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无妄无灾,天真无邪》 第1章 前世 【排雷】 【原本这本书,我是想写一个普通人的,后来发现普通人参与到计划中很难不被当成炮灰,且作者纯新手,笔力有限,可能控制不了人物走向,所以还是给了主角一点金手指哈】 【也是为了方便写作,剧情会参考书版和剧版的结合加上自己的理解,因为书版有很多悬疑和坑,作者实在填不上,也为了不容易被封,所以剧情会有所改动和简化,且不是每一步都跟着主角团行动哈。】 【会有主线外其他原创剧情】 【有私设,涉及时间线和三叔没有写明确的人名等,我会在文里标出来,避免没看过原着的人混淆,但为了尽量不影响听书的人,所以会把解释放在段评和作者有话说。】 【最后大排雷,主角是很多人都写过的悲惨身世,身份是吴家的孩子,且渴望有人关爱,所以会很珍惜身边人,但不是无脑奉献的自我感动人格,这个可以放心,但是如果不太喜欢主角对吴邪、胖子等人好的,可以不看了,因为作者是对所有人物秉持着即使不爱也不额外伤害的原则。】 【角色死亡预警:阿宁。首先阿宁这个角色我站主角团这边,所以观感一般,她做过的事我就不赘叙了,虽然这个人物站在她自己的立场上,是一个很成功、很有魅力的人(起码作者就做不到成为这样一名优秀的女性)。但死在一条蛇手上真的太草率了点吧,所以对她会有别的安排,后续应该和主线无关了。】 【角色死亡预警:潘子。不会让潘子死的,具体还需要想想怎么写比较合理。】 【角色cp预警:云彩。不会写死云彩哈,但也不会和胖爷在一起,其实原着云彩也不喜欢胖爷哈,而且年龄差属实有点大,云彩才17岁啊,胖爷已经快40了,男人喜欢小的我理解,但我不会把他俩凑一块的。】 【主角感情预警:其实作者还没想好cp要定谁(挠头),但能保证是双男主,具体就要看剧情发展了。】 【蠢作者写着写着,发现写得很罗嗦,如果有坚持阅读的宝宝们,作者很抱歉哈,因为我想修文的时候因为不知道要怎么修了】 【能看到这里且接受的人,欢迎大家善意的指导和纠错,毕竟第一次写作一定会有很多不足,但是已经看了排雷,后面还来骂我的——我只能当作没看见、忽略掉(怂),第一次写书也不太清楚自己是不是玻璃心,所以被骂后几率小但不排除我太生气而怼回去哈(指导除外)。】 “吴桐,你上来做这道题。” 一道矮小的身影走上前,接过老师手中的粉笔站到黑板前,略一停顿就慢慢举笔写下答案,然后转身抬头看向老师。 老师先看着黑板上的答案满意地点点头,后看向抬头看着自己的孩子,看着他黑亮亮的眼睛,心里叹了一口气。 “好了,回座位去吧,上课要注意听讲,不要再走神了。” “好的,老师。”男孩放下粉笔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大家看这道题,”老师用手敲敲黑板:“吴桐写的对不对?大家看有没有问题……” 男孩默默看着黑板,眼角却转向了窗外的天空,快下课了啊。 刚想着,下课铃声就响起了。 老师站在黑板前拍拍手:“放学了哈,大家先别急,先布置一下周末的作业……好了下课吧。”话音刚落,大家都一窝蜂冲出教室。 吴桐坐在座位上揉揉肚子慢腾腾地收拾东西,留下值日的同学靠过来:“吴桐,你还不走吗?”吴桐点点头笑道:“现在就走了,刚刚在收拾东西呢,拜拜。” “拜拜~周一见哦!” 吴桐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这条路他走了四年了,每一次往家的方向走,他都希望时间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 看着天边的晚霞,吴桐伸手按了一下腹部,有点痛..还有点饿了,心想今晚吃什么呢,煮面条不错还可以配两根青菜,或者煮水饺也可以,水饺还剩一袋呢。 这样想着,吴桐悄悄吸溜吸溜口水,更饿了呀。 “桐桐回来啦。”吴桐笑着点点头,是邻居陈奶奶。陈奶奶走到吴桐身边摸摸他的头,又道:“一会吃完饭来奶奶家,奶奶买了几个梨,甜得很,你来吃一个。” 说完又不等梧桐拒绝继续说到:“不许不来啊,星星昨天吃了那个梨就吵着要给你带,我说带学校哪够分呐,还是等回来再吃,星星可是等着你呢,必须得来啊。” 吴桐不好意思地拽着衣角,乖乖点头。陈奶奶又摸摸他的头;“真乖,奶奶和星星等你啊,先回家吧,吃了饭就来。你爸..你爸要是回来了,奶奶就给你留着咱明天再吃。” 看着吴桐进家关上门后,陈奶奶转身叹口气,多好的孩子啊,又听话学习又好,才十岁的年纪啊,拖地、煮饭、洗衣服样样都会,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爹呢,造孽啊。 这边吴桐进门后先朝着屋里喊:“爸爸,我回来了。”半晌看屋里没有动静才走进自己房间,把书包放下后又转身进了厨房。 先给自己煮了一小碗面,剩下的面条不多了,还要给周末两天留点余量。 端着面回到房间,放在自己的桌子上,手撑着椅子一跳坐好开始认真地秃噜起面条,真香啊,青菜好好吃,明天还可以再吃两根!边吃还边晃荡两只脚。 吃完面再把厨房收拾干净,仔细看屋里没有脏乱的地方,才放心地回了房间。之后是先洗澡、洗衣服、晾晒完才出门去了隔壁陈奶奶家。 陈奶奶家现在只住了她和她孙子李星星,李星星父母都在外地工作,离家很远,只有国庆、新年的时候回来,但每次回来都会带很多好吃好玩的给李星星。 吴桐为什么这么清楚呢,是因为星星是一个非常乐于分享的孩子,每次都会将新得的东西分给吴桐一份,理由都是买多了,让吴桐不要有负担。 吴桐觉得星星就像今天吃的梨一样,又甜又脆。 和星星看了一会儿电视后,吴桐就回家写作业了。 他将自己的时间规划地很好,因为这些都需要在爸爸回来之前做完,只有在房间内静悄悄的时间是属于他的“绝对安全”,而这样的生活已经维持了七年。 等吴桐写完部分作业,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他关掉灯爬到床上躺好,揉着肚子想今天不用打扫卫生,睡觉的时间可以早一些,躺在床上闭上眼,丝毫不知道天花板上正漂浮着一个不明生物。 031静默着看着躺在床上的吴桐,其实它已经跟着吴桐一周了,时刻跟在吴桐的身边,观测并记录,系统内部也已经生成完整的观察报告: 《一级宿主观测报告》待递交审核 种族:人类 姓名:吴桐 性别:男 年龄:10 身体状况:肺炎晚期、营养不良、呼吸道感染、贫血、代谢紊乱…… 观测日志:吴桐,生母难产去世,生父情绪不稳定伴有酗酒、赌博、家暴等不良嗜好。 现处于人类幼年发育期间,通过七日观测,无明显反人类行为,思维正常、行为正常、心态良好。 目前由于监护人的忽视和长期虐待,生命已经临近结尾。 观测报告:吴桐虽年幼,但自主学习能力强,聪慧。善与人交往,在学校团结师生、在家友爱邻里,具有培养潜力,建议投入首次任务。 031关闭编写中的报告,看向大门处,系统检测到吴桐的父亲吴建华马上回家。 “砰”的一声,吴建华随手关上大门,丝毫不顾及已经是深夜入眠的时间。 031转头看向吴桐,这个孩子双眼紧闭好像睡着的样子,手却紧紧握着,身体轻微发抖。 吴桐竖着耳朵听着客厅传来的声音,爸爸进门了,爸爸坐在沙发上了,突然想起今天忘记查看沙发有没有弄脏,不会的、应该不会的,在爸爸回来之前他都没有坐过那个沙发,前天也刚刚打扫过,不会脏的,吴桐咬牙安静躺着。 突然客厅传来吴建华站起来的声音,吴桐一下子攥紧被单,听见吴建华走路的声音,一步一步,声音慢慢靠近,还能听出他喝完酒之后摇摇晃晃走路不稳的状态,一步一步靠近,“砰”。 爸爸回房间了!还好还好,吴桐松开被单用手捋捋平之后拍拍自己,看来屋子里的卫生都保持的很好! 听见吴建华躺倒在床上的声音,隔一会儿,呼噜声传来,吴桐安心的放任自己进入梦乡,身体渐渐舒展开……爸爸好像没有洗澡就睡了,这是吴桐睡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031安静地漂浮在空中,看见吴桐睡着后也关闭系统开始休眠。 夜色深深,月色如钩。 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六点,吴桐蹑手蹑脚地起床,洗漱后到厨房准备早餐。 吴建华每天七点半上班,他需要在吴建华起床前做好早餐,看了看厨房的存货,还是决定煮点粥吧,只是大米剩的不多了,也就一两碗的量了。 掐好时间煮好粥,端到客厅的餐桌上,吴桐就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吴建华起床。 而吴建华一出房门就看到吴桐垂着头坐在餐桌边,听到声音才看向他。 吴建华眉头紧皱,昨晚喝的有点多,到现在还头疼,看到吴桐就更烦,这么大的孩子了看到他也不会喊爸爸,每天跟个死了爹一样拉着个脸,也没点动静,养了他和没养有什么区别,养条狗还知道叫唤两声,读书都读到背上去了。 吴建华哼了一声,走到桌边也不坐下,直接端起量多的一碗粥,几口就喝下去,又将碗重重放回桌上,撇了一眼头垂的更低的吴桐道:“你想饿死我啊,早上就煮这么点粥够谁吃的,又不是第一天煮了,还不知道要放多少米啊,这点小事都不行,我能指望你什么。”说完就出门去上班了。 吴桐听后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安静下来不再张口,听见吴建华出门的声音后松了一口气,才抬起头喝粥。 喝了一小碗后感觉一直闹腾的肚子没那么疼了,才开始收拾碗筷。 很快一天的时间就飞快的过去,夜晚吴桐缩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发愣,今晚是他一年多以来最安宁的一晚,他发现已经疼了很久的腹部真的开始不疼了,他勾起嘴角慢慢闭上眼,深深地陷入沉睡…… “吴桐,你好。” 吴桐好像听见了有声音在喊他,是爸爸吗,可他真的好困啊,好想就这样继续睡下去,吴桐眼皮紧紧地闭着…… 不行!他突然开始挣扎着要醒来,费力睁开眼后却看到一片雪白的空间,发现不是自己的房间,吴桐连忙翻身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就好像会飞一样,漂浮在空中,双脚落不到实地。 第2章 新生 “你好,吴桐。” 吴桐听见声音看向前方,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圆球正在慢慢靠近他。 031悬停在吴桐的正前方:“我是三无时空管理局的一级主管031,很高兴在系统空间看到你,当你出现在这里时,代表你已经离世,对此你有什么疑问吗?” 吴桐呆呆地看着白球,片刻才反应过来,急忙问道:“离世是指我已经死了吗,就像妈妈一样,死了的人都可以来这里吗?那我可以看到我妈妈吗?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她呢。” 031闻言道:“只有被管理局标记的人死了之后可以来这个空间,这个世界只有你一个人可以。” 说完绕着吴桐转了一圈:“你很冷静,不害怕吗?” 吴桐失落地摇摇头:“不害怕,这里什么都没有。” 031满意地晃晃身子,向吴桐发出邀约:“你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选中你成为任务者,完成任务,你将走上和绝大多数人不一样的生活。” “如果你愿意的话,稍后就会将你传送到新的任务世界参与考核,你的人生将从头来过。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会送你回到原本的世界,但你已经离世,大约会重新投胎吧。” 吴桐眼睛一亮:“重....重新开始的话,我是会有新的家人吗,可以像星星的家人一样吗,我会很乖的。” 031点点头,白球状的身体好像不倒翁一样来回晃动:“那你就是同意了,新的世界,你会保留你的记忆重新开始人生。” 说完就在吴桐眼前展开光屏,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根小教鞭,被白球无形的手抓着在光屏上滑动。 “首先,作为初次任务世界,不会有固定的目标需要你达成,也没有任何提示,你只需要存活到任务结束,或者参与完成各个任务节点,这一点不用担心,因为会将你安排在任务相关人员的身边。” “其次,考核成绩主要和你在任务期间的表现有关。如果途中意外死亡,会以你死亡前的记录为主;如果你存活到任务结束,会以你在此期间完成的任务成果来算。不是每一个任务者都可以得到正式员工的邀约,如果考核不达标,也会将你送回原世界的。” 031看着吴桐懵懂的样子,敲敲光屏强调:“我们是一个正规合法的管理局,所有合约都是很人性化的,就算你完成任务后不愿意加入管理局也是可以的,这是一个双向的选择!” 根据有记录以来所有时空类组织的发展,说明有智慧的生物都是极难掌控的存在,一旦触底都会造成意想不到的后果。 所以三无时空管理局一直都是秉承着“以员工为本”的理念来培养任务者,与其他组织相比,它们要求低、自由度高,剥削少、福利多,朝着双赢的成就奋斗! 吴桐看看光屏又看看031,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愿意!” “好!”031满意地收起光屏,掏出一份电子合约和电子笔飘在吴桐眼前:“这是初级灵魂契约,你可以仔细看看。吃掉它你就是实习任务者了。” 吴桐点点头,拿起契约看了看,其实他还不太能看懂上面写的意思,但是只听031的介绍,非常有吸引力。 又把契约左右看了一下,试探地往嘴里塞去,他以为会不好吃呢,没想到入口即化,都没尝出是什么味道。 031看到吴桐吃掉契约后,严肃地伸出一只手道:“恭喜你成为管理局初级任务者,正式介绍一下,我是无限无垠无尽时空探索与维护管理局的一级主管号,称呼我031就可以了。” 吴桐看看031伸出的看不见的手,尝试去摸,真的摸到了,是软乎乎的小手欸。 握着手,学着031的样子道:“我是..我是吴桐。”吴桐绷着小脸,严肃地点头。 031收回手,又展开光屏:“你的首次任务世界,根据考核要求,不能给你具体的信息,但是一些小帮助还是可以的。” “这个大的是永久性金手指转盘,决定了你每个世界完成后获得奖励的类别,这个小的是考核世界福利转盘。” 吴桐看着光屏,大转盘上简直让他眼花缭乱,大多数格子都是细如牛毛,不仔细辨别都注意不到,什么功法、血脉、根骨一看就是含金量大且极难选中的。 又去看小转盘,上面写着“痛感屏蔽”、“危险预警”、“驱邪避祟”、“幸运星”、“身体素质+”、“学习能力+”、“亲和力+”、“魅力+”和一些奇怪的生物等等。 看着吴桐随手点击两下,031保持静默,从契约生效,考核就已经开始了,他不会给出任何建议,这会影响考核成绩的。 且任何影响转盘结果的因素都不会有,纯看脸。 很快转盘停下,031凑近一瞧惊讶道:“吴桐,你手气挺不错啊,十二符咒之狗符咒和一朵积雨云,我现在给局里打报告,很快就能传送来。” “狗符咒的能力是永生不灭、永葆青春,但受伤还是会痛哦,如果你以后能得到马符咒会更好。”031说着,又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放着的就是一朵朵云团,示意吴桐来亲自挑选。【1】 吴桐好奇地看着五颜六色的云团们,一朵朵迷你小云在盒内打滚嬉戏,他实在是不知道选哪一个好了。 忽然吴桐注意到有一朵小云好像在偷看他,踮着脚扒在盒子边缘探头探脑,于是伸出手将其捧出来:“小云,你是在看我吗?你真漂亮,愿意和我走吗?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婴儿拳头大的小云团在吴桐手心内弹了弹表示同意,暖黄色的身体转着圈的打滚,这个人是个矮矮的小萝卜头,还挺可爱,就你了。 “那我们就是朋友啦~” 031将管理局传送来的狗符咒交给吴桐,看吴桐不太在意的样子无奈摇头:狗符咒才是大头好不好,一朵云算啥呀! 但吴桐毕竟年龄还小,不明白长生不老对世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不明白会有多少人付出无数心血不断地追逐着这个目标。 “既然已经选好这个云了,就让它和你契约吧,考核期间他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小云团从吴桐手心飞到他面前,软乎乎的小身子蹭蹭他的脸,又向后飞出十几米远。 031无语地看着,明明碰一下吴桐的灵魂就能融进去,还非要来一出百米冲刺。 吴桐见小云团在远处压低身体,做出蛮牛冲锋的姿势后,立马也表情严肃、身体站直,双手张开准备好迎接。 只见一团云“嗖”的一声朝着吴桐冲过来,吴桐却动也不动,丝毫不害怕,但小云在即将触碰到吴桐灵魂时突然刹车,用身体顶顶吴桐的鼻子,温柔地融入了他的灵魂。 031:…… “弄得这么感人做什么,这云也只是借给你的,考核结束需要还的,除非……” “除非什么?”吴桐赶紧追问。 “除非你花积分买下它!但也得是在你通过考核的前提下,不然都是白搭,狗符咒也是,考核成绩达标也能真正属于你。” 其实福利转盘能抽取到的都是任务者前期很需要的增幅。首个世界一过,拥有过且已经适应了这些能力的人都会想要继续拥有,这时候就需要花积分了。 尤其是会产生感情羁绊的跟宠,多的是人愿意花大把积分留下,一个世界积分不够,还有下一个世界嘛,甚至还有跟宠自己攒的积分,这买卖~稳赚不赔啊! 吴桐听后摸摸鼻子,认真点头,为了小云,他一定会努力完成考核的。 看到吴桐已经沉迷于跟宠后,031满意又欣慰地关闭光屏,吴桐之后要去的是一个盗墓属性的衍生小世界,它真怕吴桐抽中变美、变香、变有钱类的金手指,这个狗符咒和积雨云算是中规中矩了。 031飞到吴桐眼前,:“考核世界,我不会陪在你身边的,接下来就靠你自己啦,我们任务完成后见!”说完一挥手,吴桐就瞬间从系统空间消失。 031作为一级主管,名下可以有10个任务者,吴桐只是它的选择之一。 如果它每一个任务者都要贴身跟随,会严重影响它的业绩,首个世界既是考核能力,也是给予双向选择的权力,即使吴桐考核成绩高,但完成方式不符合它的理念,也可以推荐给其他主管。 …… 1983年8月21日,杭州一家医院,产房门口挤着一堆人焦急地等着。 “哇~”一道哭声传出。 “生了,生了。”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啊?” 医生点点头,摘下口罩,笑道:“放心吧,母子平安。” “好好好”吴一穷来不及看一眼自己儿子,赶紧凑到自己老婆身边,看着老婆满身大汗虚弱的样子,心里直喊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还想要孩子,就找老二他们去生吧,年纪不小了也不娶媳妇、也不生孩子的。 其他人围到刚出生的孩子身边直稀罕。 “看这眼睛,像我,以后肯定和小邪一样招人喜欢。” “像我闺女刚出生的时候,哎哟,又乖又好看。” “像谁都好,反正不像大哥就行。” 吴桐感觉自己好像呆在一个封闭狭小的空间很长时间,思维也一直处于蒙蒙的状态,这样的状态维持了很长的时间。 突然有一天感觉到四周传来阵阵挤压,身体不由自主地挤向出口,很快就感觉重见天日,这时候他才意识到是自己出生了。 第3章 北京 吴邪今天很兴奋,上课的时候一直扭来扭去坐不住,问他怎么回事,也不说,就一个劲傻笑。 等贰京将吴邪接回家,一到家就直冲冲往弟弟房间跑,房间还是吴邪帮忙布置的,从知道妈妈怀孕后,他就一直很期待有一个小弟弟可以陪着他一起玩。 “三叔,这个就是弟弟吗,他好小啊,怎么还....还有点丑啊。”吴邪趴在弟弟的小床边上看着,用手在弟弟上空比划,真的好小好丑一个啊。 吴三省一个凿栗敲在吴邪脑门上,听见吴邪“啊”一声叫了,才满意地收回手道。 “你才丑呢,你弟弟比你小时候可好看多了,以后肯定比你受小姑娘欢迎喽~。” 吴邪揉揉脑门,偷偷翻一个白眼给他三叔。 吴二白在旁边看着说:“刚出生几天的孩子都这样,你小时候也好不到哪去,等过些天长开了就好看了。” “好吧,那弟弟的名字取了吗,妈妈昨天还说没想好呢。” 吴邪的名字是爷爷取的,弟弟的名字就让妈妈来想了,没想到从怀孕到出生还没想出来。 “你妈想好了,就叫吴妄,随你名字取得,像吧。” 吴邪瞪大眼不敢置信的样子:“吴妄!”他回头看着弟弟,又转头看向他三叔,就这样反复几次,才小心翼翼地说:“不会是呜汪、呜汪的那个呜汪吧?” 家里的狗都是这么叫的啊! “你狗叫什么,是无妄之灾的妄,你妈妈希望他平平安安的长大!将你们兄弟两个的名字一合,就是盼望你们能够永远无妄无灾、天真无邪,多好的祈愿呐,怎么被你那么一叫就不是回事呢。” 吴三省使劲拍拍他大侄子的狗头,没点文化的小子。 吴邪被拍的身体不断地前倾,赶紧投降:“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是痴心妄想的妄对吧。” “嘿,你小子三天不打就……”,吴三省作势将手高高举起,被旁边的吴二白打断:“小妄还在睡呢,吵什么吵,一会儿要是哭了,你哄啊。” 看到小床上的吴妄动了动,吴三省悻悻放下手,瞪一眼吴邪:“行了,弟弟也看了,赶紧走吧,回去写作业去,别把你弟弟吵醒了。” 吴邪扒在小床边摇摇头,他才刚来看弟弟呢,还不想回去写作业。 见状吴三省兄弟俩转头往外走:“别手欠去动你弟啊,看好你弟,有事就喊大人啊。” 吴邪头也不回地点点头,扒在小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弟弟,看了一会儿,突然四处张望一下,发现没有人,嘿嘿一笑,轻轻伸出一只手拍拍吴妄的襁褓,等了一会儿看吴妄没有反应,又把手指轻轻地点在他的小嘴边戳了戳。 慢慢吴邪看到弟弟微微晃动了一下身体,嘴巴也小幅度地蠕动起来,一个没注意,弟弟就把他的手指含在了嘴里裹了两下。 吴邪呆住,手指有种湿湿润润的感觉,又轻轻拨动了一下手指,听到吴妄哼哼两声,连忙把手指抽出来,抬头看看没人被声音吸引过来才松一口气,做贼心虚地把手指在弟弟的襁褓上擦了擦。 但吴邪还是没走,继续扒在小床边,看着吴妄小声嘀咕道:“你怎么什么都吃呀,哥哥的手指可不好吃。” 说着又笑起来:“哼哼,明明就像小狗狗的名字,汪呜...汪呜...”。吴邪探头向弟弟无声地学起狗叫,叫了两声又自顾自傻笑起来。 “小妄不好听,要不哥哥以后就叫你妄妄吧,不对,是汪汪!小汪汪~,我是哥哥呀。” 夜晚。 吴桐安静地侧卧在自己的小床上,从出生后他对外界的感知都很低,看到的和听到的都像是隔了一层层的薄雾,只能感受到身体的触碰。 随着时间流逝,他能感知到的越来越多,他知道这一世,不仅有了和他想象中一样慈爱的奶奶、爸爸和妈妈,甚至还有两个叔叔和一个哥哥。 刚开始他都不敢相信这一切竟然是真的,但他却能从每一个不同的怀抱中感受到相同的温柔,他们会时刻关注着他,会每隔一段时间就抱着他哄,会亲亲他的脸(哥哥还会亲他的小手小脚),会每天夸他乖巧可爱。 每天吴桐都感觉像是泡在了蜜罐中,香甜又幸福,所以对每一个靠近他的人,他都会献上大大的笑容,也努力控制好自己的行为,不要再给家人添麻烦,争取做一个省心的宝宝。 对了,他现在还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名字里包含了家人对他的爱,他以后就是吴妄了。 至于小云朵,为避免被人发现异常,一直在外边流浪着呢,他也只能感受到一些微弱的联系。 这天一早,吴妄就听到哥哥靠近的声音,地板踩的咚咚响,他的哥哥是一个健康结实的男孩,每天都是活力满满的状态。 吴邪今天很早就起床了,因为几天前他爸就说今年要去北京亲戚家过年了,还会有同龄的小朋友和他玩,他很兴奋,虽然他每天都很兴奋的样子。 吴三省:这就是个人来疯! 吴邪习惯起床后先去看望他弟弟,再亲亲他的小脸,他真是太喜欢这个白嫩可爱的弟弟了。 是的,他弟弟终于不是像小猴子一样丑了,现在的弟弟是香喷喷、白软软又乖巧的小包子。 “汪汪,早上好呀,么嘛”,吴邪大声在弟弟脸上啵了一口,又熟练地把脸凑到弟弟的嘴上。 吴妄感受到脸上的亲吻后咯咯地笑出声,又使劲嘟起嘴巴啵在哥哥的脸上,小手也使劲地挥舞着,充分回应哥哥给予的爱。 吴邪爬上床帮助弟弟锻炼翻身技能,这已经成为他每天最开心的事之一了,又能陪弟弟,又能玩弟弟。 吴邪边给吴妄翻身边说:“汪汪,今天咱们要出远门啦,你知道去哪吗,去北京哦,那可是咱们的首都呢,还有其他哥哥姐姐和我们玩,开心吗汪汪?” 看到吴妄煞有其事的点头,吴邪有被可爱到,他弟弟可真可爱呐,突然想到什么又连忙说:“可是汪汪要和哥哥天下第一好哦,我们可是最亲的兄弟呢,要记住其他人都是外人!” 吴妄继续点头,他记住啦,吴妄要和哥哥天下第一好!!! 吴邪亲亲弟弟的脸,拿出小手帕擦拭弟弟流出来的口水:“要滴到床上啦汪汪~”,看到吴妄不好意思地把头埋进他怀里,吴邪开心地笑出声。 从出门后,一路上吴妄都好奇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无论是哪一世,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 而吴邪已经彻底蔫了,长时间坐车已经快要逼疯他了。 佩服地看着目不转睛盯着窗外的吴妄,小小的个子精力无限呐,而且他这个躺倒的姿势真的能看见东西吗,吴邪疑惑地摸摸头。 “妈妈,还要坐多久哇?” 高伊睿戴着眼镜靠坐在卧铺上,一只手虚拢着吴妄,一只手捧着本书,听见吴邪的话抬手看一眼手表说道:“快了快了,还有三个小时左右就到了,你安静点,看你弟弟多乖呐。”【1】 吴邪先是听到还有三个小时就直直地倒在了床上哀嚎,又听到他妈夸弟弟,立马坐起来哼了一声,不忿地跑到高伊睿身边将弟弟抱到自己床上。 “不准看了,哥哥现在很伤心,要开始欺负你了!” 说完嗷呜一口轻轻咬在吴妄脸上,吴妄脸被咬住愣了一下,抬手摸摸哥哥的头,吴邪松开嘴后又凑过去亲亲他,兄弟两人开始玩起你亲我一下、我咬你一口的游戏。 旁边床上躺着的老爸和奶奶又开始笑话他幼稚了,唉~他这是为弟弟好呀,窗外的风景全是石头和山,看久了有什么好看的,不如看哥哥,哥哥起码长得好看呐。 火车在吴邪的时刻期盼下终于到站了,在钻出火车的那一刻他才感觉整个人活了过来。 站外解连环已经带着人等了一会儿了,看到吴家人之后连忙挥手示意:“三哥!这边这边!” “五叔、五婶、吴大哥、大嫂、吴二哥,新年好啊。” “新年好,老九让你来接的?等久了吧。” “怎么会,我们也刚来没一会儿呢,这是我其他几个兄弟,平时没怎么见过。”解连环指指他身边的几个青年,又转过来介绍吴家人。 因为时代特殊,出行不便,尤其是前几年一直不太安宁,吴解两家又相隔两地,除了和吴三省感情要好的解连环经常跑杭州外,其余人都不太熟悉。 等到了北京,交通终于通畅起来,没坐多久车就到了解宅。 吴老狗一下车就看到解九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这家伙保养的够好的,一大把年纪了还是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啊。 “好久不见,五爷还是这么硬朗啊。”说罢两人拥抱起来,解九听到吴一穷等人的问好又看向众人:“英妹一路上辛苦了吧,快先进屋休整一下,房间都已经打扫好了,就等你们来了。”说完招手让人带大家先回房休息。 吴邪奶奶本名是尹英瑶,因是解九的表妹,习惯称其英妹。【2】 吴邪跟着爸妈回到客房休息,一进屋就躺倒在靠椅上,一副魂归天外的样子。 高伊睿将安静趴在她怀里的吴妄放在小塌上,看着吴妄的疲惫又乖巧的小脸,没忍住反复亲了亲,拍拍他。 回头对吴一穷说道:“还好咱家小妄懂事不闹人,不然一路上有的受的,真搞不懂这么小的孩子出什么远门呐。” 原本她是想着吴家要来北京过年的话,她就带着小妄先回娘家的,毕竟孩子太小,路上如果出问题反悔都来不及。 吴一穷将行李放好,先走过来拍拍吴妄,又揽住媳妇的肩膀:“好啦,一路上辛苦你了,老爸应该也是想着两家人太久没见了,现在世道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了,也方便孩子认认人,以后也好走动起来。” “我给你拿衣服,这一路舟车劳顿的,你去洗个澡躺一会,我给你按按,我老丈母娘说得对,咱们小妄就随了你了,从小就懂事惹人疼。” “去你的,就知道哄我。”高伊睿嗔怒地看着吴一穷,自己的性格自己还不知道嘛,她从小就是个不好惹的,脾气一贯大得很,和小妄是一个天一个地,也就她妈看她是什么都好,夸奖的话一箩筐。 看看躺在塌上不时晃动一下小手小脚的吴妄,又转头去看坐没坐相的吴邪,这俩小子性格都不像他俩,尤其是小邪,估计都是跟着老三学坏了:“等爸妈洗完澡,你也去洗,收拾一下再出门。” “好~”,吴邪拖长声音答应。 “爸爸,我亲爱的爸爸,可以也给我按按吗,我也舟车劳顿得很呐~” “儿子,我孝顺的儿子,先帮老爹按吧,老爹年纪大了,挺不住啊。” 吴邪:?_? 第4章 小花 临近新年的北京,雨雪纷飞。 每天清晨院子里都是厚厚的雪,望眼看去一片银装素裹,除了部分留给孩子们玩的雪地,其余地方都会在主人家起床前打扫干净。 傍晚,解宅已是灯火通明。 吃过晚饭,众人围聚在正厅说说笑笑,吴妄正被奶奶抱在怀里,身边一堆女性长辈围着他。 看着吴妄被逗弄地不断笑出声,解家的女眷都喜欢的不行:“小妄怎么这么乖呀,看着姨姨笑得这么甜,是不是喜欢姨姨呀,要不要留下来和姨姨一起过吧~” 不哭不闹的孩子总是会让人格外稀罕,刚刚大家轮流抱他,吴妄一直都是笑嘻嘻的,给他擦口水还会害羞躲在怀里。 他们解家也就小花乖一点,但小时候也是个难伺候的,其他孩子更不用说,个个都是混世魔王。 “还有我!”吴邪在旁边跳着高举手:“我也很乖的,而且我和汪汪还是亲兄弟,把我也留下来吧,汪汪看不到我会哭的。” 他是真的不想回家了,回家就又要坐那么久的车,会疯的???,不如留下来吧也挺好的。 一旁的高伊睿脸都黑了,这臭小子!大家看看孩子的妈妈和奶奶,又看到吴邪焦急跳脚的样子,都大笑出声。 解九和吴老狗听到女眷这边的笑声,好奇地看过去,看到被围在中间的吴邪和吴妄,两人相视一笑,分别叫人去把自家孩子带过来。 两人都搂着自家的孩子,但相比解家这边一溜的小子,吴家属实是单薄了点。 吴邪好奇地看着对面一个穿着粉红色裙子的漂亮女孩子,刚刚解爷爷介绍了一堆人名,因为名字太相似他都没记住,就记住了其中一个最好看的妹妹叫小花。【1】 解雨臣也好奇地看着吴邪二人,主要是看着其中一个白嫩嫩的小宝宝,手指蠢蠢欲动,好想揪一下他鼓鼓的小胖脸啊。 感觉到解雨臣的目光,吴妄转头给她送了一个天真的无齿笑容。 解雨臣眼睛一亮,也笑着看回去。 注意到孩子们的眉眼官司,解九把手一挥,示意他们都出去玩吧,在正厅一堆大人,也影响孩子们交友了。 吴邪在跑出去之前还记得要带走弟弟,不能把弟弟留在这了,会被拐走的。 “爷爷,让汪汪和我们一起玩吧,不然他会无聊的!” “不行。小妄还太小了,外面那么冷,你们几个小孩照顾自己都够呛。”吴老狗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不理会吴邪撒娇。 吴邪听后转头瘪着嘴看向他三叔,快帮帮忙呀! 吴三省接收到他大侄子发射来的求助光线,又看到他老爹隐晦的视线,起身抱起吴妄:“没事爹,我把小妄抱到小房间去,这里本来就吵,对孩子也不好。” 又低头看吴邪说:“我把小妄抱去房间,你就只能在房间玩了啊,要看好你弟弟,行不行?” “行!” 吴三省把吴妄抱到了房间床上放好就走了,留下一堆孩子待着。 解家早已经备好了几个专门用于休息的小房间,准备的暖烘烘的,不必担心着凉。 吴邪坐在床边看护着弟弟,其余人分坐在四周,大家时不时说几句话,没一会儿功夫就呆不住了,和吴邪说了一声后就一窝蜂跑出去玩了。 解雨臣走过去将敞开的房门关严,又走到床边坐下,陪着吴邪和小弟弟,毕竟都是客人,怎么能大家都走了呢。 吴邪看着这个漂亮的妹妹,小声问道:“我叫吴邪,你叫小花对吗?” 解雨臣点点头,吴邪又道:“那我叫你小花妹妹可以吗?你可以叫我吴邪哥哥,这是吴妄弟弟。” “吴邪哥哥、吴妄弟弟。” 吴邪看屋里没有外人了,就脱鞋爬上床盘腿坐在弟弟右边,看解雨臣拘谨地坐在床边,赶紧招手:“小花妹妹也上来坐吧。” 解雨臣犹豫了一下还是脱掉鞋子爬上床,坐到吴妄的另一边,两人将吴妄围在中间。 “我弟弟可爱吧,你还可以摸摸他、亲亲他,他最喜欢别人亲他了!抱就算了,我俩力气小还不能抱他。” 解雨臣看着吴邪把吴妄弟弟翻来翻去逗他,小弟弟的圆滚滚的脑袋扭来扭去很享受的样子,心痒痒地学着吴邪伸出手拍拍吴妄的小肚子,又去摸摸吴妄不断挥舞着的小肉手,突然感觉宝宝抓住了她的一根手指晃了晃。 手指被又嫩又软的小手攥着,轻轻抽手指还没能抽动,原来小宝宝的力气也这么大呀。 不舍得用劲的解雨臣随着吴妄的动作一起晃手逗他,看着吴妄软绵绵地冲着她笑,解雨臣也抿唇一笑,低头亲亲吴妄像葡萄一样溜圆的眼睛。 解雨臣本身就眉眼精致、五官柔和,又穿着粉色的裙子俏生生地坐着,像是商店里摆放地洋娃娃一样美丽。 灯光下低头一笑,更是如花般绽放,吴邪呆呆地看着解雨臣,只觉得心脏好像被射中一箭般跳个不停,他已经被小花妹妹的魅力彻底迷倒了,小花妹妹真好看啊! 吴邪再看小花妹妹照顾汪汪的样子,是又温柔又亲切,比起解家其他孩子更加有耐心,愿意陪小宝宝安静地待在房间内。 吴邪立马认为这就是书上写的一见钟情了,感谢爷爷力排众议的带他们来北京,能让他找到自己的真命天女! “小花妹妹,你嫁给我吧!”【2】 解雨臣还沉浸在和吴妄弟弟的友好互动中,听到吴邪一嗓子,疑惑歪头,钝钝地抬头看向无邪:“啊?” 吴妄也被哥哥的神来一笔惊呆,费力地把头扭向哥哥,瞪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哥。 吴邪唰的一下站起来,双手朝天大声感叹:“小花妹妹,这就是缘分呐,天注定的!” 又担心吓到弟弟,连忙坐下来拍拍吴妄,看弟弟不仅没被吓到,还双眼亮晶晶的,才放心地看向解雨臣道:“你想啊,我坐了29个小时的火车来北京,是为了什么?”【3】 “难道仅仅是为了拜年吗?当然不是了!是为了你呀小花妹妹,命中注定我们相遇,而且你长这么好看,我也长得很好看呐,这多般配呀!加上我爷爷还认识你爷爷,我们年龄又相仿,最适合凑一对了,亲上加亲、天生一对啊。” 吴妄张大嘴巴看着他哥,哥哥好厉害好有逻辑,小小年纪就找到喜欢的人了,他前世都10岁了还没找到呢。 解雨臣呆滞,说的好像有点道理欸,而且吴邪哥哥竟然是坐了29个小时的火车来看她,一定是很辛苦了。 吴邪看解雨臣呆住,噌噌噌凑到她身边:“如果小花妹妹嫁给我的话,我弟弟就是你弟弟了,你看汪汪多喜欢你啊,难道你不想要一个汪汪这么可爱的弟弟吗?” 解雨臣闻言低头看向吴妄,吴妄连忙用手扒拉她,仰头试图用一连串的亲吻来捕获他未来的嫂子。 解雨臣顺着宝宝的力道俯下身,感受到脸上湿润的亲亲后心中立刻做好了决定:“好,吴邪哥哥,小花愿意嫁给你。” 吴邪一听就乐开花,他要有一个超漂亮的媳妇了,比班上的女同学都要好看的多。 “吧唧”一声,吴邪激动地亲在解雨臣脸上,嘿嘿,香香软软的小花妹妹。 看到解雨臣瞪大眼的样子,连忙解释:“小花妹妹嫁给我的话,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夫妻俩就是会亲亲的。” 解雨臣信了,但犹豫之后还是低头亲在了——吴妄脸上。 吴邪不在意,亲他弟弟和亲他都一样,反正是一家人嘛,他也凑过去亲亲弟弟,俩人看吴妄举起双手懵懵地摸着脸颊,都开心地笑了。 三个人挤作一团相视大笑,寒冬的时节,身上都暖洋洋的竟也出汗了。在室内微微昏暗的灯光照耀下,每一张笑脸都是那么的天真愉快。 等聊完的大人们来接孩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三个人紧挨着说悄悄话,虽然吴妄小朋友只能发出一些模糊的拟声词,但吴邪和解雨臣却好像能听懂一样煞有其事地回应。 看到有人来了,俩人都赶紧起身,整理衣服穿上鞋子坐好,吴妄也将双手乖乖地贴在身体两侧,忽闪忽闪的眨着眼睛。 大人们都被三个孩子可爱到,高伊睿走近摸摸两个孩子的衣服:“谢谢小邪和小花帮忙照顾小妄呀,哟,都出汗了,觉得热还靠那么近,下次注意一点哦,这个天儿就容易着凉。” 吴邪和解雨臣相视一笑乖乖点头:“知道了。” 吴一穷将吴妄抱起来晃晃,笑着说:“小妄今天不得了哦~有两个哥哥陪着你玩呐,开心吗?” 吴妄用力点头,小手挥挥,咿咿呀呀的一看就是非常开心了,一激动口水又流出来了。 跟过来的吴三省和解连环看着吴邪俩人单独相处感情很好的样子,在心中满意地点头,不枉千辛万苦跑这一趟,圆满完成任务。 吴邪好像想到什么突然跑到解连环身边,抬头说到:“谢叔叔,你把小花妹妹嫁给我吧,我会一辈子对她好的!” 被吴邪亮晶晶的狗狗眼盯着,解连环好像被天雷击般僵在原地,紧接着屋内就响起哄堂大笑,那笑声简直能把房顶都给掀翻了,尤其是吴三省的笑,那叫一个震耳欲聋!整个屋子都回荡着他的笑声。 吴邪疑惑地望着众人,这笑声使原本还害羞低头的解雨臣也迷茫了。 高伊睿笑着拍了一下抱着吴妄都不影响笑弯腰的吴一穷,吴一穷直起身:“儿子,你想好了,真的想娶小花吗哈哈哈哈哈?” 吴邪跑到解雨臣身边拉着她的手,认真点头:“想好了。” “真的想好了,不反悔?” “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决不反悔!” “嗯~”,吴妄也在帮他哥表忠心。 “哈哈哈哈哈好,儿子,你爹我就欣赏你这性格哈哈,行了,时间也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啊?”,吴邪愣住,不是还在求娶小花妹妹吗,怎么突然就要回去休息了? 解连环擦擦眼泪,走过来好笑地揉揉俩人的头:“人还小小的,就急着要娶媳妇了,还要娶我们家小花,想得美呢哈哈,赶紧回去睡觉,早睡早起长高高的,再来说吧。” 吴邪原本认真的绷着脸以表决心,听完解连环的话后,扭头对解雨臣道:“小花妹妹别担心,我以后一定长得高高的来娶你。” 说完还用力地握着他的手,解雨臣也认真的回握:“嗯嗯。” 刚认真一会儿的吴邪又朝着解连环问:“那我今天可以和小花妹妹睡吗?” “睡个屁!你觉得合适吗?”吴三省一个凿栗重重敲在大侄子脑门上,真睡了不就穿帮了。 吴邪被敲得“嗷~”的一声叫出来,解雨臣心疼地帮他揉揉,又嘟起嘴轻轻帮他呼呼。 吴邪龇牙乐呵地接受未来漂亮媳妇的安慰,连脑门都不觉得疼了。 解连环一脸没眼看的表情,连忙分开俩人赶去睡觉了,看着吴邪一步三回头的样真是气笑了。 回房的路上,解雨臣握着解连环的手犹豫地说:“爸爸……”,解连环疑惑低头看他:“怎么了?”【4】 解雨臣张张嘴最后还是摇头表示没什么,其实她想说如果爸爸不想她嫁给吴邪哥哥的话,嫁给吴妄弟弟也可以,弟弟更可爱,虽然弟弟小,却也是坐了29个小时的火车来看她的呢。 第5章 过年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今日一早解宅就开始忙碌起来,屋子大了,装饰的人手也多,路上碰见都是匆忙点头就走。 朱甍碧瓦配上五彩斑斓,便是年味浓郁至极,屋檐下挂着一个个红彤彤的大灯笼,院子里的树枝桠上也坠满中国结和各色布条,回廊上连着大片红底金纹帷幔,人人都是面带笑容地喜迎新年。 到约定的时间,众人在院内一棵海棠树下相聚,等解管家吩咐。 “大家都过来吧。”管家从院内走出:“知道诸位都急着回家过年,我也不多说废话了。” “非常感谢伙计们这一年来的辛勤付出和默默坚守,东家也是体恤的人,早已吩咐我为诸位备好了红封,数额不多就指着图个吉利,期盼诸位都能回家过个好年。解某在这祝愿各位诸事顺心、阖家圆满,来年再聚!” “谢谢东家!” “谢谢东家,蒙老东家厚爱,我等衷心祝愿东家事业兴旺、笑口常开、万事如意!” 伙计们挨个领红封,到手后悄悄一捏,感受到红封厚度都不由自主笑容满面,谢过管家后又互相祝福一番就各自散去。 解家即使是在特殊时期,也是家大业大,在解家工作的伙计,除去想留在解宅一起过新年的,其余都包袱款款地归家去了。 …… 吴邪昨天玩闹到很晚,躺在床上又琢磨着怎么让解爷爷同意把小花妹妹嫁给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到深夜了长途出行的疲惫感袭来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就被老妈薅起来,毕竟在别人家做客,是绝不会让他睡懒觉的。 吴邪起床洗漱后还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看着还在呼呼大睡的吴妄,流下羡慕的泪水。 吴邪不忿地将头拱进弟弟的怀里哼哼,导致吴妄在睡梦中感觉怀里好像突然挤进来一个大皮球,软弹弹的还有些扎人,半梦半醒地哼唧。 在一旁整理衣服的高伊睿听到小儿子的声音,转头看到大儿子自己睡不了就去打扰弟弟的清梦,是气不打一处来:“吴邪,你多大了,还和弟弟撒娇,等会儿小妄要是哭了你哄啊。” 吴邪哼哼一声,小声说:“小妄才不会哭,他是世界上最乖最乖的小孩了。” 说话间气息喷在吴妄的脖颈上,吴妄呢喃着什么,手脚并用地将怀里的皮球抱紧,他在梦里捡到一个只在星星家看到过的漂亮皮球。 感觉脑袋被弟弟死死抱着的吴邪是动也不敢动了,担心挣脱开会把弟弟弄疼,虽然弟弟是个不爱哭的乖小孩,但也不能忽视弟弟的感受。 “撕~”被吴妄一脚踹到锁骨的吴邪倒吸一口气,弟弟力气太大,头发也被抓着,现在是真的不好挣开了。 而睡梦中的吴妄好像是担心皮球被抢走,更用力地抱着不放。 高伊睿看着这一幕笑出声,吴邪赶紧求救:“妈妈别笑了,快来救我啊!”他要喘不过来气了。 高伊睿坐过去轻轻搓动吴妄的小手试探地掰开,另一只手温柔地拍他的后背让他放松。 重获自由的吴邪长舒一口气,气鼓鼓地用手指虚点弟弟。 吴妄察觉到有人在掰动他的手的时候,就明白要放手了,果然下一秒皮球就不见了。 他用手指在空中虚虚地抓握几下就缩回怀里,委屈得憋起嘴巴,在高伊睿和吴邪俩人以为终于要哭了的时候,吴妄用小手拍拍自己的小胸膛,抽抽鼻子又睡着了。 吴邪和妈妈面面相觑,明明还是很委屈的感觉,却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吴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有些难过,蹲在吴妄床边,看弟弟蜷在怀里的小拳头,凑过去将脑袋和吴妄靠在一起,安静地陪着弟弟,两人的呼吸渐渐融为一体。 高伊睿靠在床头,看兄弟俩依偎在一起无奈一笑,继续去整理衣服。 等到吴妄起床的时候,大家已经吃过早餐了,喝完奶的吴妄被抱到奶奶怀里,带出去看被装点一新的院子。 和一群孩子在外头玩的吴邪看到弟弟立马跑回来,后面还跟着解雨臣。 吴妄“啊啊”地向俩人打招呼,今天大家都穿的很喜庆,吴邪上身穿着红色的唐制盘扣棉服,下着黑色宽松棉裤,还穿了双新皮鞋,显得很精神,原本上身还配了条白色狐狸毛围脖,但他嫌热给扔屋里了。 跟在身后的解雨臣今天尤其漂亮,穿了一套红色改良唐制裙装、红色小皮鞋,兔毛滚边的衣领衬着莹白小巧的脸,眉目如画。 头发挽起作兔耳状,头簪红玉珠串,也都是雕刻成小兔子、小胡萝卜的形状,雕工生动得好像真的一样,两侧还各有一对白色毛球,垂着长长的红色飘带,随着解雨臣的跑动左右飘荡。 走近一看,两人眉间还点着颗红色的吉祥痣,站在一起般配的很,像是观音娘娘座下的童子现世。 吴邪和解雨臣跑过来,先和奶奶问好,又去围着吴妄打转。 吴邪看弟弟乐呵呵的样子,应该是不记得早上发生的事了,心里松一口气,解雨臣则是握着吴妄的手,今天的吴妄弟弟依旧可爱。 为了应景,高伊睿给小儿子也穿了件唐制的小袄子,里边穿着厚绒的连体衣,如果抱出门还会再裹上一层厚厚的毛毯。 吴妄正望着哥哥嫂子脸上的红点发呆,以前他在书上看到过类似的插画,而他俩比书本上的画还要好看,不知道他以后能不能也这样好看。 吴妄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吴妄,原来吴妄眉间也点了个红痣,只是浅浅一点小巧的很,整个人就像是大门上贴的年画娃娃一样憨态可掬。 吴邪脑袋一转,跑屋里找出一个鱼形的棉花娃娃塞到弟弟怀里,这鱼和吴妄差不多大了,根本抱不住,将吴妄挡的严实,尹英瑶无奈笑着帮他调整位置,将鱼夹在她和吴妄中间,把吴妄被挡住的小脸露出来。 吴邪和解雨臣看着眼前的小儿抱鲤鱼图,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更像了,比年画娃娃还要可爱! 红痣的材料是霍家人特制的,即使是出生不久的小宝宝也不会伤害到皮肤,是解连环特意找霍灵讨来的,就是为了给孩子们用上。 在外头待了一会儿,奶奶就抱着吴妄去了正厅,小孩子还是不能吹多冷风。 吴邪俩人原本跟着去陪弟弟,到门口一看好多长辈,就很没义气地手拉手跑走了,这些热情还是让汪汪\/吴妄弟弟来享受吧,他们就不分享了。 被“无情抛弃”的吴妄在奶奶一落座之后就被团团围住,轮流抱着亲香。 “哎哟,这是哪个童子下凡啦,这胖鲤鱼一抱就和画儿上的一模一样呐,就差个小红肚兜啦。” 抱着吴妄的解家女眷低头用鼻子顶顶吴妄:“谁呀?谁是今天最漂亮的尖孙儿呐?是你呀小妄。” 吴妄害羞地眯着眼笑,咿咿呀呀地不停说着什么,高伊睿在一旁熟练地擦流出的口水。 这边吴邪和解雨臣跑出去后,发现刚刚还聚成一团的解家小孩已经不在原地了,解雨臣看吴邪有些失落便道:“吴邪哥哥,要去我的院子里玩吗,我可以唱戏给你听。”【1】 吴邪歪头,要去小花妹妹的院子欸:“好啊。”俩人手拉手走向后院。 “小花妹妹唱的什么戏呀?” “我现在只会一点点花鼓戏,京剧也学了一点,但唱得不好。”【2】 “不会的,只要是小花妹妹唱的肯定都好听!” “谢谢吴邪哥哥~” 解雨臣的小院内即使是冬日依旧没有萧瑟之意,一丛丛牡丹、绣球等争相开放,旁边还放着小锄头、小铲子、小花洒等用具。 “这些是我平时照顾小花们用的。”解雨臣看吴邪有些好奇便解释道:“我喜欢自己打理院子,爷爷和爸爸照顾大的小花,我也照顾小的小花们。” 解雨臣指指自己是大的小花,身边开放的是小的小花。 说完,解雨臣将吴邪拉到院子一角,一棵两米高的树下:“这是垂丝海棠树,是爸爸从我出生就种的,说可以陪着我一起长大,要到4月里才开花呢,到时候再带吴邪哥哥来看。”说完又端来小凳子给吴邪。 其实戏也还没学多久,突然要表演,解雨臣本来还有些紧张,但看吴邪哥哥坐在树下期待地看着自己,解雨臣很快就调整好心态,双手轻抬:“闲来无事,去放风筝啦啊,手拿着……”【3】 微风拂来,檐下的红灯笼随唱腔轻盈摆动,伴随着风铃清脆的曲调,树下着红衣的孩子眼似秋水含星,脚步轻移,身段转折时若游鱼出水,发间红绸如彩蝶振翅,好像发丝都映着盈盈光辉。 这时的吴邪还不清楚小花妹妹的身世,不清楚这样一棵树需要6年才能长成如今的高度,不清楚垂丝海棠的别称,也叫解语花。 “啪啪啪”一曲唱完,吴邪恨不得多长两只手来喝彩:“好!小花妹妹唱得真好听。” 解雨臣羞涩地笑笑,先平复了一下呼吸,才坐到吴邪身边:“其实我还唱的很一般呢,你没见过我师父唱戏的样子,师父在台上的时候就像院子里的牡丹花盛开,能听得你如痴如醉呢。” 吴邪摇头:“不是的,小花妹妹已经唱得很好了,只是我们还小呢,只要坚持,时间会让我们越来越出色,你这么用心,等你长大了,一定会唱得比你师父还好听的!” 一大碗鸡汤灌得解雨臣小脸红扑扑的。 “其实我还会一个东西,不知道你见没见过~”,解雨臣拖长声音勾起吴邪好奇心。 “是什么?” 解雨臣把手在吴邪眼前晃了晃,忽地一闪,就看到手不见了。 看吴邪疑惑不解的样子,解雨臣又把手递到吴邪身前,示意他去摸。 吴邪迟疑地摸上去,难道不是把手缩回袖子里了吗,不就是变戏法吗。 一摸,吴邪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解雨臣的眼睛,把他整个手臂上下摸了好几回,才喃喃地问:“小花妹妹,你的手怎么短了,不...不会是断了吧?” 解雨臣笑嘻嘻地做了个单臂大循环的动作,吓得吴邪一下子抓住他不让动:“小花妹妹别玩了,我们去找三叔,你的手断了!” 解雨臣连忙摇头:“不是的,吴邪哥哥你先别急,你再看看?” 说完先把最外层兔毛滚边的宽袖卷上去,再卷起里面的衣服,给吴邪展示他现在短了一大截的胳膊,随着一阵“咯吱”的好像骨头磨动的声音,又变回原本的长度了。 吴邪简直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没回神,直到注意到解雨臣胳膊上都有鸡皮疙瘩了,连忙帮他把衣袖整理好:“这...这是什么???” 解雨臣得意地收回手,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这叫缩骨功,没见过吧!” “没见过,好神奇啊,我能再看一次吗?” 解雨臣赶紧摇头:“我还没学好呢,还不能经常用它,平时师父都是给我配药一起练习的。” “那我不看了,谢谢小花妹妹”吴邪点点头表示明白,犹豫了一下又问道:“练习这个是不是很辛苦啊,会很痛吧?” 解雨臣被问得一愣,温柔地笑笑:“刚开始很疼,现在不疼了,我都习惯了,而且很厉害对不对,很多人都没见过呢。” 听到他这么说,吴邪才放下心,把凳子挪近解雨臣,用手揽着他肩膀道:“现在不疼了就好,如果还疼,咱就不练了!你看你会这么多东西,又会唱戏又会缩骨,不差这一个,不像我只学了写字。” “学的是什么字呀,吴邪哥哥?” “学的是宋徽宗的瘦金体,等有机会我写给你看呀,只是我还写得不太好。”吴邪尴尬地挠挠头。 “好哇,才不会呢吴邪哥哥,你已经很棒了,时间会让我们越来越厉害的。” 靠在吴邪身上的解雨臣转头看向吴邪眉飞色舞的脸心想,吴邪哥哥,其实小花是骗你的。 缩骨还是会很痛,每次全身缩骨,他都疼得想哭、想满地打滚耍赖不练了,甚至不只是缩骨,还有立在棍子上的功夫,都很痛苦。 但是不行。 师父说了作为他最得意的弟子,凡事都要有始有终,既然开始了,就一定要做到最好。 第6章 变故 新年后,吴妄在解家又待了一周的的时间。 因为自己还是个需要被人时时看护的孩子,并不能经常参与到哥哥们的活动中去,几天下来,对解宅的认知也只是停留在各式各样的屋子、院子,和每天被动亲密着的大人们。 给他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在前两日的拜年活动里,有一群在即使在冬日里也穿得格外俏丽的“霍家姐姐”们,有兴致来了、登台演绎了一段《龙凤呈祥》的二爷爷,都是他前世从没见过的景色。 吴邪却是爱死了在北京的日子了,不仅不用天天练字帖,还能和小花妹妹到处玩,他们这些天形影不离,已经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他自认为的)。 当然作为一个好哥哥,即使在外玩耍、谈情说爱,也会一天好几趟地将有意思的东西带来分享给弟弟。 哪怕只是一个奇形怪状的树枝、一个光滑无比的石头、一个活灵活现的小雪人……解雨臣也有样学样,导致每天吴妄的小床上都堆满了奇奇怪怪的礼物。 前日,吴三省和解连环带着俩孩子上街去了,回来的时候大包小包全是吃的玩的,吴邪还一路拎着根糖葫芦,非得跑到吴妄跟前,拿着去逗他。 “汪汪,你看这个是什么?” 吴邪把糖葫芦全方位展示给吴妄,看弟弟的乌黑的眼珠盯着糖葫芦转,小手还一抻一抻地要抓,就悠哉悠哉地拿回糖葫芦,自己吃起来:“汪汪,要记住这个叫糖~葫~芦~,甜甜的很好吃,哥哥特意给你带的,可惜你太小了不能吃,我只好帮你解决掉了。” 解雨臣在一边无语地看着他,吴邪哥哥有时候是最好的哥哥,有时候是最欠的哥哥! 看吴妄弟弟眼巴巴地盯着糖葫芦,都要急得会说话了,每次吴邪哥哥张嘴吃,他的小嘴也跟着吮吸,哈喇子都把嘴边垫着的口水巾沁透了。 旁边的大人们也是没好气地拍这个坏小子,在外头吃也就算了,还非得在弟弟面前炫耀。 而且这糖葫芦也不好吃啊,在吴妄这好像吃得很香的样子,转过头在弟弟看不到的地方被酸得龇牙咧嘴,就这还不放弃,转回头继续啃。 解雨臣拍拍吴妄弟弟的小肚子,把他注意力吸引过来,实在不行就哭两声吧,不看到你哭,吴邪哥哥是不会放弃逗你的。吴妄丝毫没有领悟解雨臣的意思,只是抬头冲他笑,指着吴邪“啊啊”的说些听不懂的话。 解雨臣:哭两声吧,不然你的无良哥哥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吴妄:嫂子放心吧,我不抢哥哥的糖葫芦。 吴邪:嚼嚼嚼……好酸啊…… 时间在吴邪一次次的“小阴谋”中流逝,很快就到了要归家的时候了。 “哇~不要哇,我不要走,小花妹妹呜呜呜~~” 吴邪简直是嚎啕大哭,心痛得语无伦次,虽然吴三省昨晚已经再三强调,解雨臣是不可能跟他们一起回杭州的,好不容易安抚了一晚上,安静了点的吴邪,临要走了又哭的眼泪鼻涕直流。 已经坐进车里的高伊睿,额头青筋直跳,在一旁的吴一穷的连声安抚下,才没有下车去揪她倒霉大儿子的耳朵。 “别激动别激动,小妄和小花还在呢,注意形象。” 说到吴妄,俩人去看怀里的宝宝,吴妄虽然也伤心,但小小年纪情绪就控制得很好了,除了眼眶微红,小手一直拉着车边的解雨臣。 高伊睿和丈夫无奈对视一眼,这俩小子是不是应该把脸上的表情换一换,大的哭天抢地,小的委屈隐忍,这不对吧。 还准备要大声诉衷肠的吴邪,被他二叔一个威严的眼风扫过,立马闭上嘴不哭了,瘪着嘴乖乖上车坐好。 借着前头解九和吴老狗说话的时间,吴邪还可以和他亲爱的小花妹妹道别。 吴三省被俩人执手相看泪眼、依依惜别的样子给整不会了,看吴邪在车内隔着车窗,巴望着解雨臣,解雨臣也斯斯文文地拿着个小手绢,瞅着吴邪低声抹眼泪,再配上飘扬的雪花,一整个牛郎织女重现啊。 吴三省感觉自己就像个铁面无情的王母,专干棒打鸳鸯的事,无奈翻了个白眼,上了副驾驶。 “吴邪哥哥,我院子里的海棠开花你还没看见呢。” “呜呜是啊,但小花妹妹你放心,我还会回来找你的。”隔着银河说话的俩孩子都没有注意,四周站着的解家人,很多都是一副等着看笑话的模样。 等车要发动了,解连环上前将解雨臣牵回来,向吴三省摆摆手,无声道:改日再见。 风雪已停,绚烂的阳光均匀地洒在地上,给大地披上一层金色的纱衣,解雨臣立在门前,目送车队平缓地行驶远去。 “小花妹妹!等我回来娶你啊——哎哟...老爸别敲了。” 解雨臣破涕一笑。 吴邪垂头丧气地跟着大部队走进火车站,整理好心中的愁绪后抬头一瞧:北京火车站。 火车!!29个小时!!! “不——”吴邪仰头痛嚎。 这下连尹英瑶都不想承认这是她孙子了,太丢人。 等吴邪检完票走进包厢,就直直地躺倒在卧铺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床板。 高伊睿无奈地拍拍头,把吴妄放在了吴邪床里面,就上床休息了,行李交给吴一穷就行。她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三弟非要大家隐瞒小花是男孩子的事情,就这么想看吴邪长大后好像被雷劈一样的表情嘛。 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时,他心里的离愁没有人能懂。 吴邪侧头看乖巧躺在一边的宝贝弟弟,压上去重重一口亲在他脸上,吴妄心疼地摸摸哥哥的脸盘子,四脚朝天地拥抱住吴邪脑袋。 吴邪在心中长叹一口气,我的傻弟弟欸,这么抱,哥哥要憋死了。 一个翻身,让吴妄趴在自己身上,左摇右摆地晃动,暗无天日的火车之行只能是靠玩弟弟度过了~,边晃边想着:虽然路途艰辛,但是什么都不能阻拦我和漂亮老婆培养感情,小花妹妹等我,明年我还带弟弟来北京找你! …… “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要我怎么给解九交代?” “爹,我们也是真的没想到,连环就这样……” “我是没办法了,你自己去解家负荆请罪吧,造孽啊!” “爹……” 吴邪躲在祠堂外的花坛后面,不明所以地听着里面激烈的对话。 这次三叔出门前特意来找他说是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去干一件大事,等回来和他分享成果。 吴邪每天盼星星盼月亮等着,在得知三叔回来之后就立马跑去他屋里,却被三叔的伙计告知被爷爷叫到了祠堂,他就来了,到门口就听到爷爷在大声喊着什么,还有动家法的声音,吴邪立刻就不敢再进去了。 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房内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毯子,吴妄正扶着桌椅蹒跚着学步,吴邪走过来坐在尹英瑶身边:“奶奶,我刚刚在祠堂听见……,三叔他是犯错了吗?” “唉,这是他们大人的事,小邪不用担心,他们会解决好的。”尹英瑶摸摸乖孙的头,想起今日在前厅见到的“吴三省”,心中不由长叹。 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相信一个父亲和哥哥会认不出自己的亲人,但她知道这一切一定会是涉及到整个九门的大事。 吴妄看哥哥情绪不高的样子,识趣地不来打搅他,只是自己扶着桌子慢腾腾挪动着。 但吴邪却一扫低落的心情,笑着朝弟弟张开双手:“汪汪来,哥哥抱抱。”吴妄兴奋地向哥哥走去,一个不稳摔在毯子上,丝毫不受影响地继续四肢着地爬到吴邪怀里。 “么么,汪汪真棒!” 等到晚上吃饭时,吴三省已经不在家了,桌子上只有吴老狗、尹英瑶、吴二白和吴邪吴妄两兄弟。吴一穷夫妻俩在不久前已经回去上班了,依旧是在很远的地方做地质考察类项目,之后估计也是经常不在家了。 吴邪给弟弟系好围兜后开始扒饭,看看爷爷和奶奶,又看看二叔沉默吃饭的样子,也不敢问三叔去哪了,只默默吃饭顺便看顾着吴妄。 吃完饭后,借着给弟弟擦嘴整理的时间,偷偷瞄着大人们,在他给吴妄擦第四遍嘴的时候,吴二白突然吭声了:“吃完饭就带弟弟回去休息,后天就是小妄生日了,你礼物准备好了吗?” “哦。”吴邪应一声,乖乖等佣人抱起吴妄后跟在后面一起走了。 等吴邪走了之后,尹英瑶也起身回房,留下吴老狗和吴二白去了书房详谈。 吴老狗进书房一坐下就吹了声挂在胸前的狗哨,哨声低沉连续,隐没在无边黑暗中,没一会儿,就见四周假山、花丛中窜出数只狗,训练有素地围着书房打转,期间没有一只狗发出声音,发现没有异常后各自找好位置趴下警醒。 “老三到底怎么想的,他想干什么?” “爹……。” …… 夜静灯残。 卧室内流泄出点点微光,尹英瑶闭眼躺在床上,半晌后才开口:“五哥,至少别让我...连香都不知道怎么插。” 远处吹来一片云雾将月色遮掩,夜色中小院一片宁静,只有微风拂过树梢的轻响,无边的静默如同潮水缓缓袭来,无声地将人卷入其中。 “阿英,别担心,三省还活着。” 乌云轻移,月色温柔地拥抱着大地,万物皆沉醉在这份安宁之中。 第7章 生日 1984年8月21日。 夏日炎炎,空中没有一丝云,头顶上一轮烈日,没有一点风,一切树木花草都没精打采地、懒洋洋地站在那里,吴宅内还是一副井井有条的样子。 吴邪从起床就觉得奇怪,今天不是弟弟的周岁宴吗,为了陪弟弟庆祝,他提早一个月就和老师请好了假,可为什么还没有准备起来呢。 自从爸妈出差后,吴妄都是和吴二白睡的,就像他小时候跟着三叔睡一样。 吃完早饭吴邪向他二叔院子走去,看着安静无比的吴宅,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准确来说,这个感觉从昨天祠堂回来后就有了。 “二叔,早上好”,吴邪一进门就看到吴二白坐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泡茶,还把吴妄放在桌子上坐着,说实在的,要不是他家汪汪知道在高处不能随便动,谁家也不能把一岁的孩子单独放桌上啊,虽然桌子很宽敞,不必担心掉下来。 “嗯,今天不上课,起床还算早。” 吴妄听到动静也没回头看,等吴邪走近了,才抬头冲着哥哥笑:“哥-哥-。” “早上好汪汪”,吴邪拍拍弟弟的脑壳,嗅嗅弥漫的红茶香道:“我每天起床都不晚,是二叔起太早了。” 可能是因为单身的原因吧,他二叔每天花在卧室的时间都很短,连累他弟弟也没觉睡。吴邪在心里悄悄蛐蛐二叔,选择性忽略吴妄一天睡好几觉的事实。 “又在心里偷偷琢磨什么呢。” 别看他不像老三一样经常和吴邪混在一起,但一看他侄子那样,就知道又在闷什么好屁。 “啊?咳,没有啊,我在想今天不是汪汪生日吗,奶奶之前还说今天要办周岁宴的,怎么这么安静啊,不办了吗?” 二叔是个老狐狸! 吴妄听见后转头看向二叔,生日不办了吗…… 吴二白抬手把吴妄抱下来,让他窝在自己怀里,摸摸吴妄柔软的细发,温柔地安抚他,吴妄虽小,却很通人意,尤其敏感周围人的情绪,他们从来没把他当成普通的一岁孩子,即使还不能听懂说的是什么,但同样很多秘密,也从来不在他面前讨论。 “周岁宴不办了,但生日还是照过,你的礼物可别忘了。” 吴邪心疼地摸摸弟弟:“为什么呀,我们都期待好久了,是不是因为——” “小邪!”吴二白打断他的话:”发生什么都和你们小孩没关系,但最近有很多其他事要忙,不适合办宴席了明白吗?” 吴邪听到失落地点头表示明白,感受到怀里孩子有些紧绷的身子,吴二白站起来将小侄子放进旁边的婴儿车,拍拍小肚子后弯腰与吴妄额头相对,轻声说:“但咱们家小宝贝的生日还是要好好庆祝的,我们自家人关起门来过,谁还敢说什么呢。” 大额头蹭蹭小额头,感受到孩子被他轻柔的态度安抚住,吴二白勾唇一笑,站直身子向走到婴儿车另一边的吴邪道:“有什么事,等你三叔回来问他吧。”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 “好。” “嗯,带小妄去玩吧,注意安全。” 到了晚上,果然像吴二白说的,一家人聚在一起给吴妄过生日。 在屋内铺上垫子,大家随意地围着小寿星坐在垫子上,周围堆了不少礼物盒子。 吴妄看着面前放着的老式奶油蛋糕,期待地望向取出蛋糕的吴二白,吴二白笑着将蜡烛点燃:“小妄闭眼哦,来许个愿。” 尹英瑶坐在吴妄身后,伸出一只手虚虚盖在他眼前,旁边的吴邪还将弟弟的手捉起来,做成十指交叉握拳状,为此还颇费了一番功夫,这胖乎乎的十个小指头实在是很难做出这样高难度的动作。 吴妄闭眼听着周围爷爷奶奶、叔叔哥哥唱的生日歌,默默期盼: 希望家人身体健康、希望爸爸妈妈工作顺利,希望三叔能尽快回家,希望哥哥永远开心,希望这样美好的生活可以维持很久很久。 等吴妄许完愿,吴邪凑到蛋糕前面嘟起嘴,教他弟弟吹蜡烛,吴妄乖乖地学着哥哥的动作鼓起腮帮子:“噗-噗-”。 吹了几下,可蜡烛依旧坚挺,吴妄不放弃,爬下去四脚着地爬着继续吐气,在他的不懈努力下,蜡烛忽闪忽闪终于是灭了。 吴邪哀怨地看着他二叔,这买的什么质量的蜡烛哇,死活就是不灭,现在他都不敢想蛋糕上有多少他弟的口水。 因为这个蛋糕,吴妄肯定是吃不了多少的,顶多抿几口尝尝味道,剩下的蛋糕就只能是他们几个大人分了。 但等吴邪看到完好无损的蛋糕后,就明白是小瞧他弟弟了!牙还没长几颗的小嘴还挺严实,居然没喷口水,虽然他也不嫌弃弟弟的口水就是了。 吴老狗笑眯眯地将塑料小刀塞到吴妄手里,看他五个短胖指头也握不住刀柄止不住笑,吴邪笑着用手包住弟弟的手和刀柄,引导弟弟切蛋糕,特意切了两小块和三大块。 吴邪每年3月份也会过生日,但他实在是不喜欢蛋糕的味道。 这时一只手越过他眼前端起了小块的蛋糕,吴邪准备去接,却看到这只手一晃自己端走了,吴邪顺着手看过去,爷爷! 吴老狗盯着大孙子难以置信的眼神,气定神闲地张口吃蛋糕,他也不爱吃这洋人的玩意:“小邪啊,爷爷年纪大了,不能吃太多甜的。” 吴邪还能怎么办,只能含泪吃掉蛋糕了,顺便把弟弟吃了几口的蛋糕也解决了,晚上吴妄已经吃了一小碗长寿面了,不能吃太多,容易积食。 吴妄趴在奶奶腿上,看着吴邪吃蛋糕,哥哥真好。 吃完蛋糕就是拆礼物的环节了,吴老狗吹了声哨子,哨声清脆。 “咣当”一只高大的昆明犬顶开房门走进来,到了吴老狗面前,张张嘴把嘴里叼着的东西吐到垫子上,“呜-呜-”原来它嘴巴鼓鼓是含着一只幼崽。 宽吻是只3岁的成年昆明犬了,平日里做的就是守卫吴宅的工作。取名宽吻,是因为它是一窝兄弟里嘴巴最宽的。 吴老狗将生日惊喜交给它,它就一直叼着幼崽一声不吭地躲在门外,吴老狗顺顺宽吻的背毛,完成任务的宽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嘴巴,安静地走到一边趴下看着他们。 吴邪和吴妄已经目不转睛地看着垫子上的小狗崽了,小崽子大约成年人两个拳头大,胎毛稀疏且柔软,像是天鹅绒般顺滑,四肢还蜷在一起,粉色的小鼻子朝着吴妄的方向嗅着,仔细听还能听见小狗崽细弱的呜咽。 “这是西施犬,养来陪你长大的,它现在还小,先在爷爷这养着,以后再给你。” 西施犬,又叫狮子犬或菊花犬,原产于西藏,起源甚至可以追溯到公元10世纪,性格开朗,兼具温顺与勇敢的特质,对主人依恋性强,适合陪着孩子。 这是吴老狗在几窝小崽子里精心挑选的,在几只母犬怀孕的时候,身下垫的都是吴妄用过的毯子,出生后也是用吴妄贴身衣物包裹着,所以在垫子上才一直朝着吴妄的方向。 吴邪从小就是个高能量的孩子,淘气、自信、开朗、好动、友善,还经常和吴三省一起拆家。 和哥哥相比,吴妄就显得过分安静了,西施犬情感丰富、性情友好,吴老狗希望它能让吴妄更任性活泼些。 吴邪在一边要馋的流口水了,怎么他就没有专属小狗陪着长大呢,不过转念一想吴家现在养的狗除了他爷爷外,也只允许奶奶靠近,二叔也能偶尔能摸到。 他和三叔就是纯纯“狗嫌”了,别说听指挥了,不集体翻白眼给他俩就不错了。 尤其是吴家那几只年龄大的功臣狗,吴二白也得恭恭敬敬喊一声狗哥。这么想想,还是给弟弟养吧,他到时候借过来摸摸就好。 “好啦,小狗崽要回去喝奶了,明天再看它吧。”吴老狗叫来宽吻又把小崽子叼走了,吴妄视线一直跟着,直到宽吻身影消失在拐角才回过神。 除了小狗,吴妄还收到了来自奶奶的纯金全套饰品,包括长命锁、手镯、金筷等。 二叔说他的礼物已经放在了房间,等回去就知道了,又拿出两个盒子交给吴妄:“这是你爸爸妈妈和三叔准备的礼物,在出门前特意交给二叔的,小妄要看看是什么吗?” 吴妄双眼亮晶晶地抱着礼物盒,小手举高给哥哥看:“妈妈,看-,哥哥-”,吴邪明白是要他帮忙拆开,先打开爸妈的,抽开外面的红色蝴蝶结,里面躺着一块木牌。 “哇,是汪汪的小脚丫,真可爱~”吴邪把木牌递给吴妄,靠在弟弟身边道:“这是爸爸妈妈亲手雕刻的,哥哥也有一个一样的,和你是一对儿哦。” 吴妄捧着木牌笑:“哥哥-对儿!” 吴邪大笑,抱起弟弟摇一摇:“嗯呐,和哥哥是一对儿的。” 尹英瑶看着吴妄手里的木牌,和吴邪的那块一样,是海南黄花梨御早老料,品质上等,但雕刻手法比吴邪那块要好很多,看来吴一穷夫妻俩也是认真打磨学习过了。 “再看看三省准备了什么。”吴老狗发话,毁了小妄的满岁宴,如果没送什么好东西,回来就继续去跪祠堂吧。 “哦哦,好”,吴邪放下吴妄,把另一个盒子放到他身前,吴妄好奇地探头看着,也是一个四方的小盒子,吴邪把盒子顶打开一看,是三叔那套可宝贝的古币! 吴妄看着这些黄绿色的、奇形怪状的东西疑惑歪头,怎么还生锈了,要洗掉吗? “呵,老三这次也是出血了,一整套的战国古钱币,凑齐肯定花了不少功夫吧。”吴二白看着礼物直笑。 光他在上面一层就看到里面甚至包括了共屯赤金、三孔布等好几种品相绝佳的古币,难怪吴三省临出门把礼物给他的时候那么肉疼。 吴三省原本不想在小侄子满岁宴前闹出事,无论如何,他对孩子们的疼爱也不是假的,但上面催得紧,研究所凑这支队伍去西沙的时间也没办法改变,这一趟他有必须去的理由,也算好了回来的时间,不会错过生日的。 可他也没能想到,世事无常、计划赶不上变化。 满岁宴很早就发出请帖,邀请的人太多,临时取消带来的麻烦还需要吴老狗等人去处理。孩子也期待了很久,出于愧疚,才匆忙用这些替换了早就准备好的生日礼物。 吴妄不太懂这些东西的价值,但听二叔说话的语气就明白应该是很珍贵的东西了,他有些无措地看着二叔,吴二白把不安的吴妄抱过来哄:“这都是你三叔的心意,这些东西再珍贵,也没有我们小妄珍贵,只是用来庆祝我们小妄过生日的,别怕。” “就是就是,这些东西既不能吃又不能玩,汪汪别担心,哥哥帮你收起来。”吴邪把古币盖好放到一边,还是弟弟开心最重要,说着又去挠吴妄的痒痒肉。 吴妄在吴二白怀里被挠得咯咯笑,大眼睛乐得眯起来,左闪右躲着哥哥的骚扰。 闹完,吴妄扭身搂着二叔脖子波波亲两口:“谢谢,叔叔-”,又举起小手艰难地摆了个爱心:“爱,叔叔-”,说完挨个爬到大人身边,搂着亲亲。 “爱,爷爷-” “爱,奶奶-” “爱,爸爸-妈妈-叔叔” 最后爬到吴邪怀里,小手抓着哥哥衣服站起来,吧唧吧唧亲在吴邪嘴边:“爱!爱,哥哥-”。 几人听着吴妄口齿不清地不停说着爱这个爱那个,还举个小胖手比着四不像的爱心,说话拖着小尾音,萌得几人心肝颤颤。 “宝宝,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你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宝宝了。” 吴妄眯着眼睛笑,在心底微微摇头:他们才是天底下最可爱的亲人。 等他闭着眼睡在二叔送的全新雕花小床上,还在回味着这份幸福,今天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个生日,也是他最难忘、最美好的一个生日。 第8章 十岁 等吴三省再回家,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回家后先和老爸、二哥在书房聊了一会儿,就径直去了吴邪房间。 吴邪此时正和吴妄在房间玩益智玩具,虽然弟弟只会反复说“哥哥”“哥哥”“棒”这样的话起到一个捧场的作用,还瞎指挥,但兄弟俩还是依偎在一起玩得很开心。 “三叔,你回来了!”吴邪看到吴三省走过来很是惊喜。 “嗯,刚到家没多久,”吴三省走进来一把抱起小侄子,就知道吴妄一定在吴邪这儿。 “小妄,三叔送你的礼物喜欢吗?过生日的时候我不在,有没有想我啊?” 吴妄坐在吴三省胳膊上,摸着三叔有些疲惫的脸,甜甜地亲在他脸上“想!叔叔-,么么-”亲完又挣扎着要下来。 三叔好像很累的样子,还有点怪怪的。 吴三省回亲过去,来不及刮的胡子扎在吴妄的小肉脸上,逗得吴妄咯咯笑。 把吴妄放下,脱鞋坐在他身后,看俩人正在玩的华容道笑道:“走这里不就行了,笨呐~小妄,你哥哥是不是个笨蛋?” “哥哥,棒的-“ 吴邪摸摸弟弟的圆脑袋,翻一个白眼给他三叔,这种华容道,他三岁就会解了,现在就是陪着弟弟玩呢。 “三叔,你怎么才回来?你去哪了?” “哪那么多问题啊?我去哪还要和你报备?你是我叔啊!认真玩,我看你水平能不能教你弟弟。” 吴邪无语地看着吴三省,又岔开话题! 看吴妄溜圆的眼睛乖乖坐在三叔怀里等着玩,吴邪放弃追问,先陪弟弟吧。 吴妄原本还等着听俩人说话呢,看哥哥不问,去玩玩具了,就把注意力又放回了玩具上。 吴三省没陪着侄子们玩一会儿就要走了,他还有事要去做,说了一声就往门外走,放缓脚步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吴邪追出来的声音。 “三叔,你等等我,”追上要跑的吴三省,吴邪抓着他问:“三叔,我那天在祠堂都听到了,你们在说谢叔叔的事对吗?谢叔叔怎么了?你是不是去解家了?” 这拽住不让走的吴三省叹口气,蹲下来看着吴邪:“小邪,你谢叔叔...他走了。” “走了?去哪了?” “唉~走了的意思就是去世了、不在了,以后也都看不到他了,三叔去解家就是去参加葬礼的。”吴三省把手放吴邪头上安抚他。 吴邪愣住:“去世了?怎么会这样...上次看到谢叔叔还好好的呢。”吴邪想到什么又问道:“那小花妹妹怎么办,他得多伤心啊?” 没经历过至亲离世痛苦的吴邪不清楚,失去亲人是什么感觉,也不清楚此时的解雨臣面临的不只是父亲的死亡带来的悲伤,还有前途无尽的风雨。 吴三省一个凿栗砸在吴邪脑门:“你还记得你小花妹妹啊,我还以为你已经被你们班上什么小雪妹妹、小婷妹妹的给迷忘记了,哼——别担心了,还有他爷爷在呢。” “哦。”吴邪揉揉额头,其实他对小花妹妹的印象已经开始有点模糊了,只记得他唱戏很好听,还会特别厉害的缩骨功。 还有三叔这个打人额头的技能是越来越熟练了,真的很痛啊。 痛归痛,但他还是要问:“那爷爷打你干什么?都动家法了?” 吴三省作势又要敲他,吴邪赶紧把头捂严实。 吴三省叹着气,放下手轻轻揉揉吴邪的头:“你只要记住是吴家对不起解家就行,以后就要少和解家来往了……” 吴邪没懂三叔话里的意思,什么叫对不起解家?为什么不能和解家来往?他疑惑地看着吴三省的眼睛,感觉三叔此时很伤心。 吴三省抹一把眼睛站起来,嗓音低沉伤感:“好了,这都是大人们的事,和你们小孩没关系,回去看着小妄吧,不要让他一个人待着。” 吴邪听话往回走,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一眼三叔,三叔穿着灰白色的衣服,衣角翻皱着,脚步沉重,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子悲痛。 三叔和谢叔叔关系那样好,肯定很伤心,人都瘦了好几圈了。 吴三省背对着吴邪,慢慢向外走。 敲吴邪的头,手感还不错嘛~ …… 时光如白驹过隙,又似一缕轻烟,自掌间无声地溜走,唯余记忆的碎影与年轮的刻痕。 10岁的吴妄望着镜中的自己,乌黑的短发,细碎的刘海下是一双明亮圆润的眼睛,小巧挺直的鼻子,粉嫩的嘴唇,和依旧肉嘟嘟的脸,他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从前是什么样子了。 