼梯口。
很平常的一个周末午后,很普通的一对情侣。阳光明媚,计划着美好的假期。而在无人知晓的暗处,一些无声的指令在传递,一些细微的涟漪,正以他们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第405章 友谊与温情
周日清晨的阳光,比周六来得更加慵懒肆意,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在卧室的木地板上投下几道倾斜的金色光带。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静谧得能听到彼此绵长安稳的呼吸。
程砚是在一阵略显急促的手机震动声中醒来的。他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睛,深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初醒的迷蒙,锐利清明,但在感受到怀里温软的身体和均匀的呼吸时,那锐利又迅速沉淀下去,化作一片温柔的警惕。
他极其小心地侧过身,看了一眼臂弯里依然熟睡的林晚。她睡得正香,脸颊因侧卧压出一点可爱的红晕,长睫如扇,安然地覆盖着眼睑,似乎完全没被这细微的震动惊扰。程砚眼底掠过一丝柔和,这才缓缓抽出有些发麻的手臂,动作轻缓地坐起身,拿起床头柜上还在固执震动的手机。
屏幕亮着,时间显示:8:47。来电人:沈恪。
程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划过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被强行从安宁中拽出的、显而易见的不悦:“你一大早的打什么电话。”
电话那头的沈恪显然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手机上同样显示8:47的时间,这……叫一大早?他砚哥的周末生物钟什么时候这么养生了?不过,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程砚语气里那点未散的睡意和不爽,立刻聪明地没去触这个霉头,没接关于“一大早”的茬,只恢复了那副惯常的、乐呵呵的腔调:“砚哥,没吵着你跟嫂子吧?哥们儿就是想提醒你一声,别忘了中午的饭局。还有,我去接小默默,你不用绕路了。”
程砚无声地翻了个白眼,捏了捏眉心,声音依旧低沉,带着点没好气:“你接就你接,这种事也值得专门打电话汇报?” 在他印象里,沈恪这小子自从得知陈默对自己不反感之后……嗯,之后,就越来越有点“恋爱脑”倾向,屁大点事都能当新闻播报。
沈恪在电话那头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里透着一股子心满意足和吊儿郎当的愉悦:“得嘞,汇报完毕!那我不打扰您和嫂子的清梦了,拜拜了您呐!” 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哼着不成调的歌,美滋滋地去给他家“小默默”准备据说包含“爱心溏心蛋和手作培根”的豪华早餐便当去了——尽管陈默对此的回应通常是一个无奈的白眼和“少来这套”。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程砚将手机丢回床头柜,重新靠回床头。脑海里闪过沈恪那副不值钱的笑脸,心里嫌弃地“啧”了一声,压根没想过,或者说选择性遗忘了,当初自己刚和林晚在一起时,某些行为在旁人看来,比起沈恪恐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睡意是彻底没了。他侧头看了看身旁依旧沉睡的林晚,睡颜纯净。他轻轻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走到窗边,将那道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彻底合拢,让卧室重新陷入适合睡眠的昏暗,然后才悄无声息地走出卧室,带上了门。
既然醒了,便不打算再躺回去。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思考着早餐做什么。想到中午有饭局,早上不宜吃得太油腻或太饱,便决定煮一锅养胃的小米南瓜粥,再简单炒两个清淡的蔬菜。
就在他系上围裙,淘洗小米,将南瓜去皮切块的时候,主卧的门被轻轻打开了。
林晚其实在电话震动时就迷迷糊糊有点醒了,只是困意沉沉,又贪恋被窝的温暖和残留的他的气息,便没立刻起来。直到听见外面隐约的水流和切菜的细微声响,她才揉着眼睛,彻底清醒。摸了摸身边空着的位置,还带着余温。她揉揉脸,让自己更清醒些,然后下床,踩着毛绒拖鞋,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客厅里弥漫着小米粥将沸未沸时特有的、温和的谷物香气。她循着声音走到厨房门口,看见程砚正背对着她,站在料理台前。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腰间系着那条浅灰色围裙,微微低着头,肩背宽阔,动作从容,正在熟练地将切好的青菜下锅。“滋啦”一声轻响,油烟机低鸣,烟火气瞬间升腾,将他身上那股平日里不近人情的冷硬气息冲淡,染上了居家的温暖。
林晚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她脸上不自觉地绽开笑容,放轻脚步,小跑过去,从背后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腰,侧脸贴在他坚实宽阔的背上。
程砚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切菜的手顿住,锅铲也悬在半空。但他几乎立刻就分辨出这熟悉的气息和触感,紧绷的肌肉瞬间放松。他微微侧过头,垂下眼眸,就看见林晚从他身侧探出小脑袋,正仰着脸,笑盈盈地看着他,眼睛因为刚睡醒还有些湿漉漉的,清澈明亮。
“早呀!” 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
程砚的心尖像是被羽毛扫过,又软又痒。他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是晨起特有的低沉温柔:“早。怎么不再睡会儿?吵到你了?”
“没有,自己醒的。” 林晚摇摇头,依旧抱着他不放,像只黏人的树袋熊,然后好奇地看向料理台,“早上吃什么呀?”
“煮了小米南瓜粥,炒个青菜,再拌个黄瓜。” 程砚一边用空着的手轻轻拍了拍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一边继续翻炒锅里的青菜,解释道,“中午要出去吃饭,早上就别吃太丰盛了,不然该吃不下午饭了。”
想到程砚那“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极致”的厨艺风格,林晚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上次他说“简单吃点”,结果端出了堪比餐厅的精致三菜一汤,让她撑得差点走不动路。“嗯嗯,有道理!这样正好。”
早餐简单却温馨。金黄软糯的小米南瓜粥,清香扑鼻的清炒时蔬,爽口的凉拌黄瓜。两人相对而坐,在晨光里安静地吃完。收拾好碗筷,又各自洗漱换衣,时间已接近十点。
出门前,程砚拿起手机,看到了沈恪发来的定位,是临川一家口碑不错、环境清雅的私房菜馆。他回复了个“收到”,然后牵起林晚的手:“走吧。”
车子抵达饭店时,刚好看见另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也缓缓驶入停车场。车停稳,顾远舟和夏宇先后下车。
“姐姐!姐夫!” 夏宇眼尖,立刻挥手,开心地小跑过来,充满活力。他今天穿了件潮牌的连帽卫衣,显得格外精神。
程砚朝他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落向后面走来的顾远舟。顾远舟今天也是一身休闲打扮,深蓝色的针织衫,灰色长裤,比平日西装革履时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些清俊的书卷气。但程砚还是敏锐地注意到,他比上次见面时,又清瘦了一些,脸颊的线条更加分明,只是气色看起来还算平稳。
两人目光相接,程砚微微颔首:“顾律师。”
顾远舟也点了点头,算是招呼,目光扫过程砚和他身旁的林晚,最后在林晚亮晶晶的笑脸上停留一瞬,眼神柔和了些许。“进去吧。” 他言简意赅。
一行四人走进饭店,在服务生的引领下来到预订好的包间。包间不大,但布置雅致,窗外可见一小片精心打理过的庭院竹景。
夏宇一进门就拉着林晚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迫不及待地问:“姐姐,五一假期你们有什么计划吗?要不要一起出去玩?我想出去旅游哎!不过还没定去哪儿。” 他满脸都是对假期的向往。
另一边,程砚和顾远舟在圆桌旁的椅子上坐下。程砚接过服务生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顾远舟身上,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只有两人能听清:“伤都养好了?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顾远舟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他抬眼,迎上程砚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关切的目光,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骨头长得还行,不会有什么功能性的后遗症。不过,” 他顿了顿,实话实说,“伤了元气,也确实是需要时间慢慢养,急不来。”
程砚沉默了片刻。他知道顾远舟说得轻描淡写,但鹰嘴岩那夜的凶险,他后来从陈默和魏清那里听到了更详细的复盘。那不仅仅是“伤了元气”那么简单。他张了张嘴,那句盘旋在心头许久的、沉重的“谢谢”再次涌到嘴边。
然而,顾远舟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在他开口之前,便先一步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了然,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不必再谢了。你知道,我做那些,也不全是为了你。”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正和夏宇聊得开心的林晚,未尽之意,清晰明了。
程砚到了嘴边的话,就这样咽了回去。他看着顾远舟平静无波却异常坚定的眼神,心里那点沉重复杂的感激,慢慢沉淀下去,化作一种更深的、男人之间的理解和默契。有些恩情,记在心里,比挂在嘴上更有分量。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举起手中的茶杯,朝顾远舟示意了一下。
顾远舟看到了他眼中那份“尽在不言中”的郑重,神色未动,但眼底深处那一贯的冷冽,似乎也融化了极细微的一缕。他也举起了茶杯,两个质地细腻的白瓷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却轻微的声响,如同一个无声的承诺与和解。
过去的生死相托,未来的共同守护,都在这杯清茶相敬中,沉淀为无需多言的信任。
“哥,姐夫,你们偷偷敬茶不带我们!” 夏宇的声音咋咋呼呼地插了进来,打破了两个男人之间那种沉静的氛围。他笑嘻嘻地凑过来,“聊什么呢?是不是在说五一去哪儿玩?带我一个呗?”
顾远舟放下茶杯,淡淡瞥了他一眼:“你专业课的作业都能写完?你魏大哥给你开的小灶布置的任务都完成了?”
夏宇瞬间蔫了,哀嚎一声:“哥!能不能不要在我最快乐的时候提这个!”
林晚在一旁捂嘴偷笑。程砚的嘴角也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就在这时,包间门被推开,沈恪标志性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传了进来:“哟,都到齐啦?看来是我和小默默来晚了!” 陈默跟在他的身后走了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与此同时,魏清和秦修逸也先后来到了包间。
一顿看似寻常的周末午宴,即将开始。窗外阳光正好,竹影摇曳。而桌边围坐的众人,各怀心思,却又因着某种无形的纽带,联结在一起,共享这片刻的宁静与温暖。风暴的间隙,友谊与温情,是最珍贵的补给。
第406章 露营团与电灯泡
私房菜馆的包间里,气氛融洽。清蒸东星斑的鲜甜、黑松露鲍鱼焖鸡的浓郁、上汤菜苗的清爽在舌尖轮番上演,配着醇厚的普洱,闲谈声也渐渐活络起来。魏清正拿着公筷,试图从转盘上精准夹起一块颤巍巍的东坡肉,闻言头也不抬,随口问了一句,像是谈论天气般自然:“对了,再过两周就五一了,大家伙儿有什么安排没?不会都准备宅家里或者加班吧?”
秦修逸慢条斯理地剔着鱼刺,闻言淡淡道:“看情况,可能去趟欧洲,那边有个医疗峰会。” 对他而言,假期与工作日区别不大。
沈恪立刻接话,对着陈默挤眉弄眼:“我?我当然是看我们家小默默安排咯,小默默去哪我去哪。” 陈默听到他说着这些有的没的,面无表情地夹了一筷子青菜,直接无视了他。
顾远舟喝了一口茶,没说话。夏宇嘴里塞着肉,含糊道:“我……我跟同学约了爬山,不过也还没定。”
程砚正给林晚的碟子里添了块没刺的鱼肉,闻言动作如常,心想总算有个不相关的、正常的大学生安排了。
林晚吞下鱼肉,看着程砚对自己温柔一笑,心里甜丝丝的,没多想,便老实地回答了魏清的问题:“我和阿砚打算去露营,就之前说的那个湖边营地。”
“露营”两个字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夏宇的眼睛“唰”地亮了,连嘴里的肉都忘了嚼,含糊不清地“哇”了一声,满脸羡慕:“露营?湖边?听起来好棒!姐,你们计划得真好!”
而坐在程砚斜对面的顾远舟,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帘,目光先是落在林晚洋溢着期待和开心的脸上,然后,那清冷淡然的目光,不咸不淡地、极快地扫过程砚。
那眼神平静无波,没有责备,没有质疑,甚至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程砚是何等精明的人物,几乎是瞬间就读懂了那一眼里蕴含的、深层次的审视和一丝几不可察的……不放心?虽然知道顾远舟已经认可了他这个“妹夫”,虽然两人不久前才在病房外交心和默契碰杯,但被大舅子用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神这么一瞄,程砚心里还是莫名地、条件反射般地“咯噔”了一下,觉得有点不对劲。
果然,只见顾远舟慢条斯理地又啜了一口清茶,放下杯子,瓷器与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转向旁边还在跟东坡肉奋斗的夏宇,语气平静地开口,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你不是问五一假期有没有安排吗?”
正在专心品尝肥而不腻、酥烂入味的东坡肉的夏宇,茫然地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食物,状况外地眨了眨眼,看着自己表哥:“对、对啊……” 他没明白表哥怎么突然又把话题拉回来了。
程砚心里暗道一声“果然”。这趟原本精心规划、期待已久的二人世界浪漫露营,怕是要多两个,不,是几个明亮的“电灯泡”了。
顾远舟状似不经意地开口,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掠过脸色开始有点微妙的程砚,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兄长式的安排:“这样吧,小宇。你那些同学爬山的计划未必靠谱,山间气候变化大,不如稳妥点。我们跟着程总去露营吧,也有个照应。”
“啊?” 林晚正小口喝着汤,闻言有点懵,下意识地发出一个单音。她抬起头,看看顾远舟,又看看程砚,再看看瞬间眼睛放光、差点跳起来的夏宇,脑子有点没转过来。表哥……要一起去露营?那个一贯喜静、气质清冷、生活作息严谨得像精密仪器的表哥?
顾远舟看向她,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怎么?不欢迎?”
“不会不会!” 林晚赶紧摆手,脸上绽开真诚的笑容,“人多才热闹嘛!我只是……没想到表哥你居然会愿意一起出去露营,还是住帐篷那种。” 她是真的惊讶,也真的开心,能和表哥一起出去玩,多难得啊!她完全没往别的方向想。
程砚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吐槽:他哪是要去露营体验自然,分明是打着“照应”的旗号,不放心,要亲自“看着”我,顺便当个高瓦数监护灯。
顾远舟像是没看到程砚眼中一闪而过的无奈,目光重新转向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程总呢?方便吗?会不会打扰你们的计划?”
程砚心道,我能说不方便吗?我能拒绝吗?看着林晚那双清澈明亮、此刻因为表哥加入而更显惊喜的眼睛,再看看顾远舟那看似询问、实则笃定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无懈可击的、从容得体的微笑,朝着顾远舟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而肯定:“当然欢迎。顾律师能一起去,晚晚也更开心,我也更放心。”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顾远舟几不可察地颔首,算是达成了某种默契的“协议”。
一旁的沈恪听了他们这番对话,眼珠滴溜溜一转,看看顾远舟,又看看程砚那副“温和”表象下隐约的磨牙感,再瞥一眼旁边安静吃饭、事不关己的陈默,玩心大起,脸上立刻堆起灿烂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陈默,压低声音,语气却足够让桌上大半人听到:“小默默,你看,顾律师和小宇弟弟都去了,人多肯定热闹!咱们在家待着也是待着,不然……我们也一起去凑个热闹?我还没正儿八经露过营呢,听说晚上湖边可冷了,得有人暖被窝……”
陈默听着他的胡言乱语,握着筷子的手僵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他抬起眼,对上沈恪那双写满期待、亮得惊人的眸子,里面那点可怜巴巴的讨好和跃跃欲试,让他到了嘴边的、冷静自持的拒绝,怎么都说不出口。他太了解沈恪了,这家伙根本就不是对露营有多大兴趣,纯粹是想跟着去“玩”,顺便……黏着自己。陈默沉默了几秒,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有了陈默的默许(虽然看起来更像是被迫妥协),沈恪立刻像得了圣旨,转头就朝程砚嚷嚷,笑得吊儿郎当,眼底闪烁着明显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光芒:“砚哥!既然顾律师和小宇弟弟也去了,那营地肯定够大!不如再加上我和小默默吧?我们保证乖乖的,不打扰您和嫂子的二人世界……呃,不对,现在是多人世界了!人多力量大嘛,搭帐篷生火什么的,我可在行了!” 他拍着胸脯保证,虽然这话连夏宇都不太信。
程砚看着沈恪那张笑得格外欠揍、且带着几分明显看戏意味的脸,后槽牙几不可察地磨了磨。顾远舟去,好歹是出于爱护妹妹的正当理由(虽然让他有点憋闷)。沈恪这小子纯粹就是去添乱和看热闹的!但他能怎么说?已经应了顾远舟,再多沈恪和陈默两个……似乎也没什么本质区别了。他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平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听起来还算正常的“好”字,只是眼神凉飕飕地扫了沈恪一眼,含义明确:你给我安分点。
沈恪立刻接收到了信号,笑嘻嘻地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然后殷勤地给陈默夹了块排骨。
程砚看着这一桌子人,原本计划好了的二人世界蓝图已经被彻底涂改。他心一横,破罐子破摔,既然已经这么多人了,也不差再多两个。他转头,看向从刚才起就置身事外、安静吃饭的魏清和秦修逸,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可挑剔的、属于集团总裁的社交式微笑,语气“诚挚”地发出邀请:“魏律师,修逸,机会难得。顾律师、恪儿他们都去了,不如你们俩也赏个脸?就当是工作之余,放松一下。湖边空气好,风景也不错。”
魏清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出“露营团迅速膨胀”的戏码,觉得比桌上的菜还有意思。听到邀请,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电灯泡不止他一个,人多反而更自在,不用担心当最亮的那盏。“我ok啊,只要不让我背帐篷就行。不过先说好,我只负责吃和提供法律咨询,搭帐篷生火这种粗活别找我。” 他答得爽快,还不忘先划清“责任”。
压力给到了秦修逸。秦修逸放下筷子,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他脑子里正过着一周后的手术排期和欧洲那个峰会的行程,对露营这种“幕天席地、蚊虫环绕、设施简陋”的活动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觉得既无聊又浪费时间。他刚准备开口,用一贯冷淡但有礼的语气婉拒:“我就不……”
“兄弟!” 沈恪的手突然重重地拍在了秦修逸的肩膀上,打断了他的话。沈恪凑近,脸上是那种“哥俩好”的灿烂笑容,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绑架”,“合群!要合群!你看大家都去,就你一个搞特殊多没劲!而且你不是刚从国外回来,时差都没倒利索吗?正好去山里湖边吸吸氧,净化一下被资本主义污染的肺!就这么定了啊,你不去就是不给我,不给我们大家面子!”
一番话,连笑带打,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直接把秦修逸所有合情合理的拒绝理由都给堵死了。秦修逸被他拍得肩膀一沉,看着沈恪那张写满“你别想跑”的脸,又扫了一眼桌上其他人——顾远舟神色淡淡,不置可否;程砚面带“友善”微笑,眼神却写着“认命吧”;魏清一脸看戏;陈默眼观鼻鼻观心;夏宇和林晚则是满脸期待……
秦修逸沉默了两秒,额角的青筋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最终,在那一片“期待”和沈恪“胁迫”的目光中,他深吸一口气,极其轻微、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声:“……行。”
“耶!全票通过!五一露营团正式成立!” 夏宇第一个欢呼起来,兴奋得手舞足蹈。
林晚也笑得眉眼弯弯,她是真的开心。能和这么多熟悉又重要的人一起出去玩,多难得呀!虽然计划从两人变成了浩浩荡荡一群,但想想篝火旁大家围坐聊天、看星星的场景,就觉得一定很棒。
只有程砚,看着瞬间变得“济济一堂”的饭桌,再看看身边开心地开始和夏宇讨论要带什么桌游、零食的林晚,心里那点对二人世界泡汤的遗憾和无语,简直要漫出来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一顿好好的周末聚餐,三言两语之间,就让他期待已久、精心铺垫的浪漫独处假期,彻底变成了一个“老中青”结合、成分复杂、目的各异的……团体野外拓展活动。
他默默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微凉,涩意明显。
算了。他看了一眼林晚全然信赖、无忧无虑的侧脸,心里那点郁闷又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只要她开心,就好。至于电灯泡……多几盏就多几盏吧,亮度足,照得亮,安全。程总如此安慰自己,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点“计划彻底破产”的无奈和认命。
第407章 热闹与聚会
饭局在一种微妙而热闹的气氛中走向尾声。东坡肉的盘子见了底,清蒸鱼只剩下骨架,几道清炒时蔬也所剩无几。服务生悄无声息地撤下残羹,换上了清新的水果拼盘和消食的普洱茶。
桌上话题的中心,已经彻底从菜品转移到了那个刚刚诞生的、规模急剧膨胀的“五一露营团”。夏宇最是兴奋,他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多人露营必备清单”和“露营团建游戏”,不时大呼小叫:“哇,这个便携投影仪好像不错!晚上可以露天看电影!”“姐,我们带这个卡牌游戏吧,人多好玩!”
林晚也被他的情绪感染,凑过去一起看,两人头碰头,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脸上是纯粹的、对集体出游的期待。
顾远舟依旧安静地喝着茶,只是偶尔在夏宇提出某些过于“离谱”(比如携带小型卡拉oK机)的建议时,淡淡瞥过去一眼,夏宇便立刻噤声,讪讪地划掉那个选项。但顾远舟并没有反对这次集体活动,反而在夏宇询问某款驱蚊液的效果时,简洁地给出了基于成分的客观评价,显然已经进入了“参与者”状态。
沈恪则完全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胳膊搭在陈默椅背上,兴致勃勃地加入夏宇和林晚的讨论,添油加醋:“露天电影?这个好!我再带个迷你冰箱,冰镇啤酒饮料!晚上对着湖景星空,啧,美滋滋!小默默,你说我们带哪种啤酒好?” 陈默被他问得耳根又有点红,低头喝茶,只当没听见,但微微抿起的嘴角似乎泄露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的纵容。
魏清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大概是在查看工作日程,确认五一前后没有排期冲突的重要案件,表情轻松。秦修逸则显得意兴阑珊,用叉子慢条斯理地戳着果盘里的蜜瓜块,显然对这种“合群”活动仍然缺乏热情,只是碍于沈恪的“绑架”和众人的目光,勉强认命。
而程砚,作为最初计划的核心、如今却被“喧宾夺主”的苦主,心情最为复杂。他看着身边对即将到来的“团体游”充满憧憬、毫无所觉的林晚,心里那点因为计划被打乱的郁闷和无语,就像投入热茶中的方糖,慢慢化开,消散在她明亮的笑容里。他认命地发现,只要她开心,似乎……多人就多人吧。只是,作为集团掌舵者的本能,让他几乎立刻就开始了头脑风暴,将这次意外的“团体露营”自动纳入了需要妥善安排、确保万无一失的“项目”范畴。
“咳,” 程砚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惯常的、让人下意识集中注意力的气场,桌边的喧闹稍微安静了些。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既然大家都去,有些事需要提前明确一下,方便安排。”
所有人,包括正戳着蜜瓜的秦修逸,都看了过来。
“首先,营地。” 程砚看向林晚,语气温和,“晚晚,之前看中的那个湖畔营地,可能需要确认是否有足够容纳我们这么多人的相邻位置,或者能否接受团体预订。这件事,我让陈默跟进。” 他看向陈默,后者立刻会意,点了点头,默默拿出手机开始记录——尽管他心里想的是,老板您可真会给我“加担子”。
“没问题!营地名字和链接我发给你,陈默哥!” 林晚立刻配合地拿出手机。
“其次,交通。” 程砚继续,条理清晰,“我们人数不少,自驾的话,需要协调车辆。顾律师,你和小宇一辆?恪儿,你和陈默?”
“我跟小宇没问题。” 顾远舟颔首。
“我和小默默当然一起!” 沈恪立刻表态,手臂又紧了紧陈默的肩膀,换来陈默一个细微的、试图挣脱未果的僵硬。
“魏律师,修逸,” 程砚看向剩下的两位,“你们是各自开车,还是?”
魏清无所谓地摆摆手:“我蹭车,谁方便带我一个?最好后备箱大点,我可能……嗯,带点‘补给’。” 他笑得有点神秘。
秦修逸放下叉子,淡淡道:“我自己开车。” 单独一辆车,行动自由,万一他半路后悔想跑也方便——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好。那就暂定三到四辆车。具体出发时间和集合地点,等营地确认后,再统一协调。” 程砚拍板,“第三,装备。晚晚之前已经列了基础清单,但考虑到人数增加,需要补充。特别是公共物资,比如天幕、大型炊具、折叠桌椅、足够的照明、公共食材和饮水等。这部分采购和协调……”
“我来我来!” 夏宇自告奋勇,眼睛发亮,“采购我擅长!我可以做表,大家把各自有的和需要买的列出来,统一购买,AA制!”
“可以。” 程砚对夏宇的积极性给予了肯定,但又补充道,“不过最后采购和品质把关,让陈默过一遍。有些专业装备,需要看参数。” 他可不想露营地出现漏水的帐篷或者一烧就断的登山杖。
陈默:“……是,老板。” 感觉假期还没开始,工作已经堆满了。
“第四,分工。” 程砚的目光变得稍微严肃了些,“虽然是出去玩,但安全、卫生、秩序是底线。搭拆帐篷、生火做饭、食材处理、垃圾清理、夜间轮流值守……这些都需要明确分工,落实到人。具体分工表,等出发前一起商定。”
听到“夜间轮流值守”,沈恪“噗”地笑了出来:“砚哥,不至于吧?正规营地,还有保安巡逻吧?”
程砚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无波,但沈恪的笑声立刻卡在了喉咙里,他想起了之前那些暗处的风波,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顾远舟的眸色也几不可察地深了些。
秦修逸倒是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值守”安排有了点意料之外的兴趣——这听起来至少比纯聊天玩游戏有点技术含量。
“有备无患。” 程砚简单带过,没有深说,但语气里的不容置疑让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不是玩笑。“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林晚身上,语气柔和下来,带着询问,“晚晚,这次行程,你希望是什么样的基调?纯粹的放松游玩,还是可以有适当的集体活动?”
林晚正听得认真,觉得程砚安排得井井有条,心里满满的安全感。突然被问到,她想了想,认真地说:“我希望大家都能玩得开心,放松就好!不过,如果有一些一起玩的小游戏,或者晚上一起围着篝火聊聊天,应该也会很有意思吧?不用太复杂,就是……像一家人那样,开开心心在一起就好。” 她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微红。
“一家人”三个字,轻轻落在每个人心上。顾远舟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眼底的冰雪似乎又融化了一分。沈恪收起了嬉笑,看向林晚的眼神多了些温柔。陈默低头记录的动作顿了顿。魏清笑了笑,秦修逸则别开了眼,看着窗外的竹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砚的心,则被这句话彻底熨帖了。他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了握林晚的手,然后抬起头,对众人说:“好,那就按晚晚说的,基调是放松和团聚。具体细节,我们接下来两周再通过群聊沟通完善。今天先这样?”
众人纷纷点头。一顿饭,不仅解决了午餐,还意外“解决”了五一假期的安排,诞生了一个规模不小的露营团。
散场时,夏宇已经迫不及待地建好了微信群,名字直接取为“五一湖畔星光露营团”,然后把所有人都拉了进来。沈恪第一个在群里发了个撒花的表情包。魏清紧随其后,发了个“坐等被投喂”的猫咪图片。连秦修逸都在沈恪的“死亡注视”下,面无表情地发了个系统自带的“oK”手势。
程砚牵着林晚的手走出饭店,午后的阳光有些耀眼。他侧头看她,她正低头看着手机群里飞快刷新的消息,嘴角是掩不住的笑意,阳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
“很开心?” 他低声问。
“嗯!” 林晚用力点头,抬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虽然和最开始想的不太一样,但是能和大家一起出去玩,感觉真的好棒!阿砚,谢谢你。”
程砚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笑脸,心里最后一丝遗憾也烟消云散。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你开心就好。”
二人世界变成了团体拓展,浪漫独处变成了热闹聚会。但,只要她在笑,只要她眼里有光,他的世界便是晴空万里。至于那些多余的“电灯泡”们……程砚在心里默默规划,到时候总能把他们合理“安排”得稍微远那么一点点吧?
车子驶向回家的路,车窗外是流动的城市风景。而他们的五一假期,已经加载了一张全新的、热闹非凡的行程卡。未来几天的群聊,注定不会平静。而程砚的手机屏幕上,陈默的工作汇报邮件已经悄然而至,标题是:《关于五一湖畔营地团体预订及安保预备方案的初步沟通》。
露营,还没开始,就已经进入了程总的标准化、流程化、风险可控化管理模式。只是不知道,这群个性鲜明、目的各异的“团员”们,是否会乖乖按照程“团长”的剧本走。
一场充满变数、却又让人莫名期待的团体露营,正式拉开了筹备的序幕。
第408章 筹备与暗中布控
周一的阳光,驱散了周末的慵懒,重新将城市带入高效的运转节奏。但临川程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的气氛,却与窗外的繁忙有些微妙的差异。
程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的不是往常的并购案文件或财务报表,而是一份详细到近乎“军事化”的《五一湖畔露营团执行方案(草案)》。草案旁边,还放着一个打开的平板,屏幕上正显示着陈默刚刚发来的、与营地管理方沟通的邮件记录,以及几张营地的实景图和分区平面图。
“老板,” 陈默站在办公桌前,一丝不苟地汇报,“湖畔星语营地已经确认,可以为我们单独划出东侧临湖的A-03至A-06四个相连营位,相对独立,视野开阔,且与其他游客活动区域有林木自然隔断。已预付定金,预留了5月1日至3日三晚。对方表示会配合我们的需求,但希望我们提供最终准确人数和车辆信息。”
“安保方面,” 陈默切换了平板页面,上面是几张穿着便服、但气质精干的男子照片和简要履历,“按照您的指示,从‘影子’外围预备队中挑选了四人,两人一组,将以普通游客身份,提前一天进驻营地,分别预订我们营位侧翼的b-02和b-07位置。他们擅长野外生存、侦察和应急处理,装备会伪装成摄影和户外运动器材。营地本身的夜间巡逻是两小时一次,我们的会安排内部轮值,与他们形成交叉警戒。这是初步的轮值表。”
程砚快速浏览着轮值表,上面赫然出现了顾远舟、沈恪、魏清、秦修逸甚至夏宇的名字,当然,还有他和陈默。每个人的值守时段都被精心安排,既考虑了体力精力,也隐含了某种默契的“监督”与“协作”意图。他点了点头:“可以。晚晚不用参与夜间值守,但需要确保她任何时候身边至少有一个我们的人。另外,把营地及周边三公里范围内的地形图、应急撤离路线、最近医院和派出所的位置,整理一份简明的指引,出发前发到群里,要求每个人必须阅读。”
“是。” 陈默记下,继续道,“公共物资采购清单,夏宇已经初步整理发在群里,魏律师补充了酒水部分,沈少……添加了一些‘娱乐设备’。我已经核对过,删减了不必要和存在安全隐患的物品(比如沈恪提议的烟花),并联系了可靠的户外用品供应商,大部分装备可以直接配送到营地,我们出发前检查即可。食材和饮用水计划出发当天上午采购,确保新鲜。”
“车辆安排,目前确认顾律师、秦少各自驾车,沈少与我一辆,您和林小姐一辆。魏律师表示搭秦少的车。这样一共四辆。统一集合时间为5月1日上午8点,地点在城北高速入口前的加油站,加满油,做最后检查后统一出发。预计车程3.5到4小时,中午前抵达营地,下午搭建、熟悉环境。” 陈默的汇报条理清晰,面面俱到,仿佛在安排一场重要的商务考察。
程砚揉了揉眉心,虽然觉得陈默这架势有点过于“郑重其事”,但考虑到顾远舟和魏清追查的那些“残余阴影”,以及林晚的安全,他觉得再谨慎也不为过。“嗯,就按这个推进。另外,以我的名义,给营地管理方和当地镇上的派出所打个招呼,不用明说,就说是重要的朋友聚会,希望他们多关照。费用走我的私人账。”
“明白。” 陈默应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老板,这次……动静是不是有点大?万一被那边察觉……” 他指的是可能还在暗中窥探的对手。
程砚目光沉静:“我们正常出行,朋友聚会,合理合法。动静大,有时候反而是最好的掩护。如果真有什么‘蛇’还盯着,看到我们这么兴师动众、戒备森严地去露营,反而会掂量掂量。况且,” 他看向窗外,眼神微冷,“也该给某些人一个信号:我们过得很好,很放松,不怕任何窥探。顺便,看看能不能引出点什么。”
陈默神色一凛:“是,我明白了。”
“去吧。保持联系,有情况随时汇报。” 程砚挥了挥手。
陈默离开后,程砚靠进椅背,目光重新落回那份《执行方案》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一场计划中的浪漫二人行,变成了一个需要出动安保、制定轮值表、协调多方的“小型项目”。这感觉,真是……前所未有。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名为“五一湖畔星光露营团”的微信群。里面已经热闹非凡。
夏宇发了一长串采购清单截图,后面跟着一个“求审核”的表情包。
沈恪紧接着发了个“收到!保证完成任务!pS:小默默把我加的星空灯和蓝牙音箱划掉了,哭哭”的消息,后面跟着陈默言简意赅的回复:“防火条例,噪音扰民。”
魏清发了个“酒水单已更新,包含无酒精选项,照顾女士和小朋友@林晚@夏宇”,后面是几张看起来很高档的葡萄酒和精酿啤酒图片。
林晚回了一个“谢谢魏大哥!”的可爱表情,然后又发:“我和小宇在查天气,预报说五一期间湖区天气不错,白天晴朗,晚上可能稍微有点凉,大家要带件外套哦!”
顾远舟发了一个简单的“收到”。
秦修逸也罕见地发了个“嗯”字。
沈恪又在嚷嚷着要带什么卡牌游戏,晚上玩“狼人杀”还是“真心话大冒险”。
程砚看着屏幕上飞快刷新的、充满生活气息的讨论,那些冰冷的方案、轮值表和潜在威胁,似乎都被这简单的热闹冲淡了些。他想了想,在群里输入:“各位,陈默稍后会发一份详细的行程安排、分工表和注意事项。请务必抽空阅读。另外,个人特殊需求(如药物、忌口等)私聊陈默备案。安全第一,玩得开心。”
发送。
很快,下面刷出一排“收到”、“明白”、“老板威武”……(当然,最后一个是沈恪发的)。
程砚笑了笑,放下手机。目光重新投向电脑屏幕上那些亟待处理的、真正的“涅盘”计划相关工作。假期虽然让人期待,但眼前的责任,仍需全力以赴。
与此同时,顾远舟的律师事务所内,他刚结束一个客户电话。手机屏幕上,微信群的消息还在跳动。他点开,快速浏览了程砚的留言和众人的回复,神色平静。他走到窗边,拨通了魏清的电话。
“营地定了,东侧A区,相对独立。” 顾远舟言简意赅。
“看到了,陈默办事效率一流。” 魏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贯的轻松,但随即压低了些,“我这边有点新发现,关于那个‘中学老师’儿子提到的加密联络方式。信号最后一次稳定出现的位置,确实在东南亚,但经过交叉比对,发现那个区域的一个公共Ip,在不久前曾短暂访问过我们之前监控的、与‘老鬼’那条线有关的一个暗网交易节点。虽然无法直接锁定,但这不是巧合。”
顾远舟眼神微凝:“能确定对方是否察觉我们在查,或者……是否对我们这次‘集体活动’有兴趣?”
“目前没有直接迹象表明我们被针对性监视。不过,” 魏清顿了顿,“这种沉寂,有时候更让人不安。我安排了人,盯着那几个可能的触点。你们正常准备出行,我这边会留意外围。如果真有人想趁我们‘放松’的时候做点什么,说不定是个机会。”
“嗯。保持警惕,但别打草惊蛇。” 顾远舟叮嘱,“另外,程砚那边安排了安保,你知道就行。”
“明白,人多眼杂,我们见机行事。” 魏清爽快应下,“对了,酒单我发群里了,给你选了单麦芽,够意思吧?”
“……” 顾远舟直接挂了电话。
他走回办公桌,看着日历上被圈出的五一假期。原本只是不放心程砚单独带林晚去野外,如今却变成了一场涉及多方、明松暗紧的集体行动。也好,人多,有时候确实更安全,也更能让某些藏在暗处的东西,无所遁形。
云樱大学,林晚刚刚下课,和王爽抱着书往宿舍走。
“晚晚,你五一真要去露营啊?还那么多人一起?” 王爽满脸羡慕,“听起来太棒了!”
林晚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就是大家一起出去玩啦。表哥,小宇,还有阿砚的朋友们。”
“你这声‘阿砚’叫得可真甜。” 李茜揶揄地笑,“不过说真的,程总对你太好了,连露营都安排得这么周到,还同意带这么多‘电灯泡’,绝对是真爱!”
林晚脸红了,心里却甜丝丝的。她想起程砚早上送她来学校时,还叮嘱她记得把厚衣服准备好,晚上湖边凉。他总是这样,看似冷静严肃,却把一切都默默安排妥当。
“对了,” 王爽想起什么,压低声音,“你之前不是说感觉有人好像偶尔在学校附近晃吗?最近还有那种感觉吗?”
林晚愣了一下,仔细回想,摇了摇头:“好像……没有了。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或者是新来的快递员保安什么的。”
“那就好!出去玩也注意安全,随时联系!” 王爽挽住她的胳膊,“记得多拍点照片,尤其是帅哥们的!我要看!”
“知道啦!” 林晚笑着答应。
两人说笑着走远。她们没有注意到,在她们身后不远处,一个抱着书本、看似普通的学生,目光平静地掠过林晚的背影,然后低下头,快步走向了另一个方向。他的手指,在书本的遮挡下,在手机侧键上,极其轻微地、有规律地按动了几下。
城市的各个角落,有人沉浸在假期将至的喜悦和筹备中,有人在暗中布控警惕,也有人,在无人知晓的阴影里,传递着无声的信息。平静的日常之下,暗流依旧在看不见的地方,缓缓涌动。而湖畔的星空,正在等待着这群各怀心思的旅人。
第409章 倒计时与启程
接下来的两周,时间在一种奇特的张力中飞逝。工作日,每个人依旧忙碌于各自的轨道:程砚深陷“涅盘”计划最关键的资产交割谈判和内部整合;顾远舟手头几个重大诉讼进入密集开庭期;魏清奔波于不同城市,处理跨国商业纠纷的后续;秦修逸的医疗集团有新的合作项目启动;连夏宇都被课程和小组项目追得焦头烂额。然而,那个名为“五一湖畔星光露营团”的微信群,却成了所有人紧绷神经中一个活跃而温暖的调剂站,信息提示音时不时打破办公室的寂静、法庭外的凝重或实验室的专注。
群里的讨论包罗万象,且画风迥异:
夏宇是热情的“物资委员”,每天不厌其烦地更新、核对采购清单,从防风绳的规格问到咖啡粉的研磨度,精力旺盛得让人惊叹。
林晚是贴心的“天气播报员”兼“氛围组”,每天分享湖区的最新天气预报,转发各种露营美食教程、星空摄影技巧,以及她觉得有趣的营地活动建议。
沈恪是当仁不让的“娱乐总监”兼“气氛破坏者”,孜孜不倦地试图往清单里塞进各种“不实用但有趣”的东西,从可以投影到帐篷上的星空灯到便携式小烟花(第N次被陈默以安全为由驳回),并积极策划晚上的集体游戏,力求“嗨翻全场”。
陈默是冷静的“总控台”兼“规则守护者”,负责汇总信息、制定最终分工表、审核所有采购物品的安全性、协调物流,并在沈恪和夏宇过于“奔放”时及时泼冷水、拉回正轨。他发出的通知总是条理清晰、措辞严谨,末尾不忘附上“已阅请回复”。
顾远舟和秦修逸是“沉默的大多数”,但每次陈默发布重要通知(如集合时间、分工确认、安全须知)后,总会准时出现一个简短的“收到”或“嗯”。魏清则介于两者之间,只在讨论酒水、咖啡和某些“专业问题”(如遇到突发天气如何从法律层面界定营地责任)时才会冒泡,发言精准且往往一针见血。
程砚是这个特殊团队的“隐形决策者”和“资源保障者”。他很少在群里长篇大论,但每次出现,要么是拍板关键分歧(比如最终确定了帐篷分配方案:顾远舟夏宇一顶,沈恪陈默一顶,魏清秦修逸一顶,他和林晚一顶),要么是提供超出常规的便利(比如联系好了营地附近一家有机农场,可以直接配送新鲜食材;安排了专业的户外装备保养人员,在出发前一天上门为所有人的装备做检查)。他让陈默分享在群里的那份《注意事项及应急预案》,其详尽和严谨程度,让魏清看了都忍不住私下对顾远舟吐槽:“你家这妹夫这架势,不像是去露营,像是去执行野外联合演习。”
顾远舟对此不予置评,只是在一次深夜加班后,独自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手机屏幕里林晚分享的一张露营用品摆拍照片——照片里,她新买的折叠椅和程砚的并排放在公寓阳台,旁边是那盏LEd露营灯,暖黄的光晕柔和。他看了许久,才将手机锁屏,继续处理案卷。只是眉宇间,那惯常的冷冽,似乎被那抹暖黄的光,悄然融化了一线。
程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距离出发还有三天。程砚刚刚结束一个历时五小时、唇枪舌剑的跨国视频谈判,略显疲惫地靠进椅背。谈判结果有利于程氏,为“涅盘”计划回笼了一大笔关键资金,但他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反而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多线并行的压力,以及内心深处对林晚安危那根从未放松的弦,让他的精神负荷接近极限。
陈默敲门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老板,与‘伏尔加能源’相关的跨国诉讼,魏律师那边传来消息,核心证据链已通过海牙国际法庭的初步审查,对方提出和解意向,但条件苛刻。魏律师建议不予接受,坚持诉讼。这是简报。”
“按魏清的意见办。” 程砚甚至没翻开简报,对魏清的专业判断有绝对信心,“其他方面呢?”
“我们监控的那两个‘消失者’关联的海外加密账户,近期有一笔小额资金异动,收款方是境内一个虚拟货币交易平台,正在追踪实际提现人。沈少那边提供的、关于本地边缘人物接‘散活’的线索,有两条指向了同一个中间人,这个中间人最近行踪诡秘,我们的人正在跟。目前没有发现这些动向与林小姐或本次露营行程有直接关联。” 陈默汇报得一板一眼,“另外,您吩咐打招呼的当地派出所和营地管理方,都已妥善沟通,对方表示会‘留意’。”
“嗯。” 程砚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日历上那个被红圈标注的日期。他沉默片刻,问:“晚晚今天在做什么?”
“林小姐上午有课,下午应该和夏宇在最后清点个人物品。夏宇列了份长长的清单,据说连驱蚊手环的款式都争论了半天。” 陈默说到后面,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程砚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学校附近,还有她家周围,盯着的兄弟,没发现异常吧?”
“没有异常。一切如常。” 陈默肯定地回答,但随即补充,“不过,负责外围监控的兄弟报告,这两天在云樱大学附近,似乎有另一组身份不明、但手法很业余的盯梢者,目标不确定,行为松散,不像专业跟踪。已经纳入观察,暂时判断可能与校园治安或普通纠纷有关,未发现与林小姐、夏宇或我们这边有关联。”
程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业余的盯梢?校园纠纷?在这种敏感时期,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他警惕。“继续观察,搞清楚是哪路人马。必要的话,让‘影子’的人在不暴露的前提下,稍微‘惊扰’一下,看看反应。”
“明白。”
陈默离开后,程砚拿起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林晚的最后一条信息是半小时前发的,一张她收拾好的背包照片,里面整齐地码放着衣物、洗漱包和那本露营笔记本,配文:【整理完毕!随时准备出发![转圈圈]】
看着那个活泼的转圈圈表情和整理得井井有条的背包,程砚心头的沉郁和紧绷,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拂过。他回复:【很棒。晚上想吃什么?给你做顿好的,补充体力。】
几乎是秒回:【想吃你做的糖醋小排和蒜蓉西兰花![馋嘴]】
【好。等我回家。】
放下手机,程砚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堆积如山的文件。最后三天,他需要将未来几天可能紧急的事务提前处理或授权,确保露营期间不被过多打扰。为了那几天的湖畔星光和她的笑容,再熬几个夜也值得。
出发前一晚。
程砚的公寓里飘散着糖醋小排的诱人香气。林晚帮忙摆好碗筷,看着程砚在厨房里忙碌的挺拔背影,心里被幸福和期待填得满满的。过去两周,虽然各自忙碌,但每天在群里的插科打诨,每晚回家后一起核对清单、讨论细节,甚至为“带哪款桌游”这种小事争论几句,都让她觉得普通的日子闪着光。
“阿砚,” 她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轻声说,“谢谢你。”
程砚关火,将西兰花装盘,转头看她:“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和大家一起去,还把一切都安排得这么好。” 林晚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我知道你其实更想就我们两个人安静待着。”
程砚身体微微一顿,随即放松下来,覆盖住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他转过身,低头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恋和感激。他心中的柔软被无限放大,那些因为计划被打乱而产生的小小郁闷,早已烟消云散。
“两个人很好,” 他低声说,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但像现在这样,有你,有家人和朋友,热热闹闹的,也很好。只要你在,怎样都好。”
林晚鼻子一酸,踮起脚尖,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脸红红地跑开:“吃饭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程砚看着她雀跃的背影,低笑出声。空气中弥漫的不仅是饭菜香,还有家的味道,和即将启程的、充满未知却又令人无比安心的期待。
夜深,万物俱寂。
程砚轻轻起身,走到书房。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脸。他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陈默同步过来的、关于明天行程的所有最终确认信息,包括“影子”安保人员的实时位置报告、沿途天气和路况的实时监控链接、营地及周边区域的详细卫星图和热成像扫描(非实时,但标注了所有关键点位)、以及一份简明的应急代码表。
他仔细地,一项一项核对过去。目光最终停留在营地平面图上,他们所在的A区被重点标出,侧翼b区那两个代表安保人员的绿点静静闪烁。窗外,城市灯火阑珊,而湖区的星空,在数百公里外,寂静地璀璨着。
他合上电脑,走回卧室。林晚睡得正熟,呼吸平稳。他躺下,将她揽入怀中,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和规律的呼吸。所有精密的安排、严密的布控、潜在的暗流,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守护她安眠的决心。
明天,启程。
向着湖畔,向着星光,向着有她在的、热闹非凡的假期。无论前方是坦途还是微澜,他已做好准备。因为,家人在侧,朋友在旁,而她,在怀里。这便足以抵御一切,奔赴山海。
第410章 集合与出发
清晨五点半,天际刚泛起鱼肚白,城市还笼罩在睡梦的薄纱中。程砚的生物钟准时将他唤醒。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躺了几秒,感受着怀里林晚温软的身体和均匀的呼吸。窗外的光线还很微弱,但一种混合着期待、警惕和一丝终于要暂时脱离日常轨道的轻松感,已经悄然在心间弥漫。
他极其轻柔地抽出手臂,下床。动作熟练地洗漱,换上事先准备好的、适合长途驾驶和户外活动的深色抓绒衣和耐磨长裤。走到客厅,昨晚已经打包好的两个专业登山包和几个装满食材、工具的整理箱整齐地码放在玄关。他再次快速检查了一遍:应急药品包、充电设备、对讲机、林晚特意叮嘱要带的那本露营笔记本……确认无误。
六点整,他走进卧室,在床边坐下,俯身轻轻吻了吻林晚的额头。“晚晚,该起床了。”
林晚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长睫颤动,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程砚已经穿戴整齐,眼神清明地看着自己,她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回笼——今天是出发的日子!睡意瞬间飞走大半,她猛地坐起来,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带着初醒红晕的笑容:“阿砚!早上好!要出发了吗?”
“还早,七点半才集合。你先洗漱,我去做点简单的早餐,路上吃。” 程砚揉了揉她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语气温和。
“好!” 林晚活力十足地应道,跳下床冲进浴室。
程砚走到厨房,快速煎了几个鸡蛋,用全麦面包做了简易的三明治,又热了两杯牛奶。简单,但能提供充足的能量。他把早餐打包好,重新检查了煤气水电,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两人生活气息的、此刻略显空旷的公寓,然后拎起行李,打开了门。
“我好了!” 林晚也收拾停当,她扎了利落的马尾,穿了和程砚同款的抓绒衣和登山裤,背着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眼睛亮晶晶的。
“走。” 程砚接过她手里一个较重的装备袋,锁好门。
电梯下行,驶向地下车库。清晨的小区格外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晨练的老人。程砚将行李装进后备箱,为林晚拉开副驾的门。车子平稳驶出小区,汇入渐渐苏醒的城市车流。东方,朝霞开始染红天际。
“阿砚,你说表哥他们出发了吗?” 林晚咬着三明治,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问道。
“应该都在路上了。陈默会协调。” 程砚看了一眼车载屏幕上的时间,六点四十。从这里到城北高速入口的加油站,不堵车的话大约四十分钟。“困的话再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不困!我太兴奋了!” 林晚摇摇头,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群。里面已经有消息了。
夏宇(6:20):【出发!GoGoGo![图片]】(图片是夏宇在副驾比耶的自拍,背景是顾远舟专注开车的侧脸)
沈恪(6:25):【小默默,早餐在保温袋里,记得吃!我们也出发啦![爱心]】
陈默(6:28):【收到。专心开车。】
魏清(6:35):【秦少,我到你楼下了。带了咖啡,你的没加糖。】
秦修逸(6:38):【嗯,下来。】
林晚看着一条条信息,仿佛能看到大家从城市各个角落,向着同一个目的地汇聚的画面,心里暖洋洋的。她在群里发了个“大家早上好!我们也在路上了![太阳]”的表情。
很快,下面刷出一排回复。
夏宇:【姐!姐夫!等会儿见!】
沈恪:【嫂子早!期待湖边烧烤!】
顾远舟:【注意安全。】
程砚趁着红灯,快速扫了一眼手机,回复了一个“嗯”字。
车子驶上环城高速,车流渐密,但还算通畅。阳光彻底跃出地平线,金灿灿地洒满大地,预示着今天会是个好天气。林晚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开阔的景色,心情飞扬。程砚打开车载音响,播放起她喜欢的轻音乐列表,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车厢内弥漫着一种舒适的、共享期待的静谧。
七点二十五分,程砚的车子驶入约定的加油站。远远就看见已经有两辆车停在指定的休息区。
一辆是顾远舟的黑色SUV,夏宇正靠在车边,兴奋地朝他们挥手。另一辆是秦修逸的灰色越野车,魏清正从后备箱里搬出一个看起来不小的保温箱,秦修逸则站在一旁,手里端着杯咖啡,神色依旧淡淡的,但穿着休闲户外装的他,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多了些随性。
程砚停好车,和林晚一起下车。
“姐姐!姐夫!” 夏宇第一个冲过来,满脸红光,“你们看!我表哥给我买的专业登山杖!酷不酷?”
“表哥早,小宇早。” 林晚笑着打招呼,又朝走过来的魏清和秦修逸点头,“魏大哥早,秦大哥早。”
“早啊晚晚,程总。” 魏清笑着回应,拍了拍保温箱,“看,我的宝贝酒柜加零食库!”
秦修逸对程砚微微颔首,算是招呼,目光掠过林晚时,也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程砚和他们简单寒暄两句,目光扫过加油站内外。陈默和沈恪还没到,但另一侧,两个穿着冲锋衣、背着巨大登山包、正在给一辆硬派越野车加油的男人,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两人身材精悍,动作利落,看似随意,但站位和视线范围却恰好覆盖了休息区的大部分角度。是“影子”安排的安保,他们已经就位,并且伪装成同样出发露营的驴友。程砚收回目光,心下稍安。
七点三十五分,沈恪那辆拉风的银色跑车(为了装行李,他今天罕见地开了辆后备箱稍大的轿跑SUV)轰鸣着驶入加油站,一个漂亮的甩尾停进车位。沈恪跳下车,一如既往的活力四射:“嗨!各位!没迟到吧?小默默有点事,马上到!”
他话音刚落,陈默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就平稳地滑了进来,停在沈恪车旁。陈默下车,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穿着合身的户外夹克,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老板,林小姐,各位,早上好。人都到齐了。油料补充完毕的话,我们做最后一次出发前检查和安全事项重申,然后就可以出发了。”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尤其在沈恪身上多停留了一秒,后者立刻立正站好,做了个“保证听话”的手势。
陈默快速核对了一遍人数、车辆、主要联系人电话,然后再次强调了行车安全距离、对讲机频道、途中休息安排,以及抵达营地后的初步分工。他的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连最跳脱的沈恪和夏宇都听得认真。
“最后,” 陈默看向程砚,得到默许后,补充道,“为了保持车队联系,避免掉队,头车由顾律师担任,他对路线最熟。尾车由秦少负责。程总和我分别在第二和第三位。沈少,你跟紧我。途中任何车辆有任何问题,立刻通过对讲机或电话报告。明白了吗?”
“明白!” 夏宇大声应道。
“收到!” 沈恪笑嘻嘻地。
顾远舟和秦修逸点了点头。
“好,检查车辆,五分钟后出发。” 陈默结束发言。
众人纷纷回到自己车上,做最后的准备。程砚帮林晚调整好安全带,又检查了一遍她的登山包是否固定好。林晚则拿出相机,对着窗外加油站和已经准备就绪的车队拍了几张照片,记录下这出发的一刻。
对讲机里传来顾远舟平静的声音:“头车准备完毕,可以出发。”
接着是陈默、程砚、沈恪、秦修逸依次确认。
“出发。” 程砚下令。
四辆车,如同编队航行的舰只,依次驶出加油站,拐上通往高速的主路。阳光正好,清风拂面,车载音乐换成了节奏轻快的公路歌曲。对讲机里偶尔传来夏宇兴奋的惊呼“看那片云!”,或者沈恪搞怪的歌声,以及陈默冷静的提醒“前车减速,注意弯道”。
林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不断延伸的道路和渐渐开阔的田野山景,又看看身边专注开车的程砚,再看看后视镜里跟着的车队,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的幸福感填满。这不是她和阿砚的两人之旅,却因为有了这些重要的人的加入,而变得更加厚重、温暖,充满了人间烟火的热闹和安心。
程砚的嘴角也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他看了一眼后视镜,车队整齐,一切如计划。又看了一眼身旁笑容明媚的林晚。然后,他轻轻踩下油门,跟随着前车的轨迹,向着数百公里外的湖畔,向着那片等待他们的星光与篝火,稳稳驶去。
旅途,正式开始。未知的风景,熟悉的人,交织成这个春天最值得期待的假期序章。而潜藏在平静之下的暗流,是否会被这趟热闹的远行惊扰?答案,或许就在前方蜿蜒的山路,和那片静谧的湖水之中。
第411章 平静与波动
四辆车组成的车队,在清晨的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迁徙雁阵,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向着西北方向的湖区挺进。阳光越来越灿烂,将沿途的田野、山峦和偶尔掠过的小镇镀上一层明亮的金色。
头车里,顾远舟神色平静,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车内只有舒缓的古典音乐在流淌。夏宇坐在副驾,起初还兴奋地叽叽喳喳,指着窗外的风景大呼小叫,但渐渐地,也许是起得太早,也许是车厢内过于安静舒缓的音乐和顾远舟自带的那种让人安心的沉稳气场,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脑袋一点一点,最终歪在座椅靠背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睡着了。
顾远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熟睡的夏宇,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些,又把音乐声调得更低。他的目光偶尔扫过中控台上的导航屏幕和旁边并排架着的两部手机——一部是日常用的,另一部是经过特殊加密处理的。加密手机的屏幕暗着,但他知道,魏清那边如果有任何关于“残余阴影”的紧急消息,会第一时间震动提示。目前,一切安静。他收回视线,专注于驾驶。这条路他在年前因公务开车走过几次,还算熟悉。远离城市,风景渐佳,空气似乎也清新起来。但他心里那根弦并未完全放松,这场看似热闹寻常的集体出游,背景并不全然是阳光。
第二辆车里,气氛则要温馨松弛得多。程砚开车很稳,林晚已经吃完了早餐,正捧着那本露营笔记本,对照着窗外的景色,兴奋地指给他看:“阿砚你看,那边山上的树开始绿了!我们营地那边海拔更高,不知道叶子是不是还没全长出来?”
“嗯,山区气温低,可能还是初春的景象。” 程砚应道,目光柔和地掠过她生动的侧脸。
“那也好啊,有不一样的风景!” 林晚不介意,翻开笔记本某一页,“我昨晚又想了想,除了烧烤,我们还可以煮火锅!我带了便携小锅和底料!晚上围着炉子吃火锅,看星星,是不是特别棒?”
“主意不错。食材够吗?”
“够!我让小宇多买了肉和蔬菜,魏大哥也带了很多……呃,吃的喝的。” 林晚差点说“酒”,及时改口,吐了吐舌头。
程砚低笑:“没事,魏清带什么我大概能猜到。不过晚上湖边冷,少喝点,容易着凉。”
“知道啦!” 林晚乖巧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陈默哥发的那个分工表,我负责协助准备食材和餐后收拾,对吧?我保证完成任务!”
“你负责开心就好,其他的有我们。” 程砚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后视镜,确认后面沈恪的车紧紧跟着,更远处秦修逸的车也保持着安全距离。一切正常。他按下方向盘上的按钮,接通了对讲机公共频道:“头车,路况如何?”
顾远舟平静的声音传来:“畅通,车流正常。预计四十分钟后到达第一个休息区。”
“收到。” 程砚切回音乐。车厢里再次响起轻柔的旋律,林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风景,心里充满了对目的地的憧憬,偶尔和程砚低声聊几句,时光在车轮的滚动中惬意流淌。
第三辆车里,气氛就“活跃”得多了。沈恪开车,陈默坐在副驾,膝盖上放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不断更新的路线图和几份加密的工作简报(他利用路上时间处理一些不太紧急的公务)。沈恪则是一刻也闲不住。
“小默默,渴不渴?保温杯里有我刚泡的蜂蜜柠檬水!”
“小默默,无聊不?我手机里下了最新出的悬疑剧,连着车载音响,咱俩一起听?”
“小默默,你看那边那朵云,像不像一只撅着屁股的兔子?”
陈默大部分时间都沉默以对,只在他过于聒噪或者试图单手离开方向盘去拿东西时,才淡淡瞥过去一眼,或者简短地说两个字:“专心。”“不用。”“像。”
神奇的是,沈恪似乎总能从这两个字和那平静无波的眼神里解读出丰富的信息,然后要么乖乖坐好,要么换一种方式继续“骚扰”。他甚至还对着对讲机,在公共频道里哼起了荒腔走板的歌,被顾远舟一句平静的“注意频道纪律”给噎了回去,才消停了一会儿。
陈默的注意力其实并未完全从平板上移开,他正在快速浏览一份“影子”外围人员发来的简报,关于沿途几个可能成为观察点的制高路段的实时回报,均无异样。他又看了一眼加密通讯软件,魏清和顾远舟那边的私人小群也安静着。他微微松了口气,但职业习惯让他无法完全放松。他抬眼,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方秦修逸的车,又看了一眼旁边看似没心没肺、实则每次变道超车都异常稳健精准的沈恪,心底那丝因计划外“团队行动”而产生的无奈,似乎也淡了些。至少,这家伙开车技术还行。
尾车里,气氛是另一种奇特的安静。秦修逸开车,魏清坐在副驾,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看起来就很高深的医学期刊合订本(英文原版),但他并没在看,而是端着杯咖啡,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车载音响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
“困了?” 秦修逸突然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魏清回过神,喝了一口咖啡:“没,在想个案子。对方律师提了个挺刁钻的管辖权异议。”
“嗯。” 秦修逸没再接话。他和魏清认识时间不算长,关系算得上朋友,但并非无话不谈那种。他知道魏清表面随性,内里极其敏锐且有原则,能让他路上还在想的“刁钻”问题,恐怕不简单。但他没兴趣深究法律细节。
过了一会儿,魏清忽然笑了笑,收起那本期刊,转过头看秦修逸:“说真的,秦少,难得见你穿得这么……嗯,接地气。这趟出来,真打算就纯当背景板,看我们闹腾?”
秦修逸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淡淡地说:“不然呢?你们需要外科医生现场急救?”
魏清被噎了一下,随即笑出声:“那倒不必,希望用不上。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嘛。湖边空气好,你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大脑放空,看看山看看水,说不定比你在手术室里对着无影灯更有助于放松神经。”
秦修逸不置可否,但眼神似乎略微松动了一丝。他看了一眼导航:“快到了,休息区。”
“正好,下去放放风,抽根烟。” 魏清伸了个懒腰。
车队驶入高速休息区。车子依次停好,众人纷纷下车活动筋骨。休息区人不算多,阳光很好。
夏宇睡得迷迷糊糊,被顾远舟叫醒,下车后原地蹦跳了几下,瞬间恢复活力:“哇!空气真好!姐,姐夫!我们去那边看看有没有特产卖!”
林晚笑着被他拉走,程砚朝顾远舟点了点头,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顾远舟则走到一旁,拿出那部加密手机,快速查看信息。
沈恪凑到陈默身边,变魔术似的从车里拿出一个保温袋:“小默默,饿不饿?我带了点心!”
陈默看着递到眼前的、还带着温度的精致蛋糕,沉默了一下,接了过来:“谢谢。”
另一边,魏清点了支烟,靠在车边,秦修逸则去便利店买水。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像一个普通的、朋友结伴出游的休息站场景。
然而,就在程砚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休息区对面那排停着的大货车时,他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凝了一下。其中一辆货车的驾驶室里,似乎有人正拿着望远镜一类的东西,对着他们这个方向。但当他定睛看去时,那人已经放下了手,似乎在整理驾驶室里的东西,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等待换班或休息的司机。
是巧合?还是……
程砚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走到正在小摊前看蜂蜜的林晚身边,自然地揽住她的肩。“看上哪种了?”
“这个野山花蜜看起来不错……” 林晚的注意力在蜂蜜上。
“喜欢就买点。” 程砚付了钱,接过蜂蜜,同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说,“晚晚,我们去趟洗手间,然后准备出发了。”
“哦,好。” 林晚不疑有他。
程砚牵着她,走向洗手间的方向,经过顾远舟身边时,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程砚几不可察地朝那辆货车的方向抬了下下巴。顾远舟目光一凛,瞬间会意,但面色如常,只是拿着手机的手,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
几分钟后,所有人重新回到车上。车队再次出发。
驶出休息区,重新汇入高速车流。程砚按下私人频道(只连接了顾远舟、陈默和他自己):“顾律师,陈默,休息区那辆红色车头的货车,车牌尾数739,留意一下。陈默,让后面的人看一眼。”
“看到了,正在查。” 顾远舟的声音平静。
“收到,已通知b组。” 陈默回应。
林晚隐约听到程砚似乎在说什么,转过头:“阿砚,怎么了?”
“没什么,确认一下路线。” 程砚对她笑了笑,神色轻松,“累不累?再睡会儿?”
“不累,风景好看呢。” 林晚摇头,又看向窗外。
程砚握着方向盘,目光深邃。刚才那一瞥,或许只是多心,或许是微不足道的插曲,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异常都值得警惕。他看了一眼后视镜,车队依旧整齐。前方的道路延伸向群山,而湖区的轮廓,在远方的天际线上,已经隐约可见。
旅途过半,风景渐入佳境。但平静的水面下,是否真有暗流试图涌动?答案,或许就在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倒映着天空的湖水里。
第412章 抵达与安营
车队离开那个带来一丝疑虑的休息区,重新驶入群山环抱的高速路段。窗外的景色愈发壮丽,连绵的山峦披着深浅不一的绿装,天空湛蓝如洗,空气透过微微降下的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冽与草木芬芳,彻底洗去了城市的尘嚣。
对讲机公共频道里恢复了轻松的气氛。夏宇已经完全清醒,活力四射地分享着他刚刚在休息区“探险”(主要是逛小超市和看别人带的宠物狗)的见闻。沈恪偶尔插科打诨,试图组织大家玩“猜歌名”的游戏,但响应者寥寥——顾远舟和秦修逸直接无视,陈默简短地回了句“开车,勿扰”,程砚只是低笑了一声,林晚倒是很给面子地猜了两个,但完全没猜对,惹得沈恪大呼“嫂子你这音乐库该更新了”。
那辆红色货车的插曲似乎只是途中的一个小小涟漪,再未出现,也未对车队造成任何实质影响。陈默在私人频道里简短汇报:“b组确认,目标车辆在车队驶离后约五分钟,驶向相反方向,未跟踪。初步查询车牌,登记信息为一家长途货运公司,暂无异常关联。已记录,持续监控该车辆及关联方动向。”
“收到。” 程砚和顾远舟几乎同时回应。疑虑暂时搁置,但并未消除,只是被更紧迫的行程和眼前愈发明媚的风景暂时覆盖。
旅途的最后一段是蜿蜒的山路。路面良好,但弯道增多,一侧是苍翠的山壁,另一侧时而可见幽深的峡谷或蜿蜒的溪流。车队速度放缓,如同穿行在画卷之中。林晚被窗外的景色彻底吸引,不时发出惊叹,举着手机拍照。程砚的车开得很稳,确保她能在移动中也能捕捉到心仪的镜头。
中午十二点刚过,领头的顾远舟在对讲机中说道:“前方五百米右转,进入营地专用道路。预计五分钟抵达营地入口。”
“收到!”
“终于要到了!”
“我的屁股都快坐麻了……”(这是沈恪的嘀咕,被陈默淡淡地看了一眼)
拐下主路,一条双车道的柏油路向山林深处延伸,路旁立着古朴的木制指示牌——“星语湖畔营地”。又行驶了几分钟,绕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草地缓缓倾斜,一直延伸到如宝石般镶嵌在群山怀抱中的湖泊边。湖水清澈碧蓝,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四周连绵的山峦,静谧而优美。草地被规划成数个营位,用低矮的木栅栏和碎石小径隔开。他们的营地在东侧临湖的A区,位置极佳,视野开阔,又与中心活动区和其他游客的营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私密性很好。正如陈默协调的那样,A-03到A-06四个营位已经预留出来,相邻成片,背靠一小片稀疏的松林,面朝粼粼湖光。
“哇——!太美了!” 林晚第一个跳下车,忍不住张开手臂,深深吸了一口湖边的清新空气,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
其他人也相继下车,活动着筋骨,打量着这片未来几天要安营扎寨的地方。阳光正好,湖风微凉,带着水汽的清新。
“环境不错。” 秦修逸环顾四周,难得地评价了一句。
“何止不错,简直是仙境!” 沈恪夸张地张开双臂,“小默默,快看!这湖,这山,这天空!完美!”
陈默没理他,已经开始从后备箱搬运装备,同时目光敏锐地扫视着周围环境——他们侧翼的b-02和b-07营位,已经搭起了两顶颜色低调的专业帐篷,隐约能看到人影在活动,一切正常。
顾远舟也下了车,他先看了看兴奋地跑来跑去的夏宇,又望向湖边,眼神沉静。然后,他走到正在从车上卸下帐篷袋的程砚身边,低声说:“位置很好,视野开阔,侧面有林木,后面是上坡,利于观察和防守。”
“嗯。陈默安排的人已经在侧面了。” 程砚点头,将沉重的帐篷袋递给他一个,“先安顿下来。”
“好。”
短暂的欣赏和感慨后,高效的“安营扎寨”工程迅速启动。陈默拿出了早就打印好的营地布局图和分工表,开始指挥。
“顾律师,小宇,你们负责A-03和A-04,这两顶帐篷。”
“沈少,你和我负责A-05。”
“魏律师,秦少,A-06是你们的。”
“老板,林小姐,A-03旁边这块空地,搭天幕和放置公共区域。林小姐,麻烦你先整理一下公共物资,清点一下。”
“程总和我负责主帐篷(A-03旁预留的最佳观景位置)搭建,以及整个营地的电路、照明和用水初步设置。”
指令清晰,分工明确。大家对此并无异议,很快行动起来。
顾远舟和夏宇一组,效率奇高。顾远舟虽然腿伤初愈,但动作依旧利落稳健,指挥着夏宇打地钉、拉风绳,很快一顶墨绿色的隧道帐就初具雏形。夏宇虽然毛躁,但在表哥的指挥下倒也乖觉,干劲十足。
沈恪和陈默一组,画风就完全不同了。沈恪拿着帐篷杆比划,试图用蛮力拼接,被陈默一眼瞪住,接过杆子,熟练地咔哒几声对接完成。“看着,这里有个卡槽,对准,旋转,不是硬怼。” 陈默声音平淡地教学。沈恪立刻化身“好学宝宝”,连连点头,但趁陈默去拿地钉时,又试图把帐篷布当披风玩,被陈默回头抓个正着,耳根微红地老实了。
魏清和秦修逸则展现了一种奇特的“各自为政又莫名和谐”的模式。魏清从车里搬出他那巨大的保温箱和几个看起来很舒适的折叠躺椅,就开始布置自己的“休闲角”,对搭帐篷似乎兴趣缺缺。秦修逸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自己拿起帐篷袋,研究了一下说明书,然后一言不发地开始动手。他手指修长灵活,动作虽然不熟练,但极其专注精准,居然也很快将帐篷的骨架支了起来。魏清布置完自己的角落,晃过来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哟,秦少,手艺不错嘛!果然外科医生的手就是稳。” 秦修逸没理他,继续拉紧风绳。
程砚和林晚这边,则充满了默契的温馨。程砚负责主体搭建,林晚在旁边递工具、整理内帐、铺防潮垫。程砚动作流畅有力,每一个步骤都沉稳扎实,仿佛不是在休闲露营,而是在完成一件精密的工程。林晚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和熟练的动作,眼里满是依赖和崇拜。
“阿砚,你以前经常露营吗?感觉你好熟练。” 她一边将睡袋从压缩袋里拿出来,一边问。
“读书时和同学去过几次,工作后……这是第一次。” 程砚固定好最后一根风绳,抬头对她笑了笑,“可能有些事,就像骑车,学会了就忘不掉。”
“那你好厉害!” 林晚由衷地说,走过去帮他拉开帐篷的门帘。
程砚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明媚的笑脸,心念微动,俯身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你更厉害,计划了这么棒的旅行。”
林晚脸一红,心里甜得冒泡。
一个多小时后,营地焕然一新。四顶颜色款式各异但都坚固可靠的帐篷稳稳地立在地上,面朝湖水。旁边,一顶巨大的橄榄色天幕也被支了起来,下面摆上了折叠桌椅、炉具、整理箱,形成了一个舒适的公共活动区。夏宇和沈恪合作(主要靠沈恪蛮力,夏宇指挥)将便携照明灯串挂在了天幕的边缘和周围的树上,陈默检查了电源和充电设备,确保运行正常。魏清的“休闲角”更是奢华,躺椅、小边桌、迷你酒柜一应俱全,他甚至拿出一个小型蓝牙音响,播放起舒缓的爵士乐。
“搞定!” 夏宇擦了把不存在的汗,成就感满满。
“兄弟们辛苦!为了庆祝营地建成,我提议,先开一罐冰镇啤酒!” 沈恪立刻从车载冰箱里掏出几罐啤酒。
“不急,” 程砚开口,声音温和但带着一贯的掌控力,“大家先整理个人物品,把睡袋铺好,贵重物品收妥。半小时后,我们简单午餐,下午自由活动,或者分组去湖边探探路、熟悉环境。晚餐,我们正式开火。”
“好!”
众人散去,回到各自帐篷收拾。程砚则示意陈默过来,两人走到湖边,离帐篷稍远。
“周围情况?” 程砚看着平静的湖面,低声问。
“我们的人已经就位,b区那两个营位。他们报告,目前营地内游客大约三十人,分散在不同区域,以家庭和年轻情侣为主,暂时没发现可疑目标。营地管理处那边也打过招呼,他们会在夜间加强我们这片区域的巡逻频次。” 陈默汇报,“另外,刚才路上那辆货车,货运公司背景干净,车主是本地人,无案底。车辆GpS显示其目前正在返程途中,无异常停留。可能是我们多虑了。”
程砚不置可否:“保持警惕。晚上值班按计划进行。另外,让大家尽量不要单独远离营地,尤其是晚晚和小宇。”
“明白。”
两人走回营地。林晚已经整理好他们的帐篷,正跪在防潮垫上,认真地铺着睡袋。阳光透过帐篷的纱窗,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温柔而宁静。程砚站在帐篷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连日来的疲惫和心底那丝紧绷的警惕,仿佛都被这画面无声地抚平了。
湖光山色,帐篷炊烟,朋友在侧,爱人在旁。这就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平凡温暖。无论暗处是否还有阴霾,此刻,阳光正好,湖风温柔,他们的假期,终于真正开始了。
第413章 散步与休憩
营地安顿完毕,已过下午一点。阳光正盛,但湖边清风徐徐,并不燥热。简单的午餐是在天幕下解决的——程砚提前准备好的三明治、饭团、切好的水果,以及魏清贡献的几样精致小食,搭配冰镇饮料,大家或坐或站,一边填饱肚子,一边欣赏着眼前如画的湖光山色,旅途的疲惫似乎也消散在微凉的风里。
午餐后,程砚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按照计划,下午自由活动。可以休息,也可以在营地附近转转,熟悉环境。记住,不要单独行动,至少两人一组,保持手机和对讲机畅通。最晚五点前回到营地,我们一起准备晚餐。”
“没问题!”
“收到!”
“正好,补个觉……” 魏清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走向自己那顶已经铺好柔软充气垫和睡袋的帐篷,看起来打算把“休闲”贯彻到底。
秦修逸没说话,但转身从自己车里拿出了一个看起来很专业的相机包,朝湖边另一个方向走去,那里有几块突出水面的岩石,似乎是观景和摄影的好位置。魏清从帐篷里探出头喊了句:“秦少,别走太远,注意脚下!” 秦修逸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夏宇立刻兴奋地拉住林晚:“姐!我们去湖边转转吧!那边好像有条小路通到水边!姐夫,一起吗?”
程砚还没回答,顾远舟先开了口,声音平静:“小宇,先帮你魏大哥把公共区域的垃圾收拾一下,分类放好。然后,再去。” 他说话时,目光与程砚短暂交汇了一下,带着不言而喻的意味——让程砚和林晚有独处的时间,也顺便看着点夏宇别乱跑。
“哦,好!” 夏宇对表哥的话向来听从,立刻跑去整理餐后垃圾了。
顾远舟自己则走到天幕边缘的一把折叠椅上坐下,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本纸质书,看似随意地翻看起来,但他的坐姿放松却不松懈,目光偶尔会从书页上抬起,状似无意地扫过营地周围,尤其是通往主路和侧翼山林的方向。他所在的位置,恰好能兼顾到几个帐篷和主要的进出通道。
沈恪眼珠一转,凑到正在检查炉具和食材、准备晚上菜单的陈默身边:“小默默,下午有什么安排?要不要我陪你……呃,协助你准备晚餐?我刀工可好了!” 他试图去拿陈默手里的蔬菜筐。
陈默侧身避开,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如果实在无聊,可以去帮夏宇收拾,或者陪林小姐他们去湖边走走。我这里暂时不需要帮忙。”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别走远,别惹事。”
沈恪撇撇嘴,但也没坚持,转头看到程砚和林晚正低声说着什么,林晚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他嘿嘿一笑,识趣地没去打扰,转身溜达到顾远舟旁边,也拉了把椅子坐下,压低声音:“顾律师,看啥书呢?这么用功,出来玩还带功课?”
顾远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只是将书合上,封面朝上——是一本英文原版的《国际河流法与跨境水资源管理》。
沈恪:“……”
“我去……散步。” 沈恪摸了摸鼻子,站起身,决定还是去找夏宇,或者干脆在营地周围瞎转悠,只要不离开陈默的视线范围就行。
程砚牵起林晚的手:“走吧,我们去湖边走走。不走远,就在附近。”
“嗯!” 林晚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能和阿砚在这么美的湖边单独散步,是她期待已久的画面。
两人沿着草地边缘,走向波光粼粼的湖岸。湖水清澈见底,近岸处能看到水草摇曳和小鱼游弋。对岸的山峦倒映在水中,随着微风泛起涟漪,碎成一片晃动的光影。空气里是湖水、青草和远处松林混合的清新气息。
他们走得很慢,谁也没说话,只是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和彼此相伴的时光。程砚握着林晚的手,温暖而坚定。林晚则不时停下,指着某个角度让他看,或者蹲下身捡起一块被湖水冲刷得圆润光滑的小石子。
走到一处微微凸出湖岸的平缓地带,有几块大石头。程砚停下脚步:“累不累?坐会儿?”
“不累。” 林晚摇头,但还是和他一起在石头上坐下。石头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
湖风拂面,带来些许凉意。程砚很自然地伸出手臂,将林晚揽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为她挡风。林晚顺从地靠在他肩上,看着眼前开阔的湖面,心里一片安宁满足。
“阿砚,” 她轻声开口,“这里真的好美。比照片上还要美。”
“嗯。” 程砚应道,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你喜欢就好。”
“特别喜欢。” 林晚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像落入了星辰,“谢谢你,阿砚。谢谢你安排这一切,谢谢你……愿意和大家一起。”
看着她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快乐,程砚觉得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重重地撞了一下。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眼睛,然后是鼻尖,最后轻轻覆上她的唇。这是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珍视和爱恋。湖风、阳光、水声,仿佛都成了背景。
不远处,顾远舟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远远地望了一眼湖边依偎的身影,眼神复杂,但最终归于一片平静的深邃。他重新低下头,目光却并未落在书上,而是看似随意地,再次扫过侧翼b区那两个安静的营位,以及更远处,通往山上观景台的小路入口。一切如常。
沈恪最终没能找到夏宇(夏宇被顾远舟打发去帮陈默清洗晚上要用的烧烤架了),自己百无聊赖地在营地边缘晃荡,踢着小石子。他看似散漫,但脚步却有意无意地朝着下午秦修逸离开的、有岩石的湖边方向靠近了一些,目光也在观察着那个方向。倒不是对秦修逸有什么兴趣,纯粹是……侦察本能?或者说,是沈大少独特的“找乐子”方式。
秦修逸此时正站在一块巨大的、平滑的岩石上,架着三脚架和长焦镜头,专注地拍摄着湖对岸雪山在湖水中的倒影,以及掠过湖面的几只水鸟。他神情专注,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然而,就在他调整参数、准备拍摄下一组延时照片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在对岸山腰一处树木相对稀疏的地方,有镜片反光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像是望远镜或相机镜头,但那个位置并非常规的观景点或步行道。
秦修逸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完成拍摄,然后缓缓移动相机,假装在取景,实际上将长焦镜头对准了刚才反光出现的大致区域。镜头里,只有摇曳的树木和岩石,并无任何人影。是看错了?还是……
他微微蹙眉,收起相机,从岩石上下来。走回营地的路上,他遇到了正蹲在地上研究一种奇特小蘑菇的沈恪。
“秦少,拍完啦?有啥好片子?” 沈恪笑嘻嘻地打招呼。
秦修逸看了他一眼,脚步未停,只淡淡说了句:“风景不错。” 然后径直走向自己的帐篷,拿出卫星电话(他习惯携带以备在无信号区使用),但想了想,又放了回去。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只是疑似反光,说出来徒增紧张,也可能只是其他摄影爱好者。他决定暂时观察。
时间在宁静与各怀心思中缓缓流逝。阳光西斜,将湖面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下午四点半左右,众人陆陆续续回到营地。
夏宇和陈默已经将晚上烧烤的食材初步处理完毕,炭火也准备就绪。魏清睡了个饱觉,神清气爽地出来,开始摆弄他的酒具和小音响。沈恪不知从哪里摘了一把野花,正试图插在公共区域的小桌上,被陈默面无表情地拿走,说要检查有没有毒或过敏原。
程砚和林晚也牵着手从湖边回来,林晚脸颊微红,眼角眉梢带着掩不住的甜蜜。顾远舟合上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人都齐了。” 程砚环视一圈,“准备生火,晚餐我们吃烧烤,火锅作为备用。陈默,你再核对一下晚上的值班顺序。远舟,沈恪,第一班,十点到十二点。我和魏律师,十二点到两点。秦少和陈默,两点到四点。有问题吗?”
“没问题!” 沈恪立刻响应,甚至有点跃跃欲试。
顾远舟和秦修逸点了点头。
魏清耸耸肩:“行,正好我晚上可能睡不着,守夜顺便看星星。”
陈默:“收到。”
分工明确,众人开始忙碌起来。炭火点燃,炊烟袅袅升起,混合着食物逐渐烤熟的香气,在湖畔的暮色中弥漫开来。欢声笑语再次响起,白天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暗涌,似乎都被这温暖热闹的炊火暂时驱散。
然而,无论是看似专注烧烤的程砚,还是安静坐在一旁、目光偶尔掠过湖对岸山林的顾远舟,亦或是摆弄相机、神色如常的秦修逸,心底都各自留着一分清醒的警惕。湖区的夜晚即将降临,星光固然璀璨,但黑暗,也同样能掩盖许多东西。
第一顿集体湖畔晚餐,在暮色四合中正式开始。而远山之上,最后一点天光消失的密林深处,一点微弱的、非自然的红光,在夜视仪镜头后,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414章 星光与守望
暮色彻底吞噬了天边最后一抹金红,深蓝色的天幕上,碎钻般的星辰开始一颗接一颗地悄然亮起,倒映在墨色般沉静的湖水中,天地仿佛倒悬,分不清哪里是真实的星空,哪里是湖中的幻影。营地中央,烧烤架上的炭火正红,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轻响,混合着各种调料炙烤后的浓郁香气,在清凉的晚风中飘散,勾人食欲。
天幕下悬挂的LEd灯串和几盏露营灯散发出柔和明亮的光芒,将这一小片区域照得温暖而清晰。折叠长桌上,已经摆满了第一批烤好的食物:焦香的羊肉串、鲜嫩的鸡翅、饱满的香菇和玉米,还有程砚特意为林晚烤的、火候精准的秋刀鱼。旁边的便携燃气灶上,一口小锅里正翻滚着奶白色的菌菇汤,热气蒸腾。
“开动开动!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沈恪第一个拿起盘子,目标明确地冲向那盘看起来烤得最完美的鸡翅。
“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陈默跟在他身后,顺手递给他一个空盘子,自己则夹了几串蔬菜和蘑菇。
夏宇早就等不及了,夹了满满一盘子,凑到林晚身边:“姐,尝尝这个!我刷了我特调的蜜汁酱!”
林晚笑着接过,咬了一口,眼睛弯成月牙:“嗯!好吃!小宇你手艺可以啊!”
“那当然!” 夏宇得意洋洋。
顾远舟拿了些清淡的食物,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正细心地帮林晚挑出鱼刺的程砚身上。程砚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顾远舟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丝复杂的情绪,夹起一块烤馒头,默默吃着。
魏清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红酒,对着湖面的星光轻轻晃了晃,然后抿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喟叹:“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此情此景,当浮一大白!可惜,咱们这儿还有学生!” 他笑着看向夏宇。
夏宇不服气地挺胸:“魏大哥,我已经上大学了!”
“快了快了,等你大学毕业,魏大哥送你一瓶好的。” 魏清笑道,目光不经意地掠过秦修逸。秦修逸独自坐在稍远一点的折叠椅上,面前只放了一碟水果和清水,手里拿着相机,正在回看下午拍的照片,神情专注,对周围的热闹似乎有些疏离,但又不显突兀。
程砚将挑好刺的鱼肉放到林晚碟子里,自己才拿起一串烤肉。他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留意着炉火、添炭,或者询问大家还需要什么。他的姿态放松,与平时在办公室里的冷峻判若两人,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灯火的映照下,依旧保持着惯有的清明和不易察觉的警觉。他的视线偶尔会越过温暖的光圈,投向营地外围沉沉的黑暗,以及更远处湖对岸那片模糊的山影。下午秦修逸提到的疑似反光,他后来私下问过,秦修逸只说可能是看错,但他心里并未完全放下。
晚餐在热闹愉快的气氛中进行。沈恪是当之无愧的气氛担当,讲着不着边际的笑话,试图灌陈默酒(未果),又拉着夏宇猜拳。魏清则和顾远舟聊起了国际河流法的某个案例,两人竟能就着烧烤啤酒,讨论得颇为深入。林晚和夏宇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明天的行程,是去徒步还是划船。程砚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或者给林晚递张纸巾,添点饮料。
秦修逸在晚餐后半段,也走了过来,默默地坐在了顾远舟旁边空着的椅子上。他没参与讨论,只是安静地吃着水果,目光偶尔扫过桌上的相机屏幕,那里定格着一张下午拍摄的、湖对岸山腰的延时摄影序列。照片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模糊轨迹。但他修长的手指,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轻轻敲击着膝盖,若有所思。
酒足饭饱,时间滑向晚上九点。炭火渐渐暗淡,但众人谈兴正浓。沈恪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被陈默以“明天有活动,需要早起休息”为由否决。最终,大家只是围坐在尚未完全熄灭的炭火余烬旁(为了安全,明火已完全熄灭,用的是无烟燃料块在焚火台上维持一点光亮和暖意),喝着热茶或饮料,随意地聊着天。浩瀚的银河横贯天际,在远离城市光污染的这里,清晰得令人震撼。湖水轻拍岸边的声音,草丛里不知名虫子的鸣叫,夹杂着朋友们低低的笑语,汇成一曲宁静悠远的湖畔夜曲。
林晚靠在程砚肩头,仰望着星空,小声惊叹:“好美啊……阿砚,你看,那是北斗七星吗?”
“嗯,那边是猎户座。” 程砚低声为她指点,手臂环着她的肩,将她更密实地护在怀里,阻挡夜间的寒意。
“真想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林晚喃喃道,声音里满是幸福。
程砚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他也希望,此刻永恒。但肩上的责任和心底的警惕,让他无法彻底放松。他的目光,再次状似无意地扫过侧翼b区。那里,两顶帐篷的轮廓隐在黑暗中,只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与星光融为一体的指示灯红光,表明有人。陈默安排的安保,正无声地值守着。
顾远舟也抬起头,望着星空,手中的热茶已经微凉。他的位置,能同时看到程砚和林晚依偎的身影,以及另一侧,夏宇正兴奋地拉着魏清用手机App辨认星座。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弧度。但下一秒,那弧度便消失了,他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锐利地投向营地左侧,那片通往山上观景台小路的黑暗入口。似乎……有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声和虫鸣的枝叶摩擦声?很短暂,立刻就消失了。是夜行动物?还是……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动作自然地伸了个懒腰:“有点凉了,我去添件衣服。” 说完,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进入帐篷后,他并没有立刻拿衣服,而是迅速从背包夹层里取出一个香烟盒大小的黑色设备,上面有一个微小的屏幕和几个按钮。这是魏清给他的、能接收特定加密频段信号的简易接收器。屏幕暗着,没有警报。但他还是快速按了几个键,设备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滴”声,进入主动扫描模式。几秒后,屏幕依然暗着。周围没有异常的无线信号源。
顾远舟眉头微蹙,将设备收起,随手拿了件外套披上,走出帐篷。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片黑暗的入口,一切如常。是错觉吗?还是……对方的反侦察手段,超出了这简易设备的探测范围?他不动声色地走回人群,重新坐下,只是身体姿态,比之前微微绷紧了些。
程砚注意到了顾远舟这短暂的离席和回来时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凝肃。两人目光在空中极快地交汇,无需言语,已然明了。程砚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时间接近十点。陈默看了一眼手表,站起身,声音平静地打破了闲谈:“各位,不早了。明天计划徒步,需要保存体力。按照安排,顾律师,沈少,准备接第一班值守。其他人,可以洗漱休息了。公共区域的灯具会保留最低照明,方便大家行动。夜间如需起夜,请尽量结伴,不要远离营地灯光范围,并使用对讲机或手机告知相邻帐篷的人。”
“收到!”
“明白!”
“这就去刷牙!” 夏宇跳起来。
众人开始收拾个人物品,准备休息。程砚和林晚一起将公共区域的餐具、垃圾简单归置好。林晚还细心地将没吃完的食材用密封盒装好,放入带锁的保温箱(防小动物)。
“阿砚,我去洗漱。” 林晚拿着洗漱包。
“我陪你去。” 程砚很自然地拿起自己的洗漱包和一支强光手电。营地的洗漱区是公用的,在几十米外,有路灯,但夜间独自行走,他不放心。
“嗯。”
等他们洗漱回来,营地已经安静了许多。沈恪和顾远舟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天幕下的椅子上,低声交谈着什么,面前摆着对讲机和充电宝。魏清和夏宇的帐篷里透出微弱的光,看来还没睡。秦修逸的帐篷帘子已经拉上,一片黑暗。陈默正在最后检查炉具是否完全关闭,电源是否安全。
程砚和林晚与大家互道晚安后钻进帐篷。他们的帐篷就在天幕旁,内部空间宽敞,铺着厚实的防潮垫和温暖的羽绒睡袋。林晚很快钻进睡袋,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眼睛在帐篷内微弱的小夜灯光晕下,亮晶晶地看着正在检查帐篷拉链是否拉好的程砚。
“阿砚,” 她小声说,“谢谢你。今天特别开心。”
程砚检查完毕,脱下外套,在她身边的睡袋躺下,侧身看着她,伸手拂开她颊边的碎发。“我也很开心。睡吧,明天带你去湖边看日出。”
“真的?说好了!” 林晚眼睛更亮了。
“嗯,说好了。快睡。” 程砚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关掉了小夜灯。
帐篷内陷入黑暗,只有外面营地边缘微弱的灯光透过帐篷布,映出模糊的光影。耳边是彼此清浅的呼吸,和远处湖水永恒的、温柔的絮语。林晚在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包围下,很快沉入梦乡。
程砚却并未立刻入睡。他静静地躺着,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倾听着。帐篷外,风声、虫鸣、极远处隐约的猫头鹰叫声……还有,沈恪压低了的、似乎在讲笑话的声音,以及顾远舟偶尔简短的回应的声音。值守正常。
他轻轻转过身,面对着帐篷的侧面,那里对着湖的方向。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帐篷的布料,看到那片沉静而深邃的黑暗。秦修逸下午看到的反光,顾远舟刚才察觉的异响……是巧合,还是这片看似安宁的星空下,真的有眼睛在窥视?
他悄无声息地伸出手,摸到放在睡袋旁的内袋里的手机。屏幕点亮,调到最低亮度,显示着时间:22:47。没有新信息,没有警报。陈默和安保那边一切平静。
他熄灭屏幕,重新闭上眼睛。但睡意全无。大脑在高速运转,推演着各种可能,评估着风险。他将林晚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感受着她温软的身体和规律的呼吸,心里那根名为守护的弦,绷得紧紧的。
夜,还很长。湖畔的第一夜,在表面的宁静与温馨之下,潜藏着无声的守望与未明的波澜。星光沉默地注视着大地,也注视着这片湖畔营地上,这些怀着不同心思、却因缘际会聚在一起的人们。而山林与湖水的黑暗深处,有些东西,似乎也在静静地等待着。
第415章 值夜与微澜
夜深,万籁俱寂。湖面倒映的星辉也仿佛黯淡了几分,天地间只剩下深沉而辽阔的墨蓝色。营地里,大部分灯光已经熄灭,只余天幕边缘几盏低亮度的感应夜灯,以及顾远舟和沈恪座位旁一盏调至最暗档的LEd营地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桌椅和两人轮廓。
沈恪裹紧了冲锋衣,搓了搓手,压低声音对着旁边如雕塑般静坐的顾远舟说:“顾律师,你说这大半夜的,真能有什么事儿?除了冷了点,蚊子都没一只。” 他手里把玩着对讲机,眼睛却不安分地四处逡巡,似乎想在这片过于安静的黑暗中找出点“乐子”来。
顾远舟没有看他,目光沉静地落在前方那片被黑暗吞噬的湖面与山林交界处。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捕捉着风过松林的呜咽、湖水拍岸的轻响,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模糊的、不知是动物还是什么别的声响。听到沈恪的话,他才淡淡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清晰而平稳:“没事最好。值守的意义,就在于确保‘没事’。”
“道理我都懂,” 沈恪耸耸肩,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椅背,但身体姿态并不松懈,“就是这活儿太考验耐心了。诶,顾律师,听说你以前曾经……呃,我是说,你身手好像还可以,上次那谁,安德烈那老小子的人,是不是被你收拾了好几个?” 他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但八卦的眼神亮晶晶的。
顾远舟侧过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沈恪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好像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但顾远舟并没有动怒,只是重新转回头,看向黑暗,简洁地说了两个字:“职责。”
沈恪咂咂嘴,知道从这个话题是撬不出什么有趣的故事了。他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他立刻又按熄了。“对了,顾律师,你觉不觉得秦少下午有点怪怪的?他回来之后,好像一直在看相机里的照片,看得很仔细。”
顾远舟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当然注意到了。秦修逸不是个喜欢拍照到反复回味的人,除非照片里有什么东西引起了他的兴趣,或者……疑虑。“可能拍到了好作品。” 他给了个最寻常的解释。
“是吗?” 沈恪摸着下巴,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但也没再追问。两人之间恢复了沉默,只有夜风穿过帐篷绳索发出的细微嘶鸣。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对讲机每隔一小时,会传来陈默在帐篷里(他并未睡着,只是休息)低沉的确认声:“一号岗,情况正常?”
“正常。” 顾远舟每次都会简洁回应。
沈恪有时会抢着回一句“一切安好,over!”,换来顾远舟淡淡的一瞥。
帐篷内,程砚闭着眼睛,但并未沉睡。他的睡眠一向很浅,在野外尤甚。林晚在他怀里睡得香甜,呼吸均匀绵长,偶尔会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一蹭,寻找更温暖的位置。她的每一次细微动作,都会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一分,但随即又立刻竖起耳朵,倾听帐篷外的动静。
顾远舟和沈恪的低语,对讲机的例行确认,风声,水声……他都清晰地捕捉着。他也听到了沈恪关于秦修逸的嘀咕。秦修逸的反常,他同样留意到了。下午那个疑似反光,如果只是看错,以秦修逸的性格,不会如此在意。那么……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林晚更妥帖地护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放在睡袋旁的内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那是一把小巧但威力不容小觑的战术手电,同时也是强光眩目器和警报器。他需要绝对的清醒,来应对任何可能的突发状况。脑海中,营地及周边的地形图,安保人员的分布,应急预案的每一个步骤,如同精密的地图般展开。安德烈的残余势力?李兆辉留下的烂摊子?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怕危险,只怕怀里的这个人受到丝毫惊吓。想到这里,他收紧了手臂,在她发间落下一个无声的吻。
凌晨十二点,对讲机传来陈默的声音:“一号岗,换岗时间到。二号岗准备。”
“收到。” 顾远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
沈恪也站起来,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哎哟,可算熬到头了!顾律师,辛苦了!接下来看砚哥和魏律师的了!”
“注意休息。” 顾远舟对他点了下头,然后看向程砚帐篷的方向。几乎在他目光转过去的同时,程砚帐篷的拉链被轻轻拉开,程砚已经穿戴整齐,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对着顾远舟微微颔首。
另一边,魏清的帐篷帘子也掀开了,他打着哈欠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保温杯,里面飘出咖啡的香气。“到点儿了?来了来了。” 他看起来睡眼惺忪,但眼神在掠过顾远舟和程砚时,闪过一丝清明的锐利,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顾远舟和沈恪简短交接了一下情况——“一切正常,无异动”,便各自返回帐篷休息。沈恪几乎是扑进帐篷的,很快传来他压低声音对陈默的抱怨:“小默默,冻死我了……”,以及陈默无奈的、几乎听不清的回应。
程砚和魏清在椅子上坐下。魏清将保温杯递给程砚:“喝点?提神,我自己带的豆子,手冲的。”
“谢谢。” 程砚接过,喝了一口,香醇微苦,确实能驱散寒意和最后一丝困意。
“看来顾律师和沈大少这班挺平静。” 魏清也喝了口咖啡,望着黑暗的湖面,语气随意。
“嗯。” 程砚应了一声,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营地周围。他的视线在侧翼b区那两顶安静得过分、仿佛无人的帐篷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更远处。他知道,那里的眼睛,此刻也正注视着黑暗。“希望后半夜也能这么平静。”
魏清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扁平的金属酒壶,拧开喝了一小口,然后递给程砚:“御寒的,纯麦芽,不辣喉。”
程砚看了他一眼,接过来,也抿了一小口。烈酒滑过喉咙,带来一股暖流。“好酒。”
“当然,我私藏。” 魏清收回酒壶,宝贝似的揣好。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但气氛并不尴尬,是一种基于彼此能力和某种默契的、无需多言的信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林似乎彻底沉睡,连风声都小了。只有湖水永恒的、轻柔的拍岸声,像大地沉稳的脉搏。
凌晨一点左右,魏清忽然微微侧头,压低声音说:“程总,你听。”
程砚早已凝神。在湖水规律的背景音中,似乎夹杂着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协调的沙沙声,像是质地粗糙的布料快速摩擦过干燥的灌木枝叶,又像是……轻微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声音来自营地左侧,那片通往山上观景台小路的黑暗方向,距离似乎不远不近。
两人瞬间对视一眼,眼神俱是凝重。程砚的手无声地握紧了口袋里的战术手电。魏清则缓缓坐直了身体,咖啡杯放在一旁,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沙沙声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消失了。一切重归寂静,仿佛刚才只是错觉,或者是某只夜行的獾或狐狸。
但程砚和魏清都没有动。他们保持着绝对的静止和专注,倾听了足足五分钟。再无异响。
“可能是动物。” 魏清用气声说,但语气并不确定。
“嗯。” 程砚应道,目光依旧锁定那个方向。如果是动物,动静未免太“规律”了些,而且消失得太突然。他对着领口一个极其隐蔽的麦克风,用几乎听不见的气流声说了几个字:“b组,注意左翼山林,A区与b区交界方向,疑似有声源,已消失。”
几秒钟后,他佩戴的、隐藏式入耳耳机里传来极其轻微的、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回复:“收到。已关注。未发现热源。持续监控。”
没有热源?现代夜视或热成像设备在林中短距离应该能捕捉到恒温动物的热量信号。如果是人,刻意做了红外屏蔽?还是真的只是小型动物,热量特征不明显?
疑虑更深了。
接下来的值守时间,在一种高度戒备的平静中度过。再也没有异常声响出现。湖对岸的山林黑黢黢的,沉默地矗立着,仿佛一个巨大的、充满未知的谜团。
凌晨两点,陈默和秦修逸准时出来换班。程砚和魏清将情况低声告知。陈默神色不变,只是点了点头。秦修逸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也投向那片黑暗的山林,但没说什么。
程砚和魏清回到各自帐篷。程砚在进入帐篷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沉静的营地,和远处黑暗中隐约的山峦轮廓。然后,他拉上拉链,将寒冷的夜和未明的威胁暂时隔绝在外。
帐篷里,林晚依旧睡得安稳,对他的归来毫无所觉。程砚脱掉外套,在她身边躺下,将她重新拥入怀中。她的体温和气息,瞬间驱散了他身上沾染的夜寒和心头的冷意。
他闭上眼睛,但大脑依旧清醒。那阵沙沙声,到底是什么?是巧合,是动物,还是……有人在试探?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仅仅是观察?还是有更进一步的企图?
他感受着怀里人平稳的心跳,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无论如何,他绝不会让任何东西,破坏这片来之不易的宁静,伤害他珍视的人。湖区的第一夜,在表面的平静下,暗流似乎又涌动了一分。而黎明,还要等很久才会到来。
第416章 故意与巧合
凌晨两点到四点,是夜最深、寒意最重,也最容易让人精神松懈的时刻。陈默和秦修逸接过值守的职责,坐在了天幕下尚有余温的椅子上。营地灯被陈默调得更暗,几乎只够看清彼此的轮廓。炭火早已熄灭,连便携燃料块的微光也熄灭了,只有远处湖面反射着极微弱的天光,以及头顶那条亘古不变的、冰冷的银河。
与前两班相比,这一班值守更加沉默。陈默本就是话少之人,坐姿笔挺,目光如同精密的扫描仪,规律而无声地巡视着营地四周的黑暗,尤其重点关照了程砚和顾远舟之前提及的左翼山林方向。他的耳朵微微竖起,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膝上,但距离放在脚边阴影里的那根可伸缩、内藏钨钢攻击头的战术手杖,只有几厘米。
秦修逸则呈现出另一种静默。他没有像陈默那样频繁地扫视,而是更多时候微微仰头,望着星空,或者侧耳倾听,姿态甚至显得有些疏懒。但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亮的眸子,却偶尔会长时间地、近乎凝固地锁定某个方向——有时是那片可疑的山林,有时是对岸某个轮廓模糊的山坳,有时甚至是营地侧翼b区那两顶安静的帐篷。他放在桌上的那台专业相机,此刻处于关机状态,但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拂过冰凉的金属机身。
“陈特助,” 秦修逸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盖过,“你觉得,下午那反光,是动物,还是镜头?”
陈默的目光从黑暗中收回,看向他,在昏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脸。“秦少认为是镜头?”
“不确定。” 秦修逸坦言,语气平静无波,“那个位置,不是兽径,也不适合观景。镜头反光……可能性存在。但如果是人,他拿着望远镜或相机,在那里做什么?观察营地?还是观察湖景?”
“如果是观察营地,下午我们安营扎寨,人来人往,确实是很好的观察时机。” 陈默分析道,语气冷静,“但如果是这样,对方应该已经掌握了我们的人数、车辆、大致营位。阿砚和顾律师听到的声响,也可能与此有关。”
“试探,或者确认。” 秦修逸总结,他顿了顿,补充一句,“也可能,只是我们想多了。户外摄影爱好者,为了找个好角度,爬个野山头很正常。”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反驳。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排除,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保持警惕。天亮后,或许可以去那个位置看看。”
“嗯。” 秦修逸应了一声,不再说话,重新将目光投向星空。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下,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膝盖,那是一种极富规律的、类似某种密码的节奏,不过很快又停了下来。
时间在令人屏息的寂静中流淌。对讲机里,程砚每隔一小时会低声确认一次,陈默的回答总是简洁的“正常”。湖对岸的山林依旧沉默,仿佛白天那可能的窥视和夜里的异响,都只是这群过度紧张的都市人臆想出来的幻影。
帐篷里,大部分人都已陷入深度睡眠。夏宇在睡袋里发出轻微的鼾声。沈恪似乎梦到了什么,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被旁边清醒着的陈默淡淡瞥了一眼(帐篷方向),便没了声息。魏清的帐篷里一片安静,呼吸均匀。
顾远舟的帐篷里,他平躺着,眼睛是闭着的,但呼吸的频率显示他并未沉睡。下午的异响,程砚和魏清听到的动静,秦修逸的怀疑……这些信息在他脑海中盘旋、重组。他的身体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松弛状态,一旦有变,能在瞬间做出反应。放在枕边的手,距离那把他从不离身的、改装过的强光战术手电,只有咫尺之遥。
程砚和林晚的帐篷内,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清醒”。林晚在程砚怀里睡得香甜,对帐篷外无声的警戒和暗涌的疑虑一无所知。而程砚,虽然闭着眼,但全身的感官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陈默和秦修逸的低语,他隐约听到了只言片语。怀中的温暖是他力量的源泉,也是他绝不容有失的软肋。他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各种应急预案,评估着营地的每一个防御薄弱点,思考着如果真的发生冲突,如何在第一时间确保林晚的绝对安全,并调动侧翼的安保力量。
凌晨三点半左右,就在这黎明前最黑暗、最寂静的时刻,变故发生了。
不是来自可疑的山林,也不是来自湖对岸。
而是来自营地内部,公共区域的方向。
极其轻微,但极其清晰的“咔嚓”一声。像是脆弱的树枝被踩断,又像是某种塑料或薄金属受力变形的声音。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这声音虽然微弱,却异常刺耳。
天幕下的陈默和秦修逸几乎同时身体一僵,目光如电般射向声音来源——是天幕边缘,堆放厨余垃圾和可回收物的几个带盖分类桶的方向!
几乎在同一瞬间,程砚帐篷的拉链被无声而迅疾地拉开一道缝隙,他锐利的目光穿透黑暗,精准地锁定了同一个位置。顾远舟帐篷里也传来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声,显然他也醒了。
陈默已经无声地站起身,一手抄起了脚边的战术手杖,另一只手摸向了后腰(那里有非致命的防身器械)。秦修逸也缓缓站起,身体微微侧向声音方向,右手看似随意地插进了外套口袋。
然而,就在陈默准备打开强光手电照射过去时——
“喵呜~”
一声拖长了调子、带着明显不满和警惕的猫叫,从垃圾桶后面传了出来。紧接着,一道矫健的黑色影子“嗖”地窜出,快如闪电,瞬间掠过天幕下的微弱光影,消失在营地另一侧的灌木丛中,只留下被它撞得微微晃动的枝叶,以及空气中一丝淡淡的、野生动物特有的腥臊气。
原来是一只夜行的野猫,或许是嗅到了垃圾桶里残留的食物气味,试图翻找,不小心弄出了动静。
紧绷的气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掉。陈默缓缓松开握着战术手杖的手,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秦修逸也从口袋里抽出手,重新坐下,只是眉头依旧微蹙,目光追随着野猫消失的方向,似乎还在判断着什么。
程砚帐篷的拉链重新悄无声息地合拢。顾远舟帐篷里的细微声响也消失了。
一场虚惊。
但真的只是虚惊吗?
陈默重新坐下,和对面的秦修逸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虑。野猫?在这片管理规范的营地,夜间有流浪猫觅食不算稀奇。但刚才那声音……真的只是一只猫能弄出来的?而且,那猫消失的方向……
秦修逸忽然拿起桌上的相机,动作极快地开机,对准野猫消失的那片灌木丛,调整到夜间模式,按下了快门。相机发出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咔嚓”声。屏幕亮起,显示的是一张模糊的、布满噪点的照片,只能看到晃动的枝叶黑影,并无猫的清晰影像,更看不到灌木丛后面有什么。
他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然后关闭相机,对陈默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什么发现。
陈默点了点头,但心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放下。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四十。距离换岗还有二十分钟,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
后半夜,再无任何异常声响。那只野猫也再未出现。湖面依旧平静,山林依旧沉默,星光逐渐黯淡,东方天际线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
凌晨四点,程砚和魏清准时出来换班。陈默和秦修逸低声将野猫的插曲告知。程砚听完,面色沉静,只是目光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野猫消失的灌木丛方向,又看了看侧翼b区。魏清则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是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啧了一声。
陈默和秦修逸返回帐篷休息。最后一班值守开始。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由深灰转为鱼肚白,湖面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林中的鸟儿开始发出清脆的鸣叫,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营地里,有人开始翻身,传来睡袋摩擦的窸窣声。
然而,在程砚和魏清看似平静的值守下,在逐渐亮起的晨光中,昨晚那几声异响和野猫的插曲,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了知情者的心头。是巧合,是自然,还是黑暗中真的有什么,曾悄然靠近,又被惊走?
湖区的第二日,在晨曦微露中拉开序幕,但昨夜的阴影,似乎并未随着黑暗完全褪去。平静的湖水之下,是否藏着更大的漩涡?而那只“恰好”出现又消失的野猫,又是否真的只是巧合?
第417章 晨光与疑云
东方天际的鱼肚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渲染,从灰白过渡到淡金,再到绚烂的橙红。湖面不再是一片沉静的墨色,而是泛起粼粼的碎金,倒映着逐渐燃烧起来的朝霞。清冽的空气带着晨露和松针的芬芳,沁人心脾。鸟儿们的鸣叫越发清脆密集,新的一天,在壮丽的湖畔日出中,轰然降临。
帐篷里,林晚在生物钟和外界逐渐明亮的光线中悠悠转醒。她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意识回笼的瞬间,昨晚睡前程砚的承诺立刻跃入脑海——看日出!她立刻转过头,枕边已经空了,但睡袋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气息。帐篷的拉链开着一道缝,清晨微凉而新鲜的空气涌进来。
她赶紧坐起身,飞快地穿好外套,轻手轻脚地爬出睡袋,拉开帐篷门帘。
天幕下,程砚和魏清刚刚结束最后一班值守,正在低声交谈。听到动静,两人同时转过头。晨光勾勒出程砚挺拔的轮廓,他脸上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淡淡倦色,但在看到林晚的瞬间,那深邃的眼眸立刻亮了起来,漾开温柔的笑意。
“醒了?” 程砚站起身,朝她走来,“刚好,日出马上到最精彩的时候。”
魏清也笑着挥了挥手:“早啊晚晚,精神不错!你家这人可是眼巴巴等你看日出呢,差点把我瞪回去睡觉好独享这浪漫时刻。” 他开着玩笑,拿起自己的咖啡杯和空酒壶,“行了,不打扰你们小两口,我回去补个回笼觉,年纪大了,熬不动了。” 说着,打着哈欠走向自己的帐篷。
程砚没理会魏清的调侃,走到林晚身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他立刻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冷吗?再加件衣服?”
“不冷,这样正好。” 林晚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天边越来越灿烂的云霞,“阿砚,我们快去湖边!”
“好。”
两人手牵手,踩着沾满露水的草地,走向离营地最近的一处湖边缓坡。那里有几块平坦的大石头,是观赏日出的绝佳位置。程砚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小巧的折叠坐垫铺在石头上,让林晚坐下,自己则站在她身后,双臂从后面环住她,将她整个笼在自己怀里,用身体为她挡住清晨湖畔最后的寒意。
太阳终于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跃然而出,刹那间金光万道,将半个天空和整片湖面染成辉煌的金红色。远山镀上金边,近处的草木也仿佛苏醒过来,闪烁着露珠的光芒。天地间充满了磅礴而宁静的生机。
“好美……” 林晚屏住呼吸,几乎看呆了,下意识地抓紧了程砚环在她腰间的手。
程砚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目光同样落在远方那轮初升的朝阳上,但更多的注意力,却在怀里这个人身上。他能感受到她因激动而微微加快的心跳,能闻到她发间清新的香气混合着晨露的味道。这一刻的壮美与宁静,因为她在怀中,而有了实感,成了值得永远珍藏的画面。昨夜的警惕、疑虑和那点未散的寒意,似乎都被这蓬勃的朝阳彻底驱散。
“嗯,很美。” 他低声应和,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前所未有的柔软。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看着太阳一点点升高,光芒越来越明亮耀眼,湖面的金色渐渐褪去,恢复了白日里清澈的碧蓝。直到林晚因为仰头太久,脖子有点酸,轻轻动了一下,程砚才松开手臂,扶着她站起来。
“回去洗漱,准备早餐?” 他问。
“嗯!” 林晚用力点头,脸上是心满意足的红晕,眼睛比湖面的波光还要亮。她忽然踮起脚尖,在程砚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像只偷到腥的小猫,笑着跑开了,“谢谢你,阿砚!这是我看过最美的日出!”
程砚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和微微的凉意。他看着她轻盈跑向营地的背影,晨光给她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心里被一种饱胀的暖意和安宁填满。他缓步跟了上去。
营地里,其他人也陆续起来了。
夏宇是第二个钻出帐篷的,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但看到灿烂的朝阳和湛蓝的湖面,立刻精神了,大喊一声:“哇!早上好!太阳公公!” 声音在安静的清晨格外响亮。
顾远舟的帐篷帘子掀开,他已经穿戴整齐,连头发都一丝不苟,手里拿着洗漱包,对夏宇的咋呼报以淡淡一瞥:“小点声,别人还在睡。” 但他的目光扫过湖边并肩走回来的程砚和林晚时,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走向公共洗漱区。
沈恪的帐篷里传来窸窸窣窣和不满的嘟囔,然后是陈默压低声音的催促:“起来了,沈少。早上要收拾,准备集体活动。”
“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小默默……”
“不行。三分钟。”
“四分钟!”
“……起来。”
最终,沈恪还是被陈默“请”出了帐篷,头发比夏宇还乱,眯着眼,一脸生无可恋,直到陈默递给他一杯冲好的速溶咖啡,才活过来一点。
魏清说是补觉,但没多久也出来了,换了身衣服,神采奕奕,完全看不出只睡了两三个小时,正在用小炉子烧水,准备手冲咖啡,香气很快就飘散开来。
秦修逸是最后一个走出帐篷的。他看起来休息得不错,神色平静,手里依旧拿着那台相机。他先是对着已经完全升起的太阳和湖面拍了几张,然后走到公共区域,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昨晚野猫消失的那片灌木丛。灌木丛在晨光下清晰可见,就是普通的营地绿化,没什么特别。他又看了看侧翼b区,那两顶帐篷依旧安静,但隐约能看到有人影在门口活动,似乎也在做清晨的整理。
一切如常,生机勃勃,昨晚的插曲仿佛只是一场过于敏感的梦境。
早餐是简单的牛奶燕麦、面包、煎蛋和火腿,由程砚和陈默主导,林晚和夏宇帮忙,很快准备好。大家围坐在天幕下,就着湖光山色,享用着简单的早餐,讨论着今天的安排。
“今天上午,我建议集体徒步,走营地推荐的东线,往返大约三小时,难度适中,风景很好,终点有个小瀑布。” 程砚一边给林晚的面包涂果酱,一边说,“下午自由活动,可以钓鱼、划船(营地有租赁),或者在营地休息。晚上,我们烧烤加火锅,怎么样?”
“好!”
“听程总安排!”
“我要去徒步!看瀑布!” 夏宇举手。
“划船好像也不错……” 林晚有点向往。
“我都行,跟着大部队。” 沈恪嘴里塞着食物含糊道。
魏清点头:“徒步可以,正好醒醒神。秦少,一起?”
秦修逸“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顾远舟安静地吃着早餐,没发表意见,但显然是默认了集体行动。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谈笑风生的众人,最后落在程砚身上。两人目光在空中极短暂地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丝并未完全放松的、心照不宣的警惕。昨晚的事,可以暂且归为意外,但并未从他们的警戒名单上划去。
早餐后,大家收拾好餐具,带上必要的饮水、零食和简易急救包,准备出发徒步。程砚再次强调了安全事项:不要掉队,不要擅自离队,注意脚下,保持通讯畅通。
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程砚和林晚走在前面,夏宇兴奋地跟着,叽叽喳喳。顾远舟和秦修逸走在中间,步履沉稳。魏清和沈恪、陈默殿后,沈恪依旧试图逗陈默说话,魏清则悠闲地欣赏着沿途风景,偶尔和秦修逸讨论一下看到的植物或地质特征。
阳光穿过林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山路蜿蜒,但修缮良好,空气清新得不含一丝杂质。鸟鸣山幽,溪水潺潺,仿佛置身于与世隔绝的桃源。
然而,走在队伍中段的顾远舟,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的目光锐利地投向侧前方一处树木较为稀疏的斜坡。那里,一根低矮的、半枯的灌木枝,似乎有新鲜的断裂痕迹,断口颜色还很浅,不像是陈年旧伤。而且,断枝下方的苔藓上,有一个模糊的、不太完整的脚印状压痕,尺寸比常人的登山鞋略小,花纹也有些奇怪。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蹲下身,假装系鞋带,快速用手机拍下了断枝和压痕,然后起身,跟上队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了一个小小的折痕。
几乎与此同时,殿后的魏清也停下了脚步,他弯腰从路边捡起一样东西——一小片深绿色的、质地特殊的布料纤维,挂在一丛带刺的灌木上,很不起眼。他捻了捻纤维,手感不像常见的户外服装面料,更接近某种……战术装备的耐磨材料?他眼神微凝,同样悄无声息地将纤维塞进一个随身的小密封袋,然后快走几步,跟上了前面的秦修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其简短地说:“有发现。”
秦修逸侧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脚步稍稍放慢,与他并肩而行,目光也变得越发沉静锐利,开始更仔细地观察着道路两侧。
徒步在继续,欢声笑语在山林间回荡。瀑布的轰鸣声已经隐约可闻,美景在前。但在这片看似纯净自然的山林里,一些细微的、不和谐的痕迹,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几颗小石子,悄然荡开了涟漪。晨光灿烂,却照不透所有阴影。湖区的第二天,在集体活动的热闹表象下,疑云似乎正从昨夜模糊的声响,凝结成更为具体的痕迹。
第418章 欢声笑语与无声张力
前往瀑布的山路,在晨光与林荫间蜿蜒延伸。队伍保持着松散但有序的队形前行。程砚和林晚走在最前面,夏宇像只精力过剩的小狗,时而窜到前面探路,时而跑回来分享“新发现”,兴奋不已。顾远舟和秦修逸走在中间稍后的位置,步履稳健,目光看似在欣赏风景,实则如雷达般扫过沿途的每一处细节。魏清、沈恪和陈默殿后,沈恪依旧试图用他发现的“奇形怪状的石头”或“叫声奇怪的鸟”引起陈默的注意,魏清则显得心不在焉,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口袋里那个装着可疑纤维的密封袋。
越往深处走,林木愈发茂密,空气中水汽渐重,瀑布的轰鸣声也越来越清晰,带着某种震慑人心的力量。山路变得有些湿滑,大家的速度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走在中间的顾远舟,借着弯腰调整鞋带的动作,将手机里拍到的断枝和压痕照片,快速发到了只有程砚、魏清、沈恪、秦修逸和他五人的加密小群里,附言简短:【东线,约1.5公里处,左侧斜坡,新鲜断枝,异常压痕。】
几乎同时,魏清也在群里发了一张模糊的纤维照片:【后方,路右侧灌木,可疑纤维,疑似战术面料。】
程砚的手机在口袋里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他脚步未停,依旧侧头听林晚指着远处一棵形态奇特的松树惊叹,但另一只手已悄然伸进口袋,解锁屏幕,快速扫了一眼群里的图片和信息。他的眼神瞬间沉静如冰,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握着林晚的手,稍稍收紧了一分,低声提醒:“前面路有点滑,当心脚下。”
“嗯!” 林晚不疑有他,注意力很快被前方拐角处若隐若现的、飞珠溅玉般的水光吸引,“阿砚!是不是快到了?我听到水声好大!”
“应该是。” 程砚应道,目光状似随意地掠过顾远舟照片指示的大致方向。那片斜坡在晨光中看起来并无异样,但他相信顾远舟的判断。他也在群里快速回复:【收到。保持观察,勿惊动。魏清,确认纤维质地。修逸,留意是否有其他电子信号干扰或异常。】 他将对秦修逸的怀疑也点了出来,相信以秦修逸的敏锐和专业设备,应该能察觉到更多。
秦修逸的手机也震动了一下。他拿出看了一眼,神色不变,只是从随身的相机包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带有多个天线的黑色仪器,外形像加强版的车载收音机,但更精密。他将其握在手中,屏幕朝内,手指在侧面几个按钮上快速操作了几下。仪器屏幕亮起,显示着复杂的频谱图。他放慢脚步,看似在调试相机参数,实则用仪器对周围进行快速的、非指向性的电磁环境扫描。这是高性能的便携式频谱分析仪,能探测一定范围内异常的无线信号发射。
走在后面的魏清看到了秦修逸的动作,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心想这家伙果然藏了“好东西”。他也拿出手机,装作拍照,实则将密封袋里的纤维又仔细看了看,然后快速打字回复程砚:【纤维质地坚韧,表面有特氟龙涂层处理痕迹,防水耐磨,常见于高端户外战术服装或某些特殊作业服。非普通旅游或徒步者常用面料。已采样。】
队伍继续前进,瀑布的轰鸣已近在耳边。转过最后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道白练般的瀑布从数十米高的崖壁上奔腾而下,砸入下方深潭,激起漫天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潭水碧绿清澈,四周是光滑的岩石和茂密的蕨类植物,景色壮丽而原始。
“哇——!” 夏宇和林晚同时发出惊叹,夏宇更是直接朝着水潭边跑去。
“小宇!慢点!石头滑!” 顾远舟立刻出声,声音不大,但带着惯常的、让人服从的力道。
夏宇在离水边几步远的地方刹住车,回头不好意思地笑笑,但脸上兴奋不减。
大家都被这美景吸引,纷纷找地方坐下休息,喝水,拍照。沈恪立刻掏出手机,嚷嚷着要给大家拍集体照。程砚拉着林晚在一块平坦干燥的大石头上坐下,从背包里拿出水递给她,目光却快速而隐蔽地扫视着瀑布四周。这里地形相对开阔,但上方是陡峭的崖壁和密林,下方是水潭和乱石滩,能藏人的地方不少。
顾远舟没有坐下,他站在稍高一点的位置,背对着瀑布,面朝着来路的方向,目光沉静地观察着。他的位置,既能将大部分队友纳入视线,又能兼顾那条他们刚刚走过的、掩映在林木中的山路。
秦修逸拿着他的频谱仪,看似在拍摄瀑布全景,实则仪器一直处于工作状态。屏幕上的频谱图平稳,没有发现持续或规律的异常信号发射源。但他注意到,在某个非常窄的频段上,偶尔会有极其短暂、微弱的脉冲式信号跳变,一闪即逝,像是某种低功耗设备的间歇性握手或信标信号,距离似乎不远,但方向难以精确锁定。他眉头微蹙,将这一发现也发到了小群里:【检测到间歇性低功率脉冲信号,频段非常用民用。信号弱,方向模糊,疑似短距通讯或信标。未持续追踪。】
魏清走到水潭边,蹲下身,假装洗手,实则目光锐利地扫过潭边的沙石和植被。他在几处岩石缝隙和倒伏的树干下,又发现了几处极其模糊、几乎被水流和落叶覆盖的痕迹,不像是野兽的,更像是有人曾在此短暂停留或观察时留下的。他没有声张,只是用手机隐蔽地拍下。
陈默没有参与休息,他站在人群外围,保持着警戒姿态,目光同样在四处巡视。他看到了顾远舟的站位,秦修逸看似随意实则专注的动作,以及魏清蹲在水边的身影。他知道,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着某些事情。他按下了对讲机,低声呼叫侧翼的安保:“b组,报告你们当前位置及观察情况。”
几秒后,耳机里传来冷静的回复:“b组两人仍在预定监控位,视野良好。未发现可疑人员接近瀑布区域。东线山路后方一公里内未见尾随。完毕。”
“收到。保持。” 陈默结束通话,看向程砚,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表示安保未发现异常。但这并不意味着绝对安全,只能说明对方可能更善于隐藏,或者……还没有采取进一步行动。
休息了大约二十分钟,程砚看了看时间,站起身:“差不多了,我们往回走吧。中午回去吃饭,下午还有别的安排。”
“啊?这就回去啦?我还没玩够水呢……” 夏宇有些意犹未尽。
“下午可以去划船,或者湖边钓鱼。” 程砚说,“回程路上,我们走慢点,注意看有没有之前没留意的风景。” 他这话是对所有人说的,但目光与顾远舟、魏清、秦修逸短暂交汇,带着提醒——回程需要更加警惕。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显得长了些。或许是因为美景已看过,或许是因为心里都揣了事。林晚依旧兴致很高,和夏宇讨论着下午是划船还是去营地提供的活动区玩飞盘。沈恪依旧在逗陈默,但笑声似乎没有来时那么肆无忌惮。魏清和秦修逸都沉默了许多,目光更多地在山林间逡巡。顾远舟依旧走在队伍中后段,姿态放松,但眼神锐利。
程砚牵着林晚的手,走得不快,确保她不会因为路滑而摔倒,同时也用身体为她阻挡着可能来自侧方的视线(无论是真实的还是臆想的)。他的耳机里,陈默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低声通报安保的观察情况,一切如常。
然而,就在队伍即将走出山林,重新看到营地边缘的草地时,走在最后面的秦修逸,脚步忽然顿住了。他手中的频谱仪屏幕上,那个代表异常脉冲信号的指示灯,极其短暂地、但清晰地,连续闪烁了两下,强度比在瀑布边时略微增强,而且方向……似乎来自他们侧前方,营地的方向,偏左翼山林的位置。
他立刻停下,举起相机,假装对着那个方向调整焦距,实则通过长焦镜头仔细观察。镜头里,是茂密的树林和斑驳的光影,没有人影。但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似乎有目光从那个方向投来,带着冰冷的审视,但很快又消失了。
他放下相机,面色如常,快步跟上了队伍。但在进入营地范围、与其他人分开前,他走到程砚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其简短地说了一句:“回程,营地左翼,信号再现,有被注视感。一闪即逝。”
程砚眼神一凝,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营地在望,食物的香气隐约飘来。上午的徒步圆满结束,无人受伤,美景尽收眼底。但每个人的心头,都或多或少地压上了一片阴云。断枝、压痕、战术纤维、异常信号、被注视感……这些零碎的线索,像散落的拼图碎片,虽然还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画面,但已足够让人确信,这片看似宁静的湖畔山林,并非只有他们这一群游客。
阳光正好,湖面依旧波光粼粼。但暗处的阴影,似乎随着他们的回归,也悄然移动,更加靠近了这片温暖的营地。午餐时间将至,欢声笑语即将再次响起,但无形的张力,已在知情者之间无声弥漫。下午的自由活动,注定不会如表面看来那般“自由”了。
第419章 午后疑云与应对
正午的阳光慷慨地洒满营地,驱散了山林间的最后一丝寒意。天幕下,炉火重新燃起,午餐的香气比早餐更加诱人——是陈默和沈恪主厨的意大利面,搭配着程砚早上出发前就提前腌制好、此刻烤得恰到好处的鸡翅,以及林晚和夏宇准备的蔬菜沙拉。食物的温暖和满足感,似乎暂时冲淡了回程途中那隐约的不安。
大家围坐在长桌旁,气氛表面上轻松愉快。夏宇还在兴奋地回味瀑布的壮观,沈恪则添油加醋地描述自己如何在“湿滑的岩石上矫健如猿猴”(被陈默默默递过去一张擦嘴的纸巾,低声提醒“吃饭”)。林晚和程砚低声说着下午的打算,程砚似乎对划船很感兴趣,而林晚则有点想试试营地提供的皮划艇体验。
然而,在谈笑风生的表象下,暗流涌动。顾远舟吃饭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些,目光偶尔会与对面的程砚短暂相接。秦修逸吃得不多,更多时候是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轻敲膝盖,似乎在思考什么。魏清则一反常态地没有参与关于酒水的讨论,只是慢条斯理地吃着面,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心思早已不在眼前的美食上。
午餐进行到一半,程砚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开口的语气与商议行程时一般无二:“各位,下午自由活动,我和晚晚打算去划船。远舟,你和小宇有什么计划?还是想休息?”
顾远舟抬眼,神色平静:“我带小宇在营地附近转转,熟悉一下环境,教他一些基础的野外方向辨识。”
“我和小默默去钓鱼!” 沈恪立刻举手,“我带了高级鱼竿!保证晚上加菜!”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反对,算是默认。
“魏律师,修逸,” 程砚看向他们,“你们呢?是打算继续休整,还是……”
魏清笑了笑,放下水杯:“我啊,打算去营地那个小图书馆转转,听说有些关于本地动植物和地质的老书,挺有意思。秦少,一起?还是你有别的安排?”
秦修逸看了魏清一眼,似乎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淡淡道:“可以。我正好想再拍点湖区的细节。”
分组看似随意,但知情者都明白其中的深意。程砚和林晚划船,在开阔的湖面上,相对容易观察周围,也便于必要时快速返回营地或向岸边靠拢。顾远舟带夏宇“熟悉环境”,实际上是利用这个机会,以教学为名,对营地周边进行一次更仔细的勘察,尤其是左翼山林和回程时秦修逸感觉异常的方向。沈恪和陈默钓鱼,位置通常在湖边固定点,陈默可以兼顾观察湖面和营地侧翼。魏清和秦修逸去“图书馆”,那个位置靠近营地管理处,视野较好,而且他们俩一个擅长信息分析,一个装备专业,可以借机从另一个角度搜集情报,甚至尝试用设备进行更精细的扫描。
“好,那就这样定了。” 程砚拍板,“还是老规矩,保持联系,注意安全,不要单独远离营地视线或深入陌生区域。下午五点左右,我们回这里集合,准备晚餐。”
“收到!”
“明白!”
“放心啦砚哥,有我在,保证保护好小默默!” 沈恪拍着胸脯。
午餐后,大家各自散去,稍作休整,然后开始下午的活动。
程砚和林晚换了轻便的衣物,穿上救生衣,来到码头。营地提供的划艇是双人位,很稳当。程砚让林晚坐在前面,自己坐在后面掌控方向和动力。小船缓缓离开码头,驶向碧波荡漾的湖心。
湖水清澈,能看见水下摇曳的水草和偶尔游过的小鱼。阳光洒在湖面上,碎金万点。远处青山如黛,倒影如画。林晚开心地划着水,不时指着飞过的水鸟或远处的山峦让程砚看。程砚一边应和着,一边用看似欣赏风景的目光,冷静地观察着湖岸线。他的视线掠过他们所在的A区营地,看到顾远舟和夏宇正沿着湖边向左侧山林方向走去,顾远舟似乎在指着什么对夏宇讲解。看到沈恪和陈默在另一处伸入湖中的小木台上摆开了钓鱼的阵势。也看到了营地建筑群方向,魏清和秦修逸不紧不慢走去的背影。
一切如常。湖面平静,只有其他几艘零星的游船。但程砚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秦修逸提到的“被注视感”和异常信号,如果来自左翼山林,那么此刻顾远舟带着夏宇过去,既是侦察,也可能是一种试探。他需要确保顾远舟他们的安全,同时,如果真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希望顾远舟能发现更多线索。
小船划到湖心,程砚停了下来,任由小船微微漂荡。“歇会儿,喝点水。” 他将水壶递给林晚。
“嗯!” 林晚接过,喝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靠在座椅上,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阿砚,这里真的好舒服,感觉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程砚看着她舒展的眉眼和放松的神情,心底一片柔软。他多希望,这份宁静能一直属于她。“是啊,很舒服。” 他低声应道,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就在这时,他佩戴的隐藏式耳机里,传来极其轻微的、只有他能听见的电子提示音。是陈默发来的加密信息,通过手势感应设备转换成的简单编码震动,代表:【b组报告,左翼山林上方约200米,热成像发现一静止可疑热源,持续约三分钟后消失。未移动。已标记位置。】
程砚的眼神几不可察地一凝。果然……有“东西”。而且很警觉,b组只是用非指向性的远程热成像观察,对方似乎就察觉了,迅速隐匿了热信号。是用了隔热毯?还是躲进了岩缝或洞穴?
他面色如常,甚至对林晚笑了笑:“要不要往那边划划?那边好像有片荷花,不过可能还没开。”
“好啊!” 林晚不疑有他。
程砚调整方向,看似随意,实则让船头微微偏向,使得他的视线能更好地覆盖左翼山林的那个大致区域。但距离太远,只能看到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什么也分辨不出。
与此同时,顾远舟和夏宇已经走到了营地边缘,靠近左翼山林入口的位置。这里有一条被踩出来的、不明显的小径,通向山上。顾远舟停下脚步,指着一棵大树对夏宇说:“看这棵树,树皮上的苔藓,朝北的方向更厚更湿润。在野外,这是辨别方向的一个辅助方法。”
“哦哦!懂了!” 夏宇认真地观察着,还拿出手机拍照记录。
顾远舟一边讲解,一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他看到了程砚在群里提到的那处新鲜断枝,也注意到了秦修逸描述的、可能被注视的大致方向。地面上落叶很厚,但仔细看,在某些地方似乎有极其轻微的被踩踏过的痕迹,很不明显,像是有人刻意放轻了脚步,或者使用了某种减少痕迹的装备。他不动声色地用脚尖拨开一点落叶,下面的土壤似乎也有极细微的压实感,不像是动物脚印。
他继续带着夏宇往前走,深入了十几米。这里林木更密,光线昏暗了些。他让夏宇辨认几种常见的蕨类植物,自己则迅速蹲下身,假装系鞋带,快速用手机拍下了几处可疑的痕迹,并检查了附近几处可能藏人的灌木丛和岩石后,没有发现近期有人停留的明显迹象(如烟头、包装纸等)。但那种被若有若无窥视的感觉,似乎比在开阔地时更明显了。他站起身,神色如常地对夏宇说:“差不多了,再往里走容易迷路,我们往回走,去湖边看看有没有好看的石头。”
“好!” 夏宇虽然对“探险”意犹未尽,但对表哥的话向来听从。
另一边,魏清和秦修逸已经来到了营地的小图书馆——其实是一间布置雅致、有着大玻璃窗的木屋,里面摆放着一些图书、地图和本地动植物标本。只有零星几个游客在看书。魏清很快找到一本关于本地地质和矿产的书,坐在窗边翻看起来,目光却不时透过玻璃,扫向外面的山林和营区道路。
秦修逸则拿着他的相机和频谱仪,看似在拍摄图书馆内的陈设和窗外的景色。频谱仪的屏幕一直处于低亮度工作状态。在图书馆这个相对制高且开阔的位置,仪器接收到的信号似乎清晰了一些。那个异常的脉冲信号,仍然在间歇性出现,间隔似乎有一定规律,但非常不固定,像是在进行非定时的通讯或状态报告。信号源的方向,依然指向左翼山林区域,但似乎……不止一个?秦修逸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尝试调整天线的方向和滤波参数,试图捕捉更清晰的信号特征,但对方显然使用了某种跳频或加密技术,难以锁定。
他走到魏清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信号至少有两个源,间歇性,有规律但非固定,可能在进行低功率数据链通讯。技术不像是普通民用设备。”
魏清翻书的动作顿了顿,眼神凝重:“职业的?”