和上一世10岁的吴桐相比,吴妄长得更高更结实了,矮小瘦削的身影被面前匀称健康的身体替代,面色红润、两颊鼓鼓。 在新世界的吴家,他有性格温和的爷爷、慈爱温柔的奶奶、风趣幽默的爸爸、英姿飒爽的妈妈,温文尔雅的二叔、富有童趣的三叔、天资卓绝的哥哥和一众爱护着他的叔叔阿姨们,他真的生活得很好。 “看什么呢?照镜子都发呆,被自己的美貌迷倒了?” 吴妄回神,转头看去,他哥双手环胸倚靠在门边,一只腿支着,一只腿松散的放着。 16岁的吴邪身姿挺拔,因酷爱翻阅古籍,身上总有股子书卷气,双眼微微下垂,总是很无辜的样子,唇角挂着一抹阳光般温暖的微笑,让人感觉如同春日的暖风拂过。他含笑靠在门上,像一幅自带花香的画卷。 前提是他不开口说话。 “又发呆,是被你哥的帅气迷倒了么。” 吴邪故意拖长音调,走过来敲弟弟的头,变声期刚结束的他,声音还略带一丝沙哑,说话总是习惯性压低嗓音,他觉得这样很有魅力。 吴妄被敲头,反应过来,朝着哥哥笑:“是呀,被全天下最帅气的哥哥迷倒了——”。 吴邪把弟弟搂在怀里使劲揉揉小肉脸,也没有那么帅啦~ “刚刚想什么呢?”吴邪放开吴妄,又揪一下弟弟的脸,已经是10岁的男孩子了,怎么还有婴儿肥呢,虽然这样的弟弟更可爱了。 吴妄被揪着脸也不动,含糊不清地说:“没有啦,就是看看按照师父的训练,我有没有长高啦。” “咳,长高不要急于一时,你还小嘛。”吴邪讪讪地放下手,改为捏两颊的肉,将吴妄的嘴捏的鼓起,避免他说不中听的话。 吴妄口中的师父名叫周孝延,是吴二白请来教他功夫的,吴妄5岁那年突然提出要学武术,吴二白就专门请了人来教。 吴家人一直以为吴妄是看了电视上的《大侠霍元甲》才想学的,所以给他请的也是教迷踪拳的师父。 吴邪也原本要求一起学,却被周师傅评为“一块难雕的朽木”,直叹:这么不适合练武的人,也是世所罕见呐。 吴邪不服气,决心让周师傅后悔没收他这个徒弟,坚持偷师了一个礼拜,遂放弃。 两腿直颤了半个月。 但吴妄不同,他坚持住了。原本周孝延以为一母同胞的弟弟应该也不会太适合练武,没想到摸骨后惊为天人,当场就要收他作关门弟子,还是吴二白拦着,说先试训几天看看,孩子毕竟还小,不一定能吃得了苦。 之后周孝延在一周的试训期间,对吴妄是掏心掏肺、体贴入微,生怕他跑了,一周后顺利地将其收入囊中。 至于吴邪为什么谈周师傅而色变,是因为在吴妄磕头拜师后,周孝延一下就从如沐春风变成了正颜厉色,教人练起武来那叫一个“人间炼狱”,每次吴妄提到师父,吴邪都要岔开话题。 吴邪捏着手里的软肉,心中满意地点头,虽然弟弟一直在练武,但皮肤并没有晒得很黑,而是一种柔和而自然的光泽,仿若初春晨曦中的薄雾,既不耀眼夺目,也非暗淡无光。 吴邪很自豪,因为这是他费尽心力得来的成果,他翻遍古书,缠着奶奶调配出了一种特殊药膏,抹在身上会随着阳光的照射被皮肤吸收,使皮肤不仅不会变黑,还柔润细腻,吴邪将其取名为“凝脂膏”。 但这种药膏需要花大价钱,购置各种珍奇的动植物来调配,吴妄能够一直药膏不断,是因为高伊睿知道效果后非常喜欢,承包了所有的开销。 而吴邪致力于研究凝脂膏,则是因为他不想天天晚上抱着个小黑球睡觉,在吴妄两岁半的时候,就被吴邪讨来一起住了。 吴妄揉揉被捏的脸颊肉,不明白他哥怎么又开始傻笑了,唉~其实他们兄弟俩除了眼睛很相似,随时能发呆的样子更相似。 等吴邪傻笑完,两人才回到书房开始做功课,哥哥的是高一,弟弟则是四年级,相差甚远的两兄弟却无比和谐地坐在一起,灯光下两人的一高一矮奇妙的交融在一起。 完成课业后,吴邪先帮弟弟涂好药膏,等按摩吸收后,两人分开,吴邪去爷爷书房里学东西,他最近开始迷上了拓本的手艺,吴老狗就每天抽出时间来教他。吴妄先在院子里休息一会儿,再去师父那练武。 等吴邪出门走了,吴妄起身走到院子角落喊一声:“阿喜。” 一只气质不凡、有着长长的被毛的小型犬跑过来,乖巧的蹲在他身前,这就是当年吴老狗送给吴妄的西施犬。 在西施犬3岁的时候,吴老狗亲自带着吴妄去狗场接,时隔三年,吴妄原本以为小狗会对他很陌生,没想到刚到犬舍,小狗就自己嗅着味道跑来找他了,对吴妄各种指令都完成得很好。 在吴妄表示小狗可以自由活动的时候,它也一直在吴妄腿边打转,亲昵地小声哼哼,好像在埋怨怎么才来接它呢。 看着小狗欢快的模样,吴妄想起哥哥曾经念给他的一首古诗:旧犬喜我归,低徊入衣裾。于是给它起名为“喜归”,平时就叫它阿喜,阿喜是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子。 本来阿喜在狗场是有自己的名字的,但在吴妄取名阿喜后,她就很快抛弃了旧名字,只有叫她“喜归”、“阿喜”,她才会理人。 狗场负责人:这些年的美好时光,终究是错付了! 阿喜乖巧的蹲在他身前,吴妄抱起她,向天空挥了挥手,一个非常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一朵云缓缓地降下来,飘到了吴妄身边。 【发现我前期日常好像越写越多,进展很慢,非常抱歉,我尽量简写,让他们快点长大哈】 第9章 不安 这朵暖黄色的云,大名叫做云藏山,小名叫做漫漫。 这两个名字都是小云朵自己选的,吴妄是在3岁多才和小云朵联系上的,作为一个需要人时时看护的孩子,他能找到一个单独相处,且不会被任何人看到的机会不多。 那天傍晚,远远儿的,吴妄就看见一朵暖黄色的小云在天上飘着,于是找准时机,单独一个人去了个无人的小院。 按照小云朵和他的联系,如果旁边有其他人看着,云是不会下来的,下来就代表附近没有旁人了,除非吴妄主动把云介绍给别人。 3岁的吴妄伸出小胖手拍拍软弹弹的小云朵,笑着说:“小云,外面的风景好看吗,之后还要委屈你一个云在外面孤零零的了,实在对不起,小云。” 小云朵晃动的身体一僵,赶紧黏过来,蹭了蹭吴妄,力气大得差点把吴妄拱翻,还好小云朵眼疾手快,心虚地把吴妄顶在自己身上,颠了颠他,表示自己不是有意的。 其实在外流浪不是云的本意,云还是一直记挂着吴妄的,每年都会来看一次吴妄,虽然云也是非常乐不思蜀就是了。 丝毫没理解小云朵意思的吴妄,开心地在云上躺着。 就像现在的阿喜一样,阿喜看到小云朵飘过来,就欢快地扑上去,在云上面蹭动打滚。这朵云是她主人的神奇魔法,比任何草地都要绵柔、软弹,只是主人很少和她一起在云上玩。 吴妄是因为担心漫漫承受不了他和小狗的重量,在他心里,漫漫还是初见时那一小团柔软的云朵,但其实云漫漫大云现在能扛起十个吴妄都不止,它可是大力云,以后还有的长呢。 阿喜毛发长而柔顺,像漫漫一样飘逸,头部毛发向四周生长,形似盛开的菊花,丰富的冠毛被梳起在头顶,还夹着一个小皇冠,一双大眼睛亮如黑宝石,羽毛状的耳朵下垂着,随着肆意的打滚,周身像蒲公英一样炸开。 吴妄陪着阿喜和漫漫玩了一会儿,替她梳理好毛发,就告别去找师父。 周孝延一开始是受吴家高薪聘用来的杭州,没想到收了个关门弟子,再拿工资就不合适了,只在反复推拒不成后收下了一笔不菲的拜师费。 之后又想在吴家外头租或者买个房子,方便用来教导吴妄,也在尹英瑶和吴二白的百般劝说下,改成了住在吴家,但还是在外面租了个房子处理其他事务。 “师父,下午好!我是来晚了吗?”吴妄一进门就看到师父已经在习武场上等着了。 看着这个让他无比满意的小弟子,周孝延笑着摇头:“没晚没晚,是师父来得比较早。” 吴妄是个知礼守节的好孩子,自拜师后每日风雨无阻,从不迟到早退,即使师父不在家,他也能每天坚持按时练武打卡。 吴妄上前抱着周孝延的腰蹭蹭:“师父~”师父也伸手环抱着拍拍他的肩背。 抱过后吴妄就立刻站到平时练武的位置,摆出架势,周孝延脸色一正,板着脸开始教导。 “腿!蹬出去,用力!” “没吃饭吗?这个动作要快!” “腰下去……对……对……转身顶肘,直腿踢裆!” “继续,这个动作打十遍。” …… 吃完饭,吴妄一直加练到晚上八点半才回房间,这时候吴邪已经洗好澡等他了,哥哥的快乐时光之一即将来临:晚间课业辅导一小时。 吴邪没有教过其他小孩,但他们吴家的孩子,都是聪明伶俐、一点即通,每天课业辅导,能够看着弟弟的疑惑在他的悉心教导下恍然大悟,这时弟弟崇拜的小眼神特别令吴邪满足。 “回来了,累了吧,快去洗澡,一会儿哥给你按按。” 吴妄点头:“好,谢谢哥哥。” 洗完澡后,两人挨在一张桌子上学习,吴妄的学习进度很快,所以吴邪大部分时间是教能联想到的课外知识。 结束后,吴妄给哥哥按摩完(吴邪说他今天弯腰弄拓本伤了腰)躺在哥哥怀里,看着哥哥月光下宁静安眠的脸,突兀想起几年前发生的事。 其实他并不是看了电视剧才想要练武的,他是因为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才这样,那已经是5年前了。 5岁的吴妄,已经是一个能跑能跳,能被哥哥带着调皮捣蛋的孩子了,虽然他很多时候都只是帮忙把风和在一边捧场。 那一天,吴妄和往常一样,在陪着吴邪练字,看着哥哥写得一手好“瘦金体”,吴妄也激发了学习性,在一旁让哥哥教他。 吴邪转头一想,如果汪汪也会写瘦金体,那他们兄弟俩就更像了,看他小时候的照片,就和现在吴妄用一双乌黑的眼睛期盼地盯着他一模一样。 兴致来了的吴邪,把吴妄放在身前,抓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悉心教他,吴妄年纪小,手却很稳,学的也很快,没几天就能写出一两个美观的字了。 被长辈们发现,已经是一个半月后,吴妄那时已经能写出前300字的三字经了,他还清楚记得,那天拿给爷爷看的时候,周围人瞬间凝固的脸。 一开始,吴妄不明白是怎么了,心中害怕是否是做错了事。 之后二叔解释说,两兄弟关系太亲近的话,字迹还是不一样的好,且吴邪写瘦金体,是因为比较符合吴邪内秀的气质,加上三叔最欣赏瘦金体。【1】 而吴妄和二叔最亲近,可以学学二叔最欣赏的字体,于是吴二白拿出小篆和隶书两种字帖,让吴妄自己选一个。 吴妄呆呆地看着面前两种字帖,看了小篆一眼后,立马选择了隶书,这让吴二白还有些小失望,因为秦始皇的缘故,吴二白更喜欢小篆。所以不久后吴妄了解到原因,就将两种都学了。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也不算什么,可吴妄开始学习隶书之后发现,哥哥的字帖有些不对劲。他认真翻阅了哥哥从前练习过的字,发现它们和自己学的普通字帖不一样,偶尔会出现同一段话一样的字,不一样的书写力度,就像是....别人写过的字。 他将这个发现告诉了哥哥,哥哥说可能是因为这个人写瘦金体写得比较好,所以三叔帮他弄来一些让他学着写,安慰他不是什么大事。 吴妄疑惑地想,真是一个奇怪的事。 但由于心里总是琢磨这些问题,吴妄会不由自主地观察身边的人和事。平时吴邪和弟弟形影不离,去三叔那看学东西的时候,也会带着吴妄,在这过程中他又有了一个奇怪的发现。 如果在古物研究上有疑问,都需要去翻阅古籍来解决,每次翻书,三叔总是面对面和哥哥坐着,每翻一本书就放在四周,不同的书放不同的位置,如果有一本书哥哥放错了,他会将书慢慢地在哥哥眼前晃过,再放到正确的位置上。 分类摆放书其实很正常,可如果哥哥不在,三叔是不会这样放的。 吴妄不明白这些奇怪的发现代表了什么,也不明白会有什么影响,可他天生对别人的情绪十分敏感,每次奇怪的现象发生时,周围的人总会有些悲伤,哪怕悲伤只是稍纵即逝。 漫漫也曾和他心灵沟通过,吴三省有时会在吴邪走后,望着书堆发呆,但看不清他的表情。 吴妄因此很不安。 直到有一天,吴妄看见二叔吩咐身边的伙计去做事,突然醒悟:我也可以帮哥哥做他不会的事呀。 在吴妄看来,他的哥哥吴邪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思维敏捷,才华横溢,不仅在学校成绩优异,在家还有余力学习很多他以前从来没见过的知识,看过几遍的书就能记住,小时候的玩具,无论是九连环、孔明锁等等,总是一看就会。 吴妄想,虽然他没有哥哥聪明的脑子,没有灵巧的技能,但他可以去学,总有些事是他可以努力做到的,这样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情况,他都可以和哥哥一起面对。 这就是吴妄想要学习武术的理由,如果有人伤害他的家人,他也有能力可以保护他们了。 周孝延在此期间也发现了吴妄习武的目的,所以教他的都是真正有杀伤力的招式,而不是单纯为了强身健体。 虽然他想不通,大户人家的子弟这么小,危机感就这么强了吗? —————————— 云朵小剧场: 自从小云朵知道狗狗有名字后,就联系吴妄,也想要属于自己的名字,还要求必须是和“喜归”差不多的。 吴妄先前没有帮云取名字,是因为小云朵是个有想法、有自我的云,不需要别人帮云做决定,给云冠一个人的名字。 之后吴妄绞尽脑汁想了很久,还去求助了哥哥,写了很多从古诗中摘抄的名字,挨个介绍给小云朵。小云朵听后把纸条吞到身体内,认真品鉴良久,半晌吐出一张纸条,上书“藏山”二字。 吴妄给出的名字的涵义,云不懂,云只知道这两个字代表了云目前的云生目标:越长越大,大到可以遮住一座山。 云已经想好了,等到云长到遮住山的体型后,云就改名,叫“藏海”、“藏地”、“藏世界”! 取完大名后,云藏山又让吴妄帮忙选一个小名,因为喜归就有小名。 吴妄看着这些好听又有文化的名字纠结了很久,最后选择了“漫漫”这个温柔的名字。 漫漫,就好像云彩调皮地遮住山峰,使原本清晰的山色变得朦胧,仿佛与天空渐渐融为一体,一阵风吹过,云彩悄然散去,山的原貌又得以重现。 漫漫很喜欢这两个名字,以后云就有一刚一柔两个名字了,和其他云都不一样。 第10章 开端 2003年2月。 吴邪躺在沙发上悠哉着翻看他爷爷留下的笔记,对在店里晃悠的老头一点儿都不在意,虽然这老头鬼鬼祟祟的,但是有王盟看着,也不怕丢东西。 那老头在吴邪跟前晃悠几遍,看吴邪就是不理他,无奈地轻咳一声,走上前搭话:“老板,你们这收不收拓本呐?” 吴邪继续躺沙发翻书,头都不抬一下地回:“收,但价格不高啊。” 老头一点儿不介意吴邪的冷淡,说自己是老痒介绍来的,还拿出了信物。 吴邪接过来一看,还真是老痒的,还是老痒那个不知道叫鹃儿还是丽儿的初恋送的手表,老痒可宝贝这个手表了,分手后天天抱着哭啊,竟然舍得给别人用。 吴邪这才坐起来和老头继续聊。 一番拉扯后,吴邪才看到拓本的真面目,竟然是个复印件。 吴邪是真无语了,这老头还在这一个劲儿提他爷爷吴老狗,真要那么想他,就赶紧回家割腕吧,他爷去年才走,还来的及在底下见一面。 “王盟,送客。” 把老头忽悠走后,吴邪看着自己偷拍下来的拓本照片,心想能赚一点是一点呐。 刚躺回沙发,就听到有短信来了,掏出口袋里的诺基亚8910i,感受到王盟羡慕的小眼神,打开一看,是他三叔发来的:“9点鸡眼黄沙。” 紧接着又是一条:“龙脊背,速来。” 吴邪眼睛一亮,开着他的破金杯就往吴三省店的方向冲。 这时,吴妄才刚刚下课,回到宿舍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出门。 “小妄,今晚又不在宿舍住啊。” “对啊,我回家看看。” “羡慕了,谁让你家离得近呢。” 从大一开始,吴妄就三天两头往家跑,在宿舍的时间和在家都差不多,鉴于入学前,吴家人已经打好招呼了,校领导和宿管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几年前还有个姓吴的也是一样的操作。 吴妄的室友看他总是回家住,一开始以为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少爷,受不了住宿的环境,后来发现吴妄不仅脾气好、自主生活能力也挺强,还会做饭,就又猜测经常往外跑可能不是回家了,而是去陪女朋友。 吴妄不知道室友的想法,背着背包往外走,到校门外,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蝈蝈等吴妄坐稳后开车:“二少,是回家还是去吴山居?”得到指示后往吴山居驶去。 蝈蝈,本人原名叫宋建军,因为实在不喜欢读书,就跟着老爸在吴二白手底下做事。因为吴妄总是往二叔的茶馆“亭馆”跑,几次之后两人就熟悉了。【1】 在吴二白的默许下,吴妄在亭馆处理过一些闹事的人。别看吴妄小小年纪,笑起来还透着一股子学生气,出手却很重,打断别人三根肋骨还知道礼貌道歉,宋建军因此很崇拜他。 吴二白问过他们父子的意见后,就把宋建军调给了吴妄,做贴身助理。 至于外号,是因为宋建军看电视上放《神雕侠侣》,觉得古天乐真是帅到没天理,加上不喜欢自己的本名,厚着脸皮给自己取了个“小杨过”的外号,大家笑喷后,叫着叫着就变成了蝈蝈。 当然行走在外,有眼力的人也是要叫一声:“过哥”。 吴妄看吴山居大门关着,走进去关上门,就看到他哥拿着个巨大的包在装东西。 “嗯?你来啦。”吴邪听到声音回头看。 “嗯哥,我今天下课早,就过来看看你。”他哥才是个生活不太能自理的人。 吴妄走过来蹲下帮忙一起装,看着摆了一地东西,其中有分体式矿灯、螺纹钢管、伸缩铲、尼龙绳等等,甚至还有多用军刀,疑惑道:“哥,你是要出门吗?不会是要和三叔……” 他知道吴邪想要和吴三省一起冒险已经很久了,爷爷去世后,笔记也一直都是吴邪在保管,刚毕业的时候就和吴妄提过,想去墓里看看是不是真有这么神奇。 吴邪摸摸鼻子:“额...我今天碰到个卖拓本的,没想到是个‘藏宝图’,又碰巧三叔有事找我,我俩一合计估计是个大墓。你也知道哥想去地里看看已经很久了,好不容易求三叔答应了,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吴妄犹豫:“可是哥,家里人不是不让你干这个吗?” 吴邪把包放下,拉着弟弟进屋坐到沙发上,自己蹲在吴妄面前诚恳地说:“汪汪~哥哥真的很想去,好不容易三叔同意了,你千万别和二叔说,不然我这店也别想开了。” 说完,坐到吴妄身边,抱着弟弟肩膀撒娇:“你放心吧,有三叔和伙计们在,我不会有事的,别看爷爷的笔记里写得那么吓人,其实都是假的,哪有那么多怪物啊!” 吴妄确实是担心吴邪的安全问题,对于下地这个事没有那么抵触,他很早就知道家里原先是干什么的,也知道三叔这些年一直在外“冒险”。 但他哥哥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连阿喜都打不过,他怎么放心呐。 吴邪:?这是说的什么话? “那哥,我和你一起去吧,我请个假就行。” “不行不行!”吴邪连连摇头,吴妄要是去了,肯定瞒不住二叔,而且三叔刚刚也拧着他耳朵特别强调,不准他带坏弟弟。 吴邪靠着弟弟赶紧说:“你不能去,二叔要是知道我带你去墓里了,一定打断我的腿。再说了,你平时专业课也不少,请假很麻烦的。” 看吴妄还想说话,又趁热打铁:“我就去看看,我发誓就去这一次,保证绝对不乱动、不乱跑,老老实实地跟在三叔屁股后面。” “好吧。”吴妄放弃劝他哥了,实际上以吴邪的好奇心,他是劝不住的,总有一天他会去。 吴妄侧过身抱着哥哥的脖子,头埋在颈窝蹭蹭:“哥,注意安全,有事要给我打电话。” 吴邪一只手抱住吴妄的腰,一只手拍他的背:“汪汪,你都多大了,还撒娇哇,放心吧,哥哥会保护好自己的。” “好吧。” “嗯,你在这坐着,哥自己收拾,晚上请你吃吴山居特产。” “啊?哥....别了吧,还是我请客,去楼外楼吧。” “也行,听你的。” 其实买这些东西花了他一万多,暂时只能靠弟弟养了。 第二天一早,俩人在吴山居门口分别,吴邪要先去找三叔汇合,吴妄上午没课,打算去二叔那帮忙。 “王盟,看好铺子,等我回来,营业额低于十万,就扣你工资。” “不要哇老板——” 他们铺子啥时候营业额到十万过,难道老板要几年以后再回来吗? 今日的亭馆有点热闹。 “二少。” “二少” 茶馆的伙计们看到吴妄来了,纷纷问好。吴妄笑着点头,看一眼一楼坐着喝茶的一帮大汉,抬步走上二楼,应该是有人来顶签了。 二楼有三个大包厢和五个小包厢。大包厢分别是琴治堂、湖安轩和雀居。吴二白每年年初会放出去32根铜签,拿着铜签的人可以来亭馆二楼的包厢找他。【2】 守在琴治堂门口的伙计看到吴妄来,转身进包厢,伏在吴二白耳边:“二爷,二少来了。” “让他进来。” 吴妄进包厢先和二叔问好,之后安静地坐在贰京旁边看着。 吴二白坐在茶桌旁,给对面坐着的中年人添一杯茶,推过去:“你继续说。” “哎好,谢谢二爷”,中年人笑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继续刚刚的话题。 吴妄在一边听着,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这个中年人是“半截李”李家旁支的人,最近在陇川倒腾东西,不知怎么和陈家的人起了冲突。 当然,“不知怎么”是他自己含糊着说不清,现在来找吴二白帮忙调解。 “二爷,这事儿我都说完了,您倒是说句话呀。”中年人将茶杯放下,急切地看着吴二白,又瞟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吴妄,大人说正事,让个小子在这待着,他今天这脸也是丢尽了。 吴二白吹吹浮沫,慢声道:“陇川,毕竟是在四阿公的地盘,他的脾气你也知道,你去那做生意,又不拜码头,出了事你也解释不清,要我怎么帮你?” “要不”,吴二白放下茶杯,好像想到什么好办法。 “我帮你联系一下四阿公,把事说清楚,陈家人也不会故意为难你的。” “二爷!”中年人这下真急了,连忙道:“都说您是咱九门最明事理的,帮咱们解决多少麻烦。这次是姓陈的实在欺人太甚,不然我也不会来找您来了,但怎么说,都是咱们小辈儿的事,阿公年纪也大了,还是不用麻烦到他老人家身上。” 他虽然是和陈家一个小盘口起的矛盾,但要是让陈皮知道了,他这200多斤的肉就留在陇川了,哪还能到这来。 “再说一开始,我哪知道是去陇川呐,都坐到秦老板那车上了,也不能反悔啊,到了地方又催着去收货,真的是没时间去拜码头,不然我肯定去啊!” 中年人说得直拍腿:“我李年也不是不懂礼数的人呐。” 吴二白听他狡辩完,挥手示意吴妄坐过来,拉着他对李年说:“行了,听了这么久,也不是什么大事,现在人和货被扣在那,带回来就行,闹大了对你们都不好。” “这是我侄子吴妄,跟着我也处理了不少事,也算是有经验了。这样,让他跟你走一趟,把这事解决了。” 李年看了看吴妄,又看看吴二白,面露难色:“二爷,这...一个孩子,是不是……”别到时候哪里碰了伤了,还要他负责。 “你放心”,吴二白只回了一句,不理他,看向吴妄:“你最近课多吗,能不能跑一趟?” 吴妄笑着点头,他知道二叔这么说了,就是一定要去的:“最近课不多,还是李先生的事比较重要。” “叫叔吧,都是九门的自家人,这事就交给你了,别砸了我‘亭馆’的招牌。”吴二白拍拍吴妄的肩。 “二叔放心”,吴妄应下后,转头看向欲言又止的中年人,笑着说:“李叔,不如我们移步再详细聊聊。” “行吧。”中年人叹口气起身,跟着吴妄去了旁边小包厢。 看着两人出了包厢门,吴二白转头看向贰京:“找两个人跟着小妄一起去吧。” “好。” 第11章 陇川 吴妄带着李年出包厢,吩咐人准备好东西,进到小包厢后,俩人继续在茶桌旁坐下。 李年刚想开口,就看到几个侍者端着东西进来,就先闭嘴不说了。 等侍者将茶桌摆好,吴妄才伸出手道:“李叔好,我是吴妄,您可以叫我小妄。” 等两人握手完,又道:“看李叔刚刚喝了些猴魁,这茶有些涩,您可以先用点茶点中和一下,这牛舌饼和凤梨酥味道还不错,您可以试试,陇川的事不必急于一时,咱们可以慢慢聊。” 不说还好,说了之后,李年就感觉嘴里还真有点涩,想想确实是着急也没用,还是先吃点东西吧。 “贤侄目前还在上学,就被拉来帮叔处理麻烦了,愚叔实在是汗颜啊。”李年吃了两块牛舌饼,清清口说道。 “您叫我小妄就好”,吴妄盘腿坐在茶桌旁,闻言将茶杯轻声放在茶盘上。 吴妄笑着说:“李叔言重了,二叔不嫌我烦,一直将我带在身边教导,方才听您说的,陇川的事应是无心之过,二叔才叫我走一趟。” “二叔方才提到您的货和人都留在了陇川,能否具体说一下经过呢。” 李年叹一口气,无奈道:“之前我都和二爷说清楚了,但你不在没听到,我就再说一遍吧。” “前段时间有个四川姓秦的老板找到我,有一批货说是有点问题,以他的能力解决不了,通过我一个老朋友的介绍,来找我去看看。” “其实愚叔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啊,本来不想掺和这事,但看他实在诚恳,又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介绍的,实在没办法,还是去了。” 李年说着说着又面露愧色:“事情不好耽误,去得就急,我那时候真不知道要去的是陈家的地盘。到了陇川,秦老板又催着去处理那批货,没办法我就去了,这就没来得及去陈家说一声。” 吴妄全程安静听着,李年看他一眼继续说:“那批货确实有点问题,我去那一眼就看出来怎么回事,花了点时间帮他处理之后,秦老板就想把东西抓紧时间运走,怕再出事。”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陈家的人突然赶来了,说什么都不让我把货运走,我好好和他讲道理,他还动手把我的伙计打了一顿。唉——伙计们给你卖命,怎么能不护着点呢,我给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伙计挡了一下,你看叔这腿……” 吴妄适时皱眉,流露出一些对武力胁迫的不赞同,刚刚李年走路,右腿确实有点跛。 李年看看吴妄的表情,像是心疼地说:“现在这货都不重要了,主要是我还有几个忠心的伙计被押在那,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唉!” 吴妄抬手给李年续茶:“李叔放心,会帮您把人带回来的。”货就得看情况了。 看李年反反复复就这几句,关于货是什么,出了什么问题,怎么解决的,陈家人到底为什么插手,一直含糊不清,那就只有到了陇川才知道了。 “李叔可以再坐一会儿,我去和二叔说一声,稍后楼下大堂见吧。” 吴妄回到琴治堂,包厢里除了吴二白和贰京,还多了两个挺拔的青年。 吴二白手下的人,吴妄都见过,这两人都是亭馆的员工,本名不清楚,大家都是叫他们阿虎和锥子。 吴二白招手让吴妄坐在他身边,看着这个让他无比省心的小侄子:“他俩和蝈蝈陪你一起去陇川,蝈蝈帮你请假和收拾行李去了。” 说完又好笑地对着吴妄问:“和他聊出什么了?” 吴妄无奈摇头:“只听出来东西很值钱和他打不过姓陈的。” 吴二白嗤笑出声,把玩着手里的南红手串:“九门里能拿着铜签来找我的,有几个说得清楚,更何况……。” 哼,怕吃亏、怕丢脸、怕好处被人吞了,却技不如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我已经和四阿公打过招呼了,他不会管你们怎么处理的。如果不是陈文锦突然失踪了,咱们两家还可能是亲家。” 虽然陈皮表面对陈文锦的失踪不闻不问,但其实一直在追查这件事,尽管他并不只是为了女儿的安危,而是…… 吴妄点头应下,他对陈皮的印象只停留在爷爷的只言片语中,是一个肆意妄为、滥杀无辜、无法无天的人。 “对了,想好怎么去陇川了吗?这可远得很。” “嗯,先飞到昆明再转乘芒市机场,我刚看了,票还有不少,之后再从昆明开车过去。”【1】 “行,你自己决定。” 等几人聊完之后下楼,就看见蝈蝈和李年那一帮人已经在等着了,蝈蝈还将喜归也带来了。 喜归见吴妄下楼,欢快地扑过来,吴妄俯身将她抱起来,看一眼李年背后十来个大汉,上前劝道:“李叔,咱们是去解决矛盾的,带这么多人,陈家怕是又要误会,您不如挑几个好手跟着,其他人就让他们先回去吧。” “这...”,李年看看身后一帮伙计们,再看看吴妄身后跟着的三个年轻人,犹豫了一瞬:“也好,咱们毕竟是去讲理的。” “你们都回去吧,别担心我,和吴家二爷的人一起去,还能出事吗?”李年看一眼吴妄,再看伙计们有些踌躇,又道:“这样吧,留两个人,我这腿脚不便的还是需要人照顾。” 说罢,点了三个最能打的伙计跟着。 听李年吩咐完,伙计里带头的一个出来说:“李爷,那咱们都回去了,您保重,如果有事,弟兄们都在店里等您吩咐!” 吴妄先和蝈蝈交代一声安排两辆车在芒市机场等着,之后一行人就在一旁看着。 等李年交代完伙计们后,才领头出门,门口停着两辆商务车,四个伙计坐前面一辆,吴妄和李年各带一个人坐后面一辆。 李年坐稳后,有些无奈的样子看向身边的吴妄:“让小妄看笑话了,我也是拿这群伙计没办法,唉——估计是因为有兄弟被扣着,好不容易逃出陇川,怕我又羊入虎口啊。”说着,状似无奈地摇摇头。 吴妄抱着喜归,闻言面露感触地笑着回:“平时李叔对伙计们一定是关怀备至,伙计们才这么衷心耿耿,担心您也是应该的嘛。” “是啊,平时……” 正在开车的蝈蝈,看一眼后视镜中二少面不改色的样子,心中敬佩不已。 此时的吴邪正在大巴上昏昏欲睡,晕车已经让他对坐在后排的兜帽忧郁男的好奇心都没了。 …… 从杭州飞到昆明再转乘,又开了2小时车后终于到了。【2】 下车后,锥子和吴妄说一声先进去了。 吴妄看着眼前的“金玉堂”,真是屋如其名,约500多平的房子,装饰得金碧辉煌,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恨不得能含两个金球,如果不说是陈家的一个盘口,还以为是什么珠宝金器展览厅。 略等一会儿,“展览厅”里走出个伙计,笑着迎上来:“陈爷请各位到后堂一叙。”之后引导众人穿过前面的柜台和展览区,进到后堂。 看人来了,锥子走到吴妄面前,给双方互相引见:“这是咱们吴家二少爷吴妄,这是金玉堂的掌柜陈峰。” 吴妄笑着问声好:“陈叔。” 2月的陇川白天气温尚可,傍晚开始转凉,陈峰却只穿着件铜钱纹样的花衬衣,领口大敞得坐在前厅上座,上下打量一眼吴妄,说了声“坐”,就没再和他说话,反而朝向李年。 “姓李的,你怎么还敢来啊,怎么上次没聊够啊?还是你这腿——好差不多了,想再断一次啊?” “陈兄啊,如果不是我的伙计落在你手里,我会来找你吗?我这次来是就是想好好聊聊。” 李年一副无论你怎么羞辱,我都不在意的样子,说着介绍了一下吴妄:“我是不想伤了咱们九门的和气,这不,我请了吴二爷的人来帮我说和说和。” 陈叔“嗤”一声,拨弄一圈大拇指的翠镶金里扳指:“你少tm说屁话!你不就是想要货吗,还伙计,伙计的死活你管了吗,拖着你那条瘸腿连夜就跑了,剩下那些人还得我tm给你养着啊?” 说着看向吴妄:“如果不是二爷的人带你来的,我早tm让你滚出去了。” 说完不给李年再废话的机会,又道:“吴家的少爷是吧,这么年轻,二爷就舍得让你在外面乱跑,看来是很会做事才放心了,早要是知道你来,怎么我也得备一份见面礼啊,但这事,不能只听他姓李的一面之词吧。” 吴妄在两人说话时就抱着喜归在一边安静坐着,闻言笑道:“也是晚辈来的太快,没能和您说一声。”顿了一下后又道:“事情的经过还要向陈叔再了解了解,但不管怎么说,人肯定要先放了的,免得李叔着急上火啊。” 陈峰点点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现在是法治社会了,难道我还能吃了他们吗?” 李年听着“哼”一声道:“那你就赶紧把人……” “但是!”陈峰一把将李年的话打断:“人——”他拖长声音,视线扫过两人: “现在不在我这儿。” 李年听后立刻站起来,喝道:“什么叫人不在你这儿!好哇,不愧是陈家的人呐,够心狠手辣的。”身后站着的三个伙计也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吴妄皱眉望向陈峰,看陈峰的样子,人不像是死了。 果然,陈峰听李年说完,一拍桌子也站了起来:“tm少在我这叫,人又不是我杀的,是tm长着腿自己跑了。” 吴妄拉住还想破口大骂的李年,疑惑地看向陈峰:“陈叔,你是说他们逃走了?” 陈峰摇摇头,坐下喝了口茶水才道:“这件事....很奇怪,自从姓李的跑了之后,他们就被我关在后面一个屋子里,平时还送点饭和水,也没把他们怎么样,一开始没什么,可第四天晚上——出事了。” 第12章 鬼洞 “值晚班的人说那屋子里有人哭,本来我们还说几个大男人,哭个屁啊,没当回事,没想到连着哭了几个小时啊,怕出事就打开门看,这不开门还好,一开门,那几个人就一窝蜂往外冲,怎么拦都拦不住,没办法,就让他们走了。” 看看几人怀疑的样子,陈峰没好气的说:“我陈峰敢作敢当,这人要真是我杀的,你又能拿我怎么样?但人家是自己跑了啊,我还有人证呢。” 说完又看向李年:“还给你剩了一个独苗,你自己问他吧。” 陈峰向旁边站着的伙计一招手,伙计会意地点头,往后院去了。 在等人来的期间,陈峰安然地坐在位置上,还时不时喝两口水、转一下扳指。 反观一旁坐着的李年,僵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吴妄和身后的三人交换一个眼神后收回视线,恍若未觉地等着。 很快,一个膀大腰圆的大汉被带过来。 “李爷!爷啊,您可算是来了!”大汉一看见李年就开始嚎,看来确实没被虐待,精气神十足。 李年听后走过来,眼含热泪地拍拍他结实的臂膀,刚想说你受苦了,爷帮你出气,就发现,md一斤肉没掉啊。 吴妄却注意到李年看见这个伙计好像一点儿不惊讶的样子,他好像早就知道剩下的独苗会是这个人。 陈峰在上座毫不掩饰地翻个白眼,冷笑道:“怎么,人来了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不问问你那帮‘出生入死’的兄弟去哪啦?” 李年尴尬地笑笑,问伙计:“阿牛他们呢?不会是……”李年边说边隐晦地朝他使眼色。 但这伙计丝毫没注意李年的表情,反而表现出一副很害怕的样子,说话吞吞吐吐:“牛哥....牛哥他们....他们....” 李年没好气地一拍他:“有话你就直说,我李年是没用,没护住你们,但我请了吴家二爷的人来啊,还怕什么?谁还敢动你?”说着还止不住去看吴妄。 吴妄微笑,肯定地点头示意。 陈峰翻一个白眼。 伙计咽一口唾沫,看了眼吴妄,又看了眼陈峰,才虚着声音说:“牛哥他们....进洞了。” 李年失望地合上眼,勉强地问:“什么叫进洞了!你——” 陈峰再次打断他的话,冷笑一声道:“对啊,什么叫进洞了?那个洞啊?什么样的洞啊?” 李年呼出一口气,笑着说:“什么洞,我看他是闷傻了,不知道在说什么。” 又转过身朝着吴妄道:“小妄啊,既然人不是在这被关着,应该就没什么事儿,我让人打电话问问,是不是跑回去岔开了,咱们——” “货呢?不要了?”陈峰第三次打断他的话,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李年好脾气地摇摇头:“货不要了,本来就不应该在陈兄的地盘做买卖,就当是赔礼了。” 吴妄看李年毫无异色的脸,摸着喜归笑着说:“矛盾能解开当然好。” “真tm费劲儿!各位,那就请回吧。”陈峰嗤笑,起身回屋,懒得亲自送他们出去。 吴妄丝毫没在意陈峰说话带刺,只是抱着喜归跟在李年后面向外走,走了两步突然停下。 “不过,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云南,学校也请假了,不留下来玩几天不是很可惜吗?” 吴妄说着回过身,面向陈峰:“不知道陈叔愿不愿意让小妄借住几天呢?” 陈峰闻言皱眉,看向这个抱着狗的年轻人,吴家的人真的只是留下来玩吗?他不信,不过看着李年僵住的背影,他笑着回:“自家人,难得见一面,当然是欢迎了。” “那就多谢陈叔了。” 吴妄谢完又对走到门口的李年说:“李叔,现在走的话,航班都没有了,更何况误会刚刚解除,不如——留下吃个饭一笑泯恩仇,明天再走吧。” 李年背对着吴妄,感受到他的目光扎在后背,调整好表情回身笑道:“小妄说得对,天色已晚,要麻烦陈兄收留一晚了。” 陈峰视线在吴妄和李年一帮人之间打个转,回道:“既然都是来做客的,就请吧。”说完招手让人带他们去客房休整。 到晚上,陈峰、李年、吴妄三人围坐一桌,李年举着酒杯感叹道:“没想到最后是一场误会,还让小妄白跑一趟,愚叔这边罚酒一杯。”说着将酒一饮而尽。 吴妄笑着摇头,回道:“既然李叔和陈叔的误会解开了,那我也不算白跑,更何况还有时间留下来玩呢,也算借您的光,我敬您一杯。” 喝完放下酒杯后,吴妄话音一转:“不过这次来,我也是带着任务的,您这铜签是不是……否则我也没法交差啊。” 陈峰在一旁自斟自饮也不说话。 李年闻言一愣,懊恼地一拍脑袋:“怪我怪我,这都能忘。”然后招手让伙计把铜签拿过来,从离开亭馆的那一刻,他就嘱咐过伙计,铜签绝对不能离身。 “给你”,李年将铜签递给吴妄,拍拍他的肩:“接下来几天就是陈兄尽地主之谊了。” 陈峰喝完一杯酒,重重敲在桌上:“还用你说?” 吴妄收回铜签,手指不经意地摸过铜签背面的刻痕,将铜签放下。 之后几人又喝了几杯聊了一会儿,李年晃晃脑袋,说话口齿不清的样子,连连摆手。 “不行了,不行了,再喝可就要吐了,没想到小妄小小年纪,酒量这么好!隔.....我看时间也不早了,不如早点休息吧。”说完就要摇晃着站起来。 “啪”一声,一只手拍在他肩膀制止了他的动作,李年顺着手臂回头一看,是吴妄。 吴妄慢条斯理地将酒杯放下,压在李年肩膀的手逐渐用力,将李年按回座位,面带笑意地抬头对他说:“话还没说完呢,李叔何必着急走啊。” 李年看着吴妄黑沉的眼睛,那是一双极深的眉眼,眼神扫过来,带着近乎审视的目光,和他一路以来眉眼含笑的样子截然不同,好像连身上的稚气都突然消散了。 李年僵硬地坐下,不自然地勾起嘴角:“还有什么要聊的吗?” 吴妄却不回复他,视线在明显有问题的李年和明显在看戏的陈峰之间划过,慢声道:“不如——,我们来聊聊‘洞’的事儿吧。” 陈峰笑了一下,看一眼李年握紧的手说:“洞?什么洞?我们陇川洞可不少,不知道你说的是豹子洞还是万象洞啊?” 看两人都不说话,陈峰又恍然大悟地说:“噢——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吃’了你伙计的洞吧。“陈峰用手指指李年。 李年沉默地坐着,两人也不着急,一样静默地陪着。 片刻后,李年揉揉脸,仰起头:“那个洞,就是放秦老板货的地方。”说完叹口气继续道:“除了留下的这个伙计,其他人都进过那个洞。” 说完又情绪激动地补充:“货上面的问题,我已经解决了啊!更何况我和其他人也进过洞,怎么我们没事啊?” “呵,”陈峰听后嘲笑道:“你那点本事,你能解决个屁啊!你以为那洞里有宝贝,别人不知道?就你消息灵通啊?你问问这附近,谁tm敢进那个洞?啊?不知死活的东西!” 李年被呲得哑口无言。 听陈峰的意思,这个洞的问题已经有段时间了,吴妄问道:“陈叔,您能详细说一下这个洞吗?” 陈峰点点头,看了眼酒桌却说道:“换个地方聊吧,顺便把之前相关的人也给你带过来。” “好,多谢陈叔。” 三人起身往外走,就见外间一群人堵在门口,陈峰顿时喝到:“都tm不吃饭在这干嘛呢。” 人群让开后,才看到刚刚还在一起吃饭的伙计现在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 李年见吴妄带来的几个年轻人把刀架到他带的人脖子上,其中一个还拿的双刀,顿时脸都黑了。 吴妄见此立刻就说:“建军,把刀放下。” 三人这才把刀收回来,李年的伙计连忙跑到他身边问:“李爷,您没事吧,我们刚刚看到——”几人的声音在李年的眼刀下消散。 吴妄看一眼李年身边精壮的四个大汉,和声说到:“您别介意,李叔,年轻人都太冲动,应该不是有意的。” 李年收回钉在伙计们身上的视线,看着眼前真正的年轻人吴妄,假笑着摇头说到:“一场误会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陈峰看完热闹,瞥一眼李年,内心腹诽不已。 李年什么时候才能认清,干他们这行的,长得高肌肉大顶个屁用啊,还不是几下就撂倒了,倒是吴妄带的人,从身形到气质,一看就是个中好手啊,只要一动手,李年的脸是转着圈儿的丢啊。 心里这样想着,面上也丝毫不掩饰他的嫌弃,“啧啧”两声后道:“都散了吧,把出事那天值夜班的人找来,咱们到平时开会的地方聊。” 李年诧异地看着陈峰,金玉堂平时竟然还开会。 到地方一看,原来是大食堂,估计是用来议论第二天吃什么的吧。 等众人找好位置坐下,陈峰率先开口:“那个洞叫鬼泣洞,但大家平时都叫它‘鬼洞’,是去年一场泥石流冲出来的。一开始大家都没管,以为就是个普通的溶洞,但去年有个打猎的,在里面住了一晚,第二天捧回来一个童女娃娃,我的人去村子里收货,发现是个青铜雕的龙女,颇有东南亚的风格……” 随着陈峰的讲述,鬼洞的故事徐徐展开…… 此时的吴邪还在大巴上昏昏欲睡。 第13章 麻三 那是2002年。 因为家里老娘生病,麻三这些天带着儿子总往山里跑,盼着能多打点野味去镇里卖,攒些钱给老娘看病。 往年他都是和他爹一起进山,但自从他爹去世、又禁枪禁猎之后,麻三已经有6年没进山打猎了。 虽然附近村里也有不少人偷偷进山,但他爹去世前都遗憾地说他手艺没学到位,还是留在家好好种地吧,打猎容易饿死。作为一个猎户的儿子,麻三既没有追踪猎物的本事,也没有和爹一样出色的箭法。 连他老娘都说,要不是爷俩长得太像,就这天赋,她都解释不清了。 唉~他爹说的一点儿没错,麻三已经连着进山四天了,只打到三只兔子、一只野鸡,野鸡还是陷阱捉到的。 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如果再打不到贵价的野味,他老娘的病…… 麻三知道晚上的山和白天不一样,不是他能应付的,但一想到需要的钱,他还是咬咬牙决定拼了,让儿子先回去,他今天晚上就留在山里了。 夜色渐深,薄雾弥漫在山林间,古树参天,枝梢交错着,伸展开的繁盛枝叶如同碧绿的云团,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从遥远的天空上映照下的皎洁月色只能从树冠的缝隙里刺进山林深处。 风在树顶摇晃着,发出一阵阵缓慢含糊的沙沙声,像是头顶鼓动着危险的森林树海的浪潮。 麻三走在林中,立刻感受到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心里止不住地发毛,视野昏暗加上脚下的路崎岖不平,让麻三只觉与世隔绝。 “嘀嗒”,麻三感受到颈部传来湿润的感觉,迟疑地伸手去摸,好像是水,把手凑到鼻子前闻闻,确实是水。 麻三松一口气,又马上提起一口气,不会是要下雨吧,果然,大雨很快就落了下来。 麻三就近躲在一棵大树下,听着雨越下越大,还时不时传来雷声,树下面不能再待了,想到附近有个洞,好像是去年泥石流冲出来的,可以去那躲躲。 想到这,麻三找准方向冲进雨中。 左拐右拐地跑了一会儿,雨还没停,麻三到了洞前,先是警惕地查看是否有野兽的痕迹,发现没有之后赶紧进洞躲雨。 没敢进洞太深,麻三只往里走了几步,看雨飘不进来,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麻三看着外面的雨,估计是要下一整晚了,打猎的事该怎么办? 麻三瘫坐在地,目光呆滞地看着无情大雨,将脸深深地埋在胳膊里,呜咽声藏在雨声中,听不清晰。 都怪他没好好跟着爹学打猎!都怪他笨啊!没个手艺在身,赚不到钱,四十多岁的人了,媳妇儿和儿子跟着过苦日子,连自己亲娘生病了,手术钱都凑不出来,他怎么能这么没用啊…… 麻三已经提不起劲儿站起来,脑子里一片混沌。 忽然,洞里好像传出了什么声音,细细簌簌地听不真切。 麻三耳朵动了动,疑惑地抬起头看向洞的深处,好像是有人在哭,麻三被自己的想法惊到僵在原地,深更半夜,还下着大雨,怎么会有人在洞里哭? 麻三下意识就想跑出洞,刚抬起脚就迟疑了。 会不会是他听错了?可能不是人,是什么动物的呼吸呢?如果真的是动物,从刚刚洞外的痕迹来看,不可能是大型野兽。 如果....如果真的是动物,如果这个动物很值钱,那他今晚的目的就达到了,反正外面在下雨,他也没别的地方打猎,不如去里面看看。 如果是……麻三低着头立在原地,片刻后猛地摇头,忽然转身小心翼翼地往洞里走去,不可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 麻三拿着手电筒悄声往里走,他发现这个洞很深,手电筒照不到底,但有的地方又非常窄,这下他更确定不是大型野兽,但为了不惊动里面的动物,他只能侧身慢慢往里面挤。 就这样走了好一会儿,哭声却越来越微弱,周围越来越安静,只能听到脚踩在地上的“沙沙”声和麻三自己的心跳声,偶尔还有从岩壁上滴落的水珠。 走着走着,忽然空间就大了,好像已经走到最深处了。 麻三靠着手电筒的光观察洞内,洞壁坑坑洼洼的,他看了一眼就没再注意,一般山洞内都是这样的,没什么稀奇。 之后他沿着洞壁走,忽然脚好像踢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好几口黑箱子,和洞内黑暗融为一体,他刚刚照了一圈都没注意。 麻三屏着呼吸蹲下来,把最上面一个箱子打开,蓦地一股妖风吹来,从他脖颈上扫过,身上也一阵发凉,麻三左右环顾一圈,幸好无事发生。 麻三舔舔干燥的嘴唇,将手电筒靠近箱子观察,看到箱子里的东西,麻三顿时瞪大眼睛。 是一箱雕像!麻三虽然不认识,但他们这边也挖过一些古墓,抬出来的就有这样类似的东西,说是非常值钱的古董,麻三咽一口口水,如果真的是古董,这一大箱,那他不就发了! 还好他听到声音进来查看,不然就错过了,麻三庆幸地用手摸摸箱子里的雕像们,想到声音,他好像已经很久没听到哭声了,是不是洞里面太闷,给闷死了。 “呜呜——哼——” 麻三猛地抬头,声音不见了,就像是幻听一样,四周安静地只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咚咚咚响个不停。 真是疑神疑鬼,麻三暗骂自己胆小,深呼吸几下后,麻三冷静下来。 “呜呜——呜呜——” 在他要低头时,声音又出现了,而且非常的大,声音也变得很近,是个孩子的哭声! “哇——”哭声突然刺耳起来,从远到近,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孩子在边哭边跑过来。 麻三吓得立刻把手电筒到处照着挥舞,在掠过一个角落后,麻三突然定住,刚刚在角落里,他好像看到有个什么东西在那儿,麻三咽口唾沫,把手电筒慢慢移过去。 角落里什么都没有,呼——,麻三这回儿是真想扇自己一个耳光了,纯粹是自己吓自己啊! 他松口气,转身回来看向黑箱子,手电筒的光随意划过箱子前方,一个低着头的孩子突然出现在那儿! “啊——鬼啊——”麻三吓整个人摔在地上扑腾着往后退,注意到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头皮瞬间炸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挣扎着爬起来,冲过去从箱子里随便抓了一个雕像,就往外跑。 麻三吓得慌不择路,只知道往前冲,但他无论跑多快,耳朵边都有一道呼吸声在,“呼——呼——”就好像有人一直紧贴着他。 麻三心脏不断紧缩,却丝毫不敢停留,一个不稳绊倒在地,右手的手电筒也脱手甩出去,左手却紧紧地抓着铜雕,爬起来摸着黑继续朝前跑。 心慌的他丝毫没有注意原先窄小的通道都被他撞开,像是泥塑的一样。 跑了很久,在感觉耳边呼吸声越来越重,重到好像即将要在他脑子里呼吸一样时,麻三奋力往前一扑,摔得他还滚了几圈。 麻三压紧身下的雕像,死死地趴在地上,胸前只能感受到他粗重的呼吸声和急促的心跳声。 趴了半晌,感觉没有‘东西’在旁边的麻三才敢慢慢地抬起头,眯着瞄一眼,是湿土!是树! 麻三顿时瞪大眼,翻身爬起来,原来他已经跑出洞了。 不敢往后看的麻三又往林子里跑了一段路才停下,瘫倒在地不停地喘着气,眼睛睁着向上看。 良久后想再爬起来,才发现腰酸的直不起来,身上也没有一处是不痛的,尤其是肩膀和腿,头也昏昏沉沉。 麻三缓缓气,抓起雕像上下摸摸,还好东西没碰到,还保存得好好的。 撑着树龇牙咧嘴地站起来,向洞的方向深深看一眼,把雕像在身上藏好,转头向村子走去,每一步都扯得身上痛,腿就和灌了铅一样,只能拖着一步步往外挪着走。 等走回溪头村里,已经有人在田地里忙活了,看麻三一瘸一拐得好像重伤的样子,赶紧来扶他:“麻老三,你怎么搞的,不会被熊追了吧?” “没事儿,就摔的。” “来来来,都扶着点,叫人去喊他儿子啊!” “好,我去。” …… 麻三家人也很快赶过来,把人抬回家。 到家后,把麻三抬到床上,看村里人还没走,麻三喘着气说:“都忙去吧,我这就是山里摔得,没大事,就是可惜‘东西’落那了。” “唉~人没事就行,那‘东西’留那估计都被狼什么的吃了,别想了。” “就是,好好养伤吧,你要是有个好歹,你老娘怎么办。” 村里人七嘴八舌地安慰麻三,聊了一会儿,看确实没什么热闹听,就又散了,地里还有活要干呢。 麻三的儿子凑过来坐在床边,愧疚地说:“爹啊,我就不该走的....” 麻三一拍他肩膀:“你在,也好不到哪去,两个人都摔了更回不来。” 说完,又问一边的媳妇儿:“娘还不知道吧,别告诉她。” 他媳妇儿摇摇头,本来身体就不好,怎么还敢和他说儿子出事了,万一急个好歹怎么办。 “他爹,这以后怎么办啊?你伤了,虎子又不会打猎,家里那点钱……”麻三媳妇儿擦擦眼泪担忧道。 麻三看看屋里,又示意儿子出去看看有没有人,等儿子看了一圈表示没有人之后,叫俩人靠过来围着,把怀里藏着的雕像拿出来。 看俩人疑惑的脸,神秘地说:“这个,我前几年在考古队干活的时候见过,宝贝!” 麻三媳妇儿和儿子捂住嘴,对视一眼,小声说:“真是宝贝?你在山里找到的?那咱要是卖掉的话能有多少钱啊?” 麻三老实地摇摇头:“是山里找的,但我也不知道能卖多少。” 说着想到洞里发生的诡异的事,肯定地说:“但绝对是个宝贝!” “让虎子偷偷去镇里....不,去县里,去县里找个大点的古董店问问,能不能让人到家里来收。”麻三抱着雕像,他是真不放心把东西给儿子带过去,别到时候人财两空。 麻三儿子紧张地点点头。 第14章 雕像 第二天麻三儿子以买药的理由去了县里。 偷摸得打听了很久,才知道县里唯一一家古董店是“金玉堂”,说是什么门什么陈家的店,是个大有来头的。麻三儿子纠结很久,没办法还是去了。 到金玉堂一问,才知道人家生意做的大得很,根本不想去村里头收货,还是麻三儿子又赌咒又发誓,保证有好东西,才愿意陪着走一趟。 金玉堂派了一个鉴赏古玩的好手,自称姓陈,说叫他老陈就行,装作医生的样子和麻三儿子一起回村。 这时候,麻三正在家等着,本来他伤也不重,头一天晚上发了高烧后,身体就好差不多了,但晚上总是能听到有人在哭,小声啜泣着,怪让人心疼的。但他也没当回事,以为是吓得发烧,烧糊涂了。 等儿子把收货的人带来,麻三叫媳妇儿准备好酒菜招待,让儿子把人带进卧室,麻三把雕像拿出来给他看。 老陈一看见雕像,眼睛就一亮,好像是青铜啊,把雕像拿到手里仔细一看,心里就稳了。 老陈看看麻三期待的眼神,勾起嘴角一笑:“这回没白跑,也算是好东西了,应该是中晚唐的。” 老陈捧着青铜童女像,问麻三:“你想卖多少?” 麻三一听是唐末的大宝贝,就乐开花,没白被吓啊,一旁的麻三儿子已经合不拢嘴。 但一听老陈问开价多少,麻三就麻爪了,这他也不知道啊,小眼神犹犹豫豫地望向老陈。 老陈慢悠悠举起手,伸出一个竖着的手掌。 麻三看着手指,小心翼翼地说:“五万?”麻三儿子也紧张地看着老陈。 老陈收回手,给了麻三一个肯定的眼神:“就是五万!” “五....五万?!”麻三儿子听到这数字内心一阵火热,没想到居然能卖这么多钱!而麻三却有些犹豫。 老陈一看麻三的表情就知道他还想要更多,挑眉道:“怕我坑你啊?你去打听打听,我们金玉堂也是有名的诚信买家了,再说陇川总共就我们一家古董店,你还能卖给谁啊?” 老陈先说一句强硬的,又说一句软和话:“你要是担心,又不急着卖,让你儿子在省里多跑几个地方看看,如果有比我们出价高的,你就卖给他们就行。” 要不是他们掌柜的要求进村收货不准坑人,他是真想说这玩意儿一点也不值钱!假的,都是假的! 到时候花低价买过来,再高价转出,现在就只能老老实实花钱买了,但是无论如何,金玉堂都不会做亏本买卖。 他们掌柜的也真是陈家的一朵大奇葩。 麻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啥什么,一边的麻三儿子恨不得替老爹答应下来,这可是五万块啊,给奶奶看完病还能有富余呢。 “好,就五万!” 麻三儿子惊喜地看着老爹,其实麻三也是仔细想过了,老娘的病不能拖了,儿子也长大了,以后要娶媳妇儿,都需要钱。 到处打听古董的价需要很长时间,还可能引起别人注意,倒不如直接卖了。 “好。”老陈点点头:“那就是意向达成了?那咱们明天去县里打钱?”来的路上问过麻三儿子,他们家只有存折,没有银行卡。 麻三重重点头:“对,就五万,说定了,时间也不早,先吃饭吧,咱们边吃边聊,也给我们讲讲这个雕像具体是个什么呀。” “行啊。”老陈也想借着喝酒的机会问问,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几人在桌边坐好,麻三儿子把雕像卖的价格和他娘一说,他娘顿时喜得背过身,缓了好一会儿,才装了点饭菜给老娘送去。 老陈在饭桌上,仔细讲了讲雕像大致的寓意和人物特征,麻三几人最后简单总结就是:唐末的,雕的是龙女,具体干什么,没听懂,雕刻手法有少数民族的风格,什么这个裙、那个线条的,他们都自动忽略了。 “这不是祖传的吧,应该是刚刚出土没多久——”老陈意味深长的看着麻三,麻三含糊地回了几句,就说是山里捡的,在哪捡的、怎么捡的都闭口不言。 老陈了然的点头,不再追问。 聊到后半夜,饭桌上就剩下麻三和老陈还在喝,麻三媳妇儿和儿子都已经吃完了,坐在灶台边小声唠嗑,嘀咕着钱要怎么花了。 “我这要不是为了我老娘,我怎么会跑到山里去,山里有多...隔....危险,你是...是不知道啊!” 麻三喝大了舌头,不停地说着心中的苦涩:“我....我没用啊....” 老陈比麻三要好一些,勉强保持着理智,见麻三说到痛处,还小声哭起来,不由长叹。 “老麻啊,你这不是马上就有钱了吗,你放心我们金玉堂绝对不骗人,说是五万,一定...一定是五万,你放一百个心啊!” 但麻三低着头依旧伤心地哭着,这啜泣的声音,真是闻者落泪啊,老陈拍拍麻三的肩膀安慰他:“男儿有泪不轻弹,我敬你一杯。”说完就要一饮而尽。 麻三哭声却突然变大,老陈动作僵住,连坐在灶台前的麻三媳妇儿和儿子都听到了。 麻三儿子不知所措地看了看娘,麻三媳妇儿尴尬地拍拍围裙,不好意思地笑着对老陈说:“老麻他...最近压力太大,以前都没有过,可能是酒喝得多了点,他——” 话都还没说完,就见麻三突然抬起脸,发出凄厉的哭声,这下三个人都坐住了,这实在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哭出来的声音了! 看着麻三诡异的脸,老陈倒吸一口冷气,低头看向桌上放着的雕像,童女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麻三。 几人大气不敢出,瘆人的气氛围绕在麻家小小的堂屋中,麻三媳妇儿迟疑地往麻三的方向走去。 “哐当——” 麻三突然站起来,长凳被带倒在地,这下麻三媳妇儿是一动也不敢动了,下一秒麻三就抓起桌上放着的童女像朝外面跑。 几人愣住,老陈最先反应过来,大喊一声:“快追啊!” 麻三媳妇儿和儿子才如梦初醒一般,连忙追出去。老陈原本也往外跑,突然想到什么,顿时僵在原地,缓缓地向自己的手看去,一瞬间满背冷汗。 等麻三儿子疲惫地回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老陈和半夜回来的麻三媳妇儿都枯坐在堂屋等着。 看儿子回来,麻三媳妇儿立刻问道:“你爹呢,你爹没出来吗?” 看儿子摇头,她瘫坐在长凳上,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旁的老陈声音沙哑:“虎子,你来坐,和我好好讲讲这个铜雕到底tm是哪来的?” 麻三儿子闻言一愣,他娘突然反应过来,过来扯着儿子的衣服,把人按在老陈旁边,手指用力点点儿子脑袋,喊道:“你赶紧把事都和他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啊?要怎么办呐?啊?” 看儿子两天一夜没睡的脸,麻三媳妇儿又心疼道:“娘给你弄点饭,你边吃边说。” 麻三儿子张张嘴,竟一时不知道从哪说起,旁边的老陈看他迷茫的样子,递过来一根烟。 麻三儿子接过烟,借老陈的手点燃后,深吸一口,在心里整理好思路开口。 老陈叼着烟,一只胳膊放桌上支着脑袋,坐在一边安静地听着,地上已经满是烟头。 麻三媳妇儿将剩饭和菜加点热水和在一起,端给儿子,也坐下来听他说,麻三之前怕吓到媳妇儿,只和儿子说过洞里的事,当然主要也是怕儿子后面贪心自己跑进去丢了命。 等雕像的来历说完,堂屋只剩下麻三儿子呼噜呼噜吃饭的声音,老陈烦躁地搓着头,站起来就要走。 麻三媳妇儿赶紧把人拦住,哀声求道:“您肯定听出来是怎么回事对不对?对不对?我求求你了,你救救老麻啊,你救救他……”麻三儿子也连忙走过来。 老陈甩开她的手,大声吼道:“我怎么救?我tm就是来收货的,要是连累我,你说怎么办?啊?” “我tm都不知道会不会出事啊!”老陈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麻三媳妇儿追出去两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无力地看着老陈的背影,手捂着嘴滑落在地,怕老娘发现,小声哭起来。 哭了一会儿,麻三媳妇儿突然抓住旁边儿子的手,急声问道:“你没碰那个雕像对不对?” 麻三儿子被娘的眼神吓到,连连摇头:“我没碰过!我爹怕我没轻没重地把雕像弄坏了,不让我碰。” 麻三媳妇儿这才松了一口气,站起来进屋,收拾起东西,麻三儿子不解的问:“娘,你...你要干什么?” 麻三媳妇儿收拾好东西背上,嘱咐儿子:“我现在到那个洞外面去守着,守到你爹出来,你这几天中午、晚上给娘送点饭就行,还有照顾好你奶奶,千万别和她说你爹的事,明白吗?” 麻三儿子看着娘满是泪痕的脸,摇摇头颤声说:“娘,还是我去吧,那山里路也不好走,你别去了。” 麻三媳妇儿摇头,顶梁柱没有了,儿子绝对不能去冒险。 再说这边老陈回到店里,和陈峰报告这事,大伙儿一商量都觉得可能是巫术一类的情况,连夜赶路去请擅长这方面的高人来看。 老陈回到店里的第一天晚上无事发生,大家都松一口气。 第15章 邪祟 第二天,请来高人,说老陈是鬼魂缠身,做一场法事就没事了。 果然直到第三天晚上的前半夜都没出事,但后半夜大家都放松警惕时,老陈突然开始哭起来。 陈峰结合老陈说过的中招表现,拿了麻绳给老陈绑起来,还把嘴堵了。 一开始确实有效,但随着时间越晚,老陈的力气就越大。 而且嘴塞着之后就直接不用鼻子呼吸了,即使脸被憋得通红,也不呼吸,陈峰没办法只能把嘴放开,一放开就是异常刺耳的哭声,尖锐的音调一点儿也不符合老陈的烟嗓。 身上的麻绳挣不开也一直在地上乱爬乱扭,不断地往外蛄涌。 陈峰捂着耳朵,吩咐人一定要堵住门,又叫了几个大汉拉住老陈,不让他跑。 旁边的高人在老陈突然发作后,就一直在念念有词,怪模怪样的做法,在陈峰的凝视下,豆大的汗珠不断从脸上滑落。 渐渐天亮了,老陈的挣扎也越来越微弱,也不再哭了,呼吸逐渐正常,就当大家都以为老陈熬过去的时候,老陈突然断气了。 陈峰让人把老陈抬到院子里,仔细查看了老陈的死状,没有任何外伤,也不是闷死的,面部还是一副极度悲伤愧疚的样子。 一眼看过去,还以为老陈是刚死了亲人一样伤心。 陈峰站起身,低头看着老陈的尸体叹一口气:“准备后事吧”。 说着用手指指高人,高人连忙擦擦汗上前道歉,说自己道行不到家,但是可以给老陈办办身后事,保证以绝后患。 陈峰没回答,用手指着高人,丢下一句:“给他一起准备吧。”就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等处理完老陈和高人的后事,就有伙计吵着要去溪头村找麻家的麻烦,陈峰明白他们其实是想要去洞里探宝。 本身做他们这一行的,危险和死亡都是家常便饭,一个收获未知的墓都值得他们冒险,更何况明确有几大箱宝贝的山洞,老陈的死不会让他们放弃。 洞里的情况和老陈的下场大家都看到了,陈峰自然不会阻止他们行动,如果他们能带出宝贝,金玉堂也有分利,如果他们带不出宝贝,他也只是损失几个伙计罢了。 紧接着,阿福就带了一队人赶往溪头村,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麻家,因为麻家也在办白事。 看麻家人多眼杂的样子,阿福就让人进去把麻家人喊出来,等麻三媳妇儿和儿子出来就看到七八个大汉在等她们,吓得本就悲痛的脸更加惨白。 “老陈死了。”阿福没等俩人开口直接说。 俩人被惊地愣在原地,浑身冰凉,张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哼”,阿福看俩人没出息的样子冷哼一声,接着问:“丧事都办了,麻三尸体找回来了?” 麻三媳妇儿回过神,勉强扯着嘴角:“没呢,老陈....老陈走了之后,我又在洞外边守了大半天,老麻都没出来,这个丧事是给我老娘办的。” 或许是母子连心,又或许是感知到了家里不安的氛围,总之在她去山里的当天下午,儿子就赶过来说奶奶去世了,没办法她就回来办丧事了。 阿福闻言点头,直接指着麻三儿子说:“那让你儿子带路吧,再去一趟,说不定能把麻三带回来呢。” 麻三媳妇儿直摇头,把儿子扯到自己身后:“几位爷,我儿子他还小,不懂事啊,我知道洞在哪,我给你们带路行不行?” “你顶个屁用!刮个风就要倒,就你儿子了,老陈的事我也不和你计较了。”阿福毫不客气拒绝,他们路上还要再多问问洞里的细节呢。 看看麻三媳妇儿拉着儿子紧张的不行,又说:“行了,不会让他进洞的,个大小伙子还躲在老妈后边,一个屁都不敢放,带他进洞我还嫌累赘呢。” 麻三儿子被骂了也没在意,而是拉着他娘小声说话,表示让她放心,就跟着一起走了。 “之后的发生的事,我们就都不知道了,进了山洞就没有信号了没法联系,但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 陈峰点一根烟,抽两口后说:“进山没多久,麻三儿子就回家了,我派人去问了,他确实是带路到洞口就被放了,里面发生什么,他都不知道。” “我惜命得很,不想进那个洞,但兄弟们也不能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没了,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我就又找了道上的人,雇他们进去帮忙收尸,洞的问题我也和他们说清楚了,但都一样,md有去无回。” “后来我就没派人进去过了,也封锁了消息,但挡不住有人要找死啊。”陈峰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看着李年。 “有人想发财,我也不能把洞堵死啊,我又不是什么父母官,懒得管这些闲事。反正之后再进去的人都是一样,要么出不来,要么出来之后又哭着跑进去,再也没出来,后来他们就起了个‘鬼泣洞’的名字。” 李年面色铁青,其实他当时调查了洞的情况,但看大家都说不明白洞里有什么问题,加上那个姓秦的还带了奇人,他就更没在意了,况且他们还安安稳稳地出来了。 “那姓秦的是四川的吧?他去年就在溪头村那边折腾了,来的时候还给陇川这边能说的上话的老板都送过见面礼,” 陈峰说到这还挑眉看向李年,见他挤着肥脸讪笑的样子,嫌弃地移开眼:“他表面上做的是木材生意,但谁不知道他是冲着鬼洞来的。” “先是折腾了一个多月,前前后后死了二、三十个人,突然有天就走了,我还以为是放弃了,没想到是找替死鬼去了。” 陈峰右手夹着烟,抽两口后不屑的指着李年说:“你以为人家专门找的你啊?是tm只有你上钩了!人家一说有点儿宝贝在,你就屁颠屁颠来了,你多有能耐啊。” 李年听着陈峰的嘲讽,失魂落魄地坐着:“是我被小人蒙了眼。” “……” 陈峰这下是真无语了。 懒得理他,和吴妄说一句:“姓秦的,现在还被我堵在溪头村的木材厂里。” 吴妄闻言颔首,他全程认真听着故事,在心中默默整合疑点,见两人都安静下来,便问李年:“李叔,你们在洞里做了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吧?” 李年点点头:“那姓秦的把我骗过来,就催着赶紧进洞,我就带人进去了。那个洞确实有点奇怪,但和麻三说的不一样,挺宽敞的,尤其是洞壁,是有雕像和装饰的,现在来看,应该是姓秦的整理出来的。” 从李年开口第一句,吴妄就知道接下来他说的话,能参考的肯定不多,大部分都是艺术加工了。 “那姓秦的还随身带了个傣族的小姑娘,挺标致的,就是不怎么说话,姓秦的说她也懂了一点儿这方面的东西,我们就一起进洞了。” “说是洞,但其实是个墓!”李年压低声音故作神秘,但除了几个伙计之外,其余人都早有预料的样子,只能讪讪地继续说。 “从墓道走进去,确实碰到了机关,虽然对我们来说很简单,但麻三还是挺幸运的,直接就拿到东西了,虽然他拿东西的地方应该只是放陪葬品的。” “也没费什么功夫,我们就到了主墓室,一开始主墓室里阴气森森,确实有人在哭,但我带人给墓主超度之后,哭声真的停了,也没有什么异常的事发生。” 吴妄听着奇怪地问:“李叔,你们没开棺吗?东西也没带出来?” 李年之前提过,货还在洞里。 李年尴尬地笑:“本来想开棺来着,但姓秦的说时间也比较晚了,又赶路又超度的,大家也很累,就先回去休息,第二天再进来搬东西。” 其实主要是因为姓秦的说了很多好话哄他来着,还给他送了点“好玩意儿”,哄得他一下就昏头了。 吴妄诧异地看一眼李年,李年轻咳两声转移话题:“后来我们是吃饭的时候被陈兄带人围了,我还以为是来抢货的,就和陈兄起了冲突,现在想想真是对不住啊。” 陈峰不惯他,直接说道:“没什么对不住的,我的人又没出事,你还是对不住你的伙计们吧。” “……” 李年闭上嘴,不再说话。 吴妄见两人都说差不多了,便问陈峰:“陈叔,值夜班的伙计麻烦出来说一下情况吧。” 陈峰点点头,两个伙计走出来坐在一边:“其实从去年开始,除了老陈,进过洞的人有什么异常,都是别人说的,我们都没见过,毕竟还有兄弟连洞都没来得及出,但那天晚上,我们是亲眼所见,真的很诡异!”说着还齐齐打了个哆嗦。 “刚开始只是听到好像有人哭,声音断断续续的,很小声,我们还以为是听错了,但后面哭声越来越大,隔得老远都听得一清二楚,简直是扯着嗓子在哭啊。” 一个伙计说完,另一个伙计接着说:“其实哭两声,我们也懒得管,谁说男人就不会哭呢,但他们也哭得太久了,真怕他们哭死过去,就把门打开了。” “门一打开,还没问怎么回事呢,他们就跑,劲儿是真的大呀,要是打架那天力气有这么大,还真不一定能抓到他们。” 说着,还特意去看一眼李年:“我们就在后面追,跑了一晚上,最后进了山,人就跟丢了,我们回来找掌柜的,前后一对,觉得应该是进鬼洞了。” 此时李年是真的笑不出来了,陈峰都不教教他们什么是礼貌吗?! 而且虽然人是跟丢了,但能只剩下一个没进过洞的伙计,就已经证明绝对是真的了,因为陈峰并不清楚哪些人进过洞,哪些人没进过洞。 “陈叔能带我们去看一下关他们的地方吗?”吴妄起身问道。 “行,跟我来。” 众人移步到关押的地方,吴妄打量着面前这个富丽堂皇的“牢房”。 当天值夜班的伙计指着门上的探视窗说:“我们平时就从这个小窗送饭,那天我们也是先看了一下什么情况,但没人理我们,就开门进去了。” 吴妄抱着蝈蝈特意带来的喜归,走进房间,就明白为什么屋子里面出了事,伙计们却只能打开门查看了,是因为这个牢房除了一扇门和门上的探视窗,就只有四周墙顶窄窄的通风口,再没有其他通道了。 “汪汪汪——” 喜归刚一进门就开始大声叫唤,用爪子不停扒拉吴妄的领口,吴妄轻轻安抚喜归表示自己明白了。 喜归是西施犬,西施犬的祖先为西藏达赖喇嘛饲养的拉萨犬,被当时的贵族和喇嘛奉为神物的化身,专门用来驱魔。 吴老狗狗场里的西施犬都有对这方面进行培养,喜归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对邪祟的感知格外灵敏。 喜归的反应也充分表明,这件事绝对不是“人”为。 第16章 李年 喜归的叫声顿时让陈峰和李年想起当年九门中五爷的招牌——狗。 九门中谁不知道吴家的狗都有非同凡响的能力,当年吴老狗最厉害的十六条狗集体站立的时候,连黑背老六都不敢轻举妄动。 就是不知道这条狗是不是吴老狗训练的了,但是看着小狗花里胡哨的打扮,俩人又捉摸不清了,不像啊! 感觉吴妄一直在打听事情经过,李年收回对狗的好奇,试探地问:“小妄,你不会是想要去洞里看看吧?” 陈峰也转头看着吴妄,他也想知道眼前这个看不透的年轻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没想到吴妄却很惊讶的样子:“怎么会?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倒是李叔,还有好些卖命的伙计在洞里呢,您不打算再进去吗?” 吴妄说着,眼神在李年身后四个大汉身上随意划过。 李年感受到背后伙计们的视线,勉强笑笑:“他们都进去大半个月了,应该是已经……唉~斯人已逝,都是处了好几年的兄弟了,留在那暗无天日的洞里想想都心痛啊!” “我当然想给他们收尸啊,可这个洞有多诡异,大家都知道,怎么还能让兄弟们陪我去冒险呢,至于小妄你,就更不用说了,就算是愚叔出事了,都不能让你涉险啊,唉——” 李年身后的伙计互相看一看,没说话。 蝈蝈等人也低着头,把嘴闭紧。 陈峰在一旁听得眉毛直跳,吴妄却很平静,只是笑着说:“既然李叔都这么说了,我们又怎么会多事呢。” 话已说到这,天色已晚,大家都各自散去。 回客房的路上,吴妄走在前头,蝈蝈三人在后面跟着。 “别睡太沉了,今晚应该有好戏。”吴妄低头亲亲有些困顿的喜归,边抱着她顺毛边说。 话音很轻,随风散在夜色里。 身后的三人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这边回到客房的李年,没好气地问刚找回来的“独苗”:“谁tm让你说进洞了?你tm不会说他们都被陈峰弄死了吗!” “独苗”老实低头挨训,他怎么可能敢说啊,万一陈峰被激怒,他们到时候能不能活着走出金玉堂都不知道呢。 李年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气笑了:“那我tm费劲儿找吴家的人来干什么?如果吴二白的铜签都不能保证我活着走出陇川,那他还做个屁的九门话事人啊!” 伙计抬头去看李年的脸色,面色犹豫地反驳:“要是吴二爷亲自来,我肯定敢说,来个毛头小子顶什么用啊?” 李年默然,一个毛头小子?真敢说啊,但转念一想,他自己不也是一样吗,到今晚才知道人不可貌相。 对此,他只能说,不愧是吴家教出来的孩子啊。 他这样想着,沉默地走到窗口站定,窗外月色明亮,却照不清他心里的阴霾。 身后的四个大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推搡着,眼神示意谁先开口。 “有屁就放。”李年疲惫地闭着眼,身后动作大得聋子都能听见,一帮蠢货。 “额,”其中一个伙计小心地开口:“李爷,咱们真的不管那个洞了?那个姓秦的,还有那些东西……” “呵,管?谁来管?tmd没看陈峰都不敢进吗?还是说你们谁敢进去啊?”李年背对着他们,努力控制自己的音量。 “至于姓秦的,呵,之后再找他麻烦!” 四人互相看看,脖子都缩回来,他们肯定是不敢再进洞的。 李年在心中怒吼:一群废物!!! 闭着眼,呼出一口气,李年平静地说:“行了,留两个人下来守夜,其他回去休息吧。” 闻言四人紧张道:“不会是陈峰要动手吧?” 李年无力地挥手:“他敢吗?!滚滚滚,赶紧的。” 四人相互看看,突然窜出去两个人,剩下两个动作慢一拍的人,看李年已经走到床边准备休息,也只能耷拉着脑袋坐到凳子上开始守夜。 …… 午夜。 吴妄和衣躺在沙发上休息,头部略显倾斜,双臂自然摆放,呼吸平稳,仿佛已进入柔软的梦乡。 房间内静谧的氛围将他笼罩在黑白绒的沙发之间,暖橙色的灯光晕染上他的眉眼,此刻眼睑低垂着,细密睫毛在白润的肌肤上投下浅灰剪影,衬衫领口微敞的缩骨处落着几缕黑发,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蓦地,吴妄睁开双眼,目光清明没有一丝睡意,眉峰仍凝着清醒时特有的锋利弧度,眉眼边缘被散落的额发虚化,仿佛墨色层层晕染。 刚刚云漫漫联系他了。 很快房门被敲响,吴妄穿上外套走过去打开门,门外蝈蝈还保持着要再敲门的姿势,看到吴妄衣着整齐也不惊讶,只是急声说:“二少,李年那边出事了。” 吴妄平静颔首,手指竖在唇前,示意安静,关上房门带着三人赶去李年的房间,到了之后发现陈峰已经在了。 李年房间里里外外嘈杂一片,中间还混着一道明显的哭声,虽然音调已经不像是一个老男人能发出来的,但大家都知道是李年的哭声。 陈峰到李年房间后就一直站着看热闹,手底下的人也有样学样,袖手旁观着几个人折腾。 看到吴妄等人这么快就穿戴整齐地来了,陈峰玩味一笑,看来大家都知道今天晚上李年必定会出事啊,但都打算等着看戏呢,反正陈峰自己是叫人明目张胆地守在外边了。 “陈叔,晚上好啊,”吴妄站到陈峰身旁,看向屋子里被四个大汉按着的李年。 现在的李年和白天的他截然不同,平时满是市侩的双眼,现在充满了泪水,仿佛藏着人们无法理解的悲伤,还透露着无尽的哀怨与心痛,被四名壮汉压着双臂、双腿按倒在地上,凌乱的黑发沾满冷汗,连衣袖也因剧烈挣扎裂开,露出青白手肘上暴起的紫红经络。 几缕发丝混着唾液粘在撕开裂的嘴角,尖锐的哭嚎声震耳欲聋。 四个制着他的汉子额头爆出青筋,前头两个人指节发白地攥住他琵琶骨,却仍被他骤然爆发的蛮力带得趔趄——这具养尊处优的躯体此刻仿佛注满了沸腾的铅水,每一块肌肉都在不自然的痉挛中迸发出邪异力道。 其中一个伙计实在是按不住了,连忙向一旁站着的陈峰求助:“陈爷,您快想想办法啊,真的按不住了!” 陈峰挑眉,这不是病急乱投医嘛,找他什么用?陈峰一语不发。 看陈峰没反应,那伙计急了,看见旁边的吴妄等人,也不管是不是个毛头小子了,赶紧喊:“吴二少,您别光看着啊,快来帮忙啊!” 吴妄听了没说什么,只是抬手看一眼时间,但蝈蝈等人就没这个好脾气了:“喊什么呢,你们四个大男人连一个人都按不住,晚上没吃饭呢。” 阿虎还想继续说,被吴妄抬手制止,问身边的陈峰;“当初老陈被绑住不能动,天亮之后就断气了对吗?” 陈峰咧嘴一笑:“对,‘早晚’都要死。” 吴妄点点头没说话,四个伙计都没明白他们俩什么意思,蝈蝈看一眼吴妄,转头向他们解释:“你们现在按着他,等到天亮,他还是救不回来,不如放手,让他到洞里去,可能还有办法。” 办法?进洞还能有什么办法,不就只能再进去一趟救李年吗,但是……几人相互对视,还是不敢放手。 陈峰这时候愿意出主意了,幸灾乐祸地说:“你们刚刚堵过他嘴巴吧,是不是就不呼吸了,这说明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再按下去,天亮就是李年的死期。” 这下四人只能放手了,如果陈峰说了这话,他们还不放手,就等于是他们害死了李年,这可不行。 四双爆满青筋的大手一松开,李年立刻四肢着地挣扎了几下站起来,猛然发力朝门口狂奔,踉跄间撞翻挡在他面前的人,奔跑间沾着泪痕的睡衣领口被夜风掀开,露出锁骨处暗紫色的淤青。 吴妄看着人跑出一段距离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问:“不追吗?” 房间内四个伙计迅速反应过来,连忙高声喊着“李爷”追出去了。 吴妄又看了眼身边的阿虎,阿虎明白的点头,跟着追出去。 人都走了,吴妄抬头看眼天空,歉意地朝陈峰笑笑:“今天真是打扰了,陈叔,时间不早,明天应该还有很多事要忙,我们就先回去休息了。” “掌柜的,您说这姓吴的什么意思啊?”身边伙计见吴妄走远疑惑地问陈峰,陈峰深深看着吴妄背影,闻言摇摇头。 和蝈蝈、锥子分开后,吴妄走到房间门口微微侧耳,原本平淡的眸光倏地转柔,推门看果然是喜归被吵醒了,正在房间内窜动。吴妄俯身抱起绒尾轻颤的西施犬,轻柔地哄睡,直到喜归瘫成毛毯的睡相映入眼帘,他眉间皱褶才渐渐抚平。 在暖黄色的灯影中,吴妄伸个懒腰:“现在能睡一个安稳觉了。” 沉沉夜空中一朵暖黄的云朵正随风向着大山的方向飘荡着。 而此时的吴邪已经换了辆大巴继续昏昏欲睡中。 第17章 秦老板 一夜无梦。 吴妄起床,给自己和喜归打理好后才出门。 听到动静,蝈蝈和阿虎也出门汇合,三人一狗结伴走去食堂,昨晚陈峰说过早饭要在食堂吃。 三人一狗刚走进食堂,就明显感受到几道目光照过来,紧随着他们的动作不放。 蝈蝈和阿虎停下脚步,朝着目光的主人看去,果然是李年的其中两个伙计,看来是留人在洞外看守后就回来了。 二人对视一眼,看吴妄带着喜归丝毫不受影响地坐下吃面了,也没管那两个伙计,走到吴妄身旁坐下。 陇川美食以民族特色为主,昨晚几人已经品尝了不少陇川特色菜,确实美味。 想到今日会有很多事要做,吴妄没选平时的早餐,而是端了一碗过手米线。 过手米线是阿昌族的传统美食,以红米线为基底,搭配手撕猪肉、肝酱,再淋上酸水和撒上花生碎,口感酸辣且鲜香四溢。再配上一小碟以蔬菜、海带、粉丝为主料,加入小米辣和柠檬汁进行调味的凉拌菜,清爽又开胃。 只有喜归吃着自己平时的早餐,一边吃还一边被米线的香味迷得团团转。 三人大口吃着米线,辣得满头大汗,连李年的两个伙计过来了都没忍心打断他们。 这时候陈峰等人也来了,看到的就是吴妄桌上三个人坐着吃面,桌边一只狗低头吃粮,还有两个人站着看的场景。 和吴妄互相打个招呼,陈峰就坐到一边开始吃早餐。 李年的伙计,等吴妄吃完了才开口:“吴二少,昨天您让咱们放手的,李爷也跑洞里去了,现在怎么办,您要给拿个主意吧。” 说着还偷偷咽口口水,刚刚也没觉得米线有这么香啊?要不一会儿再吃一碗吧。 吴妄满意地吃完一大碗米线,闻言温声问他们:“陪李叔进去的人有出来吗?怎么说的?” 见两人愣住,一旁的蝈蝈挑眉说到:“你们不会让李爷自己一个人进去了吧,也没人陪着一起吗?万一出事怎么办,一晚上过去还来得及吗?” “我们....我们当时....也没想到这一点啊。” 其中一个伙计被反问得一愣,另一个伙计直接拉住他,恼羞成怒地说:“吴二少不会是怕了,被吓得不想管了吧?我们李爷可是用二爷的铜签请你们来的陇川! “就是,现在铜签拿走了就撒手不管了,如果我们李爷出事,我看他吴二白的脸往哪放!” 蝈蝈和阿虎立刻站起来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李年的两个伙计顿时僵住。 原本美滋滋喝粥的陈峰听到这边的动静后差点呛到,连忙几大口把粥喝完,转过来看是哪两位大将军在说话。 吴妄听后唇角轻轻勾起,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地坐着,鼻梁投下的阴影将薄唇染得更锋利,乌黑的瞳仁定在他脸上:“当然管,既然带李叔来了陇川,自然也会带他回去。” 被盯住的伙计忍不住后退一步,祸从口出,他已经开始后悔了。 明明是一个毛头小子,还是坐在椅子上笑着,从下往上地看着他,竟让他觉到仿佛是被一头刚成年的老虎注视着,空气里弥漫的都是狩猎的气息。 见人被吓得后退,蝈蝈不屑地笑出声。 吴妄移开视线没再管他们,而是看向陈峰:“陈叔吃得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溪头村看看?” 陈峰点点头,抹一把嘴站起来:“行啊,都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吧。” 蝈蝈和阿虎跟着吴妄走,一进房间,蝈蝈就担忧地问:“二少,咱们一定要进洞吗?” 吴妄一边整理装备,一边问答:“我以为你昨天晚上就知道了,虽然那人不会说话,但他说的是对的,李年一定要带出来。” 阿虎在一旁点头,李年是找二爷之前中招的,这确实和他们没关系,但却是带着二爷的铜签再来陇川的时候死的,如果亭馆不作为,就是在打二爷的脸。 但是…… 阿虎对吴妄劝道:“但二少您不用进去,我和锥子进去就行,您放心,一定完成任务。” 蝈蝈连连点头:“我也进去,二少您别进了。” “怎么,你们觉得我不敢进?”吴妄放下装备,转过头看向俩人。 “当然不是。”谁敢说吴妄的坏话,蝈蝈第一个不同意。 阿虎也沉默摇头,二少的能力,亭馆的人都清楚,绝对不是胆小怕事的人。 “那不就对了,是我带你们来的,当然也是我带你们行动。倒是你们,也不用都跟我进去,留两个人在外面守着吧。” 吴妄笑着将手搭在俩人肩膀上,他不会让身边的人独自去冒险,但如果有人因此想要退出,他没有意见,但他自己不可能退缩。 更何况这也是难得的历练,如果以后他哥还想去探险,他也可以一起陪着。 想到这,现在他们兄弟俩也算是同时冒险了。 而此时的吴邪正在换乘下一辆大巴中。 蝈蝈和阿虎都同时摇头:“让锥子守在外面吧,他也守了一晚上了,有经验。” “行啊,”吴妄转头继续收拾装备说道:“你们也赶紧回去拿东西吧。” 蝈蝈和阿虎点头,转身回房间收拾。 两人回房间后,吴妄给吴二白发了个消息。 等大家都准备好,便随着陈峰到了溪头村秦老板的木材厂。 木材厂门口的保安被陈峰换成了金玉堂的伙计,这段时间都是只准进、不准出的状态。 看到车队来了,假保安们把大门打开,一早他们就收到掌柜的要来的消息了。 陈峰径直地带着人开车进了木材厂,厂内用来摆放木材的场地都空出来了,秦老板也收到消息,带人等在场地中央。 “李老板,您可终于来了,我都等您半个月了。” 秦老板看到陈峰等人下车,连忙笑着迎上来,他已经被关了半个多月了,如果不是俩人都有不能见光的产业,他是真想报警了。 陈峰直接将车开到秦老板一行人跟前,下车后看到秦老板先是害怕地后退,又觍着丑脸迎上来。 “哼,”陈峰冷哼一声,没理会秦老板伸出的手,介绍起身边的人。 “这是杭州吴家的少爷,专门来处理你和李年之间的事的,有什么你和他说吧。” 秦老板一点不尴尬地把朝向陈峰的手,换成朝着吴妄的方向。 “哎哟,那就是小吴爷了,真是年少有为啊,幸会幸会。” 秦老板体型稍显矮胖,但说话音调颇高,声音洪亮且富有感染力,略带着些口音和“n”“l”不分的情况,显得格外直爽。 见吴妄和和气气地和他握手,秦老板笑得更是开朗,还积极地和吴妄、陈峰身后的一帮人打招呼。 “外面灰尘大,咱们里面聊吧。”秦老板向会议室的方向伸手。 吴妄笑着拒绝:“秦老板,昨晚李叔出了意外,我们是来了解一下情况的。” 环视了一圈木材厂的工人和秦老板身后的人,吴妄道:“秦老板应该也损失了不少人吧。” 闻言,秦老板神色悲伤地叹着气:“是啊,都是盼着能一起发财的兄弟啊!” “那你呢?” 秦老板被吴妄的话问得一僵:“什么?” 吴妄微微歪头,弧度圆润的双眼睁大,好像很疑惑地重复问道:“秦老板应该也进去过吧,你怎么没出事呢?” 自从李年半夜逃走,秦老板已经被关在这儿半个月了,木材厂里里外外都是陈峰的人,除了保证他们不会被饿死、渴死以外,他们要做任何事都会被严加看管着,加上陈峰从来不露面,这些看管他们的人也是越来越不客气,脾气大得很。 现在形势比人强,秦老板也只能和盘托出。 秦老板将身后一个穿着少数民族服饰的女孩拉到众人面前,抓着她介绍:“这是我干女儿宝娜,我能平安到现在都是她的功劳。” “宝娜对那些邪门的东西有点儿研究,还能感知到那些东西的存在,这段时间都是宝娜在做法保护我们。” 秦老板说着很是歉意地叹道:“但是宝娜功夫还不到家,只能贴身保护我们几个了,离得太远就不行,李爷那边儿只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唉。” 众人听后都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个女孩。 宝娜一身傣族女儿的装束,窄窄的上衣包裹着少女饱满的身躯,肩胸部位密密绣了亮紫的宝塔花,筒裙沉甸甸地委地而下,裙上浓丽的紫黑底色,腰际起向上用漫洒排开的细织金线,束紧的宽幅银腰带,更是沉甸甸地压在她细柳般的腰肢上。 女孩的头却深深低俯,将面容藏向自己的怀抱深处,眉眼俱看不清晰。 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梳着的发髻乌黑而密实,束紧得不见一丝紊乱,发髻四围以细小的银梅花饰与亮星般的珠片点缀着,一枚银顶饰高踞于鬓发之上,形似精致的小孔雀。 吴妄看着宝娜,只觉得她颈项处佩戴的层层叠叠的银璎珞项圈,在她这般深垂的姿态间显得越发沉重,似压弯了她整个肩颈。 第18章 进洞 植被茂密的山林里,一行人摸索着前进。 跋涉了几个小时,终于到了鬼泣洞前。 “二少。” 锥子已经守在洞外一整晚加一上午了,和吴妄打过招呼后,就接过阿虎给他带来的补给,大口吃喝起来。 边吃边报告昨晚的情况。 “昨天我们追过来,洞里面也能依稀听到哭声,李年进洞后没多久哭声就停了,但后来什么也没发生。” 另一边李年的四个伙计聚在一起,其中两个也在吃着东西,四个人小声讨论着,还时不时看一眼吴妄这边。 此刻已是正午,金黄耀眼的阳光涂抹在这片山头,烈日下的鬼泣洞竟然还是一副阴沉深邃的模样。 光线斜掠过洞顶,勾勒出几条深不见底的裂缝,仿佛野兽留下的疤痕。 只有洞底的苔藓被来回踩踏的鞋底磨蹭开,洞外壁坑洼处还攀附着一层薄薄的墨绿色的苔藓,像无数细小的眼睛,幽幽地注视着洞外的人。 洞口狭窄,恰如一张扭曲的木门框在山壁上,原本周围缠着的藤蔓也被全部扯开,边缘处透出死气沉沉的暗褐色。 微风拂过,洞口深处传来一阵呜咽般的回响,仿佛一只无形的巨口,在黑暗中疲惫而贪婪地呼吸,吞吐着这山间浓得化不开的邪异。 陈峰、秦老板和李年的伙计走到洞口,和正在观察的吴妄站到一处,刚想开口说话,就被这诡异的动静骇得闭上嘴巴。 喜归自从到了山洞附近就有些不安,此刻正对着洞口方向低吠吼叫。 光是站在离洞口几米开外,脊梁骨上都止不住地往上蹿寒气,那门框般的黑暗入口,在众人看来像极了通往阴曹地府的咽喉。 “小吴爷可是决定了?真的要进去吗?”秦老板是迫于威胁和一些小心思,不介意再进去,但是这个细皮嫩肉的娃儿真的敢吗。 吴妄只是点点头:“要进去的人都把装备带好,十分钟后开始行动。” 行吧,初生牛犊不怕虎,等吃亏就知道怕了,秦老板在心里摇摇头走开。 锥子原本想说什么,被阿虎拉住,小声嘱咐让他守好洞口顺便休息一下。 准备进洞了,担心吴邪联系不上他,吴妄给他哥也通了个电话,得知他现在还在路上。 吴邪说话声音都蔫了。 十分钟后,洞口汇聚了一支十三个人外加一只狗的队伍,其中包括吴妄三人、陈峰的五个伙计和秦老板一行五人。 李年的伙计缩在一边假装看不到他们。 吴妄失笑,这里谁都可以不进去,只有秦老板和李年的伙计必须要进。 给蝈蝈一个眼神,蝈蝈立刻理会到他的意思,直接用枪指着四人:“把那个‘独苗’留下,其他三个人过来。” “独苗”瞬间放松下来,目送三个兄弟融入队伍。 让他们三人走在最前面,一行十六人外加一只狗缓缓地走进洞内,目光探入,一股带着锈味和浓重湿土腥气的冷风便迎面扑来。 这风不像自然流动,倒像是从什么东西腐烂的喉咙深处缓缓吹出的气,带着难以言喻的沉滞感,钻进鼻孔,沉甸甸地压在肺腑。 里面的光线暗淡得骇人,即使是烈日当空的正午,阳光也只敢在洞口浅浅试探几步,便被更深处的、凝重的黑暗吞噬殆尽。 视线的极限处,依稀能看到怪石轮廓,棱角在昏暗中突兀地支棱着,如同黑暗中蛰伏的巨兽獠牙,众人随即打开手电筒照射。 原本狭窄的通道在半个月前,就已经被秦老板带人清理过,剥开沉积的泥壳,通道墙壁上的雕像都一一显露出来。 除了秦老板的人,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进这个神秘的山洞,所以秦老板一直在给众人讲解他们当初做的工事。 “这雕刻的样式,据我们专家分析,都是南诏国时期的风格,你看这——”秦老板站到墙壁前,指着其中一个雕像介绍,宝娜一直紧紧跟在他身边。 几人凑近看,被泥石流冲出的洞穴,刚好是靠近陪葬室的通道,但墓造形式和风格确实是南诏的样式,那童女雕像有少数民族的元素也很正常。 没走一会儿就到了当初麻三拿雕像的地方,就像麻三儿子回忆的,几口黑箱子还放在原地,最上面一个箱子也是打开的状态,众人围上去,里面确实有好几个雕像,只是被泥裹着,看不太清晰雕像的细节,但谁都没敢拿起来细看。 看四周的环境,吴妄同意秦老板的分析,这些都是当初泥石流冲出来的陪葬品之一,而且秦老板几次进出都没有搬动这些陪葬品。 但除了箱子,这里没有任何人的身影或者尸体,没有继续停留,众人向里走去。 洞壁附近确实有一个通道,如果不走近,轻易发现不了,当初麻三就以为这个洞已经是最深处了。 边往里走,边听秦老板介绍,众人渐渐深入,路过几处已经被拆解的机关和散落的墓砖,慢慢就到了主墓室附近。 这时候大家都试过了,确实没有一丝信号。 原本金玉堂和李年的伙计,自从走进这个诡异的山洞开始就紧绷着神经,一路上小心翼翼地前进,没想到都快到主墓室了,一点儿意外都没发生过,顿时怀疑起来。 秦老板看他们惊疑不定的样子解释道:“别担心啊,这条路已经被我们探索清理过很多遍了,不会有问题的。” 在其他人放松的时候,吴妄三人互相看一眼,继续保持警惕。 大家慢慢朝着主墓室前进,有人在看周围墙壁的雕刻,有人小声嘀咕着,有人认真看路,都没注意到秦老板身边的宝娜越来越苍白的脸。 很快就到了主墓室门口,这时秦老板身边一个人指着大门突然叫出声。 “门!” 众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喊声一惊,都将手电筒照过去看他,他被光线刺得连忙用手挡住,这时大家发现秦老板一行人脸色都很难看。 “怎么了?门有什么问题吗?”金玉堂一个伙计问。 秦老板看着墓门皱眉,犹豫着说:“上次我们来的时候,已经把门打开了。” 金玉堂伙计松口气,无语地说:“那就是又合上了呗,很多墓门的机关都会复原,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说着还用手电去晃那人的脸。 秦老板看他一眼,嘴角诡异地轻扯:“如果我说当初我们是炸开的呢。” 炸开? 冰冷的手电光僵住,像探针般在通道尽头反复刮擦,最终定格在那扇平平无奇的墓门上。 主墓室的墓门。 它沉默地镶嵌在巨大的条石框架里,严丝合缝。石门的材质与周围浑然一体,是那种饱吸了地底千年阴湿的沉重青石,表面带着细微的溶蚀坑洼,在冷光灯下泛着幽暗湿润的光。 不是贵重稀奇的材质,更没有复杂神秘的雕刻,门上只是简洁地刻着几道纹饰,已被时光磨钝了棱角,显得古朴而……寻常。 太过寻常了。 在秦老板的指示下,他们队伍里走出两个人慢慢靠近墓门,他们伸出手,指尖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和荒谬感,轻轻碰向冰冷的石门表面。 指尖传来的触感坚实、平滑、冰凉彻骨,石头的本质如此真实。 他们沿着门框缓缓向下抚摸,期待摸到曾经那炸裂的豁口,粗糙不平的新鲜断茬——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覆盖了整扇门,甚至整片门框区域的光滑凉意。 那感觉,像是在抚摸一块巨大无比、刚刚脱模浇铸的石板,毫无历史的风化,也毫无……人为破坏的痕迹。 “不可能……”俩人终于找回了声音,嘶哑得厉害,回头望向秦老板。 “难道……石头自己长回去了?”秦老板挤到门前,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盯住门框与石壁岩石的连接处——那里曾经被炸药的暴力掀开过,留下蜘蛛网般的裂痕。 现在,那些裂痕消失了,岩石与门框的接缝浑然一体,宛如一体浇筑而成。 他清楚地记得,就在半个月前,是他亲自指挥手下在预定好的薄弱点精确钻孔、填药、连接引信。 他还是第一批冲到爆破点的人。 通道深处,比刚才更为安静了,连原本能听到的远处渗水滴落的微弱声音,似乎都被这扇诡异复原的石门无声地吞噬了,门上的纹饰都好像弯着诡异的弧度。 “再炸一次吧。”吴妄刚刚已经仔细看过墓门,没找到机关的痕迹。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再炸一次了。 除了在墓门处安装炸药的金玉堂伙计,其他人都撤到远处拐角,等负责炸药的人快速跑回来,就听到“嘭”一声响动,裹挟着呛人的灰尘从这条通道深处冲出,宣告通往主墓室的路再次被强行撕开。 转过头向墓门看去,等烟尘散开,原本平坦的墓门已经被炸开一个大口。 众人走过来,手电光扫过门下堆积碎石的地方—— 眼前所见是彻底的狼藉,几块巨大的门扇碎片飞溅出来,其中一块斜插在通道壁上的淤泥里,像被斩断的石碑边缘,触目惊心地裸露着新鲜的、灰白色的断口。 更多的碎块散落在炸开的门前,堆成一个乱石小丘,门框的边缘被炸得豁裂扭曲,露出后面更深、更浓的黑——那是主墓室的入口。 随着众人渐渐搬开碎石,原本紧闭的石门,已经不再是阻碍,露出的入口像一面冰冷的、来自深渊的镜子,凝固着一种超越了时间的死寂,门内的黑暗一种难以言喻的拒绝和封存。 里面封存的东西,拒绝被打扰,也不曾被惊动,或者……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默默等待着。 宝娜单薄的身躯开始颤抖起来,幅度越来越大,就在众人要踏入主墓室时,宝娜终于坚持不住地蹲下来。 “宝娜!你怎么回事?” 秦老板被宝娜的异常吓到,连忙蹲下来问她,大家也看过去,发现女孩正抱着头,浑身瑟瑟发抖,却没有回答。 “就说别带这女的了……” 李年的一个伙计在旁边嘟囔,这女的连进洞都穿着裙子,打扮得花枝招展,现在又被吓得不敢说话,纯粹就是个累赘啊。 还有秦老板,一路上和这女的挨着,一秒都不分开,在墓里都能搞起来,也是厉害,这伙计心里止不住地遐想。 “哪那么多废话,你不怕就你走第一个吧。” 蝈蝈一枪托敲在那伙计头上。 吴妄注意到秦老板的紧张不是假的,连他身边几个人都很关注宝娜的异常。 秦老板把宝娜扶起来,看她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也开始止不住打鼓,这趟他原本不是很担心,但如果连宝娜都…… 在秦老板的连声追问下,宝娜虚弱地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秦老板几人放下心,拉着宝娜和众人一起进入主墓室,走在前面的几人都没有看到宝娜低着的苍白的脸上无比清明的眼睛。 墓门不仅材质普通,大小也一般,仅能同时容纳三个人进出,吴妄走在中间,一手举着手电筒向墓室内照着,仅仅一个错眼,前面的人就全都不见了。 手中一空,喜归也凭空消失。 第19章 童谣 空荡的空间,寂静无声,一片黑暗。 吴妄的脚迈过木框的一刹那,身后那几道粗重的呼吸声、手电光柱焦躁的摆动、秦老板带着颤音的询问、还有他自己脚步带起的回音——全部消失了。 不是那种突兀的切断,更像是水滴落进滚烫的油锅里,“嗤”的一声,瞬间汽化蒸发,只留下一个绝对、纯粹、令人心悸的“无”。 就连手电筒的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被前方浓稠的黑暗吸走了一部分生气。 他没有回头。 神经早已在千钧一发之际绷紧,感官在寂静降临的零点几秒内就已扫描过身后——空的。 脚步声、热感、呼吸的气流、喜归的气味,荡然无存,如同跨过了一道隐形的门帘,帘外是喧嚣人间,帘内是孤寂囚笼。 一种冰冷的、沉重的压力,取代了刚才门外那种“拒绝”的封存,它像潮湿的裹尸布,无孔不入地贴上了吴妄的皮肤,试图钻进肺腑。 空气变得粘稠,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腥,像是在阴暗处有一朵正开到极盛、即将糜烂的毒花。 这是他第一次下墓,也是他第一次遇见这样的超自然现象。 吴妄站在原地只想到,难道真得像爷爷笔记里一样,所有墓都这么诡异吗? 那吴邪会不会有危险?不知道三叔能不能保护好哥哥。 这样想着,吴妄顺着手电筒光线看去,决定尽快处理完事情,出去联系吴邪。 手电光刺破前方的黑暗,缓缓铺开,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锐利。 主墓室并不算特别宏阔,但异常空旷。 触目所及,李年所说的、本该有的棺椁、祭台、陪葬品林立的景象并未出现。 中央,唯有一座矮小的石台静静悬浮着。 石台不过一张普通书桌的大小,通体漆黑,材质像是墨玉又似某种吸光的陨铁。 吴妄走近一看,石台离地约一尺的距离,不借助任何支柱,就那样违背物理定律地悬在那里,像一个沉睡的、方形的阴影。 石台上摞着一堆书和文房四宝,正中央铺着一张纸,纸上字迹尤新,只写了一半,纸上甚至还有墨点滴落的痕迹,仿佛刚刚还有人在此书写,却被人打断后匆匆离去。 石台空余处光洁如镜,倒映着吴妄手电晃动的光斑,形成一团微弱却冰冷的星火。 没有棺。 吴妄将手电光柱移开。 在石台正后方,靠墙的位置,矗立着一个明显也是悬浮着的物件。 那是一个孩童身高的木俑。 木俑的雕工粗糙得几近潦草,只能勉强辨识出人形。 通体漆成一种刺目的、仿佛刚流淌出的鲜血凝成的猩红,没有五官,面部平滑一片,如同最简陋的玩具娃娃。 它僵硬地站立着,一只粗糙的木头手臂,直直地、似乎有千斤重量般地下指,指尖正对着下方地面上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石刻圆圈。 圆圈不过脸盆大小,刻痕浅得几乎难以辨认,里面积满了墨汁般的黑色液体,液面平静无波,仿佛已凝固多年,但那股越来越浓郁的甜腥气,正是从中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 吴妄的目光几乎没有在那诡异的指圈木俑上停留,手电光冷静地扫过整个墓室墙壁。 墙壁不再是普通的条石,而是一种更细腻的深褐色石材,被打磨得近乎光滑。上面没有壁画,没有文字,只有……大量的刻痕。 那些刻痕深深浅浅,纵横交错,布满了目力所及的所有墙面。有混乱盘旋的螺旋,有锐利相交的爪印,有断裂又重复的锯齿线,有首尾互噬的圆圈,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符号。 它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互相覆盖,如同无数昆虫在极度痛苦中留下的最后抓痕,又像是某种癫狂、混乱的思维被硬生生刻进了冰冷的石头里。 好像在哪里见过。 看得久了,吴妄竟也感到一丝眩晕。这些符号本身并无意义,但它们的堆叠却形成了一种巨大的精神污染,传递着非人的、扭曲的焦躁和某种……难以名状的声音。 光线最终落在墙角处。 那里堆积着一些随葬品。数量不少,但无一例外,都透着一股令人心头发怵的气息。 最触目的是数量众多的小型人偶,有布缝的,有陶烧的,还有木片扎成的,它们竟像没有被时间吞噬过一样。 它们的“脸”被同样粗暴地涂抹掉或刻平了,取而代之的,是用一种浓稠如血的颜料,在面部中央画着一个巨大的、完全占据整个脸部位置的“x”形符号。 几十个、上百个没有面目的人偶,只“瞪”着那个猩红的叉,无声地堆积在角落的阴影里。 人偶中间,散落着微型的藤环、小鼓和几把……极似孩童玩具的塑料小剑、乐高和奥特曼模型?! 这些现代工业制品的色彩在古墓的幽暗里显得格外扎眼、突兀和惊悚。 最诡异的是一堆小小的、风干了的糕点状祭品,旁边竟然散落着几个过滤嘴半焦黑的烟头,还有一个……打火机的防风盖碎片。 还有骨埙、小小的青铜灯盏……一切都小得过分,透着一股为孩童准备的尺度。 但所有这些东西,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色粉末,吴妄蹲下仔细看去,那并非灰尘,而是无数极为细小的、灰白色的磷屑,仿佛从蝴蝶翅膀上剥落下来的灰烬。 吴妄站起来环视一周主墓室,四周冰冷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被无限放大,粘稠的空气里,那股甜腥味如同活物,固执地钻入鼻腔。 他缓缓地、无声地抬起右手,指尖捻着一小撮同样细小的灰色粉末——正是角落祭品上覆盖的那种磷屑。 他没有低头去看,任由指尖感知那几乎不存在的重量和特殊的滑腻感。 就在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冰冷到刺骨的气流,如同清浅的呼吸,毫无征兆地拂过后颈。 身体机能瞬间拉满,肾上腺素汹涌而出。 但吴妄的动作却在这一刻凝固住,沉稳得不可思议,没有惊惧的僵直,没有本能的避退,只有握着电筒的手,如同磐石般纹丝不动。 光束依旧稳定地打在那些无面偶人空洞的猩红“x”符号上,仿佛那突如其来的冰冷触摸只是一阵幻觉。 喉结在昏暗的光线下极其轻微地滚动。 就在这绝对的寂静与森寒之中,一阵如同来自九幽之底的、不成调的哼唱混着哭腔,带着黏腻冰冷的湿气,仿佛贴着地面爬行,悄然钻入了吴妄的耳朵。 那声音细弱、断续、时远时近,充满了天真又惊悚的恶意: “石台空呀空,小伢儿饿得凶……” “木俑指呀指,小伢儿没得吃……” “呜呜呜,呜呜呜,天黑快回家……” “回家……” “回家吃饭饭……陪我玩……呜呜……” 哼唱声模糊不清,音节交叠扭曲,如同鬼魅梦呓,最后几个词句的哭声猛然尖锐起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向他扎来! 几乎是哼唱声变调突起的同一刹那! 吴妄没有半点犹豫,身形朝着右前方向后猛地急冲! 动作凌厉果断,如早已积蓄好的弹簧骤然释放,左手将手电筒反握住,连续挥出双拳,却像是击打在了硅胶上立刻回弹。 这时,一双手突然将他托起——双脚离地的瞬间,一股阴冷得能冻结骨髓的力量,如同无形的血雾形成实质,狠狠抽打在他的后腰上,力度奇大无比! “嘭!” 闷响在死寂中炸开,带着沉闷的回音。 吴妄整个人如同一个被巨力抽飞的破败人偶,后背狠狠撞在了冷硬光滑如同冰面的墙壁上! 力道之大,甚至让墙壁都被震动,他贴着墙面滑落下来,单膝点地,硬生生止住颓势,手中的强光手电竟然握得奇稳,光束只是剧烈地晃动了刹那,便被强行稳住,光柱顽强地刺向自己刚才立足之处。 那里,就在那片被指着的黑色液体池的正上方,悬石台的阴影边缘。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空气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一只孩童般大小的手缓缓凝聚成形,悬浮在离地半米的空中。 那手漆黑如最纯粹的墨,又隐隐透着一种腐烂生物内脏般的、令人作呕的油亮光泽,五根手指短小圆润,皮肤质感却如同剥了皮的嫩肉般湿黏,指尖部位没有指甲,只有一种污秽乌光的粘液在缓缓渗出、滴落。 这只诡异的黑手正保持着抽击的姿态,五根怪异的手指微微蜷缩着,一滴黏稠的、散发着浓郁甜腥气的黑色粘液,正从它那没有指甲的指尖垂落,即将滴入下方那圈石刻的黑色液体中。 吴妄半跪在墙根阴影下,后背与冰冷的墙壁紧贴,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被巨力撞击的部位,带来剧烈的钝痛。 肺腑像是被震得移了位,甜腥气混杂着喉头涌上的铁锈味,呛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他手中强光手电的光束,依然死死钉在那只悬浮的、蠕动着的漆黑小手上。 粘稠腥甜的空气无比沉重,每一次吸入都如同针扎般,墙面上那些混乱堆积的刻痕在他的余光里疯狂扭曲,狠狠刺进神经末梢。 在双方无声的对峙中,那只黑手背后的小型玩具堆里,一缕细小森绿的幽光一闪而过。 那不成调的童谣似乎并未停歇,反而化作更加粘稠的阴影爬满脑海,每一次回旋都带着锋利的钩刺: “呜呜,饿……好饿……” 第20章 喜归 吴妄的左手捏得泛白,几乎要嵌入特制强光手电那冰凉的金属外壳里,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被周遭死寂放大了数倍的“咯吱”声。 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视线的一角,但立刻被眼角肌肉硬生生绷紧遏制,强行压下。 黑暗中那股天真又贪婪的恶意,从那只悬浮的黑手开始,向着四面八方无声地浸润、膨胀、挤压过来。 四周冰冷石壁上那些混乱刻痕仿佛活了过来,疯狂地蠕动、旋转、纠缠,汇成无声的潮水,要将人的理智彻底淹没。 吴妄维持着半跪的姿态,背脊在剧痛中挺得如同受力的弓弦,强光手电的光圈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始终如一地聚焦在那只黑手上。 墓室深处的黑暗,此刻悄然蠕动一下。 “哧啦——!” 悬空的漆黑小手瞬间暴涨,五根短圆手指携着恶风当头抓下,指尖的黑液在昏暗光线下拉出数道污秽的弧线,腥甜死气扑面而来! 吴妄瞳孔紧缩,足尖一蹬墙壁向斜侧翻滚,那裹着冰冷气流的手爪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和后心擦过,“锵”的一声,在坚硬的石壁表面抓出了数道火星飞溅的深沟。 碎石如子弹般飞溅,擦过他的侧脸。 他落地不稳,顺势伏低,准备反击时,视野边缘却开始发黑,意识被四周墙壁上疯狂扭曲的刻痕撕扯着下坠。 只感觉一阵眩晕,喉头的腥甜再也压不住,鲜血喷溅而出,落在冰凉漆黑的地面,晕开一小片触目的暗红,视线也像是被蒙上一层黑雾模糊不清。 感知到新鲜的血腥气,那只一击落空的黑手状似沉迷地舒展开来,再次无声地抬起,准备下一次吞噬…… 就在这时! “汪!呜——汪!汪汪汪!!!” 焦急、响亮、带着一丝虚弱与一股不容置疑守护意味的犬吠,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墓室中令人窒息的童谣! 这声音不是来自外部,更像是从吴妄意识的最底层、从他昏暗的脑海里里猛然炸响。 如同闪电劈开浓雾! 四周凝固的黑暗中似乎出现了一道裂痕——悬石台光滑如镜的表面,猛地浮现出几道清晰的、凌乱的、沾着泥水和新鲜血液的指痕。 吴妄剧烈痉挛了一下。 脑海中充斥的童谣哭腔被犬吠冲击,像劣质磁带卡带般发出一阵刺耳的“滋啦”噪音,出现了明显的断档,墙壁上那些层层叠叠、疯狂舞动的刻痕,诡异地定格了一帧,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那只悬浮的、即将扑下的漆黑小手,动作也是猛地一滞。 就是现在! 求生的本能在幻觉与现实的缝隙中点燃了引线,吴妄眼角的余光清晰地捕捉到那黑手上短暂的停滞。 他根本没有任何停顿,身体弹射而出,一脚凌空抽在黑手上,将黑手踹在一旁后,却没有继续攻击,而是扑向那堆小型玩具里一盏不起眼的、造型古朴、布满绿锈的莲花状青铜灯座! 他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手指精准地抠住了冰冷的灯座底部,幽绿的火光微微闪烁着。 在握住灯盏的一瞬间,一股筋骨撕裂般的剧痛从手部传来,吴妄不为所动,伴随着激烈的犬吠声,拽着灯座朝着那空悬的石台背后——那片被血俑所指的不断翻涌的黑液处——猛砸过去! “嘭!!!” 一声爆鸣在狭窄的空间炸开!青铜灯座撞击的并非坚硬的地面,而是如同砸进了一团粘稠冰冷、翻涌蠕动的沥青沼泽。 发出令人牙酸的、如同骨骼被强行压碎的“嘎吱嘎吱”怪响! “啊——!!!” 尖锐凄厉的啸声从虚空深处、从四面八方的石壁刻痕中、甚至是那只悬浮黑手的指缝里同时迸发出来,整个主墓室的空间像一张被大力撕扯的幕布,开始剧烈地抖动、折叠! 幻觉与现实疯狂地交织—— 视野边缘被撕裂,强光手电照射的前方,那盏古朴的青铜莲花灯座依旧在那燃着,没有任何损伤,灯盏边缘甚至能看到吴妄自己留下的新鲜手痕。 但就在同一视角,另一个画面如同碎裂的镜面般强行侵入:一个粗糙的红漆小鼓,被一条磨损严重的麻绳挂在一段朽坏的木梁上,绳结和鼓面布满灰尘。 两幅画面在他眼前疯狂闪烁、争夺视觉的存在权。 脚下坚实冰冷的石砖地面,骤然变得潮湿泥泞,几只脏兮兮的塑料小鸭玩具半埋在黑泥里,转瞬间又凝固回冰冷青石。 更远处墙壁的刻痕在癫狂蠕动,几张色彩廉价、印着幼稚卡通图案的塑料贴纸悄然浮现,其中一张,正是那只黑手悬停位置对应的后方——一张胖乎乎的、咧着嘴笑的娃娃脸贴纸! 贴纸表面横七竖八布满了指甲的疯狂划痕,稚嫩天真的笑容在昏暗中显得狰狞而痛苦。 混乱的画面与声响缠绕在吴妄身上,吴妄头痛欲裂,强烈的眩晕感让他摇摇欲坠。 这时,那本应消失的犬吠,却如同定海神针,穿透一切混乱,变得更加清晰,充满了急切的呼唤—— “汪!呜呜呜——汪!” 急促而焦灼。 吴妄猛地转头,视线穿过混乱重叠的虚影,最终死死钉在他砸出青铜灯盏的位置。 刚才犬吠唤醒的一丝本能在极端的危险中瞬间放大。 千钧一发! 吴妄突然转身出手,几乎是在那黑泥小手在他背后悄然探出的同时,他一把抓住黑手,用力地将其从虚空中扯出来,不再去理会混乱带来的干扰,一拳一拳砸在黑影上,带起的劲风将它的幻影撕扯得更加破碎。 噗嗤! 后腰传来一阵尖锐冰冷的剧痛,像是被一截烧红的、带着锯齿的铁签狠狠洞穿! 剧痛几乎让吴妄眼前一黑,但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他的手在意识模糊的一瞬间,依旧不停地砸在面前的黑影上。 入手不再是硅胶的触感,随着吴妄的攻击,一种带着撕裂感、清晰的哀鸣声穿透手掌,直达神经。 “嗬……呜……” 如同信号被强行掐断,身后莫名的穿刺动作也戛然而止,被洞穿的伤口位置,仿佛被烙铁烫过,发出轻微的“滋”声! 一道道细微的白色裂纹如同蛛网般在周围空气的表面蔓延开。 轰隆!!! 无法形容的破碎声,伴随着空间被彻底撕裂的悲鸣。 “咿呀——!!!” 充满了恐慌与哀求的、人类婴孩般的凄厉哭喊,震得石壁上的刻痕簌簌掉落黑色的灰烬。 原本毫无损伤的青铜莲花灯的花瓣在吴妄眼前纷飞碎裂,所到之处如同纸灰般飘散湮灭! 堆积着无面人偶的角落——猩红的“x”符号扭曲挣扎着褪色,人偶们纷纷塌陷成朽坏的布片和木屑、碎陶。 墙壁上疯狂蠕动的刻痕如同被橡皮擦掉,显露出后面真实的、布满灰尘和蛛网、渗着湿泥的石壁。 空悬的黑色石台如同镜中倒影般破裂消失。 堆积祭品的角落,那散发着甜腥的黑色液圈,翻滚几圈后彻底消散。 混乱的光影、声音、气味如同被巨大的漩涡吸入,一切都在疯狂褪色、失声。 整个世界像是瞬间被抽干了色彩和声音,只剩一片灰败的噪点。 随即,沉重而真实的腐朽气息如同潮水般倒灌入吴妄的感官中,他重重摔在湿硬粘腻而真实的地面上。 泥腥气呛入口鼻,夹杂着腐朽的铁锈味、霉味和血液特有的腥气。 吴妄眼前依旧发黑,胸腔和后腰被洞穿的剧痛并未因幻境崩塌而消失,反而更加真实地灼烧着神经,带着湿漉漉的麻木感。 耳边嗡嗡作响,视野里是模糊晃动的、极其昏暗的景物。 他艰难地翻动头颅,视线首先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湿漉漉的大眼睛。 一条毛色黯淡、沾满泥泞的小狗,正紧贴在他脸颊旁边,温热的舌头带着微弱的力道和沙砾感,急切地、不停地舔舐着他冰冷的脸颊。 “呜……呜……” 小狗的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急促的呜咽,小小的身体因为紧张微微颤抖着,尾巴似乎被什么东西砸伤过,软软地垂在身后,随着急促的呼吸轻微晃动。 身前这只脏乱的小狗,依旧在固执地、一遍遍舔舐着他脸颊边缘。 它小小的身躯紧贴着吴妄的脖颈,传递着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暖意,每一次舔舐都带着粗糙舌苔的湿润感和它急促的呜咽声:“呜……呜……” 直到看见喜归,吴妄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放下。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不是去捂致命的伤口,也不是去撑地站起来,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沾满泥浆的掌心,轻轻按在了小狗那异常冰冷的脊背上。 将喜归紧紧地搂在面颊和脖颈处。 贴近喜归的耳朵轻声呢喃:“阿喜,谢谢你。” 喜归听到吴妄的声音,激动地在他身上乱蹭,吴妄笑着拍拍喜归的头,挣扎着坐起来。 首先仔细检查了喜归的情况,发现她身上只是沾满了泥淖,没有伤口,精神也很好,但是尾巴被砸伤了,无法抬起,需要尽快医治。 喜归应该也是陷入了幻境中,但很快就挣脱了。 吴妄温柔地安抚喜归,喜归湿润的小舌头舔在他下巴干净的地方。 顺着舔舐的力道抬头,吴妄看到了真实的景象—— 他依然在主墓室中。 第21章 主墓室 吴妄的意识刚从幻境里拽出,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和后腰的剧痛,坐直身体后,缓慢流通的空气带着浓郁的泥土腥气和霉朽味猛灌入肺,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下身依旧陷在粘稠冰冷的泥泞里。 他的视线如同蒙着厚厚的水汽,费力地扫过整个墓室。 光,凌乱的光。 不再是幻觉中唯一的光束,而是十几道带着真实颤动的光源,来自地面四散的手电筒。 光线混乱,只能勉强勾勒出墓室的轮廓——一个远比幻象中更狭小、低矮、破败的空间。 头顶不再是光滑的拱顶,而是低矮、粗陋的条石,布满了经年累月渗水留下的深褐色水痕和大片大片的霉斑,连墓室内的空气也是凝滞的、粘稠的、沉闷的。 地面上目光所及,全是深黑色的泥淖。 湿滑、粘稠,仿佛整个墓室刚刚经历了一场来自地底深处的泥石流冲刷,而不是已经过去了一年左右的时间。 泥浆没过脚踝,有的地方甚至更深,表面漂浮着不知名的深色碎屑和腐败的苔藓碎末,散发出浓烈的臭味。 吴妄的手就陷在这冰冷的泥沼里,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渗入。 为防止喜归的尾巴一直泡在泥里,吴妄将外套脱下来,把稍微干净点的里层翻过来,垫在断裂的条石上,将喜归安置在上面。 喜归呜咽着蹭蹭他的手。 吴妄望向四周,离他不远处,一个模糊的人影抱头蜷缩成一团,身体筛糠般抖动。 是蝈蝈。 吴妄立刻支撑着身体走过去,蝈蝈整个人缩在泥泞和冰冷的石壁夹角处,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到极限即将断裂的弓,发出极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哭声。 “呜……不……不是我……别过来……” 声音颤抖破碎,仿佛有某个无形的恐怖阴影正一步一步碾过他的心灵,将他压成一团,只余下被碾压成碎屑的低泣。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手臂,在污秽中留下道道血痕,试图用这短暂的尖锐刺痛来抵抗那无边无际的精神压迫。 吴妄试图拍醒他,却没有效果,无奈只能用手刀劈晕他,在这样的惊吓中,蝈蝈迟早会崩溃。 将蝈蝈搬运到离喜归不太远的地方,如果蝈蝈醒了互相能照应,如果蝈蝈发疯,喜归也能立刻逃离。 空间狭小,但光线昏暗,吴妄只能摸索着到处找。 在靠近中心那个早已坍塌得不成形、只剩下一个不规则石坨的矮石台旁,一个伙计的脸朝下趴伏在泥水中,从没有被泥淖覆盖的衣服来看,应该是金玉堂的人。 他的整个背脊以一种非自然的、几乎折断的角度佝偻着,双手死死抠进身下的黑泥里,深及手肘。 他全身都在剧烈的、不受控的痉挛,像一条被剥了鳞丢在滚烫铁板上的鱼,每一次抽搐都带起“噗呲”的泥浆飞溅声,喉咙里发出像是老旧风箱破洞般的“嗬嗬”声。 伴随着尖锐的、意义不明的词句片段:“……孩子……不……哭……别怕!” 他的指甲在泥泞的石板上疯狂抓挠,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指尖早已血肉模糊,在污浊的泥水里拖出长长的、暗红的血痕。 他在幻境里无形无尽的悲伤吞噬着,那深入骨髓的痛苦禁锢着他的灵魂。 吴妄只能照旧敲晕他。 之后吴妄又找到了几个趴伏在泥沼中的人,翻过来后发现全部都是闷死在泥里的,瞪大的双眼中还能见到生前的恐惧残留。 但是没有阿虎。 也没有秦老板和宝娜。 空气在这逼仄的墓室里显得无比沉重,混合着泥沼的腥腐、尸体的冰冷、汗水的酸臭、新鲜的血腥,还有……一种极其微弱、却顽固存在的……甜腻?像是腐败的糖果,藏在最深最暗的角落,散发着最后一丝令人作呕的香气。 吴妄的目光艰难地掠过这些被幻境攫住、沉沦在各自梦魇中的同伴,或生或死,最终死死钉在墓室最深处的黑暗里。 摇摇头,吴妄将情绪按在心内,继续探查主墓室。 主墓室的墓门又和他们进来时不一样了,附近虽然确实有炸药反复炸开的痕迹,但中心的断裂处不像是被炸开的,倒像是被巨力撞击造成的。 应该是走在墓道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幻境中了。 吴妄举着手电仔细观察墓门内外,发现只有进入的脚印,没有出去的后,他依旧返回主墓室内。 很快,吴妄走到了原先环境中悬浮着木俑的位置,那里,没有木俑,没有黑液,没有陪葬品,更没有恢弘的棺椁。 只有一个尺寸异常狭小的石函。 就像……特意为孩童准备的。 下方像是被巨大的力量蛮横地撞击过,又像是长久以来被泥水反复浸泡冲刷,碎裂了大半。 断裂的石块歪斜地散落在冰冷的泥淖中,断口沾染黑色的泥斑,透着死亡的暗沉光泽,破碎的石函内,藏着一个同样布满裂纹的、更小的石椁。 石椁的盖子已经被打开,侧面却是藏着一个隐蔽的入口。 手电光从那入口照进去,仿佛会被那黑暗瞬间吞噬一样,能看清晰的地方非常有限。 那些在主墓室消失的人,可能就是进入了这个空间,空间虽小,但缩着身体爬进去还是可以的。 装备只能放弃,吴妄将匕首和一些小玩意绑在身上,将手电随手擦擦,含进嘴里,准备爬进去。 “啊——”是蝈蝈突然惊醒。 “呜……呜……”熟悉而细微的呜咽声在墙角响起,带着湿漉漉的温热气息,喜归已经拖着尾巴跑过来了。 她紧贴在吴妄浸满泥浆的小腿旁,尾巴拖在地上,身体绷得紧紧的,湿冷的皮毛下能感受到微微的颤抖。 小小的头颅死死转向那漆黑的棺材方向,肉粉色的鼻头上沾着泥点,急促地翕动着,喉咙里持续不断发出那种警惕的呜咽,注意力死死锁在那具石椁上。 吴妄明白喜归是要和自己一起进去,随即轻柔地揉揉她的头。 蝈蝈在剧烈的喘息后,也翻身来到吴妄身边。 嘶—— 蝈蝈悄悄揉揉自己的手臂,他刚刚是被喜归一大口狠狠咬醒的。 “二少,你没事吧?” 蝈蝈的声音暗含着歉意和心虚,出发前还连连保证一定完成任务,结果还得靠二少来救他们。 吴妄摇头:“没事,阿虎他们可能在里面,我要进去一趟,鬼洞可能还暂时出不去,你可以在墓室里等着。” 闻言,蝈蝈赶紧摇头说:“不行不行,二少,我和你一起进去。” 说完,率先钻进去,爬进石椁内,喜归在中间,吴妄在最后。 留在主墓室角落里被敲晕过去的金玉堂伙计,原本晕厥的身体忽然筛糠般的颤抖起来,没一会儿,剧烈痉挛的身体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骤停,连呼吸也停止了。 通道狭窄。 石椁内粘连的黑褐色粘稠物,依旧在缓慢地、执拗地向下渗漏。 啪嗒。 啪嗒。 啪嗒…… 除了喜归可以正常行走,蝈蝈和吴妄只能四肢贴紧地在通道里磨蹭着爬动,头也只能低垂着,每爬动一下都需要用手仔细摸索。 幸运的是,通道并不是很长,还是直行的,没有下坡和拐弯。 大约爬了半小时左右,在裤子被磨破之前,蝈蝈就摸到了出口边缘,用手电试探了出口地面的高度,和吴妄说明情况后,率先翻身出去,顺便接住喜归。 爬出通道后,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舒展一下身体,浑身都要僵硬了,尤其是爬动中带动的伤口更是被重创。 之后两人举起手电,光束所及,首先是地面。 整个巨大洞窟的地面,覆盖着一层均匀的、粘稠冰冷的暗色液体。 这液体不是水,更接近淤泥,却又粘稠光滑许多,颜色如同凝固的墨汁又掺杂了陈旧的血浆,反射着手电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毫无生气的油亮感。 脚踩上去,陷入不过脚踝,却冰冷刺骨,每一次抬脚都会带起丝丝缕缕粘稠的牵拉。 然后,光束向上掠去。 空间的真正轮廓在黑暗中显现,这是一个半天然半人工开凿的巨大石窟,一眼望不到穹顶,在光束极限处隐没于虚无的黑暗里。 石窟依靠天然石柱支撑着,柱底在靠近地面的地方,每一根粗粝的石柱表面都覆盖着……一片片黏附物。 粘稠的、仿佛已经与石头生长在一起的黑色油脂块? 不。 凝固的、半透明胶质状的东西? 那更像……某种巨大的、粘稠的……干涸泪水的痕迹?又或者……某种极度怨毒的不明存在在极度痛苦中留下的……分泌物?它们扭曲地附着在石柱上,形成令人不安的、如同凝固火焰或抽象触须般的形态。 光束直照着,指向更深处。 手电光无法企及的尽头,隐约传来微弱的呜咽声。 那不是野兽,更像是一群极其疲惫的、被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紧紧扼住喉咙的生灵发出的断续喘息,伴随着手电光束扫过去的方向,几道零星的、更微弱的光源如同风中残烛般在远处的黑暗里摇曳。 吴妄两人对视一眼,应该是阿虎他们了。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趟开脚下粘稠的暗色“淤泥”,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去,喜归紧紧跟随,尾巴不受控制地耷拉在地上,小小的身体绷得更紧了。 随着距离拉近,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洞穴深处一个相对平坦的角落。 有几个人影,横七竖八地匍匐在粘稠的黑暗里。 大多数已经一动不动,身体呈现出一种被长久浸泡后的僵直,身上覆盖着厚厚的泥垢和凝结的黑色粘液,身体与泥浆接合处没有一丝动静,显然他们已经停止呼吸许久了。 这些正是失去踪迹的伙计们。 只有两三个还能动弹的,也是躺在泥水中奄奄一息,如同搁浅在滩涂上濒死的鱼虾。 万幸,阿虎是尚有气息的一员。 他们喉咙里发出微弱断续的“嗬嗬”声,面部覆盖着同样粘稠发黑的液体,正缓慢地在嘴角、鼻孔处来回进出着,他们的意识已经完全丧失,只剩下被某种无形痛苦碾压后残留的反应。 那“东西”像一只活着的、半流体状的粘稠生物面具,死死地覆住了他们的口鼻! 不断蠕动收缩着,每收缩一次,伙计们的身体就猛地抽搐一下,眼神空洞地望着洞窟顶部的虚空,喉咙里只能发出被气流摩擦气管的嘶哑呜咽。 源源不断的黑色粘液顺着他们的下颌、脖颈往上蔓延覆盖,仿佛正在汲取他们的生命。 第22章 尸童 蝈蝈将阿虎扶起来,和吴妄一起想办法除掉这一看就有问题的粘液,但无论是刀割、手撕都无法将其分开。 只能用火烧试试了,但也不能在洞窟里,否则大家都会被困在这,现在只能把他们扶起来靠着石壁,避免造成窒息的情况。 搬运过程中,吴妄并没有将全部注意放在这些伙计身上,从进入洞窟的那一刻,他就感觉有很多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其中恶意不加掩饰。 手电光束来回照射,捕捉到角落一个盘腿静坐的人影。 宝娜? 她面对着洞穴深处的黑暗,背对着他们,光线只能照亮她的侧影轮廓。 蝈蝈被吓得瞬时抽出腰后的两把刀之一,一手枪一手刀,警惕地挡在吴妄前面。 吴妄拍拍蝈蝈的肩膀,示意他留在伙计们旁边照应,自己慢慢靠近宝娜。 她安静地跪坐在那里,身下粘稠的暗色液体仿佛无法沾染她分毫,身上的裙装、首饰、发髻都没有损伤。 合十礼的姿势使她带着一种供奉般的虔诚,却又在黑暗笼罩下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异。裸露的脖颈和耳后皮肤,在手电光线下像是白玉一般干净无瑕。 周围的光线似乎在她身周产生了微弱的扭曲,那些附着在石柱上的诡异胶质、地面上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的粘稠黑暗、甚至那些抽搐的伙计们口鼻处蠕动的黑色面具……都隐隐约约,像是在向她所在的位置流动、汇聚…… 更让吴妄绷紧神经的是,空气中,那断断续续的、孩童般尖细又模糊的嬉笑声和低语,似乎正以一种扭曲的方式,若有若无地环绕着她……缠绕着她……如同阴冷的藤蔓。 一个身影突然从另一侧的暗影中冲出! “小心——” 随着蝈蝈声音一起来的是十根细小的指骨尖锐乌黑、如同淬毒的鸟爪,其中一根尖锐的手指裹挟着腥风,斜撩向吴妄的脖颈大动脉!指尖尚未触及,那逼人的腐蚀死气已刺得皮肤生疼! 吴妄几乎在同时动了,他的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骤然释放,不进反退,向后仰低身体弯成惊人的弧度,用手撑地,避开挥来的毒爪,同时右腿膝盖如同一枚高速撞出的攻城锤,带着身体下弯的惯性和腰部的力量,狠狠向上顶起! 噗! 咔嚓! 两种极其细微的声响同时响起。 吴妄坚硬的髌骨下方传来的触感极其诡异——像是撞裂了一块半朽的空心木板! 那道袭来的身影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前冲的动作被强行顶得停滞,甚至整个瘦小的身体都被顶得向上抛起了一瞬! 随着那身影被顶翻,吴妄借着后仰的惯性一个空翻站稳。 “嗬……嗬……” 被顶飞的枯瘦身体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诡异一扭,硬生生卸去冲击力,那双只剩骨爪的脚掌如同吸盘一样吸附在冰冷粗糙的岩壁上,身体呈一个反关节的诡异角度贴在石壁高处,低头俯视着下方的吴妄! 竟然是一个尸童。 蝈蝈已经跑到吴妄身边警戒,俩人惊异地看着岩壁上的小尸童,粘稠的黑液正从它腹腔被顶裂的破口处疯狂涌出。 它身上几乎全裸,只挂着几条脏污的布片,口中发出怪异的嘶响,眼窝里空荡荡地,却精准地盯住下方的吴妄,不时歪头注视着他。 而它刚才冲出的阴影里,宝娜静坐的位置周围,那粘稠的黑暗如同投入石子的沼泽,剧烈地、无声地翻滚沸腾起来! 两只新的小尸童,如同从地狱里的残渣,无声无息地从沸腾的阴影中爬出! 一只四肢着地,像是被折断脊柱的壁虎,粘稠的口涎混合着黑色的汁液从它同样干瘪的嘴角不断滴落,融入地面上的黑浆中。 另一只则僵硬地直立着,双臂以一种绝对违反生理结构的角度高高举过头顶,十根细长尖锐的指甲尖端正滴落着同样的毒液。 更远处,还有更多细碎、粘腻的抓挠摩擦声在黑暗中涌动…… 两人背靠背警惕着,甚至能看清这两只尸童动作间,残破裹尸布缝隙里露出的脊柱和内脏碎片。 空气也被极致的怨毒、粘稠的腐蚀气息和浓郁到令人窒息的尸臭彻底填满! “嗷——” 两只尸童同时扑过来,快得只留下残影,撕裂浑浊的空气发出尖锐的“嗤”声。 “嘭——嘭——” 很快又被两人举枪打了回去。 随着两只尸童的落地,四周更多形体古怪的尸童爬出来,将他们围在中间。 它们围着四周缓慢地爬动,其中一个体型更小的尸童爬到石群前方,试探地爬动着。 而宝娜跪坐在那片黑暗的核心,身影如一道投向深渊的幽影,她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只有脖颈后方那片白皙的肌肤,透出微弱的、诡异的柔光,没有一只尸童靠近她。 蓦地,领头的小尸童率先冲过来,身后群尸也开始发起冲锋。 子弹尖啸着撞击在冰冷粘稠的岩石表面,刚刚凝聚起冲击势态的几只尸童被击中,腐烂的枯骨和布片在尖啸声中炸开。 “左边!左边又来了!” 蝈蝈狂吼,枪口火光连续扫向通道左侧岩壁方向,那里两只如同从岩石内部渗出的新的尸童影子正贴着岩壁飞快爬行。 “砰——!” 炸开的腐肉碎骨几乎糊满了吴妄的侧脸,但他竟没有任何更换弹匣的时间,就在尸童枯爪袭来的瞬间,吴妄猛地向侧后方拧腰旋转。 将身体在泥泞湿滑的地面带得向后倾斜倒滑的同时,握着枪管的右臂带着全身旋转的巨大惯性,将其朝着贴地猛冲的尸童头颅死命抡砸了过去。 坚硬的枪机匣部位硬生生砸碎了那枯瘦的颈椎! 骨裂声混合着某种胶状物破碎的粘腻声响,那只尸童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对折角度歪在断裂的脊椎上,被巨力冲翻,但它刺出的尖爪,依旧狠狠划过了吴妄向后躲避倒滑的小腿。 熟悉的、像是被烧红的烙铁捅穿的感觉再一次出现,就和后腰处的痛感一样。 吴妄没去管刺痛麻痹的小腿,扑过来的尸群也不会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吴妄只能迅速地出拳反击。 除非击碎它们的四肢,否则子弹打在它们身上也只是短暂地阻碍了他们的进攻速度,但越来越多的尸童冲过来,根本没有换弹夹的时间。 幸好他手上带着的手套阻隔了与尸童身体的直接接触,它们身上渗出的黑液源源不断,一看就有毒。 手套上连排的尖刺一拳拳砸在尸童身上。 那只被吴妄膝撞击中腹腔的尸童,一直吸附在岩壁上观察下方的混战,趁着吴妄背对着他后门大开的时候,瞬时如同壁虎般四肢划动,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带着恶风直扑吴妄的后心。 “汪呜——” 喜归猛地从吴妄腿后冲出,发出一声狂吠,闪电般地扑向尸童的脚踝,狠狠咬下一甩! 咔嚓!脆响声中混杂着小狗的呜嚎。 喜归牙齿咬中了干硬的骨头,与此同时,尸童脚踝处猛地腾起一股肉眼可见的血色气体,喜归接触毒雾的皮毛瞬间变得焦黑。 灼热的剧痛让它痛苦地呜咽,但它的尖牙依旧死死钉在那块腐朽的骨头上,力气大得将其拖离了吴妄身边,为吴妄争取反击的时间! 听到喜归的哀嚎,吴妄反身抬腿猛踹尸童先前被他膝撞过的腹腔,力道之大直接将其上半身崩裂。 “呃啊——!”腿部的剧痛和毒气侵蚀让吴妄身体剧震,冲锋的势头被强行遏止,几乎要向后仰倒。 蝈蝈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救援,刚刚他防备不及,直接被尸童的利爪当胸划开,如果不是他直接仰倒在地,心脏都已经被剖出来了。 “去把宝娜弄醒!” 吴妄喝止蝈蝈的救援,在混战中,他一直观察着宝娜的情况,每一只尸童受伤,宝娜的身躯就会剧烈的震动。 “好!”蝈蝈抓住围在他右手边的尸童向后一拽,朝着宝娜奔去,察觉到他的目的,尸群嘶吼着暴动,被吴妄勉力拦下。 “宝娜!”蝈蝈使劲儿摇晃宝娜的身体,但盘坐在黑暗中心的宝娜,如同万年封冻的冰雕,没有丝毫反应。 “md,不管了!”蝈蝈蹲下来直接抡圆了手臂,大力抽在宝娜的脸上。 见宝娜脸上除了露出痛苦的神情外,没有其他反应,蝈蝈只能快速扫视过她全身,发现竟然没有一处是凌乱的。 灵光一闪,蝈蝈胡乱把她头上的发型和钗环全部打散揉乱,颈部的首饰也被他扯下来扔掉,但全程衣服和身体都注意没有碰到。 “呃……呃啊啊啊——!!!” 果然,颈部的项圈一离开宝娜,一声绝不属于宝娜的低沉闷吼,带着如同被烈火焚烧灵魂般的极致痛苦,猛地从她垂下的头颅阴影中爆发出来。 那声音如同两片锈迹斑斑、布满倒刺的铁片在疯狂摩擦,伴随着这非人的嚎叫,宝娜一直保持的静止姿态也被打破了。 她猛地抬起头。 披散的乱发被这剧烈的动作甩开,露出了她右侧红肿的脸。 除了被打肿的地方,整张脸其余部位如同涂了一层厚厚的白漆,僵冷死寂,尤其那双眼睛——瞳仁不断上翻,眼部几乎挤满了眼白,两行殷红刺目的血泪,从苍白痛楚的脸部滑落。 “出……去……”一声极其艰难的嘶哑音节,从宝娜僵死的唇间挤出,每一个音节都伴随着她全身骨骼发出的、如同即将散架般的咔吧声! 不属于她的意识正在疯狂扭曲,试图重新控制这具身体。 但这短暂的抗争带来的失控已经够了。 就在宝娜挣扎着发出破碎音节的同时,一道尖锐到刺破灵魂的尖叫从她身后的黑暗中炸开,这声音直接作用于所有尸群。 第23章 祭台 如同被集体按下了暂停键。 正在扑击中的尸童动作猛地僵住,干枯的身体甚至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被围攻的吴妄身后,一只抬起淬毒利爪准备撕裂吴妄后心的尸童,利爪悬在了半空,它扭过僵硬的脖子,空洞地“看”向宝娜的方向,动作完全停滞住。 后方的黑暗深处,那些刚刚涌现的、姿态各异的尸群身体表面翻涌的的粘稠黑液似乎同时遭遇了无形的屏障,动作同步地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宝娜的清醒真的有效果! 尸群开始后退,直到退进黑暗中看不清身形,但充满恶意的视线如影随形。 见她还在苦苦挣扎争夺身体的控制权,为了安全,蝈蝈准备乘胜追击地帮宝娜一把,朝着她的脸高高举起大掌,就要扇过去。 一只手突然抓住蝈蝈的领口,指尖力量微弱却抓着不放,宝娜抬头看着他,虚弱地吐出几个字。 “别……别打……我醒了……” 蝈蝈讪讪地放下手,将宝娜扶起来:“抱歉抱歉。” 宝娜靠在蝈蝈身上,踉跄地往吴妄的方向走几步,两股意识的争夺,使她眼前一片发黑,天旋地转的站不稳。 “小……吴爷,刚刚的叫声就是它们的头领,我们要……离开,必须……杀了他!” 吴妄正蹲在喜归身边查看她的伤势,万幸只有面部有些毒气的侵蚀,手掌在喜归轻微的呜咽声中放在她头顶轻抚,大拇指在她额头上来回抚摸。 听到宝娜说的话,吴妄转头示意蝈蝈将她扶到蝈蝈等人的身边,离尸群的方向更远了一些。 见几人走远了,黑暗中看守的尸群渐渐有些躁动,但还是没有发动攻击。 吴妄靠在岩壁上仰头喘气,后腰和腿部的痛感越来越强了,蝈蝈胸口的伤痕也是一样,两人只能草草处理一下,狭窄的通道让他们没法带上太多的装备。 “他们身上的黑液是什么,能处理吗?” 宝娜正靠在一边,一手按着突突的太阳穴,一手揉着脸上的红肿,听到吴妄的问话,她摇摇头:“这些黑液是人血和尸油混合着一些特殊材料做出来的祭品,……但现在它们都活了,和那些孩子一样。” “如果不杀了它们的首领、毁了祭器,这些黑液是除不掉的。” 听了宝娜的话,吴妄和蝈蝈环视着这个看不清边界的大岩洞,和铺满岩洞无处不在的粘稠的黑液,这需要多少人的血、多少人炼出的油呢。 现在踩在这些翻涌滚动的液体上,仿佛连呼吸都充斥着浓厚的血腥味,只感觉浑身不自在。 “你知道那后面有什么吗?” 关于这个岩洞的故事,出去之后再了解也不迟,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困,谁知道尸群能够忍耐多久。 “我没有进去过,但从它的记忆中能模糊看到,后面那一片都是祭祀的地方,祭台上好像有一个鼎,他不能离鼎太远。” 在它的意识附身自己身体的时候,宝娜能看到那个意识的过去记忆。 吴妄一手撑着岩壁身体站直,看向两人:“建军,一会儿我直接从侧面突围,如果尸群暴动,就辛苦你们俩了。” 蝈蝈有些犹豫,其实他更想替二少进去,但他的武力值确实没有二少靠谱,只能守在后方了。 而宝娜只是平静地点点头,这一次进鬼洞,她原本就是冲着和秦老板同归于尽来的。 三人将其他伙计随身的装备翻出来,潦草地包扎一下伤口,向尸群的方向而去。 随着三人越走越近,尸群开始有些躁动,尸童们在黑暗中不断地爬动观察,利爪插在地面的粘液中划动。 蝈蝈率先朝着黑暗中开枪,子弹毫不留情地倾泻在他它们枯瘦的身躯上,枪声打破了勉强维持的平静。 尸童一只只地从黑暗中扑出来和三人激战。 子弹击打在尸童身上迸发的黑液和地面掀起的黑潮编织在一起,无数细小枯爪撕扯空气的摩擦声几乎贴上了后背,吴妄的身影却像一枚撕裂黑暗的利箭,硬生生从尸童围攻的缝隙中斜穿而出。 他的身体因为伤口毒气的侵蚀显得有些沉重,每一步踏进粘稠冰冷的地面都粘连着黑液,更像是在泥沼中翻滚突进。 就在两只枯爪即将抓住他左肩的瞬间,被蝈蝈的双手刀直接砍断。 “二少,走!” 吴妄避开一旁斜刺过来的尸童尖爪,猛地一个侧滚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湿滑的岩石壁面上,粗粝的岩壁刮破外衣,却也借力将他整个身体斜射向最深处那片格外浓郁的黑暗中。 身后,蝈蝈的嘶吼和沉重的肉体碰撞声、宝娜压抑的痛哼,以及喜归激烈的吠叫与尸童尖爪抓挠的声音混杂爆发! 如同两道决堤的血肉堤坝,打造了硬生生截断尸群追击的血肉堤坝。 吴妄没有回头看一眼,他知道每一秒都是用蝈蝈他们的生命争取来的。 冲出黑暗范围的一刹那,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没有声音、没有光,是一种绝对的寂静笼罩下来。脚下不再是粘稠恶臭的污泥,而是一种纯黑的、被打磨得如同镜面般光滑的石质地面,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脚底泥淖的粘连,连黑液都没有被带进来。 在进入黑暗的那一刻被阻隔在了外面。 没有粘液,没有碎骨,没有血污,只有纯粹的黑暗。 但在这片黑暗的尽头,似乎有些许光芒。 朝着光的方向奔跑,走近后发现这是以一个祭台为中心,向四周散发出了微光。这片直径约十步的核心祭台,无比干净无尘,如同一块纯净的黑曜石。 祭台正中心,正放着一座青铜鼎,正幽幽地散着绿光。 那鼎身倒也不大,三只牛形的雕像蜷曲着,支撑着沉重的鼎腹。鼎腹之上,云雷纹繁复盘绕,鼎身雕刻着裸身吊死的小人和跪地祭祀的场景。鼎壁光滑,深沉的青绿色铜锈均匀覆盖,却没有任何一处破损、剥落或蚀孔,连纹路最凹陷处都保持着同样的光洁。 而在青铜鼎的正上方,离鼎口不过一掌之遥的地方,静静悬浮着一盏似曾相识的莲花青铜灯,绿光正是它散发出来的。 与幻境中古朴的模样不同,它灯盏不大,却精巧绝伦。灯盘被巧妙地设计成盛放的莲花形状,共九瓣,每一瓣莲瓣都薄如蝉翼,边缘卷曲自然,线条流畅舒展,如同刚从水中升起。 莲心凸起处,一根同样微缩纤细的青铜莲花花蕊向上伸展,稳稳托着一颗龙眼大小的、半透明的淡青色玉珠作为灯芯托。 它无声地悬浮着,一动不动,仿佛自古就定格在那里。 整座灯盏同样覆盖着温润均匀的青绿色铜锈,与下方的鼎浑然一体,仿佛是鼎中凝聚升腾的气息,自然孕化而出。 灯盏就这样悬浮着,无声无息,它的灯芯——并非灯火,也无油脂痕迹——那枚托着的淡青色玉珠内部,正幽幽地散发着一种无法形容的诡异光芒。 视线落在上面,精神便不由自主地被它拉扯着,耳边仿佛同时响起万具怨毒的魂灵在其中哀嚎燃烧。 吴妄粘满污泥汗水的脸皮紧绷,握刀的左手手背青筋崩起,冰冷的刀锋横在身前,刀尖微微颤抖,是剧毒和失血带来的身体失控。 他极力控制呼吸,准备将玉珠取下来,但在视线扫过祭台每一寸角落时,尤其是那小鼎投下的、在光滑黑石地面上映照的浓重阴影区域。 绝对干净的环境,连灰尘都没有,却带着致命的冷意。 左前方的阴影边缘,极其轻微地移动了一下——半枚近乎与地面融为一体的、湿冷泛着青白色的脚趾印轮廓,极其突兀地在那里显现!仿佛有一个无形的人,脚尖正点向他的侧腰! 身体比思维更快,吴妄猛地向侧后方旋身撤步,就在他脚尖离地的瞬间。 “哧!” 一道乌光,如同从阴影中弹出的毒蝎尾钩,无声无息、快如闪电地刺向吴妄心脏的位置,险之又险地从他刚刚离开的胸膛前方掠过,一瞬间的寒意使他周身汗毛竖立。 乌光落空,击打在侧方祭台上的空气中,如同墨滴入水般无声地晕染开来。 偷袭! 吴妄眼角余光死死锁定那枚脚趾印出现的位置。 一个孩童的身形!但不像之前的尸童枯槁可怖!它……更像是被这片纯净黑暗祭台本身孕育出来的“精灵”。 身量不高,体型单薄,约莫是个四五岁的孩童,身上穿着一件傣族风格的服饰,脖颈上的项圈和宝娜身上的非常相似,半个身子藏在鼎后,只露出一张脸孔轮廓。 那张脸……细腻光滑,五官如同巧匠精心雕琢的玉器:眉毛浅淡,琉璃似的双眼,小巧的鼻梁,嘴唇红润微微上翘,圆嘟嘟的脸颊。 就在吴妄惊魂一瞥锁定这张“玉面”的刹那! “唰啦!” 那道偷袭落空、在空气中消散的乌光猛地抽回,瞬间绕过吴妄仓促横拦的刀锋,缠向他刚刚被尸童抓伤、血流不止的小腿。 一瞬间就好像整条腿被拧断一样。 吴妄咬牙将身体强行向另一侧拧转,试图拉开距离,左手的短刀却直接砍向前方,挡住一双利爪,是那个孩子也一并扑了过来。 同时有两个“人”在攻击他。 究竟哪个才是墓主,吴妄也来不及想这么多,只能迅速与两人缠斗在一起。 第24章 玉珠 这是一柄“快刀”! 仅仅一眨眼的时间,那个四、五岁的孩子就已经闪现到了吴妄身前,就像快刀一般难以防备,他矮小的身体蕴含着骇人的力量与速度。 被吴妄格挡开的爪击毫不停顿,手腕诡异翻转,如同附骨之疽,瞬间从刁钻的角度下探,掏向吴妄的腹部。 两个“人”同时攻击他,其中一个甚至看不见身影,躲闪不及的吴妄腹部被划开三道口子。 吴妄急步向后退。 “哧——” 向后一看,险些一脚从祭台踩空。 腹部的伤口和被尸童划伤的不一样,没有毒气、没有灼烧的感觉,口子也不深,应该没有伤到内脏。 吴妄压低身体警惕着前方站着的孩子,那孩子还是一副幼稚天真的模样,粉扑扑的苹果脸上笑意盈盈的,脸颊圆润有肉,鼻头也很可爱,甚至小下巴都带着软乎乎的肉感。 刚刚划开吴妄肚子的手,乖巧地合握在身前,五指短短、肥嘟嘟的,手背上还有五个肉窝窝,没有一点血迹残留的凶残模样。 见吴妄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那孩子还古灵精怪地歪头冲他眨眨眼,嘴角抿出一个羞涩的微笑:“{[%]|\\^}~,\/@$%^&*_+=->~`\\。”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 不能再等了! 蝈蝈他们多等一秒都是危险。 想到这,吴妄沉下脸,眼中带着杀意,率先拿刀朝着那孩子劈过去。 那孩子躲闪的速度非常快,吴妄基本刀刀落空。 但他却总能在吴妄身上添上新的伤口。 见吴妄的攻击威胁不到自己,那孩子不再攻击,反而像是戏耍吴妄一般,在他周围腾挪转移,不时地戳弄一下吴妄腹部的伤口、踹一脚吴妄腿上的伤口、再拽一拽吴妄的裤子。 “嘻嘻嘻——” 吴妄像是被激怒一样,左手的刀开始毫无章法的乱砍,脸也气得涨红。 见到他无能狂怒的模样,那孩子更开心了,还会专门停下来在吴妄眼前做鬼脸。 “略略略,¥%……&*。” 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意识在暗处死死地盯着他,吴妄咬紧牙关、垂下眼睛,细密的睫毛挡住翻腾的怒火。 见状那孩子继续笑嘻嘻地将手捣进他腹部的伤口中,手指再次紧扣在伤口翻出的血肉中用力一掐,想要拉出吴妄的肠子。 就是现在! “呃——” 它的手被吴妄趁机死死抓住了! 那孩子错愕地抬头,见吴妄额头挂满冷汗,眼中却没有一丝怒气,只有无尽的寒意,低头朝它勾起一抹笑,张口对它说: 抓到你了。 虚空中笑看孩童耍人的那股意识也立刻反应过来,愤怒的攻向吴妄。 吴妄没有丝毫躲闪,抓着那孩子的手不放,且往自己的方向猛拽,腿却用力地反踹在它脸上。 两股相反的力量作用在那孩子身上,头也被踹得发出“咔嚓”一样骨头断裂的声音,凄厉的惨叫从他口中嚎出。 吴妄也同时闷哼,那股意识直接轰在他背后。 但吴妄生生咽下喉咙翻涌上来的血味,抓住那孩子不放。那股意识怎么伤他,他就怎么还回去。 看到那孩子受伤惨叫,那股意识急了,化成虚影用手直接扼住吴妄的脖颈向下按! “嗯哼——” 吴妄被按得止不住向后倒,脖子也被勒得喘不过来气,但在后仰的同时,用后脑勺狠狠撞在那股意识上,左手的刀也直插过去。 右手将那孩子摔在地上,趁那股意识吃痛松手的同时,将刀抽回来,旋身而起,直接将刀插进那孩子的心口。 “呜呜呜——” 听到那孩子可怜的哭声,吴妄单膝跪地不为所动,左手的刀直插它心口,在虚影冲上来之前,两手用力再次将刀狠狠地惯进去,直到只有刀柄露在外面的时候——用力一搅! “啊——” 凄厉尖锐的嚎叫响起,巨大的痛苦使它张大嘴巴,精致的五官也变得狰狞扭曲起来。 石窟中原本混乱拥挤的尸童群,此刻如同被施了石化术,保持着各种向前扑咬的狰狞姿态,僵硬地凝固在原地,形成一个诡异而可怖的静态包围圈,时间仿佛定格。 连不断翻涌的黑液也僵住,原本刀都割不开的、挂在阿虎等人身上的黑液一一滑落。 蝈蝈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岩壁,身体以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僵持着——仅存的右手死死扼住一只尸童的脖颈,他身前堆积了大大小小十几具枯槁残破的尸骸。 而就在这死寂降临前的最后一刻,两只冲到他面前的尸童,张开的血盆大口距离他的喉咙不过三寸,那锋利的獠牙和滴落的口涎近在咫尺! 此刻,这两只尸童如同石化般凝固在他面前,只剩下纯粹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和冰冷僵硬的触感。 “嗬……嗬……”蝈蝈布满血污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挤出劫后余生的嘶哑喘息。他难以置信地松开扼住尸童脖子的手——那僵硬的干尸如同烂木头般向后倒去。 他缓缓瘫坐下来,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石壁,断臂处因剧痛和过度发力已经彻底麻木,仅剩的一只手臂也在剧烈痉挛。 目光越过凝固的尸群,看向旁边那个趴伏在血泊中的身影。 宝娜同样浑身浴血,软倒在黑暗的边缘,几具枯瘦的尸骸覆压在她腿部和肩头,显然在最后关头试图将她拖入更深的尸群撕碎。 此刻,那拖拽的力量消失了,她剧烈地咳嗽着,艰难地撑起身体,嘴角淌下乌黑的血丝(不知是伤还是毒),但那双涣散了许久的眸子里,却有一丝微弱的清光在艰难地复燃。 他们同时看向黑暗深处,眼中混杂着痛苦、迷惘和了然。 二少\/小吴爷成功了! 粘稠的血水混合着冰冷的黑泥沾满皮毛,喜归拖着被尸毒腐蚀得血肉模糊的后腿,从尸童僵硬的口中挣扎出来,呜咽着、一点点向着黑暗中吴妄的方向挪动。 每一次挪动都牵动着伤口,带出血污。 “嘭——” 吴妄身体如遭巨炮近距离轰击一般被虚影愤怒地掀翻,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翻倒,力道之大直接让他翻滚了好几圈,直到撞在青铜鼎上才停下来,肺腑中上涌的血气再也控制不住。 “噗——!”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片的暗红鲜血喷出。 吴妄无力地趴伏在地上,“咳咳咳——”背部被连续重创,身上好几处伤口也被那孩子用力地拉扯开来,内脏的痉挛和喉咙的撕裂,让吴妄剧烈的咳起来,口中不断流出鲜血。 但那虚影却丝毫没有理他,插在那孩子身上的刀已经让它手足无措,每往外拔一下,都会痛得它凄厉惨叫。 每一次喘息都带出浓稠的血沫,吴妄颤抖着撑起身体,用手扣住青铜鼎的鼎口,费力地站起来,看着离他不远处的两“人”,轻笑一声。 伸出手,五指合拢,将那枚冰凉、坚硬、散发着诡异绿光的玉珠,死死攥在了掌心。 在指尖接触到那冰冷玉珠光滑表面的刹那—— 虚影猛地转过头,迅速冲过来,却没能来得及阻止。 