“很可能。” 秦修逸合上相机,“但目的不明。只是观察?还是有进一步行动意图?”
“不好说。” 魏清合上书,看向窗外阳光明媚的营地,“但既然露了痕迹,还这么‘耐心’地蹲着,所图恐怕不小。程总和远舟那边应该有发现了。晚上得碰个头。”
湖面上,程砚和林晚又划了一会儿船,便返回了码头。上岸后,程砚很自然地牵着林晚的手,在湖边散步,捡拾漂亮的小石子,仿佛一对再普通不过的、享受假期甜蜜的情侣。但他的耳机里,信息在不断汇总。
顾远舟报告了左翼山林边缘发现的轻微痕迹和持续的窥视感。
秦修逸确认了至少两个异常信号源,疑似专业通讯设备。
b组的热成像捕捉到了短暂的可疑热源。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左翼山林中潜伏着不明身份、训练有素、装备专业的人员。他们在观察,或许也在监听。他们的目标是什么?是程砚?是林晚?还是这次聚集在此的所有人?
程砚的心沉了下去。最坏的情况似乎正在发生。安德烈的残余势力,或者别的什么敌人,并没有放弃。而且,他们选择了在这个看似最放松、最不设防的集体度假时刻,悄然逼近。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阳光依旧明媚,但在他眼中,这片湖光山色已经蒙上了一层无形的阴霾。他紧了紧握着林晚的手,感受到她温软而全然信赖的回握。
必须做出决断了。是立刻撤离,确保所有人的安全?还是将计就计,利用这次“聚会”,设下陷阱,将暗处的“蛇”引出来,一网打尽?
前者稳妥,但会打草惊蛇,对方可能再次隐入黑暗,后患无穷。后者风险极大,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尤其是林晚和夏宇在这里。
他需要和顾远舟、魏清、秦修逸、陈默立刻商议。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必须尽快结束,将所有人安全地聚拢回营地核心区域。
“晚晚,” 程砚停下脚步,侧头看着她,语气温和如常,“有点累了,我们回去休息一下吧?晚上还要准备大餐呢。”
“好啊,我也有点累了。” 林晚乖巧点头,对他笑了笑,将手里几颗光滑的石子小心地放进外套口袋。
两人手牵手,不紧不慢地走回营地。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无论前方是什么,都能携手共度。但程砚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湖区的午后,阳光正好,而阴影,已悄然蔓延至脚下。
第420章 演员与战士
阳光西斜,将营地的影子拉得老长。程砚牵着林晚的手,看似悠闲地踱回营地中心,脸上带着与林晚交谈时温和的笑容。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所有零散的线索拼凑、分析,评估风险,制定对策。
“阿砚,晚上我们煮火锅,那个菌菇汤底特别鲜,我中午就泡发了一些干菌。” 林晚仰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充满了对晚餐的期待。
“好,你做的汤底一定好喝。” 程砚应道,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你先回帐篷休息一下,或者和夏宇一起把晚上要用的餐具再清点一下。我去看看陈默那边的鱼钓得怎么样,顺便商量下晚上怎么安排人手。” 他的语气自然,理由充分。
“嗯,你去吧。我去找小宇。” 林晚不疑有他,乖巧地点头,松开他的手,脚步轻快地朝她和程砚的帐篷走去。
程砚目送她走远,直到她进了帐篷,脸上的温和笑意才缓缓收敛,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凝重。他环顾四周,沈恪和陈默还在湖边木台上,顾远舟和夏宇也刚从湖边散步回来,正朝营地走来。魏清和秦修逸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图书馆方向的路上。
他按下对讲机,切换到私人频道,声音冷静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顾律师,魏律师,修逸,陈默,恪儿,五分钟后,顾远舟帐篷集合。有情况。注意,自然一点,别引人注意。”
“收到。” 顾远舟平静的回应。
“明白。” 魏清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
“嗯。” 秦修逸依旧简洁。
“是,老板。” 陈默。
“啊?开会?马上到!” 沈恪显然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语气也正经了些。
程砚收起对讲机,步履平稳地走向顾远舟的帐篷。顾远舟刚好走到帐篷边,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率先掀开门帘进去。程砚紧随其后。
帐篷内空间还算宽敞,但一下子挤进六个成年男人,顿时显得有些局促。空气里弥漫着防潮垫和户外装备特有的气味,以及一种无声的、紧绷的张力。
顾远舟点亮了一盏低亮度的营地灯,放在角落,确保光线不会在帐篷上投出太多人影。程砚站在中间,目光沉静地扫过众人。顾远舟靠在一旁,双臂环胸,神色冷峻。魏清坐在一个充气枕上,表情是少有的严肃。秦修逸则半蹲在门口附近,耳朵微微侧着,似乎在留意外面的动静,手里还拿着那个黑色的频谱仪,屏幕幽暗。陈默站得笔直,随时待命。沈恪也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脸,靠在帐篷柱上,眼神里闪烁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时间紧迫,长话短说。” 程砚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综合各位下午的发现:左翼山林边缘有新鲜人为痕迹和异常窥视感;至少两个异常信号源在进行疑似专业通讯;b组短暂捕捉到可疑热源后消失。结论:我们被盯上了,对方训练有素,有备而来,目前处于观察状态,意图不明。”
帐篷内一片寂静,只有帐篷外隐约的风声和远处模糊的谈笑声。
“目标可能是谁?我们所有人?还是特定的人?” 魏清率先开口,手指轻轻敲击膝盖。
“不确定。但大概率是冲着我,或者程氏相关的人而来。” 程砚冷静分析,“安德烈虽然进去了,但他的残余势力,或者我们在商业上的其他对手,都有可能。选择这个时机,这个地点,利用我们集体出游、看似防备最松懈的时候,很专业,也很歹毒。”
顾远舟接口,声音冰冷:“晚晚和小宇在这里,是最大的变数,也可能是对方认为的‘弱点’。我们必须确保他们的绝对安全。”
“同意。” 秦修逸终于开口,目光落在频谱仪上,“信号源还在,但很谨慎。他们在监听营地通讯的可能性很高。常规对讲机和手机,不安全。”
“我已经启用了备用加密频道,目前我们使用的这个频段是安全的。” 陈默立刻道,“但对方如果携带了高性能的监听设备,近距离仍可能捕捉到我们的声音。这个帐篷的隔音效果有限。”
“所以这个会要快。” 程砚点头,“现在,我们面临两个选择:第一,立刻以天气或紧急事务为由,组织所有人撤离,返回城市。这是最稳妥的方案,确保人身安全。但会打草惊蛇,对方可能就此消失,隐患仍在,且我们失去了摸清对方底细的机会。”
“第二,”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顾远舟和魏清,“将计就计。利用晚上的集体活动,加强内部警戒,但外松内紧,给对方制造一个‘可乘之机’的假象,引蛇出洞,争取抓住尾巴,甚至……反制。风险极高,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我选二。” 顾远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声音斩钉截铁,“躲,解决不了问题。隐患必须根除。晚晚的安全,我会用命担保。” 他的目光与程砚相撞,里面是毫不退缩的坚定。
魏清摸了摸下巴,沉吟道:“从法律和风险控制角度,撤离是最优解。但从彻底解决问题的角度,我倾向于冒险一试。前提是,计划必须周密,确保林晚和夏宇处于多重保护下,且我们有足够的反制力量和应急预案。秦少,你的设备,能干扰或定位对方的信号源吗?”
秦修逸摇了摇头:“干扰可以尝试,但会立刻暴露我们已察觉。定位需要时间,且对方如果使用跳频,很难实时锁定。我可以尝试在对方下一次发信时,进行大致三角定位,缩小范围。但需要至少两个接收点,且需要对方持续发信几秒钟。”
“我可以协助秦少,在另一个位置架设接收设备。” 陈默立刻道。
“沈恪,” 程砚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沈恪,“你的任务,晚上全程跟着陈默,保护他,同时注意观察任何靠近营地的生面孔,特别是试图接触晚晚或小宇的人。用你的‘方式’,但别打草惊蛇。”
沈恪立刻挺直腰板,收起所有玩闹神色,重重点头:“明白,砚哥!保证完成任务!谁要是敢打我嫂子和我弟弟的主意,我让他知道临川沈大少不是白叫的!”
“安静。” 顾远舟淡淡瞥了他一眼,沈恪立刻缩了缩脖子。
“好,既然大家都倾向于方案二,” 程砚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冷硬,如同出鞘的利剑,“那么,制定计划。第一,确保晚晚和小宇。远舟,你和我,必须至少有一人时刻在他们身边。晚上集体活动,尽量让他们处于人群中心,远离外围。第二,内部布防。陈默,重新调整安保人员位置,确保营地核心区域(天幕、我们的帐篷)在交叉火力覆盖下,但不要暴露。启用非致命性防卫装备。第三,外部侦察。修逸和陈默,尝试定位信号源。魏律师,你负责信息分析和预案准备,如果发生冲突,法律层面的应对。第四,诱饵。晚上烧烤和火锅照常,气氛要热闹,放松。我和远舟会故意离开中心区域几次,制造‘空隙’,看看对方是否会上钩。但每次离开,都必须有另一人立刻补位,确保晚晚身边有人。第五,应急。如果对方行动,首要目标是控制或驱离,尽量避免在营地内发生激烈冲突。如果情况失控,以保护晚晚、小宇和其他非战斗人员撤离为第一优先。b组负责断后和掩护。撤离路线和备用车辆,陈默现在就准备好。”
他的指令清晰、快速、有条不紊,仿佛在指挥一场小规模的军事行动。众人神色凝重,但都无异议,迅速消化着自己的任务。
“有没有问题?” 程砚问。
“没有!”
“明白。”
“清楚。”
“好,” 程砚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给大家半小时准备,检查装备,沟通细节。四点三十分,恢复正常活动,表现得越放松越好。晚上六点,晚餐开始。记住,从现在起,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演员,也是战士。为了我们想保护的人,这场戏,必须演好,这场仗,必须打赢。”
“是!”
帐篷会议结束,众人鱼贯而出,神色瞬间恢复如常,仿佛只是进行了一次普通的闲谈。沈恪又挂上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嚷嚷着要去看看他的鱼竿。魏清伸着懒腰,朝图书馆方向走去,说要去还书。秦修逸拿着相机,继续他的“采风”。陈默则走向后勤区,去检查晚上的食材。程砚和顾远舟最后走出帐篷,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已成。
夕阳的余晖将营地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炊烟再次袅袅升起,食物的香气弥漫。孩子们的笑声,情侣的私语,朋友的调侃……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那么寻常。
只有知情者心中清楚,宁静的湖面下,暗流已然汹涌。猎人与猎物的游戏,悄然进入了最危险的阶段。而他们,既是看似毫无防备的猎物,也是精心布置陷阱、磨利了爪牙的猎人。
夜色,即将降临。
第421章 戏台与就位
夕阳的最后一丝金红沉入远山,暮色四合,天穹从深蓝迅速过渡到沉静的墨蓝,星辰迫不及待地钻出,与湖对岸营地次第亮起的灯火遥相呼应。空气里,晚风带来的凉意更甚,但天幕下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热闹升腾的温暖景象。
炭火重新燃旺,红色的光芒跳跃着,映亮周围一张张带笑的脸。烧烤架上的肉串、蔬菜、玉米“滋滋”作响,油脂滴落激起小小的火焰,混合着孜然、辣椒和各种酱料的浓郁香气,霸道地占据着每个人的嗅觉。另一边的便携燃气灶上,林晚精心熬煮的菌菇汤底已经翻滚出奶白色的、诱人的气泡,鲜香四溢,旁边摆满了码放整齐的肥牛卷、虾滑、毛肚和各种新鲜蔬菜。折叠长桌被各种食物摆得满满当当,冰桶里镇着饮料和魏清带来的精酿啤酒。
“开饭啦开饭啦!” 夏宇拿着夹子,兴奋地喊道,脸上被炭火映得红扑扑的。
“来了来了!” 沈恪第一个响应,端着自己的盘子冲过来,目标明确地夹起几串烤得焦香的肉,“小默默,给你,这块最嫩!”
陈默接过,低声道了谢,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营地边缘的黑暗,然后才坐下,慢慢吃着。他的坐姿看似放松,实则背脊挺直,处于随时可以起身的状态。
程砚和林晚坐在靠近天幕中心的位置。程砚正细心地帮林晚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菌菇汤,又往她的碟子里夹了些烤好的蔬菜和没那么油腻的鸡胸肉。“先喝点汤暖暖,晚上湖边凉。” 他的声音温和,眼神专注地看着她,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嗯,你也吃。” 林晚笑着,也给他夹了一块烤馒头片,然后满足地小口喝着汤,眼睛弯成了月牙,“好鲜!阿砚,你尝尝!”
“好。” 程砚喝了一口,点头称赞,顺手又用纸巾擦了擦她嘴角不小心沾到的一点酱料。他的动作温柔自然,但眼角的余光,始终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无声地覆盖着整个天幕区域,以及更远处光影交界的地方。他能看到顾远舟坐在稍外侧一点的位置,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偶尔和旁边的夏宇说一两句,但身体的角度恰好能兼顾到林晚和通往左翼山林的方向。魏清和秦修逸坐在另一侧,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看起来像是在讨论某款啤酒的口感,但秦修逸的手指,在桌面下,似乎正摆弄着某个小型设备。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美好。欢声笑语,美食美酒,朋友团聚,星空为幕,湖水为伴。这正是林晚梦想中的露营场景,也是程砚愿意倾尽所有去守护的平凡温暖。
然而,在知情者的耳中,这场热闹的晚餐,却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戏台,每个人都是身兼数职的演员。
沈恪一边大声嚷嚷着“干杯”,一边借着举杯的动作,目光飞快地掠过营地入口和几个帐篷之间的阴影区域。陈默看似在安静地吃鱼,但每隔几分钟,就会极其自然地侧头,或者调整一下坐姿,视线扫过预设的几个关键观察点。魏清讲了个法律圈的笑话,引得大家发笑,他自己也笑得开怀,但在低头喝酒的瞬间,眼神却与对面的顾远舟极快地交汇,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懂的信息——无异动,信号源仍间歇存在。
程砚扮演着最投入的“男友”角色。他耐心地听林晚和夏宇讨论哪种烤肠更好吃,适时地递上饮料,在她觉得冷时,很自然地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他甚至主动参与了沈恪发起的无聊小游戏——“猜猜烤架上的是什么肉”,并且故意猜错了一次,引得林晚捂嘴直笑,说他“五谷不分”。他的笑容温柔而真实,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或许才能从他那过分平稳的呼吸和偶尔微微凝滞的指尖,察觉到他内心那根绷紧的弦。
“阿砚,你看,那颗星星好亮!是不是金星?” 林晚忽然指着东南方低空一颗格外明亮的星辰问道。
程砚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点点头:“嗯,应该是。这个时候,它通常叫‘长庚星’。” 他的目光在掠过那片星空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在金星下方,那片属于左翼山林的、黑沉沉的轮廓上空,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光点闪烁了一下,快得像错觉,但随即又归于黑暗。是萤火虫?还是……夜视仪或望远镜的镜头盖反光?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收回目光,低头用公筷给林晚烫了一片肥牛,放进她碗里:“尝尝这个,熟了。”
“谢谢。” 林晚的注意力很快被美食吸引。
晚餐在一种表面热烈、内里紧绷的平衡中进行着。炭火渐渐转为暗红,食物的消耗速度慢了下来,大家更多的是喝着饮料,聊着天。夜渐深,湖风带来明显的寒意。
“差不多了,” 程砚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半,“晚上还有值守,大家收拾一下,早点休息。明天如果天气好,我们还可以去看日出。”
“好嘞!”
“我来收拾盘子!”
“我去把火弄灭。”
众人起身,开始分工收拾。程砚对顾远舟使了个眼色,然后对林晚说:“晚晚,我去帮陈默处理一下炭火和垃圾,你和小宇先把剩下的食材收进保温箱,然后回帐篷洗漱,好吗?外面冷了。”
“嗯,你去吧,注意别烫着。” 林晚不疑有他,乖乖点头,拉着夏宇去收拾餐桌。
这是计划中的“空隙”之一。程砚和顾远舟需要短暂离开人群核心,去处理一些“杂务”,给暗处的观察者一个错觉——保护力量出现了分散和薄弱点。
程砚和陈默一起,将烧烤架移到远离帐篷和天幕的空地,用沙土仔细掩埋尚未完全熄灭的炭火。顾远舟则拎着两袋分类好的垃圾,走向几十米外的营地集中垃圾点。他们的动作从容,看起来就是普通的露营后清理工作。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天幕温暖光圈的瞬间,两人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最高警戒状态。程砚能感觉到夜风刮过皮肤的微刺感,能听到自己平稳但略微加速的心跳,更能清晰地感知到,黑暗中似乎有不止一道目光,从不同的方向,聚焦在他们身上。那目光冰冷、专注,带着评估和审视。
陈默跟在他身边,低垂着眼睑,仿佛在专心处理炭火,但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用只有程砚能听到的、几乎无声的气流声说道:“十点钟方向,树林边缘,疑似有物体移动,很慢。b组已锁定。”
程砚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继续用铁锹铲土。他的后背完全暴露在那个方向,但肌肉已经绷紧,随时可以做出规避或反击动作。他相信陈默和侧翼的b组。
另一边的顾远舟,拎着垃圾袋,步伐平稳地走向垃圾点。他的身影在路灯和营地余光之间明暗交替。他能感觉到,那道窥视感,在他离开人群后,变得更加明显和集中,几乎如实质般钉在他的背心。但他没有回头,没有加快脚步,甚至还在路过一个水洼时,稍微停顿了一下,绕了过去,表现得无比自然。他知道,魏清和秦修逸此刻应该正通过设备,监测着信号源的动静,而沈恪,应该已经不着痕迹地填补了他刚才在人群中的位置,更靠近了林晚和夏宇。
垃圾点距离不远,但这段路走得如同踏在钢丝上。顾远舟将垃圾袋准确投入分类桶,转身,不紧不慢地往回走。那道目光依旧如影随形。他甚至在经过一片阴影时,微微侧头,仿佛在看天上的星星,实则用眼角余光快速扫过左侧树林——那里只有晃动的树影,什么也看不清。
当他重新走回天幕的光晕下,那道如芒在背的窥视感,才仿佛潮水般退去了一些。他面色如常地走到水槽边洗手,对迎上来的夏宇说:“收拾好了?早点去洗漱。”
“马上就好!” 夏宇应道。
程砚和陈默也处理完炭火回来了。程砚很自然地走到林晚身边,握住她有些凉的手:“冷了吧?走,我陪你去洗漱,然后回帐篷。”
“嗯。” 林晚对他甜甜一笑。
短暂的“空隙”结束,没有发生任何事。但程砚和顾远舟都知道,刚才那几分钟,暗处的眼睛一定将他们的行动、位置、乃至营地此刻的“防御态势”,看得一清二楚。对方在评估,在等待。
众人陆续洗漱完毕,互道晚安,返回各自帐篷。天幕下的灯光被调暗,只留下几盏必要的夜灯。营地迅速安静下来,只有风声、水声,和帐篷里隐约的窣窣声响。
程砚和林晚的帐篷内,小夜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林晚已经钻进睡袋,只露出小脑袋,看着正在检查帐篷拉链的程砚,小声道:“阿砚,今天晚上好像特别安静。”
程砚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拉好最后一道拉链,转身在她身边躺下,将她拥入怀中,低声问:“怎么?不喜欢安静?”
“不是……” 林晚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声音渐渐含糊,“就是觉得……大家好像都有点……嗯,说不出来。可能是我多心了。睡吧,阿砚,晚安。”
“晚安。” 程砚吻了吻她的额头,关掉了小夜灯。
帐篷内陷入黑暗。程砚睁着眼睛,在绝对的寂静中,感官被放大到极限。他听着林晚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听着帐篷外极远处模糊的、像是小动物跑过的悉索声,听着风掠过湖面、穿过松林的呜咽。
对讲机里,陈默例行公事的、压低声音的确认每隔一小时传来。沈恪和魏清的第一班,顾远舟和秦修逸的第二班……一切按部就班。
然而,在凌晨两点,轮到程砚和魏清值守前的半小时,一直处于待机状态的隐藏式耳机里,传来了秦修逸刻意压到最低、带着一丝急促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直接传入程砚耳中:“程总,注意。信号源之一,刚刚持续发信超过五秒,内容无法破译,但功率增大。方向……更靠近了,大约在我们营地左翼,一百五十米到两百米范围内。另一个信号源移动了,似乎在迂回。他们在动。”
程砚的心猛地一沉。终于,要来了吗?
他轻轻抽出被林晚枕着的手臂,动作缓慢而无声地坐起身。黑暗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透过帐篷的纱窗,望向那片吞噬了星光的、沉沉的左翼山林。
戏台已搭好,演员已就位。而暗处的观众,似乎已经按捺不住,准备登台了。
夜色浓稠如墨,星光沉默。湖畔的第三夜,在看似与昨夜无异的平静下,杀机,已然迫近。
第422章 静夜杀机与眼底寒意
凌晨两点零五分,夜色最浓。程砚无声地钻出帐篷,动作轻缓地拉好拉链,隔绝了帐篷内的温暖与安稳。凌晨的空气冰冷刺骨,带着湖水特有的湿气,瞬间穿透了不算太厚的抓绒衣。他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将最后一丝困意彻底驱散。
天幕下,魏清已经等在那里,手里端着冒着热气的保温杯,见他出来,递过去一杯。“提神,还是咖啡。秦少给的,他自带的浓缩液,劲儿大。”
程砚接过,抿了一口。滚烫、苦涩、带着强劲的咖啡因冲击,瞬间让他本就清醒的神经更加锐利。“情况?”
“秦少进去前最后确认,两个信号源,一个在我们左翼山林,距离约一百五十米,相对静止;另一个刚刚移动到……大致是营地正后方,偏右的湖边灌木丛方向,距离更近,可能不到一百米。信号特征依旧,间歇性,但活跃度增加。” 魏清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辨,“他在帐篷里用设备继续监控,陈默在里面协助。远舟和沈少刚进去休息,但肯定没睡熟。”
程砚点了点头,走到顾远舟刚才坐过的椅子旁坐下。这个位置视野最好,能兼顾营地大部分区域和左翼山林的入口。魏清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小桌,桌上除了营地灯,还多了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盒子——是秦修逸留下的、能接收他帐篷内设备警报的简易中继器,此刻指示灯暗着,表示暂无紧急情况。
营地一片死寂。只有风声,水声,以及自己平稳有力的心跳。远处其他营地区域零星的灯火也几乎都熄灭了,整片湖区仿佛沉入了无梦的深眠。但程砚知道,在这片深沉的黑暗里,有不止一双眼睛,正贪婪而冰冷地窥视着这里,如同潜伏在沼泽中的鳄鱼,等待着猎物松懈的刹那。
“你觉得,他们今晚会动吗?” 魏清忽然问,声音几不可闻。
“不知道。” 程砚的目光缓缓扫过左翼山林那片黑黢黢的轮廓,又转向营地后方,“但他们靠得这么近,信号又活跃,不像只是观察。可能在等一个信号,或者……一个他们认为最合适的时机。” 他顿了顿,“比如,交接班的时候,或者黎明前最困倦的时候。”
“那我们就是靶子。” 魏清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没什么温度,“还挺刺激。”
程砚没接话,只是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耳朵捕捉着黑暗中的每一点异动。他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听到魏清轻微的呼吸,能听到更远处,似乎有夜行动物在落叶上跑过的细微“沙沙”声,很轻,很快消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对讲机里,陈默每隔半小时会例行确认一次安全,每次都是简短的“正常”。侧翼b组的安保也保持着静默,但程砚知道,他们此刻必然也和他一样,睁大眼睛,竖起耳朵,不敢有丝毫松懈。
帐篷里,林晚翻了个身,发出细微的呓语。程砚立刻侧耳倾听,直到确认她只是无意识的动作,呼吸重新恢复均匀,才稍稍放松绷紧的肩膀。他必须确保,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能惊扰到她。
凌晨三点左右,异动发生了。
不是来自信号源的方向,也不是来自山林。
而是来自营地内部,靠近公共洗漱区和水源的方向。
一阵轻微但持续的、液体滴落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滴答……滴答……” 很有规律,在万籁俱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程砚和魏清几乎同时身体前倾,目光如电般射向声音来源。那个位置在营地灯光的边缘,有些昏暗。是水龙头没关紧?还是……
“我去看看。” 魏清说着就要起身。
“等等。” 程砚按住他,眼神锐利。他侧耳倾听了几秒,那“滴答”声持续着,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声音。但他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太巧了,偏偏在这个时候,偏偏在他们高度戒备的时候,一个如此“自然”又“异常”的动静。
“可能是小动物弄开了水龙头,或者水管接口松了。” 魏清低声道,但眼神同样凝重。
“可能是。” 程砚同意,但他没有动,“再等等。”
两人保持着静止,继续倾听。除了那持续不断的滴水声,再无其他。一分钟,两分钟……滴水声依旧。
就在这时,程砚戴着的隐藏式耳机里,传来了秦修逸压得极低、语速极快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阿砚,注意!左翼信号源突然静默!另一个信号源快速移动,方向……指向你们两点钟方向,湖边!速度很快!b组,b组是否观察到异常?”
几乎在秦修逸话音落下的同时,程砚眼角的余光瞥见,营地左翼山林边缘,靠近顾远舟下午勘察过的那片区域,似乎有极其模糊的黑影闪动了一下,速度快得几乎以为是错觉。而几乎同一时间,他敏锐地听到,从滴水声传来的方向,更靠近湖边的灌木丛那边,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像是人压抑着的短促呼吸声,以及衣物摩擦过草叶的“沙沙”声,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营地核心区域逼近!
声东击西!用水声吸引注意力,同时从两侧快速突进!
程砚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冲向头顶,又被强大的意志力狠狠压回。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在桌下,以快得看不清的动作,按下了藏在腕表侧面的一个紧急按钮——那是直接连通b组和帐篷内陈默、顾远舟的最高级别警报!
与此同时,他右手如闪电般探出,抄起了放在脚边阴影里的那根战术手杖,身体已经从椅子上弹起,不是冲向滴水声或呼吸声的方向,而是一个侧步,精准地挡在了自己和魏清所在的这个位置,与林晚帐篷之间的直线上!魏清的反应也丝毫不慢,几乎在程砚动作的同时,他已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没有武器,但他顺手抄起了桌上那个沉重的金属保温杯,身体微蹲,摆出了防御姿态,目光冰冷地扫向声音袭来的方向。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哗啦——!”
左侧山林方向,传来树枝被粗暴折断的声音,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窜出,速度奇快,直扑营地!几乎同时,右侧湖边灌木丛方向,另一道稍矮些的黑影也猛地跃出,手中似乎拿着什么短棍状的物体,目标明确地朝着天幕下、程砚和魏清所在的位置冲来!
“敌袭!保护目标!” 程砚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寂静的威严和杀意。他手中的战术手杖“唰”地一声弹出隐藏的加长攻击节,钨钢打造的尖锐杖头在微弱的光线下闪过一点寒芒,他脚下一蹬,不进反退,朝着左侧扑来的那道较高黑影迎了上去!他必须将可能的威胁挡在远离林晚帐篷的地方!
魏清则冷哼一声,手腕一抖,那个沉重的金属保温杯带着风声,精准地砸向右侧冲来的稍矮黑影的面门!同时他身体向侧后方滑步,并非后退,而是调整到了一个既能牵制右侧敌人,又能随时支援程砚或回身保护帐篷的角度。
“砰!”
“咔嚓!”
几乎是同时响起的撞击声和闷响!
程砚的手杖与左侧黑影挥来的一根甩棍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溅!对方力量极大,震得程砚手臂发麻,但他下盘极稳,借力卸力,手杖一旋,毒蛇般点向对方持棍的手腕!那黑影反应也快,收臂格挡,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动作快得只见模糊的影子,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魏清的保温杯被右侧黑影用手中的短棍(似乎是电击器)格开,但巨大的冲击力也让对方冲势一滞。魏清抓住机会,矮身一个扫堂腿,攻其下盘。那黑影敏捷地后跳躲开,反手一挥,电击器带着蓝紫色的电弧,朝魏清戳来!
整个营地瞬间被激烈的打斗声打破寂静!
“怎么回事?!”
“卧槽!”
“姐!”
其他帐篷里,惊叫声、拉链声、急促的脚步声几乎同时响起。顾远舟的帐篷帘子“唰”地被掀开,他如同猎豹般窜出,手里握着一把强光手电,但第一束强光不是照向打斗处,而是瞬间扫向林晚的帐篷,确认帐篷完好、帘子紧闭,随即光芒才如利剑般刺向战场,同时厉喝:“小宇!待在帐篷里!锁好拉链!陈默!”
“是!” 陈默的声音从他和沈恪的帐篷里传出,冷静异常,伴随着沈恪气急败坏的“妈的!谁啊!”的骂声。陈默没有立刻冲出来,而是“咔哒”一声轻响,似乎启动了某种装置。
秦修逸的帐篷帘子也掀开一道缝,他没有出来,但一支黑洞洞的、像是改装过的高精度弩箭的箭尖,悄无声息地探出,稳稳地指向了战场侧翼的阴影处,那里,第三个模糊的黑影正试图从侧面迂回靠近天幕!
“b组就位!已锁定目标!是否行动?” 程砚的耳机里传来安保冷静的询问。
“待命!” 程砚在格开对方一记凶狠的劈砍后,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对方只有三人(目前出现的),他和魏清还能应付,b组是最后的底牌,不能轻易暴露,以防还有埋伏。而且,他需要抓活的,问出幕后主使!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程砚的对手显然受过严格训练,招式狠辣,招招致命,力量也极大,似乎想快速解决他。但程砚的身手远超对方预估,他看似用的是手杖,实则融合了多种格斗技巧,沉稳狠厉,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化解杀招,并予以凌厉反击。几个回合下来,对方已隐隐落入下风,肩头被杖头扫中,发出一声闷哼。
魏清那边,凭借灵活的身法和丰富的“街头”经验(他自称),与手持电击器的矮个黑影周旋,虽然暂时拿不下对方,但也将其牢牢牵制,使其无法靠近帐篷区域半分。
第三个试图迂回的黑影,被秦修逸的弩箭和顾远舟冷电般的目光逼停在原地,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
“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从营地管理处的方向响起,划破了夜空!同时,几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猛地从营地几个制高点投射下来,瞬间将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营地保安的呼喝声和奔跑声由远及近!
是陈默!他刚才启动的是与营地安保系统联动的紧急报警装置!
突如其来的强光和警报,让三个袭击者明显慌乱了一瞬。
“撤!” 与程砚交手的那个较高黑影当机立断,用外语低吼一声,虚晃一招,逼退程砚半步,转身就朝山林方向狂奔!另外两人也毫不犹豫,摆脱纠缠,分散向不同方向的黑暗遁去!
“追左翼!抓活的!” 程砚对耳机里的b组下令,自己却没有去追,而是立刻收势,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向林晚的帐篷,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晚晚!”
帐篷的拉链从里面被拉开,林晚苍白着脸,裹着外套探出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惶和不解,但看到程砚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瞬间涌上水汽:“阿砚!你没事吧?外面怎么了?我听到打斗声……”
程砚的心瞬间揪紧,他一步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用力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能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没事了,晚晚,没事了。” 他不断地重复,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未散的戾气,“有我在,别怕。”
顾远舟、陈默、沈恪、魏清、秦修逸也迅速围拢过来,将帐篷护在中间。夏宇也被顾远舟从帐篷里拎了出来,小脸煞白,但强撑着没哭。
营地保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和这群神色冷峻、气质不凡的男女,有些发懵:“各、各位,发生什么事了?刚才警报……”
“有不明身份人员夜间潜入营地,试图行窃,被我们发现后发生冲突,已经逃向山林了。” 程砚松开林晚,但依旧将她护在身侧,转身面对保安,神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只是眼神依旧冰冷迫人,“麻烦你们立刻报警,并加强营地巡逻。我们需要检查损失,并做笔录。”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保安被他的气势所慑,连忙点头:“好、好的,先生!我们马上报警!您和您的朋友没受伤吧?”
“没有大碍。” 程砚淡淡道,目光却越过保安,投向远处那片重归黑暗、但危机并未完全解除的山林。
警笛声,已由远及近,撕裂了湖畔的宁静。
夜色未退,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似乎已经过去。然而,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如同一盆冰水,彻底浇醒了所有人的度假美梦。温馨的露营,已然变成了危机四伏的战场。而敌人,并未走远。
程砚搂着惊魂未定的林晚,感受着她身体的微颤,眼底的寒意,比这湖畔的夜风,更加刺骨。
第423章 余波与询问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营地入口处。红蓝交错的警灯光芒,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旋转闪烁,将湖畔的宁静彻底撕碎。几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尽管程砚表示无人需要急救,但营地管理处为防万一还是叫了)的车灯,将A区这片营位照得亮如白昼。
营地保安和闻讯赶来的值班经理脸色发白,语无伦次地向率先下车的警官描述着情况——“不明人员”、“夜间潜入”、“打斗”、“逃向山林”……现场一片狼藉:天幕下翻倒的椅子、散落的杯盘、打斗留下的痕迹,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混合着紧张、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陌生人的陌生气息。
程砚将林晚紧紧护在怀里,用身体挡住大部分刺目的灯光和周围纷乱的人群视线。他能感觉到她的颤抖已经平息了一些,但抓着他衣襟的手指依然冰凉,用力。顾远舟站在他们侧前方一步的位置,如同沉默的磐石,将夏宇也挡在身后,目光冷静地注视着走过来的警察。魏清、秦修逸、陈默和沈恪也聚拢过来,形成一个保护的半圆,神色各异,但都保持着镇定。
两名身着制服的警察在营地经理的引导下走了过来,年长的警官约莫四十多岁,国字脸,眼神锐利,打量着眼前这群气质不凡、即使在遭遇袭击后依旧显得沉稳干练的男女。年轻些的警察则拿着记录本和执法记录仪。
“我们是湖东镇派出所的,我姓王,这位是小李。” 年长警官开口,声音沉稳,“接到报警,说这里发生入室盗窃和冲突?哪位是当事人?具体什么情况?”
程砚轻轻拍了拍林晚的背,示意她稍微松开些,然后上前半步,语气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王警官,我是程砚,临川程氏集团的负责人。这次和朋友们来这里露营。事情经过是这样的……” 他言简意赅地描述了“发现异常滴水声、查看时遭遇不明身份三人袭击、发生短暂冲突、对方逃逸”的经过,略去了对信号源、热成像、专业装备等细节的怀疑,也隐去了己方的反制手段(如秦修逸的弩箭、陈默的报警联动),将事件定性为“可能意图盗窃或滋事的恶性闯入事件”。
他的叙述条理清晰,时间、地点、人物、经过明确,而且他们这边人数多,又有营地保安作证,听起来合情合理。王警官一边听,一边打量程砚,又看了看他身后明显受到惊吓、被顾远舟护着的年轻女孩(林晚)和少年(夏宇),以及其他人——魏清衣服上沾了点泥土,神色从容;秦修逸拿着相机,面无表情;陈默和沈恪站在一起,一个冷静,一个虽然脸上带着余怒但也没多话。
“对方有几个人?什么特征?使用了武器吗?” 王警官追问。
“三人。都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头套或帽子,看不清脸。身材一高两矮,动作很快。使用了甩棍和类似电击器的东西。” 程砚如实回答,但补充道,“夜色很暗,我们主要是自卫,看不太清具体细节。他们目的明确,一击不中就立刻分散逃跑,看起来像是……有计划的。”
王警官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录着。“有财物损失吗?”
“目前没有清点,但我们的帐篷和主要物品都在,对方似乎没来得及下手。” 程砚回答。这也是实情,对方的目标显然不是财物。
“王警官,” 魏清此时走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精英人士的严肃和一丝后怕,“我是律师。这次的事件性质很恶劣,在管理规范的收费营地,夜间竟然有不明武装人员潜入,对游客安全构成严重威胁。我们要求警方彻底调查,并希望营地管理方给出解释和赔偿方案。” 他适时地亮出身份,施加压力。
王警官看了魏清一眼,点了点头:“我们肯定会立案调查。小李,去周围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物证。通知所里,加派巡逻队,配合营地保安,对附近山林进行初步搜索。另外,” 他看向营地经理,“把今晚的监控调出来,还有所有出入口的记录。”
营地经理擦着汗连连答应:“有监控,有监控!但A区这边……主要是照主干道和公共区域,他们营位这边比较靠边,可能拍不到全部……”
“先调出来看看。” 王警官道,然后又转向程砚等人,“程先生,还有各位,需要给你们做个正式的询问笔录,可能还需要你们中的几位,特别是直接参与……呃,发生冲突的两位,跟我回所里一趟,详细说明情况。当然,如果身体不适,我们可以先安排医生检查。”
程砚微微蹙眉。他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林晚,更不想让林晚或夏宇去派出所。“王警官,做笔录没问题。不过,我们这边有两位年轻人受到了惊吓,需要休息。你看这样是否可行:我和我的助理陈默,以及这位魏律师,配合您回去做详细笔录。其他人,特别是这位林小姐和我表弟夏宇,让他们留在营地休息,可以吗?我会安排人照顾他们。如果需要补充询问,我们可以随时联系。”
他的语气客气但坚定,带着久居上位的、不容轻易反驳的气势。王警官看了看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林晚和惊魂未定的夏宇,又看了看程砚和他身后那些显然不是普通人的同伴,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可以。那就程先生、陈先生,还有魏律师,麻烦跟我们回所里一趟。其他人请暂时不要远离营地,保持通讯畅通,我们可能还会需要问话。”
“可以。” 程砚看向顾远舟,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顾远舟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意思是:这里交给我。
程砚又低头,对怀里的林晚柔声道:“晚晚,我和陈默、魏律师去一趟派出所,很快回来。你跟着顾律师,和小宇一起,先去我们帐篷里休息,哪都别去,好吗?”
林晚虽然害怕,但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点点头,声音还有点哑:“嗯,你……你们小心点。早点回来。”
“放心。” 程砚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看向沈恪和秦修逸,“沈恪,修逸,麻烦你们,协助顾律师。”
“放心吧砚哥!有我在,一只苍蝇都别想靠近嫂子!” 沈恪拍着胸脯保证,这次脸上没有一丝玩笑。
秦修逸也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再次扫过远处黑暗的山林。
程砚、陈默和魏清,跟着王警官走向警车。离开前,程砚用只有陈默能听到的声音,快速低语:“联系家里,启动二级应急预案,查那三个人的来历,任何线索。让b组撤回来,但保持外围监控,注意是否有人跟踪警方或返回营地。另外,让医疗组待命,必要时以家庭医生名义过来。”
“明白。” 陈默低声应下,手指在手机侧面隐蔽的按键上快速按动,将指令发出。
警车驶离,红蓝光芒渐渐远去,但营地并没有恢复宁静。其他被惊醒的游客远远围观,议论纷纷。营地保安加强了巡逻,探照灯依旧亮着。顾远舟让沈恪和秦修逸帮忙,快速但有序地将散落的东西收进帐篷,然后带着林晚和夏宇,回到了程砚和林晚的那顶大帐篷里。帐篷内空间相对宽敞,顾远舟点亮了露营灯,调至暖光。
“小宇,倒点热水。” 顾远舟对夏宇说,然后看向林晚,语气是他能做出的最温和的样子,“没事了,晚晚。喝点热水,定定神。程砚他们很快回来。”
林晚接过夏宇递来的温水,小口喝着,冰凉的手指渐渐回暖。她看着顾远舟沉静的脸,心里安定了不少,但还是忍不住问:“表哥,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袭击我们?真的是小偷吗?”
顾远舟沉默了一下。帐篷外,沈恪和秦修逸一左一右,如同门神般守着,目光警惕。他知道,对林晚不能完全说实话,但也不能让她觉得只是普通盗窃,那样她可能会放松警惕。
“可能不是普通小偷。” 顾远舟斟酌着用词,声音平稳,“他们动作很专业,目标明确。或许是商业上的竞争对手,或者……别的寻仇的人,利用了这次机会。不过别担心,阿砚会处理好的。警察也介入了。我们在这里很安全。”
他避重就轻,但暗示了事情不简单。林晚不是完全不懂世事的小女孩,联想到程砚的身份和之前他偶尔流露出的凝重,心里隐约明白了些什么,担忧更甚,但同时也奇异地生出一股力量——她不能只是害怕,拖阿砚的后腿。
“嗯,我知道了。” 她点点头,捧着水杯,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我会小心的,表哥。你和小宇也注意安全。”
顾远舟看着她眼中重新亮起的光芒,心里那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他伸出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个亲昵的动作对他而言极为罕见。“嗯,你也长大了。”
帐篷内暂时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未散的紧张。远处,山林沉默,湖水幽暗。黎明前的黑暗似乎格外漫长。而派出所里,真正的交锋和调查,才刚刚开始。程砚需要从警察那里获取信息,同时也要引导调查方向,既要揪出暗处的敌人,又要确保林晚和所有人的安全,不暴露太多己方的秘密。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如同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第424章 肃杀与紧绷
派出所的询问室灯光惨白,带着一种与黎明前灰白天光格格不入的、让人精神无法松懈的冷硬。程砚、陈默和魏清分别在不同的房间里接受询问。程砚面对的是那位姓王的警官和另一个做记录的年轻警员。
询问的过程漫长而细致。程砚保持着最大程度的合作态度,但回答谨慎而有分寸。他重复了营地现场描述的情况,强调了袭击者的专业性和目的性可疑,但对信号监听、热成像追踪、秦修逸的弩箭等细节绝口不提,将所有抵抗和观察都归为“自卫时的本能反应”和“黑暗中的模糊印象”。他适时地流露出对女友和亲友安全的担忧,以及对营地安保疏漏的合理不满,但语气始终冷静克制,符合一个见惯风浪、处事沉稳的商业领袖形象。
王警官显然经验丰富,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绝非等闲之辈,其陈述看似坦诚,实则某些细节被刻意模糊或简化了。但程砚的说法逻辑自洽,又有营地监控(虽然没拍到袭击者正面,但确实录到了黑影快速移动和打斗的模糊影像)和其他人证支持,更重要的是,程砚明确表示不追求营地管理方的责任(“意外难免,但希望加强安保”),只要求警方全力追查袭击者,这反而让警方觉得他“通情达理”,降低了深入挖掘某些矛盾点的动力。
“程先生,根据你的描述,对方像是冲着你来的可能性更大。” 王警官放下笔,看着程砚,“你在生意场上,或者个人生活里,有没有什么结怨比较深的人?最近有没有收到过威胁或者感觉被跟踪?”
程砚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回忆,然后缓缓摇头:“生意场上的竞争难免,但都是合法合规的商业行为,我想象不到谁会采取这种极端手段。个人生活……我很简单,没有和谁结下这种需要夜间袭击的仇怨。至于威胁和跟踪,”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和不确定,“说实话,王警官,像我们这样的人,难免会有些商业上的对手或者……不怀好意的关注。但之前都只是停留在商业层面或者一些不痛不痒的小动作。像昨晚这样直接、暴力的,是第一次。”
他既没有完全否认被针对的可能(以免显得不真实),又没有给出具体目标(避免警方调查方向偏离或打草惊蛇),将问题悬在了那里,引导警方自己去调查“商业对手”这个宽泛的方向。
王警官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我们会调查的。另外,你们露营的同伴里,有没有人可能与人结怨?或者,有没有可能是随机作案,只是你们恰好……”
“我认为是针对性。” 程砚打断他,语气肯定,“他们的行动太有目的性了。而且,我们选择的营地相对私密,A区位置也偏,随机作案不太可能精准找到我们,还恰好在我们值夜时动手。”
王警官若有所思。这时,敲门声响起,另一个警察探头进来:“王队,技侦的同事初步看了监控和现场,那几个人对营地地形很熟,撤退路线避开了主要监控点,像是踩过点。另外,在左翼山林边缘发现了一些新鲜的脚印和一处疑似蹲守点的痕迹,有烟头,正在提取dNA。还有,湖边的水管接口确实有被人为松动的痕迹,手法很专业,不是自然老化或动物弄的。”
王警官脸色严肃起来。踩点、专业手法、目标明确……这确实不是普通盗窃或滋事那么简单了。“好,我知道了。继续扩大搜索范围,调取周边道路监控,排查最近几天进入营地或在附近活动的可疑车辆和人员。”
他转向程砚:“程先生,情况比想象的可能要复杂。可能需要你们在本地多留一两天,配合调查。另外,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你们更换住宿地点,或者加强安保。”
“我明白,谢谢王警官。” 程砚颔首,“我们会配合调查。住宿……我们可能需要商量一下。另外,我想尽快回去看看我的家人和朋友,他们一定很担心。”
“可以,笔录基本完成了。保持手机畅通,随时联系。” 王警官站起身,与程砚握了握手。
走出询问室,程砚看到陈默和魏清也已经出来,正在走廊里低声交谈。陈默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意思是“处理干净,没留漏洞”。魏清则耸耸肩,做了个“搞定”的口型。
三人没有多话,在一位警察的陪同下,离开了派出所。外面天色已经大亮,朝霞满天,但空气依旧清冷。程砚的车就停在派出所院子里,陈默拉开驾驶座的门。
车子驶出派出所,汇入清晨稀少的车流。程砚坐在后座,揉了揉眉心,一夜未眠加上高度紧张后的松弛,带来阵阵疲惫,但他的大脑仍在高速运转。
“老板,” 陈默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家里传来消息,b组确认那三人已完全脱离监控范围,去向不明。他们撤离时使用了反追踪手段,很专业。对烟头和脚印的初步分析,需要时间。另外,沈少传来消息,营地那边一切平静,林小姐和夏宇情绪稳定了些,顾律师和秦少在周围做了检查,没发现新的异常。营地经理提出给我们换到更靠内的营位,或者退款,希望我们不要声张。”
“告诉他们,我们接受换营位,靠近管理处,但要相对独立。不接受退款,但要求他们提供额外的安保服务,费用我们出。” 程砚快速决定,“另外,联系我们在的安保公司,调一队可靠的人过来,以营地新增保安的名义,混进去,加强我们所在区域的控制。要生面孔,但素质必须过硬。”
“是。” 陈默应下,一边开车一边开始联系。
魏清坐在副驾,转过头:“程总,警方这边,暂时被我们引导到‘商业对手报复’和‘有预谋的恶性侵入’方向上了。但他们不傻,现场痕迹和对方的专业性,他们肯定会往更深了想。我担心他们会查我们的背景,尤其是你、远舟,还有我的。”
“让他们查。” 程砚声音平静,眼底却一片冰冷,“我们的背景经得起查。安德烈的案子已经结了,周慕云吐出来的东西也清理得差不多了,明面上我们很干净。他们要查‘商业对手’,就让他们去查科讯,查李兆辉的余党,甚至查‘伏尔加能源’在国内可能的关联方。正好,借他们的手,再扫一遍。”
“明白。” 魏清点头,随即笑了笑,“不过,昨晚那一下,还真是……挺提神。秦少那一下要是真射出去,估计能留个活口。”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那种方式。” 程砚摇头。秦修逸的改装弩箭威力可控,但毕竟是武器,一旦使用,性质就变了,会引来更多麻烦。“现在这样最好,对方暴露了,我们没吃亏,警方介入,我们站在受害者和积极配合调查的位置上。”
车子驶回营地。清晨的营地已经苏醒,但气氛明显与昨日不同。不少游客在窃窃私语,看向A区的目光带着好奇和一丝不安。营地增加了保安巡逻,管理处的灯还亮着。
他们的车刚停稳,顾远舟、沈恪和秦修逸就从不远处走了过来。顾远舟脸色沉静,对程砚微微点头:“没事吧?”
“没事。” 程砚下车,目光第一时间投向自己的帐篷。帐篷帘子掀开一道缝,林晚和夏宇探出头来,看到他,林晚眼睛立刻红了,但强忍着没哭,只是快步走过来。夏宇也跟在后面,虽然还有些后怕,但看到程砚他们安然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程砚迎上去,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感受到她身体不再颤抖,但拥抱的力度很大。“我回来了,没事了。”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嗯。” 林晚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警察怎么说?那些人……抓到了吗?”
“警方已经立案侦查了,正在全力追查。” 程砚没有隐瞒,但语气尽量轻松,“放心吧,他们跑不了。而且营地也加强了安保,我们自己也会更小心。”
他看向众人:“大家都没事吧?昨晚辛苦了。”
“小意思!” 沈恪咧嘴一笑,不当一回事。
秦修逸摇了摇头,表示无碍。
魏清摆摆手:“就是运动了一下,早饭都没吃,饿死了。”
顾远舟没说话,但看向程砚的眼神带着询问。
程砚知道他有话要说,但现在不是时候。他对林晚和夏宇说:“警方建议我们换个更安全的位置,营地给我们安排了新的营位,靠近管理处。我们先收拾东西搬过去,然后吃早饭,再商量接下来的安排,好吗?”
林晚和夏宇都点头。发生了这样的事,谁也没心思继续“度假”了,安全第一。
众人开始默默收拾东西。气氛有些沉闷,昨日的欢声笑语荡然无存。阳光依旧明媚,湖光山色依旧美丽,但每个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袭击虽然被击退,但威胁并未解除,反而因为暴露而变得更加不确定和危险。
程砚一边帮林晚收拾,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晚晚,对不起,这次旅行……”
“不怪你。” 林晚打断他,抬起头,眼神虽然还有残留的惊悸,但更多的是理解和坚定,“阿砚,我知道你的世界……不只有阳光。这次是我没想到会这么危险。但是,我不怕。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不怕。”
程砚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暖流交织。他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没有说话。千言万语,都在这无声的拥抱里。
新的营位很快安排妥当,是一个由三顶大帐篷围成的小院落式区域,靠近营地管理处和主路,视野相对开阔,背后是营地建筑的实墙,易于防守。陈默联系的“新增保安”也已经以“加强贵宾区安保”的名义就位,分散在周围,看似普通,实则眼神锐利。
简单的早餐在沉默中吃完。程砚放下筷子,看向众人,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决断:“各位,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昨晚的袭击是有预谋、有组织的,目标很可能是我,或者我们中的某个人。这里已经不安全。警方在调查,但我们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我现在有两个方案。第一,立刻结束行程,所有人返回临川,那里是我们的地盘,更安全,也更容易应对。第二,留下来,配合警方调查,同时……以我们为饵,看看能不能把暗处的蛇彻底引出来,解决掉。”
他看向顾远舟、魏清、秦修逸和陈默:“我需要听听你们的意见。至于晚晚,小宇,” 他看向他们,语气放缓但不容置疑,“你们的任务是保证自己的绝对安全,听从安排。这不是商量,是必须。”
林晚咬着嘴唇,想说什么,但看到程砚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握紧了他的手。夏宇也乖乖点头,不添乱就是帮忙。
顾远舟第一个开口,声音冰冷:“我选二。走,解决不了问题。对方敢动手一次,就敢动手第二次。在临川,他们可能更隐蔽。在这里,他们暴露了行踪,警方也介入了,反而是我们的机会。”
魏清沉吟:“从风险控制角度,撤离是最优。但从彻底解决问题的激进角度,我同意顾律师。不过,前提是必须确保林晚和夏宇的绝对安全,并且我们要有完整的反制计划和应急撤离方案。不能硬拼。”
秦修逸言简意赅:“设备可以升级。需要更精准的定位和干扰手段。给我时间准备。”
陈默:“安保已加强,应急通道和备用方案已就位。听从老板决定。”
程砚的目光最后落在林晚脸上,看到她眼中的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和支持。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好。那我们就留下来。但计划调整。” 他声音沉静有力,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不再是来度假的游客。从现在起,这里是我们预设的战场。我们要给暗处的朋友,演一出好戏,一出……请君入瓮,然后关门打狗的好戏。”
“不过,在这之前,” 他看向林晚和夏宇,眼神柔和下来,“晚晚,小宇,今天下午,我会安排人送你们先回临川。去我那里,或者回顾家,哪里安全去哪里。等这边事情解决了,我再去接你们。”
“阿砚!” 林晚急道,抓住他的手臂。
“晚晚,听我说。” 程砚握住她的手,语气不容反驳,“你在这里,我会分心。你的安全,是我绝对不能冒的风险。回临川,有最好的安保,我才能放手去做。答应我,好吗?”
林晚看着他眼中深沉的请求和不容动摇的决心,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但她用力点头,哽咽道:“我……我答应你。但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保证。恪儿,他们俩就拜托你送回去了。” 程砚将她拥入怀中,在她额头印下郑重一吻,然后看向沈恪。
沈恪朝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新的营地里,气氛凝重如铁。度假的轻松惬意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临战前的肃杀与紧绷。阳光照耀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也照耀着这群决定迎战黑暗的人们。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悄然转换。而真正的交锋,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425章 分兵与部署
阳光爬升,驱散了晨雾,但营地里的气氛却与这明媚的天气截然相反,肃杀而凝重。新的营位像个临时的堡垒,三顶大帐篷呈品字形分布,中央是清理出来的空地,便于观察和应对。营地管理方派来的、以及陈默安排的、穿着统一保安制服但气质精悍的人员,看似随意地散布在周围,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方向。
程砚的决定得到了执行。午饭过后,一辆经过改装、车窗贴着深色防爆膜、悬挂着临川牌照的七座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营地新址的入口。司机是个面相普通、但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副驾驶上坐着另一位同样干练的同伴——都是陈默紧急从程氏在省城的安保公司调来的、绝对可靠的精锐,负责护送任务。
“晚晚,小宇,恪儿,” 程砚站在车旁,神情严肃地看着即将上车的三人,“路线已经规划好,全程高速,中途不会停留。司机会直接把你们送到我在临川江畔的公寓,那里安保系统已经全面升级,陈默安排了可靠的人接手。晚晚,小宇,到了之后,给我发信息。记住,不要外出,不要给陌生人开门,一切等我回去再说。”
林晚眼圈还是红的,但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她上前一步,紧紧抱住程砚,将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却异常清晰:“阿砚,你一定要小心。我等你回来。你不回来,我不走。” 这是她最后的坚持。
“我保证。” 程砚用力回抱她,在她发间印下深深一吻,然后轻轻松开,将她扶到车边,对司机点了点头。
夏宇脸上也少了平日的跳脱,郑重地对程砚和顾远舟说:“姐夫,哥,你们也一定要小心!我们在临川等你们!”
顾远舟抬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听话。照顾好你姐。”
“放心,交给我!” 夏宇挺起胸膛。
沈恪这次没再嬉皮笑脸,他拍了拍程砚的肩膀,又看向陈默,眼神难得正经:“砚哥,小默默,你们……都好好的,晚晚和小宇交给我!这边搞定了,回来我请客,最贵的那家!”
“嗯,注意安全。” 陈默对他点了点头。
沈恪咧嘴想笑,但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转身上了车,坐在了林晚和夏宇后面一排,像一堵墙。
车门关闭,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商务车平稳地驶出营地,很快汇入公路,消失在视野尽头。程砚站在原地,目送车子远去,直到彻底看不见,才缓缓转过身。他脸上的温和与不舍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锐利和决绝的杀伐之气。
“好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现在,该我们了。”
他看向留下的顾远舟、魏清、秦修逸和陈默,目光扫过,如同将军检视他的士兵。“会议室,我们帐篷。”
最大的那顶帐篷内,中间的小桌被清空,铺上了一张陈默刚刚打印出来的、高精度的营地及周边地形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标注了已知的袭击者撤退路线、可疑信号源位置、b组及新增安保人员的布防点、营地监控覆盖范围以及预设的应急通道。
五人围桌而坐,气氛如同作战指挥部。
“首先,评估对方实力和意图。” 程砚开门见山,“昨晚三人,训练有素,装备专业,行动果断,撤退干净。背后必然有组织。目标,大概率是我,但也不排除是针对我们所有人,或者晚晚。意图,观察、试探、以及昨晚的……直接清除或绑架尝试。失败后,他们不会罢休,可能会采取更激烈的手段,或者暂时蛰伏,等待下次机会。”
“我同意。” 顾远舟接口,手指点在地图上左翼山林和湖边灌木丛的位置,“他们熟悉地形,有预设的观察点和撤退路线。昨晚虽然暴露,但核心力量未必受损。那个持续的异常信号,可能代表他们还有人在附近,甚至可能有指挥节点在更远处。”
秦修逸将他的频谱仪和一个新拿出来的、更小巧但天线复杂的黑色设备放在桌上。“我昨晚记录并分析了信号特征。是加密的、低截获概率的短波数据链,通讯间隔不规则,有握手协议,非常专业。设备应该是军警或特殊部门流出,或者定制的。我调整了设备,可以尝试在下次信号出现时,进行更精准的测向和有限的信号特征捕捉,或许能反推一些设备型号或来源信息。但干扰……需要更大功率的设备,而且会立刻暴露我们已掌握电子对抗能力。”
“先不要干扰,以侦查定位为主。” 程砚指示,“魏清,警方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魏清刚刚挂断一个电话,神色有些凝重:“我刚跟我在省厅的朋友通了气,旁敲侧击了一下。湖东镇派出所已经将案件初步定性为‘有预谋的携带凶器入室抢劫(未遂)案’,并上报了市局。因为涉及你们几位……嗯,有头有脸的人物,市局很重视,已经派了刑侦支队的人下来指导。好消息是,他们会更专业,力度更大。坏消息是,我们的背景,尤其是程总你和顾律师最近经手的一些敏感案件,可能会被更仔细地审视。另外,烟头上的dNA和脚印的初步比对,需要时间,而且如果对方是‘黑户’或者用的是假身份,很难马上有结果。”
“预料之中。” 程砚并不意外,“警方的调查我们要配合,但主导权不能完全交给他们。陈默,我们的人,到位情况?”
陈默立刻汇报:“外围b组两人,已撤至三公里外预设安全屋,保持待命,可随时召回。新增安保六人,已以营地保安名义就位,两人一组,轮班值守我们营区,配备非致命性器械和通讯设备。应急车辆两辆,加满油,停在营地出口隐蔽处,随时可动。医疗包和急救药品已补充。另外,我联系了我们在本地的关系,可以调动两架民用无人机,以‘拍摄湖区风光’为名,申请了空域,必要时可升空提供高空监视。”
“很好。” 程砚点头,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现在,制定我们的应对策略。核心原则:外松内紧,引蛇出洞,但绝不给对方真正伤害我们的机会。”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地图上圈出几个点:“第一,示弱。对方昨晚袭击失败,会评估我们的实力。我们要适当表现出‘受惊过度’、‘依赖警方’、‘内部慌乱’的假象。顾律师,魏清,你们下午可以去派出所‘催促’办案进展,表现得焦虑不安。修逸,你可以‘不小心’流露出想尽快离开的意愿。陈默,安排人‘不经意’地抱怨营地不安全,想换地方。”
“第二,设饵。” 程砚的笔尖点在代表他们新营位的中心,“我们留下来,本身就是最大的饵。但饵要做得更诱人。我会‘因为女友受惊离开而情绪低落’,‘独自’在湖边散步,或者‘深夜难以入睡’在外围徘徊。当然,是‘看似’独自。顾律师,魏律师,你们要表现出‘劝解无效’的无奈。给对方制造他们认为的‘最佳时机’。”
顾远舟眉头微蹙:“风险太高。你独自行动,即使有暗哨,也可能有瞬间的空档。”
“所以需要精确的时机和绝对的控制。” 程砚眼神冰冷,“我需要你们,尤其是秦少和陈默,提供实时的、无缝的监控和支援。秦少,你的设备,必须能提前预警对方靠近。陈默,无人机和外围安保,要形成无死角的监视网。一旦我‘落单’,所有人的眼睛都必须盯死我周围五百米范围。如果对方上钩,我要的不是击退,是抓住,至少一个活口。”
“明白。” 秦修逸和陈默同时应道。
“第三,反制。” 程砚的笔重重地划了一个圈,“如果对方再次行动,无论目标是分散的我还是试图潜入营区,我们要有能力瞬间完成合围、控制、审讯,然后移交警方,或者……就地‘处理干净’。魏律师,法律层面,如果发生‘激烈自卫’,如何界定?”
魏清推了推眼镜,语气专业而冷静:“在对方持有凶器、明确表现出攻击意图、且发生在夜间安保区域的前提下,进行必要限度的自卫,造成对方伤亡,有很大可能被认定为正当防卫。但前提是‘必要限度’和‘对方先行攻击’。如果我们要抓活的,最好让对方先动手,并且留下清晰证据。秦少的设备如果能录下对方通讯中明确的攻击指令,会是非常有利的证据。”
“嗯。修逸,这方面也留意。” 程砚看向秦修逸,后者点了点头。
“最后,应急。” 程砚放下笔,目光扫过众人,“如果计划出现意外,或者对方实力远超预估,首要任务是安全撤离。撤离路线和方案,陈默再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我们每个人,都要清楚自己的位置和任务。”
帐篷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外面隐约的风声和远处营地的模糊人声。阳光透过帐篷的纱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场精心策划的、危险的反击,即将在这片看似恢复平静的湖畔展开。
“各自准备吧。” 程砚最后说道,声音沉稳如铁,“记住,我们不是猎物。从现在起,我们是猎人。而这片湖区,就是我们的猎场。”
众人起身,眼神交汇,无需多言,决心已定。顾远舟和魏清低声商量着去派出所的说辞。秦修逸摆弄着他的设备,进行最后的调试。陈默拿起对讲机,开始细化布防指令。
程砚走出帐篷,站在阳光下,眯起眼,望向远处那片沉静的、倒映着蓝天白云的湖水。湖光山色依旧,但他看到的,却是隐藏在美景之下的杀机与暗流。晚晚已经安全送走,他再无后顾之忧。现在,是时候让那些躲在暗处的虫子,付出代价了。
临川,程砚的公寓。
林晚坐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怀里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奔流不息的江面上。公寓里很安静,安保系统无声地运行着,夏宇在客房里休息,沈恪则面无表情的倚靠在餐桌旁,时不时看看手机。
“姐,你别太担心了,姐夫和表哥他们那么厉害,肯定没事的。” 夏宇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挨着林晚坐下,小声安慰。
林晚回过神,对他勉强笑了笑:“嗯,我知道。” 她知道阿砚很厉害,表哥也很厉害,还有魏大哥、秦大哥、陈默哥他们……可是,知道归知道,担心却像藤蔓一样,不受控制地缠绕心脏,越收越紧。昨晚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那冰冷的、充满恶意的窥视感,还有阿砚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她从未见过的凌厉杀意……都让她明白,阿砚面对的世界,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
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只程砚送的银色手镯,在透过玻璃窗的阳光下泛着温润而坚定的光泽。她轻轻抚摸着冰凉的金属,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丝力量,一丝与他相连的勇气。
“阿砚,”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你一定要平安。我等你。无论多久,都等。”
江水无言东流,带走时光,也沉淀着思念与等待。而数百公里外的湖畔,一场无声的狩猎,已然拉开序幕。阳光下的宁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假象。
第426章 博弈与静待
午后的阳光,经过湖水的折射,显得格外明亮晃眼。营地表面上恢复了秩序,其他区域的游客在经过最初的惊诧和议论后,也渐渐被管理者安抚下来,各自进行着自己的活动,只是看向A区新营位的目光,难免多了几分好奇和探究。
程砚等人开始按照计划“表演”。
顾远舟和魏清结伴,步行前往派出所。顾远舟眉头紧锁,步伐比平日稍快,显示出一种压抑的焦躁。魏清则在他身边,低声说着什么,时而摇头,时而摊手,一副“忧心忡忡的律师友人”模样。他们故意从几个游客较多的区域穿过,让“焦虑”和“不满”的情绪适当外露。
营地新址,秦修逸搬了把折叠椅,坐在帐篷门口的阴凉处,膝上摊着那本厚厚的医学期刊,但半天没翻一页。他偶尔会抬头,望向湖面或远山,然后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的边缘,将一个“受惊后心神不宁、归心似箭的学者”形象演绎得不动声色。
陈默则扮演着“尽心尽力但难掩疲惫的助理”角色。他进进出出,与营地经理、新来的“保安”低声沟通,检查车辆,清点物资,脸上的表情始终是克制的凝重,偶尔在面对“保安”询问时,会短暂地流露出一点“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的无奈。
而程砚,是这出戏的“主角”,也是最大的“诱饵”。他换下了昨晚那身沾了尘土的衣服,穿着简单的浅灰色t恤和长裤,没有像往常那样整理得一丝不苟,头发甚至有些随意地垂在额前,透着一种刻意为之的、与平日冷峻形象不符的颓唐。他大部分时间独自待在帐篷里,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走出来,在天幕边缘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一只打火机(他不抽烟,这只是道具),神色是毫不掩饰的沉郁和低落。有时,他会拿出手机,盯着屏幕看很久,却不拨号,最后又默默收起来。他甚至在一次陈默“低声劝慰”他时,声音稍大地、带着压抑的怒意和疲惫说了句:“让他们查!查不出个结果,谁也别想安生!” 这句话清晰地传到了不远处几个假装整理装备的“保安”耳中。
一切都是戏。但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精心设计,旨在向可能潜伏在暗处的眼睛传递一个信息:核心人物(程砚)因女友受惊离开而情绪失控,团队士气低落,人心惶惶,看似加强了安保,实则内部不稳,漏洞犹存。
派出所里,顾远舟和魏清的“催促”也达到了预期效果。他们见到了市局派下来的刑侦支队副队长,姓赵,是个精干的中年人。顾远舟语气冷静但暗含压力地强调了事件的严重性和对亲友安全的担忧,要求警方务必给出调查时间表。魏清则从法律程序和专业角度,提出了几个“合情合理”的疑虑,比如证据提取的完整性、嫌疑人可能具备的反侦查能力等,既展现了“专业”,又无形中给警方施加了“此案不简单,需更重视”的印象。赵队长显然感受到了压力,承诺会抽调更多资源,加快排查,并委婉表示希望他们能“尽量配合,暂时不要离开,以免给调查增加变数”。这正是程砚他们想要的结果——一个合情合理留在当地的官方理由。
与此同时,真正的战斗在无声的电子领域和高度戒备的监控网中展开。
秦修逸的帐篷成了临时的技术监控中心。那台经过他调试的频谱仪,天线以极其巧妙的角度隐藏在帐篷的通风口内,持续扫描着特定频段。旁边一台连接着笔记本电脑的小型设备,则负责记录和分析捕捉到的任何异常信号。陈默安排的无人机,其中一架以“测试飞行”为名,在营地及周边五百米空域,进行了数次短暂的、看似随意的巡航,传回的实时高清画面,在陈默的平板电脑上分屏显示。新增的六名安保,两人一组,以营地保安身份,在划定区域内“尽职”地巡逻,但他们的步话机频道是独立的,与秦修逸和陈默的设备相连,确保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瞬间捕捉和传递。
程砚的“低落独处”并非全无保护。每当他看似“落单”时,至少有两双以上的眼睛,通过无人机画面、远处安保的视线、以及秦修逸设备的监控,牢牢锁定着他所在的区域,以及可能通向那个区域的所有路径。陈默本人则始终待在帐篷里,面前的屏幕上分割着数个监控画面,耳朵上戴着与程砚、顾远舟等人直连的隐藏式耳机,如同最冷静的枢纽,协调着一切。
时间在表面压抑、内里紧绷的等待中缓慢流逝。太阳西斜,将影子再次拉长。湖对岸的观景台上,零星有游客上去拍照。营地里的烧烤架又支起来几处,食物的香气重新弥漫,孩童的嬉笑声传来,仿佛昨晚的惊魂从未发生。
但程砚知道,暗处的眼睛,一定还在看着。
下午四点左右,当程砚又一次“低落”地走到湖边,在一块远离人群的岩石上坐下,望着湖水发呆时,秦修逸的隐藏式耳机里,传来了他压到最低、语速极快的汇报,同步传到了程砚、陈默和刚刚返回营地的顾远舟、魏清耳中:“注意,左翼山林方向,十一点钟,距离约两百八十米,信号源再次出现!持续时间三秒,功率比之前略高,像是在进行某种状态确认或位置报告。另一个信号源没有动静。未检测到新的信号源。无人机热成像,那个区域有零星小动物热源,但有一个……疑似人体的热源,紧贴在一棵大树后,静止,与背景温差极小,很隐蔽,但刚刚有极其轻微的移动,可能是调整姿势或观察。b组能否用高倍镜确认?”