吴妄抓住灯盏中的玉珠,一把拽下来! 就在玉珠被强行摄取离托的瞬间,托着灯盏的悬浮力量就消失不见,灯盏“哐”地一声砸在鼎里,冲来的虚影也像是老旧电视的屏幕雪花点一般,刺啦一声不见了。 只有玉珠内部平稳燃烧的火光突然剧烈地翻腾起来。 隔着玉珠也能感受到浓郁的不甘、怨毒、愤怒,直到火光慢慢平息。 周身传来的剧痛使吴妄的手差点从青铜鼎滑落,险些再次瘫倒在地,他痛苦的仰起头,脑海中炸开一片巨大的嗡鸣,眼前陡然一黑,豆大的汗滴从脸上滑落,勉强平复呼吸后低头一看。 原本身上被那孩子划伤的地方不再是鲜血淋漓的样子,而是突然变得和尸童造成的伤口一样,已经被尸毒侵蚀、血肉模糊,腐烂气息的尸气让伤口处的麻木感转化为濒临溃烂的灼热剧痛! 竟然也掺杂着幻境吗? 吴妄苦笑地看着那孩子的方向,他身形不稳、脚步虚浮,却一步步摇晃地走过去。 那孩子还被刀钉在地上低声哭嚎着,和初见时的“玉面”不同,此时的它那张属于孩童的脸孔大半已经开始腐烂破碎,皮肤青灰枯槁,眼窝深陷,黑珍珠似的瞳孔变得怨毒、瘆人。 它身上的傣族盛装早已不复最初的璀璨,鲜亮的孔雀绿筒裙和密密缀满肩胸的宝塔花绣片都变得腐朽破败,半裸的身躯上仅存的几片布料也在方才的缠斗中被吴妄的踹得残破。 腰间那沉甸甸的宽幅银腰带在岁月中扭曲变形,几近断裂,仅剩的几绺细链和小银坠已经变得乌黑,挂在破损的腰畔,随着他的痛苦挣扎,在死寂中发出细碎、空洞的“叮呤”乱响,如同为亡魂敲响的丧钟。 原先吴妄看到的、它脖颈处层层叠叠的银璎珞项圈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空荡荡的青灰脖颈。 吴妄弯腰将它拽起来,伤口的撕裂使其嘶吼不断。 一个古旧残破的卷轴从他身上掉落下来,时光已经无情地抹去了卷轴上的文字,只余下破口和断裂的纤维。 吴妄没去管卷轴,充耳不闻地拖着它走到青铜鼎旁边。 青铜鼎口黑洞洞的幽光无声荡漾。 噗通—— 一声沉闷的响动传来。 那具穿着残破华服的幼小身躯,被吴妄精准地投入了青铜鼎的怀抱。 它那残存的、覆盖着银饰的脚踝在最后离手的瞬间,似乎极其轻微地弹动了一下,但那微弱的反抗瞬间被青铜鼎吞噬,一切的气息湮灭。 孩童墓主枯败的身体没入鼎腹中,含着血泪摸索着抱住晦暗的莲花灯盏,再无声息。 吴妄转身走下祭台,他的手臂麻痹得如同被冰块冻结,毒素混合着失血的眩晕一波波冲击着神经。 他几乎全靠本能在支撑。 第25章 杨过 沉闷的黑暗中,一缕幽静的绿光缓缓飘荡。 吴妄只能勉强能看清脚下的地面,自从玉珠离开祭台后,光芒就越来越微弱,像是被岩洞的黑暗渐渐吞噬消散,现在只笼罩着吴妄身周约莫两步的范围。 看不清、听不见,再加上剧毒和失血过多的情况,让吴妄拖着伤腿在黑暗中像无头苍蝇一样转着。 汗水和血液顺着他的身体不断滴落。 吴妄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只能勉强用手支撑着不趴下,伤口撕裂的痛、战斗后的疲惫、毒气上涌带来的眩晕,使他双眼止不住地想要合上。 眼前的绿光在他双眼的一睁一合中开始不间断的闪烁。 玉珠的光越来越微弱了……吴妄渐渐闭上眼。 他……好像……出不去了…… …… “汪——嗷呜——” 好像……是喜归的声音……吴妄费力地抬头看向黑暗中…… 一只浑身乱糟糟的小狗像是自带荧光效果一般,冲出黑暗飞奔到吴妄身边。 “汪汪汪——汪呜——” 小狗钻进吴妄趴伏在地撑起的空间内,使劲儿地踮着伤腿,用沾满血迹的小舌头一下一下舔在吴妄的下巴。 “阿喜……” 听到吴妄的回应,喜归开心地蹦跶两下,低头咬着他的领口,想要将他拽起来。 吴妄嘴角扯动一个浅浅的微笑,双眼像是点缀着绿宝石般,将喜归拢在怀里,低头吻在她被毒液腐蚀的额头中间。 那是喜归咬断一个小尸童的脖子时,喷洒出来的黑液溅了她一头。 “阿喜,好姑娘……你又救了我一次。” 喜归高声叫着回应他。 …… 蝈蝈用一只手撑着岩壁站起来,将不远处插在尸童头颅上的右手刀拔出来,穿过十几具奇异尸童展览,走到坐在血污中的宝娜身边。 一屁股坐下。 两人无言地看着面前的黑暗屏障。 “咯吱——咯吱——” “哒——哒哒” 是有人走路和动物奔跑的声音! 黑暗中率先跑出一只小狗,一瘸一拐地姿势丝毫不影响她的欢快。 在她之后一个高大身影缓步走出来,身上沾满血污、发丝凌乱的模样,手捂着腹部的伤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 “走吧,任务完成。” 但在看到躺了一地的伙计们之后,突然犯了难,只凭他们三个伤患,这些人可运不出去。 三人面面相觑地互相看看后,发现只有吴妄能出去找人帮忙了,蝈蝈和宝娜自从坐下后就再也没力气站起来了,总不能让喜归出去报信吧。 吴妄受伤虽重,但身体里总有一股力量在他的临界点支撑着他,于是将武器都留下,只带着不再发光的玉珠从通道爬了出去。 就在踏出黑暗屏障的那一刻,玉珠就已经彻底黯淡,变得无比普通。 “出来了出来了!” 凌晨1:00,除了守夜的人,其他人都已经休息了。 随着守夜的人一嗓子,几个帐篷里的人都纷纷围上来。 “二少!” 锥子看到吴妄浑身血污地出来,吓得连忙上前扶住他,万幸啊,可算是出来了。 “吴二少,只有你一个人吗?他们……”陈峰看到吴妄第一反应也是庆幸,其他人无所谓,但吴妄出来了就行。 吴妄靠在锥子怀里,朝着陈峰摆摆手:“问题已经解决,所有人,带着炸药和担架跟我进去。” “……好。”陈峰一愣,思考后直接答应了。 所幸这次行动陈峰带足了装备,很快就安排好人跟着吴妄进洞。 之后陈峰安排伙计们酌量炸开石函内的通道,将石窟里的人全部抬出来。 …… 两天后,陇川县人民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凝固在空气里,像是永远洗不干净的底色,光线冰冷地铺满整个狭长的走廊。 病床上,蝈蝈背靠摇起的床头,身上盖着蓝白条纹被子。被子严实地盖住了大半身体,只在胸口上方露出穿着同样泛白的蓝条纹病号服的肩膀和……空荡荡的左侧袖管。 那只袖子,平平地搭在身侧,自肩膀根部被平整地收束、包扎起来。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水果篮,里面摆着一些苹果、香蕉和橙子。 唯一的光源和声音,来自挂在墙对面、稍高于床尾的小壁挂电视机。屏幕不大,正放胡军版的《天龙八部》——萧峰怒目圆睁,降龙十八掌的威猛气劲、激荡的特效光影伴随着独有的音效充斥着整个画面。 乔峰豪迈的喊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有些失真。 蝈蝈看得挺专注,半张脸映着屏幕跳动的光,剩下的轮廓浸在冰冷的灯光里。他唯一完好的左手搭在微微蜷起的腿上,随着剧情微不可察地动着,像是随着背景音敲打着鼓点。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吴妄走了进来。 他身上那股在墓穴里沾染的血气,即使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也似乎无法完全洗脱干净,只是被医院无处不在的消毒水强行压住。 眉骨上一道不太长的疤痕——吴妄照镜子的时候都没想起来是什么时候伤到的。 其他伤口都被纱布层层缠绕掩盖在齐整的衣服下,但他行走间竟丝毫不像是个重伤的人,医生都惊叹他的忍痛能力和恢复能力。 听到动静,蝈蝈偏过头。 “二少!你怎么来了,怎么不多休息啊?” 蝈蝈关掉电视,笑着示意吴妄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嘴里还不停嘟囔着。 “锥子呢,也不跟好你……怎么做事的。” 吴妄上前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把水果刀,又从那个纸袋里拿出一个苹果,走到卫生间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刷着刀身和苹果表皮冰冷的反光。 “锥子给我办出院手续去了。” 吴妄说着,坐到椅子上,果皮被刀锋一点点剥开,湿润清新的酸甜气息慢慢逸散,弥漫在空气里,带着微弱生机的味道。 蝈蝈看着吴妄削皮,感觉这个苹果肯定很甜啊。 “现在就出院吗?但你的伤还没好吧。” 苹果皮一圈连着一圈被完整的削下来,掉在垃圾桶里。 将光滑圆润的苹果递给蝈蝈,吴妄笑着说:“我的伤还行,先回杭州,还有课要上呢,你们留在陇川等伤好差不多了再回杭州。” “啊?”蝈蝈身体坐直,连忙说:“那我也回杭州,回去养伤也一样。” “行了,”吴妄笑笑,将蝈蝈按着靠回去:“阿虎还没醒,你的伤……还不能出院,锥子留下来照顾你们,到时候一起回去。” 蝈蝈啃一口苹果,果然很甜! 嚼嚼嚼,他知道吴妄已经做好安排了:“锥子也不跟着你吗?那喜归呢?” 吴妄又去洗了个手,听到蝈蝈问就说:“阿喜和我一起回去,她的伤最好回狗场治疗。” 吴妄的声音混合着水声一起传出来,蝈蝈点点头,喜归的牙齿受损、一只腿瘸了、身上也被腐蚀得秃了好几块,送去宠物医院的时候,医生差点赶人——他们最厌恶虐猫虐狗的人了。 吴妄坐回来,却没开口说话,一时间只剩下蝈蝈“咔嚓咔嚓”啃苹果的声音。 等蝈蝈吃完一个苹果,两人的目光在安静光线里对上,几秒后吴妄率先垂下眼,抽了张纸给他擦手。 蝈蝈乖乖地伸手让吴妄擦拭,看着吴妄此时微微侧首的半张脸。 光线刚好温柔地包裹住他,侧影被镀上一层毛绒绒的金边,他的鼻梁的线条流畅、带着一种天然圆润的弧度,眼眸像是饱经河水打磨的鹅暖石沉静安然。 二少好像瘦了点啊。 “二少,……你是不是想问我胳膊的事儿啊?” 吴妄喉咙有点发紧,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说一句“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或者一句“我会想办法”……都好像空洞得没有任何意义。 吴妄丢掉纸巾,抬头对上蝈蝈的眼睛,此刻钝拙得连一句安慰都吐不出来。 “噗——哈哈哈哈。” 蝈蝈大笑,他还从来没见过二少这么踌躇的模样呢。 “二少你别担心我啦!其实昨天晚上我还躺床上睡不着呢,琢磨了一宿,突然就想通了,这可是‘心想事成’啊!” 吴妄微微一怔,没接话,只是看着他那张笑弯了眼睛的脸。 他那只独臂——右手随意地在平坦的左边肩膀上拍了拍,动作快得像是掸去一点看不见的灰尘,没做任何停顿。 那动作轻描淡写,没有半分迟疑或沉重,甚至带着点不合时宜的滑稽感。 “我可是最爱看《神雕侠侣》了,看一遍不够,还得拿着木头棍子瞎比划,喊着要学黯然销魂掌,学玄铁剑法……是真迷杨过,这多帅啊——。” 他的语调带着点调侃,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狡黠。 “二少你还记得我的外号不?我现在可是真的‘小杨过’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碰上我的小龙女了呢。”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还抬起那只唯一的手,做出剑指的手势,虚虚地比划了几招剑法。 “……嘿,”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音:“还好当初我机智,练的是双手刀,比杨过可轻松多了!” “现在手都不用绑,直接就对上了。” 第26章 宝娜 声音落下去,病房陷入短暂的沉默。 吴妄看着他脸上眉飞色舞的笑容,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极力掩藏的晦涩,看着他那只笨拙地在虚空比划的手,以及左侧那片平坦衣袖。 那些盘旋在舌尖的、关于愧疚、关于承诺、关于伤疤的笨拙话语,最终都无声地化作了喉头一股滚烫的涩意。 这股涩意猛烈地往上冲,灼烧着他的气管,撞在他的眼眶深处。 如果当初没有进洞…… 如果当初没有来陇川…… 他猛地偏过头,深深地吸了一口充满消毒水的冰冷空气,肩膀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 “咳……”吴妄呛咳了一声,声音发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强迫自己转回头,专注地看着蝈蝈:“好好养伤吧,杨大侠。” 两人相视一笑。 笑过之后,蝈蝈用完好的右手撑了下床沿,身体稍微坐直了些,挂满豁达笑意的脸上,掠过一丝被精心遮掩的……怅然?但这丝情绪像滴入深潭的水,转瞬消失不见。 “……二少,我还能继续跟着你吗?我练的是双手刀,就算只有右手也不会有影响的!”他语速不快,手无意识地捏了捏被子角。 吴妄其实希望他能退向后线,原因当然不是嫌弃他只有一只手、怕他能力不够,而是现在的他在后续的工作中一定会有极大的压力和难度——九门没有一个省油的灯,他们只会抓住你的痛处再送上沉重一击。 但……吴妄看着蝈蝈捏紧的被脚,笑着拍拍他的肩:“我在杭州等你回来。” “嗯嗯嗯。”蝈蝈笑着狂点头。 “那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阿虎,之后就准备回杭州了。” “好,二少注意安全呐。” 蝈蝈目送着吴妄出门,略等一会儿之后,才重新靠在床头,垂着头坐着。 半晌,放在腿上的右手抬了一下,去够床头的遥控器,打开电视。 正在播放的却是广告,蝈蝈也聚精会神地看着。 …… 出门后吴妄去探望了阿虎,他和几个金玉堂的伙计一样昏迷不醒,但身体的指标已经趋于平稳,预计再过两三天就会醒了。 金玉堂是不幸中的万幸,只损失了两个伙计,但秦老板和李年的人全军覆没。 和医生交流完病情后,吴妄转身去了尽头的另一个单人病房。 宝娜此时正浑身缠满绷带和管子,像个木乃伊一样躺在病床上,全身上下只有脸能动。 她从鬼洞离开后就陷入昏迷,昨天晚上才从icu出来。 听到有人敲门进来的动静时,只有眼睛能转过来,看见是吴妄,也没有很惊讶。 “小吴爷。” “嗯。” 吴妄站在她手边,方便宝娜看见。 “我来是想问问秦老板的事。” 陈峰带人将伙计们抬出洞后,仔细搜查了整个洞窟——包括黑暗屏障里的空间,发现了三十几具无名的尸骨,已经被黑液吞噬得肢体破碎,但推测应该是麻三等人的尸骨。 宝娜沉默了很久之后才开口。 “他是‘收养’我们的人。” “秦老板表面上做的是木材、家具、工艺品这一类的生意,但其实私底下干的是盗墓、走私……买卖人口。” “……我其实不知道算不算是中国人,从我有记忆就在缅甸的一个人口交易市场里生活,在我5岁的时候,秦老板买了我们。” “一部分孩子学习……伺候人的本事,一部分孩子作为人饵,专门吊尸、探墓用的……有一次从墓里出来的孩子中邪了,但我们不知道还住在一起……后来大家都疯了,包括我……但之后只有我有事,他们却自己好了。” “后来秦老板带我去见了一个巫婆,她说我的灵魂和别人不一样,能吸附周围非人的东西在自己身体里……类似……鬼上身。” “即使有‘东西’来害人,只要在我身边三米左右的范围内,都会被我吸收,转嫁到我身上。” “如果能装扮成与那些‘东西’记忆里最依恋的人,还可以短暂地控制它们。” 吴妄诧异地看向她,宝娜却双眼直直地看着天花板,没有回头。 “很神奇的能力,对吧。” “秦老板也因此把我从……调到了他身边,他会专门找这种类型的墓来挖,我要做的就是学习和控制这个能力为他工作、保护他……” 宝娜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飘忽,像是陷入痛苦的回忆,夹杂着一丝颤抖。 “鬼上身的感觉很痛苦……痛苦到——我想去死。” “……但我不敢。” “临近死亡的感受很可怕,在它们附身在我身上的时候,我会和它们感同身受,烧死的、病死的、上吊的、被人捅死、被人掐死、被人活埋——” “我都体会过。” “但即使有这些痛苦,我还是很庆幸有这个能力……”宝娜话语中带着哭腔,眼睛转向吴妄,突然笑了。 “因为只有这样,至少有一天我死的时候,可以干干净净……而不是浑身上下一丝不挂!除了疤痕,就只有脚腕上系着的一根红绳。” 吴妄看着宝娜泛红的眼眶,强压下喉咙里的叹息声。 在这个世界上,总有太多可怜的人在黑暗中流尽血泪、饱受折磨,太多美丽的花儿在阳光无法照射的地方走向枯萎。 故事的最后却只能被聆听、被安慰,世界太大、恶人太多,没有人可以拯救所有人。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被拯救。 包括站在这个可怜女孩床边的吴妄,未来也会成为恶人中的一员。 宝娜不能动弹,只能平躺着仰视吴妄。 自己躺着,而床边的人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在以前明明是宝娜最厌恶的场景,但现在对着这双莹润乌黑的眼睛,她却像是被灼烧一般,移开了视线。 “……这次秦老板也是从缅甸人手里买的消息,说是在陇川溪头村有个鬼洞,曾经有人从里面带出来过中晚唐时期的宝贝,他就带我们来了。” “但他没想到,鬼洞和之前的碰到的墓不一样,损失了很多伙计。” “所以他找来李年,一方面是为了和陈峰周旋,另一方面是找替死鬼。但他没想到李年连陈峰的一招都挡不住,被铁蛋子打断了腿,连夜跑了,我们也被陈峰堵在了木材厂。” “那个小鬼很厉害,即使被我控制了,也能害人。但是戴上那串项圈之后,它就很喜欢附身在我身上和我聊天,没再找过秦老板他们的麻烦。” “我知道秦老板不会放弃的,他在等待机会……我也是……” “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哪怕是和他一起死在鬼洞里。” “它想把我永远留在洞里陪它,是你们救了我,我很感激,也很抱歉。” 吴妄明白宝娜的歉意是为了什么,为了杀死秦老板,她害得很多人失去生命,还有阿虎等人到现在还在昏迷、蝈蝈失去手臂等等。 但这不是宝娜的错,即使没有宝娜,他们一样会进鬼洞,一样会在幻境中迷失,该死的人还是会死。 更何况还给了他们情报、帮他们抵挡了尸群。 吴妄低头问:“宝娜,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宝娜眨眨眼,一滴晶莹的泪珠从脸庞滑落,她知道吴妄这一关已经过了,至少不会把账都算在她身上了。 “我不知道。” 吴妄点头:“我给你两个建议。” …… 今天也是阳光明媚,金色的阳光从窗口洒下。 宝娜躺在病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心中不断思索着吴妄走之前说的话。 一个建议是远走他乡,去享受她以前从来没有得到过的安稳日子,她才20岁,还有很长的人生。 另外一个建议是为亭馆工作。 在医院养伤的时间足够让宝娜考虑清楚,做好决定之后告诉锥子就好。 吴妄还做出承诺:如果选择远走他乡,吴家可以保证不泄露她的行踪;如果选择亭馆,吴家可以保证不会有乱七八糟的恶心事,但不能保证绝对安全。 如果宝娜想要了解吴二爷的规矩和作风,可以找陈峰或者锥子。 其实宝娜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之所以坦诚相告、不惜主动揭开疤痕,就是为了激起这位吴家小少爷的同情心,让他不要为难自己一个可怜的女孩子。 故事是真的,痛苦是真的,能力也是真的,只有眼泪是假的。 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远走高飞!多好啊,可是只要这个能力还在,依旧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 这样想着,洞窟里发生的事不断在宝娜脑海中回放,冷静沉着的吴妄、浴血奋战的蝈蝈…… 光影在记忆里晃了一下,眼前就猝不及防地浮现出那双眼睛。 极黑、极亮,像是刚被山泉彻底洗濯过,没有丝毫混浊,是一种未被世事浸染的透亮。眼型生得有些圆,长而软的睫毛覆下来,呼扇呼扇地和之前那只叫喜归的小狗非常相似。 宝娜一下回过神来,眨眨眼,望向窗外。 阳光璀璨、清风拂面,宝娜嘴角慢慢勾起,其实很好选择。 不是吗? 第27章 出院 从宝娜的病房出来之后,吴妄就径直出了医院。 锥子已经办完出院手续,正在医院门口等着。 看到吴妄出来,锥子将车开过去。 “二少,现在去金玉堂吗?” “嗯,先去接阿喜,再去金玉堂。” 吴妄坐上副驾驶后说:“宝娜这边你盯着点,别让人找她麻烦。” 秦老板死了,但他手底下还有不少人在。 宝娜说了这么多,她的遭遇,吴妄很同情,但她的苦难不是吴妄带来的。 她的目的是什么,吴妄也很清楚,至少在陇川的这段时间可以保她平安。 但这些都不影响她的神奇能力,为亭馆招揽这样一个奇人——不亏。 亭馆能做到的也是单纯的雇佣关系。 锥子点点头,他留下来就是为这些事善后的。 俩人到了宠物医院,和前台说明来意后,等了很久医生都没有出来。 锥子带着一个鼓囊囊的双肩包,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指节一下下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眼睛不时瞟向紧闭的诊疗室门,又瞟向墙上的挂钟。 吴妄则靠站在墙边,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身体微微斜倚着墙,但眼神放空,定定地看着对面墙上贴的一张宠物疫苗科普海报发呆,仿佛那张模糊不清的示意图里藏着什么深奥的秘密。 锥子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吴妄倒还好,他知道是为什么。喜归的伤在一只宠物狗身上,就像是被虐待了一样,再加上伤还没好就要出院,医生的态度差一些可以理解。 又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医生走了出来。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标准的职业性冷硬,一手拿着几张表格,一手拿着一个笼子。 “吴先生?”他目光扫过锥子,落在门框边的吴妄身上,将笼子放在桌子上。 “嗯。”吴妄一靠过来,喜归就“汪呜汪呜”的叫,吴妄伸手轻轻安抚她。 “狗可以出院了。”医生把那几张纸递过来,纸上密密麻麻印着小字,最下面是几行潦草的医嘱签名。 吴妄接了纸,低头看。 “治疗建议都写在出院手续上了。”医生推了下眼镜:“该做的清创、消炎我们都做了,后续需要休养,打针,定期换药。” “理论上,伤口愈合期需要留院观察更稳妥,防止感染和并发症,但你们坚持要提前转院回杭州,我们也不强留。”他语气平淡,带着一股“话已带到,责任厘清”的职业性冷漠。 “费用结清了,回去路上注意颠簸别碰到伤口,祝它好运。” 吴妄俯下身仔细看笼子里的喜归。 腿那条最深的伤口被剃毛,涂着棕褐色的药膏,还缠着绷带,能看到薄纱布下渗出的淡黄色组织液印记,显然还在轻微渗液。尾巴根部的断伤被一圈纱布紧紧裹着,隐隐透出红,整个身体只能侧趴着。 看见吴妄的脸,喜归还兴奋地蹭过来,将肉粉色的鼻头和吴妄碰在一起。 “谢谢医生。”吴妄将笼子抱起来,道谢后就和锥子转身走了。 医生看着笼子里的小狗,即使重伤在身,剃毛、上药、打针……从来没有哭嚎折腾过,是一只再乖不过的狗狗了。 这样有灵性的生命,将自己的所有都奉献给了主人,希望它的主人不要辜负它。 之后两人一狗就到了金玉堂,陈峰听到吴妄来了,很惊讶,这不是才住院没多久吗。 两人在初次见面的前厅会面,只是这次没有了李年。 “陈叔,我这次是来辞行的。”吴妄走进来。 陈峰见吴妄像寻常人般走进来,肩背自然打开,每一步都间隔均匀、节奏平稳,连鞋底落地的声量控制得刚好,一点不像重伤未愈的样子啊。 “快坐快坐,刚过去两天就急着走,伤怎么样了?” 吴妄笑笑:“伤还没好,但也不影响出行,学校好多课程都拉下了,还是回去边养伤边上学比较好。” 陈峰点点头:“也是,还在上学呢。” “小吴爷,不仅功夫出众,还积极进取啊~想当年我老子让我去上学,我是宁愿挨打都看不进去一个字啊,现在就成了个大老粗了。” 陈峰面带笑意,言语间更像是调侃。 “陈叔还算是大老粗吗?”吴妄一脸惊讶,歪头笑笑:“能经营出金玉堂这么好的盘口,陈叔应该是精明能干、出类拔萃才对呀。” “哈哈哈哈,别的不说,金玉堂确实是我的得意之作!” 陈峰大笑,他将全部精力投注在金玉堂,即使陇川只是一个县城,即使金玉堂只是一个小盘口,但在陈家这么多盘口当中,他敢说金玉堂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闲聊之后就是正事了。 “李年和他伙计的尸体,还有留在洞外的那个‘独苗’都已经被李家的人领走了,洞里那些陪葬品我没让他们动,给他们挑了几件小的,其他的你准备怎么处理?” 李年毕竟是在吴家的安排下来的陇川,为的是解决矛盾,最后却是把人给解决了,需要给李家一个解释。 为了让事态清晰明了,他们直接联系了李家的人来收尸,他们第二天就飞过来处理了。虽然他们全程没闹事,也没有说什么不中听的话,但也一次都没有去医院探望过。 走之前还想把鬼洞里运出来的陪葬品都带走,真是好大一张脸,陈峰都懒得搭理他们,随便挑了几件给他们,在尸体处理之后就被轰走了。 虽说本身也只能算是旁支,但李家现在也是越来越不行了。 “如果陈叔有看得上的,可以留一些下来把玩,少数民族风格的摆件雕刻得还不错。只是青铜鼎和莲花灯这些还没有明确查清是否有异常,需要带回去处理了。” 毕竟这一趟,金玉堂也损失了几个伙计,后勤和善后也是金玉堂负责的,理应分一些战利品,丢了命的伙计也需要安家费。 陈峰却摆摆手,人都是吴妄救出来的,他没那么大脸去瓜分小辈的东西。 从发现鬼洞到现在,几次都没能拿下,只能说明技不如人。 “你解决的麻烦,当然都是你的,但这些东西你准备怎么带走,要不要我帮你安排几辆车?” 吴妄摇摇头:“青铜鼎目标太大,我已经让十一仓来收货了,他们有文件,路上的关卡也好过。” 自从上了高中,吴妄每年暑假都会去十一仓实习,现在已经是L6级中层管理者。但这次运货不是以十一仓管理员的身份运输,而是以吴妄个人的名义存货。 陈峰也了然地点头,青铜鼎一旦被查到就要花大力气去周转,也只有十一仓能保证不会出问题。 “时间还早,不如留下吃个午饭再走吧。” 吴妄笑着拒绝:“二叔都打电话催了,还是早点回去吧。” 说到吴二白,陈峰就没再留人了:“也好,那就让锥子留下吧,我让人送你去机场。” “好,多谢陈叔,等到十一仓的人来了,还请陈叔行个方便。” “放心吧。” 两人聊着聊着走到金玉堂门口,司机已经把车开来了。 吴妄和锥子交代之后就带着喜归上了车。 陈峰站在门口,看着车开远,心中感慨。 不愧是吴家的人啊,这么年轻,就行事果断、身手不凡,姓秦的喊小吴爷,没喊错,有他爷爷狗五爷的风采了啊。 回到前厅,陈峰想起出洞后和陈皮报备的那通电话。 “……” “阿公,我是金玉堂的陈峰啊。” “嗯,什么事?” “鬼洞的事已经让吴家的人解决了,金玉堂死了几个伙计,秦老板和李年的人都没了。” “吴家啊……是叫吴妄吧……带出了什么东西?” “对,是吴妄,陪葬品基本都被泥石流冲碎了,只剩下一些雕像、石板,连口正经的棺材都没有,但后面还清出来一个青铜的鼎。” “嗯……能解决是他的本事,东西都给他吧。” “好的,阿公。” 自从进鬼洞的第一支队伍失踪,陈峰就将鬼洞的事报给了陈皮。 但陈皮根据老陈描述的雕像品质来看,判断不会是什么大墓,不值得出手,就让陈峰自己看着办了。 果然——没什么油水,就一个鼎值钱,还不好出手。 挂掉电话想了想,陈皮又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清晨,四合院内一棵高大的樱桃树下,一个漆黑的人影倒在躺椅上,一只脚踩在椅子上,一只脚搭在地上,慢慢晃动,听到手机响了随手拿起贴在耳朵边。 “早上好啊四爷,找瞎子有什么事吗?” “瞎子,陇川你不用去了。” “不是吧,一个洞都有人和瞎子抢啊~~我可是刚准备动身呢。” “哼,是吴家的人抢先了。”如果黑瞎子真的想去,早就去了,但比起鬼洞,找他夹喇嘛下大墓对他更有吸引力。 “……不会是三爷吧。” “是个小的,吴妄。” “唉~老了老了,现在连小家伙儿都上场了,一点儿也不给老人家面子啊!” “行了,挂了。” “……” 将电话随手丢到桌子上,黑眼镜躺在椅子上边晃边想。 吴家可以啊,两个小的,一个去了鲁王宫,一个去了鬼洞,两头跑啊。 那早知道他也去鬼洞了,等哑巴回来,还能聊聊这两兄弟的表现呢。 不过,被抢先了啊,不赔偿他点儿说不过去吧。 黑眼镜摸摸下巴,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躺下来小声哼哼。 “我们是一堆青椒炒饭,” “青椒炒饭特别香……” 第28章 挨训 吴妄回到杭州,刚下飞机,就看到贰京正在外面等他。 俩人上飞机前就联系过了,吴妄想拒绝他来接机,可惜没成功。 “小妄,你可算是回来了,身体怎么样?” 贰京将行李接过来,拉着吴妄上下左右仔细查看。 “京叔,我没事,真的。” 吴妄在贰京面前转一个圈,表示自己真的没事,然后在贰京不赞同的眼神里站稳。 “先上车吧。” 贰京开车,吴妄坐在副驾驶上,喜归放在后座。 吴妄瞄一眼贰京的脸色说:“京叔,咱们先去狗场吧,阿喜的伤很重需要治疗。” 贰京无奈地看一眼吴妄,知道他就是不敢去见二爷。 “小祖宗,阿喜的伤需要治,你的伤就不用治了吗?要我说,就应该先留在陇川,等伤好差不多了,再回杭州,你……” 吴妄竖着耳朵听他京叔唠叨,悄悄回头和喜归对视一眼,喜归冲着他呜咽一声以示同情。 贰京说了一大堆,看一眼神游的吴妄,空出左手一拍他的头,吴妄回过头乖乖坐好。 “阿喜你就放心吧,我先送你去亭馆,再找人送它去狗场,二爷还等着见你呢。” 一说到吴二白,吴妄就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等到了亭馆,吴妄刚准备下车,贰京拉住他的胳膊:“小妄,二爷收到你亲自下墓的消息,真的很担心,得知你受伤了,是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一会儿要是骂你几句,你听着就行啊。” 看吴妄乖乖点头了,贰京才放心。 吴家俩兄弟,由于父母常年在外工作,从小就跟在叔叔身边。 吴妄跟在吴二白身边的时间最多,作为二爷的副手,贰京也是看着吴妄长大的,可以说是当亲儿子养一样。 吴妄从小也乖,挨训的机会不多,虽然知道他的好脾气,贰京还是不放心,孩子长大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叛逆了呢,还是多交代两句才安心。 将车停好,行李也没拿下来,只是将喜归交给亭馆的人,让他开车送去了狗场,贰京则带着吴妄去吴二白的办公室。 贰京敲敲办公室的门。 “进来。” 门开,吴二白看了眼走在贰京身后的吴妄,冷哼一声。 吴妄看着二叔面无表情的臭脸,无措地挠挠头,站着挨训。 “长本事了?你还敢下墓,还记得你爷爷怎么交代的吗?”吴二白一拍桌子。 吴妄垂着头站着。 “一个个都是不省心的,吴邪跟着老三学,不懂事就算了,你也不听话!” 一提到吴邪的名字,吴妄悄咪咪抬头看一眼吴二白,嗯……看起来是很生气的样子,但应该还不知道吴邪也跑去下墓了,不然就应该是暴跳如雷才对。 吴妄稍微放下一些心。 “你学了多大的本事,你就敢下墓?你是能保护好你自己,还是能不连累你身边的人?他们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吧。” 吴妄抿唇,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紧。 吴二白看见吴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心中叹一口气——吴邪的命运齿轮已经开始转动,吴妄也注定无法逃离其中,他们能做的只有足够狠心。 “你能够好好地站在这,是走运!如果你真的出事了,你想过家里人怎么办吗?你奶奶年纪大了,她会有多伤心,还有你哥,你想过吗?” “你哥连个吴山居都经营不好,平时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还好奇心那么重,你要是不在,等我们老了,谁来管他?” 吴妄站在桌前,身上伤口传来的钝痛连续不断,让他几乎站不住脚。 “对不起二叔……” 贰京站在吴二白身边,闻声想要劝两句缓和一下气氛。 “二爷,那些伙计们能有幸活下来,还不全靠小妄他们出的力,再说这次也吃了苦头了,之后肯定不会再犯了。” 说完给吴妄使了个眼色。 吴妄头如捣蒜:“二叔,我保证以后一定注意。” “唉,”吴二白叹一口气,接着道:“也是二叔没考虑清楚,李年的事是我让你去处理的,在出发陇川之前我给你说的,你也都做到了,但不是让你冲到第一线……二叔知道你是想要维护好亭馆的招牌,但是——” “二叔也老了,这些产业迟早要交到你们兄弟俩手里,年轻人爱冒险是天性,但凡事要多思多想,再做下一步。” “照顾好你自己,也保护好你哥哥,明白吗?” 吴妄用力点头:“明白了。” 见气氛稍微缓和下来,贰京连忙说:“小妄身上的伤还没好,先去医院住着吧,或者回家休息。” 吴二白点头,问吴妄:“你是去医院,还是回家?”回家的话,也有医生上门看伤。 “不想去医院……我的伤只要上药就行了。” “行,那就回老宅。” 吴妄赶紧摇头:“不回老宅吧,不然奶奶一眼就能看出来我受伤了。” “你也知道!”吴二白瞪他一眼:“随你去哪吧,你哥那,还是你自己的房子都行,记得回去上课。” “嗯嗯,知道了。” 吴二白挥挥手让他走,贰京上前扶他:“二爷,我送小妄回去吧。” “嗯。” 贰京环着吴妄的背送他下楼,又上了之前那辆车。 “去哪?吴山居吗?”贰京问他。 吴妄摇头,自然地说:“不想让我哥知道我受伤了,还是去翰林花园的房子吧,我哥也不经常过去。”【1】 可千万不能让他们发现吴邪跑出去了。 贰京点点头:“你药肯定带回来了吧,一会我给你上药,看看伤得怎么样。” “好,谢谢京叔。” 贰京笑笑:“还和我客气什么。” 说完,不经意地问道:“小三爷最近在忙什么?都没怎么看见人,你去陇川和他联系过吗?” 吴妄呆住,顿了一下回答:“……我哥在忙吴山居的事吧,他总宅在那不出门,晚上我再和他打个电话吧。” 贰京回头看看他,笑着说:“好啊。” 吴妄微笑着点点头。 很快就到了翰林花园,这边是一梯两户的房型,是高伊睿买下后分别送给吴邪和吴妄的成年礼礼物。 兄弟俩在同一层住,没事还能串个门,只是吴邪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吴山居,吴妄也总是黏着哥哥,都很少过来住。 吴妄打开门一看,庆幸妈妈找了人定期过来打扫房子,还是很干净整洁的。 贰京跟进来,将行李放好,看向吴妄。 “来,脱衣服吧。” “好。”吴妄坐到沙发上,把上衣脱掉。 贰京洗了个手,坐过来看他,上衣一脱就看到上身好几处被纱布包着。 将纱布慢慢解开,贰京额角的青筋一跳:“这叫没事儿啊。” 还说这个天怎么穿高领衫呢,原来是脖子上留下了一大片淤青的勒痕,还红肿着,还有腹部、后腰的伤。 “这肚子上的伤这么深,还好线没崩开,这一路上你也不吭一声,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么重的伤啊——” 贰京一边叨叨,一边重新上药,再将纱布缠上去。 “腿上有没有伤啊?” “有。” “嗯,痛就忍着点儿啊……真的不去医院啊?” 吴妄沉默地摇摇头。 贰京将腹部的纱布缠好,抬手揉揉吴妄的脑袋,看着他低落的神情轻声问:“怎么了?弄疼你了?” 吴妄摇头:“没有,我只是想到建军他们,阿虎还在昏迷,建军……,和他们比起来,我的伤一点儿也不算重。” 贰京的手一顿,轻轻勾起嘴角,将他的头靠在吴妄头上:“也不能这么说,陇川的事,陈峰和锥子已经和我们说过了,如果没有你,他们就不只是受伤这么简单。” “做我们这一行,这些都是家常便饭,吴家雇的我们,我们拿钱就要卖命,如果让老板冲在最前面挡伤,雇我们干什么呢。” “不想干可以不干。” 贰京语气平缓又带着一丝冰凉,让吴妄止不住抬头看他。 贰京顺手拍拍他的头,松开他:“九门里面,拿伙计的命、甚至无辜的人的命去填路的大有人在,你这次去的陈家更是里面的佼佼者。” 望着吴妄怔怔的眼睛,贰京笑着说:“这些年二爷交给你办的事,你都完成得很好,我知道你不是优柔寡断、到处发善心的人,只是这次是你更亲近的人受伤,让你有些乱,但是——” “小妄,你要学会狠心,学会做九门吴家的继承人。” “好。” 贰京把衣服递给吴妄,又蹲下来看他腿上的伤,这臭小子还穿了个不好卷的裤子。 拍拍吴妄的膝盖:“去换个短点儿的裤子吧,方便上药。” 吴妄去换了个五分裤,将小腿露出来。 吴妄看着贰京的头顶,又看看自己的手,他明白贰京的意思,这些年他用这双手打折了胳膊、腿等的人不少,他也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 其实金玉堂、李年、秦老板的伙计死了,在他心里并没有泛起什么涟漪,连昏迷的阿虎给他的冲击也不大,唯一只有断臂的宋建军不一样。 身边亲近的人受伤总是会比自己受伤还要难以接受。 所以那天从鬼洞一出来,他就立刻给吴邪打了电话,没管是不是半夜还在休息,只有听到他哥安然无恙的声音他才彻底放心。 第29章 回家 晚上,吴妄靠坐在床上,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喂,哥。” “喂,汪汪啊。” “哥,你还在车上吗,要不先找个地方住,明天再坐车吧。” “哈~”吴邪打了个哈欠,嘴里嘟囔着:“算了,还是早点到济南去吧,潘子还在那等我们呢。” 潘子伤得有点重,在当地不好治疗,后来就转到了济南的医院,他和三叔现在就赶着去济南办转院呢。 “不过之后回杭州,我一定要坐飞机!在这么继续坐车坐下去,我屁股都要坐瘪了。” 吴妄听着电话那头吴邪生无可恋的语气就笑了,而且一听到他说屁股瘪了,旁边还传来他三叔的嘲笑声。 “几天车都坐不下来,你还能干啥?想当初你爷爷那个时候,都是两条腿走着去,条件好点儿的时候还能骑个马、坐个牛车,不都比你坐车辛苦啊。” “而且你个大老爷们儿要那么翘的屁股干嘛?你要生儿子啊?还是坐瘪点儿好,还有你们俩要不要这么黏糊啊,出来一趟赚的全给你交话费了。” 听见三叔的话,吴妄笑出声。 吴邪则是瞥了眼他三叔,灰头土脸、胡子拉碴的样子,小声逼逼:“你懂什么呀,人老屁股松——我这风华正茂的大小伙子,有个翘臀怎么了。” 吴三省黑脸,右手食指勾起,一下下重重敲在吴邪脑门上:“逼逼什么呢,有本事大点声,就这么和长辈说话呀,你以后还想不想跟着出来了!” “嘶——”吴邪一只手举着手机,一只手紧紧抱头,这老头下死手啊,他可是亲侄子啊。 “我疯了吗?还出来?我这趟出来几天都是在连着坐车啊,还伤的伤,si……以后你求我出来,我都不出来了。” 吴三省收回手,高深莫测地瞅一眼他大侄子,哼了一声转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吴邪被吴三省一个眼神看得心里毛毛的,小声嘀咕两句,又接着和弟弟煲电话粥去了。 “……” “哥,等你到了济南发消息给我,我给你们订票。” “咳,行啊,给我一个人订就行,三叔走别的路回去。” 吴邪背对着三叔,小声地说着,还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其实他身上的钱虽然不多,但是订机票的钱还是有的,但这也是宝贝弟弟的心意嘛~~ 被弟弟养的这件事,习惯就好啦。 从墓里带出来的东西过飞机安检肯定不行,还是交给他三叔,让他自己一个人找路子慢悠悠地坐车回去吧。 两个人又接着聊了很久,一直聊到夜里十一点多。 “好了,时间不早,你赶紧睡,明天还要上课吧。” “嗯哥,你也要注意休息啊。” “放心吧,等我回去了,再和你聊……发生的事。” 吴邪侧着靠在座椅上,头枕着靠椅,神色渐渐变得温柔,原本鲁王宫发生的事让他心力交瘁,但是只要和吴妄一通电话,听听弟弟的声音,就会让他心里缓和很多。 “好,哥哥晚安。” “汪汪晚安。” 吴妄靠在床头,将手机放下,双眼有些失神地看着前方。 鲁王宫发生的事在电话里不好细说,但仅从吴邪的话语中也能体会到,是绝对惊心动魄的。下墓之前,吴邪曾说一起行动的包含他在内有五人,之后墓里又遇见一人,但出墓却只有四人。 吴妄没敢多问,但想来应该都是折损在墓里了。 吴妄甩甩脑袋以清空大脑,反正吴邪、吴三省和潘子还在,其他的就不要多想了,还是躺下来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还有很多课程要跟上呢。 欸?好像这样一想,更烦、更没有盼头了啊—— 吴妄躺倒在床上,将被子蒙过头顶,强迫自己睡过去。 这边吴邪挂断电话,第一时间撑了个懒腰,一直斜着身体打电话,也蛮考验腰的。 又打了个哈欠,吴邪把手机放回口袋,闭上眼准备数羊。 下一秒,秒睡,一头栽到旁边吴三省的肩膀上,给吴三省吓得从梦中惊醒。 吴三省死死瞪着吴邪的大脑袋,想着只要他一站起来,吴邪肯定倒栽葱。 ……算了,吴三省无语地闭上眼,靠在窗户上继续睡觉,身体却没有移动一下,肩膀稳稳地挺着。 个臭小子。 …… 接下来几天,吴妄就一直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无法自拔,是伤也不疼了,和他哥电话也不打了,每天只有顶着一颗发胀的脑袋在学校、翰林花园和狗场三头跑。 谁让他的伤太奇怪,在寝室不方便解释。 等到完成月考,吴妄才长舒一口气。 刚把恢复得差不多的喜归接回家,坐在沙发上,准备闭眼休息,就听到门铃响了。 吴妄还在想是谁来了,刚站起来,门就自己开了,一个人走进来。 “哥!” 吴妄呆住,他哥不是还在济南吗? “哈哈,惊不惊喜!”吴邪放下行李,走过来一把将吴妄抱在怀里,使劲儿揉揉弟弟的头发。 吴妄和哥哥抱在一起,开心地笑:“惊喜!” 吴邪蹲下来摸摸喜归的背:“阿喜啊,想我没?” “汪”,不想。 喜归叫了一声,看吴邪还摸个不停,就甩掉他的手,跑到他的专属小窝里躺着去了。 吴邪撇撇嘴,拉着吴妄坐到沙发上。 “哥,你自己回来怎么没和我说呀?”吴妄坐在吴邪身边,俩人腿挨着腿。 吴邪向后一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头靠在沙发上,一手搭在吴妄身后:“还不是三叔,丢下我和潘子,自己跑没影了。” “好家伙,说好的请我去……”吴邪说到一半顿住,看一眼疑惑的吴妄,轻咳一声继续道:“请我去吃饭,最后留下潘子住院,饭钱不给,医药费也不给,我差点就要给你打电话借钱了。” 吴妄眨眨眼,肯定不是吃饭这么简单,但也没去追问到底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吴三省带吴邪去洗脚城的消费了,做完就溜,难怪跑那么快,都是借口,只徒留一张账单。 但是这个就不能和吴妄说了,弟弟还小,哥哥也还要保持好自身形象的。 虽然他真的除了按摩真的啥也没干,四千多的费用,三千九百九十九都是他三叔消费的。 “但我一想,从鲁王宫带出来的东西留在济南也没人看着,带回杭州又坐不了飞机,不如直接处理,我就在济南给卖了。” 说完,吴邪坐直身体,凑到吴妄面前,伸出一个手指,笑眯眯地说:“猜猜看卖了多少钱?” 吴妄歪头,看他哥掩不住笑意的样子,猜了一个数字:“一百万?” “真聪明!”吴邪揉揉他的头。 “是一百二十万,不过安家费一发,钱一分,也没剩多少了,我还给潘子请了个护工照顾。” 吴妄竖一个大拇指:“哥你真厉害,头一次下墓,就能赚一百多万呐。” “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赚的,我这就是纯属捡漏了。” 吴邪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涩意,将吴妄搂过来,俩人头靠着头仰靠在沙发上,和他说起鲁王宫内发生的事。 吴妄安静地听着,从吴邪的口中拼凑出这次冒险。 矾酸、七星棺、血尸、尸蹩、九头蛇柏、青眼狐尸……每一样都远比鬼洞地宫来得危险。 吴妄侧头看着还在滔滔不绝的吴邪,心里想着,二叔说得对,凡事三思而后行,保护好吴家、保护好哥哥。 “想什么呢?”吴邪一低头就看到他弟弟一脸懵懵地样子,笑着说:“是不是吓到啦?” 吴妄摇摇头:“没有,只是觉得很危险,还有那个小哥——好厉害啊。” “是啊,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事儿,跑出来没有。”吴邪叹口气。 但一看吴妄亮晶晶的眼睛,吴邪撇撇嘴:“但也就身手厉害一点啦,我们汪汪也不差啊,性格还好,那个闷油瓶子三棍子打不出来个屁,简直让人抓狂。” 这怨念一听就知道,他哥肯定想和那个小哥搭话,但人家没理他。 吴妄笑笑:“高人嘛都是这样,可能你们还不太熟,说不定熟悉了就好了。” 吴邪坏笑:“哼哼,我知道,高人嘛~就爱装逼喽。” “对了,我今晚和你睡,明天再回吴山居。” “好啊,正好我明天没课,和你一起去吧。”吴妄想到自己的伤,还好已经好了很多了。 …… 第二天,两人都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床。 稍微收拾一下吃点东西,就去了吴山居。 一进吴山居。 “老板不在,自己转、自己看,不准摸啊——” 吴邪看着坐在电脑前面聚精会神、头也不抬一下的王盟,冷笑一声。 “王盟,你就是这么做生意的?” 怎么好像幻听了,好像是老板的声音。 王盟浑身一僵,慢慢地从电脑后面探出一个脑袋,往门口一看。 真的是老板! “老板!你终于回来了,我可想死你了。”说着还一路小跑过来,要拥抱吴邪。 吴邪一把把王盟的脑袋推开,边往里走,边说:“王盟,工作态度不认真,你这个月工资扣一百。” “啊——别啊,老板,我刚刚在整理库存呢,没开小差。” 王盟赶紧跟过来,看他俩坐在沙发上,就跑到吴邪身后给他捏捏肩:“老板,别扣工资了吧,你不在的时间,我真的特别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吴邪享受地坐在沙发上,拍拍肩膀:“用点劲儿,你老板我出去这一趟可累坏了。” “好好好。”王盟加大力度捏肩,顺便捶两下。 吴妄坐在一边,怀里抱着喜归,笑着看他俩。 第30章 失踪 “行了行了,别捏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营业额怎么样啊?” 明显感觉到捏在肩膀上的力气慢慢变小,还传来王盟略带迟疑的说话声。 “额……营业额嘛……就、就那样啊。” “就哪样啊?” “就和之前一样啊……哈哈。”王盟看着他老板圆润的后脑勺,干笑两声。 吴邪回过头问他:“那我走之前,交给你的任务,你完成了多少?” “额,完成了一部分。”王盟在吴邪的死亡注视下,缓缓伸出两只手,比了个“十”的手势。 吴邪眼睛一亮,激动地说:“十万?” 你想屁吃!王盟差点脱口而出,这个老板怎么还白日做梦呢。 王盟讪笑一下:“是十块。” 吴邪脸上的笑容一僵:“夺少?” “我给你的目标是十万,你就卖了十块!还好意思说完成了一部分?” 听着吴邪不敢置信的大喊,吴妄笑倒在沙发上,喜归也在一旁边叫边蹦跶。 吴邪气得闭上眼睛,转过头平静地说:“我在外面出生入死,为吴山居的事业添砖加瓦,你镇守后方,却只卖出十块——好,很好。” “啊?” 王盟疑惑,但王盟大为感动,老板终于知道体谅人了。 “你这个月工资再扣一百。” “啊?” 王盟震惊,怎么还扣啊?再扣,这个月又要白干了! “啊什么?有人来了,还不去接待。” 正好有人进来店里逛逛,吴邪冷酷地把王盟赶去接待客人。 王盟欲言又止,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人走了,吴妄爬起来,揉揉自己笑得发酸的腮帮子,坐到吴邪身边。 “哥,其实王盟工作态度还可以啦,要不少扣一百吧。” 一直注意着这边的王盟,一听到这话,立刻双眼发光地看过来,狂点头。 吴邪两眼一瞪:“再不认真待客,再扣一百!” 王盟吓得三步并两步走到客人身边,立刻扬起大大的笑脸接待。 但经过王盟一番“口灿莲花”后,这一单依旧没有开张,为此他还送了他们一瓶水,倒亏一块五。 王盟疲了,有气无力地坐回电脑前继续摸鱼。 就这样,很快一天又过去了,吴山居今日营业额依旧为零。 而王盟今日营业额为-1.5。 “好啦,打起精神!”吴邪走过来,敲敲柜台:“虽然今天没有开张,但架不住你老板人好,今天请客吃饭。” 王盟抬头看一眼他人美心不善的老板,撇嘴:“老板,我妈叫我回家吃饭。” “今天吃楼外楼。” “老板,我妈刚发消息给我,说她吃过了,没给我留饭。”王盟唰的一下站起来。 “……”吴邪无语地看着他。 王盟努力发出无辜的眼神:“老板,我妈真没给我留饭。” “走吧。” 将喜归留下,三人将大门锁了,开车去吃饭。 等到了楼外楼,菜上齐了之后,王盟就一脸敬佩地看着对面两个人——津津有味地吃着西湖醋鱼。 每次和老板兄弟俩一起吃饭,他都很不理解,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爱吃西湖醋鱼这道菜。 他一直以为这道菜就是用来报复社会的,浪费鱼、浪费醋、浪费盘子,还浪费西湖水。 有一次他看他们吃得真的很香,以为那一次的鱼烧得还不错,就夹了一块,吃到嘴里就后悔了,之后狂炫一瓶水。 吴邪对王盟的眼神视而不见,每次吃饭,他都用这个眼神看他们。他才是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不爱吃西湖醋鱼,他已经把这道菜推荐给包括同学、三叔伙计等很多人。 没一个爱吃的。 看着旁边和他一起分享快乐的吴妄,果然还是亲兄弟口味一样,他弟弟吃得也挺香。 不知道另外两个人在想什么,吴妄正一口菜、一口饭地闷头吃着,其实他并不是很爱吃西湖醋鱼,他只是不挑食,再难吃的东西,他都可以接受。 对他来说,西湖醋鱼只是味道奇怪,但还没到难吃的程度。 但他哥是真的很需要有一个人认同它的美味,所以每次在外吃饭,吴妄都会点这道菜。 三个人和谐地吃完这顿饭之后分道扬镳,王盟回家,吴邪、吴妄回吴山居。 接下来一周多,吴邪都安安分分地待在吴山居,吴妄则是大多数时间在学校,偶尔回吴山居和老宅住。 这天周五,吴妄下午没课,就早早来了吴山居,因为吴邪念叨着想吃他包的馄饨了,俩人打算晚上去买点材料回来包。 这段时间,吴山居的生意也是较为惨淡,几人都无所事事,王盟在玩扫雷,吴妄和吴邪摊在沙发上看电视。 正看得入迷,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吴邪接通电话,对方是个陌生的男人,开头第一句话就是:“你认识不认识一个叫吴三省的男人?” 吴邪听对方的语气比较急,看了吴妄一眼,忙回道:“认识,怎么说?” 那人说道:“他失踪了。” “失踪?!”吴邪一惊,看了眼吴妄:“你怎么确定他失踪了?” 吴妄在感觉电话不对劲的时候,就已经把电视关了,让吴邪安静地打电话。 吴邪开了免提,听那人说道:“他所在的船只与陆地失去联系已经十天了,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吴邪说:“我是他侄子。” 那人说:“那你能不能尽快赶到海南?” 从对方的描述中,吴妄俩人了解到,他们是一家规模很大的国际海洋资源开发公司,具体来说就是根据对现存的各种航线信息和史料记载进行分析,来判断某些沉船的位置,并打捞沉船的物资。 这种行为很像职业的海洋盗墓者,能和吴三省合作也不奇怪,但和吴三省不一样的是,他们是合法的,因为在公海发现的失事船只的资源,有相当比例可以为寻得者合法继承。 当然,这些资源是否真的来自公海,是无法考证的。 国际海洋资源开发公司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打捞现代沉船,出售一系列资源,一种是打捞古代沉船,主要目的是船上的古董。 和吴三省进行合作的自然是后面一种,且他为了尽快找到海底墓穴,以担保的形式,向这个公司借用了人员和设备,并以这个公司的名义,派出了一支五人的临时考察队。 但没想到出发五天后,所有人都失联了,唯一可以确定的信息是,吴三省和其他两个考察人员,在失踪前已经进入海底古墓了。 而这个公司来找吴邪的原因,是吴三省在出发前曾经说过,如果出现意外,就打这个电话找电话的主人帮忙。 “现在我们还无法确定失踪人员和古墓里面的情况,所以我们会再组织一支队伍进去看看,但我们大部分人都是主要负责打捞的,不太懂古墓,希望可以找一个经验丰富的向导,帮我们找到墓穴的确切位置。” 吴邪听懂了对方的暗示,但三叔失踪事关重大,肯定是要亲自去的,只好说:“你们那边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要不等我过去再说吧。” 在对方答应后,吴邪挂掉电话,和吴妄四目无言相对。 吴妄看着吴邪的表情,一猜就知道他哥是肯定要去的,但他不太理解三叔担心出意外,为什么留的电话是吴邪,而不是二叔呢,这种事情,一听就知道二叔更可靠呀。 “哥,三叔失踪不是小事,要不和二叔说一声吧?” “不行不行,”吴邪连连摇头:“三叔既然留了我的电话,肯定就是不想二叔知道,而且三叔老奸巨猾的,不一定就是真的出事了,说不定就是想把我骗过去呢。” 吴妄点点头:“好,那我和你一起去可以吗?” 吴邪第一反应还是拒绝,在他心里,他弟弟还是个乖小孩呢,不适合在外冒险,但是一看吴妄严肃的表情,就知道他是认真的。 “你还没放假呢,课不上了?” 吴妄摇头:“刚月考完,最近课程没有那么紧,而且哥,潘叔住院,除了我,你还能找到其他帮手吗?” 吴邪顿住,好像是哦,如果不带他弟一起去,他手下是真的没人可以用了……转头看一眼在电脑前面一副苦大仇深样子的王盟,吴邪使劲儿摇摇头,这个还是算了吧。 “那行,咱俩一起去,但是二叔那边你怎么瞒呢?他可是三不五时就要找你过去的。” “没事儿,二叔前段时间看我学习比较累,给我放了一个月的假。” 二叔给他放假是真的,但不是因为学习累,而是因为他身上有伤,让他乖乖在家休养。 没对家里人说过假话的吴妄,脸上神色有些不自然,怕他哥发现都不敢看他,但吴邪正担心着失踪的三叔,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那我们马上收拾一下东西吧,尽快出发,西沙群岛太远了。” “好,我来订票。” 之后吴邪去找王盟交代一些事情,给他重新安排任务,并把喜归交给他照顾,吴妄则计划去西沙群岛的路线。 和请假。 还偷偷给贰京发了个消息,说自己有事要出一趟远门,千万不要和二叔说,如果发现联系不上他也别担心,很快就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俩人马不停蹄地赶路,飞机、车、船轮番交替,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了海口。 第31章 番外:引魂骨珠(一) 公元前5世纪中期,怒江与澜沧江之间的闽人邦国以“勐掌(象国)”为中心组成联盟国家,后逐渐向东、西、南三个方向扩大,高峰时东起云岭山脉、西到伊洛瓦底江流域、北抵青藏高原南麓、南达掸邦高原中南部。【1】 即傣族史籍中记载的“达光王国”。 公元前2世纪末,东土汉国向其西南扩张时,曾试图与其接触,但因中间的蛮族部落阻拦、终未接触到“勐掌”。 《史记》记载的“乘象国”就是指的“勐掌”。 公元前1世纪,汉国征服云南高原中部的蛮族后,开始与“勐掌”有接触,由于此时执政的国王名为“哀牢”,由此又将“勐掌”称作“哀牢国”,以闽人为主体的哀牢国居民因此称作“哀牢夷”。 哀牢国鼎盛时期,疆域辽阔,号称东西3000里,南北4600里,国土约138万平方公里。 公元69年,哀牢王柳貌率77个属国、5万余户、55万多人归附东土,汉国于其地设永昌郡。 公元76年,哀牢王室与汉国派驻官员产生矛盾,哀牢王类牢起兵反汉。次年,汉国从云南高原中部调蛮族武装反攻哀牢武装,哀牢王类牢被斩首、王族残余势力西渡怒江。 数年后,怒江以西的哀牢人邑国在伊洛瓦底江东岸渡口“达光”重组联盟国家,《后汉书》等汉文典籍将此国记作“掸国”,傣文典籍将此联盟国家称作“勐达光”。 公元738年,哀牢夷再次崛起,位于礼社江上游的哀牢夷小邦“蒙舍诏”征服周边小邦与其余五诏,入主洱海盆地。因蒙舍为诸诏之南,被唐朝赐名南诏王,故更名为“南诏国”。 公元762年,南诏国吞并掸国部分领地,陇川归属于南诏国镇西节度。 …… 公元765年的一天。【2】 初春的陇川,柳梢上刚抽出的新绿还沾着晨露的湿意,庭院里已隐约听得见仆役压低嗓子的走动和水桶磕碰井沿的闷响,一片为春日视察准备的热络里透着小心翼翼。 唯独这西厢角房,门窗紧闭,空气沉得像一潭沉沉的死水。 光线是浅灰的,有些乏力地透过窗纸,只勉强勾勒出床榻上那少年单薄的轮廓。他面朝床外侧卧着,身子蜷着陷在厚软的被褥里,像是要被彻底埋没。 一床锦被直盖到下颌处,只露出一张脸来。 毫无生气,连日的高热和反复吐泻抽干了他本就稀薄的血色,两颊深深陷落,显出这般家世不该有的嶙峋骨相。 下巴尖得伶仃,失了形的嘴唇微微张着,干裂起皮,每一次艰难而短促的呼吸,都带出喉咙深处沙哑粘稠的微弱气音,头发被冷汗浸透,黏在额角,皮肤下透出淡紫色的细小经络。 他十二、三岁的年纪,躺在那节度使公子该有的华贵床帐里,盖着最好的杭绸夹被,反倒像是被一件过大的、不属于他的空壳给罩住了。 肩胛骨顶着薄薄的素绢中衣,形状清晰得有些嶙峋。 一只细瘦的手臂无意识地搭在床沿,腕骨纤细得过分,指尖微微屈着。那手苍白得能看到淡青色的脉络,指节纤长,却没什么力气,垂在那里,指头像冰凉的细玉雕。 屋里药气浓得呛人,角落里燃着铜兽香炉,吐出的安神白烟延绵不断,空气中似乎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腥甜气,无人在意。 两个小厮屏息垂手站在床尾不远处,像两截木头。一个端着温在暖盅里的药,另一个手里捧着一叠雪白的细棉软巾,预备着擦汗。 他们的眼神落在床上那少年的侧影,又飞快地挪开,不敢细看,只剩眼底的惊惶。 二公子虽然自幼体弱多病,府里上下皆知,可从来没有过这般油尽灯枯的景象。 床边,胡须灰白的老医官正凝神切脉。 他指尖落在少年的手腕上,触手冰凉,脉搏跳得又浅又乱,忽明忽暗,游移不定。老医官拧着眉,花白的眉毛几乎绞在一起,面上每一道深刻的皱纹都刻着疑云重重与力不从心的焦灼。 他是节度使府上的供奉,见过无数险症,二公子的病也是他一手抓的,可这次的脉象实在邪门。 莫非是陇川水土不服?或是旅途劳顿诱发了沉疴?可这病情恶化的速度……更像是什么无形的东西在里头啃噬根基。 床上的少年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喉咙里逸出一丝极其微弱、仿佛游丝的气音:“呜……”。 不是呻吟,倒像被扼住了咽喉的雏鸟最后的一丝哀鸣。 站在床边随身侍奉的大丫鬟,心倏地一揪,眼圈立时就红了,轻轻后退几步,取了沾湿的软巾,俯身小心翼翼地去擦拭少年额头颈间的冷汗。 她声音又轻又柔:“公子莫怕,莫慌,医官就在这儿……药就快好了,您用了药就好……” 又朝着拧眉不语的老医官,急道:“前日在溪畔看那春日桃李,身子还好好的呢,气息也还缓得过来,怎么现在……”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明明前些日子二公子还能走动,兴致颇高地跟着父兄和幼弟察看春耕农事,脸上也有了点活气,怎么一入陇川这春光明媚之地,反倒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抽去了筋骨生机? 老医官把着脉象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这是他看着长大、费心医治的孩子啊,他苦熬医术几十年,怎么最后却是无能为力! 床尾侍立的丫鬟也去取了沾湿的帕子,用来擦拭二公子的脚踝、足底,软巾轻柔地拂过骨节凸出的肌肤,帕子下的手指不经意间蹭到袖口,从右脚踝内侧边缘匆匆掠过。 那副微薄的胸膛起伏突然变得有些明显,每一次呼吸都似乎要用尽全身力气,那只搭在床沿的手,青白的指尖蜷缩了一下,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织锦缎面。 “……疼……爹……”少年紧闭的唇齿间,气若游丝地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带着非人的痛苦和一种溺水般的茫然。 混沌的思绪,在濒死的边缘逐渐清晰,身体的病痛奇迹般地消散了,使他灵敏地捕捉到脚踝处传来的一阵微弱刺痛。 但他突然想到的,并非此刻伤病的折磨,而是在前日,在那个春日氤氲的午后,他独自绕着院中盛开的玉兰踱步,有个小丫鬟给他摘了一朵玉兰花赏玩,他在抚过花蕊时,手指似乎触到了什么异物。 当时只是微麻,极其短暂,细碎如针扎,随后便消失无踪,没有伤口和血迹,他就没在意,也没和任何人提起过,只当是摸到了绒毛或石砾。 可眼下奄奄之际,这细微的刺痛竟无比鲜明地在感官里活了过来,带着一丝异样。 ……被折断的……一根……细小尖锐的……银针? 一个念头,细弱得如同狂风中即将熄灭的烛芯,却带着灼人的锋利感,倏地刺穿了少年被高热和疲惫占据的脑海,仿佛迷雾里劈开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闪电。 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做错了什么? 床榻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压抑、仿佛被碾碎了骨头后的垂死呜咽,像离水的鱼鳃翕动般,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他想说出那片刻的疑惧,想发出警示,可终究没能化作清晰的字句,只在痛苦而焦灼的眼底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很快就被翻涌上来的疲惫和黑暗吞噬,黯淡下去,沉入一片令人窒息的茫然中。 “啪——” “公子——” 小厮们失手摔了手里的用具,惊惶地跪下来,床头的丫鬟扑向床边,泣不成声,公子临走的时候还念着父亲,可他们却在外踏春嬉戏,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竟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老医官年迈的身躯不堪重负地倒下,被床尾的丫鬟连忙扶稳。 怎么会……怎么会病得这样重、这样快…… 被丫鬟盖住的寝被下,右脚踝内侧细滑冰凉的皮肤下,一个比蚊叮稍明显些、微微凸起的暗红色小点,慢慢消失不见。 浓重的药气和腐烂的腥甜气息萦绕不散。 窗外的玉兰似乎落了一朵,细不可闻的“啪嗒”一声,被无边无际的夜风吹散得干干净净。 …… 灵堂设在府内最西边一处平日空置的偏厅,临着一小片萧索的枯荷池塘。厅里四壁空旷,只挂了一层又一层应景的白绸,半人多高的惨白蜡烛在阴冷穿堂风里挣扎摇曳,反衬得厅堂格外死寂空荡。 空气里飘着纸钱焚烧后的灰烬焦味,还有新刷了薄薄一层清漆的薄棺散发出的楠木气味,两股浊气相冲,沉沉压在空气中。 先前守在二公子床前的丫鬟此时跪在一边,她低垂着头,依旧静默地守着她的公子。 公子还未成年,灵堂不能摆在正厅,加上节度使又是公务外出,凡事皆去繁从简,连哭声也不被允许。 这样的后事,怎么能让公子安息呢。 她会留在这里,一直一直陪着公子的,不会让他在黄泉路上孤身一人。 第32章 番外:引魂骨珠(二) 灵堂一侧。 镇西节度使——穿着匆忙赶制的丧服,背对着棺木,立在半开的窗前。窗外天色青灰,池塘里半朽的枯枝戳在浑浊的水面上,更添萧条。 他只是站着,身影挺拔如故,手中无意识地捻动着一枚戴在大拇指上的碧玉扳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张向来不动声色的侧脸上,眉峰习惯性地蹙着。 却不是悲恸,更像某种堆积的、无处宣泄的烦躁郁结在眉心的一道刻痕。 他深黑的目光落在窗外枯败的荷塘上,这个儿子的去留,在他心中沉浮多年,如今终于尘埃落定,心底除了某种令人不快的滞胀感,竟也只余下一块终于搬空的、略显空茫的位置——像拔掉了一颗从不疼却总在碍事的蛀牙。 连老医官反复重申的病情蹊跷之处,他都没有追查。 一个向来没有存在感的病秧子,堂堂镇西节度、大军将之子,谁会害他?有什么好处? 何必劳心劳神去追究。 厅堂靠门处,几个身着素服的府里管事和幕僚垂手而立,声音压在喉头低声地、快速地交流着府务交接的琐事。 二公子自幼体弱,无才无显,在府里存在感稀薄如烛光下的虚影,他活着的时候不曾让节度使额外多费过一丝心思,如今死了,更像是拂去案头一点落灰,惊动不了任何根基。 对于他们,更是事不关己,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少了个累赘,倒也清爽”的浅薄念头。 无人留意那副薄棺。 待火燃去,皆是一捧青灰而已。 …… 陇川城郊,一片背靠缓坡的薄瘠旱地被草草圈定。 松柏新枝堆叠起的简陋柴台,散发着生涩的青气。 镇西节度使只在柴台下略站了片刻,衣角被春日干燥的风微微吹起,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侍从把那个轻飘飘的薄棺抬上来。 抬棺的侍从将棺木打开,却险些惊叫出声——二公子已经死去两日有余,面容竟还和生前别无二致、栩栩如生。伤痛在他死前难得平息,使他眉目间有舒缓之意,躺在棺木中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侍从们对视一眼,将二公子抬出来,一上手险些手抖,肢体柔软、肌肤细腻,好像活人一般。 抬着头部的侍从小心地凑上前一探—— 没有呼吸。 “磨蹭什么。” 听到节度使不耐烦的声音,几人连忙将尸体抬到台上。 看着他们将他的儿子放在柴堆中央,阳光落在节度使的侧脸上,照出一层被此间杂事耽搁的、不易察觉的冷硬与不耐。 几个本地仆役将浇了松脂的火把凑近柴堆底部干燥的松枝和引草,火光“腾”地跃起,沿着木柴的脉络向上迅疾攀爬,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响。 火舌吞吐舔舐,热浪扑面而来。 浓浓黑烟中,那具单薄的躯体,指尖微不可察地痉挛了一下。 像是沉睡了太久,他眼皮沉沉,不安地颤抖。 他好像听到了松枝在烈火中爆裂开的声音,也好像嗅到了木柴被点燃后散发的焦糊气息。 是什么?他在哪儿? ……这些声音和味道瞬息便被一股又一股的热浪掀翻,只感觉身体四周的温度越升越高——渐渐变得炙热、灼烧、滚烫。 松枝开裂的声音变成油脂滋滋作响的煎烤声,木柴的焦糊被更浓烈的皮肉筋膜被高温舔舐后急速碳化变质的焦臭腥膻所取代。 这焦臭霸道地钻入口鼻,灼烧着他的气管…… 是火! 他们要烧死他? 不! 烈焰烧穿了柴木,毫无阻碍地涌向他的身体,将他周身的空气逐渐掠夺、烤干! 皮肤上每一寸都在发出无声的尖叫,火焰如同无数烧红的铁针,凶狠地刺入毛孔! 他无法抬头,却清晰地“知道”自己的头发在卷曲、在焦枯!裹身的衣服在高温下扭曲变形,像烙铁一样紧贴在皮肤上,开始冒烟、碳化! 他想喊,想哭嚎…… 喉咙像被烙铁封死,口张不开,无声的嘶吼,在疯狂跳动的心脏里左冲右突。 他想逃,想挣扎…… 四肢百骸像被铅水焊牢,每一块骨节、每一寸肌肉都被压上无形重枷,动弹不得。 甚至连眼珠都无法转动,视野中只有一片赤红,那是汹涌而来的火光。 这样的清醒,成了无法逃脱的无间地狱。 在烈火焚烧中,如同跗骨之蛆的尖锐刺痛,从右脚踝那细微的针孔处再次被无限放大,变作刻印在灵魂里的烙印。 ——毒!是毒!他无比清楚地明白了,在意识无比清晰的身体即将彻底焚毁之际,将最后的惊恐与滔天恨意推至顶峰。 没有人在意他,从来没有。 尤其是那个给了他生命、却在他生与死的边缘都吝于施舍一眼的人——父亲。 滚烫的气流撕裂了他完全焦枯炭化、堵死的喉管,吞没了他的绝望与血泪控诉。 而就在这焚烧的地狱附近,几步之遥的下风口处。 一个穿着不起眼布袍的管事,垂手而立,脸色肃穆地低垂着,他的袖管很宽敞。 袖管深处似有微光一闪而逝。 一个不过巴掌大小的器物,正被他拢在袖内深处,是一个显然年代久远的灯盏,表面覆盖着一层厚重的青绿铜锈。 然而此刻,在这漫天焚烧的烈焰升腾起的热浪炙烤下,在那少年发出灵魂中的悲鸣的一瞬间。 灯盏表面的铜锈,竟诡异地融化、消散……显露出来的神秘纹路缓缓流动了起来,那是一盏极为精巧的青铜莲花灯。 青绿“锈迹”沿着灯盏古老莲瓣的精细脉络,化作深绿色的流光,带着一丝活性,在灯盏内壁的纹路上缓慢而坚定地“爬行”着。 它贪婪地汲取着柴堆上汹涌而出的、混合着濒死时极致痛苦与冲天怨念的无形气息。 那管事眼睑低垂,目光似乎恭敬地落在燃烧的柴堆上,嘴唇却几不可察地轻轻嗡动了一下,像是在默念什么极其古老拗口的音节,他拢在袖中的那只手,指腹正带着节奏,摩挲着“苏醒”中的青铜莲花灯盏冰冷的底座。 旱地上的柴堆已经完全被火焰覆盖,透过这一片汹涌的火幕,一双痛楚的眼睛正睁着,眼珠被浓烟熏燎得布满血丝,在眼眶里剧烈地抽搐,死死地看着这个将他抛弃、将他点燃、将他活活烧死的世界! 烈焰“轰”地一声爆燃,炸开一团刺目的橘光,将一切不甘、嘶吼、连同那双眼睛、那具残破的皮囊,彻底吞噬。 烈烈火光之中,那管事袖底深处,青铜莲花灯盏内流转的绿液骤然亮了一下,如同饱食后得到满足,旋即又沉入内壁,缓缓凝固。 “妥了便回。” 节度使喉间滚出四个字,声音平稳无波,目光掠过只待燃尽便会熄灭的火光,转身就走。随行的几位属官幕僚立刻低眉顺眼跟上,簇拥着他离开这片荒野。 之后便是安葬二公子了,鉴于事发突然,为了不影响后续的视察公务,节度使决定就地安葬。幕僚已经探查过陇川周边,在山林中选了一块福地,紧急开挖建设,计划先把骨灰安葬进去,其余的壁画、墓刻、陪葬……,可以等节度使走了之后再慢慢安排。 不可延误公事。 …… 更深露重,宅内无风。 正堂只燃了一盏孤灯,灯焰在劣质灯罩中,光线投在四壁,将围坐着那几个幽黑的人影拉得奇长扭曲。 那盏刚被从袖中取出的青铜莲花灯,正放置于桌上。 灯盏已经变得质朴寻常,没有一丝异样,围坐的人影却用狂热的目光注视它。 “成了。” 白日立在火场旁的灰袍管事,压低声音说道:“火煞怨戾……饱食一场。” 他的指尖小心翼翼,避过灯盏,只在冰冷的青铜底座上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 桌前几个黑影头颅同时向灯盏方向靠拢,昏暗的光线中只能看清紧绷的下颌和一双双在亢奋的眼睛,互相无声交换了下眼神,像黑暗中啮咬骨头的蠹虫。 “还不够稳帖。” 另一个声音响起,语调平滑:“终究是稚子新坟,飘荡着那点子冲天的怨气尚未完全沉入地脉,需要……一点活气去‘钉桩’,引它彻底归入死寂,何况还需要有人帮我们守着……。” 他伸出枯瘦手指,点了点铺陈于灯盏一侧的薄黄粗纸,在忽闪忽闪的光线中勉强能看清几列字迹。 “寅时末刻生人……”管事浑浊的目光扫过名录,“八字轻……土薄……丁火衰绝……阴胜阳微……正好!” 他枯槁的手指猛地戳在其中一列小字上。 掸国后人,召纳。 无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名字上,再缓缓移向一个沉默的身影,那是召纳的父亲。 他是众人中的一员,身材壮实,穿着绸面虽已显陈旧的袍服,但对比其他人,显然地位不低。 他只是冷静地点头,从选定节度使的二儿子作为引子,他的小儿子召纳就被选为了钉子,谁让他们生辰八字那么合适呢。 召纳确实讨他喜欢,但他有很多儿子,等到大事一成……以后还会有更多,谁都不是不可或缺的那一个。 见他没什么反应,其余几人也都收回视线,继续讨论计划。 第33章 番外:引魂骨珠(三) 初春的暖阳像融化的蜂蜜,厚厚地浇透了山林中的寨子。 寨子中心那株古榕树下更是泼了一地的光斑,把孩童们喧闹的身影笼罩在其中。 召纳像一粒不小心从针线篓里蹦出来的彩色纽扣,挤在这片喧腾欢闹的光影里。 他只有四、五岁的样子,裹着一身簇新的小傣装。 通体的绸料是极鲜亮的孔雀石绿,裁剪成圆领窄袖的小短衫,上面密匝匝地用金线、银线绣着繁复的“宝塔花”纹样,在阳光下几乎要晃了人的眼。 颈上挂了一串银项圈,缀满了小铃铛和小鱼小虾的银饰坠子,脚踝上也套着两圈细细的银脚链,上面坠着更小的银铃。 随着他的跑动,满身的银饰便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混着他咯咯的笑声,清脆得如同山涧滚落的碎玉珠子。 “召纳!这边这边!”一个小男孩用竹竿敲打着榕树上垂下的粗壮气根。 “等等我!”召纳奋力迈着小短腿往前奔。 他太小,挤不进稍大些的孩子们正在激烈角逐的竹竿舞圈子,也爬不上那棵被磨得油光水滑的巨大秋千架。 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外围撒欢。 他学着那些大孩子的样子,趁人不备偷偷甩掉了那碍事的鞋子,光着脚在榕树根盘虬的隆起处跳上跳下,双臂不停地扑腾,短衫的后襟随着动作欢快地扬起。 