几秒后,陈默的声音接入:“b组报告,高倍镜观察到十一点钟方向,约两百七十米处,一棵粗大云杉后,有疑似衣物反光,与树皮颜色接近,但纹理不自然。无法确认是否是人,但该位置是绝佳的观察点,可以俯瞰大半个营地和我们这里。建议标记为‘观察点Alpha’。”
“收到。持续监控Alpha点,注意信号源是否与其关联。” 程砚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冷静如冰。他依旧保持着望着湖面的姿势,甚至微微叹了口气,肩膀垮下去一点,将一个“心力交瘁”的男人形象演到了骨子里。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全身的肌肉都处于最佳的发力状态,耳朵竖起,眼角的余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用不引起任何人警觉的方式,覆盖着以自己为圆心、半径五十米内的所有动静。
鱼儿,似乎被诱饵的气味吸引,开始靠近了。但还很谨慎,只是在远处观察,评估。
顾远舟和魏清回到了营地,两人脸上都带着“交涉后依旧不满但不得不忍耐”的表情,低声交谈着走进天幕。他们的回归,让“营地”这个诱饵显得更加“真实”——主要人员都在,看似加强了防备,实则“人心浮动”。
夜幕,再次缓缓降临。营地的灯火次第亮起。晚餐依旧是简单的解决,气氛沉闷。程砚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沉默。其他人也配合地保持着低气压。
按照“剧本”,今晚应该会有新的“剧情”推动。程砚“情绪低落”,可能会“深夜难眠”,再次“独自”外出。
然而,就在晚上八点,天色将黑未黑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插曲”发生了。
营地管理处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隐约听到经理提高的声音和另一个有些激动的男声。很快,一个穿着普通冲锋衣、背着大登山包、满脸络腮胡、看起来风尘仆仆的中年男人,在营地经理和一名保安的陪同下,有些气势汹汹地朝着A区这边走了过来。那男人手里挥舞着一张纸,嘴里嚷嚷着:“……凭什么不让我扎营?我预定了位置的!A-07!钱都交了!你们说换就换?还说什么贵宾区加强安保?我看就是欺负我们散客!”
他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傍晚格外刺耳,立刻吸引了不少游客的注意。
程砚等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A-07?那是他们原来营位旁边的位置,后来营地经理给他们换到了这边,原来的A区可能被临时封闭或调整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声称预定了A-07的徒步客,是真的巧合,还是……?
陈默立刻上前几步,挡在了那人通往他们营位的方向上,语气平静但带着疏离:“先生,这里是私人区域,请不要大声喧哗。营地管理问题,请与经理协商。”
那络腮胡男人瞪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陈默,又瞥了一眼他身后神色各异的程砚等人,尤其是目光在“情绪低落”的程砚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哼了一声:“私人区域?这营地还有私人区域了?行,我找经理!但你们也得给我个说法!” 他嘴里不饶人,但脚步停了下来,继续跟营地经理争执。
秦修逸的帐篷里,他看着频谱仪屏幕上,在骚动发生的同时,那个来自“观察点Alpha”方向的信号,极其短暂地、微弱地跳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沉寂。而另一个一直静默的信号源,依旧没有动静。
是试探?用意外事件观察他们的反应?还是这个徒步客本身……就有问题?
程砚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只是抬起眼,目光冷淡地扫过那个激动的络腮胡男人,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然后他又重新低下头,看着地面,仿佛对这场争执毫无兴趣。
但他的心里,警报声已然拉响。计划,似乎出现了计划外的变数。暗处的对手,比他们想象的,或许更加狡猾和多疑。
夜色,终于完全笼罩了湖区。新一轮的博弈,在平静的假象和突如其来的喧闹中,悄然升级。而真正的猎人,依然耐心地潜伏在黑暗中,等待着最佳时机的到来,或者……制造新的时机。
第427章 夜钓与惊雷
络腮胡男人与营地经理的争执,最终在经理同意为他免费升级到另一处更好的营位、并补偿部分餐券后,勉强平息。男人骂骂咧咧地跟着经理离开,走向营地另一侧,但离开前,又回头狠狠瞪了A区这边一眼,目光尤其在看似颓唐的程砚身上停留了片刻,才不情不愿地转身。
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小小的涟漪,也绷紧了知情者心中那根弦。
“陈默,” 程砚在络腮胡男人走远后,才缓缓抬起头,眼中已无半分颓唐,只剩下冰冷的锐利,“查一下这个人。预定记录,身份信息,车辆,进营时间。另外,让b组留意他扎营后的动向,特别是夜间。”
“已经在查。” 陈默点头,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操作。
秦修逸的声音从隐藏式耳机里传来,语速略快:“信号源在骚动期间短暂活跃后恢复静默。但‘观察点Alpha’的热源,在刚才那人朝这边看时,有极其细微的姿势调整,像是……在确认什么。无人机热成像显示,那个徒步客走向新营位后,没有立刻扎营,而是在帐篷边站了一会儿,面朝我们这个方向,似乎在观察。现在他开始整理装备了。”
顾远舟和魏清对视一眼。魏清低声道:“试探?用个不相干的愣头青来搅浑水,看看我们的反应和安保布置?”
“很有可能。” 顾远舟声音冷冽,“我们反应‘正常’,他们可能会认为我们只是加强了普通戒备,但核心警惕性不高。如果那个徒步客本身也有问题……”
“让b组重点盯。” 程砚拍板,“另外,计划不变,但提高警惕。对方比我们想的更小心,也更狡猾。今晚,他们很可能会再有动作。”
夜幕彻底降临。湖区的夜空,星河璀璨,但在A区这片小小的营地里,无人有暇欣赏。晚餐在沉默中匆匆结束。程砚“情绪低落”地表示没胃口,只喝了点汤。顾远舟和魏清低声交谈,眉头紧锁。秦修逸早早回了帐篷,摆弄设备。陈默则进进出出,安排着夜间值守。
表面上的“剧本”继续上演。晚上九点半,程砚“独自”走出帐篷,对陈默低声说了句“我出去走走,静一静”,然后便双手插兜,低着头,沿着湖边,朝着远离人群、灯光渐暗的方向慢慢走去。他的背影在夜色和远处零星的营火映衬下,显得格外孤寂和……诱人。
几乎在他迈出营区光圈的瞬间,所有监控和警戒系统都提升到了最高级别。
秦修逸的频谱仪屏幕,那个代表“观察点Alpha”方向的信号指示灯,极其微弱但持续地亮了起来,不再是短暂的脉冲,而是一种低功率的、持续的载波信号,像是在进行实时通讯或数据传输!同时,另一个一直静默的信号源,也突然开始有规律地间歇闪烁,位置……似乎在缓慢移动,方向大致朝着程砚散步的湖边区域迂回!
“阿砚,注意。Alpha点信号持续,疑似通讯中。二号信号源移动,朝你两点钟方向迂回,速度不快,很谨慎。直线距离约一百五十米,正在缩短。” 秦修逸冷静的声音在耳机中汇报。
“无人机画面,程总左前方十一点钟方向,湖边芦苇丛边缘,有不明热源,静止,与背景温差小,但轮廓疑似人形,已潜伏。距离约八十米。” 陈默的声音紧随其后。
“b组报告,徒步客在其帐篷内,未外出。但其帐篷帘子开着一道缝,面向程总方向。无法确认内部情况。”
信息如同雪片般汇入程砚的脑海。他脚步未停,依旧保持着那种心事重重、对周围环境漠不关心的步态,甚至在一处小水洼前还“不小心”踉跄了一下,显得更加“失魂落魄”。但他的耳朵如同最精密的声纳,捕捉着风中每一丝异响;眼角的余光如同最广角的镜头,扫视着黑暗中的每一处轮廓。
夜风掠过湖面,带来湿润的水汽和芦苇的沙沙声。远处其他营地的欢声笑语模糊不清。程砚能感觉到,至少有两道,不,可能是三道冰冷的、充满评估意味的视线,从不同的方向,如同实质般钉在自己身上。一道来自左前方的芦苇丛,一道来自侧后方的山林边缘(Alpha点),还有一道……似乎更飘忽,来自更远的黑暗。
他在一块突出湖面的、平坦的岩石上坐下,背对着营地方向,面朝漆黑的、星光点点的广阔湖面。这个位置,背后是水,左右前方都有视野障碍(岩石和芦苇),看似将自己置于了一个相对“孤立”和“危险”的境地。但这正是计划的一部分——给对方一个“绝佳”的动手机会,同时,也让他自己的背后暂时“安全”(敌人不会从湖里冒出来),只需面对前方和侧翼的威胁。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映着他“疲惫”的脸。他似乎在翻看相册,手指滑动很慢,然后停住,对着屏幕怔怔出神——那里是林晚笑靥如花的照片。这个举动将他“因思念女友而心神恍惚”的人设,演绎到了极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程砚能听到自己平稳有力的心跳,能感觉到肾上腺素在血管中奔流带来的细微颤栗,但更多的是冰冷的计算和等待。对方在等什么?等他彻底放松警惕?等一个同伙就位的信号?
就在他“专注”看着手机,仿佛完全沉浸在回忆中时——
“噗通!”
一声并不响亮、但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的落水声,从他左侧前方大约二三十米外的芦苇丛中传来!像是不小的石块,或者……人失足踩进了水边的泥淖!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程砚的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从岩石上弹起!但他没有看向声音来源,而是凭借着惊人的听声辨位能力和对危险的直觉,身体向右侧急速扑倒!
“咻——!”
一道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破空声,擦着他刚才坐着的岩石边缘飞过,“哆”地一声,深深钉入了后方不远处的树干中!是弩箭!带消音器的弩箭!
对方果然动手了!而且不止一处!芦苇丛的落水声是佯攻或者意外,真正的杀招来自侧翼!
程砚在扑倒的瞬间,右手已经摸向腰后,抽出了那把他从安营扎寨开始就不离身的、改装过的强光眩晕战术手电,同时对着领口的麦克风,用压到最低、但充满杀意的声音低吼:“动手!抓活的!”
命令出口的刹那,整个湖畔的夜色仿佛被瞬间点燃!
“嗤——!”
刺耳的、如同布匹撕裂般的尖啸声,从秦修逸帐篷方向响起!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细长的黑影,以惊人的速度划破夜空,精准地射向“观察点Alpha”所在的云杉后!是秦修逸的改装高精度弩箭,箭头上似乎还带着某种非致命的、但能瞬间致瘫的高压电击装置!
几乎同时,陈默操控的无人机,机腹下方突然投下数枚拳头大小、闪烁着刺目红蓝爆闪光芒的震撼弹,如同天女散花般,落向程砚左前方芦苇丛和侧翼弩箭射来的大致区域!震耳欲聋的爆鸣和足以致盲数秒的强光瞬间撕裂了黑暗!
“不许动!警察!”
“放下武器!”
营地管理处方向,数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和警用强光手电的光束,如同利剑般刺向交战区域!伴随着威严的呼喝和急促的奔跑脚步声!是顾远舟和魏清下午“交涉”的结果——他们说服了警方,在附近布置了便衣和机动警力,此刻收到信号,果断现身!
“b组行动!控制目标!”
“安保组,封锁外围!一个都不准放跑!”
对讲机里,陈默冷静到极点的指令接连不断。黑暗中,数道矫健如猎豹的身影,从不同的隐蔽点窜出,扑向预定目标!
程砚在扑倒后,一个翻滚,避开了可能存在的后续射击,半蹲起身,手中的强光手电已经调到最大功率,雪白刺目的光柱如同实质的利剑,猛地扫向侧翼弩箭射来的方向!光柱所过之处,一个趴在灌木丛中、穿着深色伪装服、正手忙脚乱给弩机上弦的男人,被照得无所遁形,下意识地抬手遮眼!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非致命橡皮子弹),来自附近一名便衣警察。那个弩手惨哼一声,肩膀中弹,手中的弩掉在地上。
另一边,芦苇丛中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闷哼,伴随着震撼弹效果的衰减,隐约看到两名穿着黑色作战服、动作迅猛的“安保”人员,正与一个浑身湿透、试图挣扎逃窜的身影激烈搏斗,很快将其制服,反剪双手按倒在地。
“观察点Alpha”方向,云杉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像是被扼住喉咙的惊叫,随即归于沉寂。秦修逸的弩箭似乎命中了。
整个突袭和反制过程,从第一声落水响到基本控制局面,不超过三十秒。快、准、狠,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程砚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的“颓唐”和“低落”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掌控一切的冷峻和一丝尘埃落定的凌厉。他关掉强光手电,看向被警方和安保人员迅速控制、戴上手铐的三个袭击者(芦苇丛一个,弩手一个,云杉后一个),目光最后落在那个被从云杉后拖出来、似乎处于短暂麻痹状态、穿着高级迷彩、装备精良的男人身上。这人,应该就是“观察点Alpha”,很可能是这次行动的指挥或观察员。
警灯闪烁,人声嘈杂。营地彻底被惊动,无数游客惊恐地张望,被迅速赶来的营地保安引导着远离这片区域。
顾远舟和魏清快步走过来,看到程砚安然无恙,都松了口气。顾远舟的目光扫过被制服的几人,眼神冰冷。魏清则已经开始和带队的赵队长交涉,出示证件,说明情况。
秦修逸也从帐篷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他的频谱仪,屏幕已经暗下。“信号全部消失。应该就这三个点。” 他看向程砚,淡淡补充了一句,“Alpha点那个,设备很高级,有自毁功能,触发了我弩箭上的电击,才没来得及完全销毁。可能能恢复部分数据。”
程砚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个徒步客的营位。那里,帐篷帘子已经合拢,一片黑暗,悄无声息。
是巧合?还是……金蝉脱壳?或者,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被利用来吸引注意力的棋子?
“赵队长,” 程砚走向正在指挥现场的刑警副队长,语气沉稳,“袭击者已经抓获,初步判断是针对我个人的恶性案件。我希望警方能立即进行审讯,查明幕后主使。另外,我怀疑营地内可能还有他们的同伙或眼线,建议对所有今日入营的陌生人员进行排查,尤其是……” 他看向那个徒步客的帐篷方向。
赵队长脸色严峻,今晚的行动虽然成功,但过程之惊险、对手之专业,远超普通案件。他看了程砚一眼,心知眼前这位绝非普通商人,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程先生放心,我们一定会彻查。所有人,带回所里!封锁相关区域,取证!联系市局,请求技术支持,恢复嫌疑人通讯设备数据!”
警笛长鸣,红蓝光芒将湖畔的夜色渲染得光怪陆离。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与反杀,在短短几分钟内落下帷幕。但程砚知道,抓住这几个执行者,只是开始。幕后那条真正的“毒蛇”,还隐藏在更深的黑暗里,吐着信子,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抬起头,望向浩瀚的星空,眼神深邃如夜。湖风带着硝烟和未散的危险气息,拂过他的面庞。
狩猎,尚未结束。但至少,他们拔掉了毒蛇最靠近的毒牙。而接下来的审讯,或许能撬开一条缝隙,看到更多黑暗中的真相。
夜还长。但对于程砚他们来说,最危险的时刻,或许已经随着那声落水响和弩箭破空声,暂时过去了。接下来,是较量心机和挖掘秘密的时候。而数百公里外临川的公寓里,一直握着手机、盯着屏幕等待的林晚,终于收到了程砚发来的、只有两个字的平安信息:【已控,安。】
她紧绷了一夜的神经,骤然松弛,眼泪无声滑落,但嘴角,却终于扬起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第428章 审讯与余响
湖东镇派出所的灯光,亮了一夜。
临时被征用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指向凌晨三点,但没人有丝毫睡意。长桌一侧坐着程砚、顾远舟、魏清,以及匆匆赶来的陈默。另一侧是市局刑侦支队的赵队长、湖东镇派出所的王警官,以及两名负责记录的警员。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咖啡味和一种无形的、紧绷的张力。
就在刚才,警方对三名被捕袭击者进行审讯,结果……并不完全令人满意。
湿身者(代号甲)和弩手(代号乙)显然是执行层的小喽啰,只承认受人雇佣,任务是“制造混乱,抓一个叫程砚的男人,如果反抗就干掉”,至于雇主是谁、具体目的、其他同伙,一问三不知,接头和付款都通过网络匿名渠道和加密货币,连雇主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他们受过基础格斗和武器使用训练,但背景干净,是境外某私人安保公司的“临时工”,通过暗网接单。
棘手的是云杉后那个指挥员(代号丙)。他显然是核心人物,装备精良,意志坚定,被秦修逸的弩箭电击后有些萎靡,但嘴巴很严。除了承认自己是这次行动的现场指挥,负责协调甲、乙行动和观察汇报外,对其他关键问题——雇主身份、组织架构、后续计划、通讯设备来源等——要么沉默,要么以“不知道”、“行业规矩”搪塞。警方从其身上搜出的、经过物理破坏但被秦修逸设法部分恢复数据的通讯终端显示,他确实只与一个加密层级极高的单线联系,每次通讯后记录自动擦除,几乎不留痕迹。终端本身是市面难见的定制型号,来源成谜。
“程先生,” 赵队长放下手中的笔录,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锐利地看向程砚,“情况你也了解了。这是一起有预谋、有组织、目标明确的恶性案件,背后很可能涉及境内外勾结的犯罪团伙或势力。对方很专业,反侦查意识极强。目前我们掌握的直接线索有限。我想再确认一下,你个人,或者你的程氏集团,近期有没有遭遇过性质类似、或者疑似的威胁、跟踪、商业恐吓?任何你觉得异常的事情,无论大小,都可能有助于我们找到突破口。”
程砚靠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坦诚。“赵队长,不瞒您说,类似的事情,并非第一次。” 他缓缓开口,将在场除警方外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大约三个月前,我的一位重要助手兼好友,顾远舟律师,” 他看向顾远舟,“在调查一起与我公司相关的跨国商业间谍案时,曾遭遇绑架和追杀,九死一生。那起案件的幕后主使,是一个与境外能源巨头‘伏尔加’有关的商业掮客安德烈,目前已被引渡受审。但此案牵扯甚广,我们怀疑安德烈背后还有更大的利益网络和残余势力。”
他将“雷霆计划”的部分情况,以“恶性商业竞争和间谍活动”的角度,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重点突出了“伏尔加能源”及其关联方可能采取的非法手段,以及顾远舟因此遇险的关联性。他没有提及“山鬼”、“影子”等细节,也没有深入“雷霆计划”涉及国家安全的层面,但提供的信息已经足够让警方意识到,这绝非简单的个人恩怨或普通商业纠纷。
“这次露营,是我们朋友间的私人聚会,地点随机,时间也非固定。对方能如此精准地掌握我们的行踪,提前布置,动用专业人员和装备,绝非临时起意或普通报复。” 程砚总结道,目光沉静地看向赵队长,“我高度怀疑,这次袭击,与之前的安德烈案,乃至其背后尚未清除的势力有关。目标可能是我,也可能是顾律师,或者我们所有人,目的是报复、灭口,或制造恐慌,干扰我们正在进行的、与‘伏尔加’相关的法律诉讼和商业反击。”
魏清适时补充,拿出律师的专业素养:“赵队,王所,从法律角度看,这完全符合有组织犯罪的特征。我们愿意全力配合警方调查,提供我们所知的所有与安德烈案及‘伏尔加能源’相关的线索和材料。我们也希望,并恳请警方,将此案与之前的案件并案侦查,深挖背后的保护伞和利益链。”
顾远舟没有说话,但微微颔首,表明态度。
赵队长和王警官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程砚透露的信息,将案件的性质和复杂程度瞬间拔高了好几个层级。涉及跨国资本、商业间谍、恶性竞争、乃至可能的黑恶势力残余,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刑侦案件的范畴,很可能需要经侦、国安甚至更上层面的介入。
“程先生,顾律师,魏律师,你们提供的情况非常重要。” 赵队长沉吟片刻,郑重道,“我们会立刻将案情和你们的怀疑上报市局,并申请与相关单位协调,并案侦查。在上级指示下来前,我们会全力突审丙号嫌疑人,并扩大排查范围,追查通讯设备来源、资金流向,同时对你们提及的‘伏尔加’及相关方在本地的活动情况进行摸底。另外,” 他看向程砚,语气带上一丝关切和提醒,“鉴于情况复杂,对方可能不会善罢甘休,我强烈建议你们取消后续行程,立即返回临川,并加强自身和家人的安保措施。我们会安排人员护送。”
程砚对此早有预料。他点了点头:“感谢赵队提醒。我们原本就计划今天返回临川。配合调查方面,我们随时待命。陈默,” 他转向陈默,“把我们所掌握的、与安德烈案及可能关联方相关的、不涉及商业机密的材料,整理一份,交给赵队长。另外,联系我们在临川的安保团队,做好接应。”
“是,老板。” 陈默应下。
“程先生,还有一件事,” 王警官插话,眉头微皱,“关于那个傍晚和你们起争执的徒步客,我们查了。登记身份信息是假的,用的是一张伪造的身份证。他预订A-07营位是在你们更改营地之后,时间点很巧合。我们的人去他换的营位查看时,发现帐篷还在,但人不见了,物品收拾得很匆忙,留下了一些痕迹,正在提取。这个人,很可疑,可能也是对方放出的烟雾弹或者观察哨。”
果然。程砚眼神一冷。“麻烦王警官继续追查此人。他可能是个关键突破口。”
会议结束,窗外天色已蒙蒙亮。众人走出派出所,清晨冰冷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但也驱不散心头的沉重。
“回营地,收拾东西,准备撤离。” 程砚对顾远舟等人说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断。
车上,气氛沉默。魏清揉了揉眉心,叹道:“没想到,安德烈都进去了,余毒还这么深。看来‘伏尔加’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浑,还要脏。”
顾远舟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笼罩在晨雾中的山影,声音冰冷:“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次,必须连根拔起。”
秦修逸摆弄着他的设备,忽然开口:“丙的终端里,恢复出一小段被多次加密覆盖的底层日志碎片,显示在袭击前大约六小时,接收过一个来自境外Ip的指令包,指令包使用了与之前‘雷霆计划’中周慕云部分通讯类似但更高级的加密算法。虽然无法破译内容,但算法特征高度相似。可以合理推测,指令来源与‘伏尔加’或其关联方有关。”
这几乎是确认了程砚的猜测。
程砚闭上眼睛,靠在后座。一夜未眠,大脑却异常清醒。安德烈只是马前卒,周慕云是白手套,真正的黑手,那些隐藏在“伏尔加”庞大资本和错综复杂网络背后的影子,似乎从未放弃。这次的袭击,是警告?是报复?还是新一轮攻势的开始?
他想起林晚苍白的脸和强忍泪水的眼睛。想起夏宇故作镇定的模样。想起沈恪难得正经的眼神。也想起顾远舟、魏清、秦修逸、陈默,这些在他身侧,并肩作战的伙伴。
他不能再让他们,尤其是他的晚晚,陷入这样的危险之中。被动防御,永远解决不了问题。是时候,采取更主动、更彻底的措施了。
车子驶回营地。营地经理早已得到消息,诚惶诚恐地等在那里,连声道歉,并表示会全力配合警方,加强营地安保云云。程砚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众人迅速收拾好所剩无几的行李。帐篷等大型装备,留给营地处理。来时浩浩荡荡的车队,如今只剩下程砚、顾远舟、秦修逸、陈默四人同车(魏清表示要留下来,以律师身份跟进警方调查,并处理与营地的一些后续事宜)。来时欢声笑语,归时气氛肃杀。
车子驶离营地,将那片美丽的、却已留下不愉快记忆的湖光山色,远远抛在身后。阳光刺破晨雾,洒在蜿蜒的山路上,但车内无人欣赏。
“陈默,” 程砚睁开眼,目光清明锐利,“通知临川,启动‘清源’计划前期准备。联系我们在欧洲和北美的关系,开始全面收集‘伏尔加能源’及其核心关联方、股东、高管的所有公开及非公开信息,重点是他们在能源、金融、物流等领域可能存在的违规、违法操作,以及政治游说、利益输送的证据。记住,要合法合规,但不必拘泥于常规商业调查手段。我要一份尽可能详尽的‘黑材料’档案。”
陈默眼神一凛:“明白,老板。‘清源’计划,是之前您和顾律师、魏律师商议过的,针对‘伏尔加’的终极反制方案?”
“是。” 程砚声音冰冷,“以前我们被动应对,最多是斩断其伸向我们的触手。现在,他们既然敢再次将手伸过来,还碰到了我最不能碰的底线,那就别怪我,把他们的手,连同他们藏在阴影里的身体,一起拖到阳光下来晒一晒。看看是他们的资本厚,还是我们的证据和法律硬。”
顾远舟侧目看向程砚,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最终归于一片沉静的认同。以暴制暴不可取,但以法律和规则为武器,进行一场全方位的、不留死角的绞杀,是他们这类人最擅长,也最彻底的反击方式。这次,程砚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要釜底抽薪了。
秦修逸从后视镜看了程砚一眼,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频谱仪收好,又从包里拿出一个更小巧的平板电脑,开始快速输入指令,显然已经开始进入“技术支持”状态。
车子向着临川方向疾驰。车窗外,是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平凡而安宁。而车内,一场规模更大、烈度更高、也更加隐秘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这一次,程砚不再满足于防守和击退,他要的,是彻底摧毁敢于威胁他和身边人的一切黑暗根源。
第429章 安抚与守护
临川公寓。
林晚几乎一夜未合眼,握着手机,直到收到程砚那条“已控,安”的简短信息,又接到陈默通知他们即将返回的电话,才终于支撑不住,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去。但睡得很浅,一点动静就惊醒。
当门锁传来轻微的电子音,大门被推开,程砚带着一身清晨的寒意和难以掩饰的疲惫出现在门口时,林晚几乎是瞬间从沙发上弹起,赤着脚就冲了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仿佛要将自己嵌入他的身体。
“阿砚……”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眼泪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襟。
程砚的心,在这一刻,被狠狠地揉了一下,又酸又软。他扔下手里的简单行李,用同样大的力气回抱住她,将脸埋在她带着清新香气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才能确认,他安然归来,她安然无恙。
“我回来了,晚晚。没事了,都过去了。” 他低声重复着,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安抚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夏宇和沈恪也从房间里出来,看到相拥的两人,都松了口气。夏宇眼睛也有些红,沈恪则挠挠头,难得安静地站在一边。
顾远舟、秦修逸和陈默随后进来,看到这一幕,都默契地放轻了动作。顾远舟对夏宇点了点头,示意他过来。秦修逸则径直走向书房方向,那里有他需要的设备和网络。陈默开始低声与公寓内留守的安保人员交接。
良久,林晚才从程砚怀里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已经清亮了许多,仔细地打量着他,确认他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你真的没事?有没有受伤?”
“没有,一点伤都没有。” 程砚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让她感受自己平稳有力的心跳,“你看,好好的。”
林晚这才彻底放心,但随即又想起什么,看向后面的顾远舟等人:“表哥,秦大哥,陈默哥,你们都没事吧?”
“没事。” 顾远舟简短回答,眼神柔和了些。
秦修逸点了点头。
陈默:“林小姐放心,我们都好。”
“好了,都折腾一晚上了,先去洗漱休息一下。” 程砚拍了拍林晚的背,对众人说,“房间都准备好了。具体的事情,晚点再说。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
没有人反对。高度紧张和生死搏杀之后的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林晚被程砚半哄半抱地带回了卧室。夏宇也被顾远舟赶去休息。沈恪打着哈欠回了客房。秦修逸去了书房,似乎还不打算睡。陈默则留在客厅,开始处理雪片般飞来的工作信息和安保安排。
主卧里,程砚简单冲了个澡,换上了舒适的睡衣。林晚已经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他躺上床,将她重新拥入怀中。这一次,不再是紧张戒备的拥抱,而是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彼此依偎的温暖。
“阿砚,” 林晚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以后……不要再这样冒险了,好不好?我害怕。”
程砚的手臂收紧,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郑重而温柔的吻:“对不起,晚晚,让你担心了。我答应你,以后会尽量不让你陷入这样的危险。但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再让自己轻易涉险,我还要留着这条命,好好陪你一辈子。”
林晚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他的世界有她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和凶险。但她也知道,他会用尽全力保护她,也会为了她,变得更加强大和谨慎。她不再说什么,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真实的存在,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回原处。
“睡吧。” 程砚低声说,关掉了床头灯。
卧室里陷入黑暗和宁静。窗外,城市的晨光已经大亮,新的一天开始。而对于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数的他们来说,这个清晨,是结束,也是新的开始。风暴暂时过去,但更广阔的战场和更深层的较量,已经悄然铺开。而此刻,相拥而眠的温暖,是他们此刻最需要,也最珍贵的慰藉。
晨光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在卧室的地板上切割出一道明亮的金线。程砚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但身体却贪恋着怀中的温暖和安宁,没有立刻起身。林晚还沉沉睡着,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均匀绵长,长睫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睡颜恬静,只是眉心还微微蹙着一点,仿佛梦中仍残留着昨日的惊悸。
他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描摹过她每一寸柔软的轮廓。指尖几不可察地拂过她微蹙的眉心,那点折痕便在他的触碰下悄然舒展。劫后余生,失而复得,这种真切拥她在怀的感觉,让他的心被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疼痛的珍惜填满。他低下头,极轻地吻了吻她的发顶,然后将她更妥帖地拥住,闭上了眼睛。工作、计划、暗处的敌人……都暂时退去吧。此刻,他只想拥有这片独属于他们的、劫后宁静的港湾。
林晚真正醒来时,已近中午。她是被饿醒的,也是被一种深眠后彻底放松的疲惫感唤醒的。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侧坚实温暖的胸膛和沉稳有力的心跳,然后是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的、明亮得过分的阳光。记忆如潮水回涌,湖畔的惊魂、分离的担忧、重逢的狂喜……最后定格在他安然归来、紧紧拥抱她的那一刻。
她悄悄抬起头,看向程砚。他似乎还在睡,眉宇间的疲惫之色淡了许多,但那份惯常的冷峻轮廓在睡梦中显得柔和。她不敢动,怕吵醒他,只是用目光贪婪地、一遍遍地确认他的存在。是真的,他回来了,好好的,在她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程砚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深黑的瞳仁里没有丝毫初醒的迷蒙,清明锐利,但在对上她专注凝视的目光时,瞬间漾开一片化不开的温柔。“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手臂收紧,将她往怀里带了带,“睡得好吗?”
“嗯。” 林晚点点头,把脸埋进他颈窝,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满足,“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 程砚面不改色地撒谎,手指穿过她柔软的长发,“饿不饿?”
“有点。” 林晚老实承认,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她脸一红。
程砚低笑出声,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起来,我去做饭。想吃什么?”
“随便,你做什么都好吃。” 林晚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两人起床,洗漱。程砚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早午餐。林晚想帮忙,被他按在餐厅的高脚凳上:“坐着,陪我说说话就好。” 他需要她在视线范围内,需要确认她的安然无恙,哪怕只是看着她安静地坐在那里。
简单的煎蛋、培根、吐司,还有他特意煮的、她喜欢的红豆年糕汤。食物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带着居家的、令人心安的温暖。
“阿砚,” 林晚小口喝着甜甜的年糕汤,忽然开口,语气认真,“昨晚……还有之前湖边的事,是不是都和你之前说的那个什么‘安德烈’,还有‘伏尔加’有关?”
程砚切培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她。她的眼神清澈,没有恐惧,只有关切和一种想要理解的认真。他知道,经过这次,有些事情不能再完全瞒着她,至少,要让她明白他们可能面对的是什么。
“嗯,很有可能。” 他放下刀,走到她身边,拉过另一把高脚凳坐下,握住她的手,声音平稳而坦诚,“安德烈是‘伏尔加能源’伸向国内的一只黑手,之前想用非法手段打击程氏,窃取技术,被我们送进去了。但他背后,是一个庞大的、不择手段的利益集团。这次的事,手法很相似,目标也很明确。我们破坏了他们的计划,他们不甘心,想报复,或者……消除威胁。”
他省略了其中的血腥、阴谋和更深的危险,用她能理解的语言解释。“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还会不太平。我会处理好,但你和身边的人,可能也需要更加小心。这也是为什么我要立刻送你回来,加强安保。”
林晚反手握紧他的手,用力点头:“我明白。阿砚,我不怕。但是你要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再像昨天那样……一个人去当诱饵。” 想到他昨晚独自在湖边“散步”的画面,她的心又揪了起来。
“我答应你。” 程砚郑重承诺,将她揽入怀中,“以后不会再轻易涉险。我会用更稳妥、更彻底的方式,解决掉这些麻烦。”
他的声音很轻,但林晚听出了其中蕴含的、不容置疑的决心和一丝冰冷的锋芒。她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令人安心的气息和心跳。她知道,她的阿砚,从来都不是任人欺凌的绵羊。他是雄狮,平时收敛爪牙,守护领地,一旦被触怒,必将给予敌人最致命的反击。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她轻声说,抬起头,吻了吻他的下巴,“但是,要记得,我在这里,等你回家。”
“嗯。” 程砚的心被这句话熨贴得无比柔软,他低头,深深吻住她的唇。这个吻不带着情欲,只有劫后余生的珍惜、彼此依偎的温暖,和共同面对未来的承诺。
早午餐后,程砚去了书房。林晚没有打扰他,她知道他有很多事要处理。她回到卧室,看着窗外阳光灿烂的江景,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坚定。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自己之前收集的关于露营、徒步的笔记和照片。那些惊险的片段被她刻意略过,只留下美好的风景和朋友们开心的瞬间。她要记住的,是和大家在一起的快乐,是阿砚守护她的决心,而不是黑暗带来的恐惧。
第430章 围剿与新线索
书房里,程砚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视频会议屏幕上,是顾远舟、魏清、秦修逸和陈默。四个人的脸色都很严肃,但眼神清明,不见疲态。
“警方那边最新消息,” 魏清率先开口,推了推眼镜,“对丙(指挥员)的审讯有突破。在强大的心理攻势和部分恢复的通讯记录面前,他松口承认,指令确实来自一个与‘伏尔加能源’亚太投资部有隐秘关联的海外离岸公司,但他本人并未直接接触过‘伏尔加’的人。他的上线,是一个代号‘渔夫’的中间人,通常通过加密邮件和一次性电话卡联系。‘渔夫’很可能还在国内。另外,那个失踪的徒步客,身份已经确认,是一个有盗窃和非法拘禁前科的社会人员,擅长伪装和盯梢,很可能是‘渔夫’安排的另一重保险或观察哨。警方正在全力追捕。”
“丙还交代,他们的原计划是制造混乱,趁乱绑架你,程总,或者顾律师,目的是获取你们手中掌握的、关于‘伏尔加’及其合作方违规操作的‘全部证据’,并迫使你们放弃相关诉讼和商业行动。如果绑架失败,就……清除。” 魏清的语气冷了下来。
顾远舟眼神冰寒:“果然是同一批人。手段更下作了。”
“那个‘渔夫’,和之前周慕云供出的、可能残留的两条‘暗线’,有没有关联?” 程砚问。
秦修逸调出一份数据比对图:“从通讯模式、资金流转的隐蔽手法,以及使用的一些加密工具版本号来看,有高度相似性。可以合理推断,‘渔夫’很可能就是那两条‘暗线’之一,或者与其有直接联系。他是‘伏尔加’在国内更深层、更隐秘的触手,负责处理见不得光的‘湿活’。”
“找到他,撬开他的嘴,就能顺藤摸瓜,扯出‘伏尔加’在国内更多的暗桩,甚至直指其更高层的决策者。” 程砚总结,目光锐利如刀,“‘清源计划’第一阶段,目标就是‘渔夫’,以及他所代表的这条暗线。魏清,警方那边的资源,能为我们所用多少?”
“赵队长和王警官这边,可以有限度地共享信息,协同调查。但涉及到跨境和更敏感层面的,需要更高级别的授权。我已经通过我的渠道,向有关部门反映了情况,强调了此案与之前危害国家安全案件的潜在关联,希望能引起重视,并案深挖。” 魏清回答。
“好。陈默,我们这边,动用所有能动用的资源,商业情报、网络安全、民间关系,全力搜寻‘渔夫’及其关联人员、资金、产业的信息,要快,要准。秦少,技术层面,追踪‘渔夫’可能使用的任何通讯和网络痕迹,协助定位。远舟,” 程砚看向顾远舟,“法律层面,我们需要准备一份更全面、更有杀伤力的材料,将‘伏尔加’及其关联方近年来在国内的不法行为,包括商业贿赂、窃密、不正当竞争、乃至这次的雇佣暴力犯罪,整合成一份无可辩驳的指控文件。时机成熟时,向国内外监管机构、媒体,以及……‘伏尔加’的竞争对手和股东,同时递交。”
顾远舟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明白。材料一直在准备,这次加上新的证据,会更充分。”
“记住,” 程砚环视屏幕上的众人,声音沉静而充满力量,“‘清源计划’不是简单的报复。我们要做的,是利用规则和法律,将对手最阴暗、最肮脏的一面,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摧毁他们的商业信誉,切断他们的资金链条,让他们在国内乃至国际市场寸步难行。这比单纯的暴力反击,更彻底,也更持久。”
一场没有硝烟,却更加残酷和复杂的战争,在程砚的书房里,正式拉开了序幕。目标明确:清除“伏尔加”在国内的残余毒瘤,并给予其本体沉重一击。手段:法律、舆论、商业、情报,多管齐下。
接下来的几天,临川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程砚每天准时去公司,处理“涅盘”计划的收尾工作,神色如常,只是身边的安保明显升级。林晚也回到了学校,但程砚安排了人暗中保护,她自己也更加注意安全。顾远舟埋首于卷宗和法律文件。魏清奔波于各地,协调各方关系。秦修逸几乎住在了他的临时工作室,与各种数据和设备为伴。陈默则如同最精密的枢纽,协调着所有人和资源的运转。
表面风平浪静,暗地激流汹涌。
周末,程砚推掉了所有应酬,专心在家陪林晚。两人没有出门,只是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一起做饭,在阳台上晒太阳聊天。程砚将手机调成了勿扰模式,只有陈默和顾远舟的紧急线路能接通。他需要这短暂的休整,也需要用最平常的温暖,抚平彼此心头的余悸,积蓄力量。
林晚靠在他怀里,看着夕阳将江水染成金色,忽然轻声说:“阿砚,等这些事情都过去了,我们再一起去露营吧。就我们两个,去一个更安全、更漂亮的地方。”
程砚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温柔而坚定:“好。我答应你。到时候,我一定安排好,不会再让任何事打扰我们。”
“嗯,说定了。” 林晚仰起脸,对他展露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夕阳西下,暮色温柔。江畔公寓里,灯火可亲。而一场席卷资本与暗影的风暴,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凝聚。但此刻,相拥的两人,只看得见彼此眼中的星光,和关于未来的、平凡而珍贵的约定。
风暴将至,但他们已做好准备,并肩前行。
新的一周开始,临川在秋日晴空下显得繁忙而有序。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几股力量正沿着不同的轨迹,悄无声息地向着同一个隐秘的目标汇聚。
市局刑侦支队,案情分析室的灯亮了整夜。白板上,线索图变得更加复杂密集。“渔夫”这个代号被圈在中心,向外延伸出数条虚线,连接着被捕的丙(指挥员)、失踪的徒步客、数笔经由海外空壳公司流转的加密币资金,以及几个被标记为“待核实”的国内联系人。赵队长端着浓茶,眼里布满血丝,但目光锐利如鹰。
“头儿,有发现。” 熬夜盯着电脑屏幕的年轻刑警小李抬起头,声音带着兴奋,“通过对丙近期通讯记录中恢复的碎片化信息进行大数据碰撞,发现一个位于邻省江州市的Ip地址,曾多次在丙接到指令前后,匿名访问过几个特定的暗网节点和虚拟货币交易论坛。虽然用了多层跳板,但其中一次因为节点不稳定,露出了一个微小的、未被完全抹除的本地服务商日志痕迹。Ip归属是一个位于江州老城区的公共网吧。”
“网吧?” 赵队长眉头一挑,“‘渔夫’会用这种地方?”
“可能是用来进行不需要绝对安全的初步联络,或者查看公共信息。” 小李分析道,“而且这个网吧所在的区域,流动人口多,管理相对松散,很适合做临时落脚点或接头地。我已经联系江州警方,请求协查这个Ip在该时间段内的监控录像和上网记录。”
“干得好。” 赵队长拍了拍小李的肩膀,“这条线盯紧了。另外,对丙的社会关系、财务状况、近半年的行踪,再挖深一层。还有那个徒步客,他的人际网络、经济来源,特别是最近有没有大额不明进账。‘渔夫’能指挥动这些人,必然有掌控他们的筹码,不是钱,就是把柄。”
“是!”
几乎在同一时间,临川程氏集团顶层的私人工作区内,秦修逸面前的屏幕上流淌着瀑布般的代码和数据流。他搭建的追踪程序,正以“伏尔加能源”及相关实体为核心,向外辐射爬取着全球开源情报网络、商业数据库、甚至是一些灰色地带的论坛中,所有可能关联的碎片化信息——公司注册、高管变动、股权交易、法律诉讼、媒体报道、社交媒体上的蛛丝马迹,以及……一些刻意隐藏但并非无迹可寻的网络活动痕迹。
他的目光锁定在几个被程序高亮标出的异常数据点上。其中一个是位于东南亚的一家小型咨询公司,名义上为东南亚企业提供投资顾问,但其注册地址是一个共享办公空间,公司官网简陋,业务描述模糊,而它近期的银行流水中,有几笔来自维尔京群岛某个信托基金的汇款,金额不大,但时间点恰好与丙和徒步客的活动期有所重叠。更重要的是,这家公司的其中一个联系邮箱,曾在半年前,与一个已被周慕云供出的、用于洗钱的皮包公司有过一次极其短暂的邮件接触(邮件内容已销毁,但邮件头日志被秦修逸从某个废弃的服务器备份中挖出)。
另一个发现,则与魏清正在跟进的一条线有关。魏清通过他在司法系统和商业调查领域的人脉,了解到“伏尔加能源”近期正在欧洲面临一系列越来越严厉的环保诉讼和反垄断调查,股价承压,几个大型项目受阻。压力之下,其内部似乎出现了分歧,有传闻说部分激进股东对亚太区的投资策略和“某些过于冒进的本地合作方”表示不满。这些内部分歧的信息,被巧妙地传递到了某些做空机构和竞争对手耳中。
“‘渔夫’……会不会不仅是执行者,也是‘伏尔加’内部某股失意势力,或者急于撇清关系的派系,伸出来处理‘麻烦’的刀?” 秦修逸将这个猜测,连同数据截图,发到了核心团队的加密频道。
程砚的公寓书房,此时成了临时的指挥所。程砚、顾远舟和陈默都在。看到秦修逸的信息,顾远舟眼神微动:“这个角度有意思。如果‘渔夫’的背后,并非‘伏尔加’统一的意志,而是其内部斗争或止损策略的一部分,那他的行为模式、可调动的资源、甚至……他可能愿意合作的‘价码’,都会有所不同。”
“内部分歧,往往是最好突破口。” 程砚站在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声音平静,“陈默,让我们在欧洲的人,重点收集‘伏尔加’近期股东会议、高管变动、以及审计委员会方面的内部消息,越详细越好。特别是对亚太区业务持批评态度的股东和高管名单。另外,接触一两个可靠的、与‘伏尔加’有竞争关系的欧洲媒体记者,把‘伏尔加’在国内涉嫌商业间谍和暴力犯罪的‘风声’,用匿名、无法溯源的方式,递过去。不用实锤,先吹风。”
“明白。” 陈默快速记录,“还有,秦少发现的江州网吧线索,是否同步给赵队长他们?”
“匿名提供,通过魏清的渠道,确保看不出是我们。” 程砚点头,“警方有警方的办案方法和资源,有些事他们做起来更名正言顺。我们要做的是在另一条线上,把网织得更密,压力给得更大。”
顾远舟补充道:“我这边整理的指控材料,基础框架已经完成,涵盖了从早期的商业窃密、不正当竞争,到最近的雇佣暴力犯罪。等警方那边的审讯结果和证据固定下来,就可以作为补充证据链嵌入。这份材料,既可以作为向国内外监管机构举报的依据,也可以在关键时刻,向‘伏尔加’的对手或股东‘选择性泄露’,作为打击其声誉和市值的武器。”
一场多维度、立体式的围剿,正在悄然布局。法律、舆论、商业、情报,甚至对手内部的矛盾,都成了程砚手中可用的棋子。他要的不再是简单的击退或自卫,而是要以这次袭击为导火索,引发一场足以重创甚至瓦解对手在华乃至全球部分布局的连锁反应。
接下来的几天,各方信息开始加速汇聚反馈。
江州警方调取的网吧监控录像虽然模糊,但经过技术处理,还是锁定了一个在特定时间段出现在相应机位上的男人。男人四十岁左右,相貌普通,戴鸭舌帽和黑框眼镜,穿着毫不起眼的夹克,行为谨慎,全程低头操作电脑,离开时特意绕开了几个正对门口的摄像头。图像被发送到省厅进行人脸比对,同时江州警方开始在网吧周边进行摸排走访。
秦修逸追踪到的那家咨询公司,经查只是一个空壳,但其注册代理指向东南亚一个颇有能力的灰色人物。而魏清从欧洲反馈的消息显示,“伏尔加”内部对亚太区业务的不满声音确实在增大,尤其是对其在一些新兴市场“合规风险”和“与本地合作伙伴关系处理不当”的批评。一位负责审计的独立董事,近期态度转向强硬。
警方的审讯也有了新进展。在确凿的证据和强大的心理压力下,丙最终又吐露了一个细节:他与“渔夫”的紧急联络方式,除了加密邮件,还有一个只有在“计划有重大变更或失败”时才能启用的、一次性手机号码,号码由“渔夫”在行动前提供,并约定在行动结束后四十八小时内,无论成败,丙都必须用这个号码发送一条特定内容的空短信,作为“安全回执”。如果超时未收到回执,“渔夫”就会认为丙已出事,启动应急预案。
这个号码,丙在被捕时并未立即交代,此刻说出,或许也存着一点为自己争取“立功表现”的心思。警方技术部门立刻对该号码进行定位,发现它最后一次信号出现在三天前,位于江州市区,随后便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号码是匿名购买,但购买地点……正是江州那家网吧附近的一个通信营业厅。
线索,进一步收束向江州。
第431章 安心港湾与交易破裂
周五傍晚,程砚提前结束工作回到公寓。林晚这周也减少了外出,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或学校,乖巧得让他心疼。他进门时,她正在厨房里,系着围裙,对照着平板上的食谱,有些手忙脚乱地试图熬一锅汤,空气中弥漫着食材的香气和一丝淡淡的焦糊味。
“在做什么?” 程砚放下公文包,从背后轻轻拥住她,将下巴搁在她肩头。
“啊,你回来啦!” 林晚吓了一跳,随即放松地靠进他怀里,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锅里,“想试试看煲个玉米排骨汤……好像水放少了,有点糊底。”
程砚看了看锅里略显浑浊的汤汁,又看了看她鼻尖上沾着的一点面粉,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他接过她手里的汤勺,关小了火,又加了点热水。“我来吧。你去洗把脸,休息一下。”
“我想帮你嘛。” 林晚不肯走,赖在他身边,看着他熟练地撇去浮沫,调整火候,加入调料。
“这样就是帮我了。” 程砚侧头,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看着你,我就觉得什么都值得。”
林晚脸红了,心里甜丝丝的,安静地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这几天,她能感觉到他比以往更忙,电话和会议不断,但每天都会尽量准时回家陪她吃饭,晚上即使要处理工作,也会待在书房,开着门,确保她一抬头就能看到他。他用他的方式,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坚定地,重建着那份被意外打破的安全感。
“阿砚,” 她轻声问,“事情……有进展了吗?”
“嗯,有一些。” 程砚没有隐瞒,一边搅动着汤勺,一边用她能理解的、简化的语言说道,“警方找到了一些新线索,指向一个地方。我们也在从其他方面想办法。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有个结果。”
他没有说“渔夫”,没有说江州,也没有说那些复杂的商业博弈和潜在危险。但她能听出他语气中的笃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猎人的耐心。
“那就好。” 林晚靠在他手臂上,不再多问。她知道,有些风雨,他需要去面对,而她能做的,就是在这里,给他一个可以安心回来的港湾,一盏永远为他亮着的灯。
晚餐是简单的三菜一汤,味道谈不上多好,但两人都吃得很香。饭后,程砚没有进书房,而是陪林晚在客厅看了一部轻松的电影。期间,他的手机震动了几次,他拿起来看了看,简短回复,又放下,继续将她搂在怀里。
电影放到一半,林晚在他怀里沉沉睡去。程砚轻轻将她抱起,送回卧室,盖好被子。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她安恬的睡颜,然后才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回书房。
书房的灯亮起。电脑屏幕上,是陈默刚刚发来的最新简报。江州警方通过走访,初步勾勒出了那个网吧神秘男人的大致活动范围和社会关系网络,有几个重点嫌疑人进入视线。魏清那边传来消息,欧洲某家颇有影响力的财经媒体,已经收到了关于“伏尔加能源”在华卷入刑事案件的风声,记者正在尝试联系“伏尔加”方面置评。秦修逸则监控到,那个属于“渔夫”的一次性手机号码,在沉寂数天后,于半小时前,极其短暂地开机了大约十秒钟,信号出现在江州市区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区域,随即再次关闭。像是在试探,或者……准备进行某种必须开机的操作。
“渔夫”很警惕,但并非无迹可寻。他感觉到了压力,开始动了。
程砚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静地望着屏幕上的信息流。猎网正在收紧,而猎物似乎有所察觉,开始焦躁地试图摆脱。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既要防止“渔夫”断尾逃生,彻底消失,也要避免打草惊蛇,让他背后的更大势力警觉。
他拿起内部加密电话,拨通了陈默的号码:“通知秦修逸,全力追踪那个号码再次开机的可能。联系我们在江州的人,启用备用方案,对警方锁定的几个重点嫌疑人,进行交叉验证和外围观察,但不要靠得太近。告诉魏清,欧洲媒体的风声可以再吹大一点,但暂时不要提供具体细节。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让远舟准备好那份材料的关键部分。也许,我们该给‘渔夫’先生,再加一点压力了。从他最意想不到的方向。”
夜深人静,城市渐入梦乡。而书房里的灯光,和屏幕前那双冷静深邃的眼睛,却预示着,一场更精细、更危险的捕猎,即将进入高潮。猎物已入彀中,而猎人,正耐心地调整着最后一道绳索的松紧。
江州的秋夜,湿冷入骨。霓虹灯在雨雾中晕染开模糊的光斑,街道上车流稀疏。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外墙斑驳的居民楼里,三楼某个拉着厚重窗帘的房间内,只有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亮一张瘦削、憔悴、眼窝深陷的脸。男人四十多岁,穿着廉价的睡衣,头发油腻,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删除着一个个加密文件夹,清空浏览记录,将几部不同制式的手机和数张不记名SIm卡用锡纸层层包裹,塞进一个防静电袋,准备销毁。他是“渔夫”,一个在灰色地带游走了十几年、为不同“客户”处理“湿活”和“脏事”的资深掮客兼清道夫。但现在,他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拖上岸的鱼,四周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湖畔行动的失败,是他职业生涯中罕见的重大失误。丙的失手被捕,徒步客的暴露和仓皇逃离,警方的快速反应和精准反制,还有那些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现场、身手矫健得不似普通保安的“安保人员”……一切都透着诡异和超出预期的危险。他意识到,这次的目标,程砚,绝非普通的商人,其背后的力量和警觉性,远超“客户”提供的情报。更让他不安的是,这几天,他感觉到了来自多个方向的、无形的压力。江州警方似乎在老城区增加了便衣巡逻,他常去的那家网吧附近出现了生面孔。网络上也隐约有风声,指向“伏尔加”在国内的“麻烦”。欧洲那边,“客户”的催促和不满也通过加密信道传来,语气焦躁,甚至带着一丝撇清关系的意味。
他必须走了。立刻,马上。但在离开前,他需要最后确认一件事,并给“客户”一个最后的“交代”,既是任务,也是……警告。他不能白干,也不能被白白牺牲。
深吸一口气,他拿出那部几乎从未使用过的、与“客户”单线联系的最高级别加密卫星电话,开机,快速输入一长串复杂的验证码和指令。等待连接的声音漫长而折磨人。几秒后,电话接通,那边没有声音,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是我。” “渔夫”压低声音,用略带口音的英语说道,“计划失败,丙被捕,另一人失联。对方有备而来,力量超出预估。警方介入深,风向不对。我暴露风险极高,必须立刻撤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一个经过变声处理、非男非女、冰冷机械的声音传来,说的是流利的英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撤离可以。但在撤离前,执行最后指令:目标程砚,优先级不变。制造一起‘意外’,地点在其临川住所或常经路线。要像意外,但必须致命。完成后,尾款和新的身份,会按约定给你。如果失败,或者被俘,你知道规矩。”
“渔夫”的心脏猛地一沉。临川?程砚的老巢?还要制造致命“意外”?这简直是让他去送死!对方这是要在他撤离前,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甚至可能……灭口。
“临川是他的地盘,安保严密,现在又是风口浪尖,成功率太低。” “渔夫”试图争取,“我可以从其他方向施加压力,比如他的家人,那个叫林晚的女孩,她……”
“不。” 冰冷的声音打断他,带着一丝不耐烦,“目标明确,程砚。这是最终指令。执行,或者,后果自负。你还有四十八小时。逾期未收到成功确认,所有通道关闭。好自为之。”
“咔哒”一声,电话被挂断,忙音刺耳。
“渔夫”握着卫星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眼中闪过愤怒、恐惧,最后化作一片阴冷的狠厉。他知道,自己被抛弃了,甚至可能被当成了弃子。但他“渔夫”能在这一行活这么久,靠的不仅仅是听话。
他将卫星电话同样用锡纸包好,却没有立刻销毁。然后,他走到房间角落,挪开一个旧衣柜,从后面墙壁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密封极好的金属盒。里面是一枚小巧的加密存储器,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纸,上面记录着一些代码、账户和……几个名字,包括那个冰冷声音背后可能代表的、在“伏尔加”内部某个派系的关键人物代号。这是他多年来为自己留下的最后保命符——一些足以让“客户”肉疼,甚至引发内部地震的“黑材料”副本。
他原本没想过这么快动用,但现在,顾不上了。他要活命,还要拿到应得的报酬。
快速将金属盒藏进贴身内袋,“渔夫”开始最后的清理。他换上一身毫不起眼的工装,戴上帽子和口罩,背起一个半旧的旅行包,里面装着必要的现金、伪造证件、简单工具和那几部包好的手机。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大半年的临时巢穴,他关掉灯,如同鬼魅般溜出门,消失在昏暗的楼梯间。
他没有直接离开江州,而是绕了几个圈,确认没有尾巴后,走进一家深夜营业的嘈杂网吧,用现金开了一台角落的机器。他登录一个境外加密邮箱,快速编写了两封邮件。一封,是给他私下联系的、一个专门处理“黑市情报”和“危机公关”的中间人,附上了加密存储器里部分材料的索引和“渔夫”的新联系方式(一个一次性的加密通信地址),并提出了交易条件:他需要一条绝对安全的出境通道,以及一笔足以让他隐姓埋名度过余生的钱,作为交换,他可以提供关于“伏尔加”在华某些“敏感操作”的详细证据,足以让“客户”的对手如获至宝。另一封,是给他一个早已不用、但可能被某些“有心人”监控的备用邮箱,内容只有几个看似乱码的字符,实则是一个约定的警示信号——意思是“交易破裂,我已启动‘毒丸’”。
发送,清空记录,关机。“渔夫”压了压帽檐,走出网吧,迅速汇入凌晨时分稀疏的人流。他决定,不去临川硬碰硬。那太蠢。他要先去另一个备用的安全屋,等待中间人的回复,同时,给临川那边制造一点“小小的麻烦”,转移视线,也为可能的交易增加筹码。至于“客户”的最后指令……去他妈的。他现在只为自己而活。
第432章 收网与反扑
就在“渔夫”的邮件发出后不久,临川,程砚的书房。
秦修逸面前的设备屏幕,突然闪烁起红色的警报信号。他设置的监控程序,捕捉到了“渔夫”那个一次性号码在江州另一个区域(网吧附近)极其短暂(不足两秒)的信号发射,似乎是开机自检或尝试联网,随即又迅速关闭。但这一次,设备成功捕捉到了更精确的基站定位数据,误差缩小到百米范围内。
几乎同时,陈默那边也收到了从魏清渠道转来的、江州警方的协查进展:通过技术比对和外围摸排,警方已经将“渔夫”的疑似身份锁定在了一个名叫“吴海”的刑满释放人员身上。此人十年前因金融诈骗和非法拘禁入狱,三年前出狱后行踪不定,有较强的反侦查能力,精通网络和电子设备,与之前被捕的丙和徒步客的社会关系网有间接交集。警方正在调取“吴海”的详细档案和近期可能的活动轨迹。
“老板,目标‘渔夫’,疑似身份吴海,最后信号出现在江州老城区‘蓝夜’网吧附近。警方已锁定其身份,正在部署抓捕。但信号出现时间极短,他可能已经离开。” 陈默汇报道。
程砚看着屏幕上“吴海”那张略显阴鸷的档案照片,眼神冰冷。“通知我们在江州的人,只观察,不介入,确保警方行动顺利。但如果‘渔夫’试图逃脱,在警方控制范围外,可以采取必要措施拦截,但务必留活口。另外,他刚才开机,有没有可能进行数据传输或通讯?”
秦修逸快速分析着数据流:“开机时间太短,不足以完成复杂通讯。但监测到有极其微弱的、指向境外某个加密邮件服务器的连接尝试,可能只是心跳包或尝试登录。无法确认是否发送成功。不过,在同一时间段,我监控的另一个与‘伏尔加’内部斗争相关的暗网情报交易节点,有匿名用户上线,并发布了一条加密的‘求购/出售’信息,关键词涉及‘伏尔加’、‘亚太’、‘操作证据’。时间点很巧合。”
“他在找后路,或者……想反咬一口。” 顾远舟的声音从加密电话中传来,他正在律所加班,“‘渔夫’这种人,不会坐以待毙。警方抓捕在即,他可能会狗急跳墙,或者用手中的东西做交易,换取逃生机会。”
“那我们就帮他一把。” 程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陈默,让我们在欧洲的人,以匿名投资者的身份,接触那个暗网节点,表示对‘伏尔加’的‘黑材料’感兴趣,但要验证真伪,并暗示我们可以提供安全的交易渠道和丰厚的报酬。把‘渔夫’可能用来交易的东西,价格炒高,让他觉得奇货可居,但又不敢轻易出手。拖住他,给警方创造机会。”
“明白。” 陈默应下,立刻开始安排。
“另外,” 程砚看向秦修逸,“加强对临川,特别是晚晚、小宇,以及我公司和住所周边网络及通讯的监控等级。‘渔夫’接到的是对我不利的指令,他可能会挺而走险,或者用其他方式施压。任何异常信号、陌生通讯、可疑网络活动,立刻预警。”
“已经在做。” 秦修逸点头。
“顾律师,” 程砚对电话说,“你那边材料准备得如何?如果‘渔夫’落网,或者我们拿到他手中的东西,立刻就能用上。”
“核心部分已就绪,随时可以嵌入新证据,形成完整报告。” 顾远舟回答。
布局已定,各方就位。网,正在从江州和虚拟世界两个方向,同时收向“渔夫”。而“渔夫”在绝望和贪婪的驱动下,也开始了他最后的疯狂挣扎。
临川,程砚的江畔公寓。
林晚已经睡下,但程砚依旧毫无睡意。他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沉静的江水和远处零星的灯火,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虽然计划顺利,一切都在掌控中,但“渔夫”那句未尽的、关于林晚的威胁,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头。他可以面对任何针对自己的明枪暗箭,但林晚,是他的绝对底线,不容任何闪失。
他走回书房,打开一个加密的独立系统,调出了公寓及周边的实时安保监控画面,又查看了林晚手机和夏宇手机的定位(征得他们同意,仅在紧急情况下使用),确认一切正常。然后,他给陈默发了条信息:【明天开始,晚晚和小宇的随身安保,再增加一组暗哨。沈恪那边,也提醒他注意。】
陈默很快回复:【已安排。沈少那边已通知。】
做完这些,程砚才稍稍松了口气。他重新走回卧室,轻轻躺在林晚身边。睡梦中的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气息,无意识地转过身,钻进他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程砚将她搂紧,低头嗅着她发间的清香,心中那片冰冷的杀意和紧绷的警惕,才被这温暖的依靠稍稍融化。快了,就快了。等把“渔夫”这条毒蛇揪出来,把“伏尔加”的触手彻底斩断,他就能给她一个真正安宁的世界。
夜色深沉,但黎明已不远。江州的抓捕行动即将展开,暗网的交锋也在无声进行。而临川的守护,则如同最沉默的磐石,坚不可摧。这场多方角逐的狩猎,即将迎来最关键的时刻。
江州的秋雨,在凌晨时分悄然而至,细密冰冷,将老城区本就昏暗的街道浸润得一片湿滑泥泞。空气里弥漫着雨水、尘土和垃圾混合的、属于城市不眠角落的复杂气息。
“蓝夜”网吧对面的老旧居民楼楼顶,两个穿着深色雨衣、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已经在此潜伏了超过四个小时。楼下的街巷,数辆伪装成民用车辆、熄火静默的警车,散布在各个关键路口,车内警员目光如炬,盯着每一个经过的行人。更远处,指挥车上,赵队长和从临川赶来协调的市局领导,正通过实时传回的画面和音频,紧盯着现场每一丝风吹草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雨势渐大。除了几个晚归的醉汉和行色匆匆的夜班工人,网吧附近再无人迹。目标自那次短暂开机信号后,仿佛彻底蒸发。
“黑鹰,枭鹰,报告情况。” 赵队长压低的声音从耳机传来。
“一切正常,无异常目标出现。”“黑鹰”低声回应,雨水顺着雨衣帽檐滴落,他眯着眼,透过高倍望远镜,再次扫过网吧门口和那条通往居民区深处的小巷。网吧的霓虹招牌在雨幕中闪烁不定。
就在这时,“枭鹰”忽然身体微微一僵,按住耳机,声音压得更低:“指挥车,技术组有发现!目标一次性手机信号,在三点钟方向,距离约一点二公里,‘兴隆’百货大楼附近,再次出现!持续开机约十秒,正在移动!速度不快,像是步行或骑车!”
“所有单位注意!目标在‘兴隆’百货方向出现,正在移动!A组b组,向该区域靠拢,保持距离!c组d组,封锁老城区外围主要出口!技术组,实时追踪信号!” 赵队长精神一振,立刻下令。
警车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悄然启动,关闭警灯,无声地滑入雨夜,向着信号出现的区域包抄而去。
“兴隆”百货大楼是一座九十年代修建的、如今已显破败的综合体,底层还有些零散的店铺和一个小型夜市,后门连着错综复杂的背街小巷。信号在这里出现又消失,很符合“渔夫”吴海狡猾多疑、善于利用复杂环境脱身的特征。
然而,无论是警方还是“渔夫”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在他们视线和信号的盲区之外,另一双眼睛,正以一种更冷静、更超然的方式,注视着这一切。
临川,秦修逸的工作室。巨大的曲面屏幕上,分割着江州城市地图的实时更新、信号轨迹模拟、以及通过特殊权限接入的、该区域部分公共摄像头的模糊画面。他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辅助程序正在根据信号出现的时间、基站切换顺序、以及该区域已知的道路结构和人流模式,快速构建“渔夫”可能的行进路径预测模型。
“信号最后消失在百货大楼东南侧,靠近‘风味小吃街’入口的基站覆盖边缘。” 秦修逸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清晰传入程砚、陈默和远在江州外围“观察点”的己方人员耳中,“该区域小巷纵横,夜间照明不足,且有大量夜间营业的大排档和流动摊贩,人员复杂,易于隐藏和变换身份。警方大规模拉网搜索,容易打草惊蛇。建议重点排查小吃街后方那片待拆迁的旧居民区,那里监控稀少,流动人口多,是理想的临时藏身点。另外,注意是否有车辆在信号消失前后,异常停留或快速驶离。”
“收到。已同步给赵队。” 陈默回应,同时将信息通过魏清的渠道,以“技术分析建议”的形式,匿名转给了前线指挥部。
程砚站在书房窗前,看着窗外临川的夜雨。他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林晚的定位——在家中,安然。还有夏宇。所有他在意的人,此刻都在严密的保护下。但他的心并没有完全放下。“渔夫”就像一条受伤的毒蛇,越是濒死,反扑可能越疯狂。他手中可能还握着某些牌,或者……已经打出了某些牌。
“修逸,” 程砚开口,“暗网那边,我们放出的‘鱼饵’,有动静吗?”