汗水把他柔软的黑发沾湿了,黏在饱满如小苹果的脸颊边,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刚被溪水洗过的琉璃珠子,里头盛满了最纯粹的欢乐。 最近一个月,对召纳来说,像是偷来的神仙日子,父亲虽然还是经常不着家,但他的母亲突然像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早早把他从睡梦中摇醒,板着脸催促他辨认那些弯弯曲曲、枯燥乏味的南诏文字;不再因为他背书时错了一个音调,或是弹奏那小巧玲珑的象牙口弦时漏了一个音节,就投来沉甸甸的目光和无声的叹息。 夜晚,他终于不用从挺直腰杆到腰酸背痛。 召纳小手托腮默默想着。 在他偷偷和寨子里的孩子们疯跑完,带着一身泥点溜回家时,她没有像以往那样沉下脸,用竹板惩罚他荒废学业,反而只是挥挥手,声音里有一种召纳听不懂的无奈:“去洗洗吧……累了就歇着。” 但她总是很疲惫的样子,经常看着召纳不说话。 召纳不知道,这份“纵容”的背后,是母亲在得知那残酷选择后的彻底放弃。 她放弃了所有对他未来的希望,再也不必提点他。 疯玩了好一阵,召纳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小手撑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膝盖,胸脯一起一伏,背靠着一截粗壮的榕树根坐下来。 他扭头看了看还在远处疯跑的同伴们,又低下头,小手摸索着,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细葛布缝成的小卷轴。卷轴约莫他巴掌长短,布料摸起来很细很薄,显然是用心保护着的。 他解开小绳扣,郑重其事地摊开那卷轴。 上面是召纳自己整理的文字,将还没有学会的南诏文字记录下来,再配合读音,这样更加方便记忆。 周围喧闹依旧,召纳却像进入了一个小小的、无声的堡垒。 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指甲盖修剪得很干净,透着健康的粉色,极其认真地、一个笔画一个笔画地描摹着卷轴上的字符。 小嘴巴抿得紧紧的,眉头因为专注而微微拧起,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低垂的、毛茸茸的小脑袋上。 他描一会儿,就忍不住乐:母亲没叫我学习……但我自己偷偷学了!她要是看见我这么乖……一定会很开心地亲亲我吧? 召纳眼睛里亮起雀跃的光芒,嘴角也忍不住地翘起来。 “召纳!快来看!水里有小螃蟹!”河边传来小伙伴兴奋的叫喊。 “啊!来啦!”召纳迅速应了一声,卷轴被他飞快卷好,用小手珍惜地裹紧,塞回贴身的小衣襟里,又紧紧按了两下才放心,朝着伙伴们聚集的地方跑去。 银铃声穿插在他奔跑的脚步中,在他摆动的手臂间,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叮铃铃、哗啦啦”。 如同春天里不知忧愁的风铃,欢快地在阳光下蹦跳歌唱。 那件崭新的、象征着他高贵身份的浓绿傣装,鲜艳得如同一只骄傲却懵懂的小孔雀。 而他,正无知无觉地、朝着伙伴的呼唤,朝着那片波光粼粼的诱惑,朝着脚下这片纷争不断、即将成为他自己永恒坟墓的泥土,奋力奔跑。 他小小的身影,在光与影、生与死的交界线上,拉出一道鲜艳而短暂、又令人窒息悲悯的弧线。 …… 一座简陋的土砖房子——这是召纳跟随父母来到这里的第一印象。 当然简陋,在节度使离开陇川后不久,就没人继续用心修缮二公子的墓室了。 当然节度使在的时候,也没有多用心。 如今已经被封存的地宫,只有墙面、地砖等基础工事勉强能入眼,两边的陪葬品也是零星一点,甚至连主墓室的壁画都还没有画完,中央石台上的绿釉陶莲瓣纹火葬罐也不见踪影。 两个黑袍人打开地宫,不客气地闯进来,环视一周却非常满意。 墓室的位置是他们精心选择之后择人报给节度使的,就是为了今天!他们在这里做什么都不会被人发现。 黑袍人沉默地陪着召纳母子待在主墓室。 召纳有些害怕地钻进母亲怀里,母亲拍拍他的肩,轻声安抚他。她知道这俩人是来做什么的,为了监视他们,防止他们逃跑。 另一群人已经带着他们精心挑选的祭品绕到主墓室背后的天然岩洞中。 召纳从母亲怀里小心地探出头观察这个四方形的“小石屋”,屋内光线太微弱,只能勉强看清。石屋中央一个小石台空荡荡的,其实蛮适合写字用,召纳在心里想着,不远处的角落里,还矗立着一座小小的、黑黝黝的石头柜子(其实是石椁)。 召纳挣脱母亲的怀抱,试探地靠近这个柜子。 “呜……” 一声极其微弱、如同被闷在厚土里的呜咽,毫无征兆地从石头柜子里传出来。 召纳小小的身体猛地僵住,连忙跑回母亲身边,攥着母亲深紫色衬衣的衣摆不放。 “哧——”那两个穿着黑袍的人看见召纳害怕的样子笑出声,但下一秒—— “……娘……疼……啊啊啊——!!!” 一个更加凄厉、穿透力更强的孩童哭嚎声猝然爆发,这声音比刚才清晰得多,像是直接在几人耳边炸开。 紧接着,如同打开了地狱的闸门,十几个、几十个……无数或尖锐或稚嫩的哭喊、尖叫、哀求、和惨嚎,潮水般从柜子深处冲涌而出! 母亲蹲下抱紧怀里的召纳,那两个黑袍人也沉默下来。 “……痛啊……放开我……” “……爹……爹你在哪……” “……娘!娘——!” “……别剥我……皮……呜……疼……” 声音混乱地交织着,像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着召纳的耳膜,他甚至能听到一种更沉闷、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嘟声……仿佛是什么粘稠沸腾的东西,在一个容器里被烹煮煎熬。 召纳惊恐万分地转身,将脑袋深深埋在母亲腹部,试图将耳朵藏起来。 这般来自地狱地哀嚎持续了很久……很久…… 直到一点微弱的绿光,从石头柜子里,突兀地亮了起来。 顺着绿光探去,能看到一个巨大的岩洞,此时已经铺满浓黑的液体,上百具孩童的尸骸被锁链吊在岩壁上,他们有些被剥皮,有些被捅穿……血淋淋地在空中摆动。 几十个身穿华丽服饰的人在绿光出现的一霎那跪倒在地,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人丝毫不介意地跪在了这片黑液中,即使这是用那些孩童们亲生的、数百父母的鲜血、尸骨熔炼出的液体。 在他们的身前,一个不太大的祭台上放着一个青铜鼎。 鼎里面就是从主墓室偷出来的二公子的骨灰,是他们费心谋划的南诏王的骨血亲人,生前焚烧得来,炼制成灯芯,再辅以血气、怨气、尸气……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跪倒的人群站起来,粘连的黑液从他们身上滑落,除了其中一个男人向左后方走去,其他人都后退离开岩洞。 在他们离开后,岩洞会被他们彻底封死,只剩下主墓室一个通道即可。 真是用来诅咒南诏王一脉的最佳工具,这群人心想着脚步沉稳走出地宫。 如今灯芯的骨珠已成,便是大事已成! 这边惊恐的召纳在母亲的安抚中安静下来,但一直抓着母亲的手不放,直到有人从石头柜子里钻出来。 是父亲! 召纳瞬间不害怕了,牵着母亲的手,跑到父亲身边挨着他,父亲摸摸他毛茸茸的小脑瓜。 然后将他抱起来——放进石头柜子里。 召纳有些疑惑地看着父亲,身后通道里的绿光正在慢慢变暗。 父亲却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母亲一眼,眼神中只有冷漠的催促,之后走到一边背对着母子俩。 第34章 番外:引魂骨珠(四) 召纳有些无措地看着父亲。 母亲酝酿一下情绪,蹲在召纳面前,用手捧着他软软的小脸颊,柔声对他说:“召纳,待在这里好吗?这里干净、宽敞还没人打扰,正适合你背书……” “还记得那篇你背了好几遍都没背下来的文章吗?等你背完了,我就来接你,好吗?” 母亲的话语轻柔却字字透露着怪异。 召纳小声地争取道:“我……我怕……能不能……” “别怕,等母亲来接你,你记住,就在这里!”母亲亲亲召纳不安的眼睛,取下他颈间的小项圈收好,又将自己身上层层叠叠、繁复华丽的璎珞项圈套在召纳细小的颈上,这沉甸甸的重量使召纳不得不用手托着。 “母亲的东西在这儿……召纳抱着它……就当……母亲在旁边……守着召纳!” 之后不等召纳再说什么,直接将他按倒在石柜里。 “进去吧!好孩子!” 母亲的力道大得不容抗拒,甚至带着一丝急切。 身下一片冰硬湿滑,刺骨的寒意瞬间渗透衣服的布料,激得召纳浑身一激灵! 恐惧让他本能地想要尖叫反抗,却被母亲冰冷而急促的动作打断——沉重的柜门压了下来。 那项圈上的银铃叮当乱响着砸在他怀里,召纳甚至来不及看清母亲最后的表情。 石板盖死的最后一刹那,他小小的瞳孔映出的,唯有母亲回头时下颌绷紧的弧线和无尽的黑暗。 这黑暗中带着石头的冰冷将他彻底淹没,他先是听到几人离开的脚步声、关门声,之后就是一片寂静。 外面的空气、光……一切都被隔绝,召纳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柜底,冰凉的石面吸走了他微弱的体温,怀里的银项圈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冰得他小肚子一阵痉挛般的抽搐。 他下意识地紧紧抱住它,像抱着溺水时唯一的浮木,想起母亲的话,召纳开始回想那篇文章,小声地背诵着。 但空气中弥漫着石材浓烈的粉尘味和自己呼出的气息,之后连呼吸都困难起来,好像空气已经凝固了一样,让召纳背到一半就死活想不起来了。 他紧紧地抿着小嘴,蜷缩在黑暗的空间内,逐渐感觉呼吸有些困难,双手忍不住想要将石盖打开,却在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石料时顿住——他总是担心母亲会生气。 犹豫之间,召纳注意到身侧父亲爬出的洞口…… 召纳好奇地钻了进去,发现通道的大小意外很适合他的体型爬动,在其中调转身体或者爬行都很方便,一时还以为这是他父亲给他出的难题:将他困在石柜内,需要靠自己寻求生路出逃而已。 一开始的哀嚎声已经被他选择性遗忘了。 “父亲、母亲在外等着我”的念头支撑着召纳奋力前进。 看到通道外依旧一片黑暗,召纳有些迟疑,但还是难掩激动地扒着通道口跳了下来,绝对的黑暗如同冰冷的墨汁,瞬间将他从头到脚彻底淹没,眼睛完全失去了作用,连一丝微弱的光线轮廓都无法捕捉。 空气中充斥着难言的气味,仿佛就在他身边围绕。 “母亲——” “父亲——” 召纳壮着胆子喊了两声,除了四周稀稀拉拉的水滴声,没有任何回应,但喊声仿佛惊醒了黑暗深处的巨兽,冥冥中它的鼻息扑面而来。 “你们在哪——?” 冷。一种无法形容的、透彻心扉的寒意,并非仅仅来自皮肤表面,而是从脚底板,顺着脊椎骨,如同无数细小的冰虫,瞬间爬满了四肢百骸,让召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寒意穿透了他层层叠叠的衣物,直接钻进了骨头缝里。 召纳转身想跑,脚下又开始透露着异常。 踩下去的感觉极其怪异,不是坚硬冰冷的石板,也不是松软的草地,而是一种粘稠的、带着微弱粘性的感觉,每一次抬脚,都像从某种半凝固的胶质里费力拔出来,发出轻微的“噗叽”声。 是什么? 召纳害怕得开始流泪,但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所以他只能瘪着小嘴巴,用胳膊蹭掉脸上的泪珠,强忍着胆怯,慢慢弯下腰,指尖带着试探和警惕,小心翼翼地触碰向自己的脚底。 指腹传来的是粘稠、滑腻、带着些许拉扯感的泥泞,它粘在手指上,甩都甩不脱,召纳下意识地将沾满粘液的手指凑近鼻尖—— 一股极其浓烈、却又无比复杂的腥气猛地冲入鼻腔!和四周萦绕不散的气味一模一样! 这味道……既熟悉又陌生。如同铁锈般的气味,但这铁锈味里,又混杂着一种仿佛肉类在高温下闷煮过度、将腐未腐时散发的膻气。 召纳好似在哪儿闻到过,他想了想,觉得很像是之前母亲在家熬煮的肉汤,血腥气掺杂着肉荤味……不知为何,召纳竟没有任何饥饿的馋意,反而恶心不已。 就在他被这气味搅得头晕眼花之时—— 一点微光,毫无预兆地刺破了远处浓重的黑暗。 那光如同鬼火般的惨绿色,悬浮在视线的尽头,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如同一粒孤星,却没有任何光源的温暖与希望,只有死寂的冰冷和诡异的吸引力。 召纳的心猛地一跳,几乎忘了脚下的粘腻和刺鼻的腥气。那绿光像是黑暗深渊中唯一的路标,使他未知的恐惧被强烈的好奇和想要靠近光源的本能压倒。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朝着那片微弱的绿光,拔腿就跑! “啪嗒!噗叽!啪嗒!” 粘稠的液体随着他奔跑的脚步被急促地挤压、溅起,粘腻的声响在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清晰刺耳,每一步都像是在某种巨大生物冰冷的体腔内跋涉。 但那点遥远的绿光,却如同磁石般牢牢吸住了他的全部心神,催促着他奔向黑暗深处。 召纳脑中一片空白地跑了很远,那绿光终于近在咫尺。 光源来自一座巨大的青铜鼎。 鼎身冰冷、沉黯,在幽绿光晕的映照下,表面繁复古老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鼎口的高度几乎与召纳的头顶齐平,他不得不踮起脚尖,双手下意识地撑在鼎腹边缘,带着一种痴迷的恍惚,伸长脖子,朝那深邃的鼎口内望去—— 鼎中正翻涌着一片混沌黑暗,那幽绿的光似乎就是从这黑暗的核心渗透出来的,将鼎内空间映照得如同一个微缩的幽冥深渊。 就在召纳心神完全被这片混沌黑暗攫住,意识漂浮如坠云雾的刹那! “嗬——” 一张被烈焰焚烧得残破不堪的脸孔,毫无征兆地从那片混沌黑暗中猛地扑出! 焦黑碳化的皮肤如同破碎的龟甲般翻卷、剥落,露出底下暗红发黑的腐肉,空洞的眼窝深处燃烧着充满无尽怨毒与痛苦的鬼火,只剩下焦黑齿床的口大张,伴随着灼热焦糊与腐肉腥臭的气息,朝着召纳的面部,狠狠撞了过来! 在触碰到他僵硬的脸颊时又如被狂风吹散的灰烬般消散。 “啊——!!!” 召纳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喉咙里硬生生扯了出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炸响,他整个人猛地向后弹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瞬间冻结,又猛地冲上头顶,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冷汗如同无数冰冷的蚯蚓瞬间爬满了脊背。 剧烈的恐惧将他从被蛊惑般的混沌状态彻底惊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惊恐地环顾四周。 才发现自己他正站在一个圆形平台上,平台上除了青铜鼎与他,什么都没有,平台之外,是深不见底的的黑暗。 等他再一回头。 一盏散发着光芒的青铜莲花灯盏,不知何时,竟已无声无息地从鼎腹深处漂浮而出,悬浮在鼎口上方,莲瓣微微舒展,灯芯处那点幽绿的光芒如同活物的心脏,正随着某种诡异的韵律,无声地搏动着。 就在召纳惊恐的目光锁定它的瞬间,那原本只是幽幽燃烧的灯芯绿光,如同被泼了一瓢滚油,猛地暴涨开来。 一股无形无质的恶意,伴随着骤然强盛的光芒锁定在召纳身上。 跑!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在疯狂闪烁,身体比意识更快。 召纳猛地一个转身,膝盖因为巨大的恐惧和脚下粘腻发软而狠狠一弯,差点直接跪倒,他不管不顾,双手本能地向前胡乱挥抓,连滚带爬地朝着记忆中通道的方向跑去。 身后,冰冷的恶意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盯着他仓惶逃窜的背影。 暴涨的绿光如同恶鬼睁开的巨大独眼,瞬间洞穿了洞窟中的黑暗,光芒贪婪地吞噬着每一寸空间,将隐藏的惨剧赤裸裸地摊开在召纳眼前。 洞壁——那些他以为是无边黑暗的地方,此刻如同地狱的肉铺,无数具残缺不全的尸骸被粗大的铁链穿透,密密麻麻地吊挂着,石壁上还粘连着暗红色的筋肉,在幽绿的光线下如同融化的蜡块。 那些他之前以为是水滴的、持续的“滴哒……哒……”声——是尚未流尽的、粘稠发黑的血液,正从断裂的肢体末端缓缓渗出,汇聚成珠,再沉重地、一滴一滴砸落在下方…… 脚下哪里是什么泥泞?!目光所及,整个洞窟的地面,直至视线的边缘,都被一层厚厚的粘稠物质彻底覆盖,那是由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碾压成泥的碎肉块、细小的骨渣、以及某种滑腻的内脏组织混合而成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毯”。 幽绿的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油腻、污秽的光泽。 第35章 番外:引魂骨珠(五) 他刚才一路奔逃,竟是在这些血肉泥沼中跋涉,每一次抬脚,都带起粘稠的丝线和细碎的肉糜。刺鼻的气息,此刻如同实体般灌入口鼻,几乎将他溺毙。 父亲、父亲到底做了什么? “呃……呕!” 召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浑身仿佛冻结成冰,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绷紧的神经上,双腿瞬间软得像煮烂的面条,膝盖一弯,整个人就要不受控制地瘫倒在地。 就在这时,背后如同毒蛇缠绕的“注视感”,牢牢钉在他的后心,那感觉带着无尽的恶意、贪婪和愤怒。 死亡的威胁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恶心和恐惧,求生的本能让召纳小小的身体不知从哪里榨出一股蛮力,硬生生将软倒的身体拔起,甚至不敢再回头看一眼,爆发出全部的力量,手脚并用地朝着记忆中通道的方向疯狂逃跑。 他几乎是滚爬着冲到了那个狭窄的通道口,洞口边缘粗糙尖锐的岩石棱角刮破了他的手臂和膝盖,但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猛地跃起,沾满污血的双手死死扒住洞口冰冷湿滑的岩石边缘,指甲在粗糙的石面上劈裂,带出几道刺目的血痕,他腰腹拼命收缩,双脚在湿滑的洞壁上乱蹬,终于借着这股蛮劲,连滚带爬地翻进了通道。 “呼……呼……” 召纳瘫倒在通道冰冷的地上,剧烈地喘息,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裂,而身后的冰冷注视感依旧如影随形,召纳不敢停留,沿着来时的通道拼命往回冲,此时的黑暗不再是恐惧,而是唯一的庇护。 滑倒,磕碰,他都浑然不顾,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 终于回到了那个冰冷的“石柜”,召纳跪着向上用力一顶,竟然真的将石盖顶开了一个缝。 召纳一鼓作气,双手卡在石缝中用力掰扯推动,一双小手已经鲜血淋漓也没停下,这时身后无形的身影仿佛已经紧贴在他后心处,蠢蠢欲动着想要将他撕碎吞下。 “喀拉”,石盖被移开一个能勉强钻出去的空间,召纳顿时要从石缝里挤出去,无形的力量也立刻开始撕扯他的身体,两相斗争下,召纳裸露在外的肌肤都被割破,身上凌乱的傣装也变得破碎。 终于,召纳还是钻了出来,他来不及封上石盖,视线死死锁定了那扇通往外面的石门。 生的希望就在眼前!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到门前,血肉模糊的小手狠狠拍在冰冷粗糙的石面上——纹丝不动。 召纳哭喊着,用肩膀去撞,用身体去顶,那沉重的石门如同与石墙长在了一起,连一丝轻微的晃动都没有。 冰冷、坚硬、厚重,彻底断绝了他所有的希望。 “父亲——!母亲——!开门啊!开门!救救我!求求你们开门啊!” 召纳彻底崩溃了,他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捶打着冰冷的石门和旁边同样坚硬的石壁,小小的拳头砸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指关节瞬间红肿破皮,鲜血混着污垢染红了墙面,他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声音在空荡的墓室里回荡,充斥着惊恐、绝望和被至亲背叛的无边悲恸…… “呜……父亲……我听话……我再也不乱跑了……母亲……我背书……我学口弦……开门啊……放我出去……好黑……好冷……好多血……有鬼……有鬼在看我啊……”哭声渐渐嘶哑,变成了绝望的呜咽和语无伦次的呓语。 召纳用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门,身体因为巨大的恐惧和悲伤而抽搐、颤抖。 为什么没人回应? 身后的恶影仿佛消失了一般没有动静,但此时绝望的召纳已经顾及不到这些危机,无人回应的石门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他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剧烈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混合着身体和精神双重透支的疲惫,使他眼前一黑。 小小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无声地顺着冰冷粗糙的石门滑倒在地,额头在滑落时擦过石面,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沾满泪痕的脸颊贴在地面上,即使失去意识,小小的身躯也在轻微地颤抖着。 那团由怨火扭曲凝结成的巨大恶影,没有实体,却翻滚着无数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虚影,正上方是一张被烈焰焚烧至残破的人脸,它要将这污秽祭台上残留的一切活物撕碎! 尤其是那个穿着与献祭者同源服饰的幼小身影——召纳! 怨火紧盯着召纳不放。 那身衣服,和那些将它钉死在祭坛上、用无数鲜血浇灌它的黑袍人,何其相似,那是刻入灵魂的仇恨标记。 它肆意的在那孩子身后追逐玩弄,享受将仇人握在手心折磨的快感,每每触手可及之时,给他留下一点希望,直至他精神崩溃时就是他被撕碎的最好时机。 一点一点,碾碎他的希望,扯断他的筋骨,让他在这无间地狱里,品尝比自己当初更漫长、更绝望的折磨。 直到它看到眼前这一幕,那孩子撕心裂肺、带着无尽绝望的哭喊,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恶影的意识深处: “父亲——!母亲——!开门啊!开门!救救我!求求你们开门啊!” “呜……父亲……我听话……我再也不乱跑了……母亲……我背书……我学口弦……开门啊……” 被至亲锁死在冰冷绝望中的无助…… 不再是旁观者的视角,而是切肤之痛的再现——冲天的火光中父亲那身象征无上权威的袍装外匆匆赶制的丧服,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瞬,决绝地拂过,没有停留,没有回望,如同拂去一粒碍眼的尘埃。 紧接着,是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松脂的辛辣气,然后……是舔舐皮肉、焚烧骨髓的炙热与剧痛,意识在焚烧中清晰得如同被凌迟。 他的父亲也是这样,头也不回…… 同样的抛弃!同样的冷漠!同样的绝望!同样的……被至亲推向死亡深渊的彻骨恨意! 原本扑向召纳的巨大恶爪骤然僵停,愤怒的岩浆瞬间冷却。 它空洞燃烧的眼窝,此刻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失焦般地对准了前方,对准了那个同样被至亲放弃、绝望哭喊的另一个自己。 同病相怜的悲怆,冲垮了复仇的堤坝,淹没了沸腾的怨怒。 它看着那个孩子,杀了他?折磨他? 不,杀了他、折磨他……然后呢? 在这死寂的地宫深处,将只剩下自己和这盏吞噬了无数怨魂、却永远无法满足的青铜灯盏。 这个孩子不是献祭者……他是……另一个被献祭的……祭品…… 巨大的恶影缓缓地收回了那狰狞的利爪,幽绿的怨火如同失去了支撑,开始向内坍缩、回卷,不再狂暴,而是透出一种疲惫与悲凉。 默默悬浮在距离召纳几步之遥的上方,注视着这个耗尽所有力气、最终无声滑倒在地的弱小身影。 青铜灯盏的嗡鸣早已停止,灯芯的绿光不再暴涨,反而微微黯淡下去,如同一声悠长的、沉重的叹息。 充满恶意的注视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暗含悲悯与同病相怜的守望。 召纳悠悠转醒,他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的石门,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像濒死的小兽般哭喊捶打。 身体的擦伤火辣辣地疼,两条腿像是灌满了沉重的淤泥,酸软得连尝试站起的力气都提不起,更深处的是一种被彻底抽空的疲惫,从骨髓里渗出来。 他静静地躺了片刻,只觉得这石室里的寒气一丝丝钻进骨头缝里,比任何时候都冷。 父亲……母亲……都不要他了。 这个认知如同一块沉甸甸的、带着棱角的巨石,砸实在他小小的胸腔里,不再激起哭嚎,只剩下一种钝刀子割肉般绵长的绝望。 他极其费力地用手肘支撑着坐起身,每动一下,身上各处的擦伤和淤青都在痛苦地叫嚣,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小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透着隐痛,空气已经稀薄得令人窒息。 但那股强烈的注视感依旧存在,只是不再是之前那样刺骨、带着戏谑与恶意的窥探,而是带着一种沉默的等待?或者说,一种沉寂。 召纳抱着自己的膝盖,小小的身体在石门前蜷缩成一团。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时间仿佛在这片死地里凝固。 最终,他干裂的嘴唇轻轻翕动,声音沙哑微弱得如同蚊蚋,却在空荡寂静的密室内显得异常清晰: “你……是谁?” “为什么……在这里?” “刚才……为什么要……追我?” 没有回应。 只有那沉甸甸的注视感悬在头顶。 就在召纳以为对方依旧只是某种冰冷的存在时,他身侧的空气微微流动了一下,一股冰凉却并非刺骨、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稳固感的“气流”,如同无形的靠垫,轻轻贴在了他因寒冷和虚弱而不住颤抖的背脊上。 那感觉并非实体,却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支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隔绝了身后石壁的几分冰冷。 召纳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又缓缓放松下来。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回头,只是将小小的头颅更深地埋进膝盖之间,单薄的肩膀不再因寒冷而剧烈颤抖。 第36章 番外:引魂骨珠(六) 一种无声的、奇特的交流在这片绝望的黑暗里悄然建立。 一个是被至亲锁死在死亡之地的懵懂孩童,一个是历经焚烧背叛、被囚禁于怨火深处的少年恶灵。 此刻,他们都是被遗弃在冰冷深渊里的……孤魂。 时间慢慢过去,饥饿像无数小虫啃噬着空瘪的胃袋,干渴让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肺腑深处的伤痛。寒冷也一点点带走他体内残存的热量。 召纳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沉浮,视野边缘开始出现跳动的黑斑。 召纳感觉自己正滑向一个更深、更黑的冰窟,在最后一丝意识即将被黑暗吞没之前,他忽然极其微弱地、艰难地动了动。 他没有力气转头,只是极其轻微地,朝着那股支撑着他背脊的无形存在,侧了侧身体,然后用尽生命最后一点微弱的力气,做了一个仿佛依偎般的动作。 小小的、冰冷的身体,短暂地靠在了那无形的屏障上,那不是一个孩童寻求安慰的拥抱,更像是一种濒死的、无声的告别…… 对生命最后的、唯一的陪伴的歉意。 也许在意识弥留的混沌之海里,那些悬挂的尸体、脚下的血泥、母亲塞给他项圈时的决绝眼神、父亲将他抛入石棺时的冷漠背影……无数碎片已经拼凑出一个模糊却足够让他心死的真相。 他们不只是抛弃了自己的孩子,还伤害了无数个别人的家庭,是一群冰冷的刽子手。 沉重的眼睫如同被冻结的蝶翼缓缓垂落,覆盖了那双曾经明亮、此刻只余一片死寂的眼眸,召纳小小的身体彻底软倒在那无形的“支撑”旁,继而无力地滑落,最后一丝微弱的起伏也彻底消失。 只有那沉重的石门,冰冷地矗立着,隔绝了所有的生息。 “屏障”骤然凝固,青铜灯盏深处那点幽绿的火焰,在这一刻剧烈地摇曳,像是风中即将熄灭的残烛。 恶影——那团翻涌着无尽怨念与悲怆的绿火——缓缓地沉降下来,无声无息地环绕在召纳已然冰冷的身体周围。 它不再有任何形态的变幻,只是像一个巨大又沉默的茧,将这片方寸之地彻底隔绝开来,阻挡着空气中弥漫的腐朽与血腥。 一种比死亡更深沉的孤寂,如同墨汁般彻底浸透了这片空间,这似乎就是注定的结局。 永恒的孤独……永恒的黑暗……永恒的……被抛弃的冰冷循环…… 然而—— 三天。 仅仅沉寂了三天。 那具幼小冰冷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动了一下! 不是尸僵的抽搐,而是轻轻蜷缩了一下手指。 紧接着,一股极其诡异的气息,从他的身体里弥漫开来,不只是纯粹的死气,而是一种生与死、腐烂与鲜活混杂在一起的状态。 召纳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是孩童的轮廓,却不再像三天前那样明亮,瞳孔浑浊得如同蒙上了一层灰翳,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空洞的茫然。 他试图坐起来,动作僵硬得如同扯线木偶,关节发出如同朽木摩擦般的“咯吱”声,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灰色,嘴唇干裂发紫,隐隐透出皮下的血管脉络,呈现出一种淤血般的暗沉。 一股淡淡的腐败物般的气息,开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召纳茫然地转动着僵硬的脖颈,看向身边那团静止的雾气,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嘶哑声响。 他“活”了,却更像一具能行走的腐败尸体。 那团静止的雾气猛地翻涌起来,幽绿的怨火在其中疯狂跳跃、闪烁,是一种无法理解的震骇与瞬间点燃的渴望。 它“看”着召纳,看着他那僵硬的身体,看着他那浑浊空洞的眼睛。 一个念头突然浮现——它不能让这孩子就这样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不能让他以这副腐烂的模样,在这永恒的黑暗里陪着自己! 嗡—— 原本逐渐暗淡的青铜莲花灯盏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幽光,如同巨大的幕布,瞬间将整个地宫包括石窟的空间笼罩。 空间逐渐扭曲起来。 冰冷的石壁、沉重的石门、小型的的石椁……所有阴森恐怖的现实景象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倒影,剧烈地晃动、模糊、继而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温暖明亮的金色日光。 阳光如同融化的蜂蜜,温柔地洒落下来,脚下不再是坚硬冰冷的石板,而是松软干燥带着青草清香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春日里特有的混合着野花和阳光晒过的气息。 在它深入召纳的回忆深处,顿时不远处,一株巨大的百年老榕树枝繁叶茂,浓密的树冠在阳光下投下大片清凉的阴影,鸟雀在枝叶间清脆地鸣叫,甚至能听到虚空中隐约传来的、模糊却充满烟火气的笑语声、犬吠声…… 一个鲜活的、温暖的、带着春日暖意的世界,凭空覆盖在这死寂的地宫深处。 在这片虚幻却无比真实的暖光里,召纳的身体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青灰色的皮肤恢复了健康的光泽,干裂的嘴唇变得粉嫩,浑浊的眼睛重新变得清澈明亮。 他身上那件沾满血污泥垢的孔雀绿傣装变得簇新,银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发出清脆悦耳的叮铃声。他不再是那具僵硬腐败的“活尸”,而是变回了那个在榕树下欢快奔跑、无忧无虑的召纳。 “这……?” 召纳(幻境中的他)惊愕地低头看着自己干净的手掌,又抬头环顾四周,小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他试探地向前跑了两步,脚下的泥土松软温暖,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如此真实! 就在这时,榕树下的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一个由流动的绿色光点勾勒出的人形,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树下。 是一个清瘦文雅的少年,穿着一件白袍,绸缎般的长发铺满后背,察觉到召纳的注视,他转身带着一种温和安抚意味的眼神无声地传递过来。 “是你吗?” 召纳快步跑过来,仰起小脸看向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好奇和一丝找到同伴的安心。 少年清浅的笑了。 召纳伸出小手,试探性碰了碰少年的手。 温暖平滑触感传来,少年也动作轻柔地轻轻握住了他的小手,同时一股温暖的触觉笼罩在召纳周身,是久违的温和与关切。 “我名异吉阁,你呢?” “我、我是召纳。” 在这个由怨念与绝望编织出的、永不消散的春日幻境里,一个重新复活的、活在幻象中的孩子,和一个被困于青铜灯盏、却倾尽所有为俩人创造一方净土的恶灵,终于能够“交流”,能够彼此看见,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他们将在这虚假却温暖的日光里,在这永恒循环的春日美景中,彼此陪伴,彼此诉说,直到地宫崩塌,或者……那盏青铜莲花灯盏燃尽最后一缕幽焰。 这是绝望深渊里开出的、畸形却坚韧的花,是两个被全世界抛弃的灵魂,在孤寂的黑暗中,紧紧依偎在一起的唯一慰藉。 就这样他们相伴着度过了1200余年…… 直到地宫被重新打开,他们的命运再次迎来巨变。 …… 自从地宫被地动的力量冲出缺口后,就引来了很多不速之客,召纳首先见到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原本召纳只是想和他打个招呼,告诉他地宫的东西不能带走,但对方好像很害怕,一见到他就慌不择路地逃跑了。 召纳有些疑惑地将小手放在脸颊上,将肉乎乎的小胖脸挤成一团,幻境没有失效呀?他还是生前很可爱的模样才对。 那他为什么那么害怕? 异吉阁赤脚走到召纳身边,手掌温柔地覆在召纳头顶,在他看过来时,轻柔地牵起他的小手,转身回到大榕树下。 那个人还会回来的——白袍少年微微侧头看向闯入者逃跑的方向想着,他会回到这里,然后……死在这里。 这是贪婪者的归宿。 亦是咒怨地的食物。 谁都逃不掉! 果然,在那个人拿走陪葬雕像的几天后,莲花灯开始散发幽光,其下方的青铜鼎内也传出“咕噜咕噜”的怪声,像是饿了千万年的怪兽迫不及待地要啃食一切。 与青铜鼎连结为一体的尸童们纷纷开始哭嚎,包括沉浸在幻境中的召纳,他们的哭声正试图勾起贪婪者内心深处的恐惧与向往,指引他们回到这里,将自己献给渴食已久的神明。 异吉阁看着树下蜷缩成一团的召纳,捧起他满是泪痕的小脸,却迟迟伸不出手帮他擦拭—— 这不是他的召纳。 异吉阁并不在乎别人的生死,但他不能坐视召纳的躯体被不知名的“东西”占据。 可他无论怎么做,都无法阻止。 感受到异吉阁的抗拒,幻境也逐渐难以维持,仿佛随时可以脱离他的掌控,这时异吉阁才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莲花灯的深处还有一个意识存在,“祂”才是整个青铜祭祀台的真正主人。 一千多年的平和即将打破,“祂”要吃到更多更好的祭品。 之后进入地宫的人都一样,全部迷失在地狱般的洞窟中,待青铜鼎饱食后残余的血肉会被尸童们分食殆尽。 每次召纳吃的身上血糊糊的时候,异吉阁都会耐心地帮他清理好,以求恢复意识后的召纳注意不到这些。 直到一支特殊的队伍进入地宫,其中有一个女人,她好像将“祂”的视线全部吸引过去了,丝毫没有注意到队伍里的其他人。 尤其是在他们炸开主墓室,拿走了召纳遗留在棺椁里的项圈后。 那是召纳母亲留给他的唯一纪念,他恨自己的母亲,同时又深深地爱着她……召纳将一部分的意识附着在了那个女人身上,将戴着项圈的女人认作了自己的母亲。 舍不得伤害她,还想将她永远留在地宫陪伴着自己。 异吉阁无法拒绝召纳,只能同意,但冥冥中,他总觉得一些事会脱离“祂”的掌控…… 当召纳凄厉的哭声在耳边响起时,异吉阁才恍惚间发现,果然如此,但这时他已经无能为力。 永恒……也有结束的一天吗?但这一千多年来的时光,比他生前的每一天都要令他舒畅、愉悦…… 倘若有来生,他祈盼这些孩子都可以平平安安的长大…… 第1章 出海 刚下飞机,对方公司派来的车已经在等着了。 接到俩人后,很快车就开到了一个码头。 俩人下车后,看着面前的码头,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问:“请问哪位是吴先生?” 吴邪开口:“我是和你联系的人,这是我弟弟。” 吴妄和他点头示意,没有说话。 中年人帮忙接过一个行李,说:“请跟我来,船马上要开了。” “时间太紧急,我们必须在七个小时内赶到那个地方,在十个小时内完成这个任务,不然那里就会进入半个月的风季,没有海上救援,情况会更麻烦。” 吴妄和吴邪同时皱眉,但也只好跟着对方走。 但更无语的事发生了,吴邪指着面前这个异常老旧的铁皮渔船说:“你们在开玩笑吗,乘这个渔船去救援?”真的不会沉船吗。 中年人无奈地点头:“没有办法啊,这里是中国南海,之前我们大规模的搜救行动已经引起边防的注意了,只能进行伪装,但你放心,船上的设备都是最先进的,救援绝对没有问题。” 说完,将俩人带到船上一男一女面前,将行李交给其中一个渔民,介绍了一下另一个女性:“这是宁小姐,船上的一切事物由她负责,祝你们好运!” 宁小姐是个年轻的短发姑娘,长相美艳,穿着一身紧身潜水服,身材非常火辣,吴邪看了一眼之后,就不好意思地移开眼,根本不敢细看。 吴妄站在吴邪身边,疑惑地看了一眼吴邪,他哥好奇怪的样子。 宁小姐莫名地笑了一下,对俩人招招手:“跟我来。” 俩人跟着他进了船舱,里面满地都是各种物资,主要是一些潜水设备、大型仪器、食物等,看起来确实很高级、先进,胡乱堆了一地。 三个人艰难地找地方下脚,穿过这些物资,到了连通机械室的后舱,这里横七竖八地摆了好几张木板床,床上还铺着油得发黑的毯子。 其中一张床上坐着一个中年人,身材有点发福还有点秃顶,整个人油光满面的样子,看见有人进来,就连忙站起来要握手。 这里糟糕环境和这个油腻的中年人给吴邪的第一感官都非常不好,看见他要握手,立马向前走一步挡在吴妄前面伸出手。 那个中年人两只手握着吴邪的手,还用力晃晃,说道:“幸会幸会,鄙姓张。” 在他话还没说完,吴妄就看见吴邪脸色大变,用力扯回了自己的手,在中年人准备要和吴妄握手的时候,还直接打断了他们,问宁小姐:“宁小姐不介绍一下吗?” 看到吴邪的异常举动,吴妄皱皱眉,但在动之前却被吴邪挡在他和中年人之间,吴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吴邪的动作,就没说话,也没去握手。 中年人只是笑笑,收回手,站在宁小姐旁边。 宁小姐介绍了一下:“这两位是吴先生,这位是张先生,张先生是我们公司特别请来的顾问,是专门研究明朝地宫的专家,这次就要靠三位先生合作完成任务了。” 吴邪客气地笑了一下:“呵呵,久仰久仰。” 张专家豪放地摆了摆手说:“专家不敢当,大家一起做研究的,我也只是运气比较好,碰巧发表了几篇论文,小小成就,不值一提,哈哈。” 吴邪假笑:“您太谦虚了。” 张专家只感觉吴邪非常捧场,又要去握他的手,吴邪不想抬手,他还一把抓住了吴邪垂在腿边的手,用力握了握。 “不知道吴先生是以什么身份被请来的?恕我直言,可能吴先生的研究比较冷门,我还从来没有听闻过您的大名呢。” 吴邪努力压住火气,不客气地说:“我专攻挖土的。” 说完一把甩掉中年人的手。 吴邪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但张专家就像缺了根弦一样,压根没听出来,竟然还“哦”了一声,乐呵地说:“原来是建筑师啊!难怪难怪,是我孤陋寡闻了,虽然咱们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但也算是半个同行了,你盖活人的房子,我研究死人的房子,我们还是有交集的嘛。” 吴邪被他说的哑口无言,刚想再说两句,又听他问:“那这位吴先生呢,看起来年纪不大呀,是做什么的?也是建筑师吗?” 说着还想要绕过吴邪,去和吴妄握手。 吴邪额角青筋直跳,死死地挡在吴妄前面,岔开话题找宁小姐打听海域的情况。 一说到正事,张专家就没再动了,认真听宁小姐说话。 吴邪呼出一口气,这个油腻死秃头怎么这么喜欢握别人的手啊! 等宁小姐说得差不多了,张专家又自顾自跑去睡觉了,走之前还给每人硬塞了一张名片。 吴邪也拉着吴妄找了个最靠里面的位置坐下休息。 吴妄坐着也没闲下来,一边整理行李,一边小声问吴邪:“哥,你刚刚怎么了?” 听到吴妄的问题,吴邪原本有些懒散的样子一变,抓着吴妄的胳膊小声说:“待会儿你离那个秃头远点儿啊,不许你靠近他,听到没?” 吴妄一听,凑到吴邪身边,俩人紧挨一起:“张专家怎么了?” “屁的专家,就是个老流氓!” 吴邪声音一下没控制住,差点大声喊出来,探头看一眼那秃头还背对着他们在睡觉,松一口气。 低头对吴妄吐槽:“你知道他刚刚干嘛了吗,md他扣我的手心啊!” 但是一看吴妄略显迷惑的小眼神,就知道他没太懂:“你和别人握手,挠人家手心吗?” 吴妄摇摇头,他没这个坏习惯。 吴邪语塞,又欲言又止:“反正你别管了,他就是故意恶心人,你离他远点儿,他有特殊癖好的。” “……好。” 虽然没太懂什么意思,但吴妄还是答应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吴邪就躺下来准备休息,一路上风尘仆仆的,原本只是准备眯一会儿,没想到很快就睡熟了。 吴妄则是躺在另一张床上闭目养神。 船只在海上不规则地前后左右摇摆,吴邪睡在床上,就像是在摇篮里一样,这一觉,睡得还挺舒坦,等他被外面的吵闹声吵醒时,就看见吴妄已经醒了坐在一边。 听到吴邪起床的动静,吴妄回头看他:“哥,休息得还好吗?” 吴邪伸个懒腰:“还行吧,外面吵什么呢?” “可能是风浪变大了,要出去看看吗?” “行,出去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吴邪穿好衣服和吴妄一起朝外走,路过秃头的时候,看他还在睡,对这种睡眠质量,吴邪也是佩服不已。 等出了船舱,外面一片昏暗,吴邪赶紧掏出手机看,发现是下午两点,才松一口气,还以为他一觉睡到了晚上呢。 吴妄仔细看了看四周,周围的乌云连成一片,挡住了所有阳光,看起来就像已经到了深夜,海浪急剧翻滚,渔船随着海浪不停摇摆,一个巨浪打过来,船就好像随时要翻了一样骇人。 头顶除了乌云,再看不到其他东西。 船板上,渔民们都忙着加固物资,跑来跑去,但面上的神色看起来都不是很紧张,都是风里来雨里去的熟手,一点风浪确实不算什么。 吴邪倒是很兴奋的样子,他一直都是住在城市,很少有出海的机会,还是这种紧张刺激的环境,就想要出去帮忙。 刚走出去几步,就差点摔倒,被吴妄眼疾手快地拽住,两人互相搀扶,摇摇晃晃地走到一边,艰难地抱住用来固定东西的铁环。 兄弟俩一手拉着铁环,一手紧紧握着对方,寸步难行,原本是要出来帮忙,没想到在甲板上站都站不稳。 这个时候,船的一边突然喧哗起来,几个渔民指着船的左侧叫起来,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还都说的闽南话,吴邪和吴妄随着他们指的方向看过去,距离有点远,海浪不停翻滚,根本看不清是什么。 但吴妄知道那是一艘破旧的渔船,一艘突然出现、冲着他们的方向飘过来的破旧渔船,是云漫漫告诉他的,虽然乌云挡住了云漫漫的路,但没影响云的视线。 恰好,宁小姐从旁边走过,吴邪就问她这些渔民在喊什么? 宁小姐的短发湿漉漉的,被海风吹得乱甩,啪啪地打在她自己的脸上,使她不停地要把头发从脸上拨开,听到吴邪的问题,她凝神听了一下,迟疑地说:“他们好像看到了一艘船。” 这时,船老大也走过来,和宁小姐说:“那边有艘船好像是出了事故,按照出海的规定,我们必须要过去看看。” 在宁小姐同意后,船老大立马指挥船员,向左侧开去。 出了事故的船确实离得比较远,这艘破旧的渔船翻了好几个海浪,船上的人迎头淋了好几个海水浴,才终于能大致看清那艘事故船的轮廓。 吴邪越被水淋越兴奋,一边拉着铁环一边狼嚎,吴妄只好死死地抓着他的手,生怕他亢奋地撒丫子跑出去。 这时的吴邪觉得自己像极了历经风雨的老水手,可潇洒了。 突然,船老大惊恐地大叫了一声,其余几个船员也都变得恐慌起来,吴妄大声询问出了什么事。 宁小姐仔细听了那边的回复后,突然脸色大变,一把抓住旁边吴邪握着铁环的手说:“千万别回头看,那是条鬼船!” 第2章 鬼船 沉重的铅灰色围绕在渔船的附近,乌云无边无际地堆叠着,狂风卷着海浪,在耳边呼啸,压抑得让人心脏抽紧。 船上所有人都沉默地背对着原先要救援的事故船,吴妄和吴邪都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学着他们的动作背过身。 宁小姐单薄的身躯在海风中有些轻微地发抖,边抖还边说:“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转过头,就算有东西碰你们,你们也要当作不知道,明白吗?” 吴妄倒还好,但吴邪一听,冷汗都要下来了,连忙问:“你别吓唬我们,这里会有什么东西碰我们啊?” 宁小姐翻了个白眼:“信不信都没用,等会儿你就知道了,现在把头转过去,别看了!” 这么一说,吴邪就更想问:“你总得告诉我是什么东西吧?” 宁小姐被他问烦了,就做了个让其闭嘴的手势:“别说话了,冤死鬼马上来找你索命了!” 听她这么一说,吴邪不由自主就想到了之前在去鲁王宫的路上,经过的水洞,一样有一个索命鬼,一样是不能回头……吴邪越回想越害怕。 这种事难道很常见吗,怎么他每次出门都能碰到啊!这么倒霉的吗? 一旁的吴妄显然也联想到了之前吴邪和他说过的水洞,想起吴邪做过的事,吴妄直接松开拉着吴邪的手,将吴邪肩膀抱住,手肘抵着吴邪的脑袋,杜绝他可能会回头的动作。 吴邪原本越想越害怕,脖子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转过去看看,他只能用力掐着手心,强迫自己梗住脖子,但在吴妄抱住他之后,他总算能放松一下,有他弟的胳膊挡着,他头都动不了。 俩人就在船上,随着海浪摇,就像两个不倒翁一样晃来晃去,拉着铁环的胳膊越来越吃力,肌肉紧绷着。 但在呼啸的海浪声中,吴邪却好像听到了所谓鬼船上传来的声音,咯吱咯吱的,好像是有人在鬼船的甲板上走动。 吴邪咽一口唾沫,忍不住问:“你们听没听到,怎么好像有人在甲板上走?” 吴妄听了一会儿道:“哥,我没听到有声音。” 说着就在心里问云漫漫,鬼船上面是否有人,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就没再说什么,只是让云盯紧鬼船,有任何异常就告诉他。 宁小姐也说没听到,还朝他们前方的船舱努了努嘴巴,吴邪看到她的动作,朝前看去,原来是船舱的玻璃,刚好倒映出了身后的情况。 一艘和渔船差不多大小的船,跟在他们所在的渔船身后,并且离他们越来越近,吴邪仔细看,发现船上面附着这一层又一层棉花一样的海锈,单看厚度,起码在海里泡了几十年以上了。 而这样的船怎么可能会漂浮在海上呢,甚至船上还亮着灯。 随着吴邪的视线,吴妄也看到了玻璃上的倒影,疑惑地说:“这船看起来已经报废了,不像是幽灵船。” 吴邪也表示同意,而且看那艘船越靠越近,不像是会停住的样子,问一边的宁小姐:“宁小姐,这么待着也不是办法啊,那艘船好想要撞过来了,你要不叫船老大赶紧开足马力跑吧。” 宁小姐没说同不同意,只是说:“船老大有经验,自己会判断,而且我们两艘船吨位差不多,它撞过来也没事,你顾好自己就行。” 吴邪一听她的语气,就开始阴阳怪气:“那他要是跑了,你怎么办?” “呵,”宁小姐语气坚定:“你挑拨离间也没用,渔船就是渔民的命,你跑,他都不会跑。还有,你要是再烦我,我就把你推下去!” 吴妄侧头看了一眼她,看到她在海风中哆嗦的样子,皱皱眉没说什么,只是警惕着她,但多余的事也做不了,他现在一手抓着铁环,一手环着他哥,将吴邪晃动的身体半压在自己身上,为了减低晃动的幅度,他感觉自己的胳膊、腰等都已经僵住了。 而吴邪一听宁小姐语气这么凶,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集中注意力看玻璃上的鬼船倒影,生怕它发疯撞过来。 慢慢地,那艘船越来越近,吴邪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船上,但什么都没有,物资没有,诡异的东西也没有,只是船速一点也没有降低,不断地靠过来。 吴邪看着看着就有些紧张,在船要撞过来的前一秒,他咬牙闭上眼睛,将头侧埋在吴妄的胳膊里,准备迎接撞击:“船要撞过来了!” 但等了又等,什么动静都没发生,吴邪竖着耳朵听声音,只听到吴妄说的话:“哥,没事,船开过去了。” 吴邪眯着眼睛去看船舱的玻璃,果然身后什么都没有,那艘船已经和他们的船并排了。 松一口气,但吴邪有些奇怪宁小姐居然没嘲笑他,就往旁边看一眼,发现她直直地看着船舱的玻璃,整个人呆呆的,吴邪有些奇怪,仔细打量她,突然发现,在她的肩膀上,搭着两只干枯的小手。 吴邪睁大眼,发现不是幻觉,那两只手,细瘦干枯,从她的头发里探出来,紧贴着宁小姐的肩膀,不仔细看,还会以为是衣服上的装饰。 吴邪捅捅另一边的吴妄,小声说:“汪汪,你看她的肩膀!” 风声太大,吴妄没太听清吴邪说的话,只听到什么什么肩膀,他侧过身看向宁小姐,从他的方向看,第一眼并没有看到发生了什么,但仔细分辨后,发现是她乱糟糟的头发里面好像趴着一个东西。 吴妄和吴邪对视一眼,俩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又不敢轻举妄动,想去喊船老大,却发现他背对着众人,跪在船上,一边磕头,一边念咒,看样子是在求妈祖保佑。 船老大念叨了几句后,拿出两个半圆形的木片,像是求签一样往船板上扔,第一次可能求得不理想,又磕了几个头再扔,虽然吴妄没看到木片的情况,也能看出来,结果不是很理想,因为船老大已经开始发抖了。 没去打扰他,吴妄看一眼宁小姐,发现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屏住了呼吸,手紧紧攥着,青筋都爆出来了,显然她很害怕,但同时又很冷静。 吴妄示意吴邪抓稳,右手缓缓抽出后腰的匕首,起身往宁小姐的方向走去,是人是鬼,划一刀看看就知道了。 但没等吴妄靠近,宁小姐突然惊呼一声,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看不清楚是没站稳还是被那双手拽的,竟然一下就翻进了旁边的鬼船里。 吴妄反应迅速,留下一句“哥,你在船上等我!”就跟着跳进了鬼船。 鬼船也好像知道有人进去了,突然加速,一下子驶离了渔船。 吴邪被突发的状况吓一大跳,在吴妄跳进鬼船时,也条件反射地要跳进去。 船老大从后面赶紧冲过来,一把拦腰抱住吴邪大喊:“没办法了!进了鬼船就救不回来了,不要去送死!” 吴邪拼命挣扎,那船老大常年掌舵,力气很大,都差点没按住:“你tm放屁,那是我弟弟,放开我!” 看船老大一个人按不住翻滚的吴邪,其他船员立马过来帮忙,这个时候,全程躲在船舱里的秃子不知道从哪跑出来,扯起挂在船边的船锚,用力一甩,将锚甩到了鬼船上,钩住了船舷。 鬼船原本游得飞快,锚被甩过去之后瞬间绷成一条直线,渔船被拉得一震,硬生生往鬼船靠了过去。 船老大吓得立马抽刀去砍缆绳,被张秃子一拳打翻在地,其他船员扑过来要帮忙,却被张秃子拔出的手枪吓得愣在原地。 张秃子把船老大架在身前,用枪指着他,大喊:“都别动,再动我就杀了他。”那些船员立刻吓得不敢再动。 “吴先生……” 张秃子转头去喊吴邪,却发现吴邪已经不见了,再转头看向鬼船的方向,才看到吴邪已经在缆绳上爬得飞快。 原来在船老大松手的那一刻,吴邪就已经飞身蹿到了缆绳上,只是船上闹成一锅粥,没人注意到他。 张秃子点点头:“这小子还算有担当。” 船老大和船员们敢怒不敢言。 而这边的吴邪,倒挂在缆绳上,不断地向鬼船爬去,风浪不停地刮在吴邪的身上,缆绳晃得厉害,好像随时就会断掉一样,但吴邪一下没停,极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咬着牙往前爬。 吴妄! 臭小子,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还没爬到鬼船,就听到那边传来声音:“哥,我在这儿,我没事!你慢点爬!” 吴邪听到声音,立马仰头看,看见有个人在船头朝他挥手,是吴妄!吴邪心里一松,被风一吹,差点掉进海里,吓得他立马抱紧绳子。 要死要死,刚刚怎么没发现这海浪这么恐怖? 吴邪欲哭无泪,这下好了,挂在半中央,进退两难,汪汪应该晚点喊的,现在少了一股劲儿,他还怎么爬? 这时一个海浪打过来,吴邪整个人被压得沉在海里一米多深,吴邪差点被拍懵,憋住呼吸,睁开眼一看,突然看到那艘鬼船的船底,有一根长满海锈的链条,很长很长,更奇怪的是,在链条的末端,有个很奇怪的东西,但是在很深的海底,吴邪看不太清。 再准备细看时,又一个浪打过来,吴邪就被缆绳抬出海底了。 吴妄看见他哥挂在绳子上一动不动,被海浪拍来拍去,立刻大喊:“哥,不能一直挂着,会没力气的!我没事儿,你快回去吧!” 回去? 被这两个字刺激到的吴邪,重新鼓足勇气往鬼船爬,他好不容易爬到这儿,不去鬼船上看看,不是白费力气了嘛。 第3章 怪物 吴妄趴在船边,等吴邪爬过来时,一把抓住他,将他拽了上来。 吴邪一上来,还没喘口气,就一巴掌拍在他弟弟头上:“你可真能!鬼船你也敢跳,你是不是要吓死我!” “哎哟!” 吴妄赶紧抱住头摸了摸,探身抱抱他哥:“对不起嘛哥,情况特殊,我没多想就跳过来了。” 吴邪推开他:“特殊个屁啊,你和她很熟吗你就跳?” 说着斜了吴妄一眼:“你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啊?” 看上她? 谁?宁小姐吗? 吴妄老实地摇头:“没有,但她是救援行动的负责人,要找三叔,不能把她丢下,打捞公司那边如果不合作了怎么办。” 说完还看了吴邪一眼,一直负责和宁小姐交谈的都是吴邪,要看也是他哥看上的才对。 “咳,行吧。” 吴邪点点头,只要不是喜欢上那个姓宁的就行,一看就很凶,不适合他弟弟。 “她人呢?” 吴妄指指甲板后面:“我来的时候,她还是有意识的,后面突然就晕了,我把她放在那边了。” 当时,吴妄紧跟着宁小姐跳进鬼船,刚站稳,就被突然加速的船带倒,等他再站起来就发现宁小姐已经被掀翻滚了好几圈,刚准备去扶她,她就晕了。 之后就看到一个船锚被甩过来,吴妄过来看情况,就看到了缆绳上的吴邪。 所以宁小姐具体什么情况,他还没查看清楚。 “走,去看看。” 吴邪率先走过去。 刚看到宁小姐的身影,就发现她突然被拖动起来,半个身子已经被拖到船舱处,吴邪看看黑洞洞的船舱,打了个激灵,船舱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一旦被拖进去,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吴邪一个猛扑过去,想抓住宁小姐的腿,却没想到破板的甲板,已经到了承重的临界点,吴邪刚扑上去,就嘎嘣一声,整个都塌了,几秒钟的时间,吴邪和宁小姐,伴随着破烂腐败的木块,一起掉进了未知的船舱里。 吴妄跟在吴邪身后,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眼前就只剩下一个大洞。 人呢? 吴妄瞳孔微张,蹲在洞口,朝里面喊:“哥——你怎么样?” 他不敢直接往下跳,怕踩在吴邪身上。 吴邪被摔得够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听到吴妄的喊声,有气无力地回了句:“我没事儿,你先别……” 还没说完,就听见身下传来一个声音:“还不起来,你要压死我吗?” 吴邪这才发现,自己刚好坐在了宁小姐屁股上,他说嘛,怎么地板还软软的,于是赶紧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见她吃力地坐起来,就搭了把手,把她也扶起来。 “抱歉抱歉。” 这时,一根绳子被丢下来,还伴随着吴妄的喊声:“哥,你们让开点。” 吴邪拉了拉绳子,还挺结实的,就说:“你先别下来,一会儿好拉我们。” “好。” “我们在下面先看看情况,你看看上面有没有东西。” “好。” 吴邪和吴妄说完,在四周环视一圈,视线又落在了宁小姐身上,他一惊:“那两只鬼手不见了!” 宁小姐摸了摸肩膀,疑惑地说:“真的没了,我刚什么也没感觉到,你看见去哪了吗?” 吴邪摇摇头,这两只鬼手很古怪,突然消失反而使船舱变得很危险。 “刚才掉下来的时候太突然,我也没注意,不过那东西能把你一个大活人拖着跑,肯定不是幻觉,不会凭空消失的,我们再找找,但我们在明它在暗,小心一点。” 宁小姐点点头,表示同意。 俩人就各自查看了一下船舱的情况,幸好上面破出一个大洞,此时有光洒进来,勉强能看清。 船舱内到处都是厚厚的白色海锈,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被海锈覆盖住,吴邪剥开了一些海锈,发现里面都是一些航行用品,但已经被腐蚀得只剩下一个大概的模样了。 与此同时,吴妄也在甲板上四处查看,得到的信息和他们一开始判断的一样,这是一艘已经废弃的船,从科学方面看,是不可能行驶起来的。 且云漫漫已经说过,船上半个人都没有。 渔船四处都可以看到被海水侵蚀过的痕迹,还有厚厚的海锈,甲板上非常空旷,可以说除了他刚刚找到的旧船锚和勉强能用的缆绳,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吴妄在船上大致搜索了一圈,多少有些不解,从规模制式来看,这是一艘七八十年代比较常见的渔船,并不是很特殊,船上也没有打斗的痕迹,更像是船上的人员自行离开后被遗弃的船。 但船在被遗弃前,还没有报废,在那个年代,怎么会有人放弃一艘好好的船呢。 就在吴妄蹲在船长室思考时,突然听到船舱传来一声怪叫,他立刻拔腿跑过去。 “哥!你怎么样?” 没听到吴邪的回复,反而听到地下传来砰砰的声音,吴妄没在犹豫,直接从洞口跳下去。 吴妄双腿微曲落在船板上,就看见吴邪瘫坐在地上,惊慌地看着前方。吴妄连忙走到吴邪身边,将他扶起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一个身形巨大、看不清全貌的怪物。 吴妄侧身挡在吴邪身前,轻声问:“哥,你有没有受伤?” 吴邪下意识摇摇头,想到吴妄看不见,才张口说:“没……没受伤。” 吴妄直视着这个怪物,不含一丝退缩:“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吴邪说:“我也不知道啊。” 吴妄反手推着吴邪往后走了两步,发现怪物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却没什么动作,就让吴邪赶紧先走。 吴邪瞄了一眼怪物,被丑到的瞬间,只感觉从头皮麻到了脚后跟,踉跄了两步,有点犹豫要不要走:如果走了,留下他弟弟一个人面对这个怪物,他做不到;如果不走,以他自己的身手,还不知道会不会拖累他弟弟呢。 怪物依旧站在那没动,双方无声地对峙着,吴妄余光看吴邪没走,只好对他说:“哥,你先去看看宁小姐的情况吧,带她先走。” 吴邪点点头,慢慢挪到宁小姐身边,发现她又陷入了昏迷,但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应该是没事。 船舱上去的楼梯刚好就在旁边,吴邪费力地拖着宁小姐,试着爬了下楼梯,没想到楼梯一踩就断,已经被腐蚀得不像样了。 吴邪咽下要脱口而出的脏话,看了眼依旧在对峙的一人一怪,决定还是从破了的洞口上去吧,就拖着宁小姐往洞口走。 到了洞口,吴邪看看绳子,看看宁小姐,转头把她绑在了绳子上,自己则是试图从洞口跳上去。 第一次跳,失败。 第二次跳,失败,还磕破了嘴巴,疼得他差点飙出眼泪。 吴妄的眼睛虽然死死盯着怪物,但余光一直注意着吴邪的动静,从楼梯转到洞口,从绑住宁小姐到原地起跳,吴妄有太多话想说出口。 都一一憋了回去。 在吴邪准备第三次起跳的时候,那怪物突然毫无预兆的动了,吴妄一惊,挡在怪物冲来的路上,一只胳膊挡住它的爪子,一只手拿着匕首捅过去。 捅不进去! 吴邪听到动静回头,看到这一幕就想来帮忙,吴妄直接大喊:“哥,你先走!” 吴妄看着怪物近在咫尺的脸,面目狰狞的巨脸上长满了鳞片,双眼恶狠狠地瞪着吴妄,从他垂涎的目光中,就能知道,这个怪物一定是吃人的。 怪物的目光从吴妄的脸上打了个转,突然张嘴大叫起来,凄厉的叫声在吴妄耳边炸响,使他顿时感觉耳朵都要聋了,加上怪物嘴巴大张着咆哮,口水都要滴在吴妄脸上了,还伴随着一股极其腥臭的味道,猝不及防之下,吴妄被熏得直呕。 在吴妄被恶心地侧头的一瞬间,怪物一脚踹在吴妄肚子上,吴妄直接被踹飞出去,摔在吴邪身边。 “呕~呕~” “汪汪!” 吴邪连忙去扶吴妄,看到怪物要扑过来时,直接挡在吴妄前面,千钧一发之时,就听到洞口上面传来一句大叫。 “哎哟,我的妈呀!” 那怪物一听到叫声,抬头就看见上面的人,上面的人反应也很快,对着怪物咔嚓就是一枪,刚好打在了怪物的肩膀上。 怪物发出一声闷哼,疼得一下跳到船壁上,躲在了洞口上的人看不见的地方。 上面的人跳了下来,吴邪定睛一看。 啊!是秃子,啊呸,是专家! 张专家一跳下来,就拿着枪对着怪物扫射,那怪物很机灵,感觉枪支的杀伤力很高,就连着几个跳跃,窜回了一开始出来的铁门里。 枪法挺烂的,除了第一枪,其他啥也没打中。 之后就在吴邪以为张专家不会再过去了的时候,没想到张专家杀心还挺重,端着枪就往铁门跑,吴邪没跟上去,而是搂着吴妄蹲在后面,吴妄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捂着嘴,被吴邪扶起来。 吴邪把掉落的匕首捡起来拿在手里,守在吴妄身边,没一会儿就看到张专家拿着枪跑回来。 “怎么样,那个怪物死了没?”吴邪急迫地问。 张专家却没理他,而是一下扑到了宁小姐身边,抓着她使劲儿摇,边摇边喊:“宁!宁!你怎么样?” 吴邪其实想说,没晕也被你摇晕了。 看她没反应,张专家伸手去解她身上的绳子,解了半天也没解开,脸都黑了,抬头看向现场另外两个可能是打死结的人。 “咳。”吴邪走过去蹲下,用匕首一划,把绳子砍断。 张专家却反手背起宁小姐,一脚踩在吴邪背上,无比利索地从洞口翻了上去。 “噗——” 他那结实的一脚,差点把吴邪踩得吐血,吴邪四肢着地趴在地上,感觉自己腰都要断了。 不比和怪物打架受伤轻啊! 这个死秃子! 吴妄捂着肚子走过来,把吴邪扶起来,他俩现在就是你扶我一下,我扶你一下。 幸好先上去的张秃子良心还没有完全泯灭,伸手把他俩也给救了上去。 第4章 胖子 几人刚翻到甲板上,就听到鬼船发出一声怪异的扭曲声,吴邪忙看了眼船舱。 果然是龙骨断了,船要沉! 张秃子喘口气说:“我们的船来了,赶紧走。” 吴妄回头一看,他们的渔船果然靠了过来,张秃子对着渔船挥了挥手,对面传来渔民们的欢呼声。 吴邪是真不明白,刚刚还要费劲拦着他,现在又开始欢呼雀跃,渔民果然都不是一般人,能屈能伸。 等船靠过来之后,几个渔民调过来,七手八脚地把宁小姐和吴邪几人扶了过去,刚站稳脚,船老大就大喊:“快点开船,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等船开远了之后,船老大才开始处理宁小姐身上的问题,他让渔民们把她扶着坐起来,从后面撩开她的头发…… 后面吴邪就没管了,他一早就扶着吴妄回到船舱去处理伤口。 吴妄坐在床上,吴邪伸手要脱他的衣服,吴妄挡住他的手说:“哥,我自己处理吧。” 吴邪抬头看看吴妄,他的脸色没有之前在船舱里那么差了,但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吴妄。 看了一会儿,吴妄就妥协地开始脱衣服,先脱掉外套,准备脱上衣的时候,吴邪突然伸手阻止他,看向船舱的一边,张秃子正坐在那里看着。 感受到吴邪的视线,张秃子不解地抬头:“怎么了?要帮忙吗?” 说着还要走过来。 吴邪立刻站起来瞪着他:你想干嘛! 张秃子愣了一下,啧了一声:“防贼呢?忘恩负义……”念叨两句,就出去了。 吴邪看张秃子走出去,才坐回来,示意吴妄继续脱衣服。 吴妄眨眨眼,伸手把上衣脱了,还好他之前在鬼洞受的伤已经好了很多,后腰和脖子上的伤已经不太能看出来,但是腹部…… “你这怎么回事!?” 吴邪看着伤口难以置信,他虽然没看清怪物和吴妄搏斗的细节,但是再怎么搏斗,也不可能在吴妄肚子上留下一长条的新生疤痕吧。 还是被崩开的伤口。 “额……是之前受的伤……可能是练武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的。” 吴妄讪讪地笑笑,在吴邪“你居然敢骗我”的视线下,感觉浑身都不自在了。 但在吴妄以为吴邪会继续逼问的时候,吴邪却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给他上药,还心疼地摸了摸吴妄的肚子。 “哥……” 吴邪没抬头,只是说:“我不问你,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别说什么练武伤得,我很好骗吗?” “没有没有,……哥……” 吴邪不耐烦:“干嘛?“ “额……你摸得我有点痒。” “……” 吴邪沉默地把伤口重新处理好、纱布缠好,又倒了一大盆清水给吴妄擦干净身体,才拿出干净衣服给他换好。 “行了,你自己去洗下半身吧,我一会儿给你洗个头。” 说完,吴邪走到自己床边开始擦洗。 干什么!哥哥摸一下腹肌都不可以吗?他要是自己有,就不摸弟弟的了! 吴邪边擦洗,边抚摸了一下自己软绵绵的腹部,有点馋了…… 摸着摸着,就摸到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哦对了,他在船舱找到的笔记。 吴妄穿好裤子,看着眼前这个破破烂烂的本子,疑惑地看向吴邪。 “我在船舱找到的,是十八年前三叔的笔记,”看着吴妄惊讶的眼神,吴邪补充道:“记录的是他们第一次下这个海底墓的事儿,应该和我们现在找的是同一个墓。” 吴妄把笔记接过来,顺着吴邪的动作仰躺下来洗头,小心翼翼地翻开笔记查看,不小心不行,这本子现在一用力就要碎了。 等俩人粗略地看了眼笔记、收拾好自己后,张秃子也刚好回来了,三人打个招呼,就躺下休息了,刚刚那一番折腾,还是蛮累的。 这一觉睡得时间不长,但吴妄睡得很沉,还是吴邪担心睡太多,晚上不好休息,才把他叫醒。 吴妄睡眼惺忪地起来,头微微垂着坐在床上,看不清神色,看起来有些低气压、不好惹的样子。 但吴邪却好笑地揉揉他的头,吴妄从小就是个乖孩子,从来没有起床气,在没有睡饱的情况下,他只会垂着头坐在一边不吭声。 如果这时候有人来安慰他,就会得到来自他弟弟的一个软乎乎的微笑。 这一点,高伊睿在家里念叨了好几遍,因为如果没有睡饱的人是吴邪,那么接下来在家里就会看到一个能挂油壶的翘嘴子。 能翘一天。 果然吴邪揉揉他的头之后,吴妄抬头对他眯着眼笑了一下,双手抱住哥哥的腰,将脸埋在哥哥的腹部蹭了蹭,长舒一口气,才站起来和他一起走出去。 一出来,就有一种日夜颠倒的感觉,进船舱之前,乌云盖顶,出船舱之后,却是夕阳西下,柔和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整个海洋都是金灿灿的样子。 兄弟俩靠在船边吹海风,对比一个小时前的狂风,现在才是正常出海的感觉,微风拂面。 但奇怪的是,渔船竟然要靠岸了,不是去海底墓吗? 吴邪拉住旁边一个渔民,随口问道:“这是要去哪?” 渔民还没回答,后面传来一个声音:“我们去永兴岛,接几个人就走。” 吴邪回头一看,是宁小姐,看来她身上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只是整个人病怏怏的,没有第一次见面的精明强干。 别说,这样的宁小姐,反倒让吴邪有些惊艳:艳丽的五官,柔和的气质,有种别样的美感。 吴妄看了他哥和宁小姐一眼,往旁边稍微挪了挪。 吴邪没注意,只是笑了笑:“去接谁?” 宁小姐指了指不远处码头上,一群背着旅行包的人,说:“就是他们了,几个潜水员,还有最后一个顾问,是你认识的人哦。”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还侧过头,朝吴邪眨了一下眼。 刚刚吴邪转身的时候,她可没错过吴邪眼中表露出的欣赏。 吴邪这时候却像是缺了一根筋,一个劲儿地抻着脖子看码头,感觉其中一个人的体型确实非常熟悉,但又没想起来是谁。 这时,一个船夫站到船头,冲他们叫:“哦累累!我们在这里!” 那个让吴邪感觉熟悉的人转过头,破口大骂:“哦你个头啊哦!让胖爷我在这儿吹了半个小时的西北风,你们tn的有没有时间观念啊?” 吴邪有些惊讶,一听到这个声音,他就知道是谁了,鲁王宫遇到的胖子! 鲁王宫一行结束,死的死,伤的伤,失踪的失踪,吴邪把卖了玉嵌的钱打给胖子的户头后,就没再联系过对方,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这样想着,吴邪转过头,看到一旁宁小姐奇怪的脸色,顺口问了一句:“宁小姐,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还是继续回去躺着吧。” 宁小姐瞥了他一眼,勉强笑了笑:“叫我阿宁就好”。 船到码头,还没减速,那胖子和几个潜水员就直接跳到了船上,身手与体型完全不相符。 胖子上船后,一眼就看到船边的吴邪几人,开心地跑过来打招呼:“小吴同志,没想到你也在这里啊,看来我们阿宁小姐的面子还是蛮大的嘛。” 其实吴邪对胖子的到来很是头疼,从鲁王宫短暂地接触中就能看出这个胖子行事有多鲁莽,几次差点害死吴邪。 吴邪没说话,胖子也不介意,他把行李往船板上一放,敲着背说:“你们tm催个不停,我这一路紧赶慢赶的,你们还迟到半小时,这上哪说理去?对了,那地方找到了吗?” 阿宁摇了摇头:“只剩下最后一个点了,不出意外就是那里。” 胖子继续:“反正寻龙探穴什么的,我通通不会,你们定地方,然后我下去,但要是地方不对,可不关我的事,钱我还是要照收的,江湖规矩不能破啊!” 阿宁叹口气:“我知道你不会,你们几个顾问职责不一样,定位的事,由这位吴先生负责。” 吴邪本来放松地听着胖子唠叨、吹着海风,一听这话,立马说:“什么叫我负责?我怎么知道在哪?你们不是说知道吗?” 阿宁看了他一眼,却说:“大概的位置知道,但最好能直接找到盗洞,这方面就要靠你了,谁让你三叔太精明,什么资料都不留给我们呢?” 一旁的吴妄皱皱眉,抬手从后面拍了拍吴邪,吴邪感受到弟弟无声的支持,就没太紧张了。 管他的呢,找不到就说地宫太隐蔽,有古怪是正常的,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而胖子却不管什么定位不定位的,已经跑去找船老大要海鲜去了。 吴邪和吴妄对视一眼,没在这里聊地宫的事,也跑去挑海鲜了,阿宁则说没什么胃口,没过去。 没过一会儿,胖子的鱼头锅就上桌了,一边煮还一边看吴邪和吴妄。看一次,吴邪不理他,可胖子看个不停,吴邪就无奈地说:“鱼头在锅里,不在我俩脸上,有话就直说,别看了。” “嘿嘿,”胖子怪笑一下,说:“你俩是兄弟吧,长得怪像的。” 吴邪摸摸他弟弟的脸,笑着说:“像吗?我怎么没觉得?” 胖子看了眼蹲在他的鱼头锅旁边的俩人,原本都是直勾勾地盯着锅看,听到胖子的话时,两个人同时抬头看他,两双非常相似的大眼睛,像是粘贴复制一样,湿漉漉的看着胖子,眼尾有些下垂,像是两只嗷嗷待辅的幼犬。 一眼就能看出是一个窝里出来的。 胖子神秘的笑了笑。 但吴邪还是很开心的,其实他俩小时候更像,但是长大后,就没那么像了,这一度让吴邪很失望,每次都想,如果他俩是双胞胎就好了,就能长得一模一样——叫别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那样多好啊。 第5章 大小吴 “还不介绍一下?” “哦,对,”吴邪把吴妄拉起来,对着他说:“这是我和你说过的,在鲁王宫里并肩作战的王月半,就是月亮的一半,你叫他胖子就行。” “这是比我小了六岁的亲弟弟,吴妄,无妄无灾的妄,你就叫他……叫他……” 吴邪刚想说叫“小妄”就行,就被王胖子打断:“叫小吴同志嘛。” 说完看一眼原本的小吴同志,说:“你以后就是老吴同志了。” 吴邪无语:“那是我爸。” “那就大吴同志,行了吧。” 吧你个头! 吴邪无声地反驳,算了,大吴就大吴吧,比老吴好。 王胖子又朝吴妄挤眉弄眼:“叫我胖子啊、胖哥啊,这些都行,都行啊。” 吴妄了然地朝他笑笑:“胖哥。” “哎,好同志啊。” 王胖子圆满了,在他眼里,吴邪本来就算是年纪小的了,这又来一个年纪更小的,现在这盗墓行业这么缺人的吗? 就这么聊了几句,鱼头锅就煮好了,这一锅子东西的香味实在太霸道,原本说不感兴趣的人全都围了过来,包括一直在船舱睡觉的张秃子。 这秃子一来,就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和他们挤在一起,把头凑到鱼头锅上深吸一口,感叹道:“西沙就是好啊,随随便便烧个鱼都是我们那一辈子没吃过的。” 胖子被气得一把把他拉开,破口大骂:“拍马屁都不会拍,什么叫随便烧的,这是胖爷我的独家秘方,还有,你tnd口水别喷进去了,恶心不恶心啊!” 张秃子本来被骂得脸一垮,一听到是厨师发言,忙过去握手:“哟,原来是您的手艺啊,实在抱歉,请问师傅怎么称呼啊?” 胖子都没正眼看他,转头问阿宁:“这秃子谁啊?” 张秃子脸一下就黑了,正声道:“请称呼我为张先生,或者张教授好吗?” 但胖子压根不搭理他,阿宁疲惫地叹了口气,站起来介绍:“忘记给你正式介绍一下了,这位是张教授,有名的考古学家,被请来做顾问的。这位是王先生,也是这次的顾问之一。” 胖子一听是真的教授,态度一下就变了,连忙和张秃子握手,说:“真是对不住,我这实在没看出来您还真是个文化人儿啊,我王胖子就是个大老粗,说话不过脑子,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张秃子一时分不清他是真心的,还是在阴阳怪气,只好勉强一笑:“文化人和粗人,都是人嘛,有什么区别呢,分工不同而已,请问王先生从事什么方面的工作啊?” 胖子本来想说摸金校尉,你听说过吗?但是一想不能在正儿八经的学者面前暴露,只好说:“那个,用通俗的话来说,我其实是做地下工作的。” 没想到张秃子一听,肃然起敬,敬佩地说:“原来是公安战士啊,失敬失敬。” 王胖子还没什么反应,一旁的吴邪先忍不住了,噗地一声笑出来,怕自己笑得太放肆,就把脸埋在吴妄肩头,闷声笑得整个人一抖一抖的。 王胖子闻声狠狠瞪了一眼吴邪,连忙岔开话题,不然一会儿那秃子就要问他到底在哪就职、执行过哪些任务了。 这他怎么说? “大家别只顾着说话呀,来来,都尝尝先。” 这么一说,扑鼻的香味传来,大家就没功夫去聊天了,筷子一个劲儿地往锅里伸,别说,味道是真的很不错,反正吴妄连着吃了好几口,感觉比楼外楼的西湖醋鱼好吃太多。 “你这手艺和我弟有得一拼,厉害!”吴邪朝胖子竖个大拇指。 胖子看着吴妄笑了,说:“那不得切磋一下。” 吴妄摸摸头,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家常菜的水平,没有胖哥烧的这么香。” “家常菜才是真的不好烧,有空我得尝尝。”胖子说着还看一眼旁边筷子夹得飞快的吴邪,说:“那你呢大吴同志?有什么拿手菜啊?” 吴邪咽下一口鱼肉,哈哈一笑:“家里有一个会烧菜的不就行了,我主要负责品~” “哈哈哈哈。”围着的众人大笑。 几人边吃边聊,期间还喝了王胖子从船老大那儿死缠烂打弄来的椰子酒,一直吃到了月亮上岗了才停下。 酒足饭饱,几人就开始谈论正事,胖子首先发言,阐述了很多下墓,尤其是海底墓的重点。 “根据我的经验,海斗主要有三个难点。第一,定位困难,这个就要看大吴同志的本事了;第二,盗洞难挖,在海里作业的难度,阿宁小姐肯定比我们还清楚;第三点,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墓里面的情况了。” 胖子挨个看了看油腻的秃子、皱眉的阿宁、心虚的吴邪和安静的吴妄,更觉得此行艰难,接着说:“其他的没事,就是怕里面有粽子啊那些东西,下海本身武器就难带,碰到了就麻烦了。” 说起粽子,吴邪突然想到之前在鬼船上碰到的怪物,心里有点发怵,因为有不知情的胖子在,吴邪就简单说了下鬼船上发生的事,中间还好几次被张秃子抢话,说自己有多么多么神兵天降、多么多么英勇无畏。 吴邪无语,但看在他救命之恩的面子上,吴邪没吐槽什么,只是掺杂在其中说了他对怪物的猜测。 “海猴子?海里还有猴子?”王胖子惊讶地说。 听他这么说,船老大也插了一嘴:“那是夜叉鬼,不是什么海猴子!夜叉鬼是龙王爷的亲戚,你们之前得罪了它,它肯定要回来找你们报仇的,宁小姐,我们还是赶紧回岸上,找个道士作作法吧。” 张秃子闻言大笑:“那怪物如果是龙王爷的亲戚,我这随便一枪就把它打得屁滚尿流的,那我岂不是孙悟空了?哈哈哈哈哈。” 船老大气得撇嘴:“就你还孙悟空,你、你,你俩都是猪八戒在世。”他边说边用力地指了指张秃子和王胖子。 王胖子顿时就不乐意了,一拍大腿:“你说他就说他,扯我干什么,我又没说是孙悟空。” 张秃子倒是在一边捏了捏肚子上的肥肉,郁闷地叹了口气,看来被称作猪八戒,是很伤心了。 阿宁没理会几个人的耍宝,一本正经地介绍了他们准备的武器:“之前我们也考虑过这个情况,准备了一些武器,但你们也知道这是在哪,金箍棒这种杀伤力大的就别想了,只有一些潜水用枪,如果真的碰上海猴子,不一定有用。” 吴邪和吴妄同时点了点头,这种用枪,他们都见过,只有四米不到的有效距离,而且枪身太长,不适合用在墓道里。 胖子倒是很乐观,大手一挥:“反正能带的都带上,用不到是最好的,明天下去,我打头阵,大吴同志跟在我后面,阿宁小姐和张教授在最后,有什么事看我指挥就行。” 吴妄插了一句:“胖哥,我也下去的。” 王胖子看了看他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眼吴邪点了头,就说:“那你就跟在大吴同志后面。”这样小吴就在队伍的中间,不容易出事。 说完,就大致协商了一下通用的手势,例如前进、停下、有危险、撤退等等。 吴邪表示认同,还列出其他需要准备的物资,阿宁听了之后表示船上都有,会让人连夜准备好。 等大家商讨的差不多了,天都快亮了,于是几人简单收拾一下就各自告别去休息了。 一觉睡醒,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吴妄醒的时候,吴邪还在睡,他看了眼时间,觉得还早,就没叫醒吴邪,先出了船舱。 今天大海很给面子,风平浪静,正午的阳光照下来,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吴妄到甲板上之后,就看到阿宁、胖子和张秃子正站在船边聊天,吴妄走过去,看到旁边还有两个蛙人,正在等待轮换下水查看盗洞。 胖子先看到吴妄走过来,朝他挥挥手:“早啊,小吴同志,吃了没?” 吴妄笑笑:“胖哥,早啊,还没吃呢。” 胖子指指船后面摆的桌子:“桌子上是我起来煮的粥,昨天喝了酒,今天就喝点粥吧,海鲜粥,鲜得很。” 吴妄摸摸肚子,点点头,走过去盛了碗粥端过来吃。 胖子煮的是潮汕风味的海鲜粥,在里面放了梭子蟹、虾仁和各种贝类,还有船上准备的压缩蔬菜,一碗下去,吴妄就感觉胃里暖洋洋的,舒服了很多。 “小吴先生,你哥呢?” 吴妄看向一旁的阿宁,说:“宁小姐,叫我吴妄就行,我哥昨天太累了,还在休息。” 睡懒觉就睡懒觉呗,谁不累?阿宁一挑眉,道:“你也别客气了,叫我阿宁姐就行。” 吴妄没反驳,喊了一声姐。 胖子在一旁笑:“喊姐不是给你喊老了,得喊妹妹啊。” 阿宁上下打量着胖子,看得胖子浑身不自在,才说:“你喊姐肯定不行,他喊当然可以。” 胖子倚着船边,翻了个白眼,当谁没年轻过,想当年,他也是十里八乡一枝花儿啊。 张秃子就在一边笑,声音大得让王胖子没好气地瞥他一眼:“笑个屁啊,你不也一样。” 张秃子摇摇头:“我和你可不一样,什么姐姐妹妹的,我都是喊‘宁~’对吧,宁。” 阿宁看着眼前这个个头和她一般高,还朝她“潇洒”一笑的秃头油面中年男人,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仓促地点了点头,就快步走到一边去问蛙人盗洞的事了。 胖子对张秃子比了个大拇指,以示敬佩。 不愧是有“文化”的教授啊,就是自信! 吴妄垂眸专心喝粥,两耳不闻船边事。 很快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过去了,蛙人还没有找到盗洞,就在阿宁暴躁地想进船舱把吴邪拎起来的时候,吴邪单手插兜漫步走了出来。 阳光洒在海面上、船板上,金灿灿的光刺得刚出来的吴邪眯了眯眼,右手向后捋了把头发,朝着前方的人群勾唇一笑。 吴妄和胖子同时朝他竖个大拇指:帅! 吴邪一手插兜,一手朝他们挥挥手,大步向前走过来,没走两步,突然脚下一个拐弯,闻着味儿就去了放海鲜粥桌子的方向。 阿宁:“……” 算了,一个小时都等了,还差这一碗粥的时间吗? 阿宁捋了捋头发,决定继续等待。 第6章 进入 吴邪盛了一大碗海鲜粥,船上的人都吃过了,剩下的都没人和他抢。 端着碗,细嚼慢咽着踱步走过来。 刚想开口说什么,几个蛙人突然从海里浮上来,其中一个摘掉呼吸嘴,喘了口气说:“找到了!肯定就是这里了,盗洞也在这。” 阿宁眼睛一亮:“你们进去看了吗?” 蛙人摇了摇头:“盗洞太长了,我们潜进去一小段,还是看不见底,就没敢再进去了。” 阿宁点点头,问清楚蛙人关于盗洞的情况后,就转过头对几人说:“大家准备一下吧,十分钟后就下水。” 众人点头,中间伴随着吴邪“呼噜呼噜”大口喝粥的声音。 “嗝~” 吴妄坐在床边穿潜水衣,听到声音,看向旁边的吴邪,吴邪正边穿潜水衣,边打嗝,于是吴妄拍拍他的背,说:“我应该早点叫你起床。” 吴邪拎着衣服一角,空出一只手,一拍吴妄的脑袋:“打嗝又不碍事,我就是喝太快了,嗝~” “给我倒杯水,我含着。” 吴邪接过吴妄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含在嘴里,等了一会儿之后,再小口小口往下咽,就没再打嗝了。 俩人互相帮忙穿好衣服之后走出去,正好碰到其他人,吴妄扫了眼张秃子,奇怪,他刚刚没有回房间换衣服,不知道去了哪,难道是怕别人看见身上的肥肉吗? 吴妄回想起凌晨的时候,张秃子一听到猪八戒,就用手捏自己的肉,觉得自己应该是真相了。 不能忽视一个中年男人的自尊心啊。 而一旁的吴邪没注意到这些,他只是看了一眼王胖子的衣服,就赶紧低下头,怕自己笑出声——王胖子的肚子根本包不进去潜水衣,露出肚脐附近好大一块肉。 像是圆滚滚的饺子皮煮漏了馅儿。 王胖子咂吧嘴摸摸肚皮,坚决不承认是因为自己胖,这一定是因为阿宁准备错了尺码。 之后五人排着队,跟在三个蛙人后面,一个接着一个地倒摔进了海里。 吴妄跟在吴邪身后,往盗洞的方向游去,一看到被炸出的大坑底部的盗洞,就确认了一定是三叔的手笔,定位精准、洞口牢固,一看就是熟手。 几人依次顺着盗洞游进去,吴邪一路上指着他觉得奇怪的地方给吴妄看,俩人不能说话,只能手舞足蹈地比划了一番,吴邪看吴妄点头的样子,觉得他应该是懂了,就放心的游走了。 等他离开一些距离后,吴妄才游到刚刚吴邪指的地方仔细看,其实他刚刚想表达的是,吴邪挡住了洞壁,他没看见。 吴邪刚刚指的洞壁确实有些奇怪,上面的痕迹乱七八糟的,不像是三叔用铲子挖出来的,更像是动物的爪子刨的。 没停留太久,吴妄大致看了一眼,就跟上了前面的吴邪。 约莫游了二十多米,中间还转了个弯,才正式进入了有人工痕迹的墓道,墓壁上雕刻着许多人脸浮雕,还没等吴妄细看,就看见不远处的吴邪朝他拼命招手。 吴妄游过去,就看见吴邪激动着指着面前的浮雕,吴妄凑近一看,是蛇眉铜鱼! 这东西他以前从没见过,但是前不久却在吴邪手里看到了两个,一个是吴邪从鲁王宫带出来的,另一个则是吴三省转交的。 吴妄看着面前这个奇怪的符号皱了皱眉,三条蛇眉铜鱼首尾相连,形成一个环状,每条鱼的造型都不太一样,看不出具体的含义。 而鱼下面的人脸浮雕已经被海水侵蚀,看不太清了,吴邪看看吴妄复杂的手势,知道在海里也讨论不出什么,就拉着吴妄转头朝前游去。 这样类似的浮雕有很多块,吴妄在路过其中一块浮雕时,突然拉住吴邪,指着浮雕的眼睛示意他看,吴邪凑过去仔细看看,觉得有点异常,但一时又没想到是什么。 吴妄见此,对他比划了一个慢慢张开的手势,吴邪愣了一下,再看浮雕就恍然大悟,是眼睛!眼睛睁开了! 吴邪激动地原地扑腾了两下,在留言板上写字让吴妄留下来继续观察浮雕,他去通知王胖子几人警戒。 吴妄点点头,留在原地继续观察,他看着这些相似的浮雕,选择用手一一摸过去,但却没有任何异常。他又稍微游远了一些看,发现这些浮雕虽然面部平整、五官和谐,但总透着一种别样的古怪,让人看了心里不舒服。 已经完全睁开眼的浮雕,双目呆滞地直视前方,吴妄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同样没有任何发现。 等他再继续查看的时候,却被突然冲回来的吴邪抓住胳膊往回拼命地游,后面还跟着胖子等人一起。 吴妄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顺着吴邪的力道往回游,等游到拐弯的地方,被王胖子拦下,几人一起躲在了墓壁后面。 吴妄被挡在吴邪后面,只能从他腋下朝墓道望去,前方原本除了浮雕什么都没有的墓道,现在被一大团一大团头发充斥着,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被泡发的海藻。 突然,胖子端起气枪,对准发团中央射去,飞速射出的梭镖在靠近发团时突然变得非常缓慢,最后被发团一口吞了进去。 之后,发团突然剧烈翻滚起来,从里面吐出一个东西,吴妄定睛一看,是之前一起下来的蛙人中的一个,身上的呼吸用具已经不见了,从面部肿胀的情况来看,已经窒息死亡了。 几人同时一惊,没再去看翻滚的发团,同时开始逃命,两个蛙人技术最好,游在最前面,不一会儿都要看不到人影了,胖子急得在游动的时候蹬了一脚旁边的墙壁,使他一下窜出去好大一截。 原本吴邪也想学着他的样子游,却突然被张秃子一把拽住背带,拉着几人回到胖子蹬过的墙边,在几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突然按在墓壁上,一大股水流冲出来,卷着几人狠狠甩起来。 等吴妄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正在水里打转,顿时一惊,往四周看了看,看见吴邪也在旁边晃悠,才松了一口气。 吴妄看看四周的井壁,猜测可能已经进入了海底墓,就拉着吴邪往上游去,另一边的张秃子也早就醒了,拉着胖子往上游。 在破水而出的一瞬间,吴邪也清醒了,跟着吴妄爬上了岸,看胖子还晕乎着,就去拍了拍他。 吴妄朝旁边的张秃子看去,看到他坐在一边不动,有些疑惑,他怎么不下去接宁呢? 但他一直没动,吴妄也没继续想了,重新跳下去找阿宁,等到俩人再出水的时候,另外三人已经开始脱装备了。 看到吴妄上岸,吴邪指着他身前的地板让他看,吴妄看了眼道:“脚印?” 后面的阿宁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地面,问道:“是你们三叔留下的吗?” 吴妄和吴邪同时摇头,这谁能看得出来啊? 但这些脚印中,有一个非常醒目——脚印很特别,是赤脚留下的,而且非常的小,看起来像是个不超过三岁的孩子留下的。 吴邪用匕首轻轻刮了刮小脚印,发现有一层像是黄蜡一样的东西,就凑到鼻子旁边闻了闻,惊讶地说:“这是尸蜡!” 几人一惊,顺着脚印一路看过去,发现它一直延伸到墓室角落的青花大瓷缸后面,吴邪有些紧张,轻声问了一句:“你们说,这缸后面会不会……” 话还没说完,大瓷缸突然自己晃动起来,胖子示意吴邪不要动,小声说:“它还在缸后面呢,小心点儿。” 还在后面折腾装备的张秃子突然挤过来,问胖子:“什么东西在缸后面?” 胖子不耐烦,张口就来:“粽子!” 张秃子一愣:“粽子?嘉兴五芳斋粽子?” 胖子彻底不理他了,觉得这秃子就是在耍他玩,这么好笑的笑话,怎么昨天晚上吃饭讨论的时候不说呢? 也是辛苦他憋了个大闷屁了! 吴邪蹲在脚印旁边,问胖子:“胖子,你确定?还有这么小的粽子吗?” 吴妄也蹲在一边,闻言好奇地看向胖子。 对两个大小吴同志,胖子明显有耐心多了,小声地说:“这我也没见过啊,但不管是不是,先过去看看再说,不然这墓室,谁敢待?” 说完,胖子端起枪走过去,对着两个吴同志招手,示意他们跟上,吴邪摇头不愿意去,吴妄没犹豫就跟上了。 胖子回头对着吴邪,两眼一竖做口型:你就是这么当哥哥的?! 吴邪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他能说其实吴妄比他厉害多了吗。 见状挤过来的张秃子好像是第一次下墓,异常兴奋地跟了上去,只是胖子懒得理他,但不管怎么说,也是个壮劳力吧。 原本吴邪只想稳坐后方,但是看阿宁都围上去了,也就不好一个人待在后面了,小心地探头跟上。 五人呈包围式悄摸儿地走上前,做好万全准备后上前一探,没想到看见的却只是个空荡荡的婴儿棺,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没看到粽子,吴邪明显放松很多,胖子却可惜地叹了口气:“一看这棺材的规格,就知道好东西一定不少,要是能找到那个小粽子,扣都能扣出来几个好珠子,唉~,可惜了。” 胖子说着,就在墓室里到处翻找起来,想着多拿一点儿都是赚的,还拉着吴邪、吴妄和他一起找,却没想到整个墓室空空如也,除了罐子和棺材,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阿宁休整了一会儿就有点儿不耐烦,说:“我们这次的目的不是倒斗,而是找人,别浪费时间了,去别的地方找吧。” 胖子受人雇佣,只能放弃寻摸宝贝,和大家一起整理好行李,准备出发,临走之前,突然回头看了眼大缸,说:“你们说,那个小粽子会不会躲缸里面了?” 第7章 小哥 暗沉的墓室中,纵横交错着几道照灯的光线,五人带好装备,将沉重的潜水设备放在墓室等返回的时候带走。 听到胖子说的话后,几人纷纷将灯照向大瓷缸,屏息盯着,盯了一会儿,大瓷缸没有任何动静。 等几人准备放弃时,大瓷缸却突然动了起来,先是在原地打了几个圈,然后仰倒在地,最后咕噜咕噜地朝着他们的方向滚了过来。 吴妄拉着吴邪向后退了一步,看着瓷缸朝他们滚了一会儿后,突然转变方向,“哐”地一声撞在了墓室门上。 看着这一幕,墓室内一时间沉默下来,都不敢轻举妄动,胖子思考了一下后直接端起枪准备对它来一下。 吴邪及时制止胖子,轻声说:“别冲动,这可是元明时期的大青花,打碎了太可惜,先搞清楚状况再说吧。” 胖子一听大青花,眼神瞬间清澈了,直点头:“对对对,不能冲动,咱们毕竟是在海里,说不定就是龙虾啊、螃蟹啊什么的呢,还是省点枪支弹药的好。” 阿宁在一边摇头:“不要再浪费时间了,直接走吧。”说完看向吴邪。 胖子等人也看向他,看得吴邪有些莫名,怎么都看着他啊? 他很像是拿主意的那个人吗? 吴邪看向身边的吴妄,吴妄冲他眨眨眼:哥,听你的。 吴邪鼓起气,手里捏着气枪:“行,直接走,看它能干什么!” 于是还是胖子打头阵,五人小心翼翼地贴着瓷缸的所在的另一边门框往外走去,吴邪越靠近瓷缸越紧张,两眼牢牢地盯着它。 就在几人即将安全路过瓷缸的时候,它突然原地打了个转,划出一个弧线,滚进了黑漆漆的墓道里,还听到它又“哐”的一声不知道撞在了哪里,没了声音。 吴邪条件反射地举枪跟着瓷缸的行动轨迹瞄准。 吴妄看着前面吴邪脖子上一层细密的汗液,轻轻地帮他擦拭了一下并缓和他紧张的情绪,其实他觉得如果缸里面真的是个三岁的小粽子,那还蛮可爱的——还是一只方向感不是很好的小粽子。 尤其是对比之前在鬼洞碰到的小粽子。 胖子带队几步跑了出去,用电筒一照,发现外面是一条汉白玉的直甬,规模非常简陋,除了路两边的灯沟,就只剩下每隔一米一台的灯座,而甬道的尽头是左中右三扇玉门,左右两边的门略小一些。 三扇门都是敞开的,先前滚出来的瓷缸就停在左边的门中间,恢复成了之前一动不动的样子。 吴邪喃喃自语:“这是个导游啊。” 原本只是个无厘头的吐槽,偏偏胖子觉得挺有道理,接了一句:“欸对,有那么点儿带路的意思啊,就差举旗子了。” 吴妄看了他俩一眼,顿时觉得他哥和胖哥将来一定会成为非常要好的朋友。 脑回路极其相似。 胖子拍了拍他未来的好朋友,说:“大吴同志,到你发挥的时候了,你看这光秃秃的石头路,肯定是有陷阱的吧。” 吴邪点点头,借着手电光仔细查看甬道,准备第一个带路。 吴妄上前一步走到吴邪前面:“哥,我走前面吧,你在后面帮我看着。”在场可能只有吴邪自己和吴妄知道,其实吴邪并没有处理这些机关的经验。 全是纸上谈兵。 吴妄没等吴邪的回答,直接一脚踩在了第一块砖上,看得吴邪心惊胆战。 吴妄回头朝他笑笑,这是他观察之后确定的,第一块砖不会有问题。 吴邪瞪他一眼,走到吴妄后面,阿宁在男士的谦让下排在中间,后面是张秃子,胖子则是纯属不放心秃子,坚持要殿后。 吴妄听着身后吴邪的指挥,走在他指定的石砖上,每走一步,吴邪都紧张地不敢眨眼,生怕害他走错,一马当先的吴妄却是非常淡定,毫不犹豫地一步步走过去,呼吸都没变过。 就在吴妄离玉门只差几米的时候,突然感觉脚下一震,两人同时回头,只看见阿宁正一脸惊慌失措地看着他们,而她脚下的一块石板已经陷了下去。 此时吴邪看向阿宁的眼神只有一个意思:汪汪一步一步打头阵,我那么大声口头指挥,这你都能走错路? 闹呢? 就在这一瞬间,一支支弩箭破空而来,吴妄将四方射来的弩箭一一击飞,转头飞奔向吴邪的身边,看到阿宁也同时跑向吴邪。 吴妄没有多想,只是迅速将上衣外套脱下来,用来阻挡飞来的弩箭。有吴妄分担,吴邪需要对付的弩箭不多,看到阿宁也过来,还伸手帮她一把。 却没想到阿宁突然眼神一变,凌空抓住一支弩箭反手抵在吴邪脖子上,整个人缩在他身后,用他顶着箭雨向前走,只是几秒的时间,吴邪身上就扎了好几箭。 狼狈受制间,吴邪好像看到一个浑身白毛的影子从瓷缸里窜出来,溜进了左边的门里。 吴妄眼神一冷,没去管朝他背后射来的弩箭,在阿宁错身瞬间,闪电般伸手抓住抵在吴邪脖子上的手一拧,将吴邪抢了过来,抱着他摔进了路旁的灯沟里。 阿宁猝不及防之下中了两箭,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只是瞪了吴妄俩人一眼,迅速翻身滚到了安全的地方,期间再中一箭也没影响她单脚一蹬墙面,翻越到了玉门前,整个动作十分的干净利索。 而吴妄抓着吴邪摔倒灯沟之后,第一时间掰断了手边的灯座,抡圆了手臂朝着门前冷笑的阿宁砸过去。 “砰”的一声,石制的灯座结结实实地砸在阿宁头上,力道之大使阿宁的头被惯性的力量,后砸在半敞开的玉门上。 阿宁闷哼一声,顿时被砸的眼冒金星,但她却没有倒下来,只是一手扶着头、一边手臂靠着门努力稳住身形,鲜血顺着她的额头慢慢流下来。 靠着门这边的手也在轻微颤抖、无力地垂着,刚刚吴妄的用力一扭,她感觉那只手的骨头已经错位了。 箭雨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阿宁抹掉额前的血迹,拔掉身上的箭支,费力地抬起头,狠厉地看了眼吴妄,转身走进了中间的玉门。 而吴妄却只能隔着箭雨眼睁睁看着阿宁走进去,无力阻止,这阵箭雨之后足足射了五分多钟才慢慢停下来,这时甬道的地面上已经铺了满满一层的箭支。 让人看着就发怵。 吴邪原本中箭后心如死灰,觉得自己大好年华,还有很多事还没干就倒在了阴暗的无名墓里,不仅没有找到三叔,还连累了弟弟,整个人无望地趴在吴妄身上,紧紧地抱着他弟弟。 等死的时候,他心里还想着,等后来人再进入甬道,看到这两具纠缠在一起的白骨,会猜测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能猜到是俩兄弟吗?不会想歪吧。 脑子里胡乱想着,手还无意识地摩挲着吴妄光裸的脊背,直到弩箭快射光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怎么还没死啊,而且也不是很疼的样子。 吴邪迟疑地抬起头,看向身下的吴妄,只见吴妄正睁着大眼睛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我们竟然没事,我还以为死定了呢!” 吴妄摇摇头:“这箭好像不致命。”在第一支箭扎在身上的时候,他就感觉到箭头不对,扎的不深,但有没有毒他不确定。 吴妄说着,将吴邪身上的几支箭拔掉。 他以为吴邪也知道,在他趴过来的时候,吴妄只觉得他是被吓到了。 “呼——不致命就行。” 吴邪转头看向甬道后面,刚好看到一个大型刺猬正在甬道内晃晃悠悠,再仔细一看,原来是胖子。 吴妄穿好衣服和吴邪一起跑过去扶他,看着他身上密密麻麻的弩箭,一时都有些无从下手,这是一箭也没躲开啊! 被射成这样也是很厉害了。 胖子迷糊地摆摆手:“我怎么感觉这箭不对劲儿啊,我好像不是很疼啊。” 吴邪刚想说箭好像没问题,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放心吧,箭没事。” 吴邪和胖子听着这个声音一愣,好熟悉的声音,吴妄则是眼含警惕地看向说话的张秃子,就见他突然把身体一挺,伴随着咯哒咯哒的关节声,他的身高竟然凭空长出好几公分。 缩骨? 吴邪瞳孔一缩,他之前只在古书和爷爷的笔记上看过这种功夫的记载,但一直难以理解它的原理,只觉得是胡乱杜撰的。 虽然他好像在哪里看到过来着…… 吴妄侧身挡在张秃子前面,这时候三人都发现这秃子身上竟然一支箭也没有,而且衣裳整洁、丝毫不乱。 张秃子对吴妄的警惕视若无物,向前一伸手的同时发力,咯哒一声,手也长出来几寸,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抓住自己的耳后用力一扯,将整张脸皮扯了下来,露出一张吴邪和胖子无比眼熟的脸。 闷油瓶? 不对,人皮面具! 哇塞!吴邪这次真是大开眼界了,没想到一次性见到了缩骨、易容两种神奇的功夫。 紧接着就是一股无名业火,胖子也一样,一把拉住他,说:“你、你啥意思啊小哥?你这不存心消遣我们吗?” 吴妄见吴邪俩人和他很熟的样子,就稍稍放下一些戒心,听到胖子说“小哥”,他就明白了,这应该是吴邪之前提到过的、在鲁王宫大发神威又神秘消失的高人了。 小哥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胖子拉着他的手,将他按坐在地上,抓着他身上的箭身,巧劲儿一拧,就轻松拔了下来,只是一分多钟的时间,他就把胖子身上的箭都拔除了。 第8章 解密 吴妄拿起胖子身上的箭支仔细打量,确实和扎在他们兄弟俩身上的一样,都是莲花头的箭头,这种箭头非常巧妙,只要扎在硬物上,锐利的头部就会缩回去,只从头部后翻出几支细小的铁钩,咬住人的皮肤不放。 但却不会致命。 这样的弩箭安在墓室甬道内,能起到什么作用? 这边小哥已经将胖子身上的弩箭全部拔出,轻声道:“刚才那一脚,她是故意踩的,目的是干掉我们所有人。” 吴邪想到被阿宁当作盾牌一样向前推进,顿时气得不轻,而胖子身上被箭支扎得全是破皮,龇牙咧嘴地说:“要不是箭头不对,还真就被这娘们儿得逞了!” 吴妄在一旁拿着弩箭若有所思,听到胖子的话,问道:“墓室里面的机关大多都是为了防盗,但用这样的箭头,能有什么用呢?难道只是一次警告吗?” 三人闻言俱摇头,说不通也想不明白。 吴邪抓抓头发,有些烦躁地说:“不能就这么让她跑了。” 说着就要往阿宁进去的门内跑去,被两边的吴妄和小哥同时拦住,小哥摇摇头,说:“罐子鬼停在左边的门,一定有它的用意,我还是建议按照计划进行,不要乱跑。” 吴妄点头同意。 吴邪心想她可是把我当炮灰盾牌的啊,有些不甘心地说:“那她要是跑了呢?” 胖子却揉揉肚皮,用大拇指点点身后,说:“欸~别的不说,就是不怕她跑,咱们这潜水的设备可是都在后面呢,这些东西在咱们手里,我不信她还能一口气游到船上去,憋不死这龟孙儿!” 这么一说,吴邪眼睛一亮,还是胖子头脑灵活啊,立刻同意,于是四人快步跑回了原先的耳室,但用手电一扫后,却通通傻眼了——氧气瓶已不翼而飞。 怎么可能呢? 四人疑惑地互相看看,这可是五人份的潜水设备,分量不轻,且他们一来一回时间也不长,再加上人都在甬道外待着,不可能有人从他们眼皮底下把东西运走的。 胖子有些紧张地说:“难不成这儿不止一个粽子?” 刚说胖子头脑灵活,他就掉线了,吴邪摆摆手:“不可能,我们刚刚都翻过了,而且谁家粽子会费劲儿去搬氧气瓶啊,难道也想学游泳吗?” 胖子却说:“你别说,还真有可能,说不定是哪个粽子想上岸看看呢?借咱们的设备干它的事。” 吴邪对此持反对意见:“不可能!这可是10个大钢瓶啊,全都不见了,难道还能有五个粽子要下水吗?” 而胖子只想抬杠,想也不想就说:“怎么不可能了?它——” 还没说完,就被吴妄一口打断,有没有五个粽子想上岸团建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用了,那我们怎么办?” 对啊,吴邪和胖子面面相觑,没有潜水设备,他们怎么游回去呢,外面可是几十米长的海底墓道啊。 “这里不是我们刚开始待的耳室。” 三人闻声望去,发现小哥拿着手电,照着角落一处。吴妄随着小哥的光线看去,惊讶地说:“婴儿棺不见了!” 吴邪和胖子连忙举着手电环视墓室,只见原先耳室里的雕刻、瓮罐都对不上号,还多出了一根石柱,上面雕刻了很多的奇珍异兽。 胖子喃喃道:“还真不是一个地方……” 吴邪左看看右看看,实在难以置信:“这不可能啊,咱们是原路返回的对吧,汪汪?” 吴妄向后几步退出耳室,左右扫了一眼,点点头:“不是走错了,这边只有这一个墓门。” 小哥点头:“你们看顶上——” 吴妄抬头看去,看到原本顶上的阴阳星图已经变成了两条互相缠绕的巨蟒,雕刻得栩栩如生,手电光映在蛇身上,蛇眼光芒诡谲,仿佛下一秒就要飞扑下来撕咬众人一般。 感受到手边的温热,吴妄侧头一看,发现是吴邪正紧贴着他的手臂,神色有些慌张,低着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刚问出口,吴邪就突然想到了之前在济南的时候,三叔曾经说过的、在海底墓的异常见闻,和现在的情况有些相似、又有些不同。 胖子明显懵了,但看吴邪寸步不离弟弟的样子,只好问吴妄:“你们南派不是最擅长机关的吗?你见过这种的不?” 吴妄还没说话,吴邪先开口:“这里反正也没外人,我就直说了吧,其实我这只是第二次下斗来着,不要说机关了,我连这些制式都不太能说的上来。”边说,便用手电晃了墓室一圈。 “我弟弟就更不用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下斗呢。” 胖子顿时无语了,这几个“大宝贝”,阿宁是从哪儿淘出来的,五个人里面,两个新手、一个卧底、一个反派,全tnd是人才啊。 四人互相看看,都是一头的雾水,墓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没一会儿,吴邪悄悄靠近吴妄,嘴巴凑到吴妄耳边,小声地说:“在济南的时候,三叔说了一些当初在海底墓的事,你说我要不要现在说啊?” 吴妄眨眨眼,面色寻常,像是没听到吴邪说的话一般,只是同样轻声说:“如果和我们现在的困境有关,可以说。” 吴邪有些犹豫,悄咪咪地看了胖子和小哥一眼,尤其是小哥,看过之后,转头和吴妄咬耳朵:“但是——” “咳!” 胖子大声咳了一嗓子,看到吴邪被吓得一哆嗦,胖子翻一个白眼,当谁看不出他有所隐瞒吗?那小话儿说的,整个人都快趴到吴妄身上了,脸上的纠结一眼就能看破。 “大吴同志,说什么悄悄话呢?” 小哥也看了过来,虽然吴邪的声音很小,但其实在他说第一句的时候,小哥就已经听到了。 吴妄拍拍吴邪的背,吴邪摸摸了鼻子,将三叔当初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但还是选择隐去了有关小哥的那一部分。 吴邪复述的声调,在胖子越发瞪大的眼神下越来越低,说到最后,胖子破口大骂:“臭小子,你tm知道那么多你不说?你看看咱们现在这样!” 小哥一直安静地在一旁听着,这时候突然抓住吴邪的手臂,问:“你三叔昏迷的时候说的什么,你再说一遍。” 吴邪被小哥难得急迫的表情看得一愣,结结巴巴地说:“电、电梯吧。” 小哥放下手,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突然一笑,道:“原来是这样。” 接着小哥就将他关于墓室机关的想法说了出来。 听着他的解释,一旁的胖子还在掰着手指算什么一楼二楼的,而吴邪和吴妄已经恍然大悟,吴邪又用通俗的话和胖子再解释了一遍,胖子终于弄懂了。 吴妄看着小哥摸着门框,表情不明的样子,问:“还有问题吗?” 小哥点点头,看向吴邪:“你三叔的话有个漏洞。” 吴邪疑惑地看着他,小哥接着说:“你三叔一直待在耳室里,如果他从来没有去过甬道,无论‘电梯’怎么转,他所在的耳室都不会有变化。” 那他又怎么会发现这个变化和规律呢? 小哥的话没有说明,但吴妄和吴邪都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吴邪岔开话题:“而且耳室一般都是左右对称的,不可能只有一间,我们的对面应该还有一个耳室。” 可恶啊三叔,到处扯谎,到最后都是他这个侄子扛下了所有! 如果他们兄弟俩真的被三叔坑的长埋这暗无天日的海底了,他一定要回去给二叔托梦,让二叔揍死他个坑侄子的。 小哥没再说什么,和大家一起去到甬道对面,但奇怪的是,那里只有一堵汉白玉砖墙,什么门都没有。 接下来吴妄就见小哥伸出两根异于常人的手指紧贴着砖墙,一寸寸地摸了过去,摸了大概有十几分钟,摸到胖子开始不耐烦了,他才走回来摇摇头,示意确实没有任何暗门。 吴妄心想,这应该就是高人徒手撬砖的高超技能了,可惜没能现场见识到。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打了个哈欠说:“别管什么耳室了,都说我王胖子贪财,原来你们才是啊,这回岸上的方法还没找到呢,死到临头了,找耳室有个屁用啊?” 胖子的话是对的,没有回去的方法,找到主墓室都没用。 主墓室?吴邪眼睛一亮,兴奋地说:“你们说咱们挖洞出去怎么样?既然这个墓里有电梯这样的机关,肯定需要造得非常高,那么最高的地方离海面肯定不远了,那咱们就可以从墓顶挖出去就行了。” 吴妄思考了一下吴邪的方案,赞同道:“只要挖洞的时间卡在退潮的时候,是有机会出去的。” 小哥在一旁补充道:“离退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小哥这么说,就代表方案确实是可行的,胖子一下精神起来,蹭的一声站起来:“行行行,怎么都行,不然憋死的话也太憋屈了,我宁愿被那个小粽子咬死!” 胖子边说边指着甬道前面左边门里卡着的瓷罐粽子,不经意地侧头看过去,却被面前一幕惊得嘴巴大张,愣愣的说:“这是憋得我眼花了,还是邪门邪到家了……” 在四人面前,原先被小哥验证过是一堵实心墙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扇门…… 第9章 养尸棺 让胖子惊呼出声的,当然不是突然出现的墓门,毕竟刚刚他们已经理清了机关的原理,出现一个新的耳室不足为奇。 但这可是金丝楠木棺! 难怪胖子以为自己眼花了,几千年来,金丝楠木做的棺材都是极其少见的,而这里,如此巨大一块金丝楠木,却只是放在一个小小的耳室。 难不成主墓室里的是一整个纯金棺不成? 吴妄看着眼前这个流光溢彩的棺椁,即使没有手电光照着,整个棺椁都是那样的光彩夺目,金色的波纹像是在棺木上缓缓流动,这样一个墓室,即使陪葬品林立,人们的目光都只会被牢牢锁定在棺椁上。 “真亮啊……” 吴邪瞥了一眼旁边胖子一副要流口水的样子,笑道:“怎么?刚刚不还说找到耳室有个屁用吗?现在看直了眼了。” 胖子努力掩饰眼中的垂涎,一本正经地说:“我就是单纯欣赏一下。” “金丝楠木怎么了,还不是顶个屁用!能挖洞吗?大吴同志,不是我说你,现在咱们的首要任务是逃出生天,你可别被眼前的富贵迷了眼。” 吴邪被他的倒打一耙说的好笑,刚想开口反驳回去,就看到一旁、他以为会眼都不眨一下的小哥,突然端起气枪,一猫腰就溜了进去。 不是,这么贪? 本来还想装一装的胖子,顿时急了,看见小哥毫不客气地直奔金丝楠木,胖子也赶紧跟着跑了进去。 吴妄和吴邪对视一眼,也都跟上,来都来了,总得见识一下啊。 胖子一边追,一边骂骂咧咧的:“小哥,你慢点啊,急个屁啊,没人和你抢,它还能跑不成?” 进到耳室里,看小哥端着枪有些警惕的样子,胖子也端起枪,却又不知道瞄哪里,连忙问:“怎么了?怎么了?有粽子?” 吴妄和吴邪也警惕起来,见小哥一摆手,道:“这是养尸棺。” 没等吴邪问清楚什么是养尸棺,小哥就“唰”地一下抽出匕首,直接插进棺材缝里划拉起来。 胖子看他要开棺,急得赶紧从包里摸出个蜡烛跑到角落里点燃,中途还被一具干瘪的猫尸吓得一屁股摔倒。 而吴邪则是因为小时候被猫尸吓得尿过裤子,所以根本不敢往那边看,吴妄从三叔的口中了解过这事,见状贴心地挡在吴邪靠近猫尸的那一边。 这时,动作迅速的小哥已经找到了棺材的机关,只听“咔嚓”一声,整个棺材的盖子往上一弹,一大股黑水瞬间涌了出来。 “呕~” 离得最近的小哥只是皱眉,离得远一些的其他三个人却被这股扑面而来的腥臭味熏得直要吐。 吴妄连续两次被臭味痛击,看到小哥无动于衷的样子,暗自敬佩,不愧是高人啊—— 表情管理真棒! 胖子只恶心了一下,就抵抗住了,一把推开棺材盖子,往里一看,惊叫:“粽子开会啊,难怪这么臭呢。” 吴妄和吴邪也屏住呼吸近前一看,只见棺材内全是黑水,只能在水中隐约间看到肢节交错,数不清的尸体挤在一起,已经被蜡化粘连,形成一个巨大的不规则尸块。 吴邪光是数了一下手臂,都数出了十二只,数完就想扇自己一耳光。 真tm是闲的。 小哥仔细看了看之后,表情一松,重新端起来的气枪也垂在一边,看来只是单纯的尸块,没有什么危险。 吴妄见小哥放松警惕,就赶紧走到离棺材稍微远一些、但也能第一时间支援的地方站着,他实在是受不了这个臭味了,感觉全身力气都用在了压制呕吐欲上。 他恨自己的鼻子太灵。 胖子看着吴妄皱在一起的五官直笑,难得这小子变脸,明明年纪最小,一路上却比自己哥哥还要镇定,有危险也敢冲在前面,现在臭气熏天,反而能看出一些孩子气了。 “小吴同志难受的话,还是到门边等我们吧。” 吴妄痛苦地摆摆手,胖子也就没再说什么,将注意力都放在了棺材上。 胖子绕着棺材走了一圈,边走边摇头,说:“这也太惨了,不是说墓主人是个修道的吗,这么阴邪的手段都有,还修个屁道啊。” 吴邪自从数完手臂,就不敢再看第二眼了,问胖子:“合葬棺都这么恶心吗?” 胖子嘿嘿一笑,说:“我现在相信你是第二次下斗了,这都不知道,这些‘人’明显是活葬下去的,被下了药闷死在棺材里,这叫‘养气藏尸’,也就是小哥说的养尸棺。” 胖子有心给两位吴同志科普一下知识,于是七扯八扯了一堆关于墓穴、风水等的话,罗里吧嗦了一大段,让吴妄已经被臭味熏得糊住了的脑子,听完科普后更觉晕头转向。 有点啰嗦了,胖哥。 吴邪也是听的一知半解,问:“所以这里这么多人都是……不可能吧,这葬的好本身就是为了家族后代,把全家都陪葬了,这风水还有什么用啊!” 胖子接过他的话,骂了一句墓主人,道:“谁说一定就是亲儿子、亲女儿呢,谁还没几个穷亲戚了,你就是见的少了,这玩意儿明墓里多的是。” 说完胖子看着棺材里的尸块,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说:“这可太可怜了,胖爷我都不落忍了,要不咱们去隔壁拿几个罐子把这些脏水舀出来吧,怪不吉利的。” 这话连一旁安静的小哥和远处晕乎的吴妄都听出来他想干什么了。 吴邪没好气地说:“就知道你在打这些冥器的主意,安分点吧胖爷,现在最重要的事是逃命,不然咱们就只能和这些‘东西’一起住金丝楠木的棺材了。” 这么一说,胖子赶紧让他“呸呸呸”,臭小子净说些不吉利的话。 这时,小哥看着那一堆黑水里的尸块,突然倒吸了口凉气,这动静把吴邪和胖子吓一大跳。 但小哥突然又没什么其它的反应了,只是眉头紧皱地看着棺材,沉默了很久之后,才说:“这里面只有一个人。” 小哥指着尸块,让俩人仔细看:“你们仔细看他们的头——” 吴妄也忍着臭味凑过来,一手捂鼻子,将脑袋贴过去,让旁边的胖子稀奇的看了他好几眼。 “好像……确实只有一个脑袋。” 吴邪摇头,他不信,他明明看到的是一串葡萄似的大脑袋。 吴妄唇角轻轻勾起,把手臂搭在吴邪的脖颈后面,突然一个用力,把他的脑袋向下压,这下俩人互相挨得近,和黑水里的尸块挨得也近。 这时,吴邪才被迫看清了尸块的样子,那些被他以为是脑袋的东西其实并没有五官,只有最上面的脑袋有。 顺着这个思路,吴邪仔细分辨了一下尸块,发现小哥说的是对的,这里是一个人:一个十二只手脚的罕见畸形人。 这个发现让吴邪无比惊悚,胖子看他不太相信的样子,就提议说:“不如就按我说的,拿几个罐子把水舀出来,棺主连带它身下的石板一并能看清。” 说到石板,吴邪瞬间来了兴趣,他想拉着手边的吴妄一起去,转头才发现吴妄早就跑远了,正在用手扇风,试图把臭气扇远一些。 吴邪笑了下,拉着吴妄往外走:“走啦。” 让小哥留下看守,吴妄三人去拿罐子,进了耳室,吴妄和胖子随手拿了三个方便舀水的瓷碗,转头看吴邪还蹲在地上,拿着个青花碗仔细端详。 “罐子有什么好挑的,我先走了啊。”胖子对吴妄说了一声就走了。 吴妄点点头,走过去蹲在吴邪旁边,此时他身边已经摆了一排的罐子,吴妄往他手上的瓷碗看一眼,就知道他哥又陷进了古董知识的海洋里,这些毕竟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哥,拿过去再看吧,现在机关的规律还没摸清,小心掉队。” 才刚看了三个瓷碗,吴邪的思路就被吴妄打断,他从自己的思绪里脱离出来,拿着瓷碗,有些兴奋地和吴妄说:“这、不是一般的瓷器,你快看上面的内容!” 看吴邪兴奋得汗都出来了,吴妄顺手帮他抹了一把,接过瓷碗仔细看,看着看着,吴妄渐渐皱起眉头。 兄弟俩默契地对视一眼,吴邪将他排列好的瓷器一一递给吴妄看,这些瓷器上面竟然刻画了一连串的叙事画,描述的是一个巨大的建筑工程。 吴妄只是大致扫了一眼,没有细看,但叙事画到了最后一个八角瓶子时戛然而止,从内容上看,肯定还有更多的瓶子没被发现。 “你能看出来是什么建筑吗,我怎么想不起来呢?”吴邪问道。 吴妄摇摇头:“更像是少数民族的风格,这么大的工程……我好像没看到过记载。” 吴邪更疑惑了,喃喃道:“难道不是写实,是虚构?可是不对啊。”每一幅画都刻画得非常真实,就像是绘画者亲眼所见一样。 “哥,先别看了,咱们过去吧,要是机关转走了就不好了。”吴妄拿起两个方便舀水的瓷碗。 “哦对对对,快走快走。”吴邪站起来跟着吴妄向外跑去。 刚进入甬道,俩人就看到对面耳室的门已经转过去了一半,吴邪见此有些踌躇,吴妄直接从后面推了他一把,拉着他快速奔过去,赶在最后一刻冲进了耳室。 第10章 旱魃 “呼——” 吴邪长舒一口气,说:“还好机关转的不快。” 还好他有个好弟弟啊! 吴邪抬手抱抱吴妄,吴妄拍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别腻歪了,你俩怎么才来啊?”原来是胖子听到动静,跑过来看一眼。 他一来先是注意到了这俩兄弟不分场合地联络感情,之后就看到了他俩身后一片平坦的石墙。 胖子惊呆:“门呢?不会又转走了吧,那你俩也是够好运的,赶在最后一刻回来了。” 吴邪点点头:“全靠我弟弟。” 胖子摆手,打住吴妄的回话,道:“行了行了,别互吹了,知道你俩感情好还不行吗?你说说你,多大的人了,还要人家操心,那罐子那么好看呐,看个没完的。” 俩人跟在胖子后面往里走,听到胖子的话,吴邪快步走到胖子前面,转身伸出一根手指在胖子眼前摇了摇,倒着边走边说:“不不不,罐子没什么好看的,但是罐子上的内容很重要,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胖子指指吴邪身后,说:“发现什么先不说,这活你是一下都不干啊,你看看人家小哥,多任劳任怨、忍臭奋斗啊!” “额——”吴邪转过身看向棺材边的小哥,他此时已经停下舀水的动作,将瓷碗放在一边,示意黑水已经舀完了。 俩人尴尬地放下手里的碗,走过去,吴邪道:“辛苦两位爷了啊,出去之后我请客,吃火锅怎么样?” “你说的啊,我可记下了。” 胖子首先回应,手搭在小哥肩膀上说:“这回你可不能偷跑了啊小哥,人请客吃饭呢,不吃多亏,不能浪费你多舀臭水的劲儿啊。” 小哥没有任何回应,只是肩膀轻抖一下,将胖子的手抖落。 胖子知道小哥的脾气,根本不在意这个,只是招呼两位吴同志过来看棺材。 几人探头仔细一看,皆皱起眉头,这尸块和小哥说的一样,确实只有一个人,还是一个女人。 之前吴邪以为的一串脑袋其实是女尸的乳房,死后肥肿得和脑袋差不多大小了,只是数量上,吴邪怎么数都对不上。 胖子则简单粗暴地表示,把尸体抬出来不就都知道了嘛,于是让没出力的大小吴同志脱掉衣服,分别包裹住尸体的两端,将尸体抬了下来。 实在是不包裹住尸体不行,棺主的皮肤已经全部蜡化,浑身滑腻腻的,触手就像肥皂一样,一捏即化。 将尸体放下后,吴邪已经面如菜色,这手感,他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还有这衣服,反正他是不会再穿了! 而仔细查看过尸体后,大家才发现尸体之所以会如此庞大,是因为她的腹部像是怀孕了一般满是肥肉,且身上的其他乳房处都被割除,只留下碗口大的疤痕,所以吴邪才怎么数都对不上数。 “大吴同志快来!”\/“哥,你来看看这个。” 胖子和吴妄的声音同时响起,吴邪抬头看去,发现俩人都是指着棺底的石板,石板上只刻了一列大字。 吴妄知道吴邪有研究古文的习惯,而胖子则是在鲁王宫就领教了吴邪的翻译能力。 吴邪趴在棺材上仔细看石板,有些疑惑地说:“这好像是女真的文字吧。” 这边小哥依旧蹲在女尸旁边认真查看,丝毫没有去关注石板的问题。 胖子则是连着追问:“女真字?这不是个明墓吗?怎么还有少数民族的事?那它写的什么?” 少数民族? 吴邪和吴妄一下就联系到了刚刚看到的叙事连环画,也是少数民族风格的建筑,会有联系吗? 吴邪手一摊,摇摇头道:“女真文字我是真的没研究过,想知道的话就只能拓印下来带出去找人翻译了。” 胖子啧了一声,说:“行吧。”说着就去搬棺底的石板,这才发现石板四周竟然浇了松枝,牢牢地粘在底下。 “胖哥,给。”吴妄递给胖子一个火折子,自己手里还拿着一个。 “怪贴心的啊弟弟。”胖子心花怒放地拍拍吴妄的肩膀,拿过火折子去烧松枝,吴妄也一起帮忙。 吴邪撇嘴,那是我弟弟,瞎喊啥呢。 松枝燃烧了一会儿后,三人合力将石板抬开,没想到下方居然露出一个大洞,让几人同时惊呆。 怎么会有一个盗洞? “嘶——”胖子用手电照了照盗洞,发现通道很深,纠结的说:“这不对吧,如果这里有个盗洞,那就不可能是电梯的结构了,这下面看起来可不是一个墓室。” 吴妄也很疑惑:“而且这个盗洞是怎么打出来的呢,这可是海底啊。”难道是三叔? 吴妄悄悄看一眼吴邪,吴邪也正在看他,估计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胖子看了看盗洞,又看了看女尸,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道:“这个洞已经把养气藏尸的风水局给破了,搞不好就要尸变。” 吴邪刚想说,那尸体都软成奶酪块儿了,还尸变个鬼啊,就听到不远处蹲在女尸旁边的小哥突然喊了一声:“不好!” 三人一转头,就看见肉山一样的女尸体内伸出了一只长满白毛的小手,正死死抓着小哥的手腕。 胖子原本就有些警惕了,看到这一幕反应迅速,端起气枪就给了女尸一梭,一旁的吴妄也立刻跟上补了一枪。 两枪都打在了要害,小哥顿时挣脱开来。 还没等吴邪手忙脚乱地开第三枪,小哥直接喊了一句:“射不死,快走!”就率先跑了过来。 路过一旁的石板时,小哥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看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后,头也不回地跳进了盗洞。 吴邪和胖子看着棺材里、盗洞边稀稀拉拉的粘稠棺液,嫌弃的要命,尤其吴邪和吴妄还是光着上半身的,这要是黏在身上,想想就恶心。 但回头一看女尸的肚子已经被里面的东西撑的透明,好像下一秒就要钻出来似的,俩人吓得连忙钻进去。 吴妄紧跟在最后。 胖子连滚带爬了一大截,都没看到小哥的背影,心里不禁念叨,这小哥跑的也太快了,一溜儿烟就没影了,胖子只能拼命的追。 跟在后面的吴邪和吴妄也是手脚并用,飞快地爬,吴妄还要随时警惕身后的动静,防备那东西追过来。 等游过一池水之后,才终于从盗洞里爬出来,胖子探头的时候,小哥都已经在岸上等着了。 三人气喘吁吁地爬上岸,胖子一边缓气,一边问小哥:“那是什么玩意儿?连你也怕它?” 吴邪也喘着气问:“对、对啊,不能多开几枪把它打死吗?” 小哥摸了摸手腕,淡声说:“那是白毛旱魃,砍头就能死,但它死了会有大量的尸毒蒸发,墓里的空气少,不合算。” 旱魃? 三人面面相觑,这也太倒霉了一点儿吧,怎么连传说里的东西都能随随便便碰见的。 吴妄从包里翻出一些专门用来解尸毒的特制药膏,这是他临出发前一天去亭馆找人配的,一路从杭州背到了海底墓。 鬼洞一事让他明白凡事有备无患,就是不知道对旱魃管不管用。 小哥看着眼前递过来的东西,侧首看向蹲在身边的吴妄,一双平静的眼睛落在吴妄的脸上。 吴妄眨眨眼,没太明白小哥眼神的意思,但还是把药塞到小哥手里,说:“用来治尸毒的,但是旱魃造成的伤不清楚有没有用,你可以试试。” 看小哥只是收下药膏,却没有打开来用,吴妄也没在意,他已经对同伴尽了一份心意了,同伴是否接受看他自己。 回到吴邪身边,吴邪用手肘杵杵他,对着吴妄挤眉弄眼:高冷吧。 吴妄看了闭目养神的小哥一眼,眯着眼笑着看他哥:还好啦,一般般吧。 吴邪撇撇嘴,在墓室里四处逛,整个墓室就像是个大型澡堂,中间一个巨大的汤池,是他们刚刚爬出来的地方,水池中间还漂浮着一个澡盆一样的棺椁。 吴邪被自己联想好笑到,瞥到旁边还有个小门,随意看了一眼,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他无比眼熟的东西。 那个带路的瓷缸,正卡在门边上。 吴邪:? 这是兜兜转转又转回来了? 吴邪看看门边的瓷缸,想到自己模糊看到的白影,心有戚戚然,但还是小心地从旁边跨过,往门外好奇地瞥了一眼,确实是熟悉的甬道、熟悉的弩箭、熟悉的怪脸…… 等等……怪脸? 吴邪睁大眼一看,woc,海猴子! 像是感受到了热烈的注视,不远处站在甬道中间的海猴子迅速回头,精准地找到半个身子露在门外的吴邪,嘴巴狰狞地咧开,大吼了一声,就闪着俩大绿眼珠,冲了过来。 吴邪差点被吓得尖叫,立马将卡着的瓷缸一脚踢飞到门里,用力把玉门“砰”的关起来,背对着玉门,死死地顶着。 听到吼声的三人赶紧围过来,胖子连声喊:“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旱魃来了?” 吴邪死死地拿背顶着玉门,感受到身后猛烈的撞击,声音都不稳了:“不是旱魃,是海猴子!” 小哥和胖子端着枪戒备,吴妄帮忙按住玉门,眼睛往下看一眼,拍拍吴邪的肩膀,轻声说:“哥,没事儿,下面有个门闩,它进不来的。” 吴邪感受了一下玉门的坚固,大松一口气。 “是我们在船上碰到的那个吗?”吴妄问道。 吴邪哭丧着脸摇头:“我不知道啊,我都还没看清呢,他就跟个饿死鬼一样冲过来了。” “哦,对了,我刚看——”吴邪话还没说完,被胖子一口打断。 “等一下,你们说旱魃会不会游泳啊?” 吴邪被他说的一愣,反射性看向水池,只见水池中央正冒着大量的气泡。 第11章 疑团 暗沉肃穆的圆形墓室,中央镶嵌着一个大型的水池,原本静谧无波的水池正均匀地冒着气泡。 仿佛有只巨兽正从水底上浮。 池边四人戒备地举着气枪,三人瞄准水池,一人警惕玉门。 吴邪咽一口唾沫,前有旱魃后有海猴子,真是撞大运。 但几人都没想到的是,水池咕噜咕噜冒了很久的气泡,久到吴邪端着枪的手臂都酸了,久到海猴子撞门的声音都没了,旱魃还是没有出现。 几分钟后,水池底闷响一声,水面像是抽水马桶一样疯狂旋转,水位逐渐开始下降,吴妄拿着手电一扫,几人便看到池壁上凸显出一道石阶,蜿蜒向池底。 吴邪从包里翻出来深水灯,四人同时拿灯向下照,勉强能看清池壁约十几米的深度,上面的石阶一直通向底部,池底则是个大约十米直径的圆形平台,散落着好几个黑洞洞的出水口。 胖子一眼就看到重点,用灯在那晃了晃,说:“那儿是不是块儿石碑啊?” 吴妄眯着眼点头,胖子又说:“走,看看去。” 吴邪拉住吴妄的手臂,冲着已经跳到石阶上的胖子喊:“现在情况还没明朗,石阶也不知道牢不牢,你好歹等雾散了再走啊。” 这要是半中央掉下去,他都不敢想能有多惨……不如被海猴子咬死呢。 胖子却冲他摆摆手:“没事儿,你们先在上面等着,等我信号再下来啊。” 知道拦不住他,吴邪没再说什么,去捡了踢进来的瓷缸抱在怀里看,吴妄和小哥也在一旁沉默。 等到胖子大概向下走了两圈多,突然冲上面挥手大喊:“吴邪,快下来,这儿有洋文嘿!是不是你三叔留的?” 几人被他说的一愣,一前一后排着队跳到了石阶上,向胖子走过去。 “这儿这儿。” 三人顺着胖子指的地方看,吴邪用手指顺着刻痕比划了一下,惊讶地发现,好像还真是英文字母,但是拼不出来啊。 “应该是首字母缩写,但完全看不懂什么意思。” 吴妄突然想到了阿宁的公司,问吴邪:“是不是那个国际海洋公司的人刻的,三叔说不定也在。” 吴邪摇摇头,说:“不太可能,这痕迹一看就很旧,最起码有十几二十年了。” 如果是三叔第一次下墓的时间倒是能对的上。 胖子才不管这些,他只是说:“反正没别的地方可去,不如咱们就下去看看,说不定能有别的线索呢。” 吴邪有些犹豫,最边缘的小哥却突然冒出来一句:“我好像来过这里。” 说完就飞快地往下跑。 三人一惊,连忙往下追着小哥跑,但仅仅是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完全看不到小哥的背影了。 胖子边追边骂,和刚才盗洞里的情况简直一模一样,这家伙纯属飞毛腿的,一步顶人家三四步。 连续不断地跑了好几圈,终于到了池底,下面还剩下小腿深的水,胖子先走了进去,还不忘嘱咐人:“你俩注意点儿啊,这下边儿有好几个出水的口子,深得很,别踩进去了。” 吴邪和吴妄点点头,跟着胖子走过的地方小心往前,这时水雾散去了一些,能看到周围四个半人高的定海石猴,端坐在石台上,平台中间竖着之前胖子看到的大石碑。 小哥正站在石碑面前,仔细看着。 胖子走过去围着石碑打转,吴妄将灯照在石碑上问:“哥,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虽然是小哥先下来看石碑的,但吴妄总感觉他不会回答,还是问他哥比较靠谱。 吴邪看了一眼,还好不是女真文,这写的他张口就能翻译,便说:“大概意思是,墓主人修建了一座天宫,通往天宫的门就在石碑里,如果与你有缘,门开之后,顺着这个门,你就能直达天宫了。” “屁嘞,根本就没门!” 胖子已经把石碑上下左右认真看过了,什么值钱的,呸,什么门都没有。 吴妄摸了一下石碑,道:“应该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可能是石碑上有门的线索吧。” 吴邪“欸”了一声,摸摸吴妄的头:“汪汪这才叫有悟性,你肯定和门有缘。” 胖子仗着没人注意他,躲在石碑后面,阴阳怪气地无声模仿:你肯定和门有缘~说完侧头一看,吴妄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地看着他。 胖子一下梗住,轻咳一声,连忙转移话题说:“我都看了一圈了,石碑上除了你看的字,什么都没有啊,这光滑得蚊子上去都得劈叉,哪儿有什么线索?” 吴邪没注意胖子的表情,只是嘲笑他:“你和天宫没缘呐,当然看不到喽。” “呸呸呸,你才没缘呢。”胖子不服气,他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有缘。 大缘! 吴妄偏头看了一下沉默的小哥,从他们下来之后,他一句话也没说过,此时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你刚刚说的‘曾经来过’是什么意思,可以说吗?” 小哥转过头看他,眼神很淡,却给人带来无形的压力,但吴妄好像只是随口一问,语气平缓,神色也没有多好奇。 也丝毫不怵他颇具威压的眼神。 粘稠的水雾四处裹缠着,光线在水汽中形成毛玻璃般的昏黄光晕,冰冷的池水淹至小腿,水面逐渐荡开吴邪和胖子打闹带来的层层涟漪。 吴妄立在池中,潜水服的裤子卡在紧实的腰胯交界处,挎包的系带略松地环在劲腰上,身体在雾气中轻微起伏,略有些汗湿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侧,侧首而来眼神如湖水般沉静。 他的眼型是一种柔软的弧度,眼尾微微下垂,像是天生就带着不经修饰的情绪,甚至能清晰映出光线在他瞳孔深处投下的痕迹,被那汪清浅的河水静静涵容。 吴邪离他大约半步,同样汗湿的额发支棱着,溅起的水痕滑过勉强算是有肌肉的胸腹,正眉眼舒展、大笑着和胖子说话。 两人相似的眉眼轮廓在雾气中凸显,光线给他们紧绷的皮肤镀上一层釉质般的光泽,像是一幅画。 小哥只是看了一瞬,没有言语,转过头来仔细盯着光滑的石碑,好像要参破什么大秘密般认真。 而吴邪不经意间回头,就看到小哥手中的光线打在石碑上,接着折射到小哥和吴妄的脸上、身上,小哥额发略长看不清神色,但他弟弟浑身上下好像涂上了一层蜜似的。 吴邪无知觉的咽了下口水。 胖子扔掉手里的氧气瓶,这是他们刚刚找到的前一批人用完的东西,一拍吴邪,喊了声:“发什么愣啊?” 吴邪甩甩头,抹了下嘴巴,只说自己好像有点饿了。 “饿了?啧,忍着点吧。”胖子摸摸自己的肚子,谁不饿啊? 吴妄收回望着小哥的视线,靠近吴邪,轻声问:“哥,你饿了?我带了吃的,你要吗?” 吴邪支吾了一下,说:“算了,还不知道水位什么时候就升上来了,等到了干燥点儿的地方再吃吧。” 吴妄点点头:“好。” 胖子站到他们兄弟俩前面,一双眼睛在他们上半身不停打转,把吴邪看得汗毛都起来,就骂他:“死胖子,猥琐地看什么呢?” 胖子哼哼地笑着说:“看你俩的身材啊,不是我说,你这个当哥哥的,身材比不上弟弟就算了,怎么身上还光不出溜的,人小吴同志身上还有点功勋章呢。” 吴妄闻言低头摸了摸腹部的淤青和疤痕,吴邪则是大笑道:“谁规定的哥哥就得壮点,我这叫内秀,你懂吗?” 胖子撇撇嘴,将吴邪放在腿边的瓷缸拿起来,左右看看道:“说不过你,这什么大宝贝?值得你走哪儿都抱着,不嫌累啊。” 吴邪看到瓷缸才想起来,连忙说:“还记得我说过的耳室瓷碗上面的秘密吗?就和这个一样,胖子你看,上面是不是一幅画?” 胖子转动了一圈瓷缸,指着上面一个穿着官服的小人儿,不确定地说:“好像是吧,这儿是不是个明朝的官,他们在看建房子?” “对对对。” 吴邪充分肯定了胖子的悟性,说:“但应该是建墓,而且你看这个墓的规格,能主持这么大一个工程,再加上这个海底墓,我只能想到一个人可以。” “汪藏海?” 吴邪满意地看了眼他弟弟,心有灵犀啊,赞同地说:“对,汪藏海!就是可惜上面那个养尸棺的石板没来得及拓印,说不定写了什么。” “二十年前的事情,我想起来了——” 三人反射性看向突然说话的小哥,却被他的模样惊得一愣,和他平时的沉默不同,现在的小哥,手电无力地垂在身侧,神色呆滞地望向前方,眼神里的绝望浓厚得让人心惊。 他好像突然之间就死了一回般,暮气沉沉。 胖子不明白小哥怎么突然变成这样,小心翼翼地问:“小哥,发生什么事了?” “二十年前……” 从小哥的叙述中,三人逐渐了解当年发生的一些事,明明是逐步解疑,却好像是钻进了更大的谜团中。 吴三省为什么说谎? 云中天宫真的存在吗? 迷晕考古队的香味是怎么回事? 张起灵为什么能二十年容颜不改? 张起灵语气平缓,像是在转述旁人的故事,对往事的回忆不带丝毫感情色彩,即便说到陈文锦的愤怒、霍灵的亲亲抱抱、吴三省的矫揉造作,他的语调都没有丝毫变化。【1】 连带对自己身上发生的意外都很平静,只是神色越发黯淡。 第12章 血字 吴妄听着张起灵的叙述,欲言又止。 他总感觉故事里的小哥和眼前的小哥有些对不上号,虽然他连旁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说得很清楚,好似已经全盘托出,但总感觉有他还没察觉到的细节隐藏在其中。 尤其是什么慌张、惊吓,听起来就和张起灵一点儿都不搭。 有陈文锦不奇怪,毕竟她和三叔还有过一段。 吴妄看了眼旁边的吴邪和胖子,他们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故事里,胖子随着跌宕起伏的冒险而惊叹,吴邪则是皱着眉头在思索。 等张起灵说到对吴三省的怀疑和鲁王宫的发生的事时,吴邪忍无可忍地一口打断,道:“不可能,帛书明明是你掉包的!” 张起灵对吴邪的质问没有丝毫反应,只是平淡地说:“是你三叔换的,他和大奎两个人打的洞,这也是大奎必须死的原因。” 吴邪双手插在头发里,痛苦地蹲在地上,池水顿时淹没在他腰间,他无措地自言自语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三叔为什么这么做?不对……” 大奎中毒时伸出的手、潘子出来后的突然昏迷、三叔的离奇消失……这些场景在吴邪的眼前重现,使他的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 三叔……为什么…… 吴妄没再去深究故事的奇怪之处,抿着唇蹲在吴邪身边,右手搭在他肩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吴邪从前没有直接接触过这样的事,有些难以接受很正常,但吴妄却清楚的知道,一个盗墓贼,行为的道德标准能有多低,毕竟他自己也是如此,未达目的,不择手段。 做这一行的,谁不是呢? 一切存疑,谁的话都不可信。吴妄并不是已经认定这些事是一定是三叔做的,而是无论真假,他们都注定在这个巨大的疑团中沉浮不定。 张起灵的神色已经缓和下来,不那么骇人了,淡淡道:“如果这个人不是你三叔……” 吴邪和吴妄没明白他的意思,只以为他是要他们跳出亲人的身份来思考问题,都是一听就过。 吴邪抹了把脸,努力平息思绪,现在纠结这些有个屁用,万事都得等他们逃出去之后再说。 苦笑一声,吴邪搂着弟弟站起身,让自己放松下来,刚一个回头,就看见一大坨人影在石碑前搔首弄姿。 “死胖子,吓我一跳,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 胖子双腿交叉蹲在石碑前,右手扭曲地支着,作一个鸡爪状摸在右边的耳旁,左手还在不停地捋不存在的长发。 胖子听到吴邪的骂声,转过头“娇柔”地回了一句:“再消停呀,就消停死啦~” 吴妄看着眼前一幕,多少有点佩服他,怎么能做出这么扭曲姿势的,笑着说:“胖哥是想要进天宫吗?” 胖子闻言抛了个“媚眼”给吴妄,说:“聪明~这么壮观的天宫,哀家当然要进去赏一赏啦,不然不是白来了吗?” 说到“白来了”的时候,整个人还扭了两下,看起来对自己的模样分外欣赏。 吴妄和小哥同时转移视线,不去看他。 吴邪此时急需一些事情转移注意力,于是走过去倚着石碑,近距离观看胖子梳妆,轻声调侃他:“胖太后到底是想要去看天宫啊?还是想要去挖夜明珠啊?” 刚刚小哥说过,天宫宝顶上镶嵌了一幅五十星图,每一颗星星都是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足有鹅蛋大小,堪称稀世珍宝。 吴邪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胖子是为了什么。 但他这次只猜对了一半,胖子不着痕迹地托了把僵硬的腰,站直身体,朗声道:“夜明珠要挖,正事也要办!有一个原因,这天宫——咱们都要去。” 吴邪用力一拍胖子的腰,道:“爱说不说,卖什么关子呢?” “人家都没急,就你急!” 胖子指了指吴邪,又说:“刚才就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吧,你没听到重点呐,刚才小哥可是说了,去天宫的路是个上坡路,加上放了天宫模型的墓室又非常之高,你想想,咱们要是想出去的话,最适合在哪儿挖?” 吴妄眼睛一亮,道:“胖哥说得对!天宫是我们能找到离海面最近的地方了,胖哥,你太聪明了!” 胖子被夸得身心舒畅,瞥了眼吴邪,眼神里只透露出一个意思:和你弟弟学着点儿,光涨年纪不涨情商! 吴邪低着头计算高度,压根没注意胖子的眼神,但对胖子也真是刮目相看了。 “事不宜迟,不能错过退潮的时间,不然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吴邪边说,边去压胖子的肩膀,连声催促他:“快快快,你再梳一次。” 胖子一把拍掉吴邪的手,反过来把他压在石碑前面,不怀好意地说:“我和天宫没缘呐~你来你来。” 看吴邪还想要挣扎,胖子赶紧按住他,说:“别浪费时间了,一会儿就退潮了。” 吴邪没法子,只能乖乖地开始梳妆,但是胖子那个妖娆的姿势,他实在做不来,就只是正常的半蹲在石碑前。 一开始动作还很僵硬,做着做着就渐入佳境了,看看吴邪那样儿,胖子一时分不清他到底是在找机关,还是在照镜子。 “有了!有了!” 站在一旁围观的三人,看见半蹲着的吴邪突然激动地跳起来,终于找到了。 张起灵伸出手指在吴邪指的地方摸索了一会儿,很快就找到了开门的机关,“咯哒”一声之后门开了,他让胖子走在最前面,中间是吴邪和吴妄,张起灵殿后。 通道很黑,四人都拿着手电倒也不怕,只是也太长了点,直走到看不见刚开始的进口了,前边还是有很长的路。 胖子在最前面边走边骂,一会儿骂通道太简陋,一会儿骂墓主太寒酸,嘴巴一直没休息的时候,但他啰嗦的话,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吴邪紧张的情绪。 “哎——怎么回事?”胖子突然大叫。 吴邪连忙问怎么了,胖子回他:“不行啊,我卡住了。” 吴邪一边说“你减点儿肥吧胖子”,一边往胖子的方向靠近,但是走了没几步,他也发现了不对劲,怎么这路好像越走越窄了? 吴邪展开双手去摸两边的墙,环境太黑,他之前根本往外不敢伸手,感受了一下墙体的靠拢后,立刻大喊:“不对不对,墙在合拢!” 吴妄立刻去摸旁边的墙,确实在合拢,而且和之前“电梯”的机关一样,移动得无声无息,再加上胖子在不停说话,竟然谁都没有察觉到异常。 张起灵摸了一下墙说:“没时间了,快退。” 于是四人马上原路返回,撒丫子狂奔,胖子跟在后面只能侧着身子跑。 快跑到进口附近时,连张起灵、吴妄和吴邪也只能侧着身子了,胖子更不用说,他已经把装备都一一甩掉了,否则动一下都难。 张起灵侧身跑速度也很快,伸手去扯了两下暗门,突然骂了一句脏话,转头说:“有人在外面把门轴卡死了。” 胖子气得破口大骂,吴邪也一下没了头绪。 吴妄紧跟在张起灵身后,勉强从他身前探出一点手臂去够暗门的锁,他原本只是想试试用气枪,却被张起灵一把抓住手臂,用力往上一甩,喊:“来不及了,往上走!” 张起灵的力气异常大,吴妄眼前一花,已经被甩上去一大段距离,反应过来,立刻手脚并用地撑住两边的墙稳住身形。 吴邪和胖子也立刻学着向上爬,此时两边坚固的墙倒成了最好的助力,张起灵落在最后,却爬得最快,蹭蹭几步,已经到了吴妄的上面。 吴妄向上蹿了几步后往下看了一眼,吴邪速度还可以,但胖子的肉夹在中间属实爬得艰难,便伸了伸自己的腿,喊道:“胖哥,你抓着我的脚。” 胖子的体型被夹在墙中间,手脚没有受力点只能一点一点往上蹭,听到吴妄的声音,大喜:“小吴同志,以后你就是我亲弟弟!” 吴邪费力爬的同时,还不忘喊:“你放屁,那是我弟弟。” 胖子一手撑墙,一手抓着吴妄的脚,吴妄向上的同时能带动他一起,有了受力的点,胖子速度快了很多,边爬边喊:“都一样,别吃醋,你以后也是我亲弟弟。” 吴邪喊了声“滚”之后,深吸一口气加快速度,这样到了上面还能拉他弟弟一把。 几人憋着一股气不断地向上爬,石墙依旧在一点一点合拢,胖子肚皮上没有被潜水衣包裹的地方已经被磨破皮了。 胖子实在受不了了,大喊:“小哥!还有多长,上面不会没路吧。” 张起灵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有,盗洞!” 盗洞?吴邪想到之前他们发现的盗洞,就明白了小哥的意思,就还是要赌一把才行啊。 很快几人都看到了张起灵的身影,他现在正缩在两面墙中间,用手电向上照,能看到是一层厚厚的青砖。 但这种青砖不能凿,只能开孔,就算有工具,现在都腾不开手。 三人挤在青砖底下费力地往前横着爬,张起灵在前面摸索。 吴妄自从拉上胖子之后,就没再说过话,现在胖子蹭了上来,吴妄终于可以放松一下,扒着两边墙的手臂都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胖哥,减点儿肥吧胖哥…… 这时,前面的张起灵突然用手电向后照了一下,三人以为终于找到出口了,兴冲冲地爬过去,挤在张起灵身边抬头一看: 吴三省害我,走投无路,含冤而死,天地为鉴——解连环。 第13章 猜测 “吴三省害我,走投无路,含冤而死,天地为鉴——解连环。” 吴邪和吴妄被头顶这行血字惊得瞳孔放大,吴邪语无伦次地说:“谢、解连环是谁?这是什么意思?” 张起灵说:“解连环是二十年前考古队的人,就是手里捏着蛇眉铜鱼、死在珊瑚礁的那个。” 吴妄不认识叫“解连环”的人,可他对“解”这个姓有点印象,九门里有个解家,想到九门,他突然意识到之前小哥讲的考古队员里,也有好几个都是九门的姓。 九门……海底墓……二十年前……三叔……解…… 吴妄突然捕捉到脑海中一闪而过的记忆,用肩膀顶了顶失魂落魄的吴邪,说到:“哥,二十年前!二十年前我过生日的时候,三叔是不是不在家?” “?”吴邪疑惑地看向吴妄,问:“什么生日?” “就是我第一次过生日的时候啊,三叔是不是不在家?几天之后才回来的。” 这么一说,吴邪确实有点印象,汪汪满一岁的生日……等等,一岁? “不是,那时候你才多大啊?才一岁!你确定?”吴邪简直目瞪口呆。 “我、我……”吴妄嘴巴无措地张合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一般人怎么可能记得一岁的时候发生的事啊! 这时他俩都不知道,别说1岁,旁边那个高人连11岁、21岁、31岁、41岁……发生的事都不记得呢。 吴邪和吴妄兄弟俩的脑子都乱哄哄的,最后边的胖子忍不住推了吴妄一把,说:“别管这字不字的了,这儿有字,说明附近肯定有盗洞,赶紧走啊。” 俩人连忙跟着前面的张起灵往前爬,吴邪边爬边念叨着解连环的名字,解……解……哦对,他想起来了,九门里有个解家,和他们吴家还有个一表三千里的亲戚关系。 想到了解家,接下来的思路就很顺畅了。 在吴家,会经常提到解家的人是吴邪的爷爷奶奶,尤其是爷爷,总是会念叨着说因为吴三省,他们吴家一辈子也没办法在解家面前抬起头来,可怜了解连环这个孩子…… 解连环,对!就是这个名字,吴邪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在弟弟周岁生日之后的某一天,三叔一副很憔悴的样子和他说过,要永远记得吴家对不起解家,以后尽量少和他们家来往。 md!吴邪越想越气,难怪爷爷不让他和汪汪跟着三叔鬼混,原来是因为三叔有前科! 现在好了,侄子也要被你害死了! 吴邪咬牙切齿地往前爬,所幸过了血字没多远,就看到头顶青砖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来,张起灵敲了敲洞壁,原地就翻了上去。 之后依次将吴邪、吴妄、胖子都拉了上来。 