“有。” 秦修逸调出另一个窗口,上面是经过处理的、模糊的对话记录,“匿名买家表示愿意出高价购买关于‘伏尔加’在华‘操作’的‘原始证据’,并要求验证真伪。卖家(疑似‘渔夫’或其联系人)很谨慎,只肯先提供一个加密的样本文件索引和部分元数据,要求先支付10%的定金到指定加密账户,并提供‘安全交割’方案,才肯提供完整数据。他给出的样本索引,经初步分析,部分关键词与周慕云案和安德烈案高度重合,可信度较高。他提出的‘安全交割’方案,要求在欧洲某个中立国,进行线下实物交换,显然是想借机脱身。”
“胃口不小,还想敲一笔再跑。” 程砚冷笑,“答应他定金要求,但将交割地点改到东南亚,并且要求他先提供更多能证明材料真实性的‘干货’,比如涉及的具体项目名称、关键人物代号。拖住他,给警方创造抓捕时间。同时,让我们在欧洲的人,反向追查他提供的那个加密账户和可能的中间人。”
“明白。”
第433章 立功与交换
江州,雨夜。
警方根据秦修逸提供的分析,调整了搜索重点。便衣化装成食客、外卖员、甚至收废品的人,悄然渗入风味小吃街和后方那片灯光昏暗、房屋低矮的待拆迁区。雨声掩盖了细微的脚步声,但也让视线受阻。
“渔夫”吴海确实藏身在这片迷宫般的区域。他并没有在百货大楼附近过多停留,那只是他故意开机、吸引注意的幌子。他真正的藏身点,是拆迁区深处一栋早已无人居住、门窗用木板钉死的二层小楼。他通过墙角的狗洞(早已被他暗中扩大并做了伪装)钻进地下室,这里有他提前储备的少量食物、水和一部老式的、不联网的收音机(用于收听新闻和警方频率),以及一个紧急逃生包。
他浑身湿透,又冷又饿,但精神高度紧张。刚才的开机,是他最后的试探和钓鱼。他发出了交易邀约,也确认了警方果然在追踪他的信号。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尽快拿到中间人的回复,确定逃生路线。
他蜷缩在冰冷潮湿的地下室角落,耳朵贴着墙壁,倾听着外面的动静。雨声,远处模糊的车声,偶尔的狗吠……还有,似乎有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雨滴落在瓦片上的脚步声,在附近的巷子里响起,很轻,很分散,但不止一处。
他的心猛地一沉。被发现了?这么快?
他悄悄挪到被封死的窗户边,透过木板的缝隙向外窥视。雨夜中,几个模糊的身影,正打着手电,看似随意地检查着周围废弃的房屋,但他们的站位和移动路线,隐隐构成了一个包围圈。是警察!便衣!
跑!必须立刻跑!
吴海没有犹豫,抓起墙角的逃生包(里面有钱、假证、一把匕首、还有那个金属盒),匍匐着爬向地下室的另一个角落,那里有一块松动的地砖,下面是一条他早就挖好的、仅容一人爬行的狭窄地道,通向隔壁另一栋同样废弃的房屋。这是他预留的最后生路。
他刚掀开地砖,一股霉烂的土腥气扑面而来。然而,就在他准备钻进去的瞬间——
“砰!”
一声闷响,地下室入口那块被杂物顶住的木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撞开!木屑飞溅!刺目的强光手电光束瞬间射入,如同利剑般刺破黑暗,精准地锁定了他!
“警察!吴海!不许动!双手抱头!”
厉喝声伴随着数道矫健的身影涌入狭窄的地下室!是那两个便衣警察!他们在排查隔壁房屋时,听到了这边极其轻微的异响,立刻做出了判断!
吴海瞳孔骤缩,来不及思考,本能地将手中的逃生包朝着警察砸去,同时身体向地道口猛扑!他不能被抓!绝不能!
“小心!”“黑鹰”侧身避开飞来的背包,动作却丝毫不慢,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就抓向吴海的后领!
吴海半截身子已经钻进地道,感觉后领一紧,他反手就从腰间抽出匕首,看也不看向后狠狠一划!
“嘶啦——”布料撕裂的声音。“山鹰”手臂一痛,但他咬紧牙关,没有松手,反而用另一只手猛地扣住吴海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吴海痛呼一声,匕首脱手。
“枭鹰”此时也已赶到,配合“黑鹰”,两人合力,如同铁钳般将吴海从地道口硬生生拖了出来,按倒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手铐“咔嚓”一声,铐住了他拼命挣扎的双手。
“跑?你往哪跑?!”“黑鹰”喘着粗气,手臂上被划破的伤口渗出血迹,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死死压住吴海。
“枭鹰”迅速检查了吴海全身,搜出了他身上所有的物品:假证件、现金、那部卫星电话、几部手机,以及……那个被他贴身藏着的、密封的金属盒。
“报告指挥车!目标吴海已被控制!缴获大量可疑物品!山鹰手臂受轻微划伤,无大碍!”“枭鹰”对着对讲机快速汇报。
“收到!干得好!立刻将目标押回!注意安全!救护车马上到!” 赵队长兴奋的声音传来。
雨还在下。红蓝闪烁的警灯,终于在这片破败的拆迁区亮起,驱散了黑暗和罪恶。吴海,代号“渔夫”,这条潜藏多时、策划了湖畔袭击的毒蛇,在江州冰冷的雨夜中,落网了。
消息几乎在第一时间,通过加密渠道,传回了临川。
程砚看着陈默递过来的平板,上面是“渔夫”被捕的简短通报和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照片上,那个瘦削憔悴的男人被两名警察押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股穷途末路的颓丧,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通知魏清,让他以律师身份,跟进审讯,确保我们需要的‘信息’能够顺利获取。特别是他手中关于‘伏尔加’的直接证据,以及那个金属盒里的东西。” 程砚放下平板,语气平静,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另外,让我们在欧洲的人,给‘伏尔加’的‘朋友们’,再送一份‘礼物’——‘渔夫’落网的消息,以及他可能掌握‘敏感证据’的‘风声’。是时候,让有些人睡不着觉了。”
“是!” 陈默应下,转身去安排。
程砚走到窗边,雨丝敲打着玻璃。江州落网,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撬开“渔夫”的嘴,拿到确凿证据,然后……将所有的黑暗与罪恶,连同其背后的庞然大物,一起拖到审判席前。
他转身,走向卧室。床上的林晚睡得正熟,对窗外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程砚轻轻躺下,将她拥入怀中。感受到他的气息,她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发出一声满足的呓语。
程砚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夜还很长,雨还未停。但最危险的毒牙已被拔除,笼罩的阴云,也终于被撕开了一道裂缝。黎明,或许真的要来了。而他和她,终将携手,走过风雨,迎来属于他们的、真正的晴天。
江州,市局审讯室。
灯光惨白,空气凝滞。吴海,或者说“渔夫”,坐在冰冷的铁椅上,双手被铐在身前,湿透的工装紧贴在身上,散发着一股雨水泥土和绝望混合的酸腐气味。他低着头,油腻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偶尔抬起眼皮时,眼底深处闪过的阴鸷和疲惫,透露出他此刻的焦躁与不甘。
审讯桌对面,坐着赵队长、魏清(以程砚方律师身份介入,并在获得警方同意后列席),以及一名记录员。赵队长的目光如鹰隼,魏清则神色平静,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姿态放松,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吴海,别抱侥幸心理了。” 赵队长声音沉稳,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人赃并获,证据确凿。湖畔袭击,你是现场指挥,负责联络境外雇主,协调行动。你那个金属盒里的东西,还有你身上那部卫星电话,技术科的同事正在抓紧恢复数据。你以为咬死不开口,就能扛过去?”
吴海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没说话,只是把头垂得更低。
“你不说,我替你说。” 魏清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冷静,“你的雇主,是‘伏尔加能源’内部某个派系,或者说,是与他们深度绑定的利益集团。他们雇佣你,是为了清除程砚和顾远舟这两个眼中钉,因为他们手里掌握着能威胁到‘伏尔加’在华巨大利益的证据。你负责执行,计划周密,但低估了目标的实力和警惕性,也低估了警方的效率。行动失败,你成了弃子,你的雇主,现在想的恐怕不是救你,而是如何让你永远闭嘴。”
吴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你发出交易邀约,想用你手里的‘黑材料’换条生路,可惜,你高估了那些东西在你雇主眼里的价值,也低估了我们要抓你的决心。” 魏清向前倾了倾身体,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吴海,“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条,负隅顽抗,等着你的雇主想办法从外面‘解决’你这个麻烦,或者,在监狱里把牢底坐穿,甚至更糟。第二条,”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极淡的、仿佛在讨论天气般的随意,“配合警方,彻底交代,包括你的雇主信息、所有联系渠道、资金往来、以及你手中掌握的、关于‘伏尔加’及其关联方所有非法操作的证据。作为交换,我们可以为你申请证人保护,酌情考虑你的立功表现。虽然不可能完全脱罪,但至少,能留一条命,也许还能有个不那么糟糕的将来。”
赵队长配合地敲了敲桌子,语气严厉:“吴海,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想想清楚,是给那些把你当抹布用完就扔的人陪葬,还是给自己一个将功折罪、重新做人的机会?”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只有记录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吴海越来越粗重的呼吸。他额头渗出冷汗,眼神剧烈挣扎。魏清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精准地剖开了他最深的恐惧——被抛弃,被灭口。而他手中那个金属盒,原本是他自保的砝码,此刻却成了烫手山芋,也成了他可能换取一线生机的唯一资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赵队长以为他又要沉默对抗时,吴海终于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声音嘶哑地开口:“我要保证……我和我家人的绝对安全。还有,我要见检察官,我要签协议。”
赵队长和魏清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成了”的信号。
“可以谈。” 赵队长沉声道,“但前提是,你的交代,必须真实、完整、有价值。”
第434章 清算与新生
临川,程砚的江畔公寓。天色将明未明,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线鱼肚白。
书房里,程砚刚刚结束与陈默和欧洲方面的加密视频会议。屏幕上还留着几张图表和数据,是关于“伏尔加”股价在欧洲早盘受“不利传闻”影响出现小幅波动的简报,以及一份初步拟定的、将“渔夫”落网和可能掌握关键证据的消息,通过可靠渠道透露给几家国际财经和调查媒体的方案。
“老板,‘渔夫’松口了。” 陈默的声音从尚未关闭的线路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魏律师传来消息,他同意合作,正在签署协议,准备全面交代。初步透露,他手中确实有‘伏尔加’亚太区通过空壳公司向境内输送利益、雇佣商业间谍、以及策划包括这次袭击在内多起非法行动的直接证据,涉及资金流水、加密通讯记录、甚至部分高层决策的邮件截图。他还供出了一个代号‘鼹鼠’的中间人,据说是‘伏尔加’在国内更深层、更隐秘的资金和情报渠道,目前可能潜伏在某个金融机构或咨询公司。”
“很好。” 程砚靠进椅背,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但眼神明亮,“让魏清跟进,确保所有证据合法固定,并尽快拿到副本。‘鼹鼠’这条线,同步给赵队,但让我们的人也暗中留意。另外,欧洲那边,按计划释放消息,但注意节奏,先让子弹飞一会儿。等‘渔夫’的供词和证据链更完整,我们再抛出更有分量的东西。”
“明白。” 陈默应下,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秦少恢复了‘渔夫’卫星电话和其中一部手机的部分数据,找到了一些与境外那个加密邮箱的通讯记录碎片,以及几个可疑的境内联系人号码,正在追查。林小姐和夏宇那边的安保回报,一切正常,无异常情况。”
“嗯。” 程砚看了一眼时间,清晨五点二十。他关掉视频,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城市正在苏醒,江面上泛起晨雾,对岸的灯火渐次熄灭,天空的墨蓝色正在被一点点稀释。
一夜惊心动魄的追捕与博弈,似乎暂时告一段落。“渔夫”落网,证据在握,反击的号角已经吹响。但程砚知道,这远非终点。“伏尔加”这样的庞然大物,绝不会因为一个“渔夫”的暴露就轻易倒下。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从暗处转向明处,从暴力对抗转向更复杂的法律、舆论和商业战场。
他需要养精蓄锐,也需要给身边的人,尤其是晚晚,一个真正的喘息和安心。
他轻轻推开卧室的门。林晚还在熟睡,晨曦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恬静的睡颜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悄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极轻地拂开她颊边的一缕碎发。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气息,林晚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初醒的迷茫在看到他时,瞬间化作清澈的安心和依赖。“阿砚?” 她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一直没睡吗?”
“刚处理完一点事情。” 程砚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天快亮了,再睡会儿?”
林晚摇摇头,从被子里伸出手,握住他的大手,指尖还有些凉:“不睡了。你……事情顺利吗?” 她虽然不清楚具体细节,但能感觉到他昨夜的不同寻常。
“很顺利。” 程砚将她微凉的手包裹在掌心,用体温温暖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肯定,“一个关键的麻烦,解决了。接下来,可能会有些风波,但大方向是好的。别担心。”
林晚看着他眼中清晰的、不再掩饰的如释重负,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她用力回握他的手,脸上绽开一个这些天来最明媚、最无忧无虑的笑容:“嗯!我不担心。只要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程砚的心,被这个笑容和话语填得满满的,暖意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寒意。他脱掉外套,掀开被子躺进去,将她重新拥入怀中。林晚顺从地窝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和满足。
“再陪我躺一会儿。” 程砚低声说,下巴蹭着她的发顶。
“好。” 林晚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意。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相拥,享受着劫波渡尽后、黎明将至的这份宁静与温馨。窗外,天色越来越亮,晨光终于彻底驱散了黑夜,将金色的光辉洒满江面和城市。新的一天,在希望与平静中,正式开始。
客厅里,夏宇揉着眼睛走出客房,看到书房门关着,主卧门也关着,便轻手轻脚地走向厨房,准备给大家做个简单的早餐。
书房里,秦修逸终于处理完最后一段数据,合上电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灿烂的朝阳,几不可察地舒了口气。他拿出手机,给某个加密号码发了条简短的信息:【阶段性目标达成,可进行下一步。】 然后,他走回临时搭的行军床边,和衣躺下,很快便沉沉睡去,眉宇间那惯常的冷淡疏离,在睡梦中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临川的清晨,宁静而充满生机。江州落网的余波,正化为无形的涟漪,向着更广阔的天地扩散。而对程砚他们而言,一场战役暂时胜利,但更宏大的战争序幕,已然拉开。不过此刻,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清晨,他们最需要的,只是片刻的休憩,和彼此相伴的温暖。
早餐的香气,渐渐从厨房飘散出来。崭新的一天,充满了无限可能。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程砚办公室宽敞冷硬的空间,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无形而紧绷的、属于战前准备的肃杀。
巨大的办公桌上,摊开的不是往常的财务报表或并购案卷,而是一份份整理成册、带着红色“机密”或“证据材料”标签的文件,以及数台显示着复杂数据流和监控画面的屏幕。程砚站在窗前,背对着办公桌,身形挺拔如松,目光似乎落在远处江面上穿梭的船只,但焦点却穿透了眼前的风景,落在更遥远的、由资本、阴谋和利益交织成的无形战场上。
“老板,” 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静如常,“魏律师和顾律师联名提交的、关于‘伏尔加能源’及其关联方在华涉嫌商业贿赂、窃取商业秘密、不正当竞争及雇佣暴力犯罪的完整指控报告,已通过加密渠道,同时递交至商务部、市场监管总局、证监会、公安部经侦局,以及相关行业协会。欧洲和北美方面,我们通过代理人和合作媒体,同步释放了‘伏尔加’因在华业务涉嫌严重违法而接受调查、关键中间人被捕并转为污点证人的‘重磅消息’,目前已在相关财经和行业媒体圈引发初步关注和讨论。‘伏尔加’在欧洲的股价早盘下跌了3.7%,其债券信用评级被一家国际评级机构列入‘观察名单’。”
程砚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喜悦或轻松的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这只是开场锣。‘伏尔加’树大根深,这点风浪,还撼动不了它的根基。他们会在第一时间否认、撇清、反击,动用所有资源进行危机公关和法律抗辩。我们要的,不是一时的股价波动,而是持续的压力,和法律与监管层面的实质性调查与制裁。”
“是。” 陈默点头,继续汇报,“顾律师和魏律师已经与几家顶级律所和公关公司达成合作,组成联合应对小组,专门跟进此事在国内的法律程序。秦少那边,持续监控网络舆情和‘伏尔加’及相关方的网络活动,发现对方已经开始雇佣水军试图引导舆论,将事件定性为‘商业竞争对手的恶意诋毁’,并开始对最早发布消息的几家海外媒体施加压力。另外,我们监控到,‘伏尔加’亚太区总部的几名高管,原定于下周的访华行程已被紧急取消。”
“意料之中。” 程砚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让秦修逸重点监控是否有新的、试图接触或干扰‘渔夫’及其家人的迹象。让魏清确保证人保护万无一失。另外,‘渔夫’供出的那个‘鼹鼠’,有进展吗?”
“警方正在秘密调查,目前锁定了三家有外资背景的咨询公司和一家私募基金,正在排查其高管和核心员工的背景,特别是与‘伏尔加’及已倒台的周慕云、李兆辉等人的关联。我们的人也在外围协助,但对方很警惕,暂时没有打草惊蛇。” 陈默回答。
“嗯。这条线很重要,可能是‘伏尔加’在国内更深层的命脉。不急,放长线。” 程砚沉吟道,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厚厚的指控报告上,“现在,我们需要在另一个战场也施加压力。‘涅盘’计划的资产剥离和重组,进行得怎么样了?”
“非常顺利。” 陈默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轻松,“由于我们提前布局,果断出手,非核心资产大多已找到优质买家,价格符合预期,回笼了大量资金。核心业务经过整合,效率提升明显。资本市场对我们‘壮士断腕、聚焦主业’的战略调整反应积极,股价已从低点稳步回升。更重要的是,我们通过这次重组,清洗掉了一批内部不稳定因素,核心团队凝聚力更强。现在程氏现金流健康,负债率大幅降低,抗风险能力和后续投资能力都显着增强。”
“好。” 程砚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这是风暴来临前,他手中最重要的底牌之一——一个更健康、更强大、无后顾之忧的程氏。“将‘涅盘’计划成功的消息,适时释放出去,重点突出我们剥离了哪些与‘伏尔加’存在潜在竞争或关联风险的业务,强调程氏未来的发展方向是高科技、绿色能源和高端制造,与某些依赖不正当手段的‘传统能源巨头’划清界限。这既是给市场信心,也是……给我们的对手看看,断了他们某些念想。”
“明白。另外,”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林小姐下午有课,安保已经安排好了。夏宇那边也一切正常。”
提到林晚,程砚的眼神瞬间柔和了许多,但随即又被一丝凝重取代。“晚晚和小宇的安全,是重中之重,不能有丝毫松懈。‘伏尔加’或其残余势力狗急跳墙,什么手段都可能用。告诉负责安保的人,不仅要防人,还要防可能的意外、事故,甚至网络骚扰。晚晚的课程表、常去的地方、接触的人,都要在保护范围内做到心中有数,但又不能让她感到被监视而不自在。这个度,要把握好。”
“是,老板放心,都安排妥当了。” 陈默郑重应下。
程砚挥了挥手,陈默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寂静。阳光在光洁的地板上移动。程砚靠进宽大的皮椅,闭上了眼睛。连续多日的高强度谋划、布局、应对,即使是以他的精力和意志,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但脑海中的弦却始终紧绷着,如同拉满的弓。
“渔夫”落网,证据抛出,反击开始。这就像在一潭深不见底、暗流汹涌的黑水中,投入了一颗巨大的石子。涟漪已经荡开,但水下的巨兽是否会因此浮出水面,展开更凶猛的反扑?还是潜伏更深,等待下一次机会?
他拿起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最后一条信息是林晚早上发的,一张她在学校图书馆窗边拍下的、洒满阳光的桌面,和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配文是:【新的一天,加油![太阳] 记得按时吃午饭哦~】
简单的图片和文字,却像一束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他心头的些许阴霾和沉重。他回复:【嗯,你也是。下课我去接你。】
几乎秒回:【好呀![开心转圈]】
看着那个活泼的表情,程砚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真实的、放松的笑意。无论外面风雨多大,她永远是他心底最柔软、最明亮的那一处安宁。为了守护这份安宁,他必须赢下接下来的每一场战斗。
他放下手机,重新睁开眼睛,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而坚定。风暴正在酝酿,而他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全部准备。法律、舆论、商业、资本……每一个战场,他都不会缺席。这一次,他要的不再是自保,而是彻底的清算,和属于他的、以及他所守护的一切的,真正的新生。
第435章 暗与光
下午,程砚提前结束了工作,开车去云樱大学接林晚。
车子停在校门口不远处的林荫道旁。正是下课时间,学生们潮水般涌出,青春洋溢,生机勃勃。程砚倚在车边,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裤,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卓然,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引得不少女生侧目窃语,但他仿若未觉,目光只专注地望向校门口。
很快,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林晚和室友们并肩走出来,似乎正在讨论着什么,脸上带着明亮的笑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跳跃,让她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程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柔软而满足。
林晚也看到了他,眼睛一亮,对身边说了句什么,便小跑着过来。“阿砚!” 她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仰着脸看他,笑容灿烂。
“慢点跑。” 程砚很自然地伸手,拂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然后为她拉开副驾的车门,“累不累?”
“不累!今天课很有意思。” 林晚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好奇地问,“我们去哪?回家吗?”
“带你去个地方。” 程砚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侧头对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和温柔。
车子没有开回公寓,而是驶向了临川市郊,一片新开发的、环境清幽的湿地公园附近。最终,在一处被竹林和绿树环绕、设计简约现代的建筑前停下。建筑的门牌上,挂着一个雅致的木质招牌,上面是手写体的“竹里馆”三个字,看起来像是一家私房菜馆,但又格外安静。
“这是……?” 林晚好奇地打量。
“一个朋友开的,菜不错,环境也清静。” 程砚牵起她的手,“最近事情多,也没好好陪你吃顿饭。今天补偿一下。”
走进“竹里馆”,里面果然别有洞天。回廊曲折,流水潺潺,每个包厢都以不同的竹子命名,私密性极好。服务生将他们引到一处临水的包厢“凤尾竹”,推开移门,外面是一个小小的亲水平台,能看到池塘里悠闲游动的锦鲤和远处如黛的远山。
菜是程砚提前订好的,精致而不奢靡,都是林晚喜欢的清淡口味。两人相对而坐,窗外是暮色渐合的静谧山水,耳边是隐约的流水鸟鸣,仿佛瞬间从喧嚣紧张的都市和暗流汹涌的博弈中抽离,进入了另一个安宁平和的世界。
“这里真美。” 林晚托着腮,看着窗外的景色,轻声感慨,“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喜欢的话,以后常来。” 程砚给她夹了一块清蒸的鲈鱼,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
林晚转过头,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里映着窗外最后的天光,和他清晰的轮廓。“阿砚,” 她忽然很认真地问,“等这些事情都过去了,我们……会像现在这样,平平常常地吃饭、散步、看风景,对吗?”
程砚的心微微一动。他放下筷子,伸出手,越过桌面,握住她的手,指尖相扣,温暖传递。“会。” 他斩钉截铁地回答,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承诺,“我向你保证,晚晚。等这一切结束,我会把所有的时间都留给你,留给我们。过最平凡,也最安稳的日子。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你想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林晚的鼻子有些发酸,但心里却被巨大的幸福和安全感填满。她用力回握他的手,重重点头:“嗯!我信你。”
这顿饭吃得格外慢,也格外温馨。两人聊着无关紧要的琐事,学校的趣闻,未来的打算,仿佛真的只是世间最普通的一对恋人,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光。
夜色完全降临,华灯初上。程砚才牵着林晚的手,离开“竹里馆”。回去的路上,林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忽然轻声说:“阿砚,我知道你现在在做很重要、也很危险的事情。我不问,也不怕。但你要记得,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这里,等你,支持你。你……不要一个人扛着所有。”
程砚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他侧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夜色中,她的侧脸柔和而坚定。他的女孩,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得更加勇敢,更加懂得如何去爱,如何去支持。
“好。” 他低声应道,声音有些沙哑,“我会的。”
车子平稳地驶向家的方向。而此刻,在世界的另一端,欧洲某栋摩天大楼的顶层会议室里,灯光亮如白昼,一场关于如何应对来自东方“麻烦”的紧急会议,正激烈地进行着。风暴的云团,正在全球范围内积聚、碰撞。但至少在此刻,在这辆驶向温暖港湾的车里,两人十指相扣,心靠得很近,足以抵御即将到来的一切风雨。
欧洲,苏黎世,一栋可以俯瞰苏黎世湖全景的摩天大楼顶层。会议室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和深蓝的湖水,与室内凝重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长条会议桌旁,坐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大多年过半百,穿着剪裁精良的手工西装或套裙,表情严肃,甚至带着压抑的怒意。他们是“伏尔加能源”全球董事会下设的特别危机应对小组成员,以及亚太区、法务、公关部门的最高负责人。
“先生们,女士们,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糟糕得多。” 主持会议的是集团首席法务官,一位头发银白、面容冷峻的德国人,汉斯·伯格。他面前的大屏幕上,正显示着来自东方的最新简报摘要,以及几家国际财经媒体的报道截图,标题无不耸动,直指“伏尔加”在华卷入严重刑事犯罪和商业丑闻。“我们的‘朋友’出手又快又狠,而且……非常专业。他们不仅抓到了‘渔夫’,拿到了他手里的东西,还立刻将事情捅到了监管机构和国际媒体面前。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纠纷升级,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全方位的舆论和法律绞杀。”
“那个蠢货‘渔夫’!” 亚太区总裁,一个五十岁左右、身材发福的俄国男人,伊万·彼得罗夫,愤愤地捶了一下桌子,“我早就说过,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风险太高!安德烈栽了,周慕云也栽了,现在连‘渔夫’都……他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不完整信息,” 汉斯·伯格推了推眼镜,眼神冰冷,“他可能保留了部分资金流转记录、加密通讯的元数据,以及……与我们内部某个联络渠道相关的指令副本。虽然都是间接证据,但结合之前安德烈和周慕云案,以及那个叫顾远舟的律师搜集的材料,一旦被监管机构串联起来,形成证据链,对我们非常不利。尤其是现在,他们选择在多个司法管辖区同时发难,意图很明显——让我们疲于应对,首尾难顾。”
“我们在中国的那些‘合作伙伴’呢?他们就没有任何反应?” 一位负责政府关系的女高管皱眉问道。
“反应?” 伊万·彼得罗夫冷哼一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和恼怒,“他们现在躲我们还来不及!程砚那边动作太快,直接捅到了上层监管部门。现在风声这么紧,谁还敢出头?那几个平时拿钱办事的掮客,现在电话都打不通了!更麻烦的是,‘渔夫’还供出了‘鼹鼠’的存在,虽然只是个代号,但足以让我们的对手和中国的监管部门,对我们所有在华的投资和合作伙伴关系产生怀疑,进行彻查!这会严重影响我们后续的所有计划!”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次面临的,可能不仅仅是某个具体项目的挫折,而是“伏尔加”在整个亚太区,尤其是中国市场战略根基的动摇。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汉斯·伯格敲了敲桌子,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我们必须立刻采取行动,止损,并反击。第一,法律层面。立刻组织最顶尖的国际律师团队,准备应对可能的调查和诉讼。对所有指控,一概否认,强调这是商业竞争对手的恶意诋毁和不正当竞争手段。第二,公关层面。启动最高级别的危机公关预案,联系所有合作媒体,发布澄清声明,强调‘伏尔加’一直严格遵守各国法律法规,致力于合法合规经营。同时,动用我们的媒体资源,挖掘程氏集团及程砚的‘黑料’,转移视线,营造双方是‘狗咬狗’的商业混战印象。第三,内部调查。立刻彻查与‘渔夫’、安德烈、周慕云相关的所有内部流程和联络渠道,找出可能的漏洞和责任人,必要的时候……弃卒保车。第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伊万·彼得罗夫,“亚太区,尤其是中华区,所有正在进行和计划中的敏感项目,全部暂停或转入绝对隐秘状态。切断与‘鼹鼠’及其他所有可能存在风险的中间人的一切联系,确保安全。我们需要时间,消化这次冲击,并寻找反击的机会。”
“反击?” 伊万·彼得罗夫眼睛一亮,“怎么做?”
汉斯·伯格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程砚不是想用法律和舆论压垮我们吗?那我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在欧洲和北美也有业务,也有对手。搜集他所有海外项目的合规问题、环保争议、劳工纠纷,哪怕只是捕风捉影,也要放大。同时,联系我们在资本市场的‘朋友’,看看有没有可能,对程氏正在进行的‘涅盘’计划,或者其核心业务,进行一些……‘压力测试’。他不是资金回笼了吗?不是股价回升了吗?那就看看,在多重压力下,他的资金链和市场信心,能有多坚固。”
一场隔着大洋的、更加复杂和隐蔽的攻防战,在“伏尔加”的危机会议上被正式定调。反击的号角并未吹响,但冰冷的杀意,已透过加密的电波和资本的暗流,悄然指向了东方。
临川,夜色渐深。
程砚的书房灯还亮着,但他此刻并没有处理公务。他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相册。相册里,大多是林晚从小到大的照片,从蹒跚学步的婴孩,到扎着羊角辫、笑容灿烂的小学生,再到青涩稚嫩的中学生,最后是如今眉眼舒展、亭亭玉立的模样。每一张照片旁,都有娟秀的字迹标注着时间和地点,是林晚母亲的笔迹。这本相册,是林晚上次回家时特意带过来,说要和他一起“回顾成长”的,结果后来事情一桩接一桩,一直没来得及细看。
程砚的手指,轻轻拂过一张林晚高中时在校园梧桐树下、抱着书本微笑的照片。那时的她,眼神清澈得毫无杂质,笑容里是对未来最简单的憧憬。他的目光变得异常柔和,心里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是他,将她拖入了这个复杂、危险的世界。如果没有他,她或许依然过着简单平静的校园生活,最大的烦恼不过是考试和论文。
“在看什么?” 林晚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她刚洗完澡,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裙,头发还湿漉漉的,带着清新的沐浴露香气,赤着脚悄悄走进来。
程砚合上相册,对她伸出手:“在看某个小姑娘是怎么偷偷长大的。”
林晚脸一红,走过去,很自然地坐进他怀里,拿起相册翻开:“哎呀,这张好丑……这张是小学运动会,我跑了倒数第二,还哭鼻子了……” 她指着照片,叽叽喳喳地说着背后的趣事,眼睛亮晶晶的。
程砚搂着她,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紧绷的神经,在这温馨琐碎的回忆和她的气息中,慢慢松弛下来。这一刻,没有商场博弈,没有暗处杀机,只有怀里的温暖,和流淌的时光。
“阿砚,” 林晚忽然停下讲述,仰起头看他,眼神认真,“你会不会觉得……和我在一起,很麻烦?我总是让你担心,还什么忙都帮不上。”
程砚的心像是被轻轻拧了一下。他捧起她的脸,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晚晚,看着我。永远不要这么想。你不是麻烦,你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和所有的意义。是因为有你,我做的这一切,才值得。保护你,让你平安喜乐,是我心甘情愿,甚至求之不得的责任和幸福。明白吗?”
他的目光太过深邃认真,话语太过郑重,林晚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用力点头,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嗯!我明白!阿砚,我也会努力,变得更强,更好,以后……换我保护你!”
程砚低笑出声,胸腔震动,将她搂得更紧:“好,我等着。”
两人相拥了片刻,林晚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钻出来,眼睛亮亮地说:“对了,阿砚,我有个想法!我们学院的青年志愿者协会,下周要去市郊的孤儿院做公益活动,陪孩子们玩游戏、辅导功课。我报名了!我想……多出去走走,做点有意义的事,也……锻炼一下自己。可以吗?”
程砚看着她眼中跃跃欲试的光芒和小心翼翼的征求,心里软成一片。他知道,她是想走出被他过度保护的“舒适区”,用自己的方式去接触世界,变得独立。他应该支持,也必须支持,尽管担忧不可避免。
“当然可以。” 他点头,语气温和但带着叮嘱,“不过,要让陈默安排人跟着,保持联系。注意安全,量力而行。”
“嗯!保证完成任务!” 林晚开心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笑容比任何星光都璀璨。
夜深,两人相拥而眠。而在网络世界的深处,在资本的暗流中,在相隔万里的会议室里,新的博弈与暗涌,从未停歇。但至少在此刻,在这方温暖的天地里,爱与守护,是抵御一切风雨最坚固的城墙。黎明前的黑暗或许还长,但微光已在心中点亮,指引着前路。
第436章 回响与涟漪
欧洲的夏日,天空是油画般的湛蓝,但资本市场的空气里,却弥漫着看不见的硝烟。继最初关于“伏尔加能源”在华卷入刑事犯罪的“风声”之后,数家颇具影响力的调查媒体和财经博客,几乎在同一时间,刊登了深度分析文章,矛头直指“伏尔加”在新兴市场,特别是东南亚某国一个大型水电项目中的环保违规、对土着居民土地的强制征用争议,以及其与当地军方背景企业合作中存在的“透明度缺失”问题。文章引用了“非政府组织报告”、“匿名内部人士”和“泄露的工程评估文件”,虽然大多属于旧闻重提或争议性指控,但经过精心梳理和煽动性笔法渲染,在社交媒体上引发了新一轮的关注和批评声浪。
几乎同步,“伏尔加”在法兰克福和伦敦证券交易所的股价,再次应声下挫,跌幅虽未扩大,但阴跌不止的态势开始引发部分中小股东和敏感机构的焦虑。一家国际环保组织宣布将“伏尔加”列入“重点观察企业”名单。与此同时,程氏集团在欧洲的两个小型研发中心和一个位于南欧的光伏电站项目,几乎同时收到了来自当地环保部门和工会的“问询函”,要求就项目历史中的某些“技术细节”和“用工记录”进行补充说明和接受“非正式访谈”。问题看似例行公事,但时间点的巧合和问题的针对性,让程氏海外项目的负责人瞬间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消息第一时间传回临川。程砚在书房里,听着陈默的视频汇报,面色沉静如水。
“……光伏电站那边的用工记录绝对规范,所有文件齐全。研发中心的技术细节涉及部分专利交叉授权,但都在合法框架内。已经安排欧洲的律师和公关团队对接处理,态度配合,但会严守底线。” 陈默语速平稳,“对方的目的很明显,是想给我们制造麻烦,分散我们的注意力,同时试探我们的反应和底线。秦少分析,这些动作背后的推手,与之前网络探测的Ip来源高度重合,可以确定是‘伏尔加’方面的反击开始了。”
“意料之中。” 程砚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沉静的江面,“告诉他们,照常应对,不卑不亢。把‘伏尔加’对我们海外项目施压的消息,通过我们的渠道,也放一点给相熟的媒体,措辞可以这样——‘某国际能源巨头在面临自身严峻调查之际,疑似对商业竞争对手采取非市场手段施压’,引导舆论思考其行为的正当性。另外,让顾律师和魏律师准备一下,如果对方在问询中逾越界限,或者采取更激烈的行动,我们可以考虑在合适的国际仲裁机构或贸易委员会,提起反制性的申诉,指控其滥用监管程序进行商业骚扰。”
“是。” 陈默记下,“国内方面,赵队长那边传来消息,对‘鼹鼠’的排查有了初步进展。他们锁定了一家名为‘瀚海资本’的本土私募基金,其投资组合中涉及多个新能源和跨境并购项目,部分项目与‘伏尔加’的亚太投资存在隐秘的交集。更重要的是,这家基金的一位核心合伙人,有在‘伏尔加’长期合作的一家欧洲投行工作的背景,且其个人消费记录存在疑点。警方正在谨慎地围绕此人展开进一步调查,但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表明他就是‘鼹鼠’。”
“瀚海资本……” 程砚沉吟,“让秦修逸重点查一下这家基金的股权结构、资金流入流出,特别是与那些离岸地的关联。还有这位合伙人的所有公开和半公开的社交网络、学术活动、海外行程。‘鼹鼠’必然极其小心,常规调查很难抓到尾巴,需要非常规的信息交叉比对。”
“明白。”
结束与陈默的通话,程砚没有立刻处理其他工作。他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缓缓摇晃,看着酒液在杯中挂壁。欧洲的反击来得很快,也很符合“伏尔加”那种老牌巨头的风格——不动声色地利用规则和资源优势施压,制造麻烦,试图让对手疲于奔命。这证实了他的判断,对方并未因“渔夫”落网而伤筋动骨,真正的较量现在才进入深水区。
他需要更耐心,也更谨慎。同时,他必须确保后方稳固,尤其是晚晚。
想到林晚,他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些许。下午她发来的那张和孤儿院孩子的合影,笑容纯净而满足,仿佛能洗涤一切尘埃。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接触这个世界,也在努力理解他的世界。这让他感到欣慰,也有一丝隐隐的疼惜。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看着她发来的信息,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他回复:【刚忙完。晚饭想吃你做的番茄鸡蛋面,简单点就好。】
几乎是立刻,林晚回复了一个可爱的“oK”表情包,接着是:【收到!保证完成任务![系围裙]】
看着那个系围裙的小人,程砚低笑出声,连日来的紧绷似乎也松弛了一瞬。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暖意,也凝聚起更坚定的决心。
苏黎世,“伏尔加”总部大楼。
汉斯·伯格的办公室里,气氛比前几日的紧急会议稍缓,但依然凝重。他站在窗前,接着电话,听着亚太区伊万·彼得罗夫有些气急败坏的汇报。
“……那边的反应比我们预想的要冷静!他们接受了问询,提供了材料,但态度很强硬,他们的律师甚至暗示如果我们继续‘骚扰’,他们将寻求国际仲裁!媒体上也开始出现对我们不利的引导!汉斯,这样下去,我们非但没给他们造成实质麻烦,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冷静,伊万。” 汉斯·伯格的声音平稳无波,带着日耳曼人特有的刻板和冰冷,“施加压力本身就是目的。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有很多种方法让他们不舒服,分散他们的资源和精力。至于媒体,那是舆论战的常态,互相泼脏水而已。我们要关注的是实质进展——中国监管部门的调查动向,那个‘渔夫’的审讯结果,以及……我们那位藏在暗处的‘朋友’,‘鼹鼠’,是否安全。”
“监管部门那边,我们的人反馈,调查在推进,但很谨慎,目前没有扩大化的迹象。‘渔夫’的案子由警方重点侦办,我们很难接触到核心。至于‘鼹鼠’……” 伊万·彼得罗夫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安,“他刚刚用紧急通道发来警示,说警方似乎对‘瀚海资本’产生了兴趣,正在外围排查。他建议暂时静默,切断所有非必要联系。”
汉斯·伯格眼神一凝:“警方动作这么快?是程砚那边提供了线索,还是‘渔夫’吐出了什么?”
“不确定。但‘鼹鼠’说他处理得很干净,警方目前应该没有直接证据。他只是出于谨慎。” 伊万回答。
“告诉他,同意静默。但静默期间,要他利用合法身份和渠道,密切关注程氏集团,特别是其‘涅盘’计划完成后的资金动向、新的投资意向,以及……那个叫程砚的男人,和他身边人的动向。我们需要更多的牌,而不仅仅是防御。” 汉斯·伯格指示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另外,启动b计划。联系我们在华尔街的‘朋友们’,是时候让他们关注一下程氏的债券和海外融资渠道了。一家处于舆论和法律纠纷漩涡中心的华国公司,其信用风险和市场信心,总是值得重新评估的,不是吗?”
“明白!” 伊万·彼得罗夫的声音重新带上了干劲。
挂断电话,汉斯·伯格走回办公桌后,看着屏幕上程砚那张在某个商业论坛上发言的照片,眼神冰冷。这个年轻的东方商人,比他预想的更难对付。但“伏尔加”百年的根基,岂是那么容易撼动的?法律、舆论、资本、乃至人心,这场多维度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而最终的胜利,永远属于更有耐心、资源更雄厚、也更无情的那一方。
夜色渐深,东西半球都笼罩在黑暗之中。但无形的电波、数据的洪流、资本的算计、以及人性中的贪婪、恐惧与守护,却在全球范围内交织、碰撞,激荡起越来越汹涌的暗流。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棋手,殊不知,在更高的维度上,所有人都可能既是棋子,又是彼此命运无形的推手。
临川的公寓里,飘起了简单的番茄鸡蛋面的香气。林晚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神情专注。程砚放下手机,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拥住她,将下巴搁在她肩头。“好香。”
“马上就好,你去洗手。” 林晚侧头,对他嫣然一笑。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而屋内,这方小小的、充满食物香气和彼此体温的天地,是程砚征战归来,唯一渴望停泊的港湾,也是他必须用尽一切去扞卫的、平凡而珍贵的全部世界。风暴在远方聚集,但此刻,一碗热面,一个拥抱,便是足够支撑他继续前行的、最温暖的力量。
第437章 涟漪与回响
苏黎世的阴云尚未在“伏尔加”总部上空散去,而数千里之外的临川,程砚的书房里,气氛则沉静如水。秦修逸刚刚结束与陈默的加密通话,他面前的三块曲面屏幕上,数据流如同银河般流淌不息。左侧屏幕是“瀚海资本”及其关联方复杂的股权穿透图,中间是那位核心合伙人的社交网络与通讯元数据交叉分析图谱,右侧则是实时监控的全球金融市场信息流,其中“伏尔加能源”及其相关债券、衍生品的价格波动被高亮标出。
“阿砚,” 秦修逸的声音通过隐藏式耳机传来,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欧洲那边对程氏海外项目的‘问询’仍在进行,我方律师反馈对方问题开始转向更早期的、已结案的技术争议,有纠缠拖延的迹象。同时,监控到有匿名分析报告开始在小范围专业投资圈流传,内容涉及评估亚洲(特指我国)新能源及高端制造企业在当前国际地缘政治和监管环境下面临的‘潜在系统性信用风险’,报告虽未点名程氏,但引用的案例和数据模型,与程氏业务结构高度相似。报告源头经过多层伪装,最终指向纽约一家与‘伏尔加’长期合作的精品投行。”
“资本市场层面的试探开始了。” 程砚站在窗前,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黑白棋子,目光深邃,“这是他们的b计划,想从资金链和市场信心上做文章。陈默,我们近期到期的债券和银行贷款情况如何?”
陈默的声音立刻接入:“老板,得益于‘涅盘’计划提前回笼资金,我们未来六个月到期的债务总额处于安全线以下,且与主要合作银行关系稳固。目前有两笔境外银团贷款正在续约谈判,对方并未表现出异常。但需警惕的是,如果针对我司的负面信用报告持续扩散,可能影响后续的融资成本和部分合作伙伴的观望情绪。”
“预料之中。让财务部和投资者关系部准备一份详实的、突出我们现金流改善、核心业务增长及合规经营的材料,主动联系几家重要的评级机构、大股东和债权人,进行一对一沟通,传递信心。对那些匿名报告,不必公开驳斥,但可以通过我们合作的独立研究机构,发布客观的行业及我司基本面分析,对冲影响。” 程砚语速平稳,思路清晰,“另外,秦少,重点监控与‘伏尔加’关系密切的那几家华尔街对冲基金和空头机构的动向,看看他们是否在建立相关头寸。”
“已经在做。初步迹象显示,有少量资金在买入针对‘伏尔加’竞争对手的看跌期权和信用违约互换(cdS),但规模不大,尚不确定是否针对我们,或仅是常规的市场对冲行为。已标记追踪。” 秦修逸回答。
资本市场的博弈,如同深海暗流,无声却凶险。程砚知道,这比直接的商业对抗或法律诉讼更考验耐心、资源和信息优势。他必须确保程氏自身肌体健康,无懈可击,同时也要敏锐地洞察对手的每一丝异动。
“国内方面呢?” 程砚将棋子放回棋罐,转身看向电脑屏幕上顾远舟和魏清的加密视频窗口。他们二人刚刚结束了与京城法律专家团的又一次会议。
顾远舟率先开口,神色比往日更显冷峻:“对‘瀚海资本’及那位合伙人的调查,警方遇到了瓶颈。对方背景处理得非常干净,公开信息无懈可击,与‘伏尔加’的联系仅限于正常的商业往来记录。警方现有的间接证据,不足以支持采取强制措施或深入调查。赵队长的意思是,除非‘渔夫’能提供更直接的指认或线索,否则很难推进。”
魏清补充道:“‘渔夫’吴海目前仍处于证人保护下的审讯深挖阶段,他承认与‘鼹鼠’单线联系,但坚称不知其真实身份,只提供加密通信方式和几个用于传递指令的暗语。这些暗语正在破解,但需要时间。而且,以‘鼹鼠’的谨慎,一旦察觉‘渔夫’落网,很可能已启用备用方案或进入更深层的静默。我们通过‘渔夫’这条线直接揪出他的可能性在降低。”
程砚沉吟片刻。这条最直接的暗线,果然是最难啃的骨头。“‘鼹鼠’的作用是资金和情报通道,必然有迹可循。秦少,能否从资金流向上突破?‘瀚海资本’或其关联方,是否有异常的资金流入流出,特别是与那些离岸地、或者与‘伏尔加’已知的洗钱渠道有关联?”
秦修逸调出另一组数据:“正在交叉比对。‘瀚海资本’部分基金的资金来源和投向确实存在模糊地带,有几笔来自开曼群岛的Lp(有限合伙人)出资,最终投向与‘伏尔加’在亚太的部分新能源项目存在时间上的巧合和行业上的关联,但都披着复杂的多层架构和保密协议,法律上难以界定为非法。至于那位合伙人,其个人及亲属的海外资产配置较为复杂,但均以合法投资和信托形式持有,表面看并无破绽。不过,” 他顿了顿,屏幕上高亮出一条信息流,“监控到其一位在海外读书的子女,近期社交媒体提及收到一份‘家庭朋友’赠送的、价值不菲的某顶级艺术院校暑期大师班推荐信及资助,来源不明。正在追查这个‘家庭朋友’。”
“从外围和细节入手,特别是其社会关系网中那些看似不起眼,却可能暴露其真实立场和资源来源的蛛丝马迹。” 程砚指示道,“顾律师,魏律师,法律层面,我们是否可以借助这次对‘伏尔加’的全面指控,申请监管部门对与其有密切资金往来的境内机构,包括‘瀚海资本’这类,进行更广泛的‘反洗钱’和‘涉外资金合规’定向排查?不一定直接指向‘鼹鼠’,但可以制造一种高压环境,迫使其露出马脚,或者至少阻滞其活动。”
魏清眼睛一亮:“这是个思路。我们可以以配合调查、厘清‘伏尔加’在华非法资金流向为由,向有关部门提出建议。合规审查本身是正当程序,尤其涉及跨境资本流动。只要启动,多少会给‘鼹鼠’及其背后的通道造成压力和不确定性。”
“好,你们着手准备方案。” 程砚拍板,随即看向陈默,“‘清源计划’的其他方面,继续按计划推进。欧洲那边的媒体战,保持适度热度,适时抛出我们掌握的、关于‘伏尔加’在非洲某国项目涉嫌行贿的新线索(确保可查证)。国内,我们与几家国有能源和科技企业的合作项目,要加快落地,做出成效,用实实在在的业务增长和战略合作,对冲资本市场可能的疑虑。”
“明白。” 众人齐声应道。
结束核心会议,程砚揉了揉眉心。多线作战,每一步都需精准计算,任何一环的疏漏都可能被对手利用。他走到酒柜前,这次他没有倒酒,只是接了一杯清水。激烈的对抗需要清醒的头脑。
手机震动,是林晚发来的信息,一张她刚完成的、给孤儿院孩子们设计的新活动方案草图,画得有些稚嫩,但充满心意,还附言:【阿砚,你看这个“科学小实验”环节怎么样?我想教孩子们做一些简单的物理化学实验,激发他们的兴趣![期待]】
看着那充满活力的笔触和文字,程砚紧绷的神经瞬间松缓下来。他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她亮晶晶的、充满热情的眼睛。他回复:【很棒的想法,孩子们一定会喜欢。不过要注意实验安全性,需要帮忙准备材料或评估风险吗?】
很快,林晚回复:【嗯嗯!我会特别小心的!材料清单我列好了,有些专业的防护眼镜和器材,可能得麻烦陈默哥帮忙采购一下?[拜托]】
程砚嘴角微扬:【好,我跟他说。你放手去做,注意安全。】
放下手机,程砚走到客厅。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繁华依旧。他知道,在这片繁华之下,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无形的战争仍在继续。但此刻,想到她正在为自己的小小理想而努力,想到她给予他的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温暖,他心中便充满了无尽的力量。
无论“伏尔加”如何反击,无论“鼹鼠”多么隐秘,无论资本市场的暗流多么汹涌,他都有必须赢的理由。不仅仅是为了程氏,为了那些跟随他、信任他的人,更是为了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与美好,守护她眼中那片永不蒙尘的星光。
他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陈默的号码:“陈默,两件事。第一,林晚需要一些儿童科学实验的安全器材和材料,清单她会发你,尽快采购,确保质量。第二,让我们在欧洲的人,开始接触‘伏尔加’那几个对亚太业务不满的独立董事和机构股东。时机差不多了,该让‘伏尔加’内部,也听听不同的声音了。”
电话那头,陈默沉稳应下:“是,老板。”
夜渐深,博弈正酣。但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一次次交锋中,正悄然发生着微妙的转换。程砚布下的网,正在从法律、舆论、商业、资本乃至对手内部,同时收紧。而最终的收网时刻,或许已不再遥远。
第438章 阴谋与守护
新的一周,在一种外松内紧的节奏中铺开。阳光明媚,临川的街头巷尾弥漫着寻常生活的烟火气,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数条无形的战线正以各自的方式,向着既定的目标推进。
市局刑侦支队的案情分析室,白板上的线索图再次更新。“渔夫”吴海的名字被移到一侧,用红色箭头指向几个新添加的方框,其中一个用醒目的黄色标出——“鼹鼠(待确认)”。赵队长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激光笔,红光点在那个黄色方框上。
“根据吴海的供述,以及我们对其通讯记录和资金流向的交叉分析,‘鼹鼠’很可能潜伏在金融或高端咨询行业,充当‘伏尔加’在国内的资金中转、情报收集和某些‘特殊项目’的合规外衣。吴海只与他单线联系,从未见面,但提到过几个关键词——‘跨境并购’、‘新能源基金’、‘风险评估报告’。这些都可能与‘鼹鼠’的日常工作或掩护身份有关。” 赵队长目光扫过在场的核心队员,“我们的排查范围,主要集中在近期与‘伏尔加’或其关联方有过业务往来,或者其业务范围涉及上述关键词的本地金融机构和咨询公司。技术组,对这几家目标公司核心员工的公开及非公开信息,进行深度数据挖掘,重点排查海外背景、异常消费、以及与已掌握的‘伏尔加’相关人员的社交网络交集。外勤组,以常规经济调查或行业调研的名义,进行初步接触,注意观察反应,搜集公开信息,切勿打草惊蛇。”
“是!” 众人领命。虽然“渔夫”落网,但揪出更深层的“鼹鼠”,彻底斩断“伏尔加”在国内的隐秘输血管道,无疑是下一步的关键。压力并未减轻,反而因为目标更隐蔽、背景可能更复杂而倍增。
与此同时,临川程氏集团总部的法务部和公关部,也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态。巨大的会议室里,顾远舟、魏清,以及数名从京城请来的顶尖商事法律和危机公关专家,正围坐在长桌前,面前堆满了厚厚的案卷和不断刷新的舆情报告。
“欧洲和北美那边,第一批‘风声’已经放出去了。目前看,财经媒体和行业观察者的关注度在上升,但‘伏尔加’的危机公关反应也很快,否认声明和律师函已经发了一轮,开始试图将舆论引导向‘恶性竞争’和‘商业诽谤’。”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精干的公关专家指着投影上的舆情分析图说道,“我们需要准备第二波材料,更具冲击力,但又不能一下子把底牌打光。建议从‘伏尔加’近年来在东南亚、非洲等新兴市场的一些争议性项目入手,特别是涉及环境破坏、劳工权益、以及与当地腐败势力勾结的传闻,这些话题在国际上更容易引发共鸣,也能进一步削弱其‘负责任能源企业’的形象。”
顾远舟沉吟道:“法律层面,我们递交的指控材料,监管部门应该已经收到并开始初步审核。接下来,我们可能需要配合提供更具体的证据支撑,包括‘渔夫’案的相关司法文书(在允许的范围内),以及我们整理出的、‘伏尔加’通过复杂股权结构规避监管、转移利润的线索图。魏清,你负责与监管部门的沟通渠道,确保信息传递顺畅,并留意对方可能的法律反制动作。”
“明白。” 魏清点头,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着,“另外,我们需要留意‘伏尔加’可能对程氏海外业务发起的攻击。秦修逸那边监控到,有来自欧洲Ip的、针对程氏在欧洲两个小型研发中心和一处光伏电站项目的网络探测和资料搜集活动明显增加,不排除对方在寻找我们的漏洞。”
“让他们找。” 顾远舟语气冷静,“程氏海外业务规模虽大,但合规性一直是我们强调的重中之重。通知海外项目负责人,近期提高警惕,所有对外文件和通讯加倍核查,同时,主动梳理项目历史资料,准备好应对可能的审计或调查。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怕查。”
会议在高效的讨论和任务分派中继续。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法律与舆论战争,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影响全局。
而在临川市郊,那家名为“竹里馆”的私房菜馆幽静的包厢里,程砚正与两位客人共进午餐。客人一位是省里某经济部门的负责人,另一位是来自某国家级智库的资深研究员,都是程砚通过多年经营积累下的、可靠且分量不轻的人脉。桌上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几道精致的时令小菜和清茶,谈话的内容也围绕着宏观经济走势、产业政策导向、以及新能源技术的发展前景,看似与眼前的危机毫无关系。但程砚在席间“不经意”地提及了某些国际能源巨头在抢占市场时“手段激进”、“有时不免触碰红线”,并表达了程氏坚持自主研发、合规经营、希望为国内产业链安全贡献力量的决心。两位客人都是明白人,点到即止的交谈中,心照不宣的意味已然传递。有些支持,不需要摆在明面,只需要在关键时候,不成为阻力,或者能提供一丝便利,就足够了。
午餐后,送走客人,程砚没有立刻离开。他独自坐在亲水平台边,看着池塘里几尾红鲤悠然摆尾,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警方对‘鼹鼠’的侦查在推进,我们的人只在最外围提供信息支持,没有介入。” 陈默汇报道,“顾律师和魏律师那边,第二波材料准备就绪,随时可以配合您的指令发出。秦少监控到,‘伏尔加’方面开始通过一些中间人,试图接触我们在欧洲的少数股东和合作伙伴,散布关于程氏财务状况和国内处境的‘不利消息’,但影响暂时有限。另外,林小姐下午的公益活动,安保已经就位,沈少听说后,非要跟着去,说他可以当‘孩子王’,被我拦下了,安排他在外围机动。”
听到林晚,程砚的嘴角不自觉柔和了些许。“让她去吧,注意安全就好。沈恪……让他跟着吧,别添乱就行。” 他顿了顿,问道,“晚晚那边,情绪怎么样?”
“林小姐似乎很期待,早上还特意去买了些新的绘本和彩笔,说要带给孩子们。” 陈默回答。
“好。” 程砚放下电话,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他知道,自己在前方运筹帷幄,布下天罗地网的同时,他珍视的人,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成长,试图靠近他,理解他,甚至……保护他。这种彼此支撑的感觉,比任何商业上的胜利都更让他感到充实和有力。
下午,阳光正好。林晚和云樱大学青年志愿者协会的十几名同学,乘坐学校安排的大巴,来到了位于市郊的“晨光”孤儿院。孩子们早已在院子里翘首以盼,看到大哥哥大姐姐们下车,立刻欢呼着围了上来。
林晚被分到陪伴学龄前儿童的小组。她有些紧张,但看到孩子们纯真好奇的眼睛,心很快就软了下来。她拿出准备好的绘本,坐在院子里的草坪上,用轻柔的声音给围坐在身边的四五个孩子讲故事。她的声音很好听,表情生动,很快就把孩子们吸引住了,连最调皮的一个小男孩也安静地听着,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不远处,穿着便服、伪装成协会工作人员的安保人员,看似随意地站在树荫下或门口,目光却时刻关注着林晚周围的动静。沈恪也混在志愿者里,不过他负责的是带着稍大点的男孩们打篮球,倒是玩得满头大汗,不亦乐乎,引来孩子们一阵阵欢呼。
看着孩子们开心的笑脸,听着他们无忧无虑的笑声,林晚心里那份因近期事件而积压的阴霾和担忧,仿佛也被这温暖的阳光和纯真的氛围悄然驱散。她忽然明白了程砚为什么总是拼尽全力去守护一些东西——这世上总有值得守护的美好与纯净,而拥有守护的能力和决心,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活动结束,准备返程时,孤儿院的院长,一位慈祥的中年女士,拉着林晚的手再三感谢。“林小姐,谢谢你,孩子们都很喜欢你。欢迎你常来。”
“我会的。” 林晚真诚地说,心里已经决定,以后要经常参加这样的活动。
回程的大巴上,同学们兴奋地交流着今天的见闻。林晚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远山,脸上带着恬静满足的微笑。她拿出手机,给程砚发了条信息:【活动结束啦,很顺利,很开心!孩子们超级可爱 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虽然可能没你做的好吃)】
很快,程砚回复:【安全就好。开心最重要。晚上回家吃,你做什么我都爱吃。[摸头]】
简单的对话,却让林晚心里甜丝丝的。她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夕阳透过车窗洒在脸上的暖意。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此刻,阳光正好,心中有爱,亦有为之奋斗的勇气和方向。这便足够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临川的夜晚,宁静而充满生机。而在世界的不同角落,关于资本、法律、阴谋与守护的故事,仍在继续。但至少在这一刻,参与其中的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坚定地前行着。
第439章 裂痕与微光
苏黎世的晨光,透过汉斯·伯格办公室厚重的防弹玻璃,在地板上投下冰冷的菱形光斑,却驱不散室内低沉的气压。伊万·彼得罗夫刚结束与亚太区团队的紧急通话,脸上残留着未消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汉斯,情况不太妙。” 伊万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伏特加,一饮而尽,才似乎平复了些许,“程氏那边对我们的‘问询’应对得滴水不漏,他们的律师甚至反过来暗示要追究我们‘滥用程序’的责任。媒体上关于我们在新兴市场那些‘旧账’的报道开始发酵,虽然都是陈年烂谷子,但被他们这么一搅和,ESG(环境、社会和治理)委员会那边已经发来邮件,要求我们给出‘正式说明’!还有,华尔街那边放出的风声,效果似乎……有限。程氏的债券价格只是微幅波动,他们的投资者沟通做得很及时,大股东和银行暂时没有动摇的迹象。”
汉斯·伯格坐在宽大的皮椅上,双手交叉置于桌面,面容如同石刻般冷硬。“意料之中。程砚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局面。如果这点压力就能让他手忙脚乱,安德烈和‘渔夫’也不会栽得那么快。” 他抬眼看向伊万,“我让你联系的那几位独立董事和机构股东,有回应了吗?”
伊万的脸色更难看了一些:“联系了。态度……很微妙。负责审计的独立董事施密特博士,原本就对亚太区的激进策略和合规风险有疑虑,这次的事情似乎印证了他的担心。他要求在下周的审计委员会闭门会议上,专题听取关于亚太区,特别是中国区所有投资项目(包括已终止和进行中)的‘全面合规性复查报告’,并保留向全体董事会报告的权利。另外两家持有我们大量优先股的养老基金,其投资委员会也发函询问,要求评估此次事件对集团长期信用评级和分红能力的‘潜在影响’。他们……似乎更关心自身投资的安全,而不是集团的整体战略。”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汉斯·伯格心中冷笑,这就是资本世界的现实。平日里共享利益时你好我好,一旦风吹草动,最先考虑自身风险的,往往就是这些“自己人”。“施密特要报告,就给他报告。但报告的内容、口径、以及提交的时机,必须由我们掌控。突出强调这是竞争对手的恶意攻击,以及我们在中国市场的投资严格遵守当地法律,为当地创造了就业和税收。将部分责任推向已处理的个别‘害群之马’(安德烈、周慕云),并强调我们已经加强了全球合规审查。至于那两家养老基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安排一次非正式的电话会议,我亲自和他们沟通。强调‘伏尔加’的百年根基和全球布局的抗风险能力,以及此次事件背后可能存在的、复杂的地缘政治和商业竞争因素。同时,可以‘不经意’地透露,我们正在评估一项可能的高额特别股息计划,以回报长期股东的忠诚支持。”
伊万眼睛一亮:“特别股息?这需要动用大量现金,财务委员会那边……”
“只是一个‘评估’,一个‘意向’。” 汉斯·伯格打断他,语气平淡,“用来安抚人心,争取时间。真正重要的是,我们必须找到程砚的弱点,给予一次决定性的打击,才能扭转局面。‘鼹鼠’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他依然处于静默状态,但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备用渠道,传递了一条简短信息。” 伊万压低声音,“信息显示,程氏在‘涅盘’计划后,账上确实囤积了大量现金,但其投资方向异常谨慎,近期除了几个与国企合作的既定项目,并未有大规模的并购或激进扩张举动。反而,其核心研发团队的保密等级近期似乎有所提升,有迹象表明他们在某个新材料或电池技术路线上取得了‘关键进展’,但具体细节无法探知。另外,程砚本人及其女友林晚的日常安保级别极高,几乎无懈可击。但林晚近期频繁参与一所市郊孤儿院的公益活动,规律性较强。”
汉斯·伯格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陷入沉思。现金充裕但不冒进,专注于技术突破……这说明程砚的目标非常清晰,不图一时之快,而是在积蓄力量,谋求更长远、更根本的竞争优势。这是一个难缠的对手。至于那个女孩林晚……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权衡。直接针对她风险太大,容易将矛盾激化到不可控的地步,但或许……可以从她身上,施加一些更微妙的压力,干扰程砚的心神?
“告诉‘鼹鼠’,继续静默,但务必设法搞到程氏那个‘关键进展’的更多信息,哪怕是方向性的。这可能是我们下一步反击的关键。” 汉斯·伯格指示道,“另外,关于那个女孩的公益活动……不必采取任何直接行动,但可以让我们的‘媒体朋友’,以‘探讨企业家社会责任与家庭生活平衡’为话题,做一些‘温和’的评论和报道。重点突出程砚在商业上咄咄逼人,而其年轻女友则热衷慈善,形成某种对比,引导舆论思考其商业行为背后的‘真实性’和‘压力’。记住,要‘温和’,要‘客观’,不能留下把柄。”
“明白。” 伊万点头,随即又问,“那程氏在欧洲那边……”
“继续保持压力,但方式要更灵活。法律和合规层面,只要不违规,可以继续纠缠。商业层面,寻找他们供应链或客户中的薄弱环节,看看有没有可能进行分化或利诱。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制造麻烦,消耗他们的资源,寻找破绽,而不是正面决战。” 汉斯·伯格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平静的苏黎世湖,“这是一场持久战。比拼的是耐心、资源和……谁先犯错。”
临川,午后。
市局刑侦支队的案情分析会刚刚结束,赵队长留下了技术组的小李和两名外勤骨干。白板上,“瀚海资本”和那位合伙人的名字被圈在中心,周围延伸出数条线索,但大多戛然而止,标着“待核实”或“无直接关联”。
“赵队,从公开和半公开渠道,能挖的基本都挖了。这位杨崇明杨总,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海外名校毕业,华尔街投行历练,回国创办‘瀚海’,投资业绩稳健,社会关系清白,连交通违章记录都很少。与‘伏尔加’的联系,仅限于其基金曾参与过对方旗下某个新能源子公司的pre-Ipo轮融资,这在国内创投圈很常见。” 小李推了推眼镜,有些无奈,“他子女收到的那份大师班推荐信,我们通过海外关系查了,推荐人是一位匿名的艺术赞助人,款项来自一个瑞士的文化基金会,背景也很干净,无法追踪到个人。目前看,这就是一个成功的、谨慎的金融精英。”
赵队长眉头紧锁,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步。直觉告诉他,这个杨崇明有问题。“渔夫”供出的“鼹鼠”特征——金融或咨询背景、精通跨境资本运作、与“伏尔加”存在隐秘而关键的联系——杨崇明几乎完美契合。但证据呢?法律讲究证据。
“他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赵队长停下脚步,目光锐利,“一个在华尔街和国内资本市场沉浮十几年的人,怎么可能一点‘灰尘’都不沾?要么他真是圣人,要么……他就是顶级高手,把所有的‘灰尘’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继续挖,换思路。不查他和‘伏尔加’的明面联系,查他那些‘干净’的投资背后,有没有不合常理的细节。比如,某个项目明显风险很高,他却坚持投资,最终意外获得暴利?或者,某些看似普通的决策,在关键时间点恰好帮助了‘伏尔加’的某个对手或项目?还有,他个人及家庭的消费、旅行、社交习惯,有没有什么固定的、但与其公开身份和收入不太匹配的‘奢侈’或‘隐蔽’之处?记住,魔鬼藏在细节里。”
“是!” 小李和两名外勤精神一振,有了新的调查方向。
“另外,” 赵队长沉吟道,“申请对‘瀚海资本’及其关联企业的账户,进行更深入的、有限度的资金流向监控,重点放在跨境和大额异常交易上。以配合‘伏尔加’案反洗钱调查的名义,手续我来协调。记住,绝对保密,不能打草惊蛇。”
众人领命而去。赵队长独自站在白板前,看着杨崇明那张在财经杂志上风度翩翩的照片,眼神冰冷。再狡猾的狐狸,只要还在活动,总会留下痕迹。他需要时间和一个突破口。
傍晚,程砚提前下班,亲自开车去接林晚。她今天下午没课,但去了市图书馆,为下周去孤儿院的“科学小实验”活动查阅资料、设计教案。
车子停在图书馆附近。程砚没有下车,只是落下车窗,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抱着一摞书,从图书馆台阶上轻快地走下来。夕阳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她微微低着头,看着怀里的书,嘴角带着专注而满足的笑意,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目光。
直到程砚按了下喇叭,她才抬起头,看到他的车,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小跑过来。
“等很久了吗?” 她拉开车门坐进来,怀里还抱着书。
“刚到。” 程砚很自然地接过她怀里的书,放在后座,侧身帮她系好安全带,目光扫过最上面一本《趣味儿童物理实验100例》的封面,“准备得怎么样?”
“嗯!找到好多有趣的简单实验,既安全又能说明原理。我还画了示意图!” 林晚献宝似的从包里拿出一个画着可爱卡通图案的笔记本,翻开给他看,里面是她稚嫩却认真的笔迹和图画,“你看,这个用柠檬和铜片、锌片做电池,点亮小灯泡;这个用吸管和杯子做‘虹吸’现象;还有这个,用气球摩擦头发产生静电吸引小纸片……我都试过一遍了,没问题!”
程砚看着她兴奋发亮的眼睛和脸颊上因为跑动而泛起的红晕,心里那片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他伸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鼻尖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灰尘。“嗯,很厉害。孩子们一定会喜欢。”
林晚脸一红,心里却甜丝丝的。“阿砚,谢谢你支持我做这些。”
“是你自己喜欢,而且做得很好。” 程砚发动车子,语气温柔而认真,“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这才是最重要的。我永远在你身后。”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夕阳将天空染成绚烂的橙红,也将两人的侧影勾勒得温暖而安宁。车窗外是喧嚣的都市,车窗内是静谧的相伴。对于程砚而言,这一刻的平淡温暖,是他在外面腥风血雨的博弈中,最珍贵的心灵慰藉和力量源泉。他知道,为了保护这份温暖,他必须赢下外面所有的战斗,也必须更加小心,不让任何风雨,惊扰到她这片正在努力发光发热的小小天地。
而关于“伏尔加”可能从林晚这边制造舆论波澜的预警,陈默已经同步给他。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对方如果敢用这种下作方式,他会让他们付出更惨痛的代价。不过眼下,他更愿意将注意力,放在身边这个全心投入、散发光芒的女孩身上。
“晚上想吃什么?” 他问。
“唔……有点想吃上次那家店的蟹黄豆腐了。” 林晚想了想,舔了舔嘴唇。
“好,我们去。” 程砚打转方向盘,驶向另一个方向。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一场关于晚餐的简单约定,冲淡了白日里的紧绷与算计。而暗处的较量与搜寻,仍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继续着。裂痕已现,微光已生,最终的走向,取决于每一步的抉择与交锋。
第440章 摧毁与守护
苏黎世,“伏尔加”总部大楼顶层的董事会专用会议室。椭圆形的红木长桌旁,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审计委员会主席施密特博士,一位头发银白、面容严肃、戴着无框眼镜的老者,正用他那特有的、带着德国口音的、缓慢而清晰的英语,宣读着一份临时调查报告的摘要。报告内容直指亚太区,尤其是中国区过去三年的投资项目,在合规审查、风险管控以及与某些“本地合作伙伴”的关系处理上,存在“多处程序瑕疵”和“未得到充分解释的风险敞口”。报告虽未直接提及湖畔袭击或“渔夫”案,但列举的几个“瑕疵”案例,其时间点和涉及方,与程砚一方指控的材料有着微妙的呼应。
汉斯·伯格坐在长桌另一端,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伊万·彼得罗夫坐在他斜对面,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时拿起水杯抿一口,眼神躲闪着施密特博士锐利的目光。
“……基于以上发现,” 施密特博士放下报告,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董事和列席的高管,“审计委员会认为,有必要对亚太区的整体风险管理框架和投资决策流程,进行一次彻底的独立复审。同时,建议董事会考虑,是否应暂时冻结在亚太区,特别是涉及敏感技术和复杂政商环境市场的新投资授权,直到完成复审并落实改进措施。”
“我反对!” 伊万·彼得罗夫忍不住出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尖,“施密特博士,这份报告只看到了局部的问题,而忽略了我们亚太区业务整体的卓越贡献和战略价值!中国是全球最重要的增长市场之一,暂时的、个别的操作瑕疵,不能成为因噎废食的理由!我们的竞争对手正巴不得我们收缩!”
“彼得罗夫先生,” 施密特博士冷冷地打断他,镜片后的目光毫无温度,“审计委员会的职责是评估风险,确保股东利益不受损害。‘个别的操作瑕疵’,如果涉及刑事犯罪和严重的商业伦理问题,就可能演变成摧毁整个区域业务,乃至损害集团全球声誉的灾难。湖畔的事件,以及目前在中国监管机构和国际媒体上发酵的指控,就是最好的例证。我们需要的是透明度、问责和切实的改进,而不是冒进和辩护。”
其他几位董事低声交谈着,有人点头赞同施密特,有人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权衡利弊。汉斯·伯格将一切看在眼里。他知道,施密特背后站着的是那些看重稳健、厌恶风险的机构股东。伊万的急躁反驳,正中对方下怀。
“施密特博士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汉斯·伯格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带着惯常的权威感,“任何可能损害集团声誉和股东价值的风险,都必须认真对待。我同意,对亚太区的风险管理进行一次深入检视是必要的。” 他的话让伊万一愣,也让施密特的目光转了过来。
汉斯话锋一转:“但是,全面的冻结和收缩,可能会让我们错失关键的市场机会,并将阵地拱手让给竞争对手,包括……那些正在不遗余力攻击我们的人。”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我建议,采取一种更平衡、更负责任的方式。第一,立即成立一个由总部直接领导、包含外部专家在内的特别工作小组,对亚太区,特别是中国区的所有运营和投资项目,进行为期九十天的深度合规审查和风险评估。审查期间,所有新的、超过一定额度的投资需经工作小组和总部联席批准。第二,对报告中提及的‘瑕疵’案例,进行彻底调查,厘清责任,如有违规,无论涉及谁,都将严肃处理。第三,加强亚太区,特别是中国区的法务、合规和公共关系团队建设,确保我们未来的所有行动,都在法律和道德的框架内,并能有效应对外部挑战。”
他提出的方案,既回应了施密特对风险的关切,又避免了伊万担心的全面收缩,将主动权重新抓回了总部手中。几位董事交头接耳,不少人微微颔首。
“同时,” 汉斯·伯格看向施密特,语气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推心置腹的诚恳,“施密特博士,您和审计委员会的独立监督至关重要。我恳请您,以及您所代表的、关心集团长期健康的股东们,能给这个特别工作小组,也给我们管理层,一个证明和改善的机会。‘伏尔加’的百年声誉,需要我们共同维护。至于那些来自外部的、充满恶意的攻击,”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们会在法律和商业的框架内,予以坚决、有力的回应,绝不让阴谋得逞。适当的、有节制的反击,本身也是一种风险管控,向市场展示我们的力量和决心。”
施密特博士沉默了片刻,与其他几位董事交换了一下眼神,缓缓道:“伯格先生的提议,具有一定的操作性。审计委员会原则上不反对成立特别工作小组,但要求工作小组必须拥有充分的独立调查权限,并定期向审计委员会汇报。另外,关于反击行动,我们必须确保其完全合法合规,不授人以柄,不将集团拖入更深的法律泥潭。”
“这是自然。” 汉斯·伯格颔首,心中却已开始盘算如何在这个“特别工作小组”中安插自己人,并利用“有限反击”的授权,给予程砚更精准的打击。内部的危机暂时被引向可控的轨道,但外部的压力,必须尽快找到宣泄口。
临川,深夜。
秦修逸的工作室内,只有服务器低沉的运行声和屏幕幽蓝的光芒。他面前的多个屏幕上,数据流以惊人的速度刷新。其中一个分屏上,显示着经过层层算法清洗和关联分析后,关于“瀚海资本”杨崇明及其家庭成员的、极其隐秘的消费和行程信息碎片。
一条被高亮标出的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去年十一月,杨崇明的妻子在瑞士日内瓦度过了一个“购物周末”,其间在一位极少对外营业的、专为顶级客户服务的私人珠宝匠工作室,定制了一枚胸针,付款账户来自列支敦士登的一个家族信托,而该信托的历史资金来源,与“伏尔加”某位已故创始人家族设立的一个慈善基金会有过数笔不明性质的资金往来。金额不算巨大,但关联路径极其隐蔽,若非秦修逸动用了非常规的数据穿透和关联图谱技术,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另一条信息:杨崇明上个月以“私人健康检查”为由,短暂前往新加坡,入住的是一家极其注重隐私的会员制疗养酒店。同一时间段,酒店登记系统中有一个化名入住的外籍客人,经秦修逸调取酒店外部(非隐私区域)的模糊监控画面并进行人脸比对(非百分百确定,但相似度高达87%),疑似是“伏尔加”亚太区投资部一位负责特殊项目的高级副总裁。两人在酒店的公开区域未有被拍到的交集,但时间点的重合和选择的酒店特性,引人遐想。
“阿砚,有发现。” 秦修逸将筛选出的关键信息截图和简要分析,发到了核心团队的加密频道,“杨崇明家庭海外消费与其公开收入存在隐秘的不匹配,且消费渠道与‘伏尔加’历史资金有间接关联。其近期一次境外行程,与‘伏尔加’关键人物存在时间地点的高度巧合。这些是强关联线索,但仍属间接。已同步给赵队长。另外,监控到‘伏尔加’方面通过数家海外公关公司,开始针对林小姐参与的公益活动,在部分海外华文论坛和社交媒体上,散布一些‘探讨富豪女友慈善动机’、‘商业竞争下的温情面具’等含沙射影的帖子,目前规模不大,但方向明确。”
程砚的书房灯还亮着。他看着秦修逸发来的信息和截图,眼神冰冷。对方果然开始从更隐蔽的角度入手了。杨崇明这条线,似乎快要浮出水面了,但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而针对林晚的舆论小动作,虽然下作,但确实可能干扰她的心情,甚至影响孤儿院活动的纯粹性。
他回复秦修逸:【杨崇明的线索,配合警方深挖,注意方式,不要暴露我们。针对晚晚的舆论,监控其扩散范围和影响力,如果仅限于小范围且未涉及实质性诽谤,暂时观察。联系陈默,让他以程氏集团或我个人的名义,向那家孤儿院捐赠一笔用于儿童科学教育设施更新的款项,并安排可靠的媒体进行正面报道,对冲可能出现的杂音。同时,让安保人员加强对晚晚在孤儿院活动期间的现场保护,留意任何试图接近或观察她的陌生面孔。】
【明白。】秦修逸回复。
程砚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夜色中的临川,依旧灯火辉煌。他知道,苏黎世那边的内部分歧被汉斯暂时压下,但裂痕已生,压力会转向外部释放。而临川这边,警方的调查和自己的情报网,正在一点点迫近“鼹鼠”。这场博弈,正进入最复杂、也最考验耐心的相持阶段。对手的反击会越来越隐蔽,也越来越不择手段。他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和警惕,同时,也要确保后院不起火。
他想起林晚今天兴致勃勃地和他讨论实验方案的样子,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他绝不能让她受到这些肮脏手段的丝毫影响。他走回书桌,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陈默的号码。
“陈默,两件事。第一,以我的名义,联系瑞士那边我们信任的私家调查机构,对汉斯·伯格、伊万·彼得罗夫,以及‘伏尔加’审计委员会主席施密特博士,进行不触及法律底线的背景和资产调查,特别是他们在海外的隐秘资产、利益关联,以及可能的个人丑闻或把柄。不用急,要细致,要合法。第二,让我们在欧洲的人,开始接触施密特博士私下欣赏的几位环保和商业伦理领域的学者,以赞助研究或举办研讨会的形式,建立联系。有时候,从侧面吹吹风,比正面强攻更有效。”
“是,老板。” 陈默应下,略一迟疑,问道,“关于林小姐那边,是否需要提醒她注意网络上的言论?”
程砚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暂时不必。她正在做自己喜欢的事,不要让她过早接触这些阴暗。安保和舆论对冲做到位就行。如果……她真的自己看到了什么,问起来,我会亲自跟她解释。”
挂断电话,程砚重新坐回椅中,闭上眼睛。脑海中,苏黎世的董事会争执、杨崇明隐秘的消费记录、论坛上含沙射影的帖子、林晚纯净的笑容……各种画面交错闪过。这是一场多维度的战争,他必须同时是棋手、战士和守护者。而胜利的关键,不仅在于摧毁对手的攻势,更在于守护好自己心中最珍贵的那片净土。
夜深,人未静。暗流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汹涌激荡,而风暴的中心,正耐心地调整着每一根弦,等待着给予对手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也等待着黎明穿透乌云,照亮前路的那一刻。
第441章 资本暗涌与猎狐行动
苏黎世董事会决议的余波,如同一块投入资本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首先在千里之外的金融市场上显现出来。“伏尔加能源”宣布成立亚太区特别合规审查工作组的公告,以及审计委员会主席施密特博士“对潜在风险表示严重关切”的言论,被几家国际财经媒体敏锐捕捉并解读。尽管“伏尔加”同时发布了措辞强硬的声明,否认所有“不实指控”,并强调对中国市场的“长期承诺”,但市场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
法兰克福和伦敦的交易日,在一种微妙的不安中开盘。“伏尔加”股价在早盘小幅低开后,持续在低位震荡,成交量有所放大。几家嗅觉灵敏的对冲基金,开始悄悄增加针对“伏尔加”债券的空头头寸,或是买入相关信用违约互换(cdS)。路透社的一篇分析文章引用匿名交易员的话称:“市场正在重新评估‘伏尔加’在亚太,特别是中国这个关键增长市场的政治与合规风险溢价。虽然工作组旨在‘加强风控’,但也可能预示着业务收缩或更严格的资本支出纪律,这可能影响其长期增长预期。”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程氏集团聘请的一家顶尖投资者关系顾问公司,正有条不紊地执行着程砚的指令。数份由独立第三方研究机构出具的、关于“中国新能源与高端制造行业基本面及代表企业(以程氏为例)分析报告”,被精准地送达数十家重要机构投资者、债券持有人的案头。报告客观分析了行业前景、政策支持,并重点展示了程氏“涅盘”计划后优化的资产结构、充沛的现金流、核心技术优势以及与多家国企稳定的战略合作。报告并未提及“伏尔加”或当前的纠纷,但其选择的发布时间和对程氏稳健基本面的强调,本身就是在对冲市场上关于“中国相关企业风险”的疑虑。
临川,程氏集团总部,顶层战略会议室。
程砚、顾远舟、陈默,以及集团cFo(首席财务官)和投资者关系总监,正通过加密视频,与身处纽约的顾问团队及一位临时聘请的、深谙国际资本市场的法律专家进行会议。
“程总,各位,” 屏幕上的法律专家,一位戴着无框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犹太裔律师,语速平缓而清晰,“根据我们目前监控到的情况,‘伏尔加’方面可能正在尝试通过其关系网络,向几家持有我司美元债的机构投资者施压,暗示若继续持有或增持,可能面临因‘地缘政治’和‘监管不确定性’带来的估值损失。这是一种常见的心理施压手段,旨在影响我司债券的二级市场价格和后续发行成本。但目前看,实质性抛售压力有限,多数机构仍在观望。”
cFo调出一组实时数据:“我司即将在三个月后到期的美元债券,当前交易价格与面值基本持平,收益率未出现异常飙升。与主要合作银行的沟通反馈也显示,他们对程氏的财务状况和应对能力有信心,续贷谈判在正常推进。不过,我们确实监测到,有一家注册在开曼、背景较为模糊的小型基金,在过去一周内持续小规模卖出我司债券,同时买入针对我司行业指数的看跌期权。该基金的交易行为有些异常,秦总正在追查其最终受益人。”
“继续监控,但不必过度反应。” 程砚沉声道,“资本市场看重的是基本面和未来现金流。只要我们自身业务扎实,透明沟通,短期的情绪波动和零星试探,影响有限。投资者关系部,加强与核心股东的定期沟通,特别是海外股东,可以适当安排小范围电话会议,由我和cFo亲自出席,答疑解惑。法律团队,准备好应对任何可能出现的、针对我司的恶意做空报告或虚假指控,一旦出现,立刻启动法律程序,并联合独立研究机构发布澄清报告。”
“明白。”
“是,程总。”
顾远舟补充道:“从法律合规角度,我们近期所有的对外信息披露、投资者沟通,务必确保绝对真实、准确、完整,不留任何把柄。尤其注意,在回应任何涉及‘伏尔加’或当前调查的询问时,统一口径,只陈述已知事实和我们已采取的法律行动,不做主观推测和攻击性评论。我们现在站在受害者和依法维权的一方,这个立场必须站得住,且无懈可击。”
会议在高效的部署中结束。资本市场的暗流,需要以专业、冷静和透明来应对,任何慌乱或过激反应都可能被对手利用。
几乎在同一时间,临川市局刑侦支队,案情有了突破性进展。
赵队长站在技侦部门的监控大屏前,屏幕上显示着经过复杂数据关联分析后生成的、关于“瀚海资本”杨崇明及其关联方近三年的资金流向全息图谱。图谱中,数条极其隐蔽的、经由多个离岸公司和复杂金融工具“清洗”过的资金流,如同潜伏在深海的热泉,虽然微弱,但轨迹清晰。其中一条资金流,最终指向瑞士某私人银行的一个账户,而该账户的开户人,正是“伏尔加”已故创始人家族某位成员的私人信托顾问。另一条资金流,则与杨崇明妻子在日内瓦定制珠宝的付款路径,在某个中间环节发生了隐秘的交汇。
“赵队,这是技术组通过对海量公开及非公开金融数据进行穿透式关联分析,结合秦修逸同志提供的线索,构建的模型推演结果。” 小李指着图谱中几个高亮节点,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虽然无法直接证明这些资金是非法所得或与‘伏尔加’的非法活动有关,但其路径的隐蔽性、与敏感方的关联性,以及时间点上与‘渔夫’供述的几笔‘特殊活动经费’划拨存在高度重合,都强烈暗示杨崇明及其掌控的‘瀚海资本’,在扮演不光彩的角色。特别是这笔,” 他放大了其中一条路径,“从开曼群岛一个空壳公司流出,经过香港一家贸易公司‘转换’,最终进入杨崇明儿子在海外的一个教育基金账户,名义是‘奖学金’。而那个开曼空壳公司的注册代理人,与周慕云案中涉及的几个洗钱账户使用的是同一家。”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赵队长眼神锐利如刀,语气却异常冷静,“但这些仍然是间接证据和高度嫌疑,不足以立即批捕。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或者……一个让他自己露出马脚的机会。”
他沉吟片刻,下达指令:“第一,立刻向经侦支队和反洗钱中心通报情况,申请对‘瀚海资本’及其关联企业、相关个人账户,启动‘涉嫌洗钱和非法跨境资金转移’的行政调查,以此为切入,获取更详细的交易流水和凭证。第二,外勤组,对杨崇明及其核心家庭成员,实施二十四小时隐蔽监控,特别注意其通讯、会面、以及是否有异常资产转移或销毁证据的行为。第三,协调出入境管理部门,留意杨崇明及其家人是否有突然出境的迹象,必要时依法进行边控。第四,” 他看向小李,“把秦修逸同志请来,我们需要他的技术支援,对杨崇明可能使用的、我们尚未掌握的加密通讯方式,进行重点侦测。另外,把我们对杨崇明资金疑点的分析摘要,通过魏清律师,匿名转交给程砚方面。他们可能有更多的信息和资源,从其他角度进行验证或施加压力。”
一场针对“鼹鼠”杨崇明的、代号“猎狐”的收网行动,在高度保密的状态下,悄然展开。警方不再满足于外围调查,而是准备利用行政和侦查手段,步步紧逼,迫使这条深潜的“鼹鼠”要么现形,要么在压力下做出错误举动。
临川,程砚的江畔公寓。
晚餐后,林晚在客厅的瑜伽垫上做着简单的拉伸,程砚则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似随意地翻看着一本财经杂志,实则耳机里正听着陈默的低声汇报。
“……赵队长那边已经启动了对杨崇明的深入调查和监控。秦少协助构建的资金图谱具有很强的指向性。警方同时启动了行政调查程序,这会给杨崇明带来直接压力。魏律师已将相关信息摘要同步过来,我们的人也在从商业层面核实‘瀚海资本’近期投资项目的异常之处,特别是几个与‘伏尔加’存在竞争关系、却被‘瀚海’以不合理高价或反常条件投资的项目,这可能涉及利益输送和操纵市场。” 陈默语速平稳地汇报着。
“配合警方,但注意界限,不要干扰执法。我们的重点,是商业层面的证据收集和施压。” 程砚目光未从杂志上移开,声音压得很低,“让欧洲那边,把我们掌握的关于‘伏尔加’在非洲项目涉嫌行贿的部分可验证证据,通过可靠渠道,交给正在调查此事的国际反腐败组织和欧洲的金融监管机构。同时,让我们接触的媒体,可以开始报道‘伏尔加’内部审计委员会与管理层的分歧,以及其亚太区业务面临的‘前所未有的合规挑战’。风向,该变一变了。”
“是,老板。” 陈默应下,顿了顿,又说,“另外,关于林小姐,最近网络上那些含沙射影的帖子热度没有明显上升,我们安排的正面捐赠报道已经发出,反响不错。安保反馈,孤儿院活动期间未发现异常接近者。”
“嗯。” 程砚抬眼,看向正在认真做着瑜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的林晚,眼神柔和了一瞬,“她下周还有活动?”
“是的,下周三下午。”
“照常安排,加强安保。另外,以她的名义,再向那家孤儿院捐赠一批图书和科学实验器材,走正规基金会渠道,公开透明。” 程砚吩咐道。他要用阳光下的善举,彻底覆盖可能存在的阴霾。
结束通话,程砚放下杂志,走到林晚身边,蹲下身,拿起毛巾,很自然地帮她擦去额角的汗。“累了就休息。”
“不累,做完这一组。” 林晚对他笑了笑,继续着动作,呼吸均匀。
程砚坐在她身边的地毯上,静静地看着她。她专注而平和,仿佛外界所有的风雨都与她无关。他知道,他正在进行的这场战争,不仅是为了程氏,为了公义,更是为了守护眼前这份纯粹的宁静,让她能一直这样,安心地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活在阳光之下。
资本市场的暗涌,警方的“猎狐”行动,欧洲的舆论反击,多线并进,每一步都至关重要。而他能如此冷静地运筹帷幄,正是因为她给了他最坚实的后盾和最温暖的归宿。风暴眼或许正在逼近,但他已准备好,迎接一切挑战。
第442章 裂变与进击
苏黎世,“伏尔加”特别合规工作组成立后的第一次闭门会议,气氛比预想的更加沉闷。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是亚太区投资项目的清单和初步风险评估打分,一片象征着“中高风险”的黄色和刺眼的红色标记,让在座的几位总部高管和工作组成员眉头紧锁。汉斯·伯格坐在主位,面无表情,但指节敲击桌面的轻微声响,泄露了他内心的不耐。
“汉斯,情况比报告上显示的更麻烦。” 工作组中一位来自外部咨询公司的资深合规专家,指着屏幕上几个被标红、涉及中国敏感技术领域的早期风险投资项目,“这些项目,不仅存在投资决策流程不透明、尽调报告关键信息缺失的问题,更严重的是,其投资协议中包含了某些……非常规的、可能被解读为技术转移或变相利益输送的条款。虽然目前没有证据表明实际发生了技术泄露,但这些条款本身,在当前中国强化技术安全监管的背景下,极易成为监管审查的重点,甚至可能被竞争对手利用,指控我们意图不当获取技术。”
伊万·彼得罗夫脸色铁青,想要辩解,但看了看汉斯冰冷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些“非常规条款”很多是当初为了快速打入中国市场、绑定“关键合作伙伴”而留下的尾巴,其中不乏与周慕云、李兆辉之流操作的痕迹。如今,这些都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
“能补救吗?修改协议,或者……提前退出?” 汉斯沉声问。
“修改协议需要合作方同意,在当前这种敏感时期,对方很可能坐地起价,或者干脆拒绝,甚至反咬一口。提前退出则意味着确认投资失败,造成账面损失,并可能引发合作方的诉讼和更恶劣的舆论影响。” 合规专家摇头,“最稳妥的方式,是启动内部调查,厘清责任,然后主动向中国监管部门‘坦白’部分程序瑕疵,争取‘自查自纠’的定性,同时与相关合作方秘密协商,寻求平稳过渡或低调处理。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运气,更需要在内部达成共识。”
内部共识?汉斯心中冷笑。施密特那帮人正虎视眈眈,等着抓把柄。伊万这边又急于撇清。真正的共识,恐怕只有“不能倒”这一个。
“启动内部调查,你来负责。” 汉斯对那位合规专家说,语气不容置疑,“但调查的方向和节奏,必须由工作组,也就是总部掌控。调查报告的最终版本,在提交给审计委员会之前,必须经我过目。至于与合作方的协商……” 他看向伊万,“彼得罗夫,你亲自去处理。记住,态度要诚恳,底线要守住,目标是‘解决问题’,不是‘激化矛盾’。必要的时候,可以做出一些……经济上的让步。”
伊万苦涩地点了点头,知道这口锅自己是背定了。
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中结束。汉斯独自留在会议室,望着窗外苏黎世湖平静的湖面,眼中却酝酿着风暴。被动防御和内部切割,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程砚就像一条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紧咬不放。他必须找到新的攻击点,打乱对方的节奏,甚至……制造一个更大的危机,转移所有人的视线。
他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伊万的号码:“伊万,那个‘瀚海资本’的杨,最近有什么动静?”
“警方似乎加大了对他的调查力度,他好像有点不安。我们的人反馈,他最近在频繁接触律师,似乎在咨询资产保护和出境的可能性。” 伊万的声音传来。
“不安?” 汉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安就对了。告诉他,他为我们工作多年,集团不会忘记他的贡献。但现在是非常时期,他需要保持冷静,做好自己的事。另外,可以‘提醒’他一下,他手里不是还握着程氏某个竞争对手,或者潜在合作伙伴的一些‘把柄’或者‘诉求’吗?也许,现在是时候,让程砚也尝尝后院起火的滋味了。比如,在程氏看重的某个并购案,或者政府项目招标上,制造一点‘意外’的麻烦。记住,要干净,要看起来像正常的商业竞争。”
伊万瞬间明白了汉斯的意思:“您是说,利用杨在国内的资源和渠道,给程氏的业务制造障碍?这……会不会进一步暴露他?”
“所以我才说,要像正常的商业竞争。” 汉斯声音冷酷,“招标失利,并购遇阻,合作伙伴突然转向……在商场上太常见了。只要证据链干净,谁能说什么?这既能给程砚制造麻烦,消耗他的精力,也能测试一下这个杨,到底还有多少价值,以及……他到底有多害怕。如果他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或者因此暴露,那也就没有继续保护的价值了。”
这是一招险棋,也是一石二鸟。伊万感到一阵寒意,但更多的是对汉斯手腕的凛然。“我明白,我会安排。”
临川,市局。
对杨崇明的监控和调查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警方以“反洗钱”名义启动的行政调查,已经拿到了“瀚海资本”部分账户的详细流水。秦修逸提供的资金图谱与这些流水相互印证,几条异常资金路径变得更加清晰。同时,外勤监控发现,杨崇明近几日频繁出入几家高端私人会所和律师事务所,与几位背景复杂的商人会面,行踪诡秘。
“赵队,杨崇明刚刚在‘雅茗轩’茶楼,与‘宏远建设’的董事长李宏远密谈了将近一个小时。李宏远的公司,正在参与竞标市里重点规划的高新产业园‘智慧能源’子系统项目,而程氏集团旗下的新能源公司,是这个项目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 负责外勤的警官汇报,“我们的人无法靠近,不清楚具体谈话内容,但李宏远离开时脸色不太好看。另外,杨崇明昨天还秘密会见了刚从国外回来的‘启明科技’的cEo,这家公司是程氏在某个关键新材料领域的潜在收购目标。”
赵队长站在案情图前,手指划过杨崇明和李宏远、启明科技cEo之间的连线,眼神锐利:“他坐不住了。警方调查和‘伏尔加’可能施加的压力,让他感到了危险。他开始动用手上的资源和关系,要么是想自保,要么……是想制造混乱,转移视线,或者替他的主子办最后一件事。”
小李分析道:“李宏远的‘宏远建设’实力不俗,但在‘智慧能源’这种高技术集成项目上,本不是程氏的对手。如果杨崇明动用‘伏尔加’或他自己的资源,在背后提供不正当支持,或者利用掌握的内幕信息、人脉关系给程氏下绊子,确实有可能改变竞争态势。至于‘启明科技’,如果收购受阻,也会打乱程氏的技术布局。”
“看来,这位‘鼹鼠’先生,不仅是个资金通道,还是颗能制造业务麻烦的钉子。” 赵队长冷哼一声,“立刻将情况通报给经侦,请他们关注‘宏远建设’在相关项目招标中是否有异常举动。同时,把我们掌握的、关于杨崇明与李宏远等人异常接触的情况,通过魏清,暗示给程砚方面。他们比我们更清楚商业上的弯弯绕绕,也知道该如何防范和反击。”
他目光扫过杨崇明的照片,心中已有决断。收网的时机正在接近,但需要等待一个最合适的契机,或者……创造一个契机。
程氏集团,程砚办公室。
陈默刚刚汇报完警方同步过来的、关于杨崇明异常接触的信息,以及欧洲方面反馈的、关于“伏尔加”内部工作组会议的风声。
“……杨崇明开始活动了,目标很可能是我们近期重点跟进的高新产业园项目和‘启明科技’收购案。” 陈默道,“已经通知项目部和新材料事业部,提高警惕,重新核查所有竞标材料和收购方案的保密性与合规性,并注意竞争对手可能的不寻常举动。另外,欧洲那边,汉斯似乎有意利用内部调查来拖延和切割,同时可能指使杨崇明从商业层面给我们制造麻烦。”
程砚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夕阳的余晖将天际线染成金色,但他的眼神却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困兽之斗,狗急跳墙罢了。汉斯想用商业麻烦来牵制我们,拖延时间,甚至制造新的筹码。可惜,他选错了棋子,也低估了我们的准备。”
他转过身,目光清冽:“第一,让项目部和新材料事业部,按计划推进,但每一步都要走得扎实,证据留全。如果‘宏远建设’或‘启明科技’方面出现任何不合规的竞争手段,立刻固定证据,法律部和公关部同步跟进,该举报举报,该曝光曝光。我们要在规则内,堂堂正正地赢,也要让对手的任何小动作,都暴露在阳光下。第二,让秦修逸加强对杨崇明及其接触对象的通讯和网络监控,看看他们到底在密谋什么。第三,我们给‘伏尔加’的回礼,可以再加点料了。把之前搜集的、关于‘伏尔加’在拉美某国项目涉嫌环境数据造假的初步证据,匿名提供给国际环保组织和那边的监管机构。注意,是‘初步证据’,要看起来像是内部举报或调查记者的阶段性成果。我要让汉斯和他的工作组,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应付来自全球不同方向的‘合规关切’,焦头烂额。”
“明白。” 陈默应下,犹豫了一下,问,“林小姐那边,下周的孤儿院活动,杨崇明近期频繁活动,是否需要加强防范,或者……”
程砚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但声音依旧平稳:“安保方案升级,现场及周边布控增加一倍人手,启用更隐蔽的监控设备。活动照常进行,但所有参与人员(包括志愿者和孤儿院工作人员)的背景,让安保团队再暗中复核一遍。另外,以我的名义,联系孤儿院所在区的教育局和民政部门,表示程氏愿意赞助该区‘儿童科学素养提升计划’,并邀请几位知名的科普专家和少儿节目主持人在活动当天作为‘特邀嘉宾’出席,将舆论关注点彻底引向公益和教育本身。我要让任何想从这方面做文章的人,无从下手,也不敢下手。”
他的安排周密而强势,既确保了林晚的绝对安全,又用更高调、更积极的姿态,将可能存在的舆论风险化解于无形,甚至转化为正面宣传。
陈默心中一定:“是,我立刻去安排。”
夜幕降临,程砚回到公寓。林晚正在厨房里,对着平板电脑上的食谱,尝试做一道新学的甜品,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奶香和焦糖味。她神情专注,鼻尖上沾了一点面粉,听到开门声,抬头对他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阿砚,你回来啦?我好像……又把糖熬过头了一点。”
程砚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用拇指擦掉她鼻尖的面粉,然后看了看锅里略微泛黑的焦糖,笑了笑:“没关系,下次少熬一会儿就好。很香。”
他脱下西装外套,挽起衬衫袖子:“我来帮你。”
“不用不用,你快去休息,马上就好了!” 林晚推他。
程砚却已经拿起另一个碗,开始帮她分离蛋清。“两个人快一点。” 他语气平常,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厨房温暖的灯光下,两人并肩忙碌,偶尔低声交谈。锅里的焦糖气味混合着烤箱预热散发的热度,营造出一种寻常家庭夜晚的温馨与安宁。窗外,城市灯火璀璨,暗流依旧汹涌。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只有彼此相伴的踏实,和对未来平凡生活的共同期待。
程砚知道,外面的战争还远未结束,甚至可能因为对手的挣扎而变得更加激烈和凶险。但他更清楚,他所守护的,正是眼前这份看似普通、却凝聚了所有奋斗意义的温暖。为此,他必须赢,也一定会赢。无论对手是潜伏的“鼹鼠”,是远在苏黎世的资本巨鳄,还是任何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第443章 暗流与明灯
高新产业园“智慧能源”子系统项目的最终招标答辩会,定在周三上午。地点是市政务中心大楼的某间中型会议室。程氏集团新能源事业部的项目团队,在总经理和技术总监的带领下,早早抵达。团队每个人都穿着熨帖的西装,提着装满技术方案、财务模型和无数个备份U盘的黑色公文箱,神情自信而专业。程砚并未亲自到场,但陈默代表集团总部列席旁听,坐在后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目光平静地扫过会场。
他们的主要竞争对手,“宏远建设”的代表团也已经就位,坐在对面。董事长李宏远亲自带队,他年近五十,身材微胖,脸上带着生意人惯有的、略显圆滑的笑容,正与旁边一位政府官员熟络地低声交谈。但若仔细观察,能发现他眼神深处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偶尔会瞥向入口,像是在等什么人,或者……确认什么事。
会议准时开始。主持人简短开场后,进入方案陈述和答辩环节。按照抽签顺序,程氏团队首先上场。技术总监走上讲台,打开精心制作的演示文稿,从技术先进性、系统集成度、能效提升、长期运维成本、与园区整体规划的契合度等多个维度,清晰、有力、数据翔实地阐述了程氏的方案。团队成员配合默契,对评审专家随后提出的几个相当专业甚至有些刁钻的问题,回答得有条不紊,引用的数据、案例和技术标准信手拈来,显示出深厚的功底和充分的准备。整个陈述过程,逻辑严密,亮点突出,几乎无可挑剔。
轮到“宏远建设”。李宏远亲自上阵,他显然对技术细节并不精通,更多地是强调宏远在本土化服务、施工经验和“资源整合”方面的优势。其技术方案本身中规中矩,但有几处关键技术参数的选择和实现路径的阐述,显得有些含糊,甚至与程氏方案中提到的行业最新标准存在细微但关键的偏差。在专家质询环节,当被问及这些偏差的具体依据和风险评估时,李宏远的回答开始出现闪烁其词,不得不频频看向身旁的技术副总,而那位副总的解释也显得不够自信,有些地方甚至自相矛盾。
陈默在后排安静地观察着。他能感觉到,评审席上几位专家的眉头微微蹙起,相互交换着眼神。显然,“宏远”的表现,尤其是技术答辩环节,与程氏形成了鲜明对比。如果按照正常的专业评审流程,高下立判。
然而,就在中场休息前的最后一刻,意外发生了。一位坐在评审席边缘、此前一直沉默的专家忽然开口,语气看似随意地问道:“李总,我注意到贵方方案中,关于储能系统与园区微电网的协同调度算法,提到采用了与欧洲某实验室合作开发的‘自适应优化模型’。我想了解一下,这个合作的具体形式?相关的知识产权归属是否清晰?是否有实际落地应用的成功案例?毕竟,这关系到系统的长期稳定性和可维护性。”
这个问题本身并不超纲,但时机和提问者有些微妙。而且,提问的语气隐隐带着一丝质疑。李宏远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被问到这个看似边缘的细节。他看了一眼技术副总,对方也有些措手不及。李宏远定了定神,开始按照预先准备的套话回答,强调合作是“战略性的”、“知识产权共享”、“有成功案例”,但具体细节语焉不详。
陈默的耳朵里,隐藏式耳机传来秦修逸压低的声音:“提问的专家姓王,背景核查显示,他与‘瀚海资本’投资的一家从事智能电网软件的公司有过学术合作项目。该公司与‘宏远建设’在另外两个小项目上有过合作。但无直接证据表明他与杨崇明或李宏远在本次招标中有不正当关联。已标记。”
果然,杨崇明的手,已经伸到了评审环节,试图用这种看似专业、实则暗藏引导性的问题,来给“宏远”制造表现机会,或者给程氏制造潜在麻烦。陈默面色不变,只是指尖在平板电脑上轻轻一点,将这条信息和秦修逸的备注,同步给了前排的项目团队核心人员。
程氏的技术总监在接下来的自由交流环节,主动举手,用非常专业和客观的语气,就那位王专家提出的“自适应优化模型”问题,进行了一番补充阐述。他不仅清晰说明了程氏方案中采用的、已在国内多个大型项目中成熟应用的同类技术路径,其自主化程度和知识产权情况,还委婉地指出,完全依赖海外未经大规模验证的实验室算法,在本地化适配和数据安全方面可能存在的潜在风险。他的发言有理有据,不针对任何对手,只陈述事实和技术观点,却巧妙地化解了刚才那看似不经意的一问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反而凸显了程氏方案在自主可控和本地化方面的优势。
李宏远的脸色更难看了。休息时间,他匆匆走出会议室,在走廊尽头掏出手机,低声而急促地说着什么,脸色涨红。
陈默也起身,走到窗边,看似透气,实则对着领口的麦克风低声汇报:“老板,招标现场,‘宏远’表现不佳,杨崇明的人试图在评审环节制造干扰,已被我方化解。李宏远似乎很焦躁。”
程砚的声音平稳传来:“意料之中。告诉团队,保持专业,专注方案。评审委员会的眼睛是雪亮的。另外,让秦修逸盯紧杨崇明和李宏远在招标会后的通讯。如果他们有进一步动作,立刻记录。”
“明白。”
招标会最终在下午尘埃落定。评审委员会经过闭门合议,当场宣布了结果:程氏集团新能源公司以技术、综合评分显着优势中标。会场内,程氏团队虽然保持着专业性的克制,但眼中都流露出如释重负和振奋的光芒。李宏远脸色铁青,勉强维持着风度道了贺,便带着人匆匆离开,背影有些狼狈。
消息第一时间传回程氏总部和程砚的办公室。这不仅仅是一个项目的胜利,更是在与杨崇明(背后是“伏尔加”)这场暗处交锋中的一次正面击溃。证明了在规则和实力的硬碰硬中,对手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终究难以撼动真正的根基。
然而,程砚并没有太多时间庆祝。几乎在招标结果传出的同时,陈默又带来了另一条消息,来自顾远舟。
“老板,顾律师来电,‘启明科技’cEo单方面突然通知我方,暂停收购谈判,理由是‘公司内部战略需要重新评估’。而我们的内线消息显示,‘启明科技’今天上午,秘密接待了‘瀚海资本’的一位投资总监,会谈内容不详,但结束后‘启明’方面态度立刻转变。” 陈默语速略快,“另外,新材料事业部报告,我们一直跟进的一项关键专利的独家授权谈判,对方公司也突然变得犹豫,表示需要更多时间考虑,而这家公司,与‘瀚海资本’存在间接的股权投资关系。”
杨崇明的反击,或者说“伏尔加”通过杨崇明这条线发起的商业骚扰,从招标现场延伸到了更广泛的业务层面。目标明确:在程氏看重的技术收购和资源布局上制造障碍,延缓其发展步伐,消耗其精力和资源。
“反应很快,手段也符合他们的风格。” 程砚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声音冷静,“通知新材料事业部和投资部,暂停对‘启明’和那家专利公司的主动接触,但保持信息收集。对‘启明’的尽职调查资料重新梳理,重点查其股权结构、负债情况、以及核心团队成员的背景,特别是与‘瀚海资本’的交集。既然对方想玩,我们就看看,到底是谁手里的牌更透明,谁更怕被放在阳光下审视。”
“是。另外,警方那边,赵队长同步了情况,他们对杨崇明和李宏远在招标会后的异常通讯进行了记录,认为这进一步增加了杨崇明的嫌疑。他们正在评估,是否以‘涉嫌破坏生产经营秩序’或‘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针对可能影响评审专家行为)为由,对杨崇明或李宏远采取进一步措施,但苦于直接证据不足。”
“告诉赵队,我们不干预警方办案。但我们可以从商业层面,给杨崇明施加更大的压力。” 程砚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陈默,让我们控股的,或者有影响力的几家财经媒体和行业自媒体,开始关注和报道‘瀚海资本’近期投资项目的‘异常现象’,比如,高溢价投资与主业无关的亏损企业,或者其投资组合中频繁出现与某些有争议的外资项目‘巧合’。报道要基于公开信息,客观陈述,但可以设置一些引人深思的问题。同时,以投资人的身份,匿名向证监会和基金业协会,举报‘瀚海资本’可能存在的‘利益冲突’、‘信息披露不完整’等问题。我们要让杨崇明感受到,他的一举一动,不仅被警方盯着,也在被整个市场和监管层审视。他每给我们制造一个麻烦,他自己身上的聚光灯就会亮一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规则和舆论,反制规则和舆论之下的黑手。
“是,老板。” 陈默应下,迟疑了一下,又道,“林小姐今天下午的孤儿院活动一切顺利,安保反馈无异常。您捐赠的科学教育器材和图书已经送到,几位特邀的科普专家到场与孩子们互动,效果非常好,本地几家主流媒体都做了正面报道。关于网络上的杂音,已经完全被覆盖了。”
提到林晚,程砚冷峻的神色才稍稍缓和。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她不久前发来的照片——孩子们围在新到的科学实验箱旁,眼睛亮晶晶的,她站在中间,脸上带着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手里拿着一个自己用简单材料制作的“水火箭”,正准备发射。照片背景里,能看到穿着便服、看似随意分散在周围的安保人员。
他凝视着照片,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她的笑脸。他做的这一切,不就是为了守护这样的笑容,守护这份纯粹的、向上的力量吗?
他回复:【照片拍得很好,孩子们很开心。辛苦了。晚上想吃什么?我去接你。】
很快,林晚回复:【不辛苦!超级有成就感!晚上……我们回家吃吧,我给你看我今天学的新菜![神秘] 不过可能又要失败……】
程砚嘴角微扬:【好。失败我也吃。】
放下手机,他看向窗外彻底降临的夜幕。城市的霓虹如同不灭的星河。招标会的胜利只是开始,杨崇明的反扑也在预料之中。这是一场全方位的、没有硝烟的战争,在会议室、在谈判桌、在资本市场、在舆论场,也在每个人的心里。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要守护的,就在身后,那盏名为“家”的灯,已经为他点亮,也给予他照亮前路、刺破一切黑暗的勇气与力量。接下来的每一步,他都会走得更稳,更准,直到将所有的威胁与阴影,彻底驱散。
第444章 棋局与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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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孤注一掷与放手一搏
夜,深沉如墨。临川市郊,一处安保森严的独栋别墅区内,大部分窗户的灯光早已熄灭,只有几盏地灯散发着微弱昏黄的光晕,映照着精心修剪却略显寂寥的园林。这里是“瀚海资本”实际控制人杨崇明的宅邸,此刻却如同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平静孤岛。
书房里,厚重的丝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燃烧后的焦苦气息,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顶级威士忌的泥煤味。杨崇明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上一盏古董绿罩台灯,在深色实木桌面上投下一圈狭小而压抑的光晕,恰好照亮他面前摊开的几份文件,以及他指间那支即将燃尽的雪茄。
文件是律师下午紧急送来的,关于警方以“反洗钱”名义对“瀚海资本”启动行政调查的初步问询函,以及他个人及家庭成员部分海外账户被“关注”的风险提示。字里行间透出的冰冷和步步紧逼,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骨髓里渗出的寒意。更让他心悸的是,傍晚孙总监从“启明科技”铩羽而归后,在电话里那气急败坏又隐含恐惧的汇报——“程砚早有准备,技术底牌和风险预案都亮出来了,徐启明那老小子明显动摇了!姓程的还当着我的面敲打,话里话外指咱们不干净!杨总,我感觉不太对,警方会不会已经……”
杨崇明狠狠按灭了雪茄,火星在烟灰缸里微弱地挣扎了一下,彻底熄灭。他走到酒柜前,又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映出他眼底深重的阴鸷和一丝濒临崩溃的疯狂。
他知道,自己完了。或者说,从“渔夫”吴海落网,警方开始围绕“瀚海资本”打转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精心构筑了十几年的、游走于灰色地带的“安全屋”已经岌岌可危。他低估了程砚的决心和手段,也高估了“伏尔加”或者说汉斯·伯格保护他的意愿。汉斯最新的指示——“制造麻烦”、“测试价值”——在他看来,无异于将他推向悬崖边缘,还让他自己往下跳。
招标会失利,“启明科技”收购眼看也要黄,警方和程砚的双重压力如同绞索,正在一点点收紧。孙总监的惊慌失措更是印证了他的判断:汉斯那边,恐怕已经把他当成了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甚至可能已经准备好了切割方案。
“想让我当替罪羊?没那么容易!” 杨崇明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部,却奇异地带来一丝扭曲的镇定和决绝。他不能坐以待毙。他手里还有牌,虽然不多,但足以拼死一搏。
他走到书房角落,掀开一幅看似普通的现代油画,露出后面镶嵌在墙壁里的、小型的高保密等级保险柜。指纹、虹膜、密码三重验证后,保险柜悄无声息地滑开。里面没有现金或珠宝,只有几份用防水防火材料密封的文件袋,几本不同国籍、姓名的护照,几部经过特殊加密处理的卫星电话和一次性手机,以及……一个黑色的、类似移动硬盘的小型设备。
他拿起那个黑色设备,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这里面,存储着他为“伏尔加”服务多年来,经手或知晓的所有“敏感操作”的加密备份——不仅仅是资金流转记录,还包括一些通过“瀚海资本”渠道完成的、涉及技术情报收集、关键人员收买、影响特定政策或审批流程的“特殊项目”的原始指令、通讯摘要和成果证据。这是他真正的保命符,也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后也是最危险的反击武器。
他原本没想过要走到这一步。但汉斯的冷酷和当前的绝境,逼得他别无选择。他不能落在警方手里,那意味着身败名裂,牢底坐穿,甚至可能“被消失”。他也不能指望“伏尔加”会救他,他们只会落井下石。
唯一的生路,就是用手里这个东西,换取一条通往境外的安全通道,和一个能让他隐姓埋名、逍遥度余生的新身份和足够财富。而交易的对象,不能是“伏尔加”,也不能是程砚。他需要找一个第三方,一个既有能力办成事,又对“伏尔加”充满敌意,甚至可能愿意为此付出高昂代价的势力。
他快速将黑色设备贴身藏好,又将几本护照、一部分不记名债券和几部一次性手机塞进一个轻便的旅行袋。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部几乎从不使用的、与汉斯单线联系的卫星电话,开机,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自毁指令。电话屏幕闪烁了几下,彻底黑屏,内部芯片在瞬间的高温下熔毁。他将其扔进烟灰缸,用打火机点燃了剩下的雪茄烟叶,看着塑料外壳在火焰中扭曲变形,发出刺鼻的气味。
切断与“伏尔加”最后的直接联系。接下来,他要靠自己了。
他拿出另一部预先准备好的、通过多层跳板匿名购买的一次性手机,开机,插入一张新的、同样匿名的SIm卡。然后,他凭记忆输入了一个极其复杂的、长达64位的加密通信地址。这个地址,属于一个活跃在暗网深处、专门处理“高危情报交易”和“高难度身份洗白”的顶级中间人,代号“渡鸦”。他几年前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渠道,花费巨大代价才获得了这个联络方式,原本只是作为最后的救命稻草,从未启用。
等待连接的过程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是煎熬。杨崇明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其他什么的细微响动。他神经质地又看了一眼紧闭的窗帘,仿佛能透过厚重的布料,看到外面黑暗中可能存在的无数双眼睛。
终于,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极其简洁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对话框,只有一行冰冷的白色文字:【身份?需求?】
杨崇明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但还是快速而精准地输入,用的是事先约定好的、只有一次使用机会的暗语加密格式:【货物:V系列全套原始数据。求购:安全通道(72小时内,离境),新身份(欧/美),净值不低于五千万美元的可支配资产。可预付10%诚意金。需验货,面交。】
信息发出,屏幕暗下。对方没有立刻回复。杨崇明知道,对方需要时间验证他的身份和评估“货物”的价值,以及这笔交易的风险和可行性。他赌的,就是“伏尔加”的敌人足够多,也足够愿意为这些能给予“伏尔加”致命一击的“原始数据”支付天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书房里静得可怕。杨崇明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太阳穴的轰鸣声。他强迫自己冷静,开始思考退路。别墅内外有他高价聘请的、可靠的保镖,但面对国家机器,这些人能抵挡多久?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渡鸦”拒绝,或者来不及,他必须自己想办法在警方动手前,离开临川,甚至离开国境。他还有几个备用的藏身点和假身份,但警方如果已经监控了他,这些备用方案的风险极高。
就在他心乱如麻,几乎要崩溃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还是那个简洁的对话框,新的信息弹出:【可接。验货方案:明日晚十点,临川港,7号码头,废弃“海鸥号”货轮底舱。只准一人,携带货物。验货通过,支付10%定金,并提供初步撤离方案。拒绝还价。】
明晚十点,7号码头,“海鸥号”……杨崇明的心脏狂跳起来。时间很紧,地点是临川本地,这意味着对方在临川有强大的行动能力,但也增加了被警方发现的危险。只准一人,风险极高,但也是对方确保安全和验货效率的方式。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这是唯一的希望。
他咬了咬牙,回复:【确认。明晚十点,7号码头,“海鸥号”,一人,带货物。】
发送。屏幕再次暗下,随即,手机自动执行了预设的程序,清除了所有通讯记录,并启动了物理销毁模块。杨崇明感到手机微微发烫,他将其扔进还剩半杯威士忌的玻璃杯里,液体瞬间浸入,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手机彻底报废。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恐惧、绝望、孤注一掷的疯狂,以及一丝渺茫的希望,在他胸中激烈冲撞。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什么风光无限的金融精英,不再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鼹鼠”,而是一个被黑白两道同时追捕、赌上性命寻求一线生机的亡命徒。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黑夜,眼中最后一丝属于“杨崇明”的理智和克制,彻底被疯狂取代。
临川,市局指挥中心,灯火通明。
赵队长站在巨大的监控屏幕前,屏幕分割成数十个小画面,其中几个正实时显示着杨崇明别墅外围几个关键角度的夜视监控影像,别墅内部的情况无法窥视,但技术组正在尝试通过其他手段。
“赵队,刚刚监听到杨崇明别墅区域内,有极其短暂、功率极低的异常无线电信号发射,信号特征与之前‘渔夫’使用的加密通讯模式有相似之处,但更高级,且使用了跳频技术,无法捕捉内容,只定位到大致在别墅书房区域。信号发射后,该区域再无同类信号。” 技术员汇报。
“他在联系外界,而且是用了最高级别的保密措施。” 赵队长眼神锐利,“秦修逸同志那边有什么发现?”
秦修逸的声音从加密频道接入:“通过对其家庭及公司网络流量的深度监控,发现其在过去一小时内,曾尝试访问几个境外暗网节点的历史记录,但是已被清理,不过有留下痕迹,并通过一个位于海外的匿名代理服务器,发送了一段经过多重加密的、体量极小的数据包,目标地址无法追溯。结合警方监控到的无线电信号,基本可以断定,杨崇明正在尝试与外界建立一条极其隐秘的应急通讯渠道,很可能是在安排退路或进行某种交易。”
“他要跑。” 赵队长斩钉截铁,“而且不是常规的跑法,是准备了后手。通知所有外勤小组,提高警戒级别,杨崇明及其核心家庭成员,一个都不能脱离视线。同时,申请对杨崇明别墅的电话、网络进行更深入的侦测,并协调相关部门,对临川各口岸、交通枢纽,特别是可能用于非法出境的隐蔽渠道,加强布控。他手里有我们想要的东西,也有‘伏尔加’怕泄露的东西,绝不能让他带着这些东西离开!”
“是!”
几乎同时,程砚的公寓书房。
陈默接到了秦修逸同步过来的信息摘要,以及赵队长通过魏清转达的警告。他立刻向程砚汇报。
“老板,杨崇明有异常动作,疑似正在联系境外,准备潜逃。警方判断他很可能在这两天内采取行动。赵队长提醒我们务必小心,对方可能狗急跳墙。”
程砚站在窗边,看着夜色中沉静的江面,目光深邃。“预料之中。他手里握有有价值的东西,不会甘心束手就擒。通知我们的人,配合警方布控,但不要打草惊蛇。重点留意与我们相关的产业、人员,特别是晚晚那边,安保再升级,确保万无一失。另外,” 他顿了顿,“让欧洲和北美那边,把我们掌握的、关于‘伏尔加’在拉美和非洲项目涉嫌腐败的证据,再抛出去一部分,但要确保看起来像是‘内部持续泄露’或‘调查取得新进展’。给汉斯那边,再加一把火,让他无暇他顾,也断了他可能遥控杨崇明的念想。”
“明白。” 陈默应下,又道,“林小姐已经休息了。明天下午她还有最后一次孤儿院活动,安保方案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再次强化,并增加了对活动区域周边制高点和出入口的电子监控。”
“嗯。” 程砚点点头,走到书桌前,拿起林晚晚上给他看的那本画满了可爱实验示意图的笔记本,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稚嫩却充满心意的笔迹。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
风暴将至,最后的对决近在眼前。杨崇明是必须拔除的毒钉,也是揭开“伏尔加”更多罪证的关键。他必须确保这场收网行动万无一失,更要确保,这场风暴的余波,丝毫不会波及到她。
他合上笔记本,走向卧室。无论明天将面临什么,此刻,他需要在她身边,汲取宁静,也给予守护。夜色深沉,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往往也预示着光明即将刺破云层。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一切挑战。
第446章 收网与胜利
临川港,7号码头。晚,九点四十五分。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深秋的江风穿过废弃的码头区域,裹挟着铁锈、海腥和潮湿木材腐败的气息,发出呜咽般的尖啸。远处城区璀璨的灯火,在这里只剩下模糊的光晕,无法驱散这片被遗忘角落的森然黑暗。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龙门吊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骨架,矗立在夜色中。泊位上,那艘早已报废多年的散货轮“海鸥号”,船体倾斜,漆皮剥落,舷窗破碎,像一头搁浅濒死的鲸,静静卧在墨色的江水里,倒映着几点凄冷的星光。
7号码头周边区域,早在数小时前,就被警方以“夜间安全巡查”和“危化品泄漏应急演练”的名义悄然封锁、清场。明面上只有零星几个穿着反光背心的“港务人员”在巡逻。但黑暗中,无数双眼睛和耳朵,已经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将这片区域彻底锁定。
码头入口附近的伪装集装箱内,是临时指挥中心。赵队长站在监控屏幕墙前,神色冷峻。屏幕上分割着从不同角度、利用红外、热成像和微光技术拍摄的码头及“海鸥号”实时画面。秦修逸坐在一旁的技术台前,戴着耳机,手指在多个键盘上快速敲击,监控着电磁环境,并操纵着几架伪装成飞鸟或昆虫的微型无人机,悄无声息地悬停在“海鸥号”上空和周围的关键点位。
“各小组,最后一次检查通讯和装备。目标预计十点整抵达。重复行动原则:人赃并获,首要目标是确保‘货物’(黑色加密设备)安全,其次才是抓捕目标杨崇明。目标极度危险,可能携带武器,且交易方身份不明,同样可能具有高度危险性。行动务必果断、精准,尽量避免在船上发生激烈交火,防止目标毁坏证据或狗急跳墙。狙击组,报告情况。” 赵队长压低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下令。
“狙击一组就位,3号龙门吊顶部,视野清晰,可覆盖‘海鸥号’前甲板及左舷。目标未出现。”
“狙击二组就位,5号仓库顶层通风口,视野覆盖右舷及船尾。无异常。”
“水下突击组就位,预定位置,可通过船体破洞潜入底舱附近。待命。”
“A组(突击组)就位,码头3区隐蔽点,随时可突入。”
“b组(外围控制组)就位,已封锁所有陆路、水路潜在撤离路线。”
频道里传来各组简洁冷静的确认。空气仿佛凝固,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和每个人压抑的呼吸。
秦修逸忽然抬手示意,屏幕上,一个热成像画面中,一个孤立的、代表人体的橘红色光点,正从码头外围的阴影中,小心翼翼地朝着“海鸥号”停靠的泊位移动。目标背着一个不大的旅行袋,行动谨慎,不时停下观察。“目标出现,单人,从东北侧围墙破损处潜入,正在接近‘海鸥号’舷梯。热源特征与杨崇明相符。未发现其他伴随热源。”
“各小组注意,目标已出现,按计划行动,保持静默跟踪,等待交易双方接触。” 赵队长命令。
杨崇明视角。
冰冷刺骨的江风如同刀子刮过脸颊,却无法冷却他血液中奔流的恐惧和肾上腺素带来的病态亢奋。他紧紧攥着旅行袋的带子,指节发白,手心全是冷汗。袋子里除了那个保命的黑色设备,还有一把上了膛的紧凑型手枪,以及几本护照和现金——这是他全部的赌注。
他借着废弃集装箱和设备的阴影,蹑手蹑脚地靠近那艘如同鬼船般的“海鸥号”。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每一步都踩在腐朽的木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死寂的码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不断回头张望,总觉得黑暗中有无数眼睛在盯着自己,是警察?是“伏尔加”派来灭口的人?还是那个神秘的“渡鸦”?
舷梯早已腐朽不堪,只有几根锈蚀的铁条还勉强连接。他咬紧牙关,攀爬上去,铁锈簌簌落下。登上甲板,一股更浓烈的霉烂和铁锈气味扑面而来。甲板上堆满废弃物,视野极差。按照“渡鸦”的指示,他需要下到位于船体中部的底舱。
他找到那个通往船舱的、半掩着的锈蚀铁门,门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里面是更深的黑暗,只有从破损舷窗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内部扭曲的管道和锈蚀设备的轮廓。空气污浊,带着陈年的机油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败气味。他打开强光手电,调至最低档,光束切开黑暗,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底舱入口在更下方。他沿着狭窄、湿滑、几乎垂直的铁梯向下爬,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下方传来隐约的、江水拍打船体的空洞回响,更添阴森。
终于,双脚踩到了潮湿粘腻的舱底。这里空间相对开阔,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机器和杂物,中央有一小片稍微干净点的空地。他看了一眼手表,九点五十八分。他背靠着一根粗大的管道,将旅行袋放在脚边,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手枪,左手则紧紧握着那个黑色设备,手电的光束不安地扫视着四周。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他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汗水浸透了内衣,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十点整。
没有任何预兆,一个低沉、沙哑、带着明显电子合成音痕迹的声音,突兀地从他侧前方一堆废弃缆绳的阴影中响起:“东西。”
杨崇明浑身一颤,手电光束猛地扫过去,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高大身影轮廓,对方似乎穿着全黑的紧身衣,脸上戴着类似防毒面具的装备,完全看不清面容。
“验货。” 杨崇明强作镇定,声音却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举起左手,展示了一下那个黑色设备,但没有递过去,“我的条件……”
“先验货。” 那个电子合成音打断他,毫无感情波动。黑影从阴影中走出一步,伸出手。那只手也戴着黑色的战术手套。
杨崇明咽了口唾沫,知道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慢慢向前挪了两步,将黑色设备递了过去,但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枪。对方接过设备,另一只手拿出一个巴掌大小、屏幕泛着幽蓝光芒的便携式解密读取器,快速将设备连接上去。屏幕上数据流开始疯狂滚动。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只有读取器低微的运行声和隐约的水声。
突然,那个黑影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虽然隔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但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弥漫开来。几乎同时,杨崇明佩戴的、秦修逸之前通过技术手段秘密植入其手机的警报装置,在他耳中(极轻微的骨传导)发出尖锐的蜂鸣——这是预设的、代表“警方已包围,交易方可能有诈”的最高警告!
“你不是‘渡鸦’!” 杨崇明瞳孔骤缩,瞬间明白过来,对方要么是想黑吃黑,要么就是“伏尔加”派来灭口兼夺取证据的人!他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然后撤,同时右手拔枪!
然而,对方的动作更快!在杨崇明枪口抬起前的瞬间,黑影已经如鬼魅般侧身,避开可能的射击线路,握有读取器的手闪电般挥出,一记沉重精准的手刀狠狠砍在杨崇明持枪的手腕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杨崇明惨嚎一声,手枪脱手飞出,撞在锈蚀的管道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东西留下,人,也得留下。” 电子合成音依旧冰冷,黑影另一只手如铁钳般扣向杨崇明的喉咙,目标明确——灭口,夺证据!
“行动!” 几乎在底舱内变故发生的同一刹那,赵队长的命令在警方频道中炸响!
“砰!哗啦——!”
底舱上方,两处早已被标记的薄弱船壳被小型爆破装置同时炸开!全副武装、身着黑色作战服、佩戴夜视仪的水下突击队员如同蛟龙般从破口涌入!与此同时,上方甲板传来密集而迅捷的脚步声,A组突击队从各个入口强行突入!
“警察!不许动!放下武器!” 厉喝声在空旷的底舱回荡,数道雪亮的战术手电光束和激光瞄准器的红点,瞬间锁定了扭打在一起的黑影和杨崇明,以及那个掉落在地、仍连着读取器的黑色设备!
黑影的反应快到极致,在警方破舱而入的瞬间,他就放弃了擒拿杨崇明,身体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柔韧和速度向侧后方翻滚,同时手中寒光一闪,一柄短小的、带消音器的手枪出现在手中,毫不犹豫地对着地上的黑色设备连开两枪!“噗!噗!”
“保护证据!” 突击队员怒吼,数道火舌喷吐!子弹打在黑影原本所在的位置,激起一片锈屑和火星。但黑影似乎对船舱结构了如指掌,借着废弃设备的掩护,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瞬间就隐入了更深的阴影和错综复杂的管道之后,只留下几滴溅落的、颜色深暗的液体,疑似中弹。
“追!不能让他跑了!” 突击队长下令,一队人立刻追击而去。
另一队人迅速控制住蜷缩在地上、捂着手腕惨哼、面如死灰的杨崇明,给他戴上手铐。技术员则扑向那个黑色设备。幸运的是,黑影仓促间的两枪只打穿了设备外壳边缘,似乎未损坏核心存储部件。技术员小心翼翼地将设备装入防静电屏蔽袋。
“报告指挥中心!目标杨崇明已被控制!‘货物’疑似遭攻击,外壳受损,正在检查核心!另一名身份不明武装人员,疑似受伤,向船尾方向逃窜,A组正在追击!我方无人受伤!” 突击队长快速汇报。
指挥车内,赵队长和秦修逸看着屏幕上混乱但迅速被控制的画面,都松了口气。秦修逸快速切换着无人机和突击队员头盔摄像头的画面,追踪着那个逃窜的黑影。“目标速度极快,熟悉船舱结构,正向船尾一处已知的破损水线下洞口移动,疑似准备水路撤离。水下b组注意拦截!”
码头上,警笛长鸣,更多的警车和特种车辆亮着警灯飞驰而入,将“海鸥号”彻底围困。探照灯将巨大的船体照得如同白昼。
临川,程砚的江畔公寓。晚,十点二十分。
书房里,只有台灯亮着。程砚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杯清水,听着加密耳机里传来的、陈默同步的现场情况汇报。他的神色平静,但眼神在听到“货物外壳受损”、“不明武装人员逃脱”时,微微凝了一下。
“陈默,告诉赵队,那个逃脱的人,很可能是‘伏尔加’或关联方派来的专业清道夫。务必全力追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设备尽快交给秦修逸做初步数据恢复和鉴定,我要第一时间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程砚沉声道。
“是,老板。现场已基本控制,杨崇明落网,关键证据被缴获。赵队长说,这次多亏了秦少的技术支持和我们的情报共享。” 陈默汇报道,“另外,林小姐今天下午的孤儿院活动圆满结束,她刚和同学们聚餐回来,已经到家,在洗澡。安保报告一切正常。”
提到林晚,程砚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松弛下来。他走到客厅,看到浴室门缝透出的暖光,里面传来隐约的水声和她轻声哼着的、不成调的旋律。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最危险的“鼹鼠”已被擒获,关键的证据到手。虽然跑了一个危险的“清道夫”,但大局已定。这意味着针对“伏尔加”的战役,取得了决定性的突破。接下来,就是利用这些证据,在法律、舆论、商业上,给予对手最后的、也是最沉重的一击。
他放下水杯,走到浴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晚晚,洗好了吗?要不要喝点热牛奶?”
水声停了一下,里面传来她带着水汽的、轻快的声音:“马上就好!要喝!”
程砚转身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进小奶锅,点燃炉火。温暖的橘色火苗舔舐着锅底,牛奶渐渐升温,散发出醇厚的香气。窗外,城市的夜景依旧璀璨,而屋内,是属于家的、平淡而温暖的时光。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还未完全过去,那个逃脱的“清道夫”可能代表着“伏尔加”最后的反扑。但至少此刻,他拔掉了扎在临川最深的一根毒刺,守护了想要守护的安宁。而他也将带着这份安宁赋予的力量,去迎接最终的、与“伏尔加”的正面对决。
牛奶热好了,他小心地倒进印着可爱卡通图案的马克杯。浴室门打开,林晚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脸上带着被热气熏出的红晕,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和他手里的牛奶。
“给你。” 程砚将温热的杯子递给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毛巾,帮她擦拭发梢。
“谢谢阿砚。” 林晚捧着杯子,小口喝着,满足地眯起眼,像只慵懒的猫,“你今天好像……特别放松?”
程砚低头,在她还带着水汽的、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声音低沉而温柔:“嗯,因为解决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林晚虽然不完全明白,但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笃定和释然。她靠进他怀里,将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无比踏实。“嗯,我相信你。”
夜色温柔,灯火可亲。远处码头方向的警笛声,早已被城市的背景音淹没。而新的篇章,正在这相拥的温暖和无声的承诺中,悄然翻开。属于程砚和“伏尔加”的最终较量,随着杨崇明的落网和关键证据的获取,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而胜利的天平,正在向他,和他所守护的一切,无可逆转地倾斜。
第447章 余波与总攻
夜色如墨,但临川市局刑侦支队的核心区域,灯火通明,气氛比白天更加炽烈。技术鉴定中心的特殊工作室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和精密仪器运转的微热气息。秦修逸已经连续工作了超过二十四个小时,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目光却锐利如鹰,紧盯着屏幕上瀑布般刷新的数据流和不断跳出的解码进程提示。他面前摆放着那个从“海鸥号”底舱缴获、外壳边缘留下两个弹孔擦痕的黑色加密设备,此刻正通过多重物理和逻辑接口,连接在数台经过特殊改装、与互联网物理隔绝的高性能分析终端上。
赵队长、顾远舟、魏清,以及匆匆从集团赶来的陈默,都聚集在隔壁的观察室内,透过单向玻璃,屏息凝神地看着。程砚没有亲自到场,但通过加密视频链路实时关注着进展。
“……外壳破损轻微,未伤及核心存储晶元。但设备内置了多层动态加密和自毁触发机制,非常复杂。” 秦修逸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系统传来,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渔夫’吴海提供的几个密钥片段,只能解开最外层的伪装和访问权限。核心数据使用了与‘伏尔加’某些最高级别内部通讯同源的、非对称量子密码算法雏形结合传统加密的方式,而且设置了地理围栏和异常访问触发擦除程序。一旦检测到非法破解尝试或离开特定地理位置,会立刻触发底层熔毁。”
“能破解吗?需要多久?” 赵队长沉声问,时间不等人。杨崇明虽然落网,但那个逃脱的、身份不明的武装“清道夫”依然在逃,且很可能已将其任务失败的消息传回。“伏尔加”方面一旦得知证据落入警方之手,必然会启动最激烈的反制。
“常规手段不行。但我之前研究‘渔夫’终端和‘伏尔加’过往加密模式时,构建了几个反向推导模型,结合这个设备硬件的特定漏洞和从杨崇明别墅搜查到的、他可能用于自检的辅助验证码碎片,可以尝试进行‘模拟授权环境’下的欺骗性读取。风险在于,一旦模拟失败,可能立即触发擦除。成功率……大约65%。需要至少六小时进行环境搭建和测试。” 秦修逸回答,语速很快。
“65%……值得一搏。” 顾远舟看向赵队长和视频中的程砚,“这是目前能直指‘伏尔加’核心罪证最直接的希望。一旦成功,我们手里握着的,就不只是商业纠纷的证据,而是足以撬动其全球战略、甚至引发多国监管风暴的重磅炸弹。”
程砚在视频中点了点头,声音沉稳:“修逸,放手去做。需要任何资源支持,告诉陈默。赵队,警方这边,对杨崇明的审讯必须立刻跟上,重点突破其心理防线,让他明白证据在我们手里,他唯一的生路就是彻底合作,指认‘伏尔加’及其上线。同时,全力追捕那名逃脱者,他可能掌握‘伏尔加’此次行动乃至其他秘密任务的直接信息。”
“明白!” 赵队长和秦修逸同时应道。
“魏律师,顾律师,” 程砚继续部署,“你们立刻着手,以目前我们已掌握的所有证据链——包括‘渔夫’案、湖畔袭击案、‘瀚海资本’异常资金及商业妨碍的初步证据,以及杨崇明被捕的事实——为基础,起草一份全面的法律文书和情况说明。一旦秦少这边取得突破,或者杨崇明开口,立刻将最终版提交给最高检、商务部、国安部等相关部门,并同步给我们海外合作的律所和媒体,启动全球范围内的法律追责和舆论总攻。这次,我们要的不再是‘调查’,而是‘定罪’和‘制裁’。”
“是!” 魏清和顾远舟神色凝重,知道这将是一场载入史册的法律与商业风暴的起点。
“陈默,” 程砚最后道,“集团内部,启动最高级别应急预案。所有核心部门、关键设施、高管及家人(特别是晚晚和小宇)的安保提升至战时状态。通知我们在欧洲和北美的人,进入静默待命,但保持对‘伏尔加’股价、债券、主要合作伙伴及监管动向的极限监控。我预感到,对手的反扑,可能会是歇斯底里、不计代价的。我们必须扛住这最后,也是最疯狂的一波。”
命令清晰,分工明确。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肩上的重量。这不仅关乎一场商业战争的胜负,更关乎正义能否伸张,毒瘤能否铲除。
苏黎世,凌晨三点。
汉斯·伯格的私人加密线路几乎被打爆。先是亚太区伊万·彼得罗夫语无伦次、近乎崩溃的汇报,称与杨崇明的紧急联络彻底中断,其在临川的“安全屋”疑似已被警方控制,派去的“清洁工”(清道夫)任务失败,重伤逃脱,只传回“目标丢失,对方有备”的残缺信息。紧接着,负责监控全球舆情和资本市场的团队发来警报,程氏方面通过多家国际媒体,放出了“关键中间人落网,涉嫌多项重罪”的风声,虽然未直接点名“伏尔加”,但指向性极其明显。“伏尔加”股价在法兰克福的夜间电子盘交易中再次跳水,跌幅扩大至7.2%,债券收益率飙升。
更糟糕的是,审计委员会主席施密特博士,竟然在这个时间点,直接拨通了他的私人手机,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和冰冷:“汉斯,我刚接到来自中国方面的、非正式但极其严肃的问询。内容涉及我司在亚太区的某些‘历史遗留问题’和‘现行合规风险’。对方提到了一个叫‘瀚海资本’的机构,和一个叫杨崇明的人。我需要你,立刻,马上,给我一个解释!董事会明天早上九点的紧急会议,你必须出席,并准备好回答所有问题!如果事实证明,集团因为某些人的鲁莽和非法行为,而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你知道后果!”
电话被挂断,忙音刺耳。汉斯·伯格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沉睡的苏黎世城,但他的世界仿佛正在脚下崩塌。精心布置的棋子接连被吃掉,棋盘被对手掀翻,甚至连裁判(董事会、监管机构)都开始站到对面。程砚……他远远低估了这个中国对手的韧性、狠辣,以及其所能调动的资源和能量。
失败了吗?不,还没有!汉斯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他是“伏尔加”的掌舵人之一,历经数十年风雨,什么场面没见过?越是绝境,越要冷静,也越要……狠厉。
他快速拨通另一个极少使用的号码,声音沙哑而充满戾气:“启动‘熔炉’计划。目标:程氏集团,所有海外项目,尤其是其供应链和融资渠道。不计成本,不限手段,我要他们在二十四小时内,感受到什么叫真正的绝望!另外,联系我们在华尔街和伦敦的那些‘秃鹫’朋友们,是时候分享‘盛宴’了。把程氏所有能挖的‘黑料’,无论真假,全部放出去!我要他们的股价崩盘,债券违约,银行抽贷!”
“汉斯,‘熔炉’计划是最后手段,一旦启动,我们会暴露太多隐藏的……” 电话那头传来迟疑的声音。
“执行命令!” 汉斯低吼道,额角青筋暴起,“现在不是顾忌的时候!是程砚逼我的!要么他死,要么……我们一起完蛋!”
放下电话,他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最烈的生命之水,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灼烧感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部,却无法驱散心中那冰冷的、越来越浓的绝望和疯狂。他知道,自己正在押上“伏尔加”和他个人最后的身家性命,进行一场豪赌。赌程氏先崩溃,赌程砚先撑不住,赌在证据完全公开、监管铁拳落下之前,他能用一场惨烈的、同归于尽式的攻击,逼退对手,或者……争取到谈判的筹码。
临川,晨光微熹。
程砚几乎一夜未眠,在书房处理了无数条信息和指令。当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时,他才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关闭了最后一个加密通讯窗口。
陈默轻轻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煮好的黑咖啡,脸上也带着倦色,但眼神依然清醒。“老板,秦少那边传来消息,模拟授权环境搭建完成,正在进行第一次试探性读取,目前未触发警报。杨崇明在审讯室心理防线出现松动,但还在硬扛。警方加大了审讯力度。另外,”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欧洲和北美刚刚传来紧急消息,我们在那里的三个主要供应商,几乎同时以‘不可抗力’或‘产能调整’为由,通知暂缓或重新谈判供货合同。两家正在接洽的境外银行,也突然推迟了原定今天的贷款意向书签署会议。华尔街和伦敦的几家做空机构,开始大规模发布针对程氏及中国新能源板块的极端看空报告,列举了大量未经证实的‘财务造假’、‘技术窃密’、‘政策风险’指控,用词极其恶毒。我们几家海外子公司的公开邮箱,在短时间内收到了海量的、带有恶意代码的钓鱼邮件和ddoS攻击试探。对方……开始总攻了,而且是全方位的,不计代价的。”
程砚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他走到窗前,看着晨曦渐渐照亮城市。“果然来了。‘伏尔加’最后的疯狂。告诉海外团队,按预案应对。供应商问题,启动备用供应商和空运紧急调货,成本可以上浮,确保生产不断。银行方面,暂停主动接触,但向合作良好的境内主要银行通报情况,争取流动性支持。做空报告和网络攻击,法律部和网络安全部立刻启动反制程序,收集证据,准备提起跨国诉讼和向监管机构举报。国内这边,‘涅盘’计划回笼的资金和优化后的现金流,是我们最大的底气。通知财务部,做好应对短期市场波动和融资环境变化的压力测试。另外,” 他转过身,目光坚定,“让我们控股的国内核心媒体和行业领袖,开始发声,强调程氏的技术自主性、产业链完整性以及对国家战略的贡献,对冲海外负面舆论。关键时刻,我们要让市场看到,谁才是真正扎根中国、面向未来的企业。”
“是!” 陈默快速记录,又补充道,“林小姐和夏宇少爷今天的行程已经按照最高安保等级安排。沈少那边也表示,沈家会动用一切资源,在商业和舆论上支持我们。”
程砚点点头,心中微暖。他知道,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战斗。
他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林晚还在熟睡,晨曦透过窗帘缝隙,在她恬静的睡颜上洒下柔和的光斑。她似乎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嘴角微微翘着。
程砚站在门口,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外面腥风血雨,资本厮杀,法律博弈,阴谋暗算……但这一切,都是为了守护眼前这片宁静,守护她梦中这抹无忧无虑的笑容。
他轻轻关上门,走回书房,重新坐回电脑前。屏幕上的数据流和战报依旧在滚动,全球范围内的攻防战已然白热化。但他心中一片澄澈平静。
总攻的号角,由对手吹响。但决定战争胜负的,从来不是谁先动手,而是谁更坚韧,谁手握真理,谁的身后,站着值得为之付出一切的人。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来吧。” 他对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代表危机与挑战的信号,无声地说道。
风暴已至,而他,是那艘注定要破浪前行、抵达彼岸的巨舰的船长。无论前方是惊涛骇浪,还是暗礁漩涡,他都将引领程氏,引领他所珍视的一切,穿越黑暗,迎接必将到来的黎明。
第448章 破晓与黎明
临川市局,技术鉴定中心。凌晨,五点半。
屏幕上疯狂滚动的数据流戛然而止,随即跳出一个简洁的、没有任何装饰的文件夹目录界面。秦修逸盯着屏幕,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终于映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锐光。成功了。模拟授权环境骗过了设备最后一道自毁逻辑,成功绕过了量子加密的物理锁,触及了核心存储区。
“秦少,怎么样?” 观察室里,赵队长、顾远舟、魏清、陈默几乎同时身体前倾,紧盯着单向玻璃。
秦修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快速操作,将目录中几个体积最大、命名规则最具指向性的加密数据包,优先进行解密和初步内容扫描。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分割出数个窗口,分别显示着解密进度、关键词匹配结果和原始数据的十六进制预览。
“目录结构确认,包含多个以项目代号、日期、人员代号命名的文件夹和独立文件。初步关键词扫描,高亮显示‘Vanguard-Asia’(对应‘伏尔加’亚太区某个已终止的敏感项目代号)、‘Andrei’(安德烈)、‘Zhou’(周慕云)、‘Lake Side’(湖畔)、‘Fisher’(渔夫)、‘mole-deep’(深鼹,可能指杨崇明上线或更高级别内线)、‘Special Appropriation’(特殊拨款)、‘technical Acquisition’(技术获取)、‘Influence operation’(影响力操作)……” 秦修逸的声音通过通讯系统传来,冷静地报出一个又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名词。
随着他点开几个经过初步解密的文档摘要和通讯记录片段,观察室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屏幕上闪现的文字、图表、数字,勾勒出了一张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庞大、精密、且肆无忌惮的非法网络。
“这是一份……操作日志和成果汇编,时间跨度超过八年。” 顾远舟看着一份标注为“Vanguard-Asia phase III Summary”的文件摘要,声音发冷,“里面详细记录了通过空壳公司、离岸信托、‘顾问费’等形式,向境内特定官员、学者、媒体人、竞争对手关键员工进行的利益输送,目的是获取政策内幕、影响技术标准制定、窃取商业机密、甚至打压特定企业。涉及金额……巨大。湖畔袭击被列为一次‘极端施压与清除尝试’,预算、人员、装备清单、行动计划、风险评估……一应俱全。杨崇明的‘瀚海资本’被标记为‘一级清洁通道’和‘本地行动协调节点’。”
魏清快速浏览着另一份关于“技术获取”的记录,脸色铁青:“他们不仅通过商业间谍,还系统性地资助国内某些科研机构的‘合作项目’,实质是窃取前沿技术情报,甚至直接‘挖角’核心研发人员,许诺境外职位和巨额安家费。程氏之前某次关键技术泄密事件,在这里找到了对应的操作记录和资金流向。”
赵队长一拳砸在观察台的边缘,眼中怒火燃烧:“这帮蛀虫!卖国贼!证据,这些都是铁证!秦修逸同志,立刻将所有解密数据多重备份,物理隔离保存!我马上向上级汇报,申请成立特大案件联合专案组!”
“赵队,等等。” 秦修逸忽然开口,调出了另一个刚刚完成深度解密的子文件夹,里面是数段经过变声处理的音频文件和对应的文字转录稿,时间戳是最近三个月内。“这里有几段杨崇明与一个代号‘controller’(控制者)的加密通讯记录。‘controller’的声音经过高度处理,但通过声纹残留特征和用语习惯的AI分析,有87%的概率指向同一个人——伊万·彼得罗夫,‘伏尔加’亚太区总裁。他们在讨论对程氏的‘多层次压力测试’,包括资本市场、供应链、舆论,乃至……对程砚个人安全的‘持续性评估’。其中提到,‘如果常规手段无法迫使程氏就范,可考虑启用‘备用方案’,制造一起足以使其核心管理层瘫痪的‘重大安全事故’,地点建议在其总部或主要生产基地,伪装成生产责任事故。’”
这段话如同惊雷,在观察室内炸响。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已经超出了商业竞争的底线,是赤裸裸的、蓄意的谋杀计划!
陈默立刻看向视频中的程砚,程砚的脸色在屏幕那端也瞬间冰冷如霜,眼神中最后一丝温度消失殆尽,只剩下凛冽的杀意。
“立刻备份,最高等级加密。赵队,申请对伊万·彼得罗夫的国际红色通缉令,并向国际刑警组织通报其涉嫌策划跨国暴力犯罪。” 程砚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斩钉截铁,“同时,将这些证据中涉及境内违法人员的部分,立刻移交给纪委和国安部门。魏律师,顾律师,以程氏集团和‘渔夫’、杨崇明案件受害者名义,正式向海牙国际刑事法院(如果管辖权适用)以及相关国家司法机构,提起对‘伏尔加能源’及其高管(汉斯·伯格、伊万·彼得罗夫等)涉嫌跨国商业贿赂、窃取商业秘密、侵犯商业机密、以及策划实施暴力犯罪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同步将核心证据摘要,通过安全渠道,递交给欧盟、美国、中国的最高监管和司法机构。”
“是!” 众人轰然应诺。这已不再是商业战争,而是一场涉及国家安全、经济秩序和国际法的全面清算。
苏黎世,清晨七点。董事会紧急会议室。
会议还没开始,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汉斯·伯格坐在主位,脸色灰败,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他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不断跳动的、来自全球各地坏消息的推送:程氏方面宣布已掌握“确凿证据”,将对“伏尔加”提起全球诉讼;中国、欧盟、美国的相关监管机构几乎同步宣布,将对“伏尔加”在华及全球业务启动“最严厉的合规性审查”;数家国际评级机构连夜将“伏尔加”信用评级下调至“垃圾级”;股价在法兰克福早盘开盘即暴跌15%,触发熔断;数家主要合作银行宣布冻结授信,要求提前偿还贷款……
更致命的是,审计委员会主席施密特博士,在会议开始前,直接将一份来自“匿名渠道”的、关于伊万·彼得罗夫涉嫌策划针对中国商业竞争对手暴力犯罪的“证据摘要”,摔在了汉斯面前。“汉斯,解释一下!这是什么?!集团的高级副总裁,竟然在策划谋杀?!这就是你管理的亚太区?这就是你所谓的‘合规审查’和‘有力反击’?!”
汉斯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知道,完了。杨崇明落网,证据泄露,伊万这个蠢货还被抓住了直接把柄……程砚的这一击,精准、狠辣,直接打在了七寸上。他之前启动的“熔炉”计划,那些针对程氏供应链和融资渠道的攻击,在对方拿出这种级别证据引发的全球监管风暴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甚至可能成为对方追加指控的罪证。
“汉斯,董事会经过紧急磋商,决定暂停你作为集团cEo的一切职务,由施密特博士暂时代理,直到内部调查完毕。” 一位资深董事面无表情地宣布,“同时,立刻解除伊万·彼得罗夫的一切职务,并配合国际执法机构。集团将成立特别委员会,全面配合各国监管机构的调查,并主动披露已知的违规行为,争取宽大处理。至于你个人,” 那位董事看向汉斯,眼神冰冷,“好自为之。律师会联系你。”
墙倒众人推。汉斯·伯格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昔日同僚们冷漠或鄙夷的目光,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这座金融之都的、冷漠而规律的运转声响,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和虚无。他奋斗一生,爬到的位置,建立的帝国,就因为一个远在东方的年轻人,因为几条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小鱼”,顷刻间土崩瓦解。
临川,程氏集团总部。上午九点。
顶层的战略指挥中心,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全球主要金融市场的实时行情,“伏尔加”股价断崖式下跌的曲线触目惊心。另一块屏幕上,滚动着来自世界各地合作律所、媒体、合作伙伴发来的确认信息和祝贺。
程砚站在屏幕前,身后是顾远舟、魏清、陈默等核心团队。每个人都面带倦色,但眼神明亮,充满了历经恶战终于看到胜利曙光的神采。
“老板,欧盟竞争委员会和美国司法部已经正式受理我们的诉讼申请,并启动了初步调查。国内方面,商务部、证监会等联合工作组已经进驻‘伏尔加’在华机构。杨崇明在确凿证据面前彻底崩溃,开始全面供述,牵扯出更多内幕。警方正在根据他提供的线索,在全国范围内收网。那个逃脱的‘清道夫’,也在边境被抓获,他供认是受伊万·彼得罗夫直接指派。” 陈默快速汇报着最新进展。
“伊万·彼得罗夫已经被‘伏尔加’董事会开除,并面临国际通缉。汉斯·伯格被暂停职务,接受调查。‘伏尔加’股价崩盘,信用破产,多家机构预测其将面临巨额罚款、资产剥离甚至分拆的命运。” 魏清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快意。
顾远舟推了推眼镜:“法律程序刚刚开始,这将是一场漫长的跨国诉讼。但主动权已经牢牢掌握在我们手中。程氏不仅洗清了污名,更凭借此次事件,向全球展示了我们扞卫自身权益、坚持合规经营的决心和能力。资本市场反应积极,我们的股价和债券价格在短暂波动后强劲反弹。多家国际投行和战略投资者,主动联系我们,寻求合作。”
程砚听着汇报,目光却投向窗外。阳光正好,驱散了连日的阴霾,将城市照耀得一片光明澄澈。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毒瘤被揪出,阴影被驱散。但未来的路还很长,国际诉讼、内部整顿、市场开拓……无数挑战仍在前面。
然而,此刻,他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力量。因为他不仅赢得了这场战争,更守护了他最珍视的一切。他转过身,对众人点了点头:“辛苦各位了。但这只是开始。法律团队继续跟进全球诉讼。集团内部,借此次机会,进行更彻底的合规文化建设和风险排查。业务层面,抓住机遇,加快我们既定的技术研发和市场拓展步伐。我们要用更好的发展,来告慰这段艰难时光,也向所有人证明,邪不压正,光明终将战胜黑暗。”
“是,程总!” 众人齐声应道,士气高昂。
会议结束,程砚独自回到办公室。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花园里,几株秋菊在阳光下开得正盛。他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林晚的最后一条信息是早上发的,一张她在学校拍的朝阳照片,配文:【新的一天,阳光真好!阿砚,记得吃早餐哦![太阳]】
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回复:【吃了。晚上想吃什么?我早点回去做。】
几乎秒回:【你做什么我都爱吃!不过今天我来做吧!庆祝一下![转圈圈]】
程砚失笑:【庆祝什么?】
林晚:【庆祝……乌云散开,阳光普照呀![笑脸] 还有,我昨晚梦到我们以后开了一家小小的、有花园的咖啡馆,你在看书,我在烤蛋糕,阳光洒进来,特别特别暖。】
看着这段文字,程砚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所有的疲惫、紧绷、杀伐之气,都在这一刻消散无踪。他眼前仿佛真的出现了那幅画面:宁静的午后,阳光,书香,蛋糕的甜香,和她温暖的笑靥。
他缓缓输入,一字一句,郑重如同誓言:【好。那就开一家。有你,有阳光,有书香,有蛋糕香。那就是我想要的,全部的未来。】
发送。
他放下手机,深深吸了一口窗外清新而充满希望的空气。破晓已过,黎明真正到来。而属于他和她的,平凡、温暖、充满阳光的未来,正在这崭新的阳光下,徐徐展开画卷。无论前方还有多少挑战,他都将牵着她的手,坚定地、幸福地走下去。
第449章 清澈与温柔
晨光,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与温柔,洒满临川。连续多日的阴霾与紧绷,仿佛随着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收网与今日破晓时分传来的捷报,被彻底涤荡干净。天空是那种雨后初霁般的、通透的湛蓝,几缕纤云如丝,悠然飘荡。秋风拂过,带着凉意,却也清爽宜人,吹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与戾气。
程砚的江畔公寓里,弥漫着早餐的香气。不是精致的外卖或厨师料理,而是最简单的白粥、煎蛋,还有几碟林晚从楼下便利店买来的、她认为“阿砚最近太辛苦需要补充维生素”的各式小菜,略显杂乱地摆在餐桌上。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也照亮了餐桌旁两人的身影。
程砚穿着舒适的灰色家居服,头发还有些微湿,显然是刚沐浴过。他坐得笔挺,但眉眼间是连日来罕见的、彻底的放松,甚至带着一丝慵懒。他慢慢喝着粥,目光却落在对面正小口咬着煎蛋、腮帮子一鼓一鼓、神情专注又满足的林晚身上。
她今天没课,也没安排其他活动,只是在家。穿着柔软的浅粉色珊瑚绒睡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阳光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让她看起来像只沐浴在晨光里、惬意又无害的小动物。
“看什么呀?” 林晚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眼,撞进他深邃却异常柔和的眸子里,脸微微一红,小声问。
“看你。” 程砚很自然地回答,伸手用指尖抹掉她嘴角一点微不足道的酱渍,“慢点吃。”
“嗯。” 林晚乖乖点头,心里甜丝丝的,又有点不好意思。她能感觉到,阿砚今天和平时很不一样。那种笼罩在他周身、令人不自觉屏息的、属于上位者和战士的冷峻与锐利,似乎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却更令人心安的平和与……柔软?对,就是柔软。仿佛坚冰融化,露出底下温润的玉石。
“今天有什么安排?” 程砚问,语气寻常得像在讨论天气。
“唔……先把昨晚没看完的那本专业书看完,然后……想试试你上次说的那个糖醋排骨的菜谱,不过可能还是会失败。” 林晚老实交代,又补充道,“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 程砚毫不犹豫地点头,“糖醋排骨,我教你。不过,下午我可能要去趟公司,处理点收尾的事情,不会太久。晚上我们出去吃?想吃什么,随便点。”
“真的?可是……我觉得……” 林晚眼睛一亮,随即又有点犹豫,“你刚忙完,会不会很累?在家吃也挺好的……”
“不累。” 程砚笑了笑,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真实而温暖,“庆祝一下。就我们两个。”
“庆祝……什么?” 林晚眨眨眼,虽然隐约知道事情似乎有了很好的结果,但具体的她并不清楚,程砚也从未跟她细说那些惊险。
“庆祝……” 程砚顿了顿,目光温柔地凝视着她,缓缓道,“乌云散尽,一切尘埃落定。庆祝我们,可以安心地计划一下,你说的那家有小花园的咖啡馆,该开在哪个街角了。”
林晚的脸“腾”地红了,心里却像炸开了一朵朵甜蜜的烟花。她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梦话,他竟然记得这么清楚,还……当真了。“我、我那是随便说的梦话啦……”
“梦话才好。” 程砚倾身,隔着桌子,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郑重,“你的每一个梦,我都想把它变成现实。”
早餐在一种近乎不真实的、浸泡在蜜糖般的宁静温馨中结束。程砚主动收拾了碗筷,林晚则抱着抱枕,窝在客厅沙发靠窗的角落,翻开了她那本厚厚的专业书。阳光正好,落在书页和她专注的侧脸上。程砚站在厨房水槽边,透过玻璃隔断看着她,水流声哗哗,心却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满足。这就是他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最平凡,也最珍贵的日常。
上午十点,程砚换了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但没打领带,少了几分正式,多了些随性。陈默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林小姐,我们大概下午四点前回来。” 陈默对送他到门口的林晚微微颔首。
“嗯,路上小心。” 林晚挥挥手,看着程砚坐进车里。车子平稳驶离,汇入车流。她靠在门边,看着远去的车影,心里满满的,又有点空落落的——是那种幸福安稳后,对短暂分别的不舍。她摇摇头,笑自己变得粘人,转身回了屋,脚步却格外轻快。
程氏集团总部,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依然忙碌,但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紧绷的备战感,而是一种大胜之后、有条不紊进行清理和重建的踏实与昂扬。员工们的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相互打招呼的声音都响亮了些。
程砚听着众人的汇报,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或疲惫、或振奋、或依旧冷静的脸。这些都是与他并肩作战、历经生死考验的伙伴。
“各位,辛苦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这一仗,我们赢了。赢在准备充分,赢在团结一心,赢在站在了正义和规则一边。但胜利,不是终点。”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法律诉讼要坚决推进到底,不仅要让作恶者付出代价,也要为中国企业走出去,树立一个用法律扞卫权益的标杆。商业上,抓住机遇,加快我们既定的技术突破和国际化步伐,但根基必须扎牢,合规底线必须守死,决不能重蹈对手的覆辙。内部,借此机会,完成一次从思想到制度的彻底淬炼和提升。程氏的未来,不应该建立在任何侥幸或灰色地带上,而应该建立在无可匹敌的技术、无可挑剔的品行、和无可动摇的责任之上。”
“另外,” 程砚看向陈默,“以集团名义,设立一个专项基金,用于支持基层法治建设、商业伦理研究,以及……儿童科学教育普及。” 他说最后一句时,眼神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陈默立刻领会:“明白,老板。我会尽快拿出方案。”
会议在相对轻松的氛围中结束。程砚没有过多停留,处理了几件必须他签字的紧急文件后,便离开了公司。他让陈默直接送他去了市中心一家知名的珠宝工作室——不是公开营业的那种,而是需要预约、只为极少数客户服务的私人定制工坊。
他没有告诉林晚。有些惊喜,需要亲自准备。
下午的阳光,慵懒地洒在临川的街道上。程砚回到公寓时,还不到四点。他打开门,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阳光在移动。厨房里传来轻微的、锅碗碰撞的声音,还有她小声哼歌的调子,荒腔走板,却可爱得要命。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悄无声息地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着她。她系着那条他买的、印着小草莓的围裙,正对着平板上的食谱,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将裹了粉的排骨放进油锅,油花溅起,她“呀”地轻呼一声,缩了缩脖子,样子笨拙又认真。
程砚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握住她拿着锅铲的、有些僵硬的手。“我来吧,你看着火候。”
林晚身体一僵,随即放松地靠进他怀里,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被撞破的羞涩和依赖:“你回来啦?我、我又搞砸了……”
“没有,很好。” 程砚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然后接过锅铲,动作熟练地翻动着锅里的排骨,油花在他手下变得服服帖帖。“下次教你,火要稍微大一点,下锅要快,就不容易溅油。”
晚餐最终还是程砚主导,林晚打下手完成。简单的三菜一汤,糖醋排骨色泽红亮,酸甜可口;清炒时蔬碧绿清脆;菌菇汤鲜香浓郁。两人对坐,慢悠悠地吃着,聊着琐碎的事情——她看的书,学校里的趣闻,他公司里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还有……那家想象中咖啡馆的细节,窗户要朝南,院子里要种桂花和绣球,蛋糕要她来学……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两个人牵着手,在江边散步。晚风带着江水的气息,清凉舒适。岸边散步、锻炼、游玩的人很多,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他们像无数普通的情侣一样,十指相扣,慢慢走着,偶尔低声交谈,相视而笑。
走累了,就在一处供人休息的长椅上坐下。江对岸,城市的灯光倒映在水中,随着波浪碎成一片晃动的璀璨星河。远处有游轮的汽笛声传来,悠长而辽远。
林晚将头靠在程砚肩上,看着眼前的夜景,轻声说:“阿砚,现在这样,真好。”
“嗯。” 程砚搂紧她的肩,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以后会一直这么好。”
“那些坏人……都抓住了吗?不会再有事了吗?” 她还是有些不确定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程砚沉默了一下,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声音沉稳而令人安心:“主要的威胁已经解除了。剩下的,是法律和商业上的正常程序。我会处理好,不会再让任何危险靠近你。我保证。”
他没有说“永远”,因为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永远”。但他会用尽一切,去无限接近那个“永远”。
林晚在他怀里安心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她相信他。
坐了一会儿,程砚忽然说:“闭上眼睛,给你个东西。”
“什么呀?” 林晚好奇,但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
程砚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小盒子,打开。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条设计极其简洁优雅的铂金项链,吊坠是一颗切割完美、在夜色和远处灯火映照下,散发着柔和而坚定星光的钻石,不大,却纯净夺目。这是他下午去那家工坊取回的,很早之前就为她订制的礼物,原本想在一个更正式的场合送出,但此刻,他觉得再合适不过。
他将项链取出,轻轻戴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冰凉的触感让林晚微微一颤,她睁开眼,低头看去,星光般的钻石正好落在她锁骨中间,熠熠生辉。
“这是……”
“庆祝。” 程砚看着她,目光在夜色中深邃如海,却盛满了温柔的光,“是‘晨星’。庆祝乌云散尽,星光重现。也提醒我,无论何时,你都是我黑暗中最亮的那颗星,指引我回家的方向。”
林晚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她伸手,轻轻抚摸着那颗微凉的钻石,指尖都在发颤。这不是昂贵的珠宝,这是他的心意,他的承诺,他给予的、最坚实的安全感。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颈窝,声音哽咽:“谢谢你,阿砚……我很喜欢,非常非常喜欢……”
程砚回抱住她,感受着她身体的微颤和温热的湿意,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胀的幸福感填满。他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然后,深深地吻住她的唇。这个吻,不再带着劫后余生的激烈,也没有情欲的炽热,只有无尽的珍视、爱恋,和对共同未来的、无比坚定的确认。
江风依旧,灯火阑珊。远处城市的喧嚣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在这一方小小的、属于他们的静谧世界里,风暴彻底远去,留下的,是历经风雨后更加澄澈的爱情,和携手走向崭新明天的、无比坚实的信心。
星光,钻石,灯火,江水,交织成一片温柔的光海。而他们的故事,在拨开所有阴霾之后,终于迎来了最温暖、最明亮的篇章。新的挑战或许还会出现,但此刻,他们拥有彼此,拥有安宁,拥有无数个可以一起期待阳光、计划咖啡馆、品尝生活中每一份简单甜蜜的明天。
这就足够了。
第450章 懒觉与烟火
意识从深沉的、无梦的黑暗底部缓缓上浮,如同潜水者终于挣脱了深海的静默。程砚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透过厚重遮光帘缝隙、已经颇为明亮的晨光,在卧室的地板上切割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光带,尘埃在其中悠然起舞。
他眨了眨眼,短暂的茫然后,一种久违的、近乎陌生的松弛感,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没有立刻响起的电话,没有需要紧急处理的简报,没有在脑海中自动播放的作战计划推演。大脑一片空白,却又异常清明。
他微微侧头,枕边是空的,残留着属于林晚的、淡淡的花果香气,和一点点凹陷的痕迹。他竟睡得这么沉,连她何时起床都未察觉。
目光落在床头柜的电子闹钟上——09:47。
快十点了。
程砚愣了两秒,随即无声地笑了。他居然一觉睡到了十点!没有借助任何药物,没有在凌晨惊醒,而是真真切切地、彻底地沉睡,直到天光大白,生物钟彻底失效。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新奇和舒泰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慢慢坐起身,伸了一个淋漓尽致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令人愉悦的脆响。仿佛将积压在体内许久的疲惫、紧绷、以及那些无形的重压,都随着这个懒腰,从毛孔里丝丝缕缕地排了出去。神清气爽,精力充沛,甚至连感官都似乎比往日更加敏锐——能清晰听到客厅隐约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像是手机视频播放的声响,还有窗外远远的、城市模糊的白噪音。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洗去最后一丝朦胧睡意。镜中的自己,眉宇间惯有的冷峻线条似乎柔和了些,眼下因长期缺觉而生的淡淡青黑也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他刮了胡子,换上简单的白色棉t恤和灰色休闲长裤,头发随意擦了擦,未加打理,却自有一种居家的、慵懒的帅气。
拉开卧室门,食物的香气并未如预期般扑鼻而来。他挑了挑眉,放轻脚步走向客厅。果然,开放式的厨房里,林晚背对着他,正站在料理台前,微微歪着头,神情无比专注地盯着手里捧着的手机屏幕,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睡裙的腰带,绞来绞去。料理台上,摆着几样还未处理的食材——鸡蛋、西红柿、一把小葱,还有一盒看起来像是……即食燕麦片?
程砚大概能猜到她在看什么。他无声地走过去,斜倚在厨房的门框上,清了清嗓子,刻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笑意开口:“林大厨——今天中午准备做什么美味呀?”
“啊!” 正沉浸在“如何用最简单食材做出营养满分病号餐”视频海洋中的林晚,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结结实实吓了一跳,手一抖,手机差点脱手。她猛地转过身,捂着胸口,惊魂未定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程砚,待看清他脸上那戏谑又温柔的笑容时,惊惧瞬间化作了纯粹的欣喜,还带着点被抓包的不好意思。
她立刻放下手机,像只欢快的小鸟,两步并作一步扑过来,双手环住他的腰,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你醒啦!睡得好吗?我本来想给你做些营养餐补一补的,但是……” 她回头瞥了一眼料理台上那几样略显“寒酸”的食材,以及手机屏幕上暂停的、看起来步骤就有点复杂的“元气早餐粥”教程,声音低了下去,带了点懊恼和心虚,“……但是我的手艺实在是不敢恭维,研究了半天,还是觉得……叫外卖比较保险。”
程砚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胸腔发出低低的震动。他抬手,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睡得有些蓬松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带着安抚的力道。“没关系。我睡饱了,现在满血复活。” 他顿了顿,环顾了一下洒满阳光的、安静得过分的客厅,忽然心念一动,“今天正好没什么事,咱俩要不出去走走?就当……庆祝我久违的懒觉?”
“出去走走?” 林晚眼睛倏地亮了,像瞬间被点亮的星辰。她从他怀里微微退开一点,仰着头,仔细确认他脸上的表情——是认真的,没有勉强,甚至带着一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对寻常休闲生活的向往。
“好呀好呀!” 她立刻附和,雀跃起来,“正好现在有新电影上映,评价好像很不错!是部带喜剧色彩的剧情片,不烧脑,看起来挺轻松的!咱们要不直接出去吃饭吧?我知道商场里新开了一家云南菜,我同学说特别正宗!吃完可以先去看电影,然后……” 她兴奋地计划着,语速飞快,但说到“然后”,卡了一下壳。
外面现在日头正盛,虽然还没到盛夏,但午后的阳光已经很有威力了。她本想说可以有一些室内的消遣,可是一下子又不知道具体能做什么。逛商场?好像有点无聊。去咖啡馆?刚吃完饭好像又坐不住……她歪着脑袋,微微蹙起眉,真的在认真思考起来,那副苦恼又专注的小模样,仿佛在解一道世纪难题。
程砚被她这模样可爱到了,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因为思考而微微鼓起的脸颊,接过她的话头,语气带着诱哄:“不然,咱们看完电影再说?到时候看心情,想干嘛就干嘛,或者……干脆回家,一起看部老电影,我给你做甜品?”
窝在程砚怀里的林晚听到这个提议,抬起头看了看他,又歪着脑袋想了一下。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似乎……可行?而且听起来就很惬意。她终于不再纠结,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的笑容:“嗯!就听你的!”
于是,两个已经有一阵子没有好好享受过纯粹二人世界的人,迅速地行动了起来。林晚跑回房间换衣服,程砚则简单收拾了一下厨房的“未遂犯罪现场”。半小时后,两人已经手牵着手,朝着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圈方向出发了。
中午,他们去了那家林晚心心念念的云南菜馆。果然人气火爆,幸好他们来得早,没有等位。店内装修充满民族风情,空气中飘散着酸辣鲜香的复杂气味,瞬间勾人食欲。
林晚几乎是看着菜单眼睛发亮,点了招牌的酸汤鱼、汽锅鸡、炒饵块,还有几样特色小食。菜上得很快,色泽鲜艳,香气扑鼻。林晚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浸在红亮酸汤里的鱼肉,吹了吹,送进嘴里,立刻被那酸爽辛辣又带着果木清香的复合味道征服,满足地眯起眼,但也被辣得微微吐了吐舌头,用手在嘴边扇风。“好辣!但是好好吃!”
程砚看着她被辣得鼻尖冒汗、脸颊泛红,却还舍不得放下筷子,一口接一口地吃着那盘酸汤鱼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他知道林晚胃不算太好,吃太多辛辣刺激的容易不舒服。
眼看着她又伸出筷子,目标明确地再次指向那盘红彤彤的鱼,程砚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动作自然地将那盘酸汤鱼和自己面前那盅清淡鲜美的菌菇鸡汤换了个位置。
“诶?” 林晚的筷子落了空,茫然地抬起头,睁着一双因为辣意而水润润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程砚,像只懵懂的小鹿。
程砚回她一个毫无歉意的、甚至带点促狭的假笑,然后拿起汤勺,亲手给她舀了满满一碗奶白色的菌菇汤,放到她面前,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的胃不好,今天的辣度已经严重超标。现在,禁止再碰辣的。喝汤。”
“我……” 林晚张了张嘴,想抗议,说“就再吃一块”,但胃部似乎真的开始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抗议性隐痛。她悻悻地闭上嘴,看了看那碗冒着热气的、香气扑鼻的菌菇汤,又瞄了一眼被程砚“发配”到远处、依旧诱人但已被划为“禁区”的酸汤鱼,最后还是屈服于现实的“胃情”和某人看似温和实则坚决的态度。她乖乖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起那碗鲜味十足的汤来,心里默默给酸汤鱼记了一笔“下次再来吃”。
吃完饭,程砚很自然地买了单。林晚迫不及待地拉着他的手,乘电梯直奔商场顶楼的电影院。巨大的LEd屏幕上轮番播放着各种电影的预告片,音响里传来震撼的音效。林晚指着其中一张海报,兴奋地跟程砚介绍:“就是这部!你看,评分好高!评论都说又好笑又感人,而且不狗血!”
程砚对看什么电影并无所谓,重要的是和她一起。他去自动取票机取了票,然后特别自觉地走向零食柜台,买了大桶的爆米花,又给林晚买了一杯……热奶茶。
“诶?怎么是热的?” 林晚接过奶茶,触手温热,有些惊讶。夏天不是该喝冰的吗?
“刚吃了辣的,又喝冰的,胃还要不要了?” 程砚瞥了她一眼,理由充分。看电影不喝冰奶茶,对很多人来说乐趣减半,但程砚显然不在此列,他更在意她的健康。
林晚摸了摸似乎已经平静下来的胃,自知理亏,吐了吐舌头,没再争辩。她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温热的奶茶,甜度适中,茶香浓郁,其实也很不错。然后又扔了一颗焦糖香浓的爆米花进嘴里,酥脆香甜的口感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这么开心吗?” 程砚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快乐,心底那片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对呀!” 林晚用力点头,又往嘴里塞了颗爆米花,声音因为咀嚼有些含糊,但笑意清晰,“好像好久没有跟你这样……普通地出来约会了。就是随便吃吃饭,看看电影,逛逛马路。今天当然觉得特别开心!”
她说得随意,仿佛只是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但听在程砚耳中,却让他的心微微揪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混合着心疼与愧疚的酸涩。
他的小女孩,原本应该像所有这个年纪的普通大学生一样,享受无忧无虑的校园生活,和朋友逛街探店,为考试和社团活动烦恼,最大的忧愁或许只是下一顿吃什么。却因为选择了他,平白被卷入了那么多危险和阴谋之中,为他担惊受怕,甚至差点受到伤害。而他,能给予她的“普通约会”,竟然都成了一种需要特意安排、让她感到“特别开心”的奢侈。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正在晃着腿、专注地看着预告片、时不时喝口奶茶的她柔软的发顶。动作很轻,带着无尽的怜惜。
林晚感受到他的触碰,侧过头,对他露出一个疑惑但依旧甜美的笑容:“怎么啦?”
“没什么。” 程砚收回手,对她笑了笑,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化作更加坚定的决心。他只是看着她,在光影流转、人声嘈杂的电影院等候区,在心里,对自己,也对她,无声地、郑重地起誓:
以后再也不会了。
再也不会让她因为自己,陷入任何可能的危险之中。
再也不会让她只能从这样平凡的约会里,汲取“特别开心”的感受。
他要给她一个坚固安稳的世界,让她能永远像现在这样,单纯地因为一杯热奶茶、一桶爆米花、一场好看的电影,就笑得眉眼弯弯,无忧无虑。
他的女孩,值得这世上,最好、最安稳、也最灿烂的寻常烟火。
电影即将开场,检票口的灯光闪烁。程砚牵起林晚的手,十指紧扣。
“走,看电影去。”
“嗯!”
两人的身影,汇入检票的人流。前方是黑暗的放映厅,和即将亮起的银幕之光。而身后,是终于拨云见日、可以安心享受的,平凡一日。
阳光正好,未来还长。而他们的故事,在历经惊涛骇浪之后,终于驶入了平静而温暖的港湾,可以慢慢地,细细地,品味这人间最寻常,也最珍贵的——烟火光阴。
第451章 日常与畅想
电影散场,灯光亮起。那部带着喜剧色彩的剧情片确实不错,轻松温馨,又有些令人回味的小感动。林晚看得投入,时而捂嘴轻笑,时而眼眶微红,最后靠在程砚肩头,满足地喟叹:“真好看!结局也暖暖的。”
程砚揽着她,对电影内容本身感触不深,但享受着她全情投入又依赖着自己的时刻。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嗯,你喜欢就好。”
随着人流走出影厅,外面商场中庭传来一阵热闹非凡的音乐声和孩子们清脆的欢笑声,与影院内的安静形成鲜明对比。中庭上空悬挂着五彩斑斓的气球和亮晶晶的拉花,临时搭建的舞台上铺着红地毯,背景板上画着可爱的卡通图案和醒目的字样——“阳光幼儿园庆‘六一’文艺汇演”。
“呀!是儿童节活动!” 林晚眼睛一亮,立刻被吸引了过去,拉着程砚就往中庭方向走,“我们去看看!肯定很可爱!”
程砚自然由着她。两人来到中庭外围,这里已经围了不少家长和看热闹的顾客。舞台上,一群穿着统一服装、脸蛋涂得红扑扑的小豆丁们,正在老师的指挥下,有些笨拙但极其认真地表演着舞蹈,动作虽然不算整齐,但那股子全情投入的稚拙劲儿,惹得台下观众频频发笑、鼓掌。
林晚很快就被孩子们天真烂漫的表演吸引了,跟着人群一起鼓掌,笑容灿烂。表演间隙,有几个胆大的小朋友跑下舞台,在老师带领下和观众互动。林晚长得清秀甜美,气质温和,很有亲和力,很快就被一个扎着羊角辫、穿着蓬蓬裙、像个小公主般的小女孩“选中”,怯生生地递给她一个彩色纸折的小星星。
“送、送给漂亮姐姐。” 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大眼睛忽闪忽闪。
林晚的心瞬间被萌化了,她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接过小星星,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谢谢你呀,小宝贝!你折得真好看!你表演得也超级棒!”
小女孩被夸得有些害羞,抿着嘴笑了,又大胆地伸出手,摸了摸林晚垂在胸前的项链吊坠(那颗“晨星”):“姐姐的亮晶晶,也好看。”
一来二去,林晚身边很快围了好几个小朋友。她似乎天生就有一种能让小孩子放下戒心的魔力,温柔耐心,说话轻声细语,很快就和孩子们打成了一片。有小朋友拉着她看自己画的画,有小朋友分享自己的糖果,还有个小男孩一本正经地跟她讨论刚才舞台剧里“超人为什么不会飞”。林晚都一一认真回应,脸上始终挂着发自内心的、纯粹而愉悦的笑容,那笑容比舞台上的灯光还要耀眼。
程砚没有上前,只是安静地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倚着一根柱子,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被孩子们环绕、笑得眉眼弯弯的身影。他没有和这么小的孩子打交道的经验,也知道自己平时习惯了冷峻严肃,恐怕不太会哄小孩,便自觉地不去“打扰”这温馨的一幕,甘愿做个旁观者。
他看着林晚蹲在地上,听一个小女孩叽叽喳喳说话时专注的侧脸;看着她被一个小男孩笨拙的“魔术”逗得忍俊不禁,却还是配合地发出惊叹;看着她温柔地帮一个跑得太急差点摔倒的小不点整理歪掉的帽子……心底那片最柔软的地方,被这幅画面熨帖得无比温暖,甚至……生出了一丝陌生的、却异常清晰的悸动和向往。
他不禁开始出神,思绪飘向不久的将来。他和晚晚的孩子……会是什么样?是像她一样活泼爱笑,还是像自己……嗯,希望别像自己这么闷。但不管像谁,在这样一个充满爱的家庭里长大,有晚晚这样温柔耐心的母亲,应该……会很幸福吧?会像眼前这些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在阳光下奔跑欢笑,在父母的守护下,探索这个世界的所有美好。
想到“父亲”这个角色,程砚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责任感、期待和一丝忐忑的情绪。但他很确定,那会是世间最甜蜜的负担。他会学着去做一个好父亲,就像他学着去爱她、守护她一样,倾尽所有。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目光变得悠远而温柔,嘴角甚至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微笑。直到林晚和小朋友们玩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想起被自己“冷落”在一旁的程砚。她赶紧和孩子们告别,在一片奶声奶气的“姐姐再见”中,小跑着回到他身边。
“阿砚,等久了吧?不好意思呀,小朋友们太可爱了……” 她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和笑意,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这才发现他似乎……在发呆?
程砚猛地回神,视线聚焦在她近在咫尺的、写满关切和一丝狡黠笑意的脸上。他难得地感到一丝窘迫,仿佛内心深处那个关于“未来”的柔软遐想被她窥见了似的。他有些不自然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轻咳一声:“没等多久。玩得开心吗?”
“嗯!超级开心!” 林晚用力点头,主动挽住他的手臂,将他从柱子上“拔”起来,“我们走吧,不打扰他们表演啦。”
程砚顺势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带着她离开热闹的中庭,将孩子们的欢笑声和音乐声留在身后。心里那份因遐想而生的悸动,却悄然沉淀,化作更坚实的、对未来的期待。
两人漫无目的地在商场一楼闲逛。经过一家新开的店铺时,林晚的脚步忽然顿住了,眼睛“唰”地亮了起来,拉着程砚就拐了进去。
“快看!是新开的动漫周边店!” 林晚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程砚抬头看了一眼招牌,花花绿绿的日文和卡通字体,店内灯光明亮,货架上摆满了各种手办、海报、钥匙扣、抱枕等物件,琳琅满目,不少年轻人正在里面流连。他脑海里瞬间闪过上次在游乐园,陪她逛周边店时,自己因为完全不了解而闹出的些许尴尬。回去之后,他可是特意“恶补”了一下相关知识,至少记住了几个她提过的、比较有名的动漫名字和角色。
嗯,这次应该不会露怯了。程砚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从容地跟着林晚走了进去。
然而,一进去,程砚就发现……情况似乎和自己预想的有点不一样。
店铺很大,分区明确。但映入眼帘的角色和画风,跟他之前“恶补”的那些似乎……不太一样?之前林晚喜欢的,多是画风清新、剧情温暖的少年漫或日常番。而这家店,似乎更偏向……那个形容词怎么说来着?好像是叫机甲?热血战斗?还是那种画风特别精美华丽、人物服饰繁复的……乙女向游戏?
他看着货架上那些造型炫酷、充满金属质感的巨型机器人模型,以及另一边展柜里那些眼神深邃、衣着华丽、一个比一个俊美、背景介绍写着各种复杂头衔和故事的男性角色手办,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知识盲区……好像补错方向了?
但程砚是坚决不能露怯的。尤其是在林晚面前。他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自若,甚至带着一丝“我大概知道这是什么”的从容微笑,尽管内心已经开始飞速评估:嗯,这个机甲线条流畅,设计感不错,应该挺贵;那个手办做工精细,表情生动,头发丝都根根分明……至于它们具体出自哪部作品,角色叫什么,有什么背景故事……算了,不重要。
打定主意“多听少说,保持微笑,适时点头”的策略后,程砚便亦步亦趋地跟在明显进入“探索模式”的林晚身后。
“阿砚阿砚!你快看这个!” 林晚拿起一个q版的三头身小机器人手办,眼睛放光,“这是《星轨启示录》里主角机的幼年体形态!超稀有的!没想到这里有!不过好贵啊……” 她看了看标签,又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但目光还恋恋不舍。
程砚点点头,微笑:“嗯,很可爱。” 内心:《星轨启示录》?没听过。不过幼年体……看来是机甲番。记下了。
“哇!这边是《幻梦百物语》的专区!” 林晚又跑到另一边,对着整整一面墙的、画风唯美绚烂、角色各有特色的海报和立牌发出小声惊叹,“这个游戏的人物设计真的太绝了!每个男主都帅得各有千秋!故事也超感人!我最近就在玩这个!”
程砚继续点头,微笑,目光扫过那些“帅得各有千秋”的男性角色海报,心里默默评估:这个眼神忧郁,这个笑容不羁,这个气质清冷……画得确实不错。但“玩”游戏?他记得她好像是在手机平板上玩一种剧情选择类的游戏?原来叫《幻梦百物语》。看来是恋爱养成类?乙女向?他不动声色地记下这个名词。
林晚完全沉浸在“宝藏”发现的快乐中,叽叽喳喳地跟程砚分享着:“你看这个角色,是里面的国师,表面清冷其实超温柔!这个是大将军,超级霸气又忠心!还有这个,是敌国的皇子,亦正亦邪,超级带感!他们的手办都做得好精细啊,你看这个头发,这个衣服的纹理……”
程砚认真地听着,虽然对那些复杂的角色关系和剧情背景依旧云里雾里,但他能清晰地从她兴奋的语气和发亮的眼神中,感受到她纯粹的快乐。这就足够了。他时不时附和一句“嗯,做工是很好”、“这个表情很生动”,或者在她犹豫对比两个钥匙扣时,给出“都好看,喜欢就都买”的万能建议。
他像个最忠诚的护卫和观众,陪着她穿梭在货架之间,看着她因为发现心仪角色的周边而雀跃,因为价格稍贵而纠结,最终只选了几个相对平价但很喜欢的徽章和钥匙扣,却依旧心满意足。
结账时,店员微笑着递过来一个小纸袋,里面除了林晚买的东西,还有两张店铺的宣传卡片和一张随机角色贴纸。林晚开心地接过,像得了什么宝贝。
走出店铺,林晚还沉浸在兴奋中,挽着程砚的手臂,叽叽喳喳地回味着刚才看到的“好东西”。程砚耐心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不涉及核心知识盲区的问题,比如“这个游戏很多人玩吗?”、“你最喜欢哪个角色?”,引着她继续说,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神采飞扬的脸上。
心里却在暗自感叹:看来“二次元”的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浩瀚复杂。今天又增长了不少“奇怪”但或许有用的知识啊……至少,下次她再提到《幻梦百物语》或者《星轨启示录》时,他大概能知道是哪一类,不至于完全接不上话了。
不过,这些“知识”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陪着她,分享她的快乐,看着她因为这些简单的事物而绽放笑容。她的世界丰富多彩,而他的世界,因为有了她,才变得色彩斑斓。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商场的玻璃穹顶洒落。程砚提着那个小小的、装着“二次元宝藏”的纸袋,另一只手紧紧牵着林晚。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身影被拉得很长。
“今天开心吗?” 他问。
“超级无敌开心!” 她仰起脸,笑容比夕阳还要灿烂。
“嗯,我也很开心。” 他握紧她的手,低声道。
日常的烟火,平凡的约会,因为身边是她,每一次都成了独一无二的奇遇与珍藏。而关于未来的畅想,关于“父亲”角色的暗自期许,也在这一日复一日的温暖相伴中,悄然生根,静待花开。
第452章 归途与家味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给高楼林立的城市轮廓镶上了一道毛茸茸的金边。车子驶离繁华的商圈,汇入傍晚略显拥堵的车流。车窗半开,微凉的晚风带着城市傍晚特有的、混杂着尾气和隐约食物香气的味道吹进来,拂动着林晚颊边的碎发。
她靠在副驾驶的座椅里,怀里抱着那个装着动漫周边的小纸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袋的边缘,脸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兴奋红晕,嘴角不自觉地翘着,目光落在车窗外流光溢彩、飞速倒退的街景上,眼神却有些放空,显然还在回味着下午的“奇遇”。
“还在想你的‘国师’和‘大将军’?” 程砚开着车,余光瞥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声音里带着笑意。
“啊?” 林晚回过神,转过头看他,脸上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睛亮亮的,“没有啦……就是觉得,今天真的好开心。电影好看,小朋友可爱,还‘挖’到了宝!” 她晃了晃手里的纸袋,发出窸窣的响声。
“开心就好。” 程砚空出右手,很自然地伸过去,握了握她放在腿上的左手,指尖温热,“以后常带你出来。”
“嗯!” 林晚反手与他十指相扣,心里甜丝丝的,但随即又想到什么,歪头看他,“阿砚,你今天……觉得无聊吗?陪我看电影,看小朋友表演,还逛了那么久的……嗯,你可能不太感兴趣的店。” 她语气里带上一丝小心翼翼的观察和体贴。她知道程砚的世界和兴趣爱好虽然与自己有重叠,但是更有大片的截然不同。他能这样耐心陪伴,她开心之余,也怕他是在勉强自己。
程砚侧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夕阳的光线从他那边车窗斜射进来,给他英挺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连平日略显冷硬的线条都仿佛柔和了。他嘴角微扬,语气认真而温柔:“怎么会无聊?看你开心,就是最有意思的事。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转回前方路况,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坦诚的笨拙,“跟你在一起,做什么都很好。看电影,看你笑;看你和小朋友玩,看你和他们说话时眼里的光;看你发现喜欢的东西时,那种纯粹的、发亮的眼神……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很珍贵的画面。比谈成任何一笔生意,都让我觉得满足。”
他说得并不煽情,甚至有些平铺直叙,但字字句句,都敲在林晚心上最柔软的地方。她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发热,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她知道他不是会说甜言蜜语的人,这些话,必定是他的真心。
“阿砚……” 她低声唤他,声音有些哽咽。
“嗯?” 程砚应道,感觉手被攥得更紧。
“没事,” 林晚把脸轻轻靠在他手臂上,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浓得化不开的依赖和幸福,“就是觉得……能遇见你,真好。”
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舒缓的车载音乐在流淌,和窗外隐约的城市喧嚣。一种无需言语的、饱胀的温情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程砚的心,也被她这简单一句话填得满满的。他何其有幸,能拥有她全然的信赖与爱恋。
车子驶入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回到家,打开门,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扑面而来。午后离开时匆忙,客厅还保持着他们出门时的样子,茶几上放着林晚早上没看完的书,阳光在傍晚时分变得斜长,在地板上投下更深刻的光影。
“啊,到家了。” 林晚踢掉鞋子,光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逛街、看电影、兴奋,后知后觉的疲惫感一点点涌上来,但精神却依旧愉悦。
程砚跟在她身后,将两人的鞋子摆放好,又顺手拿起她随意扔在玄关柜子上的小纸袋,和她早上看的那本书一起,拿到客厅的沙发上放好。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累了?” 他看她揉眼睛,问道。
“有一点,但是是开心的累。” 林晚转过身,对他露出一个带着倦意的甜美笑容,“晚上我们吃什么?叫外卖?还是……”
“我来做吧。” 程砚脱下外套,挽起衬衫袖子,走向厨房,“你休息一下,或者看会儿电视。想吃什么?简单点,冰箱里应该还有食材。”
“你做什么我都吃!” 林晚立刻表态,亦步亦趋地跟到厨房门口,又忍不住探进半个身子,“不过,需要我帮忙吗?洗菜什么的我还是可以的!”
看着她跃跃欲试又带着点“前科”的心虚模样,程砚失笑,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额头:“不用,林大厨今天已经‘操劳’过度了,去歇着。很快就好。”
“好吧……” 林晚被“赶”出厨房,也不走远,就靠在厨房外的岛台边,看着程砚在冰箱和料理台之间忙碌。他动作利落,洗菜、切菜、开火、下锅,有条不紊。暖黄的灯光下,他高大的身影在厨房里移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专注处理食材的侧脸在蒸汽氤氲中显得格外柔和。锅铲与锅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油烟机低鸣,食物下锅时的“滋啦”声,混合着逐渐弥漫开的香气……这一切构成了一幅最寻常,却对此刻的林晚而言,最温暖、最令人心安的画面。
这就是“家”的味道。不仅仅是饭菜香,更是有他在的、安稳踏实的气息。
程砚做了简单的两菜一汤——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小锅撒了葱花和香油的紫菜蛋花汤。都是最家常的菜式,但火候精准,颜色清亮,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饭菜上桌,两人相对而坐。林晚先舀了一勺蛋花汤,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鲜香暖胃,她满足地眯起眼:“嗯!好喝!”
“慢点,烫。” 程砚给她夹了一筷子绿油油的西兰花,“吃点蔬菜。”
“嗯嗯!” 林晚乖乖吃下,又去夹色泽金红、酸甜诱人的番茄炒蛋,“阿砚,你做饭真的越来越好吃了!感觉比外面很多餐厅都好吃!”
“你喜欢就好。” 程砚看着她吃得香甜,自己胃口似乎也好了起来。这种为她做饭,看她吃得满足的感觉,似乎比任何商业成就都更能带来成就感。平淡,却真实。
晚餐在温馨宁静的氛围中结束。林晚抢着要去洗碗,被程砚以“你今天走了不少路,去沙发上歇着”为由再次驳回。她拗不过他,只好抱着抱枕,窝在沙发里,打开了电视,随意调着台,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厨房里那个正在洗碗的、挺拔的背影。
水流声哗哗,碗碟碰撞发出轻微的叮当声。林晚看着看着,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像是被温热的潮水一遍遍熨过,暖得不可思议。她忽然想起下午在中庭,看着小朋友们表演时,程砚站在一旁,目光悠远含笑的侧影。还有在动漫店里,他虽然不太懂,却始终耐心陪伴,认真倾听的模样。
这个男人,在外面是叱咤风云、冷静果决的程总,是可以让对手闻风丧胆的猎手。可回到家,在她面前,他会睡懒觉,会陪她做一切“无聊”的事,会为她下厨,会抢着洗碗,会因为她的一句“开心”而觉得一切值得。
强烈的爱意和幸福感涌上心头,让她几乎想要落泪。她放下抱枕,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门口,从背后,轻轻抱住了程砚的腰,将脸贴在他宽阔坚实的背脊上。
程砚动作一顿,水流声未停。“怎么了?” 他声音温和,带着询问。
“没什么,” 林晚摇摇头,脸颊在他背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就是突然觉得,我好爱你,阿砚。特别特别爱。”
水流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遥远。程砚关掉水龙头,用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然后缓缓转过身。他低头,看着怀里仰着脸、眼圈微红却目光灼灼看着自己的女孩。厨房顶灯的光晕落在她清澈的眼底,映出他清晰的倒影,和毫无保留的、赤诚的爱意。
心脏像是被最柔软也最有力的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酸软,悸动,然后被巨大的暖流席卷。他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目光深邃得仿佛要将她吸进去。
“我也爱你,晚晚。” 他声音低沉沙哑,一字一句,如同烙印,“比你能想象的,还要多,还要久。”
说完,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这个吻不同于午后在江边的温柔确认,也不同于平日安抚的轻触,它带着炽热的温度,浓烈的情愫,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占有与归属。仿佛要将此刻心中翻腾的所有爱意、庆幸、还有对她曾因为自己而身处险境的后怕、以及对未来无尽的期许,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她,烙印进彼此的生命里。
林晚闭上眼睛,回应着他的吻,手臂环上他的脖颈。窗外,夜色彻底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汇聚成一片璀璨的光海。而屋内,这一方小小的、飘散着洗洁精淡淡清香的厨房里,爱意在无声的唇齿交缠与紧密相拥中,流淌,升温,最终化为彼此骨血里最深刻的印记与牵绊。
许久,程砚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有些不稳,眼底是未褪的浓重情潮和更深沉的温柔。他看着她同样微喘、脸颊绯红、眼眸水润的模样,低笑一声,又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
“碗还没洗完。” 他嗓音喑哑,带着笑意。
“我帮你。” 林晚也笑了,眼波流转,主动拿起旁边的干布。
“好。”
水流声再次响起,夹杂着偶尔低低的交谈和轻笑。最平凡的日常,最琐碎的家务,因为有了彼此,都成了最甜蜜的陪伴。
夜深,相拥而眠。窗外星河静谧,万家灯火渐熄。而属于他们的、平凡却闪着微光的故事,还在每一个这样相拥的夜晚,继续书写着关于“家”、关于“爱”的,永恒篇章。
第453章 晨光与新生
晨光,再次以它亘古不变的温柔,唤醒临川。但这一次,光线穿透卧室窗帘缝隙的方式,似乎都与往日不同。不再带着硝烟散尽后的苍白疲惫,而是纯粹的、金子般的澄澈温暖,在空气中舞动的尘埃都仿佛镀上了细碎的微光。
程砚在一种极其舒适、近乎慵懒的满足感中悠悠转醒。没有噩梦惊扰,没有紧绷的警惕,没有在意识回笼的瞬间就自动梳理待办事项的紧迫。他只是自然地、缓缓地睁开眼,让目光适应明亮的光线,然后侧过头。
枕边,林晚依旧在熟睡。她侧身蜷缩着,面向他这边,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枕边,指尖离他的头发很近。清晨柔和的光晕勾勒着她恬静的睡颜,长睫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鼻翼随着呼吸微微翕动,嘴唇自然地抿着,透着一种毫无防备的安然。乌黑的长发散在雪白的枕套上,有几缕调皮地粘在她微微汗湿的额头。
程砚静静地看着,没有动,怕惊扰了她。心底那片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温水浸泡着,暖得不可思议。昨夜的缱绻温存,激烈的情潮褪去后,留下的是更深沉、更绵密的依恋和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近乎神圣的宁静。他们交换了誓言,不止是言语,更是身体与灵魂最亲密的交融与确认。从此,不仅仅是恋人,更是彼此生命中不可分割的另一半,是命运共同体的缔结。
不知过了多久,林晚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初醒的迷蒙在对上他专注而温柔的视线时,瞬间化为清亮的依赖和一丝羞赧。她下意识地想往被子里缩,却被他长臂一伸,轻轻带进了怀里。
“早。”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性感得要命。
“早……” 林晚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肌肤传来的温热,身体有些发软,心里却踏实无比。昨夜种种旖旎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中闪过,让她脸颊耳根都烧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相拥着,谁也没说话,享受着劫波渡尽、灵肉合一后,这份只属于彼此的、近乎神圣的静谧与亲密。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将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直到林晚的肚子发出轻微的“咕噜”声,打破了一室静谧。她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程砚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手臂收紧了些,又亲了亲她的发顶:“饿了?我去做早餐。”
“不、不用,你再躺会儿,我去!” 林晚想挣脱,却被他按住。
“别动,再陪我五分钟。” 他声音懒懒的,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他喜欢这样拥着她,感受她的存在,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五分钟后,程砚还是先起了床。他动作很轻,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出来时,林晚也起来了,正坐在床边,揉着有些酸软的腰,看到他,脸又红了红。
程砚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力道适中地帮她按揉后腰,低声问:“还疼吗?”
“还、还好……” 林晚声音细如蚊蚋,但没躲开,享受着他体贴的按摩。心里那点羞涩,渐渐被暖融融的甜蜜取代。
早餐是程砚做的,中西合璧——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烤得酥脆的全麦吐司,还有他特意熬的小米粥,配着清爽的拍黄瓜。简单,却处处透着用心。
餐桌上,气氛轻松而温馨。林晚小口喝着暖胃的小米粥,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对了阿砚,昨天陈默哥发信息,说‘伏尔加’那边,好像有新的消息?”
提到正事,程砚神色依旧平静,给她夹了片吐司:“嗯。苏黎世那边,董事会改组基本完成,汉斯·伯格被正式解除所有职务,面临多项内部调查和司法问询。伊万·彼得罗夫被国际刑警通缉,目前行踪不明。‘伏尔加’启动了大规模的资产剥离和债务重组计划,股价在历史低点徘徊,信用评级被多家机构下调至‘垃圾级’边缘。他们主动联系了我们的律师团,表示愿意就部分指控进行和解谈判,姿态放得很低。”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晚能想象到这背后是怎样一场天翻地覆的巨变和一个商业帝国的崩塌。“那……我们会和他们和解吗?”
“法律程序会走下去,该追究的责任一分不会少。但商业上,如果条件合适,不排除在部分非核心问题上达成和解,以节省时间和精力。” 程砚放下筷子,目光深远,“‘伏尔加’经此一役,元气大伤,至少在亚太区,已经不足为虑。我们的目标已经达到。接下来,程氏的重点是自身发展,不是无止境的缠斗。”
林晚点点头,放下心来。她知道程砚有分寸,也懂得见好就收。能把那样一个庞然大物逼到如此境地,已经堪称奇迹。
“那……杨崇明,还有那个跑掉又被抓的人呢?” 她又问。
“证据确凿,他们面临的将是法律的严惩。警方顺藤摸瓜,又揪出了几个潜伏的‘小角色’,正在清理。这条线,基本算断了。” 程砚语气淡然,但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任何威胁过她的人,他都不会忘记。
“那就好。” 林晚彻底松了口气,感觉一直悬着的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她看着程砚,阳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明明刚经历完那样惊心动魄的战役,他却能如此平静地坐在这里,为她准备早餐,谈论着这些事,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些寻常的工作。
这份举重若轻的从容,和深藏不露的守护,让她心底的爱意更加汹涌。她忽然很认真地说:“阿砚,以后……我们都要好好的。你也要答应我,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先保护好自己。我……我不能没有你。”
程砚心头一震,抬眼看她。她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影子,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依赖、爱恋,还有一丝后怕的余悸。他知道,这段时间,她承受的压力和恐惧,并不比他少。
他伸出手,越过桌面,握住她的手,紧紧包裹,目光郑重如起誓:“我答应你,晚晚。我们都会好好的。以后,不会再让你担心受怕。我会用我的全部,守护你,守护我们的家,也守护我自己。因为我知道,我的平安,就是你最大的安心。”
“嗯!” 林晚用力回握,眼中泛起水光,却是幸福的光。
早餐后,程砚难得地没有立刻去书房处理公务,而是陪着林晚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晒太阳。他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开一本最新的财经杂志,却没怎么看进去。林晚则靠在他身边,拿着平板电脑,似乎在看什么,手指滑动得很快,嘴角带着神秘的笑意。
“在看什么这么开心?” 程砚放下杂志,凑过去。
林晚把平板往他那边偏了偏,屏幕上是一个装修设计软件的界面,上面是一个咖啡馆的简易三维模型,有吧台,有卡座,靠窗的位置留出了一片空地,标注着“小花园”。“我在试着画我们咖啡馆的草图!你看,这里放书架,这里摆几张舒服的沙发,窗边种满绿植和花,阳光好的时候,肯定特别舒服!我还想养一只猫,懒洋洋地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她兴致勃勃地指着屏幕上的各个部分讲解,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程砚认真地听着,看着她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颊,心里那片名为“未来”的图景,也随着她的描述,一点点变得清晰、生动、充满色彩。
那不是叱咤风云的商业帝国蓝图,不是精妙绝伦的战略布局,只是一个有着阳光、书香、咖啡香、花草和一只懒猫的,小小的咖啡馆。是她梦想的投射,也是他渴望给予她的,最平凡温暖的归宿。
“喜欢什么样的猫?” 他问,手指在平板上点了点,“这里可以做个猫爬架。”
“布偶?或者金渐层?毛茸茸的,性格要温顺的……” 林晚立刻被带偏,开始认真思考猫的品种。
两人头靠着头,对着一个简陋的草图模型,讨论着咖啡馆的细节,猫的品种,甚至以后蛋糕要烤什么口味。阳光洒满全身,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彼此身上温暖的气息。
那些惊心动魄的夜晚,生死一线的搏杀,资本世界的腥风血雨,仿佛都成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此刻,充盈在生命里的,是爱人在侧的踏实,是对平凡未来的具体规划,是触手可及的、闪着微光的幸福。
程砚想,或许这就是战斗的全部意义。不是为了征服,不是为了证明,而是为了赢得这样一个平静的、可以任由阳光泼洒、可以和她一起规划一只猫叫什么名字的早晨。
他伸出手,将她连同平板一起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晚晚。”
“嗯?”
“咖啡馆的名字,想好了吗?”
“嗯……还没完全想好。叫‘晨光’怎么样?或者‘归栖’?你觉得呢?”
“都好。你起的,都好。”
声音渐渐低下去,化作耳畔的呢喃和交织的呼吸。窗外的城市,在阳光下继续着它繁忙有序的运转。而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时光仿佛被拉长、凝滞,只余下相爱的人,和他们对即将共同展开的、崭新而温暖的生活,无尽的期待与温柔。
新生,不仅仅在于击败了敌人,扫清了障碍。更在于,他们的心,在历经风雨后,更加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共同孕育出了关于“家”和“未来”的,坚实而美好的雏形。前方的路,或许仍有未知,但携手同行,便无所畏惧。
第454章 “抗议”与暗流
六一儿童节当天,是美好的周六,阳光明媚得有些晃眼。程砚照例早起,晨练,冲澡,换上熨帖的深灰色西装。临出门前,他走进卧室,林晚还蜷在被子里,睡得正香,只露出小半张脸和散在枕上的乌发。他俯身,在她脸颊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没吵醒她,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上午九点,程砚已经坐在了集团顶层的办公室里,面前是几份需要他签字的文件和新一季度的发展规划草案。室内空调温度适宜,咖啡的香气袅袅升起,一切井然有序,带着大战落幕后特有的、高效而平静的节奏。
而此刻的江畔公寓里,是另一番景象。
林晚睡到自然醒,满足地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窗外鸟鸣啾啾,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跳跃。她赤脚下床,拉开窗帘,让满室盈满金光。洗漱后,她穿着舒适的居家服,晃悠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食材,打算研究一下昨晚在网上看到的、据说“零失败”的舒芙蕾松饼食谱。鸡蛋、牛奶、低筋面粉、糖……她正对着手机教程,小心翼翼地分离蛋清,神情专注得像在进行某种精密实验。
就在这时,搁在料理台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着“夏宇”两个字。
林晚赶紧擦擦手,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喂”一声,夏宇那熟悉又咋咋呼呼、带着十足控诉意味的声音就穿透听筒,噼里啪啦地砸了过来:
“姐!我亲爱的好姐姐!你老实说,咱们有多久没见了?!啊?从上个月湖边回来之后,这都多久了!是,我知道前阵子姐夫他们忙,天大的事儿,我理解,我也不敢打扰!可现在呢?这不都忙结束快两个星期了吗?风平浪静了吧?您老人家倒好,在家过起二人世界了是吧?连个电话都不主动打给我!微信也不发!你说说,你还是不是我姐了?!有了男朋友,就真把自家弟弟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是吧?我这心啊,拔凉拔凉的!”
夏宇语速极快,中气十足,抱怨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连绵不绝,林晚几次张嘴想插话,愣是没找到空隙。她就这么举着手机,听着自家表弟在电话那头“声泪俱下”地控诉了足足一分多钟,从“感情淡了”说到“人心不古”,最后还带着点委屈巴巴的鼻音。
好不容易等他喘口气的间隙,林晚赶紧开口,又好气又好笑:“行了行了,我的错我的错!是姐姐不好,最近是有点……忽略你了。我检讨!那……要不就今天中午?姐请你吃饭,赔罪!你想吃什么?火锅?日料?还是你之前说想试试的那家新开的法餐?随便挑!”
“哼!” 夏宇在那边冷哼一声,显然对林晚这“敷衍”的认错态度不太满意,“姐,你变了!你以前都不是这样的!以前你隔三差五就喊我出去改善伙食,现在呢?我不找你,你都不带主动想起我的!果然,爱情使人盲目,亲情使人淡薄!”
林晚被他这文绉绉又酸溜溜的话逗得噗嗤一笑,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样。自从经历了那些事情之后,她的生活重心不知不觉就完全倾斜了。对夏宇,对朋友,似乎都少了以往的主动和热络。这么一想,她心里还真有点过意不去。
“是是是,我反省,深刻反省!” 林晚放软了声音,带着真诚的歉意,“以后一定多主动联系你,多喊你出来吃饭逛街,好不好?今天就当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夏宇又哼哼唧唧了几句,大概是觉得“惩戒”得差不多了,这才“勉为其难”地答应:“那好吧,看在你认错态度还算端正的份上……就今天中午!我要吃粤菜!就市中心那家‘唐宫’,听说他们的乳鸽和虾饺皇绝了!”
“好好好,唐宫就唐宫,十二点,不见不散。” 林晚爽快答应。
挂了电话,林晚看着手机摇头失笑。这个活宝表弟。她转身准备继续和舒芙蕾奋战,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程砚。
“喂,阿砚?”
“晚晚,中午需要我给你订餐送过去吗?还是我回去接你,一起在外面吃?” 程砚温和的声音传来。
“不用啦,我刚跟小宇约好了,中午请他吃饭,去唐宫。” 林晚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一边继续打蛋,一边把刚才夏宇那通“声讨”绘声绘色地学给程砚听,语气里满是笑意,“你都不知道,他那个委屈劲儿,好像我多对不起他似的。”
程砚在电话那头也低笑出声,能想象出夏宇那副跳脚的模样。听着林晚轻快带笑的声音,他心情也很好。不过,他心思转得更快一些。夏宇的抱怨,倒提醒了他一件事。
忙乱过后,尘埃落定,大家似乎都各归各位,沉浸在各自的平静或忙碌中。顾远舟、魏清、秦修逸、陈默,还有那个上蹿下跳的沈恪……这些在他最艰难时刻并肩作战、鼎力相助的朋友和伙伴,他似乎……还没来得及正式地、好好地表达感谢。虽然平日里都有联系,公事上也合作无间,但一场放松的、朋友间的聚会,似乎很有必要。
“小宇说得对,是我们疏忽了。” 程砚顺着她的话说,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晚上我问问其他人,看大家什么时候有空,一起聚聚。这次能平安度过,多亏了大家。”
“嗯!这个主意好!” 林晚立刻赞同,“大家好久没一起热闹了。”
又聊了几句,程砚叮嘱她出门注意安全,别被夏宇带偏吃太多生冷,这才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程砚没有立刻处理文件。他靠进宽大的皮椅,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聚会……人倒是齐,顾远舟和魏清都在临川,秦修逸应该也在他家私人医院坐镇。陈默就在外面。沈恪……嗯?好像有阵子没听到那家伙的消息了?上次联系是什么时候?好像是他主动汇报“瀚海资本”后续处理时提了一嘴,后来就没了动静。这不像沈大少的话唠作风。
他按下内线电话:“陈默,进来一下。”
几秒后,办公室门被无声推开,陈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依旧是那副专业冷静、一丝不苟的样子,只是……程砚敏锐地察觉到,自家这位向来情绪控制一流的特助,今天眉宇间似乎萦绕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烦躁?或者说是低气压?
“老板。” 陈默站定,声音平静无波。
“嗯。” 程砚打量了他一眼,状似随意地问,“最近有沈恪的消息吗?那家伙忙什么呢,消停好一阵了。”
没想到,他话音刚落,陈默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迅速平复,只是语气比平时更冷硬了几分,硬邦邦地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程砚:“……”
这反应有点不对。以陈默的职业素养和对信息掌握的全面性,就算他不主动关注沈恪,沈恪那种人要是真搞出什么大动静,陈默也不可能完全不知道。更何况,沈恪对陈默那点心思,虽然陈默没松口,但沈恪可是见缝插针地刷存在感,最近突然“失踪”,陈默这个反应……
“吵架了?” 程砚挑眉,试探地问。心里想的却是:不可能吧?就沈恪那恨不得把陈默捧在手心的劲儿,舍得跟他吵架?而且看陈默平时对沈恪那爱答不理、公事公办的态度,也不像是会吵架的……但眼前陈默这浑身冒冷气、语气硬邦邦的样子,又实在不像没事。
陈默听见程砚这么问,没立刻回答,反而抬起眼皮,看了自家老板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但程砚愣是从中读出了一点“您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意味。然后,陈默居然没像往常一样站着汇报,而是一转身,几步走到会客区的沙发椅前,一屁股坐了下去,双臂环胸,身体微微后靠。虽然坐姿依旧不算懒散,但这动作本身,就透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情绪?
接着,陈默开口了,声音依旧是平稳的,甚至没什么起伏,但说出来的话,却让程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人家沈大少爷贵人事忙,哪有时间跟我吵架。” 陈默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可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阴阳怪气和酸溜溜的意味,简直扑面而来,“联系我的时间都没有了,谁知道是去哪里‘拓展业务’,勾搭别的什么莺莺燕燕、花花草草了。”
程砚:“……”
他看看面无表情说着拈酸吃醋话的陈默,再看看他明显透着不悦的坐姿,一时语塞。这……信息量有点大。看来沈恪这次是真把陈默给惹毛了,而且毛得不轻。能让情绪控制力一流的陈特助说出这种明显带情绪的话,沈恪啊沈恪,你真是个人才。
程砚有心为自家兄弟辩解两句,说沈恪虽然看着玩世不恭,但对陈默绝对是认真的,估计是真有什么脱不开身的事。但话到嘴边,看着陈默那副“我虽然面无表情但你别惹我”的样子,又默默咽了回去。算了,这对冤家的官司,他还是别掺和了,免得引火烧身。陈默的毒舌,他可是领教过的。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和尴尬。最后还是陈默自己调整了过来,他深吸一口气(虽然动作很轻微),重新看向程砚,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口吻:“老板,您叫我进来,是有什么事?”
程砚这才想起正事,轻咳一声,掩饰刚才的微妙气氛:“哦,是这样。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事情也总算告一段落。我想着,明晚大家聚一聚,我请客,算是感谢,也放松一下。顾律师、魏律师、修逸那边我来联系,你看看你明晚有没有空?”
他本以为陈默会像往常一样,干脆地应下,或者以“有工作安排”为由理性调整时间。没想到,陈默听完,想都没想,直接面无表情地拒绝:“明天晚上我有事,去不了。老板你们聚吧,玩得开心。”
程砚被噎了一下。这拒绝得也太干脆了,连个借口都懒得找。看来是真气得不轻,连带着对聚会都抵触了?
“别呀,” 程砚试图劝说,语气放得更缓,“你看,这次能这么顺利,大家都出了大力。我作为东道主,于情于理都该好好谢谢大家。你要是不来,这聚会不是少了好些意思?再说,沈恪那小子我肯定也得叫上,你要是不在,他那张嘴……” 程砚适时打住,留了点想象空间。他心想,搬出沈恪,或许陈默会改变主意?
谁知,陈默听到“沈恪”两个字,眼神更冷了一分,后槽牙似乎不明显地磨了磨,但最终,不知是考虑到程砚的面子,还是想到了其他,他沉默了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吧。去就去。老板您定好时间地点发我就行。”
虽然语气依旧硬邦邦,但总算是答应了。程砚松了口气,连忙说:“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定好了通知你。”
陈默没再多说,站起身,对程砚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出了办公室,背影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程砚看着关上的门,摇头失笑。沈恪啊沈恪,你这追妻路,看来道阻且长啊。他拿起手机,决定先给“肇事者”打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程砚微微蹙眉,这不太像沈恪的风格。他想了想,给沈恪发了条信息:【明晚,老朋友聚一聚,地点定了通知你。对了,你家小心肝好像有点不太开心,自己看着办。】
信息发出,程砚便暂时将这事放在一边,开始联系顾远舟和魏清。两人很快回复,明晚都有空。秦修逸那边稍微费了点功夫,他似乎在忙着安排什么手术,但听说是程砚组的局,也答应了会准时到。
临川市郊,沈家老宅,地下暗室。
这里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陈年的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沈恪靠坐在一张老旧的黄花梨木太师椅上,双腿交叠,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雪茄,却没抽,只是任由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俊美却笼罩着一层阴鸷的脸。
他面前不远处,跪着一个被反绑双手、鼻青脸肿的中年男人,正是沈氏集团旗下某个子公司负责财务的副总,也是沈恪揪出来的、吃里扒外、勾结外人试图掏空公司的内鬼之一。旁边站着两个身形魁梧、面无表情的保镖。
沈恪的手机就放在手边的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是程砚的短信。他瞥了一眼,看到“小心肝”三个字,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层阴鸷似乎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冲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他示意了一下保镖。
保镖会意,暂时停手。
沈恪拿起手机,快速回复了三个字:【一定到。】
然后,他将手机丢回茶几,目光重新落回那个瑟瑟发抖的内鬼身上,眼神比刚才更加幽深冰冷。前阵子突然冒出来的那个所谓的“私生子”,刚出现就抢了他手里已经快要促成的一座矿山的合同,虽然矿山规模不大,但那也轮不到这个“私生子”插手,老头子态度暧昧,公司里这些牛鬼蛇神就开始蠢蠢欲动,真当他沈恪是吃素的?
聚会的消息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想到陈默,心头那股因为被琐事缠身、无暇联系的烦躁和隐约的思念交织成一团。小心肝不开心了?沈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来这边清理门户的动作,得加快点了。清理干净了,才有时间去哄人。
他挥了挥手,对保镖淡淡吩咐:“继续。问清楚,除了账上的,他们还动了什么。谁指使的,一五一十,吐干净。”
暗室里,重新响起了压抑的闷哼和断续的、恐惧的求饶声。
第455章 闲聚与冤家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临川的天际线染成一片绚烂的暖橘色。程砚作为今晚的东道主,提前半小时就带着林晚来到了位于市中心cbd顶层、以私密性和创意融合菜闻名的“云庐”。餐厅设计极具现代感,大量运用了原木、玻璃和柔光,环境雅致清幽。他们的包间“竹韵轩”更是视野绝佳,整面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和缓缓流淌的江水,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
程砚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手机就震动了,是欧洲那边合作伙伴的来电,他走到一旁接听。林晚则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了她的数位板和平板电脑,窝在窗边宽大舒适的沙发里,调出咖啡馆的设计草图,继续修修改改,神情专注。
包间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推开。夏宇顶着一头被风吹得有些乱的短发,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阳光灿烂的笑容,嘴里还嚷嚷着:“姐!我们……” 他话没说完,第一眼就看见了窝在沙发里、对着屏幕写写画画的林晚,眼睛一亮,刚想冲过去,余光又瞥见了正站在不远处窗前、刚刚挂了电话、目光淡淡扫过来的程砚。夏宇立刻一个急刹车,收敛了咋呼,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姐夫!”
程砚对他点了点头,神色平和:“来了。坐。”
得了许可,夏宇这才又活泼起来,几步就窜到林晚身边,一屁股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好奇地探过头去:“姐!干啥呢?吃饭还带着你的数位板啊?咦?咖啡店?姐,你怎么突然画起这个了?接外单了?还是学校作业?”
林晚这才从专注中回过神来,抬起头,先是对着跟在夏宇身后、缓步走进来的顾远舟笑着挥了挥手:“表哥!”
顾远舟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没打领带,气质一如既往的清冷内敛,但眉宇间少了办案时的锋利,多了几分松弛。他对林晚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然后在程砚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不是外单,也不是作业。” 林晚这才有空回答夏宇,晃了晃手里的数位笔,眼睛亮亮的,“是我自己想着,等毕业了,也许能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咖啡店。喏,正在画装修概念图呢。”
“咖啡店?” 夏宇更惊讶了,挠了挠头,“可是姐,你的梦想不是当漫画家吗?怎么又想着开咖啡店了?”
林晚歪头看着他,理所当然地说:“这两者冲突吗?我可以一边开咖啡店,一边在店里画画啊。店里还能摆我的画,或者做成主题咖啡馆。多好!”
夏宇皱着眉,认真思考了一下。好像……确实不冲突?甚至听起来还挺酷的。他点点头:“有道理!姐,那你可要好好画,到时候我来当第一个顾客!哦不,第一个帮忙的!”
“就你?不给我添乱就不错了。” 林晚笑着戳了戳他的额头。
那边,程砚和顾远舟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话题从最近的金融市场动向,聊到顾远舟手头一个即将开庭的跨国商业纠纷案,气氛平和,带着久违的、纯粹朋友间的放松。窗外的夜色渐浓,江上的游轮亮起彩灯,缓缓驶过,在深色的水面上拖出长长的、斑斓的光带。
不多时,包间门再次被推开。秦修逸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神色是惯常的疏离淡漠。他先是对着沙发上的林晚和夏宇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走到程砚旁边的空位坐下,将背包轻轻放在脚边。
“修逸,最近忙什么呢?还是你的‘课题’?” 程砚给他倒了杯茶。
“嗯。” 秦修逸言简意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窗外的夜景,似乎也在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的观察。
几乎前后脚,魏清和沈恪也到了。魏清还是一副精英律师的派头,浅蓝色条纹衬衫,袖口挽起,面带笑容,一进来就带来了轻松的气场。沈恪则穿着件骚包的酒红色真丝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头发抓得颇有型,但眉宇间隐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烦躁?他一进包间,那双桃花眼就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迅速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神瞬间黯了一下,随即用询问的目光看向程砚。
程砚自然知道他在找谁,不紧不慢地说:“陈默在公司处理点收尾的事情,晚点到。放心,说了会来,肯定到。”
沈恪撇了撇嘴,没说什么,但那表情明显写着“最好如此”。他也没去坐程砚旁边的位置,而是大剌剌地走到另一侧,找了个单人沙发,把自己扔了进去,长腿交叠,拿出手机开始刷,但显然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瞥一眼门口。
魏清很自然地坐在了顾远舟旁边,两人低声交谈起来,大概是关于某个法律条款的实务应用。
作为今晚聚会名义上的“组织者”兼“老板的特助”,陈默是最后一个到的。当时已经快七点半了,前菜都已上齐,大家正在随意闲聊。包间门被轻轻推开,陈默走了进来。他穿着熨帖的浅灰色西装,一丝不苟,表情是惯常的、无懈可击的平静专业。他先是对程砚微微颔首:“老板,抱歉,来晚了。事情刚处理完。”
“没事,坐。” 程砚示意。
陈默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圆桌。程砚旁边是秦修逸和林晚,林晚旁边是夏宇,夏宇旁边是顾远舟,顾远舟旁边是魏清,魏清旁边是沈恪,沈恪旁边……正好空着一个位置。那是留给他的。
陈默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抗拒。但他很快调整好,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他在心里深吸一口气,反复告诫自己:这是老板组的局,是正事,不能失态,更不能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
于是,他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到那个空位,面无表情地在沈恪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坐下时,身体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朝着远离沈恪的方向偏了偏,虽然动作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沈恪在他进来的瞬间,就放下了手机,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看到陈默坐下,还刻意离自己远了点,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眼神暗了暗,重新靠回椅背,没吭声,但周身那股子“本少爷不高兴”的低气压更明显了。
程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无奈。他抬手示意侍者:“人齐了,上菜吧。”
“云庐”的菜品果然名不虚传,摆盘精致如艺术品,味道更是融合创新,令人惊艳。前菜是清爽的冰镇九年百合配鱼子酱,汤品是慢炖了数小时的金汤花胶鸡,主菜有黑松露和牛、葱烧深海大黄鱼、蟹粉豆腐狮子头等等,每一道都引得众人赞叹。
程砚开了两瓶不错的红酒,给不喝酒的小朋友准备了鲜榨果汁和特调无酒精鸡尾酒。几杯酒下肚,加上美食的催化,包厢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不再是刚开始那种略带微妙和克制的寒暄。
尤其是魏清和沈恪,本就是调节气氛的高手。魏清妙语连珠,结合自己经手的案子,讲起一些法律圈的趣闻和惊险时刻,引得大家笑声不断。沈恪虽然心里还憋着股气,但在这种场合下,也重新找回了“海云沈大少”的玩世不恭,插科打诨,配合着魏清,将场子炒得火热。
因为最大的危机已经解除,在场又都是“自己人”,大家聊起天来也就没有特意避讳林晚和夏宇这两个“小朋友”。尤其是魏清,几杯酒下肚,谈兴更浓,在讲到这次“伏尔加”事件的某些环节时,他眉飞色舞,略带夸张地向林晚和夏宇描述了他们的律师表哥顾远舟是如何在复杂的环境下,怎么样包含哪些重要的数据;又“爆料”了看着清冷疏离的秦修逸秦院长,是如何利用他那神乎其技的技术手段,在虚拟世界中追踪线索、破解加密、锁定目标,堪称“网络世界的福尔摩斯”。
当然,魏清很有分寸,那些真正血腥、暴力、你死我活的场面,他都巧妙地一语带过或用幽默的方式化解了。但即便如此,听在林晚和夏宇耳朵里,也足以让他们目瞪口呆,一愣一愣的。
“我的天……表哥,你、你还会这个?” 夏宇看着自家那位总是冷着脸、坐在办公室里看卷宗的表哥,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第一次认识他。在他单纯的认知里,律师就是在法庭上引经据典、唇枪舌剑,哪能想到表哥还能搞追击战?还搞出这么大阵仗?这简直是电影里那些精英特工或者商业间谍才有的剧情吧!
林晚也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秦修逸。她知道秦大哥是医生,是很厉害的院长,但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一手“黑客帝国”般的本事?平时看他冷冷清清,摆弄着各种仪器,还以为只是在做医学研究,原来还能“兼职”做网络追踪、数据破解?这也太……跨界了吧?
看着两个小朋友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混合着崇拜、震惊、以及“世界观被刷新”的呆滞表情,尤其是他们看向顾远舟和秦修逸时那几乎冒星星的眼神,程砚难得心情大好,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慢悠悠地开口,添了把火:
“现在知道了吧?可别小看你们这位律师表哥,还有秦院长。他们坐办公室,可不只是看看文件、看看病。真本事拿出来,能让很多人睡不着觉的。”
顾远舟正端起一杯鲜榨橙汁要喝,听到程砚这话,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程砚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适可而止”、“别在小孩面前胡说八道”。他略显不自在地抿了一口果汁,清咳一声,放下杯子,看向自家一脸崇拜的表弟表妹,语气是一贯的平淡,但仔细听能察觉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尴尬和试图挽回形象的克制:
“别听他们瞎说。只是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多学了一点……嗯,实用的技能而已。工作需要。”
他这话说得含糊,但在林晚和夏宇听来,简直是低调的炫耀!在国外学的“实用技能”?这技能也太“实用”了吧!简直帅炸了!姐弟俩对视一眼,对顾远舟的敬畏和崇拜,瞬间又飙升了好几个层级。原来表哥不仅是学霸律师,还是深藏不露的“全能战士”?这也太酷了!
顾远舟被他们那灼热的目光看得更不自在了,掩饰性地又喝了口果汁,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心里大概在默默吐槽程砚的多嘴。
饭桌上笑声不断,气氛融洽。美酒佳肴,好友在侧,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期许交织在一起。只是,在这片和乐的表象下,某两个人之间,那看不见的、紧绷的弦,似乎并未因为热闹的气氛而松弛分毫。陈默自始至终都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除了必要的交谈,几乎不主动说话,更不曾看身边的沈恪一眼。沈恪则显得有些烦躁,喝酒比平时猛,话却比平时少,目光时不时瞥向身边那个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壁垒的人,眼底是压抑的焦灼和不解。
暗潮,在杯觥交错的欢声笑语之下,悄然涌动。属于这对冤家的“战争”或者说“和解”,似乎还未真正开始。
第456章 冰层与融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厢内的气氛在魏清和沈恪(尽管后者有些心不在焉)的带动下,持续保持着一种表面上的热络与欢快。话题从“伏尔加”事件的惊险,渐渐转向了更轻松的领域——魏清吐槽最近遇到的奇葩客户,顾远舟分享某个法律漏洞引发的离奇案件,连秦修逸都在程砚的引导下,简单说了几句他正在进行的、关于某种新型生物材料在医疗领域应用的“小项目”,虽然术语专业,但夏宇和林晚听得津津有味,虽然一知半解,却更觉高深莫测。
程砚始终是掌控全场节奏的那个人,既不过分突出自己,又能适时地将话题引向不同的人,确保每个人都不被冷落。他一边与顾远舟、魏清低声交谈,一边留意着身边的林晚,不时给她夹些清淡易消化的菜,低声询问她要不要喝点热汤。林晚则完全沉浸在朋友们营造的轻松氛围里,听着那些她从未接触过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奇闻轶事,眼睛亮亮的,偶尔和夏宇交换一个惊叹的眼神。
然而,在这片和乐融融的表象之下,尴尬的气氛始终存在,并且有逐渐加剧的趋势。这股尴尬的中心,自然是沈恪与陈默。
沈恪面前的酒杯空得很快。他不再像刚来时那样刻意端着,也不怎么主动参与魏清挑起的新话题,只是沉默地喝酒,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面前精致的骨瓷餐碟上,或者无意识地转动着酒杯。但他身体的朝向,以及那种几乎无法掩饰的、紧绷而焦躁的气场,都明确无误地指向身边那个自始至终保持着优雅用餐礼仪、却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他的人。
陈默的表现堪称完美“特助”模板。他吃得不多,但每一口都很得体;他会在适当的时机加入对话,发表专业、简短又不失礼貌的意见,比如关于某个商业条款的风险,或者对秦修逸提到的技术难点表示理解(虽然可能并非完全理解);他也会在程砚看过来时,用眼神或极轻微的动作示意自己“状态正常”。唯有面对身边的沈恪,他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墙。沈恪偶尔尝试搭话,比如“这个鹅肝不错,你尝尝?”或者“最近临川天气忽冷忽热,陈特助注意身体”,得到的回应永远是极其简短的“嗯”、“谢谢沈少关心”,或者干脆是仿佛没听见的沉默。陈默甚至连筷子都不会伸向沈恪用公筷指过的菜。
这种单方面的、近乎折磨的冷淡,让沈恪胸腔里那股憋了许久的无名火越烧越旺,混合着酒精,灼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他烦躁地扯了扯本来就松开的领口,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红酒,仰头灌了下去。动作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狠劲。
魏清和顾远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秦修逸则仿佛对周围的暗涌毫无所觉,或者根本不在意,他正用小银勺仔细地品尝着一道分子料理甜点,神情专注得像在研究样本。程砚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根刺不拔,今晚这聚会终究难算圆满。但他也清楚,感情的事,外人强行介入只会适得其反。
林晚虽然大部分注意力在听大家聊天,但女性细腻的直觉让她隐约感觉到了陈默和沈恪之间不同寻常的低气压。她看看陈默那张虽然平静但明显缺乏温度的侧脸,又看看沈恪那副借酒消愁、眉眼阴郁的模样,心里有些疑惑,也有些担忧。她悄悄扯了扯程砚的袖子,凑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阿砚,陈默哥和沈大哥……他们是不是闹别扭了?感觉怪怪的。”
程砚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她稍安毋躁,低声道:“没事,他们自己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
就在这时,沈恪似乎终于被那杯猛灌下去的酒和心头越积越厚的郁气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他“啪”地一声放下酒杯,力道不轻,引得桌上几人都看了过来。
“抱歉,” 沈恪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目光却直直射向身旁依旧端坐如松、连睫毛都没颤一下的陈默,声音因为酒精和情绪而有些沙哑,“我去下洗手间。”
他说着,猛地站起身,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看也没看其他人,径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间,门被带得发出不轻的响声。
包厢内一时安静了几秒。魏清摸了摸鼻子,试图打圆场:“咳,沈恪这家伙,酒量是不是退步了?这才喝了多少……”
顾远舟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秦修逸继续研究他的甜点。夏宇有些茫然地眨眨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林晚则有些尴尬地看向陈默。
陈默仿佛对刚才的动静和沈恪的离席毫无所觉。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小口。只是,如果他握着杯子的指尖没有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话,这番姿态几乎可以称得上无懈可击。
程砚看着陈默,又看了看那扇被沈恪甩上的门,沉吟片刻。他站起身,对众人说:“我去看看,别是喝多了找不到路。” 他给了林晚一个安抚的眼神,也走了出去。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寂静无声。程砚没走几步,就在不远处一个观景阳台的入口处,看到了沈恪的背影。他靠在冰冷的玻璃栏杆上,面对着窗外璀璨却遥远的城市灯火,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烟,猩红的光点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不定。晚风吹乱了他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也吹散了他身上那股刻意营造的玩世不恭,露出底下真实的、带着疲惫和戾气的轮廓。
程砚走过去,没说话,只是站到了他旁边,也看着窗外。
半晌,沈恪狠狠吸了口烟,吐出一团浓白的烟雾,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自嘲:“砚哥,我是不是特别失败?”
“指哪方面?” 程砚语气平静。
“所有方面。” 沈恪苦笑,抬手用力搓了把脸,“老头子那边一团乱麻,公司里吃里扒外的杂碎一堆,还有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野种虎视眈眈……这些破事,我他妈焦头烂额,连觉都睡不好。结果呢?家里的事没处理好,想护着的人,也他妈给得罪狠了。” 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为什么不告诉他?” 程砚问,“陈默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最近在忙什么,遇到了什么麻烦,跟他解释清楚,他不会不理解。”
“怎么说?” 沈恪又吸了口烟,眼神阴郁,“告诉他我家老头可能在外面有私生子,告诉他公司里有人想弄死我,告诉他我这些天在清理门户,见不得光的手段用了一堆?他那么干净一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惶恐,“我怕他觉得我脏,怕他觉得……我跟那些他讨厌的、不择手段的人,没什么两样。”
这才是沈恪真正的心结。他看似张扬无忌,但在陈默面前,那些混不吝和玩世不恭底下,藏着的是深深的自卑和小心翼翼。他珍视陈默的“干净”和原则性,也因此更惧怕自己身上那些属于家族、属于争斗的“污秽”会玷污了这份珍视,会将陈默推得更远。所以他才选择沉默,选择独自承受,却没想到这种沉默本身,就成了伤害。
程砚沉默了片刻。他理解沈恪的顾虑,但这种处理方式显然大错特错。“沈恪,陈默比你想象的更聪明,也更……坚韧。他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他选择站在我身边,选择参与‘伏尔加’这件事,就意味着他清楚这个世界不只有阳光,也有阴影。他在意的,从来不是你用什么手段去处理你的家事,而是你是否信任他,是否愿意让他分担,而不是把他蒙在鼓里,让他猜疑,让他……觉得自己不被需要,甚至可以被随意搁置。”
沈恪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程砚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自我麻痹的借口。
“他现在很生气,” 程砚继续道,语气平静却有力,“不是因为你在处理麻烦,而是因为你的不信任和逃避。你越是躲,越是自己扛,在他看来,就越是把他当外人。沈恪,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你自己觉得‘为他好’就行。你问过他,他需要你这样‘为他好’吗?”
沈恪彻底沉默了,烟头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惊醒,将烟蒂摁灭在旁边垃圾桶上的沙盘里。他看着窗外,眼神剧烈挣扎,最终,那层阴郁和倔强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懊悔、后怕和下定决心的复杂神色。
“我……知道了。” 他哑声道,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程砚,“谢了,砚哥。”
“进去吧,大家都在等你。” 程砚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包间。沈恪没有再坐回之前的位置,而是在路过陈默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他低着头,看着陈默依旧平静无波的侧脸,喉结滚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这次,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刻意保持距离,也没有再试图搭话。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但目光不再游移,而是时不时地、带着一种近乎贪婪和审视的专注,落在陈默身上。他在观察,在思考,在酝酿。
陈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芒在背。他握着水杯的指尖更用力了些,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当沈恪不再像之前那样躁动不安、散发出强烈的攻击性或自暴自弃的气息时,陈默心里那堵冰墙的根基,似乎也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点点。至少,那让人心烦意乱的眼神停止了。
程砚坐回座位,对林晚笑了笑,示意没事。聚会继续进行,魏清重新挑起了新的话题,关于某个国际电影节上的趣闻。气氛似乎恢复如常,甚至因为沈恪的“安静”而显得更加和谐。
只是,平静的水面下,有些东西,已经在悄然改变。冰层出现了裂痕,融解或许还需要时间和温度,但至少,寒冷的对峙,似乎暂时告一段落。而打破僵局的第一步,往往是其中一方,先停下了无谓的冲撞,开始真正地审视彼此,以及横亘在彼此之间的,那堵看似坚固的墙。
聚会接近尾声,甜品和水果被送了上来。窗外夜色已深,城市的灯火却更加辉煌璀璨。每个人都有了些微醺的醉意,脸上带着放松的笑容。一场危机后的庆功宴,似乎终于可以画上一个还算圆满的句号。而某些更私人的、未竟的故事,也在这夜色与灯火中,悄然翻开了新的、或许不再那么冰冷的一页。
第457章 装醉与归途
晚宴在一种微妙的、各怀心思的和乐氛围中接近尾声。精致的水果拼盘和餐后甜点被撤下,侍者送上了香气四溢的普洱茶。窗外,城市的霓虹不知疲倦地闪烁,宣告着夜生活正酣,也提示着这场小范围的庆功宴该散了。
程砚抬手示意侍者可以准备买单。魏清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太阳穴,笑说今晚这酒后劲不小。顾远舟已经起身,去旁边的衣帽架取自己的外套。秦修逸则默默收拾着他那个从不离身的双肩包。夏宇还在和林晚低声讨论咖啡馆的吧台到底用实木还是不锈钢更有感觉。
陈默作为在场“职位”最低(自认为)且最为专业克制的一位,在程砚示意结束后,便第一个站了起来。他动作利落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面前的餐巾,然后拿起手机,解锁,准备联系代驾——他喝了点红酒,虽然量不大,但以他对自己和职业的要求,绝不会冒险驾驶。
然而,就在他刚点开叫车软件,指尖尚未触碰到屏幕时,另一道身影也跟着站了起来,而且摇摇晃晃,脚步虚浮,正是坐在他旁边、整个后半场都异常“安静”的沈恪。
沈恪站起身,似乎因为“醉意”而身形不稳,他眯了眯眼,目光“迷茫”地扫了一圈,然后像是“恰好”要往外走,又“恰好”脚下一个趔趄,身体一歪,不偏不倚地撞向了身旁陈默的肩膀。
“唔!” 陈默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踉跄,手机差点脱手。他本能地伸手想扶住什么稳住身体,手掌却触碰到了一片温热紧实的腰侧——是沈恪的腰。而沈恪那只“肇事”的手臂,也“恰好”顺势抬起,结实有力地搂住了陈默的肩膀,将大半个体重都压了过来,还带着浓重的、混合了酒气的男性气息。
陈默身体瞬间僵硬,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他几乎立刻就想甩开这只手臂,将这人推得远远的。可就在他手指收紧,准备发力时,肩膀上的手臂却搂得更紧了,力道大得几乎让他皱眉。与此同时,他眼角的余光扫到,桌上其他人的目光似乎都“恰好”被别处吸引——程砚在低声和林晚说话,顾远舟在专注地穿外套,魏清和秦修逸在研究茶杯,夏宇则一脸茫然地看着突然“哥俩好”搂在一起的两人。
陈默深吸一口气,将胸中那口快要爆开的郁气狠狠压了下去。他知道,这帮家伙,尤其是自家老板,肯定在等着看戏。他绝不给这个机会。
行,沈大少,你想演醉鬼是吧?我奉陪。
陈默面无表情,不再试图挣脱,而是顺势调整了一下姿势,用还算稳当的力道架住了沈恪看似“软绵绵”的身体,手臂也扶住了他的腰,动作堪称专业,如同扶一位真正醉酒的合作方。只是那扶在沈恪腰间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沈少,小心。” 陈默的声音平板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恪仿佛真的醉得不轻,半个身子都赖在陈默身上,头也靠向他颈侧,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陈默的耳廓和颈间皮肤上,带着酒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沈恪的独特气息。陈默身体又是一僵,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但很快被他强行忽略。
“唔……陈、陈特助……” 沈恪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眼睛半闭着,一副完全依赖的模样。
陈默不再看他,也不再说话,就这么架着他,跟在大步流星往外走的顾远舟和魏清身后,脚步沉稳地朝包间外走去。程砚揽着林晚,秦修逸和夏宇跟在最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了“云庐”。
酒店门口,夜晚的暖风扑面而来,带着初夏的微醺和城市特有的喧嚣。代驾司机们已经等候在门外。程砚的车最先到,他护着林晚上车,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顾远舟、魏清、秦修逸和夏宇的车也陆续来了,几人简单道别,各自上车准备离去。
很快,灯火辉煌的酒店门口,就只剩下了陈默,以及依旧“挂”在他身上、仿佛睡着的沈恪,还有一辆安静等候在旁的、陈默叫来的代驾车辆。
晚风带着暑气,吹不散两人之间那古怪的氛围,反而因为紧贴的身体,让陈默觉得更加燥热难当。沈恪身上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源源不断地传来,还有那似有若无的酒气和他本身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存在感,让陈默心里那团憋了整晚、甚至更久的无名火,烧得更旺了。他感觉自己像是抱着一块烧红的炭,又像是被一条看似无害实则缠人的蟒蛇给缠住了,甩不开,挣不脱,还烫得人心烦意乱。
他看着沈恪紧闭的双眼,那长而密的睫毛在酒店门廊的灯光下投出小小的阴影,脸颊因为酒意泛着不正常的红,呼吸似乎均匀绵长。装得还挺像。陈默心里冷笑。他知道,今晚这家伙是打定主意要赖上他了,没那么容易“打发”回家。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专业,尽管语气已经僵硬得像冻住的石头:“沈少,您的代驾到了,您该回家了。” 他特意加重了“沈少”和“您”的读音,带着明显的疏离和讽刺。
程砚的车窗还没完全关上,隐约听到这声“沈少”和那硬邦邦的语气,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连忙抬手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掩饰过去。坐在他旁边的林晚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好奇地问:“阿砚,你笑什么?”
程砚立刻调整面部表情,努力压下那丝幸灾乐祸,让自己看起来尽量正经严肃,然后握住林晚的手,温声道:“没什么,看沈恪那小子喝多了闹笑话。走吧,咱们回家。” 他示意司机开车,黑色的轿车平稳地滑入夜色。
随着程砚的车离开,酒店门口彻底只剩下陈默和“醉迷糊了”的沈恪两人,以及那位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的代驾司机。
初夏夜晚的风,带着白日残留的燥热,吹在陈默因为生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别扭而微微发烫的脸上。他感觉更热了,热得心里那团火烧得他几乎要失去理智。他看了一眼依旧“人事不省”的沈恪,又看了看旁边耐心等待的代驾司机,最终还是磨了磨后槽牙,认命般地扶着沈恪,朝自己叫的那辆车走去。
他动作绝对称不上温柔。走到车边,他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沈恪塞进了后座,因为心里憋着气,手上没控制好力道,沈恪的额头“咚”地一声,结结实实地磕在了车窗玻璃上,发出清脆又沉闷的声响。
那声音,连前排正准备坐进来的代驾司机都听得眼皮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同身受地觉得疼。
沈恪当然也觉得疼!额头瞬间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让他差点没忍住龇牙咧嘴地叫出来。他用了十二万分的意志力,才勉强控制住面部肌肉,没让痛苦的表情扭曲了那张“醉倒”的脸。他在心里倒抽一口凉气,暗骂陈默下手真黑,但转念一想,陈默没有真的把他扔在酒店门口不管,还“扶”他上了车,是不是说明……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还有救?
这么一想,那点疼似乎也不算什么了。沈恪心里甚至还有点不合时宜的、小小的雀跃。他继续闭着眼,调整呼吸,装作毫无所觉。
然后,他就听见陈默冷冰冰地、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声音对司机报了地址——是陈默自己公寓的地址。
沈恪心脏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期待瞬间涌了上来。陈默没把他送回沈家,也没把他随便丢在某个酒店,而是带他回自己家!这……这信号简直不要太明显!沈恪一时没忍住,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虽然那笑意很快就消失无踪,仿佛只是醉梦中无意识的抽动。
但,陈默是谁?是程砚身边最敏锐、最细致的特助,观察力堪比精密仪器。虽然只是眼角的余光一瞥,但他就是捕捉到了沈恪嘴角那稍纵即逝的、带着得意和窃喜的上扬。
呵。
陈默在心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带着嘲讽的嗤笑。果然是在装醉。不仅装醉,还打蛇随棍上,算计到他头上了。行,沈大少,既然你非要演,那就演全套。今晚,咱们就好好“聊聊”。
他不再看沈恪,而是将脸转向车窗外,看着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侧脸线条在昏暗的车厢内显得格外冷硬。车厢内气压低得吓人,连司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专注开车,不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沈恪闭着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那人散发出的、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低气压和寒意。他自然也听到了陈默那一声几乎微不可闻、却冰冷刺骨的冷哼。
完了。
沈恪心里咯噔一下。刚刚那一下没忍住的笑,肯定被看见了。陈默那么聪明,肯定知道自己是在装醉,而且还在为能去他家而窃喜……这下,新账旧账,怕是要一起算了。秋后算账的节奏啊这是。
沈恪心里那点小小的雀跃瞬间被忐忑和“吾命休矣”的预感取代。但他又不敢“醒”,只能继续硬着头皮装下去,心里七上八下,开始飞速盘算着等会儿到了陈默家,该怎么“解释”,或者……怎么“认错”才能让这位小心眼又记仇的特助消气。
车子在夜晚空旷了不少的道路上平稳行驶,朝着陈默公寓的方向驶去。一个闭目装睡,内心兵荒马乱;一个冷眼观景,气息森寒。这注定不会是一个平静的夜晚。而某些冰冻了许久的东西,或许会在这看似对峙、实则暗流汹涌的归途中,被激烈的碰撞与交锋,催化出意想不到的变化。
第458章 对峙与保证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车厢内却弥漫着比窗外夜色更浓稠的窒息感。沈恪闭着眼,身体“放松”地靠着椅背,头微微歪向陈默的方向,呼吸刻意放缓放沉,模仿着醉汉沉睡的姿态。但他全身的感官都警醒地竖立着,感受着身旁陈默散发的、几乎能将空气冻住的低气压,以及那一声冷哼后长久的、令人心悸的沉默。他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在寂静的车厢里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只能祈祷陈默没听见。
陈默坐得笔直,目不斜视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如同冰雕。他什么也没说,但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司机更是大气不敢出,将车子开得又快又稳,只想尽快把这尊冷面煞神和他那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同伴送到目的地,结束这趟煎熬的行程。
终于,车子驶入了目的地,停在了其中一栋楼的地下停车场入口。代驾司机如蒙大赦,赶紧下车,恭敬地为陈默拉开车门。
陈默先下了车,然后回身,面无表情地探进车里,抓住沈恪的一只胳膊,将他“拖”了出来。这次他依旧没什么耐心,动作称不上温柔,沈恪被他扯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顺势就又要往陈默身上倒。
陈默这次却没让他得逞,手臂一用力,稳稳架住了他,但同时也拉开了些许距离,没让沈恪再像之前那样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他扶着(或者说半拖着)沈恪,对代驾司机点了点头:“辛苦了。”
“应该的,先生。” 司机连忙应道,目送着陈默扶着那个脚步虚浮、似乎还在无意识哼哼的高大男人走向电梯间,心里暗自咋舌,这得是喝了多少啊……
电梯平稳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行的低微嗡鸣。沈恪“迷迷糊糊”地半靠在冰凉的电梯壁上,眼睛睁开一条缝,偷偷去瞄陈默。陈默就站在他斜前方,背对着他,看着不断跳升的楼层数字,背影挺直,冷漠疏离,仿佛身边这个人不存在。
沈恪心里那点因为能来陈默家而升起的小火苗,被这冰冷的背影浇得只剩下一缕青烟,忐忑和不安重新占据上风。他知道,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是难熬。
“叮”一声,电梯到达陈默居住的楼层。陈默率先走出去,沈恪“适时”地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身体晃了晃。陈默脚步未停,只是回手,准确地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他带出了电梯,走向公寓门口。
陈默在玄关停下,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全新的、标签都没拆的男士拖鞋,扔在沈恪脚边,声音没什么起伏:“换上。” 然后他自己也换了鞋,径直走到客厅,将西装外套脱下,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松了松领口的第一颗扣子——这个极其微小的、代表着“到家了,可以稍微放松”的动作,在沈恪眼里却像是一个信号,一个“审讯”即将开始的信号。
沈恪磨磨蹭蹭地换了鞋,那拖鞋尺码明显小了一号,他穿着有些挤脚,但不敢抱怨。他“脚步虚浮”地跟着走进客厅。
“坐。” 陈默指了指客厅里那张看起来就不太舒服的、线条硬朗的黑色皮质单人沙发,自己则在旁边那张长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双手交握放在膝上,一副谈判的架势。
沈恪依言坐下,屁股只挨了半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低垂着头,一副“醉得难受”又“等待发落”的模样。心里却飞快地盘算着,是先“醒”过来“诚恳”道歉,还是继续装醉“蒙混过关”?
陈默没看他,只是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空调,将温度调低了些。嗡嗡的送风声响起,驱散了初夏夜晚的闷热,也让室内的空气更加凝滞冰冷。
“沈少,” 陈默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但每个字都像是冰珠子,砸在地板上,“酒醒了吗?”
来了。沈恪心里一紧。他抬起头,眼神“迷茫”地看向陈默,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一点情绪的破绽,但失败了。陈默的眼神清冷锐利,哪有半分醉意?只有洞悉一切的冷静和……压抑的怒火。
“小默默?这是哪儿?” 沈恪决定先装傻,声音带着宿醉般的沙哑和困惑,“我……我怎么在这儿?我不是在……在云庐吃饭吗?”
“嗯,是,在云庐吃饭。” 陈默点点头,语气平淡地陈述,“然后沈少‘醉’得不省人事,撞了我,扶都扶不稳。我好心,没把您扔在酒店门口,带您回来‘休息’。现在,到家了,酒该醒了吧?”
“撞、撞了你?” 沈恪露出“惊愕”和“歉意”的表情,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对、对不起啊小默默,我……我喝断片了,真不记得了。没撞伤你吧?” 他一边说,一边“关切”地上下打量陈默,目光在他肩膀处停留了一瞬。
陈默看着他那堪称“精湛”的表演,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眼底的冷意更甚。“不记得了?那沈少记不记得,在车上,我扶你上车,你头撞到车窗,‘咚’地一声,很响。那一下,也没印象?”
沈恪心里咯噔一下。果然!他就知道陈默注意到了!他继续揉着太阳穴,皱着眉,努力回想的样子:“撞车窗?嘶……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疼……”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额角,那里确实还有点隐隐作痛,估计已经有点青了。这倒不是装的。
“那沈少记不记得,” 陈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般锁住沈恪,声音压低了半分,带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感,“在我说了我家里的地址之后,沈少你,笑了一下?”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沈恪耳边炸开。他脸上的“迷茫”和“歉意”瞬间僵住,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陈默看到了!他真的看到了!而且记得清清楚楚,连是“说了地址之后”这个时间点都记得!
沈恪的脑子飞快转动,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但在陈默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注视下,任何狡辩似乎都显得苍白可笑。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之前准备好的各种说辞,在陈默这步步紧逼、直指核心的质问下,竟然一句也说不出来。
陈默看着他瞬间僵硬的表情和眼中闪过的慌乱,心里的那团火,混合着连日来的委屈、愤怒、不被信任的憋闷,以及看到他那副故作姿态的可怜样时,莫名涌上的一丝……心疼?不,是烦躁。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讨厌沈恪用这种拙劣的方式接近他,更讨厌自己竟然会因为他的靠近和“可怜”而心绪不宁。
“装不下去了?” 陈默冷笑一声,重新靠回沙发背,双臂环胸,姿态是前所未有的疏离和防卫,“沈恪,我没兴趣陪你玩这种无聊的醉酒游戏。你要是没别的事,门在那边,好走不送。”
他叫了他的名字,不是“沈少”。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逐客之意。
沈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陈默生气了,而且是真生气了。不是平时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也不是闹别扭时的赌气,是一种被触及底线、感到被愚弄后的、真正的怒火和失望。
他知道,自己玩脱了。再装下去,只会把陈默推得更远。
他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脸上那些伪装出来的醉意和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带着疲惫和认真的神色。他不再躲避陈默的目光,直直地看了回去。
“对不起,陈默。”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沙哑,但很清晰,也很郑重,“我……没醉。至少,没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我是装的。”
他终于承认了。陈默眼神微动,但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冷冷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我知道我这样很蠢,很幼稚。” 沈恪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只有苦涩,“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最近……家里一堆破事,公司里也不安宁,我焦头烂额,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我不是不想联系你,是怕……怕你看到我那副狼狈样,怕你觉得我烦,更怕……把那些乌烟瘴气的事情,带到你面前。”
他顿了顿,看着陈默依旧没什么波动的脸,心里没底,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委屈?“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一声不吭,不该让你担心,更不该用装醉这种蠢办法……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还能怎么办。我想见你,又怕你不想见我。今晚看到你,我就……就脑子一热……”
“怕我担心?” 陈默终于再次开口,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沈大少,你觉得一声不吭,玩消失,就是‘不让我担心’?你觉得装醉赖上我,就是‘想见我’的方式?你把我当什么?三岁小孩,还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如刀,割在沈恪心上。沈恪的脸色白了白,急忙辩解:“不是!我从来没把你当玩意儿!陈默,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怕你觉得我麻烦,觉得我……”
“觉得你什么?” 陈默追问,目光锐利,“觉得你处理不好自己的家事?觉得你不够‘干净’?沈恪,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肤浅、那么不通情理的人?会因为你在处理麻烦,用了些非常手段,就对你敬而远之?”
沈恪被问得哑口无言。陈默的话,精准地戳破了他内心最深处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自卑和恐惧。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他珍视陈默的“干净”和原则,也因此更惧怕自己身上的“污点”会污染了他。
“我……” 沈恪语塞,颓然地低下头,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揉搓了几下,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挫败和自厌,“对不起……是我太混账了。是我想岔了。我不该不信任你,更不该用这种方式……我就是个混蛋。”
看着他这副彻底卸下伪装、狼狈又颓丧的样子,陈默胸口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奇异地平息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酸酸涩涩的情绪。他讨厌看到沈恪这副样子,讨厌他因为自己而露出这种表情。这让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客厅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空调送风的嗡嗡声,和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陈默站起身,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水,拧开,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心头那股烦闷。
他背对着沈恪,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但少了那种刻意的冰冷:“额头,还疼吗?”
沈恪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陈默挺拔却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摸了摸额角,那里已经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包。
“还好,不碰就不疼。” 他低声说。
陈默“嗯”了一声,没回头,又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冰袋,用干净的毛巾包好,走回来,递给沈恪:“敷一下。”
沈恪接过冰袋,指尖不小心触碰到陈默微凉的手指,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沈恪握紧了冰袋,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奇异地让他滚烫混乱的心绪平静了些许。
“谢谢。” 他低声说,将冰袋按在额角,冰冷的刺激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陈默重新坐回沙发,但没再摆出那副谈判的架势,只是放松地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茶几上某个虚无的点。
“你家的事,” 陈默开口,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平静,“如果涉及商业犯罪或者人身威胁,可以走法律途径。程氏的法务部,或者顾律师、魏律师,都可以帮忙。如果只是家族内部争斗……”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恪,眼神清亮,“你自己能处理好吗?”
沈恪对上他的目光,在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他第一次看到了一丝清晰的、毫不掩饰的……关心。虽然很淡,但确确实实存在。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沈恪的眼眶,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压了回去,重重点头:“能。之前是没防备,被小人钻了空子。现在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我能搞定。”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努力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搞到自己焦头烂额,连……联系你的时间都没有。”
最后半句,他说得有些艰难,因为他不确定是否能保证,但他的表情很认真。
陈默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充满对峙和冰冷,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正在缓慢融解的缓和。
沈恪握着冰袋,感受着额角的凉意和心里渐渐升起的暖意,鼓足勇气,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也更小心翼翼:“陈默,我……我今晚,能不走吗?”
他问完,就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陈默,像等待宣判的囚徒。
陈默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没看他,目光依旧落在别处,过了好几秒,才淡淡地、听不出情绪地“嗯”了一声。
“客房在那边,没人住过,床单被套在衣柜里,自己铺。” 他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浴室在客房旁边,洗漱用品抽屉里有新的。我明天要早起,别吵我。”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沈恪,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在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沈恪,声音很低地丢下一句:“额头记得多敷一会儿。”
然后,卧室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客厅的光线,也隔绝了沈恪的视线。
沈恪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那个冰袋,呆呆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半晌,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咧开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如释重负的、又带着点劫后余生般庆幸的笑容。
虽然被骂得很惨,虽然额头很疼,虽然过程惊心动魄……但,他留下来了。
冰,好像……开始化了。
夜还很长。但对于沈恪来说,这个夜晚,或许是他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睡得最踏实、也最充满希望的一个夜晚。即使,他可能还需要花不少时间,去铺那张陌生的床。
第459章 融化与赌一把
清晨的生物钟精准地将陈默从睡梦中唤醒。他睁开眼,卧室里还是一片昏暗,只有厚重的遮光窗帘边缘,透出外面天光已然大亮的迹象。他侧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闹钟——06:24。
还不到六点半。
虽然昨天因为某个不速之客的“到访”和后续的“对峙”,等他真正洗漱完毕躺上床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让他睡得比平时沉,但刻在骨子里的自律还是让他准时醒来,只是太阳穴有些隐隐作痛,昭示着睡眠的不足。
陈默撑着身体坐起来,靠在床头。卧室的窗帘遮光性极好,几乎隔绝了外界所有光线,但他能想象得到,此刻窗外的天空一定已经开始被朝霞染上金边,阳光正努力穿透云层,唤醒这座城市。
思绪不受控制地,就飘到了隔壁客房。那个人……在陌生的地方,睡得好吗?他认床吗?昨晚额头撞了那么一下,后来有没有真的冰敷?会不会疼得睡不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但很快就被陈默强行压制了下去。他懊恼地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发出清脆的“啪”一声。
陈默,你有点出息行不行?他在心里唾弃自己。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开始心疼上了?昨晚是谁信誓旦旦、冷着脸把人训得跟孙子似的?是谁说“没兴趣陪你玩无聊游戏”?结果睡了一觉,就开始担心人家睡不睡得着、疼不疼了?
真是……没救了。
他带着对自己这份不争气的恼怒,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他换上家居服,轻手轻脚地打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一片寂静,落地窗的窗帘没有完全拉拢,金色的晨光肆无忌惮地洒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中慢悠悠地起舞。整个空间和他昨晚离开时没什么两样,整洁,安静,空旷。
陈默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想着这个时间,某人肯定还在梦乡。他打算先去卫生间洗漱,然后再准备点简单的早餐——他自己通常就是一杯黑咖啡,两片吐司,最多加个水煮蛋。至于客房里的那个人……算了,等他醒了再说。
他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经过客房门口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客房门……是开着的。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停在门口,朝里面看去。
客房和他记忆中一样简洁。床上,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有棱有角,几乎像是没人睡过。枕头也摆放得规规矩矩。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整个房间,干净,空旷,了无生气。
沈恪,不在。
他走了。
这个认知像是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从陈默头顶浇下,让他刚刚因为晨起而有些温热的身体瞬间凉透。一股混杂着被愚弄的愤怒、突如其来的失落、以及连自己都说不清的钝痛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好,很好。沈恪,你好样的!陈默的牙关不自觉地咬紧了,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下颌线绷出一道凌厉的弧度。昨晚装醉卖可怜,死皮赖脸地留下来,结果天还没亮透,就一声不吭地走了?玩失踪玩上瘾了是吧?把他这里当什么?免费的酒店?还是可以随意来去、不用负任何责任的地方?
胸腔里那股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怒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比昨晚更甚,烧得他指尖都有些发颤。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眼神冷得能结冰。很好,沈大少,这次是真的,彻底惹毛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暴戾情绪,转身,不再看那间空荡荡的客房,脚步僵硬地走向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扑了把脸,试图让混乱的头脑和翻涌的情绪冷静下来。镜中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眼神冰冷,嘴角紧抿,写满了不悦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受伤。
洗漱完毕,他用毛巾擦干脸,看着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眼神逐渐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很好,就当昨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沈恪于他,重新变回那个需要保持距离、公事公办的“沈少”即可。
他走出卫生间,来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吐司,还有昨晚剩下的几颗小青菜。他动作有些重地将鸡蛋磕在碗边,蛋液滑入碗中,他拿起筷子,用力地、泄愤般地搅拌着,筷子与碗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在这时,客厅那边传来了轻微的、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陈默搅拌蛋液的动作猛地顿住,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连手中还沾着蛋液的筷子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转身,几步从厨房的岛台后走了出来,目光锐利地看向玄关。
沈恪正拎着好几个印着不同早餐店logo的、看起来沉甸甸的白色外卖袋,侧身用肩膀顶开门,有些费劲地挤了进来。他似乎没想到陈默已经起来了,一抬头,正好对上陈默那双带着惊愕、审视、以及尚未完全褪去的冰冷的眼睛。
四目相对。
沈恪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极其灿烂、毫无阴霾的笑容,仿佛能驱散一切晨起的清冷和阴郁。他额头上、鬓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下闪着微光,显然刚从外面回来,被初夏早晨已经开始升温的空气热得不轻。他身上穿的还是昨晚那件皱巴巴的酒红色真丝衬衫,领口敞开,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甚至可以说有点狼狈。
但他似乎完全不觉得,只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默,语气轻快又带着点讨好:“小默默,你醒啦!这么早!我还以为你要多睡会儿呢!我买了点吃的,豆浆、油条、小笼包、生煎、还有你上次说过不错的那家肠粉!都还热乎着呢!”
他一边说,一边提着袋子往餐厅方向走,动作自然得仿佛这里是他的地盘。
陈默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双沾着蛋液的筷子,看着那个在晨光中笑得像个大男孩、手里拎满早餐、额角带汗、衬衫皱巴却眼神发亮的男人。胸腔里那团烧得正旺的怒火,就像被兜头浇了一盆温水,嗤啦一声,灭了,只余下一片湿漉漉的、冒着热气的狼藉,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更加复杂的情绪。
他没走。他不是玩失踪。他是……出去买早餐了。
这个认知,让陈默紧绷的身体和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甚至有点脱力。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加微妙的心绪。他看着沈恪那副虽然狼狈却笑得纯粹开心的模样,看着他手里那些明显是跑了好几个地方才买齐的、还冒着热气的早餐袋子,心里那片冰封的角落,仿佛被这带着烟火气的温暖,悄无声息地融化了一角。
虽然……他仍然觉得,自己和沈恪之间,无论是家世背景、成长环境、性格喜好,甚至是处理问题的方式,都存在着巨大的、几乎是不可逾越的鸿沟。沈恪是肆意张扬、活在聚光灯下的临川沈家大少,而他只是程砚身边一个谨小慎微、力求完美的特助。他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是……或许,真的可以赌一把呢?
这个念头,如同破土的嫩芽,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连自己都惊讶的勇气,悄然冒了出来。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能给他带早餐而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男人,陈默忽然觉得,那些所谓的差距和顾虑,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充满了食物香气和温暖晨光的早晨,不那么重要了。
他垂下眼,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再抬眼时,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他将手里的筷子随手放在岛台上,然后走到沈恪面前,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他手里那几个沉甸甸的外卖袋子。
“买了这么多?” 陈默的声音依旧平淡,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缓和。他拎着袋子走向餐厅的餐桌,将它们一一放下。
沈恪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眼睛一直亮晶晶地看着他,像是等待夸奖的大型犬。
陈默摆放好早餐,转过身,目光扫过沈恪那身皱巴巴、还被汗水微微浸湿的衬衫,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他语气依旧淡淡的,没什么起伏,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工作:“去洗个澡吧。身上都是汗,不难受吗?”
他顿了顿,目光移开,看向别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别扭和……纵容?“家里有一套新的睡衣,是之前商场活动送的,我没穿过。吊牌还没摘,你要是不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 沈恪立刻抢答,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睛更亮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怎么会嫌弃!小默默给的衣服,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生怕陈默反悔似的,立刻接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和一丝得寸进尺的小心机:“那,小默默,我先去洗个澡!出去跑了一圈,确实浑身是汗,不太舒服。那衣服……就拜托小默默帮我拿一下哦!”
说完,他根本不给陈默拒绝或者反应的机会,一溜烟地就跑向了卫生间,脚步轻快得仿佛要飞起来,转眼就消失在了门后,还体贴地关上了门。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卫生间门,听着里面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他静默了几秒,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却仿佛冰川裂隙中透出的第一缕阳光,带着冰雪初融的暖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浅的纵容。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从衣柜深处,拿出了那套包装完好、连吊牌都没摘的崭新睡衣——质地柔软舒适的深灰色纯棉款式,是他习惯的简约风格。他拿着睡衣,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
“衣服放门口了。” 他对着门内说了一句,然后将睡衣叠好,放在了门外的矮柜上。
做完这些,他走回餐厅,开始将沈恪买回来的早餐一一打开,分装到盘子里。豆浆倒进马克杯,油条和小笼包装盘,生煎和肠粉也用微波炉稍微加热了一下,确保都是最佳食用温度。
食物的香气混合着晨光,充满了这个往日里总是冷清整洁的空间。窗外,城市彻底苏醒,车流人声隐约传来。而屋内,水声哗哗,早餐热气腾腾,一个在洗澡,一个在布餐。
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早晨,却因为多了一个人,多了一份烟火气,也多了一丝……叫做“家”的,暖融融的、令人心安的味道。
陈默摆好碗筷,在餐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着,目光落在卫生间紧闭的门上,听着里面隐约的水声,心里那片冰封的土地,似乎在阳光和暖流的共同作用下,正悄然发生着某种缓慢而坚定的变化。
或许,赌一把,真的值得。
第460章 晨餐与心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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