再往下看,就见两面墙已经夹得只剩一条细细的窄缝,胖子的挎包估计已经被夹得稀碎。 四人不敢久留,继续往远处爬了一段距离之后,才如释重负地坐下休息。 胖子艰难地坐下,每呼吸一次都觉得浑身刺痛,他身上的潜水服已经被磨得东一条西一条,前胸后背被扯出无数条血痕,他喘着粗气问:“小哥,你不是二十年前走过这条路吗,怎么还有机关?” 张起灵背靠墙壁休整,看的出来四个人中他是体力消耗最小的,听到胖子的问题,回道:“生门的标记可能被人换过,我们走的可能是死门。” 胖子脱口而出:“谁?阿宁?” 吴妄和吴邪同时摇头,他们都不认为阿宁有在几百年前的古墓里修改机关的能力,一致认为这样缺德的事,更可能是三叔干的。 张起灵坐直身体,面向吴邪,道:“我有一个假设,如果你们不介意,可以听一下。” 在吴邪点头之后,张起灵说出了他对整个事件的假设。 大致意思就是说吴三省和解连环联手,抢在考古队之前偷偷进了古墓,但因为某些原因,吴三省设计杀死了解连环,可能因为分赃不均,也可能因为别的变故。 总之,解连环走投无路之下在这里留下血书,却意外发现青砖是中空的,便挖通了盗洞逃出生天,却没想到出去之后又碰上了吴三省,被杀死之后抛尸珊瑚礁。 张起灵叙述的过程中,吴邪几次三番想要打断他,但都被吴妄拦住了,他知道吴邪并不是真的不想听,他只是有些接受不了。 张起灵继续说,他认为吴三省装睡就是为了阻止考古队探索海底墓,但在张起灵意外发现天宫的秘密后,吴三省想法子将众人迷晕,并对他们的身体做了一些事情。 导致考古队的人忘记了海底墓发生的事,也忘了吴三省。 吴邪已经有些相信了解连环死于三叔之手的事实,却还是无法接受张起灵对吴三省无休止的抹黑,他一把甩掉吴妄拦着他的手,挑眉问张起灵:“失忆就能万无一失吗?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们呢?” “这不是更保险吗?” 张起灵直视吴邪,锐利的眼神仿佛已经看穿了吴邪内心深处的躲闪与摇摆。 “这只是一个假设。” 可吴邪接受不了这个假设,他勉强维持镇定的眼神开始闪烁,如果这个假设是真的,考古队、包括眼前这个人都是三叔无情计划下的受害者。 吴妄往前一步,挡在俩人中间,毫不躲闪地迎上张起灵的注视,一字一顿地说:“一个假设而已,如果想要知道事情真相,只有找到三叔对峙,如果你身体的异常真的是因为三叔造成的,吴家一定负责到底。” 至少现在、在海底墓里,他们不能再有嫌隙,凡事逃生最重要。 张起灵看着眼前的吴妄,学着刚刚吴邪的样子,微不可察地一挑眉,却没说什么,继续靠回洞壁休整。 三人一时无言。 胖子原本只是和池底的时候一样,安静地听他们扯往事,反正都和他这个局外人无关。 但是看吴邪有些脱力地枕在吴妄脖颈上,担心影响队伍的和谐,就小心地戳了一下吴邪,道:“我这儿也有个假设,你们听不听?” 想到前面几次胖子提出的重点,吴邪好奇地转过头看他。 胖子清清嗓子,说:“其实很简单,你看这个墓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旱魃啊、海猴子啊,还有那个畸形的,说明这个墓里肯定有——” 胖子凑到几人中间,小声地补上:“肯定有不干净的东西!” 见吴邪无语得嘴角下撇,胖子急了,说:“哎,你别不信啊,刚刚咱们在那儿梳头发,够惊悚了吧,谁家好人靠这个找机关呐,你三叔说不定就是梳头发的时候被附身了,才干的这些事,等找到你三叔,我熬一盆黑狗血,一浇上去就什么事没有了。” 吴邪眼不见心不烦地把头又贴回吴妄的颈上,有气无力地说:“别说鬼故事了,说点儿人能干的事吧。” 这时候张起灵却站在了胖子这边,说:“古墓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胖子看有人支持他,就来劲儿了:“你看,人小哥也这么说,说明这就是有可能的,到时候你找我,我免费给你熬黑狗血。” “哼。” 胖子一看吴邪还敢哼他,大喊:“我好心给你解决问题,你这什么态度啊,大吴同志,你这为人可不行啊。” 吴邪翻过身和他吵吵了两句,心里舒服多了,洞里的气氛也逐渐缓和。 于是张起灵一个人坐在一边,胖子、吴妄、吴邪挨个坐在另一边,均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吴妄没靠一会儿就觉得背上像是虫噬一般瘙痒,忍不住伸手挠了两下,摸到背后被石墙摩擦的血痕后,还以为是伤口带来的刺挠,也没多想。 以防后面还有更多磨难在等着他们,吴妄只能抓紧时间闭眼休息,可总是会被旁边传来的磨蹭声和某人的哼唧声打扰,吴妄转头一看,发现是胖子,他正背靠着石壁不停地顶蹭。 “胖哥,你怎么了?” 吴妄探头看了眼胖子背上的情况后,连忙制止他,石壁上都已经被蹭了血。 “嘶——不行,太痒了,不蹭不行啊。” 胖子感觉背后没了支撑,就一个劲儿地伸手往身上挠。 吴邪和张起灵也被他们的动静吸引过来,吴邪仔细看了看胖子的背,惊叫:“胖子,你多久没洗澡了?霉都长出来了。” 胖子的背上原本就有很多地方被弩箭扎破皮,再加上被石墙蹭的血条,看起来有些血肉模糊的,但最重要的是,伤口上还附了一大片白毛。 看起来确实很像是削了皮的苹果发霉的样子。 “什么霉?什么意思?嘶——不行啊,还是痒。”胖子的手被吴妄抓住不能挠,只能痒得原地扭动。 吴妄看着胖子的样子,感觉自己背上也越来越痒,忍不住说:“应该不是洗不洗澡的问题,我背上也很痒。” “啊?”吴邪看吴妄也扭动了几下,顿时就顾不上胖子了,半个身子趴在吴妄的背上看:“怎么你也有毛?” 张起灵伸手按了一下胖子背上的白毛,一按就是一股黑血涌出来。 吴邪立刻反应过来,问:“甬道里的弩箭?” 张起灵点点头,道:“嗯,莲花头有问题。” 吴妄难耐地扭动了下脖子,他只中了两箭就这么痒了,简直难以想象胖哥能有多难受。 第14章 禁婆 “嘶——哥,我包里有药,涂一下试试。” 幸好他的挎包没有像胖子一样扔在下面,不然现在怎么办? 吴邪连忙翻出药膏,给张起灵闻了一下,确定可以用,才挖出一大块给吴妄涂上,其余交给张起灵帮胖子涂。 药膏涂上去之后顿时清凉很多,吴妄扭头去看吴邪的背,问:“哥,你不痒吗?” 吴邪摇摇头,想了一下说:“之前在水池上面的时候好像有点痒,但很快就没了。” 吴邪说着,还把背扭过来给吴妄和张起灵看。 确实,他的背上只有几处伤口,没有其他异常,张起灵看了一眼就了然地移开视线。 胖子舒展了一下皮肤,终于是缓过来了,道:“汪汪呐,你这什么药膏,效果够牛的,回头卖我一点哈。” 吴邪闻言大怒:“你瞎喊什么呢?汪汪是你叫的吗?” “嘿!”胖子大力一拍吴邪的肩,说:“你看你老急什么?刚刚在下面我就说了,以后小吴同志就是我亲弟弟了,喊个小名显得咱们关系更亲近啊,你说是不是汪汪?” 吴妄根本不敢点头,因为他哥正用一种“你点头就死定了!”的眼神瞪着他。 见吴妄没点头,吴邪满意地收回视线,说:“那你怎么不喊我小名?不喊小哥的小名?” 鬼知道张起灵的小名是什么? 王胖子瞥他一眼,说:“小哥就不说了,我这都是尊称,你就说你小名叫什么吧。” “不会是‘喵喵’吧?” 吴邪气极,道:“你才叫喵喵呢,我没有小名给你喊,而且汪汪本来也不是小名。” “不是小名是什么?”胖子的眼神在兄弟俩之间打了个转儿,神色古怪地“哦~”了一声。 “不就是爱称嘛,我懂我懂~” 兄弟俩花样还挺多。 你懂个屁!吴邪睁大眼瞪他:“反正你就不能这么叫。” 这个名字是他取得,只有他一个人可以这么喊。 “行行行,不叫就不叫,那就喊小吴,这总可以了吧。” 吴邪没理他,吴妄笑着点了点头,翻了下包说:“胖哥,我这里药也不多了,等回头我多弄点,给你寄过去吧。” “行啊。”胖子拍拍吴妄,说:“还是小吴弟弟好啊。” 大吴闻言翻了个白眼。 涂完药膏,勉强舒展了一下筋骨,四人继续往前爬。 除了张起灵,其余三人都爬得汗流浃背,没办法,盗洞内四处凹凸不平,毕竟再高超的打洞技能都不可能打出一个光滑圆润的洞来,现在大家只能四肢着地、匍匐前进,爬的是又痛又累。 在路过一个堵死了的分岔口后,又爬了很长时间,张起灵突然停下,并做出一个“安静”的手势。 胖子落在最后面,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戳了一下前面的吴妄,小声问:“怎么停了?” 吴妄没回头,只是将手背到后面挥了挥,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在这样的环境里,四周安静地只能听见几人粗重的呼吸声,见前面关掉了手电,胖子见状也赶紧关掉,不敢多问,老实的趴着等。 一片黑暗中,吴妄突然闻见前方飘来一股浅淡的香味,似有似无地、非常好闻,还伴随着头顶有人走过的脚步声。 吴妄不确定是什么东西,听到张起灵没有动静,也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听见前面传来细细簌簌的响动,吴邪还莫名“嗯哼”了一声,担心出事,吴妄不敢再等,便悄声地往前膝行两步,逐渐靠近吴邪,然后伸手探去。 没想到摸了个正着,先是触手一凉,接着就被手心一种难言的湿漉漉、滑腻腻的手感恶心的够呛,吴妄心一狠,将手心的一团东西拽紧,二话不说就往墙上甩。 这边吴邪正准备低头撅嘴,就感觉怀里的“美人”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强行拽走,吴邪猛地一惊,顺着力道回头望去。 四周一片黑暗,吴邪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只是听见黑暗中传来几声什么东西撞在墙上的声音,啪啪啪直响。 吴邪顿时手忙脚乱地去摸脚边的手电,前面的张起灵率先亮灯朝后照。 离那东西最近的是吴妄和吴邪,灯亮之后就一眼看到那张无比惨白的巨大人脸,两个眼眶像被人剜去了一样漆黑腐朽,目之所及全是它浮肿滑腻的肌肤和铺满盗洞的头发。 吴妄原本用手抓着它正往墙上摔,猝不及防之下看到它的尊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惊吓之下右手攥拳蓄力往前一挥。 “啊——” 和吴邪脱口大喊的“woc”一起响起的是那东西尖锐的叫声,因为吴妄一拳狠狠锤到它的面中,砸碎它的鼻梁后,就着这个姿势,将拳头顺着它的巨脸往下用力一剌,它的脸上顿时被剖开四条极深的口子。 那东西开始剧烈地挣扎,吴妄都不知道该不该抓紧它了,手感实在是太差。 从鬼洞出来回杭州后,吴二白找人给吴妄量身定制了一双战术手套,两手握紧之后,会从手背关节处冒出四排尖刺,与虎指不同的是,尖刺异常锋利,可以轻而易举地划开人的皮肤。 吴二白本来还想萃些剧毒在尖刺上,被吴妄拒绝了。 此时,被叫声吓了一大跳的胖子顿时费力地往前钻,想要搭把手。 而痛极了的怪物,浑身数不尽的头发开始胡乱挥舞,一大团头发像鞭子一样,瞬间凌空抽在胖子的脸上。 胖子还什么都没看清呢,被头发抽的差点倒摔出去。 张起灵听见动静后,一手卡进吴邪的裤子缝,用刀砍断缠着他小腿上的头发,将他拎到了自己身后,抬头就看见吴妄在狭窄的空间里七手八脚地和怪物缠斗。 张起灵试图帮忙,但那怪物好像只盯准了吴妄一个人攻击,根本不理别人,还用头发将其他人隔开。 张起灵没法子,灵活地躲开几束头发毫无章法的攻击后,叹了口气。 “有火源吗?这东西怕火。” 听到张起灵的话,吴邪赶紧在包里翻找,很快找到了一个防风打火机,拿着就往吴妄那边快速的爬。 怪物的头发在闭塞的空间内占据优势,却还是被吴妄几脚踹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在察觉到和吴妄硬碰硬行不通的时候,一束头发趁其不备地从吴妄身后缠住他的脖子,得手后立刻收紧。 吴妄被勒的闷哼出声,右手不由自主地去拽脖子上的头发,猛地一下缺氧让他眼前开始恍惚,听到张起灵说怪物怕火,歪头透过头发的间隙便看到吴邪正拿着打火机过来。 吴妄紧紧抿着唇,眼神一瞬间狠下来,一不做二不休,左手拉住怪物的头发,将怪物用力拽到自己身上抱住。 感受到火光逼近的怪物瞬间挣扎起来,尤其是身下的吴妄还趁机不停的用膝盖狠顶它的腹部。 每顶一次,怪物的头和背就会撞在凹凸不平的洞顶,几次之后它就受不了了。 但吴邪害怕伤到和怪物抱在一起的吴妄,不敢用打火机烧它头发,在一旁有些踌躇。 张起灵则不知道从哪摸出几个火折子,从吴邪的打火机上一蹭,突地向前打一个滚,就钻了过去,直接将点燃的火折子按在了怪物的身上。 “啊——” 怪物被烫的大喊,挣扎的力度也变大,惊惧之下已经忘了头发还缠在别人身上,所以怎么逃也逃不掉。 另一边脸上被抽出一条红印的胖子也不知道什么爬到了吴妄附近,从他包里抠出打火机后,一秒钟都不耽误的点着了怪物的头发。 受到刺激的发团开始躲闪。 吴妄感受颈部有些松动之后,右手成拳用尖刺划断头发,挣脱开来后两脚蹬在怪物身上,将其顶了上去,自己也往旁边一翻躲开。 怪物被砸到洞顶,又“趴”的一声仰面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跑,就被手持火源的三人团团围住。 吴妄躺在地上摸着脖子猛咳几声后爬起来,接过张起灵抛来的火折子,和三人一起丢在怪物的身上。 明明它全身都很湿黏,但原本只是微弱的火光,却不知为何在怪物身上猛烈的燃烧起来,身上的剧痛和灼烧使怪物不断发出刺耳的嚎叫,那张巨脸在火光中若隐若现,脸上被划开的四个口子已经被烧得皮肉开始卷缩。 火堆刚好挡在了吴妄和胖子前面,将他们和吴邪、张起灵隔开,没办法只能等火熄灭了才过的去。 没想到怪物烧的很快,没一会儿就剩下星点火光和烧焦的骨骸。 胖子捂着鼻子问:“这是什么怪东西?” 张起灵回答他:“应该是禁婆。” 胖子还在追问禁婆是什么,吴邪却有些惊讶的说:“禁婆?真的有这种东西?” 胖子刚想追问禁婆是什么东西,就问吴邪:“哟~你还知道这个呢?” 吴邪摸摸下巴,道:“我在英雄山听别人说的,从来没见过,但他那有块儿禁婆的骨头,和这个闻起来确实挺像,好像还蛮值钱的。” 说到值钱,胖子立刻眼放大光,也不管那点儿小火苗了,扑过去就开始翻找。 第15章 海猴子 “小吴,快来帮忙找找,别给烧没了,怪可惜的。” 吴妄正半躺在地上喘气,他确实给禁婆吃了不少苦头,可他自己也被折腾的不轻,感觉骨头都要断了。 长舒一口气,吴妄爬起来去到胖子旁边,和他一起翻找,还真的找到了几块像是舍利子一样的东西,胖子拿起一颗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嗯——香,大吴同志你闻闻,看是不是这个。” 吴邪嫌弃地挥手拒绝,问张起灵:“你闻闻看和二十年前奇怪的香味是一样的吗?” 张起灵凑过去闻了闻,摇头表示两者确实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 吴邪有些失望,只好招呼三人赶紧离开这里,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两人越过一大摊灰堆,跟上前面的人,胖子怼怼吴妄的大腿,把禁婆骨递过去,说:“先放你包里,咱们出去再分。” 吴妄看了看黑乎乎的小骨头堆,有心想拒绝:“胖哥,骨头都要带走吗?” 胖子当然点头了,说:“这又不是一般的骨头,再说了,我们总不能白下来一趟吧,现在这种情况,大的宝贝拿不了,一点儿骨头还不好带吗?这可是钱啊弟弟!” 吴妄只好接过来,还细心地拿了块纱布包起来放进背包的深处。 胖子满意地点点头。 之后四人埋头不停地爬了很久,直到最前面的张起灵不动了,吴邪才反应过来。 “怎么了?” 不会又有什么东西来了吧? 张起灵摸了一下洞顶,说:“路被挡住了。” 吴邪一愣,钻到张起灵旁边看,果然一块很大的青岩石板挡在了头顶,俩人对视一眼,同时向上一推,推开了一条小缝。 竟然有光从缝里漏下来,吴邪正纳闷呢,突然手上一轻,头顶的石板竟然被抬走了。 吴邪以为是三叔或者阿宁,激动地抢先一抬头,却直直对上一张长满鳞片的大脸,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如此庞大丑陋的一张脸,如此冰凉残酷的眼神。 不是吧? 吴邪更愿意相信这是幻觉,默默地闭上眼,再猛地一睁开。 怎么还在?! 心里一串骂娘的话飘过,吴邪正想悄声地蹲回盗洞,却没想到海猴子猛地一下弯腰,直逼吴邪的脸而来。 吴邪下意识偏过头,肩膀却被一口咬个正着,吴邪惨叫一声,瞬间被海猴子叼住肩膀扯了上去。 落在后面的张起灵不好硬拉吴邪的身体,只能跟着窜上去,半点儿不耽误的举枪就射,一梭镖精准地扎进海猴子的右眼。 海猴子疼得大叫,嘴里叼着的吴邪也被他甩飞出去。 此时盗洞里的吴妄和胖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一瞬间,吴邪和张起灵就通通不见了,听到吴邪的喊声,吴妄立刻伸手把住洞口翻身而上,胖子紧随其后。 上来的吴妄第一时间跑到吴邪身边,胖子则去支援张起灵。 “哥,你撑着点儿。” 吴邪已经疼得快要晕厥,海猴子那一口原本就是奔着咬碎他脑袋来的,咬偏之后,两边的獠牙还是深深地刺进了他的肩膀,再加上用力地撕扯,现在他半个身子就像是被咬破了大动脉一样惨烈。 吴妄手忙脚乱地从挎包里翻出剩余的药和纱布,给吴邪喂了一片止疼药之后,迅速将伤口处理好包扎起来。 “哥,有没有好点儿?你能一个人待着吗?我去那边帮忙。” 吴妄伸手擦擦他哥额头上的冷汗,轻声问道。 吴邪咬着牙点头。 这边胖子一出洞,就看见一个身形魁梧的怪物朝着张起灵扑过去,于是左右看了看,立马跑去举起旁边的大铜镜冲过来一拍。 “梆”的一声,就把海猴子拍飞了,劲儿大得连胖子自己都差点被铜镜带的摔出去。 张起灵躲开铜镜席卷来的冷风,立身站稳,海猴子则是被拍飞之后,就近攀上了一根柱子,在上面冲着胖子大吼。 胖子举着铜镜怒视海猴子,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海猴子虽然听不懂,但却能感知到他强烈的恶意。 张起灵看这只海猴子肩膀上没有枪伤,说明和鬼船上的不是同一种。 沉下眼,左脚微微后撤一步,右脚发力,几步窜上了海猴子附近的柱子上,也不知道怎么扒住的,就和胖子一高一低地围堵海猴子。 三方对峙了几分钟,海猴子拔掉插在右眼里的梭镖,鲜血淋漓的眼睛凶狠地盯着两人,想要伺机而动。 这时,突然插进来的吴妄成了它理想的突破点,转头朝着他扑过来。 吴妄先是往旁边一个翻滚躲开攻击,半跪在地上举枪就给了它一下,只是吴妄的准头没有张起灵那么好,梭镖只是从海猴子的肩膀上反弹一下就被轻易躲了过去。 但一看到是和扎进眼睛里的东西一样,海猴子就瞬间被激怒了,朝着吴妄跑过去。 胖子也过来支援,吴妄原本想要和他一起联手,眼睛却瞟到了张起灵的手势,于是按照他的安排,转身跑向张起灵附近。 海猴子很快就追上了吴妄,却被他突然转身惊得一顿,这时张起灵凌空一跃,两个膝盖就稳稳地压在了海猴子的肩头,力道之大,立时将其压得差点跪下去。 没等海猴子反抗,张起灵双腿夹住它的脑袋,腰部用力一拧,就听到“喀拉”一声,海猴子的脑袋就被拧了个180度,整块颈骨都被绞断了。 “嘶——”远处观战的吴邪和胖子同时捂住自己的脖子,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狠了! 而距离最近的吴妄,可以说是全方位无死角的观看了这场炫技表演,眼睛倏地一亮,这也太帅了! 无论是张起灵狠厉的眼神、无比沉静的表情,还是他连贯狠辣的招式,都让吴妄瞪大了眼睛,连那声骨头断裂的声音,都觉得清脆悦耳。 张起灵从瘫软的海猴子身上跳下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直直看着他,眼中盈满的不知名情绪已经多得快要溢出来,连“砰砰”的心跳声都被张起灵听的一清二楚。 张起灵嘴唇翕动,见吴妄笑着朝他靠近,刚想说什么,就见吴妄快步从他身旁跑开,还边跑边喊。 “哥,你别乱动,你怎么样?” 张起灵垂眸,转过身去看不远处露出的一个大洞。 “没事儿,小伤。”吴邪努力控制好表情,说话尽量不要龇牙咧嘴。 吴妄把吴邪扶起来,和他一起在墓室里转悠。胖子则是跑到海猴子的尸体旁边,用脚踢踢它。 “这就是海猴子啊,也不像猴子啊,怎么取了这么个名字?” 胖子不停地嘟囔,从体型上看,最接近的也得是大猩猩啊。 这边吴邪正在查看四边墙上的影画,和瓷缸上描绘的一样都非常写实,第一幅画很容易就能看出来是长白山。 第二幅描绘的是元朝的一支送葬队伍,从规模和时间上来看,墓主人一定是一位地位非常显赫的元朝权贵。 第三幅更奇怪,详细描绘了送葬队伍的人的模样,全都是女人。 但除了四幅考古价值、艺术价值高的影画外,墓室里也就只有四根金丝楠木的柱子、头顶星图的夜明珠比较值钱,其他都只能说一般般,没有吴邪想象中的宏伟富贵。 吴妄看了几眼影画后,就忍不住去看一旁的张起灵,他正望着一个半人高的洞口出神。 这个洞口放在墓室里非常的突兀,既不是像暗门一般隐蔽,也不符合风水学上的结构。 吴妄扶着吴邪走过去,张起灵感受到俩人的靠近,说:“我要再进去一次。” 吴邪大惊,道:“不行!万一和二十年前一样呢,再失忆一次吗?” 吴妄和胖子也不赞同。 张起灵转过身,用一种空洞的眼神看着三人,说:“对你们而言,这只是一段离奇的冒险,而对于我,却是一个巨大的心结,如果不把它解开,我一辈子都不会好过。” 吴邪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情,但依旧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重蹈覆辙,连忙说:“退潮的时间就快到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应该是逃生,如果人死了,解开什么心结都没用!” 胖子也挤过来,附和着说:“对对对,先把咱们逃生的路找到,别的先放一放,这个洞又不会跑。” 张起灵只能点头同意。 吴妄还记得之前在水池底的时候,吴邪就说他饿了,于是看了眼手表,补充道:“还有大概三个小时就退潮了。” “刚刚不是和禁婆打架,就是和海猴子打,大家消耗都很厉害,之后我们还要游泳需要保存体力,不如现在先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吧。” 胖子听到这话,举双手双脚赞同。 四人就近找了个地方坐下,把手里的食物都拿出来,争取每人都能填点肚子。 吴妄打开包装,把东西递给他哥,吴邪只需要拿在手里啃就行了,这伤员的待遇,让胖子羡慕的不行。 吴邪边啃东西边盘算,看了看宝顶的高度、墓室的空间,脑子里疯狂计算公式,看到那个突兀的洞时,突然想到,万一海水倒灌,有这个洞在,一定会出现漩涡的情况…… 吴邪逐渐入神。 第16章 干尸 正吃着东西呢,察觉到旁边没了动静,吴妄咽掉嘴里的食物,轻轻推了把靠在他身上的吴邪,问:“哥,你怎么不吃了?” 之前还说饿呢,现在却突然发起呆来,一动不动的。 此时吴邪正盯着洞口越看越恍惚,心里竟突然浮现一股非常强烈的冲动,他想要进去门里看看,就在他抵抗不住心中的诱惑时,被吴妄及时打断。 吴邪顿时茫然地晃了下头,却被自己的异常吓个半死,他连小哥都不让进,怎么可能自己想进? 这个洞果然有鬼! 不行不行,一定要堵起来。 吴邪立马将海水倒灌的可能和他的异常告诉大家,让大家赶紧搬点东西来把洞堵住,三人点点头,嘴里含着食物就去搬东西了。 等把洞堵住之后,吴邪终于松一口气,他是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被迷惑进去了,现在洞口堵的东西,让他一个人来,一时半会儿都搬不开。 大概休息了一个多小时,胖子终于按耐不住要动手了,他先是走到一根柱子前面,浅浅试探了一下高度,发现把他摞起来都上不去,于是放弃。 只能采取第二个方案了,胖子抄起匕首就在柱子上凿起来,把吴邪看得心惊肉跳—— 这可是金丝楠木的柱子啊!暴殄天物! 才砍了一会儿,胖子就已经气喘吁吁了,看吴邪还在旁边念叨废话,就黑着脸揪着他一起来砍。 没想到吴邪一刀砍下去,柱子上连个印子都没有。 胖子无语地说:“大少爷!赶紧把吃奶的劲儿拿出来吧,不然连晚饭都赶不上了。” 吴邪看完好无损的柱子,脸面上有些挂不住,知道胖子在阴阳怪气,也没反驳,支支吾吾地说:“我这有伤在身嘛。” 胖子信他才怪,没伤也不见得多有力。 吴妄也过来试着爬了两下,奈何柱子又高又光滑,即使他能勉强爬上去,胖子和吴邪也够呛。 但是张起灵肯定没问题啊。 吴妄在海猴子身上已经充分体会到了张起灵的武力值,顿时朝他看过去。 张起灵正抬头看着宝顶呢,感受到吴妄颇为热切的目光后,朝他点了点头,而后向前跑了两步,先是一脚蹬在墙壁上,借力踩在了胖子肩膀上,再用力在柱子上连踏几步,翻身上了宝顶。【1】 吴妄惊叹地看着张起灵身手,默默在心里模拟了一下,发现自己完全不可能做到,但也没太失望,只是暗自决定回家要多练练。 就是可怜胖子,差点被一脚踩得吐血。 吴邪边叹气边摇头,拍了拍胖子安慰他:“总比你费劲巴拉地砍柱子强。” 胖子在心里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人家不是故意的,人家救过你的命,不要计较、不要计较……你打不过他的! 默想几遍,胖子就消气了。 “那我们怎么办?” 吴邪有些傻眼了,难道要把衣服裤子都脱掉当绳子用吗? “吴妄。” 这时张起灵喊了一声,突然从房梁上倒挂下来并伸出右手。 吴妄闻声眼睛一亮,明白张起灵的意思后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胖子。 胖子:…… “唉~行,来吧。”胖子认命地扎好马步。 “辛苦胖哥!” 吴妄旋身踩上胖子肩膀,胖子沉声喊了句“走你”,将他用力地顶了上去,吴妄在半空中精准地抓住了张起灵的手。 饶是吴妄无比相信张起灵的能力,但还是很佩服,这样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挂在手上,张起灵也能一只手面不改色地将他稳稳提上来。 吴妄一手抓着张起灵,一手扒在横梁上,很快就翻了上去。 瞄了眼张起灵搭在房梁上的大手,吴妄状似不经意地摩挲了下掌心,其实他刚刚已经极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去摸那两根异于常人的手指了,虽然他真的很好奇。 “脱衣服。” “啊?” 吴妄还有些心虚呢,一下没反应过来,见张起灵脱掉上衣和裤子拿在手上,顿时反应过来,他是要拉下面的两个人。 吴妄迅速脱掉裤子交给张起灵,他拿着三件衣服打了个结扔下去,和吴妄一起将俩人挨个拉了上来。 胖子到了顶上后,就死死抱着身下的柱子不放手,生怕一不小心就摔下去,但看在胖子兢兢业业当基座的份上,吴邪穿好裤子就率先去挖洞了。 张起灵将手按在顶上感受了一下,说:“实心的。” 吴邪和吴妄皱了皱眉,不死心的用力凿了几下,就见上面的白膏土落下一大块,露出里面的青砖。 吴邪微颤着手摸了一下,脸色难看的说:“铁浆浇死了。” “什么?”胖子不敢置信的大叫,他不甘心,还让吴妄换个地方试试。 吴妄稍微离得远一些,但凿下来一看,依旧是熟悉的青砖,用匕首在青砖缝里用力撬了一下,也只留下星星点点的白痕。 胖子稍微往前蠕动了一下,望着吴邪说:“还有多久退潮?咱们一起干,能不能干出个洞来?” 吴邪一屁股坐下,摇了摇头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退潮,但就算再给你十年,也不可能在这儿开洞,这和钢筋混凝土有什么区别?” “md!”胖子大骂,喊道:“不行就炸开!” 吴邪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胖子,说:“办法很好,但咱们哪儿来的炸药?” 胖子梗住,不是,那他们费劲巴拉的爬上来干嘛,难道就是为了死在离海面更近的地方吗? “有。” 三人一愣,同时看向说话的张起灵。 胖子说:“有?有什么?炸药?” 张起灵点点头,道:“可能有。” 没等胖子再问,张起灵又脱掉衣服裤子,顺着柱子滑了下去,跑到了墓室中间摆放天宫模型的石台上,蹲在中心一具干尸面前,不知道在干什么。 吴邪有些猜到了,摸着下巴说:“我猜啊,那个干尸体内可能有个八宝转子击发的炸药,咱把他绑在顶上,说不定能出去。” 胖子没听明白,只是一味附和:“我猜你猜得对,但他脱衣服干啥?” 全场就只有张起灵有一身完整的衣服,还动不动就脱光。 吴邪和吴妄摇摇头。 很快张起灵就小心翼翼地将干尸搬到了柱子底下,并朝着他们说:“绳子。” 吴妄三人恍然大悟,幸好上面还有三条裤子,和张起灵未雨绸缪留下的衣服,不然连绳子都凑不齐。 不愧是小哥! 张起灵无言,接到垂下来的衣服后,将干尸轻手轻脚地绑在上面,举着它说:“小心点,一触即发。” 三人点点头,慎重地把干尸缓缓吊上来,接下来除了特意留出来的张起灵的衣服,他们三个人的裤子都用来固定干尸了。 胖子边绑边念叨:“……真丑啊,还好已经干的不成样儿了,不然尸变可咋办……欸,这怎么还长了个尾巴?” 吴邪刚好在干尸的前面,看不到是什么情况,但却意味深长地说;“什么尾巴?你别是看错了吧?” 那欠欠儿的表情让胖子一眼就明白了,吴邪是说他把干尸的jb看成了尾巴。 胖子大骂:“这tm长屁股上,不是尾巴是什么?小吴你来说。” 吴妄原本不想理他们的拌嘴,时刻注意着炸药的安全,听到胖子喊他,才侧头看了一眼,和吴邪描述说:“两个手指粗吧,大概三寸长,确实很像尾巴。” 但吴妄也没深究,毕竟这只是个炸药包。 “你看,我就说是尾巴。” “行行行,尾巴就尾巴,那它本来长得就丑,还不许人家长点不一样的。” 胖子还想说什么,被吴邪一口打断:“不管他是人还是猴,反正炸碎了一了百了。” 吴妄表示赞同,胖子转念一想也是,前面有一个长了十二只手的女妖怪,后面有个长尾巴的男妖怪,不足为奇。 绑好之后,胖子一把拉住吴邪,说:“别急,等会儿。” 接下来吴邪就看见胖子对着干尸拜了又拜,嘴里还不停唱着词,这就算了,他还拉着吴妄一起拜。 吴邪大怒,看吴妄真的信了胖子的话,就一把扯住他的内裤边就要拽他下去。 吴妄不敢再拜了,连忙伸手捂住屁股,幽怨地看着吴邪,他正在弯腰呢,他哥这一扯,差点把他内裤整个扯掉了。 其实他也不太信这个,但是看胖子经验丰富的样子,总觉得多学点儿没坏处。 等他们下到地上,张起灵已经把几面铜镜摆放好,让大家躲在里面,以防碎石炸伤。 胖子准备策应,吴妄盯着干尸,张起灵手里捏着一个镜腿,吴邪时刻注意着手表,就等退潮时间一到引爆炸药。 突然,吴邪像是想起什么了,急忙问道:“不是,那阿宁怎么办?” 胖子没明白他的意思,问:“什么怎么办?” 吴邪说:“如果我们打通了宝顶的通道,海水灌进来,阿宁又不知道情况,不会把她淹死吧。” 胖子不在意地说:“淹死就淹死呗,人家都要你的命了,你还担心她,善心没地儿发,你就多关注关注贫困山区吧。” 吴邪知道担心那个女人不应该,想到她拿自己当挡箭牌也还是很生气,可他就是过不了心里那关。 第17章 逃生 吴妄无奈地说:“哥,如果时间充裕的话,还能去找一下她,但是马上就要退潮了,没时间的。” 不能因为她而耽误大家逃生的可能,即使吴妄同意,胖子和张起灵不一定会愿意。 果然胖子就说:“那娘们心狠手辣的,说不定早就跑了,你还在这儿担心她?我坚决不同意去找她啊!” 吴邪确实有些担心,但也没想过要去找她,于是说:“不管了不管了,等退潮时间一到,我们就走。” “这还差不多。” 张起灵全程没发表任何看法。 吴妄安抚地拍拍他哥的肩膀,抬头看一眼,慢慢皱起眉,他总觉得干尸好像变大了一点,但是距离不同,他也不太确定,几分钟后,他才有些迟疑地说:“那个干尸……好像动了一下。” “什么?” 三人抬头看去,发现原本僵硬的干尸正在轻微的颤动,没一会儿就在柱子上挣扎起来,试图脱离束缚,但由于绳子绑的够紧,一时挣脱不开,但身上的黑色皮肤却像石灰块一样,从捆绑住一寸寸破裂,脱落下来。 吴邪低头看了眼时间,急道:“时间差不多了,小哥,别管了,直接炸!” 张起灵点点头,说了声“躲好”,就将手中的镜腿飞射出去,正中干尸腹部。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滚烫的热浪将铜镜一一掀飞,还好大家躲在中间,倒是没有受伤。 等四人挥散眼前的烟雾,就听见头顶传来断裂的声音,胖子抬头喃喃道:“不是说开个洞吗……” 怎么连顶都要没了。 随着胖子话音刚落,整个墓室也开始剧烈震动起来,四人连忙各自扶稳。 现在不是顶要没了,是墓要没了。 很快,头顶就破开一个个大型喷泉,海水不断倒灌进墓室,甚至地面也逐渐裂开,水位像是火山喷发一样,瞬间涌上好几米。 没人注意到身侧被堵住的洞口处,已经被海水冲出了一个大缝,一个人影从里面窜出来。 四人在海水里飘了一会儿,就到了宝顶处,吴邪一看胖子游的方向,就知道他要干什么。 “马上就要被淹了,你还有心情去搞夜明珠?” 胖子划拉一下,说:“你放心吧,绝对不耽误。”说完还拉着吴妄一起游。 吴妄看了眼水面,发现确实还有点儿距离,就给了吴邪一个表示“放心”的眼神,和胖子一起去敲珠子了。 吴邪大怒,他乖巧安静的弟弟啊,一个墓下来就被死胖子给带坏了! 等两人重新游过来,水位刚好升到四人的鼻子下面,深呼一口气后,挨个从洞口游出去。 等探出海面,已经是夕阳西斜,瑰丽的暖阳落在海平线上,一片昏黄安宁的景象。 终于逃出生天,胖子激动地大喊,两手用力地拍在水面上,溅了吴邪一脸。 吴邪抹一把脸,决定看在眼前美景的份上,不和胖子计较,但他怎么总觉得天边上那朵橘黄色的云那么眼熟呢?在哪见过来着? 而且,为什么只有那一朵云是黄色的,和旁边的云是不是不太搭啊…… 就在吴邪纳闷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从破水而出。 阿宁? 除张起灵外,三人都瞪大了眼睛,吴邪大叫:“你怎么在这儿?” 胖子哼了一声“祸害遗千年啊”,阿宁当作没听见,甩了甩头发,笑着说:“我不在这儿,应该在哪儿?吴先生总不会以为我葬身海底了吧。” 吴邪看看她狼狈的样子,皱眉说:“你之后又去了哪?为什么这么做?” 阿宁瞥了眼吴妄警惕的样子,说:“就算要拷问,也不能在这儿吧,先上岸再说,我又跑不了。” 所幸不远处礁石上就停着他们的船,几人就游了过去。 爬上礁石,几人才发现阿宁身上的潜水服不知怎么已经变得破烂不堪,玲珑有致的身材曲线再配合大片露出的肌肤,让吴邪和吴妄连忙移开视线,都不敢再看第二眼。 张起灵像是瞎了一样完全没反应,胖子则吹了个口哨。 听到口哨声,吴邪以为阿宁会害羞?尴尬?生气?都没有,她依旧身姿舒展地站着,只是站姿有些不自然,应该是受了伤。 看到两人不好意思的样子,阿宁不仅不介意,相反她还想笑来着,她又没露点,这点暴露连穿比基尼都比不上,害羞什么呀? 另外胖子虽然对她吹口哨,但也是欣赏居多,眼里并没有冒犯,加上她现在一个人对四个人,还是识时务的好。 没再耽误时间,五人直接上了船,却意外的发现,船上竟然空无一人。 留下张起灵看着阿宁,三人分别去船上查看。 吴妄去到船舱内大致翻看了一下他们的行李,心里有数后开始召唤云漫漫,问是否知道是怎么回事。 云漫漫悠闲地在空中打了个滚,说:“云知道哟,他们是自己走的,有一艘船来接的他们。” “有看到船上的人长什么样吗?” “只看到船上的水手啦,但是是云没见过的人哦~” “如果以后再碰见,漫漫可以认出来吗?” “可以!” “好,谢谢漫漫。” 自愿离开、有人接应,都说明船老大等人一开始就是有组织的行动,不仅受雇于阿宁的公司,还有另外一帮不知名的人。 他们有什么目的?为什么留下一艘空船?会是……三叔吗?这些疑问在吴妄的心里不停打转。 回到甲板上,吴邪问:“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吴妄摇头说:“没有,但我们的行李还在。” 胖子也说:“奇了怪了,一个人都没有,但是鱼仓的鱼还是活的呢,这说明起码半个小时前还有人在打渔。” 吴邪抓抓头发,说:“货舱东西也在,就算是遇上海警和海盗了,也说不通啊。” 又转过头问阿宁:“这可是你们公司派来的船,你一点儿都不清楚吗?” 阿宁摇头,他们只是合作关系而已。 胖子大开脑洞:“难道说那几个粽子真的背着咱们的潜水设备上岸了?把他们都给叼走了?” 没人理他的胡话,张起灵带路往驾驶室走,打开收音机后,就听到了电台的台风预警。 联想到之前说过的“风季”,再加上电台反复重申的“请海上船只进港避难”,很难不让人着急。 现在船上的人去哪儿了不重要,开船的人没了才是最重要的。 胖子挠了挠屁股,把夜明珠从内裤里掏出来交给吴邪,说:“你把这放好,再去把锚给起了,我先把船开出去再说。” 吴邪看着手里的珠子,脸都绿了,顿时感觉手都不能要了,连胖子会不会开船都顾不上怀疑。 想到什么,吴邪转头去看吴妄,还好吴妄是从挎包里拿出来的,不然吴邪真要和胖子急。 教点儿好的吧! 让吴妄去起锚,吴邪去洗了夜明珠,回来就看见胖子已经把船开起来了,如果不看他僵硬的站姿和一脑门的汗,还是挺有船长风范的。 既然已经成功上路了,且在海上也不怕阿宁逃跑,除了胖子,几人都回去换了便服。 张起灵还给胖子翻出来一套衣服,接替了他继续开船。 三人将阿宁围住,吴邪和胖子继续逼问她,吴妄靠在驾驶室门边,看了眼掌舵的张起灵,默默感叹,小哥开船好像确实比胖哥要有安全感一些。 “你为什么要害我们?”吴邪问道。 “还能为什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呗。”胖子在一旁冷笑。 阿宁却只是耸了耸肩,说:“我只是听命行事而已。” 吴邪皱眉,说:“听命?听谁的命?” 阿宁伸手将额前的头发捋到耳后,说:“当然是我老板的命,我老板和你三叔合作过好几次了,但他总是会做一些计划之外的事,这次他带着我们公司的员工失踪,找不到他,那在你身上找点麻烦不奇怪吧。” 胖子看着阿宁充满风情的举动很是无语,果然他就听到吴邪结结巴巴地说:“那你、你老板是谁?叫什么名字?” 阿宁神秘一笑不说话。 胖子一看就来气,捋捋袖子说:“不说是吧,看我一个大逼兜扇过去你还说不说。” 吴妄靠着没动,吴邪连忙拦住胖子,说:“你先别冲动,这不是在问呢吗?” 胖子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人,如果弩箭不是莲花头的话,他现在已经死了,所以他才不会管阿宁是不是个女人,惹急了是真的会动手。 “你找吴邪报复就算了,但扯到我们就不对了吧。” 吴邪:??? 阿宁一摊手,说:“没办法,那是个好机会不容错过,再说了,你们不是还好好的吗?” “嘿!你个八婆@#$^——” 吴邪把出口成脏的胖子拦腰抱住,将人交给吴妄后,转过头继续问:“那你之后去了哪里?怎么和我们同时出来的?” 阿宁不仅没回他,还反问道:“你们呢,你们去了哪儿?” 吴妄放开胖子,冷冷的说:“阿宁小姐,现在是我们在问你,我不是我哥,脾气这么好,还是希望你能如实相告的好。” 阿宁听到吴妄的声音就感觉额头一鼓一鼓地痛,索性没去看他,只是和吴邪沟通。 “你们真的是亲兄弟?感觉不太像啊,吴先生这么通情达理,弟弟怎么……” 吴邪挥手打断她,有些不耐烦地说:“别废话了,我弟弟怎么样不用你说,你就说你去了哪儿、干了什么就行。” 阿宁表情未变,笑着说:“好吧,我们来交换一下情报,我先说。” 第18章 战利品 “出了甬道之后,我进了一个配殿,里面葬的应该是墓主的亲人,陪葬品不错,但我一个都没能带出来,之后打开机关又进了一个通道,通道出来就是天宫模型所在的地方了,你们也看过,除了壁画,没什么特别的。” 从时间上看,她的动线绝对不止这些。 吴邪皱着眉思索,阿宁的意思是她没有走奇门遁甲的路,而是抄的近道,吴邪趋向于她说的这一段是真的,因为水池在他们到之前是满的,十几米深确实不太可能去底下梳妆找机关,那么生门的标记就更不可能是她换的了。 但是……吴邪反问她:“你也在天宫,但我们都没看到你,所以你在那个洞里对吗?” 阿宁一挑眉,了然地说:“想知道洞里是什么啊?很简单,你先说你们去了哪就行。” 你还敢问我?吴邪也真是佩服这个女人了。 胖子冷笑一声说:“给你脸了。”说着就要往前去揍她,吴妄也没拦。 这时张起灵突然转过头,看向阿宁:“说。” 阿宁看着张起灵,眼神闪了闪,说:“张教授应该是受我雇佣吧,怎么说也是花了大价钱的,你隐瞒身份我都没计较,现在还这么咄咄逼人,不好吧……” 说着,还咳了几声,吴邪看着她面色苍白的样子,感觉不是装的,尤其是她头上被吴妄砸出来的鼓包,已经红肿变紫了,直愣愣地杵在她的巴掌脸上。 一个美艳又飒爽的女人,突然变得柔弱起来,身体微微颤抖着,轻轻蹙着眉望向你,确实很容易就会让人心软——至少吴邪就心软了,他欲言又止地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单手稳稳地把着舵,眼神却锐利的看着阿宁,丝毫不为之动摇。 阿宁见状叹口气,识时务地说:“算了,直接告诉你们吧,洞里除了一棵树,其他什么都没有。” “树?”胖子不屑地说:“编瞎话也编的好一点儿,海底哪来的树?” “如果是珊瑚树呢,一棵通体全白的珊瑚树,树上还密密麻麻地缠着很多铃铛。” “铃铛?”吴邪问。 “对,就是铃铛。”阿宁指指旁边她的小挎包,说:“我还带出来一个,你们可以看看。” 胖子把阿宁的包打开,翻出来一个金色的小铃铛。 胖子起初还以为是黄金铃铛,扣了两下之后才发现原来是黄铜的,又不死心的仔细翻了一下阿宁的包,实在没值钱的东西才放弃。 吴邪把铃铛接到手里查看,发现铛口已经被一团头发堵死了,问阿宁:“你塞的?” 阿宁点点头,说:“这个铃铛貌似有致幻的作用,以防万一,我就拿头发堵起来了。” 她的头发确实缺了一小豁口。 吴妄跟着问道:“除了树和铃铛,还有别的东西吗?或者什么异常情况,看到、听到、闻到过什么东西吗?” 阿宁似笑非笑地看着吴妄说:“哦?你想我遇到什么异常?或者说——我应该遇到什么异常呢?” 吴妄一错不错地看了她一会儿,肯定地说:“你没遇到。” 说完就没再理她了。 胖子和吴邪也不想继续问了,这个女人简直油盐不进,四个大男人围着也一点儿都不怕,假话不说、真话不多,还不如去休息一会儿呢。 等一觉睡醒,已经是第二天了,期间一直是胖子和张起灵轮流掌舵,吴妄也过去学了几手,但他们俩一致不同意他上手,于是只能去休息了。 而阿宁则是说自己会开飞机、会开车,就是不会开船,吴邪对此保持怀疑,因为她们公司是海洋公司,她怎么可能不会开船,除非以前她不负责这一块的业务。 但看她下一秒就要倒了的凄惨模样,吴邪也办法逼她,毕竟要是让阿宁一个人开船的话,他更担心船被开去哪儿。 …… 昨天晚上风急浪大的,大家只是随便填吧了下肚子,打算今天中午再吃点儿好的。 上午十点多,胖子就兴冲冲地跑到鱼仓,捞出来一条大的石斑鱼,交给了吴妄。 昨天看胖子和张起灵实在太累,吴妄就说中午这顿饭他来烧,好好犒劳犒劳大功臣。 而这条石斑鱼则是胖子在下墓之前就垂涎已久的,只是船老大严防死守得连看都不给看。 现在鱼、酒都便宜他们了。 吴妄的手艺确实不错,鱼锅子支在桌子中央,白气氤氲翻腾,锅里闷闷地滚着,“咕嘟——咕嘟——”的声响带着一种富含胶质的粘稠感,金红色的汤面凝着一层油亮厚实的膜,将乳白色的饱满鱼块盖在下面。 除了深海石斑鱼的甘甜,还有花椒的麻香,菌菇的鲜嫩,再配上爆炒出来的浓稠酱汁,不断翻腾着。 除了汤锅,旁边还摆了几道菜,船上的葱姜蒜和各种调料都被吴妄用了个遍,力求做出有限环境下完美的一餐,只等筷子落下了。 胖子伸一个懒腰,看着锅里蒜瓣一样的鱼肉被熬煮得边缘微微透明,坐下来后深吸一口气:“香——” 吴邪肚子里已经咕咕叫了,听到胖子的话,骄傲地说:“怎么样?我就说汪汪手艺不错吧。” 吴妄闻言只是笑笑,招呼几人赶紧吃,鱼锅烧着没事,别的菜不能凉了。 阿宁也不请自来,胖子就当没看见,毕竟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最后别把人饿死在船上了。 留出张起灵的那一份后,几人筷子夹得飞快,胖子吃得连连点头,拿筷子的手还不忘竖一个大拇指,说:“可以可以,绝对不只是家常菜的水平!大吴同志,你是真有福啦。” 吴邪吃的头也不抬。 阿宁身上有伤,原本不想吃太多辣的,几口下去就决定不管了,吃饱再说吧,额头冒了一层细密的汗也没停下嘴。 吴妄很喜欢看别人吃他做的饭,即使以前需要担心果腹的食物不够或变质过期,他都会好好照顾自己,尽量让味道好一些,现在不用担心这些了,他就彻底爱上了做饭这件事。 其实他感觉自己的手艺也就是比普通人好一些而已,根本比不上胖哥的手艺,这几个人这么捧场也只是因为太累太饿太馋了而已。 但吴妄还是蛮开心的。 酒足饭饱之后,阿宁回船舱休息,胖子换了张起灵吃饭,几人就干脆围在了驾驶室里。 张起灵一个人吃着桌子上预留的大份午餐,神色没有太多变化,看起来不疾不徐的,其实吃的一点儿都不少。 胖子原本哼着歌开船,突然一拍大腿,说:“哎哟woc,可惜了了。” 吴邪懒洋洋地半躺着问他:“什么可惜了?” 胖子说:“宝贝啊,你没听那娘们儿说啊,那陪葬品、那珊瑚,不都可惜了,还有我没来得及拿的夜明珠,全部葬身海底啊——” 胖子的哀嚎,简直闻者落泪。 “珊瑚又不一定值钱。” 吴邪说着,坐起来把包里的夜明珠和铃铛都拿了出来,晃了晃说:“这不是还有点儿战利品吗?别嚎了。” 胖子一想也是,和命比起来,什么都不值一提,就说:“你闲着也是闲着,把那那些东西都估个价,看能卖多少,咱们好分呐。” 吴邪点点头,先把珠子拿在手里,仔细看看后轻“咦”一声,说:“这不是夜明珠啊。” “什么!” 吴邪的耳朵差点被胖子震聋,看胖子急得跳脚的样子赶紧说:“你冷静点,别偏航了。” 胖子一把稳住船舵,说:“不是,什么叫不是夜明珠啊?你再仔细看看。” 吴妄拿过吴邪手里的珠子,看了一眼说:“胖哥,你撬错了,这是鱼眼石,不是夜明珠。” 吴妄说着,将自己包里的珠子也拿了出来。 吴邪把吴妄的珠子拿过来,看了一眼说:“对,汪汪这个才是真的夜明珠。” “不——是——吧——!”胖子仰天长啸。 吴妄有些哭笑不得,说:“胖哥,你是不是撬的边缘的珠子,而不是中间的。” 胖子点头说:“对啊,不一样吗?那外边儿的珠子还大一点呢。” 吴邪抛了抛夜明珠说:“大有什么用?你也不想想,全国几千年下来,能有多少颗夜明珠啊?就算墓主是汪藏海,或者其他权贵,也不可能用它镶满一整个屋顶啊,估计只有星图最中间那几个是真的。” 胖子大骂:“md,大意了,这谁能注意到。” 吴妄也没想到这一茬,当时胖子拿到珠子就放内裤里了,他都没看清。 不过吴邪还是安慰了一下胖子,说:“你也别太伤心,鱼眼石也挺值钱的,卖得好的话,能给你换个别墅呢。” 鱼眼石都能换别墅,那夜明珠该值多少钱? 胖子简直不敢想,只要一想就觉得心痛。 吴妄却笑着指指吴邪手里的夜明珠说:“不只是别墅哦,加上夜明珠,咱们能分到的应该都不少。” 胖子听了一乐,却一口拒绝了:“你能拿到夜明珠,那是你的眼光和本事,分给我算怎么回事?你和你哥分去吧。” 第19章 上岸 吴妄回头看一眼吴邪,吴邪冲他点点头,夜明珠是吴妄拿到的,怎么分是吴妄自己说了算。 吴妄就说:“刚刚胖哥都不知道那是鱼眼石,就想着分钱给我了,我拿着真的,怎么能不分给你呢胖哥?” 胖子在心里说,那是因为我知道你也有一颗夜明珠啊,怎么分我都不会亏。 但现在可不能这么说了,别把人孩子的心给伤了。 吴邪看胖子依旧沉默着,就说:“不只是夜明珠,汪汪包里还有禁婆骨,这里还有黄铜铃铛,都挺值钱的。” 胖子有些惊讶,问:“你别诓我啊,那破铃铛值什么钱?” 吴邪指指桌上的铃铛说:“具体价值我不敢说,但一定比同等体积的金子贵,这可是明代的古董。” 吴妄也表示赞同:“金属制品比较难得,尤其是像铃铛这种复杂款式,保存的越好越值钱,就可惜只有这一个。” 如果是一对,估计更值钱。 听他俩这么一说,胖子心里稍微舒畅点,又开始后悔没往洞里跑一趟了,这种小玩意儿,怎么也能装它十几二十个。 胖子心里正想得美呢,张起灵擦擦嘴,指着铃铛,对吴邪说:“这个,我们见过。” 见过? 吴邪把铃铛拎起来转一圈,其实他第一眼看到的时候确实感觉有些眼熟,但一直没想起来是在哪儿碰到过。 “鲁王宫、水洞。”张起灵补充道。 “哦~”吴邪恍然大悟,对胖子说:“那这绝对值钱了,我三叔说起码是战国之前的了。” 胖子闻言大喜。 吴妄好奇地问他是怎么回事,吴邪大致和他说了一下,就是当初水洞里被潘子一脚踩碎的铃铛。 因为当初吴邪只是大致看了两眼就被踩碎了,所以才没第一时间联系到一起。 现在想起来,两个铃铛不止长得一样,干扰人精神的能力也一样。 胖子竖着耳朵听着,纳闷地说:“确定是同一个款式吗,战国的东西,怎么会在明代的墓里,这什么汪藏海不会是个同行吧。” 三人一愣,但都觉得不太可能,吴邪还补充说:“汪藏海家几代都是风水大家,是当时很值得尊敬的行业,还为皇家服务过,不太可能去盗墓吧。” 虽然这么说了,但吴邪心里还是有些犹疑不决,周朝或者说战国的鲁王宫和明代的海底墓不只有铃铛这一个联系,还有蛇眉铜鱼。 吴妄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和吴邪默默对视一眼没说话。 这个三叔,一定是故意的! 胖子这时候也想到了吴三省,于是就问:“那你俩后面怎么办?继续找你们三叔吗?我估计后头还有不少麻烦事儿等着你们呢。” 吴妄说:“我们俩起不到什么大作用,后面可能找家里长辈帮忙吧。” 胖子大笑着安慰他,已经做得很好了,说他自己二十岁的时候,还在想着怎么和女孩搭讪呢。 吴邪往后一躺,说:“干什么都行,反正是不会再下斗了,提心吊胆的生活不适合我俩。” 尤其是不会再和胖子下斗了,一定会把他弟弟带坏的。 几人说说笑笑地打发时间,胖子还讲了一大堆以前上山下乡的趣事,很快几个小时之后就抵达了永兴岛。 岛上正做着防灾准备,附近的渔船都靠了过来,他们趁乱将船停稳后,就一溜烟儿上了岸,船也不要了。 走上陆地的那一刻,吴妄差点喟叹出声,脚踏实地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找了个招待所开了四间房,原本吴妄是开五间,但吴邪说要和弟弟一起住,最后就还是开了四间。 距离航班恢复起码有一周的时间,所以大家也没急着复盘,还是等大家都休整好了再说。 吴邪一进房间就想往床上扑,被吴妄及时拦住,拉着他说:“哥,先洗个热水澡吧。” 吴邪叹了口气,说:“行吧,我先去洗吗?” 吴妄点点头,目送他哥什么都没拿的就飘进浴室,只好认命地蹲下整理行李。 原本只是想洗个战斗澡的吴邪,被热水一冲顿时就精神了,把全身上下好好搓了一遍才罢休。 整理的差不多了的吴妄,就听到浴室里传来的声音:“汪汪,我毛巾没拿。” 吴妄把翻出来的毛巾送过去,等了一会儿,吴邪就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只穿了一个内裤,打了个哈欠爬上床,说:“你也赶紧洗洗睡吧,衣服明天再管。” 吴妄点点头进去洗澡,等他洗完出来一看,吴邪已经睡着了。 吴妄笑了笑,还是顺手把俩人的衣服都洗了,晾好之后轻手轻脚的爬上床睡觉,感受到身边的温度,吴邪翻一个身,无意识地嘟囔一句“汪汪”,就抱着吴妄彻底进入梦乡了。 海上长时间飘荡的疲惫逐渐涌上,吴妄也打了个哈欠,脸颊贴着吴邪的额头沉沉睡去。 另一边原本应该在房间休息的阿宁已经被一帮训练有素的人连夜接走。 一夜无梦。 直到俩人完全睡饱,才渐渐醒来。 吴邪醒的时候,正手脚并用的搭在吴妄身上,手上不自觉摸了两把胸肌,抬头看他弟弟还在睡,吴邪也懒得起床,将头深深埋进他的肩窝蹭了蹭。 真好,熟悉的味道,终于不是一股子尸臭味混合着海水的咸味了。 “哥,好痒——” 吴邪抬头一看,他弟弟还没睁眼,眼睫毛却轻微地颤动着。 “醒啦,我以为你还在睡呢。” 吴邪伸手拨了拨他的眼睫毛,吴妄“唔”一声还是没动。 吴邪的手顺着鼻梁滑下来,捏住吴妄的鼻子,笑着说:“小猪,醒了就起床吧,再躺骨头都酥了。” 吴妄叹口气,眼睛一睁开就对上他哥笑眯眯的眼睛,俩人的呼吸都近得纠缠在一起。 看到吴妄眼中倒映出来的自己,吴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脸有点发热,赶紧松开手,从床上坐起来。 不会是发烧了吧,吴邪不确定地摸摸自己的脸。 吴妄也坐起身,被子顺着他的动作从身上滑下来,堆积在俩人的大腿上。 看到吴邪懵懵地摸脸,吴妄俯身过去将手贴在他额头上,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吴邪摇摇头说:“好像是,我感觉耳朵也有点热。” 吴妄放下手,仔细看了看吴邪,发现他脸颊和耳朵尖确实有点红,担心地说:“可能是在海上吹风吹的,晚上又没穿衣服睡觉,有点发热,你头疼吗?流不流鼻涕?” 吴邪感受了一下,还是摇头:“好像也没什么不舒服的。” 吴妄觉得还是有备无患的好,说:“一会儿去买点药吧,预防一下也好。” 吴邪点点头,看俩人都光裸着,赶紧下床穿衣服,真感冒就不好了,把吴妄的衣服也扔到床上。 吴妄伸一个懒腰,手臂放下后支在身后,半仰着看他哥穿衣服,听到吴邪催了又催,才掀被子下床。 看着他难得一副懒散的样子,吴邪有些心疼地摸摸他的头,说:“是不是之前被吓到了?还是太累了?” 他就不应该同意吴妄跟着一起来,下斗不说,还要逃命。 吴妄摇摇头,边穿衣服边说:“没有,我就是感觉在海上飘着有点不习惯,过两天就好了,别担心。” 他两辈子都没怎么出过海,感觉还是陆地比较适合他。 “行。”吴邪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了,说:“搞好了去找小哥他们去吃饭吧。”就进了卫生间洗漱。 吴妄把窗帘拉开,外面依旧是暗沉沉的,没开窗都能听到外面呼啸的风声。 “汪汪,你昨天还洗衣服了?” 听到吴邪在卫生间喊,吴妄回了句:“对,顺手就洗了。” 吴邪探出一个头,嘴里还叼着牙刷,口齿不清地说:“辛苦啦~” 等俩人收拾好就去找小哥他们吃饭,敲门的时候,小哥已经穿戴整齐,只是衣服还是当初张秃子的风格,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 胖子开门的时候明显是刚起床,头发乱的像鸡窝一样,看他们都准备好了,就赶紧洗了把脸,胡乱套了件衣服就跟他们一起去找阿宁。 “咚咚咚” 敲了敲门,里面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吴邪又喊了阿宁两声,还是没有动静。 几人对视一眼,都有点不好的预感,胖子说:“别是跑了吧,我就说不能让这娘们自己住。” 吴邪也皱皱眉,说:“这也是没办法,总不能让她一个女孩子和我们一起住吗?” 张起灵向前一步,刚准备上前一步,就被吴妄一把拉住,说:“等等小哥,这里是招待所,不能硬闯。” 吴邪也被吓了一跳,连忙说:“对对对,别冲动,咱们先去前台问问。” 张起灵闻言挣脱了吴妄的手,点点头没说话。 其实如果是他来撬门,不一定会被发现。 四人下楼来到前台,看到一个中年妇女正在前台坐着,胖子推了一把吴邪,让他去沟通。 吴邪瞪了眼胖子,走过去问:“咳,姐姐,打扰一下,我想问你有没有看到昨天和我们一起来的一个女生出去啊?” 前台对他们一行人印象还是蛮深的,毕竟有三个帅小伙和一个漂亮姑娘,现在听到帅小伙喊她姐姐,顿时眉开眼笑地说:“哦,是你啊,没看见人呢。” 第20章 复盘 “早上开门我就在前台坐着了,别说女孩子了,男的也没出去几个,你也不看看,外面风吹得多吓人。” 吴邪听了心念一转,面上做出一副着急的样子,说:“那我们刚刚去敲门,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不会是出事了吧!您能不能把钥匙给我们去看看呐?” 前台低下头看登记册,一口拒绝道:“那不行,人家一个女孩子的房间,钥匙不能随随便便给你,万一人家是在睡觉没听见呢。” 胖子走过来一把挤开吴邪,着急的拍着桌子,说:“哎哟,姐姐欸,那是我亲妹子,我还能害她啊?昨天你也看见了,我妹子在海上被风吹得脸都白了,走路都直打晃,刚刚我们喊那么大声,聋子都听见了,她要是没出事,怎么可能不开门。” 看前台低着头不想理他们了,吴邪也补充道:“要是她妹子晕倒在房间里,万一出了事,你们招待所可是有责任的。” “我们有什么责任?” 前台声音一下子变大,探头看没人注意到才松口气,小声说:“行吧行吧,怕了你们了,但是钥匙不能给你,我上去一趟给你开门吧。” 胖子就说:“也行也行,赶紧的吧,我妹子还等着呢。” 如果说吴邪喊姐姐让她心花怒放,胖子喊姐姐就只能让人觉得油腻,前台一把推开他,拿着钥匙走在前面上了楼。 前台开门的时候还说:“等会儿我先进啊,我喊了你们再进来。” 胖子直点头,让她赶紧的。 前台进去转了一圈就立马把他们喊了进来,说:“没人啊,不会真出事了吧。 吴妄看房间内非常整洁,连床上都是没人睡过的状态,就朝着急的前台解释说:“姐姐,辛苦你跑一趟了,她可能去我们房间了,就错开了,在招待所肯定丢不了。” 说完在口袋里按了几下,吴邪那边“叮咚”一声收到信息,看清楚内容后连忙说:“对对对,给我发消息了,在他哥房间呢。” 胖子也说没事,就在后面推着前台出去,前台被他们整的有点莫名其妙,就说:“行,人没事就行,那我就不管了,你们也别待太久,一会儿出去记得关门就行。” 说完就跑了。 胖子在她走了之后将门关上,转身说:“我就说这娘们不安分,跑了吧。” 吴妄看向从卫生间走出来的张起灵,张起灵微微点头说:“房间没用过,应该是进来没多久就走了,还留了张纸条。” 接过纸条一看,上面写着“有缘再见”,后面还挑衅地画了四支圆乎乎的小弩箭。 笔触圆润可爱,却把胖子气得大骂。 另外三人倒也不算失望,毕竟阿宁那难搞的样子本来也看不住,只是没想到第一天就不见了,还留了张气人的破纸条。 既然张起灵已经检查过了,他们就直接出了阿宁的房间,打算出去寻觅点美食。 吃完饭,三人端着自己的椅子齐齐聚在张起灵的房间。 胖子一坐下就说:“今天这顿饭不算啊。” 吴邪明白他指的是请客的事,因为今天吃的实在很随便,谁让岛上大多数餐馆都闭店了呢,估计接下来几天都是这样了。 “行,你放心,肯定是请客吃大餐。” 胖子满意地点点头,开始说正事:“不是说要复盘嘛,咱们从哪儿开始?” 吴妄想了一下说:“先确定墓主人的身份吧,这个大家应该都同意,明代的汪藏海对吧?” 三人都点头,胖子就问:“那咱们去的天宫到底是不是主墓室啊?如果是的话,那被咱们炸掉的不会就是汪藏海吧?” 是否是主墓室有争议,毕竟这个海底墓没按常理出牌,但…… “干尸肯定不是汪藏海,他得多闲才会在自己身体里面装炸药啊!顶多是个保险措施。” 胖子摸摸下巴,说:“也是啊,历史上好像也没记载过这姓汪的还长了个尾巴吧?” “野史也没有啊。”吴邪肯定地说。 “尾巴?” 三人看向有些疑惑的张起灵,胖子说:“对啊,你不是把人家全身都摸了个遍吗?还是两遍!你没看到?” 胖子边说边举了个“2”的手势。 张起灵摇头。 吴邪顿时用怀疑的眼神看向胖子,胖子没好气地说:“不相信我,你也得相信小吴弟弟啊,他不是也看到了吗?” 吴妄点头,简述了一下他看到的尾巴的细节,还伸手比划了一下大小。 张起灵思考了一下,吐出两个字:“异变。” 吴邪似懂非懂的地说:“就像是禁婆那样?从人变成怪物。” “那绝对是要变猴子了,海猴子!”胖子大叫。 “有可能吧,变成什么倒也不重要,毕竟已经炸成碎片了,反正更不可能是汪藏海了。” 给别人安尾巴还能理解,给自己安尾巴就有点奇特了。 胖子还笑着说:“汪老头运气不咋样啊,咱们几个还没瞻仰到他的尊容呢,就泡了水了,现在不知道在哪儿游着呢。” 汪藏海将自己的陵寝打造成海中的秘密基地,却没想到几百年后的科技飞速发展,最终还是泡在了海水里。 不算宽敞的房间里,四个大男人围着一张小桌子,小声地讨论着一些违法乱纪的事。 还好张起灵的房间收拾的很整洁,行李也没完全打开,只是拿出了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和他比起来,吴家兄弟俩的房间东西太多、胖子房间东西太乱。 都没地方让四个大汉落脚。 张起灵起身拿来一个本子,翻开一页,上面画的是海底墓大致的草图,除了他们所有的行动线外,其余没有踏足的地方居然也被大致勾勒了出来。 吴邪翻了一下,前面还有鲁王宫的草图,吴妄好奇地看了两眼,在座的只有他没去过鲁王宫。 看完,三人纷纷送上大拇指,不愧是专家! 张起灵对拍来的马屁视而不见,冷静地指着图纸,用手圈出一个被他推测出的小房间,说:“两者有很多相似的结构,这里很有可能就是一个珍禽异兽坑。” “嘶——”吴邪倒吸一口凉气,‘敬佩’地说:“这汪藏海不会把那些‘东西’当宠物了吧,口味这么独特的吗?” 不应该啊,历史上没记载吧? 吴邪跑去自己房间拿来笔记本电脑,上网搜索了一下汪藏海的生平和一些和他有关的奇闻异事。 但都是寥寥几句,没一个能靠上边儿的。 胖子拍拍自己的小心脏,说:“还好咱们就分别碰上一个。” “两个。”吴妄补充道:“海猴子是两个,海底墓被小哥杀死的和鬼船上的不是同一只。” 胖子惊到:“你是说海猴子跑出来了?” 吴邪却表示不一定,说:“禁婆和海猴子的传说由来已久,海边的渔民们都知道,那个海猴子不一定就是从海底墓里跑出来的,而海底墓里也不一定只有禁婆和海猴子,可能还有别的。” 吴妄想到阿宁身上的伤,说:“她和我们不是一个路线,但我们去天宫差点被压扁,她也不可能是一条完全安全的路,只是她到底见到了什么没有说。” 另外三人都表示赞同,阿宁身上的伤一看就是和“人”搏斗导致的。 胖子还颇为幸灾乐祸。 笑完,胖子说了本次会议的第二个议题:为什么鲁王宫和海底墓都有相同的六角铜铃。 吴妄见他一副“快问我快问我”的表情,捧场道:“胖哥想到了?” 胖子一捋头发,搂着吴妄夸:“知我者,小吴弟弟也。” “种种疑惑在我心中缠绕,使我夜不能寐,恰逢——” “说人话。”吴邪及时打断他摇头晃脑的絮叨。 “行吧,就是我突然想到啊,汪藏海可能不是盗墓的,但鲁殇王是啊,他俩有一个相似的地方就是挖土,这个铜铃完全有可能本身就不属于鲁殇王,而是他从别的地方挖来的。” “后来发现铜铃有致幻的能力,就把它用在了陵墓防御上。同理,汪藏海也是一样,从同一个地方得到了铜铃,也放在了墓里用。” “这么神奇的东西,出处一定不一般,如果能对比鲁殇王和汪藏海的活动路线,肯定能找出来大概的范围,但工作量可就多多了。” 确实,汪藏海所在的时代距离他们才几百年,能找到的资料都有限,春秋战国时期的就更不用想了,早已湮灭在漫长的时光中。 见吴邪紧皱着眉头思索,胖子敲敲桌子说安慰他:“中国上下五千年历史,我不信就只出了这么两个凤雏,肯定还有其他人手里也有铜铃,只是暂时没有发现罢了,你要有心,我找人帮你打听打听。” 吴邪感激地拍拍他。 胖子不知道蛇眉铜鱼的事,所以没有联系起来,但他的猜测即使没有全对,也有五六分正确,起码给出了一个好的思路。 “胖哥,你的思维也太快了。”吴妄顿了顿,语气没有很夸大,但明显能听出赞叹,起码胖子就觉得很慰贴。 “我昨天晚上就记得睡觉了,什么也没想。” 胖子笑:“你还长身体呢,睡饱才是最重要的,你胖哥我已经是睡不着的年纪了~” 第21章 日常 吴邪欠欠地去摸胖子的肚子,别说,软乎乎的,手感还挺好,被胖子一把拍掉手之后说:“你这个年纪怎么了?在墓里的时候可一点都看不出来,上蹿下跳的,比我可强多了。” 胖子斜一眼,说:“比你强不是很正常吗?你个小弱身体板儿。” 吴邪大无语,他就不该接这茬,立刻错开话题,而且再不说正事,张起灵都要睡着了。 “那第三个问题就是云顶天宫了,你们觉得是真实存在的吗?” “应该是真的,瓷碗上和天宫影画上的都很写实,就是不知道埋的是谁。”吴妄现在还能回忆起那些精致细腻的笔触。 安静地就差要隐身的张起灵,突然冒泡了:“是。” “嗯?”吴邪立马看向他,连声问:“是什么?是真的?是不是在长白山啊?你见过?” 一连串的问题,张起灵连选一个回答的兴致都没有,小嘴巴又牢牢地焊死了。 吴邪恨不得把他嘴给掰开,但是又不敢,只能用狐疑的小眼神瞅着他。 说到云顶天宫,最感兴趣的其实是胖子,但是回忆起画上的云雾缭绕,觉得有点悬,说:“难不成真有宫殿能建在云上吗?那咱们怎么上去啊?” “云漫漫大人可以带你们上去!”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吴妄心底响起。 “不,你不能。” “为什么?”云漫漫不解。 “他们会把你当成妖怪的……也会把我当成妖怪。” “好吧~” 吴妄有些后悔在线转播会议议程给云漫漫了,谁让云无聊呢,又想溜出去玩,又担心吴妄突然需要云的帮助。 “……长白山那么冷,就算有天宫,也一定被冻成千年玄冰了,你就别惦记了。” “我就说说也不行?” 吴妄回过神,就听到吴邪和胖子又开始拌嘴。 张起灵则是已经闭目养神了。 反正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天宫在哪儿不知道,反正是在长白山。埋的是谁也不知道,反正是个地位很高的女人。 最后大家一致决定放弃议题三。 四人在房间里一直讨论到了晚上,吴邪肚子都要咕咕叫了才停下来。 再聊也聊不出什么了,四人决定先吃饭再说,拉开窗帘一看却傻眼了——外面早已飞沙走石、不见天日。 风大得已经能把人刮飞了。 没办法只能下楼去找前台,还好招待所经验丰富,日常供应都准备了,一周的伙食肯定是少不了的。 吃完饭一抹嘴,胖子找前台要了两幅扑克,打算用来打发时间。 没想到张起灵不愿意参加,以为他累了,他们三个就没好意思打扰他,转去了胖子房间。 一进门,吴邪就嫌弃的不行,倒也不是卫生的问题,这点胖子还是比较注意的。但实在是太乱了,衣服、裤子、行李包翻得到处都是,还有乱七八糟的各种装备。 “我说胖爷,你叫我们来是给你做小时工的吧。” 胖子听到吴邪的话,义正言辞地说:“那不能,小时工还要钱呢,你俩不要。” 吴邪翻个白眼,很想掉头就走,但为了不会无聊的躺在房间,最后还是决定和吴妄一起帮胖子整理东西。 胖子也没好意思闲着,跟着一起整理,回头一看吴妄的动作,顿时乐了,说:“衣服不用叠,你找个地方堆着就行,反正都是穿过的。” 没办法,现在这个天气洗了衣服也完全干不了,还会有一股怪味,干脆就不洗了。 吴邪抬头一看,一摞整整齐齐的衣服裤子摆在床上,他弟弟手里还有件叠了一半的,笑道:“你叠好了,他也会翻乱,差不多弄个能打牌的空地就行。” 胖子把行李袋放到柜子旁边,说:“那你呢?你这一看就是没做过家务的,平时尽想着使唤弟弟了吧。” 吴邪一想,还真是! 他们兄弟俩从小一起住,分开的时间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即使是叛逆期他都没和汪汪分开过,只是把他爷奶、爸妈、二叔三叔都折磨的不轻而已。 那些生活上的琐事,确实是吴妄管的比较多,偶尔从学校到吴山居去,还会帮他叠叠衣服、包点饺子馄饨、交点水电费……咳咳,还是不要继续想了。 越想越心虚。 还剩最后两件衣服,吴妄觉得一起叠了算了,听到吴邪咳嗽,就想着还好赶在风刮起来之前买了药,过会儿还是得吃点才行。 胖子瞅瞅吴邪,对吴妄说:“别管他,你哥这是想到了以往怎么使唤你的,不好意思了。” “死胖子!收拾你的东西吧。” 不好意思什么?吴妄有些不解。 他没想到吴邪哪里有使唤过自己,反而在这难得重来的人生里,哥哥是教导他最多的人,帮助他学会了怎么和人相处、怎么发掘自己的长处、怎么坦然接受别人的爱、怎么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不再自卑、不再胆怯、不再畏缩。 在他伤心的时候,第一个安慰他的人是吴邪;在他生病的时候,第一个照顾他的人是吴邪;在他迷茫的时候,第一个开解他的人是吴邪;在他失落于父母总是在外奔波的时候,告诉他有一个人会永远不离不弃的——是吴邪。 他们都是这个世界上彼此最亲密的家人。 胖子莫名的看看他俩,怎么感觉房间里开始冒泡泡了,胖子晃晃头,拉着俩人坐在收拾好了的床上。 “来来来,打牌。” 只有三个人,吴邪就拿了一副牌洗牌,问:“咱们打什么?” “三个人还能打什么?斗地主呗。” “行。”吴妄和吴邪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 “四个2。” “不要。” “……”???这对吗? “我赢了,给钱!” “不是,你们兄弟俩不会联手糊弄我吧?是不是出老千?是不是?” “谁出老千了,你不会输了不认账吧。” “你都赢十把了,我哪次赖账了?” “那给钱啊!” “给你!再来!!!”他还真就不信了。 …… “再来!” …… “哈哈哈哈哈哈,我终于赢了!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胖爷赢钱是牌神呐!三清在上,阿弥陀佛,哈利路亚!么嘛么嘛么嘛”这是胖子亲钞票的声音。 “……” “……” “来来来,我们酣战到天亮!” “……”不会赢十块钱就疯了吧? “……”胖哥还好吗?不会是受刺激了吧? …… 第二天,三个人齐齐顶着熊猫眼去吃了早午饭,回屋倒头就睡。 此时,如果有人在胖子房间,就能听到他在睡梦里喊着“我-不-服”“再-来”等等含糊不清的话。 等到了傍晚,刚睡醒的兄弟俩又被胖子拽着不放,直奔战场。 吴邪勉强打了几个小时牌就不行了,任谁旁边坐了个怨夫都受不了,趁胖子解手的机会,立刻拉着吴妄溜之大吉。 第三天,兄弟俩才终于赶在上午九点钟之前起了床,期间胖子再怎么欲言又止,吴邪都当看不见,美美的享用了午餐(其实并没有,每餐都吃一样的,已经美不起来了),就闭门谢客。 直到第四天才再次同意了胖子的邀请。 因为电话线断了。 但吴邪坚持要去张起灵房间打牌,理由是张起灵天天不出门,要修仙飞升了都没人知道。 敲开房门的时候,胖子能一眼看到张起灵眼底的疑惑,但他没管,直接一弯腰挤——没挤进去。 胖子讪笑站直了说道:“小哥,你天天在房间待着不无聊吗?我们是来陪你的。” 张起灵看了眼他身后的兄弟俩后,一双眼睛直直地落回胖子脸上,直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就在胖子以为小哥会一把关上门的时候,突然松开手转身进屋了,示意他们进来。 “小哥,你这两天都没去吃饭吗?” 听到吴妄的话,张起灵淡淡地回了句:“吃了,没碰上你们。” 吃了就行,他们还以为张起灵突然自闭了,饭也不吃、水也不喝,或者是和阿宁一样突然跑了。 房间依旧很整洁,看来张起灵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很安静。 吴邪拿出两幅扑克牌,其中一幅的边缘已经卷边了,对着张起灵说:“小哥,咱们是一个队伍的,你不能一点儿集体活动都不参与啊。” 张起灵刚想说不打,就看见胖子在吴邪身后,神情恳切地双手合十:打吧打吧,求你了! 抿了下唇,张起灵还是答应了。 既然有四个人了,吴邪就打算换一个玩法,胖子坚决不同意,嚷着他只玩斗地主,别的都不要。 知道他是想要找回场子,吴妄和吴邪都懒的揭穿他。 开场前,胖子依旧是古今中外、中西合璧的祈祷了一番,抓牌的时候,嘴里还一直念念有词。 把张起灵烦的不轻,只是谁都没看出来。 两个小时之后,胖子双眼无神地看着桌子上的王炸,这已经是一局里面张起灵甩出来的第二对了。 “小哥,你不是不玩牌吗?” “不玩,不是不会。” 胖子听着张起灵说出的冷漠的话,无力地双手抱头,就在大家以为他要放弃的时候,胖子又支棱起来了。 “再来再来,我就不信了,轮也该轮到我家了。” 张起灵眼睛里的光“啪”一下灭了,无声的叹口气,继续加入牌局。 吴妄和吴邪偷偷瞄了眼张起灵的表情,两个人都要笑死了,深陷牌局的胖子\/胖哥,战斗力太强,小哥都能按住。 第22章 照片 打牌就没有不闲聊的,胖子调整好心情后,就还是营造欢乐氛围的一把好手,逗闷子的话一句接一句。 偶然注意到张起灵抓牌时腕间隐约露出的黑色印记,吴妄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永远不要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来试图掌控别人的想法——说不定人家根本就不需要呢。 吴妄收回视线继续抓牌。 张起灵似有所觉地微微侧首。 接下来几个小时,吴邪则是趁机问了好几次张起灵的身世和过往,每次张起灵就像耳朵不在身上一样无视他,只是一味地“炸”“飞机”“同花顺”。 “……” “……” “……” 这下破防的不止胖子一个人了。 就这样打牌打了一整天,等到夜里八点多钟,张起灵终于忍无可忍地把他们赶了出去,关门之后,张起灵揉了揉眉心,转身进卫生间洗漱。 房门外的三人面面相觑,突然都“噗”的一声大笑起来,看小哥变脸真是蛮有意思的。 还没打开水龙头的张起灵:“……” 招待所的隔音很差,所以他能清晰地听到外面三人的动静好吗? 笑过之后,三人各自回房休息。 没一会儿,张起灵赤着上半身从浴室走出,坐到床边,一只焚风浴火的青黑色麒麟盘旋在胸膛上。 静坐了一会儿后,麒麟逐渐消失不见,张起灵突然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将其打开后,仔细涂抹在手腕上。 手腕轻微转动一下,细细体会到桎梏的感觉松快了一些,但想要完全消散的话,估计还要涂抹半个月的时间。 看着掌心里的小药罐,张起灵心想,药效确实还不错。 第五天,电话线又通了,估计是工作人员抢修成功,吴邪就拿着电脑漫无目的地浏览着。 吴妄则在理出来的空地上做着俯卧撑。 倒是胖子,居然一直都没来找人打牌,不过他不来,兄弟俩也没打算主动去,毕竟——网能用了。 突然想到张起灵既然已经恢复记忆,那考古队其他人估计也恢复了,吴邪就试着在网上搜张起灵的名字。 没想到真的搜出来了一大堆内容,但吴邪看了几条发现全是垃圾信息,一条有用的都没有。 没办法,吴邪又加上了吴三省的名字,没想到跳出来一则寻人启事。 吴邪看了两眼,突然大叫。 “汪汪,你快来!” 吴妄闻言撑起身体,肩胛骨在绷紧的背肌上如同收拢的羽翼,汗水顺着肌肤滚落,砸在地面上,衬得汗湿的肌理越发清晰分明。 他起身的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筋骨拉伸的松弛感,几步走到吴邪旁边弯腰看去,属于高强度运动后特有的的雄性气息,混着极淡的脂膏香味无声地弥漫开来。 空气里似乎有种无声的张力,他靠近时带起的微风拂过吴邪裸露的小臂皮肤,激起细微的颗粒感,热汗蒸腾的气息在两人之间。 吴邪仔细嗅了嗅,是当初他亲手调配的味道,经年累月的用下来,好似已经腌入味了一般萦绕在弟弟的身上。 目光转向他凑近的脸庞——颈侧拉出利落的线条,白皙的皮肤下,浅青色的血管在紧绷的肌肤下微微凸起。 顺着脊背往下看,只要微微侧头就能对上他光裸着的腰腹,身上还有没擦干的汗水痕迹,在灯光下微微发亮,沟壑分明的胸腹块垒随着平稳的呼吸节奏,慢慢地鼓胀、收缩。 吴妄没有立即说话,只是调整着呼吸,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鱼在我这里?” 暗哑的声音瞬间把吴邪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他略显慌乱地揉搓了下鼻子,说:“啊对,这是我刚刚搜到的,上面还有张照片,你看——” 吴邪将屏幕上的照片放大,上面还列出了所有人的名字。 “李四地、霍灵、陈文锦、张起灵……”念到张起灵名字的时候,吴妄稍微停顿了一下,和吴邪交换一个眼神后往下看,后面还有吴三省、解连环和齐羽的名字。 从姓氏来看,考古队成员几乎都是九门的人,但其中几位吴邪和吴妄都不认识,也几乎没听家里提起过。 “哥,这是二十年前西沙考古队出发前的照片吗?” 吴邪点点头,说:“对,而且你看,这是一条两年前的寻人启事了,但又不说要找谁,只说了一句神秘兮兮的‘鱼在我这里’,怎么看都很诡异啊。” 吴妄调转一下方向,半个身子坐在桌沿上,道:“鱼应该是蛇眉铜鱼,从石刻上看一共有三条,你手上有两条,那另一条应该就在发布寻人启事的人手里了,但他找的不可能是你,难道是找三叔吗?” 吴邪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充满疑惑:“他有这张照片,还知道鱼的事情,那他可能本身就是考古队的成员,但如果他是考古队的人,为什么不直接找三叔呢?他们应该认识啊,难道是失忆了?” 刚说完,吴邪又自己否认了,说:“不对不对,失忆了有照片也能找人。” 吴邪说着又仔细查找了一下发布者的信息,但是除了照片和那句话,其余什么都没有,连署名和联系方式都没留。 这样的话,就算有人看到了寻人启事,想联系他也找不到人啊? 有什么意义呢? 俩人都百思不得其解,吴邪抓乱了一头头发,最后决定关闭网页不管了,眼不见心不烦。 退出网页之前,吴妄认真看了看照片上二十年前的张起灵,和如今的他不说多相似了,简直是一模一样,和同伴紧挨着站在一起也能明显看出他游离于众人之外的独特气质。 尤其是照片上的三叔比,如今的三叔已经完全印证了“岁月是把杀猪刀”是什么意思。 俩人还特别留意了一下三叔的老情人,果然是个娇俏伶俐的美人。 没有透露这个意外得来的线索,四人在岛上平稳地度过第七天后,航线终于恢复了,大家收拾好行李准备各回各家。 班次最早的是王胖子,于是三人就看到他逃命似的进了检票口,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胖子:以后再也不打牌了,再输下去,别说底裤了,他都要卖身为奴了!快跑快跑! 等到吴邪和吴妄要进站的时候,张起灵还在外面等着,他的班次最晚,也不愿意提前进站,连他到底要去哪儿,都不想透露一点儿。 “小哥,我们先走了,有事电话联系。”吴邪拎着行李说道,看见张起灵点头了才放心地走了。 “小哥拜拜。”吴妄挥挥手。 目送俩人走了之后,张起灵也起身离开机场,逐渐融入人群不见踪影。 等这边兄弟俩回了杭州,突然想起来联系张起灵,对面传来的就只有无尽的忙音,这是他俩才反应过来,加的是当初张秃子的联系方式,估计张起灵早就扔掉关机了。 焯,他肯定是故意的! …… 飞机一落地,吴妄就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学校,在永兴岛上的这几天,辅导员已经给他打好几个电话了,鉴于环境的限制,才允许他延迟返校。 贰京则只打过一次电话,通话时吴妄刚从海底墓出来没多久,在知道人没事且能联系到后,贰京就放心了,也没问他到底去干了什么。 和吴妄分道扬镳后,吴邪带着俩人的行李回了吴山居。 “汪呜汪呜——” 第一个发现吴邪回来的是喜归,连声叫着从他腿边跑开,直冲到门外四处探寻。 吴邪无语地放下双臂站起身,他刚刚还特意蹲下来准备拥抱喜归呢,哪知道她眼里心里只有吴妄,直接就跑走了。 听到声音的王盟才反应过来,站起来说:“老板,你终于回来了!” “嗯。”吴邪懒散地回了一声。 “老板,你怎么了?不开心啊?” 吴邪摇摇头,径直躺到沙发上,长叹一声:“唉~累啊——” 王盟有心想要去慰问一下他老板,但又怕他问营业额的事,一时有些踌躇不前。 这时喜归从门口跑了回来,一股脑冲到吴邪旁边:“汪呜汪呜汪呜!” 吴邪侧过头,伸长了手去摸喜归的头顶,被她灵活地躲了过去,吴邪顿时坐起身,对着喜归说:“叫什么?你就是这么迎接我的啊?” “汪呜汪呜!” “汪汪去哪了?他不要你了~只有我能收留你,还不快点讨好我。” “汪汪——汪呜汪呜!” 喜归愤怒地边叫边蹦跶,主人怎么可能不要她,这个两脚兽以为她是傻狗吗? 拆家! 喜归立马咬住沙发上的皮,爪子也在上面不停划拉。 “嘿,臭阿喜,你这些天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你就这样对我啊?”吴邪赶紧轻轻拍开她的狗头。 其实那些东西也是吴妄买来放在吴山居的,只是喜归不知道。 所以听到这话,喜归有些犹豫地停下动作,原地转了一圈,气鼓鼓地看着吴邪。 “哎呀,你不想知道你主人去哪儿啦?有没有受伤?” 喜归顿时乖乖坐在地上,一双大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吴邪。 第23章 老痒 “你过来给我摸摸,摸摸我就和你说。” 喜归只好往前跑了两步,将两只前脚搭在吴邪鞋子上,还摇了摇蓬松的大尾巴。 “这才对嘛。”将喜归抱到腿上,吴邪好好揉搓了一番,才说:“你主人去学校了,没时间来看你啦~接下来还是我照顾你哦,知道该怎么做吧阿喜?” 喜归泄气地趴在腿上,犹豫一下后打了个滚,将柔软的腹部露出来,吴邪立马双手陷进去上下左右摸了个遍。 “好喜归,好阿喜,这才乖嘛~” 要是能一直这么乖就好了,吴邪将喜归抱着去了后院休息,行李还是等明天再收拾吧。 第二天给吴妄打了个电话,知道他这几天都时间离校,吴邪就领着喜归搬回了翰林花园,在家里足不出户地瘫了两周。 这两周喜归都是靠着自己遛自己挨过来的,每天下午两点出门、五点回家,比吴邪吃饭都要自律。 两周时间内,吴邪给除了二叔以外的七大姑八大姨、但凡是有点来往的亲戚都问了一个遍,但都不知道吴三省去了哪里。 最后给吴三省的铺子拨了个电话,伙计也是说很久没见过三爷了,还说有一个自称是小三爷朋友的人来找过他,只是看着不太像好人,伙计就给打发走了。 “什么样的人?” “一个男的,看着比你年纪稍微大点儿,剃了个寸头,三角眼、高鼻梁,还戴了个眼镜、戴了个耳环,又不说自己叫什么,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不像个好人? 吴邪自觉自己身边除了三叔的伙计外,其他朋友都挺像个文化人的,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是谁。 挨个把自己认识的人梳理了一遍,突然想到有个人大概符合这些特征,而且他的名字最近还有人提到过,连忙问伙计:“那个人说话是不是不太利索?” “对对对,有点结巴,真是你朋友啊,幸好我让他留了个电话,我报给你……” 吴邪记下号码,挂掉电话后立刻拨了过去,“嘟嘟”两声后对面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谁、谁、谁啊?” 听到这个结结巴巴的声音,吴邪竟然有些感慨,笑骂着说:“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你耳朵坏了吧。” 对面愣了一下后惊喜的大叫:“吴、吴邪?咱们可是三、三年没说过话了,当然听不出、出来了。” 三年。 一个既漫长又简短的时间。 想到刚刚伙计描述的如今对方的模样,吴邪鼻头有些发酸,骂道:“你也知道三年没联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老痒倒也没回嘴,只是语气平淡地说:“没、没死,这不是刚出狱、狱嘛,一回来就找你来了,别生气了。” 一说到这个,吴邪就来气:“你tm连在哪儿蹲着都不和我说,想去探监都不知道去哪儿,还是不是兄弟了?” 在吴妄出生前,吴邪和老痒可以说是最好的朋友了,干什么都一起。吴妄出生后,老痒还跟着吴邪学了怎么当好一个哥哥,抢着给他把屎把尿擦屁股,三个人一起长大。 老痒小时候闯的祸,一大半都是吴邪出的主意,两人臭味相投、形影不离,就连毕业后,老痒还在吴山居工作过一年。 说起来,老痒虽然嘴巴不利索,但特别会忽悠人,当初他在的时候,吴山居每个月总能卖出去一两件东西,他走了之后,吴邪才新雇佣了王盟。 “监、监狱有什么好、好去的,你还抢、抢着去?我就蹲三年,很快就出来了。” 刚听说老痒出事的时候,吴邪就四处打听老痒服刑的地点,但没想到身边的人都说不知道,吴邪找不到人,再加上老痒自己不肯见吴邪,之后俩人就彻底没了联系。 其实吴邪想见他,不仅是因为兄弟情,还有愧疚。 明明知道老痒家里条件不太好,还总是在他面前吹嘘他爷爷有多厉害,不止一次地炫耀过家里的宝贝,还胡编乱诌了一大堆下斗的故事,导致老痒也想进入这一行。 果不其然,三年前老痒就跟着一个江西的老表去秦岭偷偷倒斗,结果一次就被抓了,那个老表直接判无期,老痒则是靠着结巴可怜的模样,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失足青年,这才只判了三年的有期徒刑。 所以吴邪总觉得自己要为此付一部分责任。 老痒不知道吴邪心里是这样想的,否则一定骂醒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路要走,只有自己能决定自己干什么,又不是吴邪逼他去盗墓的,无论如何也不能算在他头上。 “你、你这几年怎、怎么样?小妄呢?” “我不还是这样,一直窝在吴山居里,汪汪也考上浙大了,而且你肯定想不到他学的是什么专业。” 鉴于老痒的遭遇,吴邪决定还是不要把最近发生的事说出来戳他的心了,既然出来了就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别说了之后,又把老痒说动心了。 “什么专业?和、和你一样学的建筑吗?” “反正你就猜吧,我和你说……” 吴邪一改平时的懒样,坐直在沙发上和老痒激动地聊起来,话匣子一打开,什么都能聊,俩人回忆回忆往昔、憧憬憧憬未来,再聊聊各自贫瘠的感情生活,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直到门口传来喜归用头顶门的声音,吴邪才意识到已经是下午五点了,俩人居然聊了三个多小时,也算是把三年的话给补上了。 吴邪把门打开,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湿巾给她擦脚,还好喜归很自觉地把脚挨个翘起来,擦完之后就直奔水盆喝水去了。 “你、你那什么动静?” “汪汪不是在学校上课嘛,阿喜平时就养在我这里,她现在天天自己出去溜达,也不怕跑丢了。” “噗——”老痒笑喷,说:“你丢了,阿喜都、都不会丢,她可太聪明了。而且阿喜居、居然愿意和你住一起。” 吴邪嘿了一声,手上毫不客气地揉搓喜归的狗头,说:“什么叫居然愿意?还有没有良心了,她和汪汪小时候难道不是我伺候的?是吧,阿喜?” 喜归哼唧两声,不太想理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电话那头传来老痒不客气地大笑声。 “不理我?谁每天任劳任怨地给你梳毛、给你铲屎?还不都是我?” 吴邪拽拽喜归的尾巴,小声骂了句“没良心的”,说:“来,阿喜打个招呼,这是你好久不见的痒哥哥。” “痒哥哥”无语,听到电话那头的欢快的狗叫声,只好说:“阿喜好、好久不见。” 喜归听到熟悉的声音,又叫了两声。 老痒没太听懂喜归在说什么,含糊了两句就茬过去了,喜归也感觉聊的差不多了就转身趴到窝里休息。 “啧,怎么不喊阿喜妹妹了,三年不见有点生疏啊~”吴邪重新坐回沙发上,调侃地说。 因为吴妄和喜归的年纪差不多大,吴邪和老痒小时候被家长禁止以长辈自居(狗爸、狗妈),所以喜归就变成了最小的妹妹,小时候老痒玩游戏输给吴邪,就会被要求喊阿喜妹妹。 因为每次这么喊,都会被家长揍,吴邪也这样被揍过。 “喊妹妹也、也不是不行,那我还要喊小妄弟弟呢。”老痒知道怎么抓住吴邪的痛点。 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越长大,吴邪奇奇怪怪的占有欲越重,明明小时候还很喜欢别人喊吴妄弟弟呢。 搞不懂。 “哼。”吴邪果然翘嘴,看了眼手机说:“今天就聊到这吧,我手机都没电了,你晚上要是没事,我请客去吃饭,给你接风。” “那行,老子可是三年没吃过好、好的了,大出血你可别心、心疼啊。” “咱们去之前那家特别贵的,还记得吗?我把压岁钱都拿出来了,你还能吃得垮我?” “那、那还差不多,记得叫上小妄啊。” 吴邪的压岁钱有多少,老痒很清楚,绝对是一大笔钱,但他其实也知道吴邪就是这么一说而已。 因为压岁钱的存折虽然在吴邪手里,但他不知道密码,一切都白搭。他二叔说了,既然一心要经营好吴山居,那就不许动用存折和家里的钱,全靠自己打拼。 而吴邪自己攒的钱,装修完吴山居再交几年水电费,基本已经花的差不多了,不然也不会一直开着一辆破金杯了。 “我一会儿给汪汪打个电话,他最近还挺忙的,但你放心,一听到是和你吃饭,他肯定来。” “行,那就晚上见!” 挂掉电话,吴邪立马给吴妄拨了过去。 “喂,哥。” “汪汪,你知道我刚刚在和谁打电话吗?” “啊?谁?”吴妄听着他哥兴奋的声音顿时笑了,说:“三叔?小哥?” 吴邪接连否定,吴妄有些迟疑地问:“二叔?” “额……你觉得呢?如果是二叔的电话,我会是这个语气吗?” 吴妄哈哈一笑,真不知道他哥为什么这么怕二叔,说:“那我猜不出来了,你说嘛。” “是老痒!” “痒哥?他回来了?现在在杭州吗?”吴妄震惊地睁大眼说道。 第24章 耳环 老痒的遭遇吴妄也很清楚,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担心吴邪下斗的原因之一。 实在是前车之鉴啊。 “对,他在杭州,今天晚上你有空吗?我们去吃饭。” “当然有,没有也得有。” “哈哈行,那我晚点儿去学校接你。” “好。” 挂掉电话,吴邪激动地转了一圈,翻出一套出门的衣服,就跑去洗澡了。 谁让他这两周过得太邋遢了呢。 吴邪边哼歌边洗澡,洗到一半还跑出来要把喜归逮进去一起洗,身上还滴着水呢,追着喜归跑了四圈——没追到。 闹得屋里一团糟。 “晚上汪汪也来啊,你就不想洗个澡再和他亲亲抱抱吗?你看你脏的。” 趁着喜归考虑的一瞬,吴邪一把抓住她,拎着她进了浴室。 傍晚,吴妄在学校门口见到的就是焕然一新、香喷喷的吴邪和喜归了。 上车后,吴妄坐在副驾驶上,喜归一个劲儿地在他身上又扑又舔:“汪呜汪呜~” 听到暗含委屈的呜咽,吴妄紧紧地把喜归搂在怀里,连声道:“好啦好啦~乖啦~等我忙完这一阵就来陪你玩好不好?” 吴妄把喜归举起来,一人一犬的鼻子碰在一起,能清晰地看到小狗亮晶晶眼睛中他的倒影。 “阿喜身上好香呐~” 喜归:“汪呜汪呜!” “哥哥给你洗的澡呀,那你有没有乖?” 喜归:“汪呜汪呜!” 一旁开车的吴邪,不由自主地分神看去,看一人一犬亲亲密密地抱在一起,一时不知道该吃谁的醋。 难道他身上不香吗? 吴邪撇撇嘴,将车停到路边。 “哥,在这儿吃啊。”吴妄跟着吴邪走进装饰豪华的大酒店,说:“东西都卖出去了?” 毕竟这家酒店除了贵,没别的毛病了。 吴邪摇摇头:“还没呢,但是瓜子庙那次卖的钱还剩点,吃饭肯定够了。” “好吧,痒哥还没到吗?”吴妄四处看了看,在招待人员的指引下进了包间。 “没事,我们先点菜。”吴邪拿着菜单,把上面大份的肉菜都点了个遍,还点了两瓶五粮液。 没过一会儿,老痒就来了。 吴邪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收拾好了情绪,没想到看到老痒的第一面,他还是差点红了眼眶。 叹口气,吴邪走上前和老痒抱在一起,拍拍他的胳膊说:“好久没见,怎么还胖了呢。” 老痒笑嘻嘻地说:“胖、胖了一点,倒是你,还是这么瘦啊。” 说完,看向吴妄,朝他张开手臂:“小妄,也长、长大了,比你哥还高、高一点。” 吴妄上前和老痒抱了一下,右手按了按他的背,说:“痒哥胖点还比以前精神了,我哥要是再胖点就好了。” 吴邪摸着自己肚子大笑道:“那没办法,我天生就是吃不胖。” 吴妄笑着转过头,却没想到突然看见一个无比眼熟的东西。 “痒哥,你的耳环是在哪儿买的?” 吴邪没注意到这个,还以为他弟弟也开始臭美了,说:“你不会也想戴耳环吧?小心咱妈发飙啊。” 老痒愣了一下,没想到吴妄一眼就看到他身上最特别的东西,摸了一下耳环说:“这可不是买的,但我确实付出很大代价啦哈哈,说来话长,一会儿给你解释吧。” 吴邪闻言好奇地看了一眼,看清耳环的一瞬间,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六角铃铛! 怎么会是这个? 吴邪震惊地看看铃铛,又看看老痒,刚想说什么,被吴妄拉了拉衣角,示意他先吃饭再说吧。 三个人重新坐下来,吴邪把旁边椅子上的喜归放到老痒怀里,说兄妹俩好久不见,赶紧重新培养一下感情,接着和吴妄激烈地眼神交流。 老痒当作没看见,只是骂了他一句,但还是稀罕地把喜归搂在怀里,直到喜归的特制宠物饭来了才放下。 让喜归去吃饭,剩下三个人话题还没打开就先喝起来了。 吴妄没有再提铃铛的事,而是说起了这三年间发生的趣事,三人越聊越上头,等到桌子上菜被消灭的差不多的时候,酒也快喝完了。 老痒看一眼追着自己尾巴咬的喜归,问:“阿喜今年多大了?” 吴妄拿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19了。” 一般的狗狗的寿命在10-15年之间,其中小型犬的寿命较长,可达15-20年,西施犬的寿命一般也在这个区间内。 喜归从小就是狗舍精心照料长大的,并接受吴老狗的特殊训练,单看外表,她还是和从前一样活泼好动,但从实际年龄上看,喜归现在已经是标准的老年狗了。 寿命论永远是最无解的,老痒有些后悔提到这个话题,连忙岔开:“你哥在电话里说死活不说你学的什么专业,现在能说了吧。” 吴邪慢悠悠地说:“不是让你猜吗?” 老痒骂他说:“我都猜了个遍了,还能学的什么?总不能是学法了吧?” 看吴邪惊讶地挑眉,老痒难以置信地说:“真学法了?小妄你、你怎么想的?你家这么‘家学渊博’,吴、吴二叔也同意了吗?” 真不是想把家里人都送进去吗? 吴妄听着痒哥震惊的语气笑弯了眼,说:“就是普通专业而已,本来我也很纠结学什么,正好浙大新开了法学专业,我就选了,二叔也没说什么。”【1】 老痒语塞,专业是普通专业,但学专业的人不普通啊!家里更不普通啊! 吴邪就是想看老痒这副被雷劈了的表情,现在已经笑得不行。 “学法也挺好的,再考个律师证,等以后三叔暴露了还能帮他打打官司、争取减刑呢。” 老痒用一种看“大孝侄”的眼神看着吴邪,过于深谋远虑了吧。 笑过之后,吴邪借着酒劲问他:“现在能说说那个耳环是怎么回事了吧?你哪儿弄来的?” 吴邪指指老痒的耳朵。 老痒摸了一下耳环,说:“这个嘛——就和我蹲局子有关系了。” 这么一说,吴邪的酒劲顿时醒了,有些后悔问这个了,他是想知道铃铛的来历,但也没想勾起老痒的伤心事。 倒是吴妄观察了一下老痒的表情,不仅没有暗淡沮丧,反而透着一股子骄傲,就试探地问了一下:“从秦岭弄到的吗?” 老痒抬了抬下巴,被酒精涨红的脸上带着点得瑟的意味,说:“对,就是在秦岭搞的,而且不只是这个铃铛,我还在秦岭碰到了超乎你们想象的东西。” 听出老痒丝毫不介意提到三年前害他入狱的事,吴邪自然也不纠结了,就问:“超乎想象的东西我见得多了,上次我们在……” 桌子底下的脚被吴妄踢了一下,吴邪顿时改口:“在我三叔的铺子里,还看见不少好东西呢。” 老痒没听出吴邪的停顿,只是竖着一根手指故弄玄虚地摇了摇: “我当然知道你见过好东西了,那博物馆里还有更好的呢,但我在秦岭看到的——嘿嘿,我说了你都不信。” 第25章 往事 吴邪哼笑一声,如今的他可不是三年前只会纸上谈兵的他了,鲁王宫和海底墓碰见的哪个不是世所罕见。 担心两人又开始拌嘴,把话题扯到十万八千里之外,吴妄只好身体前倾,期待地看向老痒说:“痒哥——你就说吧。” “咳。”听到吴妄拉长尾音的话,老痒有些自得,再加上对面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期盼地看着自己,本来还想卖卖关子的。 还不赶紧说?吴邪试图用眼神杀死他。 老痒伸手沾了点酒,在桌子上勾勒出一幅画,吴妄和吴邪都凑近过来看。 吴邪看着那画揉了揉眼,以为是自己喝酒喝多看花眼了,再定睛一看,立刻大叫:“你是没长嘴啊?还是手残呐?说不明白你倒是画明白啊!这画的什么鬼玩意儿,这不是个狼牙棒吗?” “哦,你在秦岭看见的超乎我想象的东西就是个大狼牙棒?” 老痒觉得自己画得可有神韵了,吴邪就是没见过那东西,不然肯定觉得像,说:“就你、你那眼神,你看的懂个屁!你就不配欣、欣赏我这幅画作,小妄,你来看。” 吴妄上下左右仔细端详了一下大作,说:“是树吧?一棵大树?” 见老痒神色高傲地瞥自己一眼,好像在说“我就说你懂个屁!”,顿时气笑了:“树?那还不如狼牙棒呢?别说秦岭那样的深山老林了,我家还好多珍奇的树种呢,你又不是没见过。” “应该不是真的树吧。”吴妄道。 “啧。”老痒一拍吴邪的肩说:“和你说话真、真费劲,你就不能学一下小、小妄吗,发散一下思维,当然不是真的树了。” “这是——”老痒压低声音,很是神秘地说:“这是青铜的树,我画、画的是它的树杈,足有我手腕这么粗!” 青铜器?难怪你老表被判了个死刑啊!这是吴妄和吴邪的第一反应。 老痒这是真的走了狗屎运了,倒青铜器就只判了三年,确实能拿出来吹牛了。 吴邪就说:“不会是三星堆那种的吧?那你俩胆子是真大呀,这种东西都敢搞,你搞点小玩意儿不好吗?还好出手。” 明白吴邪什么意思,老痒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和你想象的青铜器不一样,三星堆那都是小巫见大巫,而且你不了解我们当时那个情况……” 接下来,老痒就将三年前在秦岭的见闻都说了出来。 在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吴邪不得不打断他,他总觉得老痒太夸张了:“等会儿,二十米?你们挖了二十米都没挖到底,怎么可能!” 老痒原本想要点根烟,但是摸了下口袋才想起来,因为吴妄不喜欢烟味,所以他就没带烟过来。 老痒只好夹了个花生米嚼着,含糊不清地说:“不止二十米,我们用螺纹钢管斜着打下去,下面起码还有十多米深!没办法就只能放弃了,那么长的青铜器挖出来了也没用,我又不是嫌命长。” 听出老痒语气中的遗憾,吴妄和吴邪不再觉得他是瞎编了,但是三十米的青铜器?这可能吗? 现今公认最大的青铜器是后母戊鼎,鼎高也不过一米三左右,之前提到的三星堆青铜树中最高的一号神树修复后是将近四米,专家的推测也不过是五米。 这样大的东西已经需要将近三、四百人同时协作了,如果要造三十多米的青铜树,需要的人力物力简直难以想象,如果是真的,简直就是神迹了。 吴邪有些头晕地计算那“神迹”的数据,吴妄就问:“青铜树既然没有挖出来,那痒哥你是怎么被抓的呢?” 说到这个,老痒就有些咬牙切齿,在吴邪的追问下,才无可奈何地道出原委。 原来是当初俩人看青铜树不好挖,就转而在旁边找到一些值钱的“锅碗瓢盆”倒卖,但他那个江西的老表不知道是不是头脑子不好,见人就说青铜树的事。 而秦岭自古就对倒斗的事抓得很紧,一次倒卖东西的时候,他老表又开始逢人就说青铜树,旁边有人听到了,就顺手把他俩给举报了。 于是就被抓了。 本来抓了就算了,不提青铜器还不会罚太重,但他那老表又开始发癔症,还没怎么审他,他就把以前倒斗的事全部说了出来,直接当场判无期。 吴邪也被这离谱的操作无语住了,无奈地说:“你真是点背点到家了,这都能行。” 老痒也很无力,刚开始蹲局子的时候,他都反反复复问候他老表好几次了。算了,不想了,老痒摇摇头,举起杯子和吴邪碰了一个。 看两个人又要接着喝了,吴妄及时把话题拉回来:“痒哥,你还没说耳环的事呢。” “哦对。”老痒摸了摸耳环,干脆把它取了下来递给吴妄,说:“你不说我、我都忘了,这么惦记啊,你喜欢就、就送你了。” “你痒哥我身无长物,三、三年不见了,就只有这个铃铛还能值点钱,给你了。” “不行痒哥,这我不能要,这是你……” 老痒把铃铛一把按在吴妄手里,要是吴妄有耳洞,他都直接帮他戴上去了。 “不能拒绝啊,这是你哥我、我的一份心意,你收好了。要是卖钱,你和你哥一起分,要是不、不卖,你就自己留着。” 吴邪把三人面前的菜盘子推开,将铃铛拿来放在三人面前,边看边说:“先不说这些,你先说这东西哪儿来的吧。” 老痒嘿嘿一笑说:“还能是哪儿来的,当然也是秦岭弄到的了,就在青铜树边上,有个粽子被裹得像个蚕蛹似的,这铃铛当时就戴在粽子耳朵上,我看模样还不错就自己留着了。” 戴在人身上的? 和吴妄、吴邪之前见过的铃铛使用方式都不同,仔细看铃铛上的花纹也不太一样,且这个铃铛更小一些,只有小拇指尖的大小,难怪一开始吴邪根本没有注意到。 怎么会有人敢将这种东西戴在身上呢? 吴妄把铃铛翻过来仔细看了看铃铛口才发现里面灌满了松香,已经响不起来了。 这一举动刚好也对上了这种铃铛的致幻功能,因为铃铛本身就是为了听个响,这个却故意堵死不让它响,更像是欲盖弥彰。 第26章 鼓动 老痒见俩人把铃铛翻来覆去地看,都快看成斗鸡眼了,觉得有些奇怪。 “你俩干什么呢,就算真的是个好东西,也不用看这么仔细吧,不知道还以为你俩要把它吃了呢。” 吴邪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把之前鲁王宫和海底墓的事说一下,毕竟之前不说是担心老痒不开心,但是现在老痒怎么看都是不介意这些的。 吴邪还着重说了两个地方铃铛蛊惑人心的事,但没想到老痒听了之后的第一反应却是—— “md和你们比起来,我干的事算、算个屁啊,你俩才应该被逮起来呢,都够枪、枪毙了吧,尤其是你吴邪,你还带着弟弟一起去?生、生怕给你们吴家留个种啊!” “你二叔居然没打断你的腿?” 吴妄听到二叔略有些不自在,他到现在还瞒着二叔呢。 吴邪赶紧拽住老痒的衣领说:“你可得给我保密啊,要是传到我二叔的耳朵里……” “呵呵——”吴邪阴森森地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看老痒比划了一下给嘴巴拉上拉链的样子,吴邪才放心,掂了掂铃铛说:“这可是战国之前的好东西,你自己留着吧。” 老痒摆了摆手,说:“这种好、好东西送给你当然舍不得,但是送给弟弟肯定舍得,你、你就别想了。”说完把铃铛拿回来交给吴妄。 嘁,吴邪无声撇嘴,他觉得老痒蹲三年已经蹲傻了,送给吴妄和送给他有什么区别? 吴妄把铃铛用纸巾仔细抱起来放进口袋,给老痒倒了一杯酒,举杯道:“谢谢痒哥~我干了。” 老痒把酒喝了,还不忘说:“你喝慢点。” 喝完后,见吴邪还在撇嘴,以为他是嫉妒了,就揽过他的肩膀说:“你要是真喜欢,那地方还、还有不少呢,关进去的时候没暴、暴露出来,我还做了标记。” 听懂了老痒话里的意思,吴邪还以为他是开玩笑,笑着说:“你可拉倒吧,从海底墓出来我就发誓再也不下斗了,还是安安稳稳混吃等死的日子比较适合我。” 吴妄觉得老痒不像是开玩笑,提到秦岭的时候,语气中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向往,有些担心地说:“痒哥,这种事没个头的,不如安稳点儿找个班上。” 吴邪听了这话,再看老痒认真的表情,就知道他是来真的,顿时骂道:“你tmd三年局子白蹲了是吧,这要是再被抓到,二犯和初犯可不一样,不是再蹲三年这么简单!” “要是真的这么倒霉,我也认了。”老痒慢腾腾地倒了杯酒,语气平淡。 “没办法,来、来之前我已经打算好了,这次回杭州就是来找你的,希望你和我一、一起去,到时候指点指点我,先搞个十几万再说。” “十几万?还再说?你到底要干多大的买卖啊?你要是真的缺钱,你和兄弟说,不管需要多少,总能有个商量吧。” 吴妄也劝他:“痒哥,我哥第一次下斗是好奇,但回来就后悔了,第二次更是死里逃生!就算你是走投无路……痒哥,还有我们呢,别去了。” 老痒将手中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伸长胳膊揽着俩人,说:“我确实是走、走投无路,不然也不会说这些,我知道你俩的心、心意,但真的不是那么简单。” 老痒的话充满苦涩,吴邪一听就受不了,用力一推老痒的前胸说:“你说个数吧,缺多少值得你这么拼命?” 老痒把手收回来,比划了一个“4”的手势。 “四十万?”吴邪问。 老痒摇了摇头。 “四百万?”吴邪震惊。 老痒点了点头。 “你tnd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四十万吴邪还能拿的出来,四百万就得找家里人了,还不好张口。 毕竟他的吴山居虽然是做的古董买卖,但由于市场有限、名气太小、利润单薄、生意不好……等因素,实际赚到的钱根本不多。 吴妄皱了皱眉,说:“痒哥,先说说你要这四百万做什么。” 老痒听了愣愣地看着吴妄,不是,听这语气,四百万也能拿出来? 不由看一眼吴邪,你俩真的是亲兄弟?资产差这么多?小妄可是刚成年没多久啊。 吴邪也愣住,随后想到了夜明珠那些东西,即使是卖了之后四个人分,四百万确实也能拿的出来。 老痒揽着吴妄的手控制不住地捏紧,半晌后手放下,长叹一口气说:“四百万不、不是小钱,就算你们能拿的出来,我也没、没脸用……四百万呐,就算把我卖了也还不上。” 看吴妄皱着眉想说什么的样子,老痒挥挥手,说:“借、借钱最终还是解决不了我的问题,最好的办、办法还是得自己赚到这笔钱,才用的放、放心。” “我知道你俩担心什么,放心吧,那儿其、其实算不上什么大斗,没你们之前那两个斗凶险,不然之前也不会就、就我和我老表两个人就找到了,说白了就是个殉葬坑而已。” “我们就是去坑里瞧瞧,主要是让吴邪帮、帮我掌掌眼,到底哪些东西才算是值钱的。” 说完,老痒还一拍吴邪的前胸,涨红着脸笑嘻嘻地说:“你就当、当旅游呗,那边好山好水——好姑娘~,去那边看看、欣、欣赏欣赏也不亏啊。” “要、要是能找个女朋友回来,你老头子不、不得乐开花~” 吴邪嫌弃地把老痒的手拍掉,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老头子就不是乐开花了,而是把他屁股打开花才对! “你都说是殉葬坑了,还能有什么好东西值四百万?不是白跑一趟?” 吴妄闻言赞同地点头,拉住老痒说:“痒哥,单单一个大斗,都不能说赚到四百万,更何况还是你们之前去过的殉葬坑呢,如果真的有急用,你先从我们这里拿,以后再慢慢还吧。” “就是啊,我俩又不是外人,真还不上就卖身给我们了呗~”吴邪有意淡化这个话题,毕竟他是真的不想再去什么山区、森林、古墓了,太tm累人。 老痒见无法说服两个人,就又换了一个说法,道:“行了,实话说吧,最主要的确实不是那个殉葬坑,上次我老表在那边看过了,说他确定那坑附近一定有一个大型的皇陵,我这次其实是冲着皇陵去的。” 第27章 怀疑 老痒翻来覆去的说,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拉上吴邪一起去秦岭,这不免让吴妄感觉些许烦躁:已经坐过一次牢了,为什么还要再去?为什么要拉上最好的兄弟去? 酒意逐渐上头,冷硬拒绝的话仿佛马上就要脱口而出,却被吴妄死死忍住了。 伤人伤心的话不能随便说,他不想误解这个从小爱护他的哥哥,更何况三年不见,不想大家第一次重逢就闹个不欢而散。 但醉眼朦胧着,好像只是一瞬间,眼前的痒哥好像已经不是当初的模样了似的,让他有些恍惚。 “小妄?小妄?” 吴妄眼神有些涣散,被耳边的喊声叫醒,回过神就看见痒哥正关切地看着他。 “怎、怎么了?喝醉了?都说让、让你慢点喝嘛。” 吴邪倒了杯白水推过来,说:“喝两口水吧,再去洗把脸缓缓,你看你脸红得像猴子屁股似的。” “哦,哦好。”吴妄用力眨眨眼,看了看老痒,拿起杯子喝了两口,起身去洗手间,喜归紧跟在他身后一起。 等吴妄出门了,老痒奇怪地看向吴邪,说:“小妄怎么了?感觉他看我眼、眼神怪怪的。” 吴邪摆摆手,没太在意:“当然怪了,三年不见,一见面你就拉我去下斗,不是和你说了刚从海底墓死里逃生嘛,他当然担心了,你还吓他!” “我、我没吓他,真没什么危险,不然我怎么可能来、来找你们呢,不行的话,就我们三、三个一起去啊。” “别了吧——” “不是,你想想啊,你要是和我一起去、去的话,不仅能帮、帮我,还能查查铃铛的事啊。”老痒推了吴邪一下提醒他。 说到铃铛,吴邪顿时意动了,无论海底墓的事情是怎么回事,三叔的失踪都是既定的事实,但有关的线索少得可怜,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丝铃铛来历的线索,如果不抓住机会追查…… 看吴邪态度有些松动了,老痒赶紧趁热打铁,靠近他小声说:“就算不是为了我,只为了你三叔……” 俩人脑袋靠在一起小声交流起来。 另一边吴妄正站在洗手台前,白炽灯光砸在洗手池光洁的陶瓷表面,反射出晃眼的白斑,吴妄看着面前镜子里映出的自己。 颧骨染上两团浓烈的酡红,一路蔓延到耳根,烫得灼人,喉咙里还残留着酒精的辛辣余韵,很像卡了块沉甸甸、温吞吞的火炭。 他拧开水龙头,动作有点用力过猛,冷水唰地冲出来,哗啦啦地砸进池底。 吴妄俯下身,双手并拢掬起一大捧冷水,泼在自己滚烫的脸上,冰冰凉凉的触感瞬间舒缓了皮肤表层残留的酒意带来的热气。 他长舒一口气,身体都跟着激灵了一下。 没停,又掬起一捧拍在脸上、额头上,水珠四溅,弄湿了他敞开的衬衫前襟领口,浅色的布料洇开一片湿痕变得有些透明。 吴妄甩了甩头,水珠从湿润的额发、眉毛、鼻尖飞溅开来,他抬起湿漉漉的手,五指张开,将额前那几缕湿透后更显凌乱的黑发,一把捋向脑后。 露出了光洁饱满、此刻却同样泛着红晕的额头,几缕没被完全压服的发丝倔强地贴在鬓角。 再看向镜子。 脸上的红潮已经被冲淡了一些,但皮肤底下依旧透出热意,冰凉的水珠挂满了脸颊、下颌、鼻梁,甚至睫毛尖上都凝着细小的、颤巍巍的水珠,将浓密的眼睫压得更低垂了一些,与眼尾的红潮融到一起。 镜中人的眼神似乎清明了些许,但那层锐利得有些过分的探究感,依旧盘踞在瞳孔深处,吴妄只好抬起双手,掌心用力地搓揉着自己的脸颊,仿佛要把残留的酒气和某种更顽固的东西一起搓掉。 “呼——”他对着镜子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白色的水雾在镜面上晕开一小片模糊。 镜子里的人影和他四目相对。 他盯着那双眼睛,和过去无数个时刻一样对自己无声地说: 不要胡思乱想。 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别多想。 反复念叨几遍之后,吴妄躁动的情绪才好一些,有时候他真想撬开自己脑子看看,怎么总是胡思乱想,难不成是有被害妄想症吗? 连从小认识的哥哥都怀疑上了,真是最近背书背得昏了头! “汪呜——汪呜——”喜归在他脚边扒拉了两下。 吴妄笑笑,将她抱起来揣在怀里,顺了顺她身上的长毛后,说:“好啦,我没事,咱们回去吧。” “汪呜——” 等调节好情绪的吴妄推开包厢的门,就看到他哥和痒哥两个人又开始你一杯、我一杯的喝起来了。 而吴妄坐回座位后选择了喝白水。 “少喝点吧痒哥,一会儿站都站不稳了。” 老痒回头一看,发现吴妄又恢复了一贯的亲切笑意,仿佛之前的眼神只是一个错觉,老痒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将他潮湿的头发揉成一个凌乱的毛团。 “把这、这瓶喝完就不喝了,不然你、你哥一会儿喝醉了还要耍酒疯。” “谁耍酒疯了?”吴邪在一边大声抗议。 吴妄无奈地摇摇头,其实老痒和吴邪喝醉了都挺安静的,前提是不把他们俩放一起。 看吴妄的表情,吴邪和老痒也想起了以前大家瞒着家里人偷喝酒,然后喝醉了到处闯祸的往事,顿时凑到一起哈哈大笑,嘴里不停念叨着。 …… 三人叙旧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从酒店走出来,迎面吹来的冷风让人清醒不少。 吴妄一左一右搀扶着吴邪和老痒,喜归在三人身边紧紧跟着。 “痒哥,这么晚了要不先住我那儿吧。” 老痒摆摆手,打了个酒嗝说:“不、不用了,我还是回去住,家里还有东西没收拾好呢。” 边说边把胳膊从吴妄手里抽出来,却差点没站稳摔倒,还好吴妄一把拽住了。 吴妄有些无奈,道:“痒哥,你都站不稳了,怎么回去啊?” “就是。”吴邪把车钥匙抛给酒店安排的司机,拉住老痒说:“你别回去摔一跤都没人知道。” 老痒翻个白眼,道:“你才、才摔一跤呢,我那有人照顾,别担心了。” 说完,把还在追问“家里有谁啊”的吴邪推到吴妄怀里,连声说:“行了行了,赶紧走吧,人家司机还等着呢。” 吴妄一手环住吴邪的腰,吴邪就顺势将半个身体靠在弟弟身上,右手搭在他脖颈后,说:“真不用送你一趟?” 第28章 解酒 老痒:“不用,赶紧走、走吧,我有人接别担心了。” 听他这么一说,吴邪就以为老痒后面还有什么安排呢,坏笑了一下,而且老痒也没醉到不省人事,不用太担心,于是挥挥手勾着吴妄走了。 “痒哥,等我空闲了找你玩哈!”吴妄回过头喊。 老痒笑着应了。 等目送金杯开远之后,老痒还看着车开走的方向怔怔出神,半晌后被风吹得一激灵才回过神。 收回视线后,老痒转头去买了包烟。 深夜的街角,老痒脊背弓着,膝盖顶在胸口,手臂搭在膝头,指尖夹着烟,整个人缩成一团蹲在路边。 猩红的火点在他指间明灭,每一次呼吸都带起一阵急促的亮起,随即又被呼出的白烟迅速吞噬,劣质烟草燃烧的辛辣气味混杂着夜晚的凉气逐渐弥漫开来。 烟雾成了他脸上最浓重的面具,灰白的烟龙丝丝缕缕地盘绕在他的口鼻周围,再逐渐向上蔓延,直到模糊了他的眉眼轮廓,只在他紧绷的下颌投下一些支离破碎的光斑。 看不清神色,只有那一点猩红的火,在烟雾的掩护中亮着。 呼——吸—— 火点急促亮起,烟身迅速缩短一截。 呼——吸—— 又短一截。 一根烟很快燃到了滤嘴边缘,灼热的触感烫到了指尖,老痒像是毫无所觉,直到那点红彻底压灭。 没有停顿,他极其自然地进裤兜里摸索,又是一根香烟叼在了略显干燥的唇间。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橘黄的火苗窜起,点燃了新的烟卷。 重复的猩红亮起,浓烟呼出,烟雾比刚才更浓、更急,像是要把肺里所有积压的浊气都吐出来,又像是要用这呛人的屏障将自己隔绝得更深。 老痒蹲在那里,像一尊被烟雾缭绕的、失去灵魂的石像。 第二根烟燃烧的速度似乎更快,当滤嘴再次传来灼烫感时,他终于有了反应,猛地站起。 蹲得太久,双腿的血液骤然回流,带来一阵强烈的酸麻和针刺感,让他起身的动作带着明显的踉跄和僵硬,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将沾着唾液的烟屁股随手扔在地上。 穿着硬底皮靴的脚抬起,狠狠碾了上去,鞋底在地面上用力地摩擦,将烟蒂碾扁。 老痒呼出最后一口烟雾,露出他紧抿的唇线,紧绷的下颌角,和眉宇间一道深刻的疲惫印痕。 之后双手深深地插进外套两侧的口袋里,肩膀微微耸着,像是要抵御深夜的寒气,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深夜昏黄的路灯,将他孤直的背影在地上拉得越来越长、越来越细,逐渐变得模糊扭曲,最终消散在黑暗中。 如同他刚刚碾碎丢弃的那点火星,连同那缭绕不散的烟雾,一同被这浓重的黑夜吞噬地一干二净。 吴妄将吴邪扶到沙发上坐下,先去洗手间拧了两条湿毛巾,一条递给吴邪,一条用来擦拭喜归。 喜归乖巧地抬头,把脸放在吴妄掌心,擦了把脸再接着擦脚。 吴邪接过毛巾敷在脸上擦了擦,看吴妄还要往厨房去,招了下手说:“别忙活了,都这么晚了,洗洗睡吧,你明天还有课吧。” 吴妄洗了个手,边给生姜切片边说:“没事,我明天十点才有课,煮点水喝吧,免得明天头疼。” “行,你说了算~” 吴邪随口应了句,整个人陷在客厅里宽大柔软的布艺沙发里,后背贴着饱满的沙发靠垫,脖颈以一个舒展慵懒的弧度向后仰着,后脑勺正好卡在沙发靠背微微凹陷的弧度上。 他眼睛眯着,嘴角先是压着,像是在回味什么极有意思的事,随即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喉咙里滚出两声短促的哼笑。 哎呀~除了他,谁还能有这么好的待遇啊—— 这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将脸上的毛巾拿下来,吴邪转头看向厨房,侧脸线条在暖光下显得无比柔和,但微扬的眉梢、上翘的嘴角掩都掩不住。 他甚至舒服地蹭了蹭靠背,找了个更惬意的角度窝着,脚踝交叠着随意搭在沙发前的矮几边缘,脚尖还因为心情愉悦而微微晃了两下。 那无声的姿态,仿佛在对着空气宣告:这位置,这待遇,这舒坦劲儿,除了他吴邪,别人连边儿都甭想沾。 感叹完,突然想起什么的吴邪站起身,走到厨房门边靠着看他弟弟忙活,看了几分钟突然说:“过两天我要和老痒去秦岭一趟。” 正在用长柄勺搅弄的吴妄听了一愣,转头看向他,不解地问:“不是说不去了吗?” 吴邪说之前就知道他弟弟肯定不太同意,他摇摇头走过来将毛巾放在台面上,接过吴妄手里的长柄勺继续搅拌。 “没说不去啊~” 看吴妄皱眉,吴邪紧靠在他身边,温声说:“本来是不想去的,但是你痒哥有一个理由说服我了。” “六角铃铛。”吴妄第一时间想到。 吴邪点头同意,还补充了一句:“三叔。” 吴妄抿了下唇,既然提到三叔了就表明吴邪已经做好了决定,轻易不会再改,他只好说:“那我也去。” 吴邪对这句话没有任何意外,但还是摇头:“你去不了。” “刚请完长假回了学校,又要请假,你们辅导员不会同意的,而且你再请假也要惊动二叔了吧。” 这倒是,谁让吴妄还是个学生呢,学生的第一要务就是学习,三天两头的请假,学校会同意才怪。 吴邪用勺子轻轻敲了敲锅边,说:“还要放什么吗?” 吴妄没说话,抬手把火关了,又去冰箱拿了个柠檬切开,将柠檬汁挤进锅里。 吴邪看看沉默的弟弟,自发地开始搅拌。 总是这样自己和自己憋气不说话也不行啊,吴邪笑着把手搭在他肩上,将他整个人半搂在怀里。 “别气啦,谁让你还在上学呢,好啦~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又不是老痒那个老表,点背得很。” 吴妄微微侧首,和吴邪的脸离得很近,感受到他哥身上浓郁的酒气,恹恹地点了下头,说:“好吧。” 见终于说服了弟弟,吴邪大松一口气,手上搅拌地更卖力了。 第29章 厍国 将小锅端到餐桌上晾着,吴邪将老痒送给吴妄的铃铛拿出来,和海底墓的铃铛放在一起,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明天我得去找一趟齐老爷子,让他先看看,看能不能弄到点别的线索。” 吴邪说的齐老爷子是吴老狗的一个老朋友,也是杭州有名的古董商,对古文化很有研究,尤其是对少数民族,现在已经是很多大学的客座教授,小时候吴邪和吴妄还在他那里学了不少东西。 吴妄闻言点点头,但他明天还有课,只能他哥一个人过去了。 俩人就秦岭之行探讨了一会儿,等小锅凉了,吴妄又加了点蜂蜜,搅拌了一会儿就倒了出来。 吴邪接过他的那一碗,喝了一大口,嗯……是熟悉的味道,生姜蜂蜜柠檬水。 以前每次家里人酒喝多了,吴妄就会煮这个,说是解酒汤的一种,其实解酒的作用有限,但对缓解头疼、呕吐等喝酒的副作用还蛮有效的,他们爷爷、老爸、二叔、三叔都喝过不少。 喜归闻到甜甜的蜂蜜味道也跑了过来,在俩人脚边打转。 “汪呜——汪呜——”不能吃独食汪! 吴妄只好翻出一些狗场特制的带点甜味的零嘴喂给她,这东西喜归很喜欢,但由于她年龄渐长,很多东西需要慢慢减量了,所以喜归总是会惦记着。 揉了揉喜归头顶束着的小辫儿,吴妄抬头对他哥说:“你去秦岭要不要把喜归带上?” “嗯?”吴邪低头看看喜归,迟疑地说:“她能听我指挥吗?” 这点很重要啊,喜归在吴邪面前总是很叛逆来着。 这么一说,吴妄也有点犹豫了,他把喜归两只前脚轻抬起来,看着她眼睛认真地问:“阿喜,我把吴邪哥哥交给你了,你能照顾好他吗?” 吴邪:? 谁照顾谁? “汪呜!”喜归肯定的点头,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在吴妄放下她后,喜归跑到吴邪腿边扒拉着他的腿,几下窜了上去,爬到吴邪的怀里乖巧地趴下,表示自己一直很听话。 “哟,这么主动?” 吴邪掂掂怀里的小狗,真是难得啊,不会是想出去玩才这么乖吧? “汪呜!”仿佛是看出吴邪表情的意思,喜归叫了一声。 “行。”吴邪把醒酒汤喝完,一抹嘴巴说:“那就阿喜和我一起去,这下你应该放心了吧。” 吴妄点点头,算是放心一半了吧。 事情商量完,汤也喝完了,俩人一犬就都洗洗睡了。 …… 第二天吴妄一觉睡到九点才醒,匆匆洗个澡吃点早餐就赶去了学校,吴邪则是睡到了中午才起床。 伸了个懒腰,吴邪懒散地爬起床,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带着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的喜归一起出门觅食。 下午才带着铃铛去找了齐老爷子。 吴邪把铃铛递给老爷子的时候,老爷子差点看直了眼,直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需要翻找一下相关的资料才能确定。 让吴邪在一旁稍等,齐老爷子搬了不少砖头一样厚的书,翻找了三个多小时才停下。 这时吴邪都已经要昏昏欲睡了,听到老爷子的叹气声才反应过来。 “阿公,找到了?” 老爷子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说:“小邪啊,你这东西究竟是哪里来的?” 长辈问话,吴邪不敢撒谎敷衍,就挑了一些能说的东西简单说了一下来历,老爷子听得不住点头。 吴邪说完之后,又问:“阿公,这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大一点儿的铃铛,阿公真的惭愧了,实在没看出来什么,但应该也是哪个少数民族的东西,上面的纹路我从来没见过类似的。但这个小一点儿的——” 老爷子把几本书摊开放在吴邪面前,指秦岭铃铛上面的花纹和书上的内容,解释了一下,说从铃铛的工艺、纹路等方面来看,大致要追溯到夏朝到西周之间。 “……你看这上面的纹路,这是一种叫做‘双身人面纹蛇’的东西,如果我没有看错,应该是来源于一个叫做‘厍国’的古国。” “它的领地大概就在现在的……陕西到湖北之间,关于它的史料记载很少,只有一些古简里面零星的记录了一点,最兴盛的时候大概就是在西周早期了,但到了西周中期,基本就很少记录了,只存在了大约几十年的时间,突然就消失了。” 说到这,老爷子笑了一下说:“你也知道,我们国家的历史有多漫长和复杂,像这样的古国数不胜数,没有记录也很正常。” 吴邪同意地点点头,就算是大王朝,留下的资料还不是一样稀缺。 “那这个什么‘蛇纹’有大致的含义吗?” 老爷子推了一下脸上的眼镜,说:“像这种有神秘因素在里面的古国,基本在神话传说里也能找到对应的存在,虽然不能说完全确定,但山海经里提到的‘川外蛇国’八成就是指‘厍国’了。” “厍是蛇的谐音,这个古国的人将这种‘一个人面两个身体’的蛇当作神灵,用来供奉祭祀,所以很多器物上都会有类似的纹路。” 基于这些原因,大致上研究这些的人,都认为厍国是华胥古国分裂出来的后裔,因为华胥古国就有“伏羲人面蛇身”的传说,与其很相似。 吴邪受教地点点头,随手翻了一下面前的资料,视线突然被其中一幅壁画的照片吸引住,连忙问老爷子是什么意思。 老爷子看了下照片,上面是一堆小人跪在一棵大树下面祈祷,旁边还有些文字的注释。 “哦,这个啊,根据我们的研究,应该画的是厍国最重要的人文活动——祭祀。祭祀的对象是就是这棵‘蛇神树’,大致意思是这种树只要你奉献鲜血,就能够满足你的任何要求,就和许愿池一个意思。” 吴邪镇定地放下照片,心里想的却是昨天晚上老痒画的那棵树,难道是一种东西吗? 书房里。 老爷子将铃铛放回盒子里,有些依依不舍地问吴邪:“这东西,你是想收藏还是卖掉?” 吴邪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先收着吧,我那的生意您老也知道,马马虎虎能过,要是真碰上什么难坎,肯定是要卖掉回回血的。” 老爷子哈哈一笑,想来也是很清楚吴山居的情况,拍拍吴邪的肩。 “如果想卖的话,你就找我,这东西你拿到古玩市场上可能识货的人不多,但要是专门研究这方面东西的人,绝对能给你个高价。”说完将手贴在吴邪身上比划了个数字。 吴邪看后一惊,道:“谢了,阿公。” 老爷子“欸”了一声,拍拍他,说:“什么谢不谢的,就是中间搭条线罢了,以你爷爷和我的关系,都是小事。” 第30章 安排 “小妄呢,他怎么没有一起来?我可是好久都没见过你们兄弟俩了。” 吴邪一摊手,笑着说:“汪汪其实特别想来见您,但是没办法哈哈,课业多的不得了,估计我奶奶都很少能见到他了。” “也是,大学生嘛,现在的年轻人啊,还是得要多学点东西……”老爷子颇为感慨地说道。 这兄弟俩最讨他喜欢的地方就是好学,尤其是吴邪,在历史、古籍、古文字等方面的天赋极高,自己也很感兴趣,只是家里人不让他走这条路,最后学了个什么建筑。 还有吴妄,居然跑去学法了,都是让他既不理解又无比惋惜。 之后又聊一会儿,看天色不早,吴邪婉拒了老爷子的留饭,带着一些资料告辞了。 没过两天,吴邪和老痒就带着一大堆违禁品和一只小狗一起踏上了新的冒险。 ……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宽大的窗棂,在教室地面上投下大片界限分明的光斑。 老教授略带沙哑的嗓音在讲台上流淌,像一条不疾不徐的河,讲解着某个关于“意思表示瑕疵”的经典判例,偶尔夹杂着粉笔头敲击黑板的笃笃声,在空旷的教室里激起轻微的回响。 吴妄坐在靠窗的前排位置,厚实的砖头书摊开在面前,书页翻在铅字排得密不透风的某处。 他一只手肘支在冰凉的课桌边缘,指节屈起,指腹无意识地按压着微微发胀的太阳穴,另一只手搭在摊开的书页边缘,指尖下是一行行清晰冰冷的法条。 他的目光停留在书业上,但细看其实已经走神一段时间了,其实他正在心里和云漫漫对话呢。 没错,他把云漫漫也派了出去,和喜归一起陪着吴邪去了秦岭,只是吴邪并不知道云漫漫的存在。 “……坐了好几天的车,他们可算是到了……他们找了个小旅馆住……诶,他们又碰见之前那伙人了。” “昨天和我哥搭话的那伙人吗?” “嗯嗯……嘿嘿,哥哥正在偷偷跟踪他们哦。” 因为云漫漫觉得自己和吴妄是一体的,所以就跟着吴妄一起喊吴邪哥哥了。 “怎么突然玩起跟踪了?”吴妄放下一直支着的手臂,有些不解。 “不知道欸,可惜我听不到他们说话啦~”云漫漫有些沮丧地垂“头”,远远看上去像是一张烙饼摊在天上。 “没事,漫漫已经很厉害了!” “嘻嘻~”烙饼上下飘忽了一下。 “如果有任何异常,漫漫再通知我吧,我要上课了。” “好哦,交给云漫漫大人,你就放心吧。” 云漫漫在空中不停变换位置,因为总会有大树挡住视线,需要从不同的角度来看深入原始森林的吴邪等人。 而吴邪这一跟踪,就跟踪到了深夜,直到第二天,才重新换了条路。 而吴妄这边则是接到一个电话,是一直在泷川养伤的蝈蝈打过来,按他所说,那些在鬼洞昏迷的人终于醒了,于是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吴妄。 其实他和宝娜两周前身体就已经痊愈了,只是一直在等昏迷的阿虎,原本想着时间再长点就只能他们俩先回杭州了,没想到两周后,阿虎突然就醒了。 “……对,他们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只记得自己进了鬼洞,记忆都停在了炸开主墓室门的那一刻。” “有其他后遗症吗?”吴妄问。 “没有其他问题,就是昏迷太久,肢体功能有些软化,复健几天就好了。” “嗯,到时候你们和阿虎一起回来吧。” “好嘞二少。” 挂掉电话的吴妄靠在阳台边,突然想到了那两个怪异的青铜鼎和莲花灯。这两个东西目前还存放在十一仓里,吴妄一直没有时间去查看,只能交代让人看好了。 十一仓里古怪奇特的物件不少,即使不能彻底研究明白,也大致知道怎么存放,基本不会出问题。 吴妄是打算等学校放假、去十一仓上班的时候再去处理。 这几天学校的课程没那么满,吴妄就挤出些时间回了老宅陪奶奶,又去了几趟亭馆,看二叔和平常没什么不一样,应该是不知道他之前出了远门。 吴妄悄悄捅了一下贰京的后腰,朝他眨眨眼。 贰京知道吴妄眼神的意思,但是……贰京看一眼茶桌边淡定喝茶的二爷,再看一眼吴妄,莫名的笑了笑,没说什么。 “锥子他们要回来了吧。” 吴妄听到二叔的话,赶紧收回不安分的手,一本正经地回道:“对,应该就是这两天了。” 吴二白手指敲了敲桌面,想了一下说:“那个叫……宝娜的,也一起来杭州吗?” 吴妄点点头,宝娜的事情当初已经和二叔报备过了,只是那时候宝娜还没做好决定。 “蝈蝈那孩子你打算怎么安排,他现在开车也不太方便,二叔给你重新找个人吧,宝娜……放在亭馆吧,先看看再说。”贴身照应的人还是得知根知底的好。 宝娜原本就是要安排进亭馆的,吴妄暂时还不需要她的能力,但是宋建军不一样,之前在泷川,吴妄就已经答应他留下了。 “二叔,建军本来也不是我的司机啊,而且他现在虽然受了伤,但我相信他的能力决不会有所下降的,所以他还是留在我身边吧,我都习惯了。” 吴妄说完,看向身边的贰京,贰京接收到信号,开口道:“是啊二爷,蝈蝈一直跟在二少身边,对二少比较了解,他们俩也很默契,现在重新找个人的话,二少也不习惯。” 吴妄跟着点头。 吴二白看了眼吴妄,对他的反应还是比较满意的,其实他原本也没想换掉蝈蝈,不然也不会现在才提起这件事。相反,他会把蝈蝈一直留在吴妄身边,对他的定位,会像是自己身边的贰京和老三身边的潘子一样。 忠心最难得。 “……行,那就这样吧,蝈蝈还是跟着你。”吴二白像是深思之后的决定,还指了指吴妄补充道:“你好好对人家,别辜负了他。” 总觉得二叔的话好像哪里怪怪的,但吴妄还是认真的点了头。 话后的第三天,蝈蝈等人就回了杭州,和吴妄见了一面后就暂时分开,毕竟离家多日,还要先回家看看。 直到吴妄接到一通来自上海的电话,是他师父周孝延打来的,说是今年的武馆招新要开始了,让吴妄抽个时间来参加。 第31章 师父 正好碰到周末,无课一身轻的吴妄就一个人去了上海。 自从吴妄出师之后,周孝延一直想要重新回到武馆,吴二白和吴三省挺想把伙计都送到他那练练,就提议给他在杭州开一家分馆,但是周孝延拒绝了,最后还是回了上海老家。 吴妄作为周孝延此生最骄傲的关门弟子,每年武馆招新都会叫他来参加,一来是展示一下武馆的教学成果,二来是劝退那些想要拜师周孝延的人。 果然今年还是一样,先是上台和众多师兄弟打几场表演赛,这个不难,主要就是打姿要优美、战况要激烈,之后就是和想要周孝延开门的人打一场。 因为周孝延曾经对外说过,吴妄是他的关门弟子,如果还有人想要拜师,就得在十招内伤到吴妄才能被收入门。 等表演赛和个人赛打完了,周孝延就让吴妄去到书房说话。 热烈的阳光从窗户玻璃透出来,映在装饰古朴的书房内竟带着点旧时光的毛茸茸质感,空气里有陈年木香、旧书页和一种极淡的药油混合的气息,沉静、安稳,师徒俩盘腿坐在窗边那张磨得油亮的矮榻上。 一坐下,周孝延先是夸了夸自己的徒弟,说:“不错,功夫没落下,刚刚那招‘太岁夺命’虽然是演示的程度多一点,但用的很好,看来平时没少练啊。” 吴妄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其实他本来没想这么出招的,但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海底墓里张起灵杀死海猴子的那一下,不由自主就稍微模拟了一下他的腰劲儿。 说完练武方面的事,周孝延还着重问了一下吴妄奶奶的身体情况,毕竟在吴家多年,彼此交情都很不错,去年吴老狗去世的时候,他还专门回了趟杭州,待了半个多月。 “您放心吧,我奶奶身体一直都挺好的,现在还每天去公园里散散步呢。” 周孝延点点头,说:“那就好,老人年纪大了要多陪陪她,好在你家里人基本都在杭州本地发展,离家都近。” 说到这个,吴妄稍微向师父的方向靠靠,说:“如果师父也在杭州就好了,徒弟还想要孝敬您呢,其实当初在杭州开武馆不也挺好的嘛。” “哼。”周孝延抬手敲敲徒弟的额头,没好气地说:“离得稍微远一点儿还耽误你尽孝心了?看来也没那么真诚啊你。” “没有——”吴妄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根被刻意拉松了的弦,带着点软塌塌的耍赖腔调,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用指腹摸了摸自己的额角。 视线飞快地从师父捻动的念珠上掠过,声音放低了些,几乎带着点嘟囔的意味:“这不是想和师父住的近些吗?其实我可想您了。” 周孝延极力压住嘴角上翘的弧度,淡声说:“就单你一个人想师父吗?你那些个师兄不都很想师父嘛,当初陪你在杭州待了整整八年,你哪一个师兄不嫉妒啊?” 话里的自得都掩饰不住了,不过他确实很得意于自己收的徒弟——个个天赋高、品格好、优秀、孝顺,从来没有发生过大的矛盾。 嫉妒?真的吗?吴妄认真想了想,他最年轻的师兄如今都要奔四了,想到师兄刚毅的脸上流露出孩子般的依赖、思念与嫉妒,吴妄吓得顿时甩了甩头。 师兄:…… 哼,不行吗? “你们师兄弟几个要是都抢着和我住,那不得把师父我切成几瓣儿才够分呐,你入门晚又年纪最小,且在后边排着队等吧。” “好吧,那我常来看师父。” 周孝延先是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说:“看我做什么?年轻人要多忙活忙活自己的事,你现在还在上大学,学业才是最重要的,我就说你二叔不要总给你安排那么多事。” 吴妄笑笑,说:“在二叔身边也是学习嘛。” 周孝延斜他一眼,道:“是什么正经好学的吗?” 吴妄眼神飘忽了一下,试图避开话题。 周孝延看破也直接说破:“你实话告诉我有没有去过……”后面的话隐去没说,但俩人都知道指的是什么。 “你家里的事我知道的不少,瞒我可就没意思了。” 本来也没想瞒师父,不说这些只是不想让师父担心,这也是他这次没带蝈蝈一起来的原因,吴妄在心里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将最近发生的事大概的说了一下。 鬼洞、海底墓……每一个都在周孝延的神经上跳动,等吴妄说完,周孝延一拍桌子,指着他气道:“你啊——要我怎么说才好。” 自己本身就是学法的,难道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危险? 放在十几年前,干这一行还能说是生计所迫,也没有具体的条规来限制,但现在做这一行,稍有不慎就是请吃花生米。 而吴家呢,家大业大,生了三个儿子,个个人中龙凤,为什么非得涉足这方面的事呢? 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神神鬼鬼的,他搞不懂又止不住担心。 但看了小徒弟神色无措的样子,周孝延到底没说太严厉的话,转而开始数落起其他人。 “我就说你那二叔、三叔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就逮着你们兄弟俩祸祸,你们吴家还能缺这些东西吗?” 吴妄赶紧倒了杯水让师父顺顺气,周孝延一口饮尽,缓了半天说:“小妄,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是你自己想要做这些的,但我也知道你家里那些情况,不是你想退出就能退出的。” “我也劝不住你,但你要记得,万事小心为上,千万不可仗着自己会一些拳脚功夫,就敢深入险地。” “一旦有什么情况超出你的心理预期,一定要抽身!有任何问题,你都要联系我!你师父和师兄们都是你的后盾。” 空气里只有师徒俩沉稳的呼吸声,和念珠在指间缓慢滑过的、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周孝延的目光此刻如同沉静的深潭,落在他的小徒弟身上,像是一张温热的细纱,轻轻地、稳稳地,将俩人拢在了这片带着药油和书卷气的暖光里。 吴妄眼中的笑意满得像是要溢出来一样:“谢谢师父!” 第32章 猴群 在原始森林中长途跋涉了六七天的吴邪终于抵达了殉葬坑附近。 老痒四处看了看之后确定的说:“就这儿了,过、过了这个夹子沟,就到了之前我们找、找到的殉葬坑所在的峡谷了。” 说完就想往前走,没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看,就看见已经和野人没两样的吴邪正要坐在石头上休息。 “走啊吴邪,就、就快到了。” 此时的吴邪活像一尊被风沙和疲惫重塑过的泥佣,在老痒停下来观察环境的时候,他找到一处背光的、半人高的岩石旁,“咚”的一声坐下去,沉重的身体砸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震起一小片浮尘。 他整个人灰扑扑的,几乎看不出衣服原本的颜色。 头发被汗水和不知名的草籽黏成一绺绺的,紧贴在汗涔涔的额头、颈侧,下巴上不知道在哪儿蹭破了几处油皮,渗着点暗红的血丝。 “呼——嗬——呼——” 吴邪锤了锤颤抖着的小腿肚,费力地抬起一条胳膊,动作幅度不大地摆了摆,说:“不行……休息一会……再走……” “……走不动了……” 吴邪向后仰躺在岩石上,后面的背包压在中间把他拱成一个圆弧,他都懒得把背包解开。 老痒看了看不远处警戒着的喜归,再看看咸鱼一样摊着的吴邪,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行吧,那就干、干脆休整一下,要穿过这个夹、夹子沟至少也要一个下午呢。” “啊——”吴邪痛苦地嚎了一声:“我真是信了你的鬼话……” 但已经走到这里了,也不可能打道回府,吴邪只好认命地从岩石上滑下来,和老痒一起升了个篝火,翻出存粮来吃。 喜归倒是不用管,这些天她一直是自己打猎的,多的猎物还会分给吴邪和老痒,喜得老痒一路上念叨着“就算不带着吴邪,也要带着阿喜”。 至于喜归那小身体板是怎么打到猎物的,吴邪和老痒都没在意,只是一味地在旁鼓掌。 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橘红色火苗舔舐着干枯的树枝,带着一股暖烘烘的烟火气。 吴邪和老痒挨着火堆,坐在石头上,正埋头对付手里简易的午餐,老痒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吴邪则小口吃着所剩不多的罐头,眼神持续性放空。 突然! 趴在吴邪脚边、原本懒洋洋假寐的小狗警惕地爬了起来,看向不远处的草丛,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威胁似的呼噜声。 吴邪和老痒被喜归的动静弄得一愣,但还是反应迅速地站起来,掏出匕首警惕着。 喜归在原地来回走动,朝着草丛方向叫了几声,但草丛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吴邪握紧了匕首,小声问喜归:“阿喜,是什么东……” 话还没说完,小狗已经化作一支利箭飞射出去,小小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弹簧弹了一下,快得只在火光边缘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方向,正是不远处毫无异常的草丛。 “呜汪——!!!”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伴随着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叫,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被硬生生从草丛里顶飞了出来,它翻滚着,狼狈地砸在稍远一点的枯叶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和落叶。 吴邪和老痒被这猝不及防的变故惊得几乎是同时跳起来,吴邪手里的匕首都差点戳自己脸上,吓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直到看清那个东西是什么才稍微放松。 原来是一只金毛猴子。 吴邪咽一口唾沫,把匕首收回去,还安抚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说:“阿喜,你差点吓死我,原来是个猴子。” 喜归没理他,视线依旧死死地盯着前方。 老痒也伸手拉了一下吴邪的手臂,说:“好像不太对啊。” 吴邪再看过去,发现那只猴子正呲着白森森的獠牙,瞪着眼前的两人一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沉威胁声,刚才那一撞显然让它吃痛又暴怒。 随着这只金毛猴子的嘶吼,四周原本平静地森林突然变了。 簌簌…簌簌… 树枝被拨动、枯叶被踩碎的细碎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一个个黄色的身影慢慢走出来。 一只、两只、三只……十几只! 大大小小的猴子,毛发颜色深浅不一,但无一例外都带着野性的凶悍,它们手脚并用地从灌木后、树根下、岩石旁爬了出来,动作敏捷而无声,迅速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它们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钩子,齐刷刷地钉在吴邪和老痒身上——准确地说,是他们扔在一旁、还敞着口、露出里面罐头和食物的背包。 “woc它们要抢包!” 吴邪的话脱口而出,但是在这深山里,食物就是命,怎么可能让出去?他身体瞬间绷紧,但却没有掏出背后的匕首,而是拿了一根顶端还在燃烧的柴火棍,试图将它们吓跑。 从猴群后面爬出一只体型最大的猴子,应该就是它们的猴王了,猴王仰天一啸,像是一声令下,猴群们瞬间围攻了上来。 喜归率先迎上去,小小的身体好像还没有猴子的一半大,但身形很灵活,向下一钻到猴子腹部,就将一只猴子踹飞了出去,再借力飞跃到另一只猴子身上。 之后动作不断,连续在猴群中窜来窜去。 组团抢劫啊! 吴邪发现这些猴子配合的非常好,一看就是经验丰富,应该不是第一次这么抢劫了,几只小一点的猴子在掩护下直奔背包而来,吴邪一把抓住背包带子,小猴子也非常机灵地把爪子伸进背包里拿了东西就跑。 “操……操!”老痒赶紧把背包拉链拉起来,匕首也划向旁边的猴子。 吴邪原本只是想把猴子吓跑,却没想到眼前黄光一闪,猴王不知道什么时候接近他,一爪向他的脸抓来,看它爪子的锋利程度,一旦被抓到,肯定是要破相的。 吴邪情急之下把柴火棍扔向猴子,趁猴子躲避的时候,连忙去抽身后的匕首,还没来得及抽出来,就被猴子一爪子划伤了手臂。 “嘶——”吴邪顿时疼得龇牙,但对比之前另一种猴子造成的伤,这个还能忍受,所以吴邪咬牙拽住了猴王的尾巴,抡圆了手臂朝地上甩过去。 猴王被摔得惨叫,却不依不饶地纠缠着吴邪,直到听到四周不断响起的凄声惨叫才停下。 第33章 变小 猴王往周围看了看,却发现地上已经躺满了大大小小的猴子,其中只有三四只身上挂着伤,其他的都已经不能动了。 一只毛发凌乱的恶犬正伏低了身体凶狠地盯着它,嘴边还滴答滴答地流着血。 猴王被盯的浑身不自在,反复试探着要上前撕咬,但身后几只猴子的惨叫和人类寒光森森的匕首让它不敢轻举妄动。 犹豫再三后猴王还是选择了向后退,带着几只猴子飞速跑远不见了。 吴邪捂住手臂上的伤,几步跑到喜归面前,小心翼翼地检查她身上的伤,尤其是还在流血的嘴巴。 喜归丝毫没有反抗,安然地接受了吴邪的咸猪手。 但是吴邪反复摸了几遍,才发现小狗身上除了毛乱了点、脏了点,没其他伤口了,好像连嘴巴上的血也不是她自己的,扒拉了半天也没看见口子在哪儿。 “woc,吴邪你来看——” 吴邪抱起喜归,走到老痒旁边,老痒指着地上的猴子让他看。 这时吴邪才发现,地上躺着的猴子都已经死了,而且都是喉咙被咬开的死法,齿痕狰狞、鲜血淋漓。 老痒看看地上死不瞑目的猴子,再看看被抱在怀里安然无恙的小狗,逐渐瞪大了眼,吴邪还手欠地伸手去摸喜归的牙齿。 真是老而弥坚、老当益壮、宝牙未老啊~~! 喜归迅速甩头,躲开嘴里的手指,呸呸呸,脏死了还往狗嘴里伸! “汪呜——汪呜——” 老痒揉揉小狗的头,说:“带你果然没错!” 吴邪也表示赞同,但是这里血腥味这么重已经不安全了,而且那些猴子也不知道会不会回来寻仇,还是得赶紧走。 吴邪连伤口都没管,和老痒收拾好东西赶了一大截路才停下处理。 处理完伤口,还要整理一下喜归的个犬形象,谁让她的毛发实在是太长了,非常容易打结变乱,还好吴妄非常有经验地往吴邪包里塞了把梳子。 虽然一开始吴邪很拒绝来着。 现在再看,一把梳子算什么,就应该再带点小夹子、小皮筋什么的……孩子喜欢什么带什么就对了。 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和喜归,也没敢停留太久,继续往前跋涉,直到吴邪一下撞到老痒背上才停下来。 “怎么回事啊?说停就停。”吴邪无语地问,都差点把他撞翻了。 老痒转过头看他,脸色惨白的样子,嘴巴抖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老吴,前、前面有个人——” “怎么可能?” 这种地方一看就不会有人住,而且最近的村子都离这里起码四十多公里,不可能有人在的。吴邪把老痒拉开,自己探头一看,只是一眼,却惊得吴邪差点摔倒在地。 原来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山缝里,真的站着一个“人”,半张脸藏在石头后面,正直直地看着他们。 对周围环境永远是第一个警戒的小狗,浑身像是炸了毛一样地注视着前方,但她的视线并不在那个“人”的身上,而是…… “非人的东西?” 吴妄坐在寝室的桌子前,在心里默默地问道。 “是啊,看阿喜的样子,应该就是碰到‘不是人的东西’啦,就和上次鬼洞的时候一样。”云漫漫的声音在吴妄心底响起。 吴妄皱了皱眉,如果真的是类似鬼洞的情况,那他哥和痒哥两个人……不行,吴妄立刻拿出手机查询赶往秦岭的机票。 他在师父身边仅安逸地待了两天,就紧赶在周一下午的课之前回了杭州,现在才按部就班地上了两天课。 云漫漫漂浮在吴邪等人的正上方,马上阻止吴妄,说:“小妄别急哦,有云漫漫大人在,一定能保证哥哥的安全!” “……可是漫漫,你不能进去啊。”吴妄有些无奈地说。 “欸?” 云漫漫上下浮动的动作顿时僵住,原地打了个滚还把身边其他云都撞飞了,才后知后觉地说:“好像是哦~,我又变大了。” 吴妄叹笑着摇摇头,手指捏了一下眉心:“漫漫你现在比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已经大了几百倍不止了,如果你现在跟进去的话……” 他真的难以想象这个画面,幽暗闭塞的墓道里,前面两个人正神色紧张地探查着,后面突然挤进去一大坨黄色的棉花团子,把墓门堵得严严实实…… “那怎么办?就算你现在坐飞机来也来不及吧,要不我去接你?不行不行……要是我能变小就——” 听着云漫漫沮丧的声音,吴妄连忙放下手机安抚他,刚想开口,就被云漫漫激动大叫着打断。 “啊!小妄,我知道了,我可以变小啊!” “……”吴妄沉默了一下,难以置信地问:“你还能变小?” “应该可以吧,我试试!” 说完,云漫漫全身用力,云团边缘逸散的雾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握紧,整朵云开始剧烈收缩,中间还夹杂着“嗯~”“嗯哼~”这样使劲儿的声音。 吴妄:…… 刚想说实在不行就放弃吧,就听到云漫漫在他心底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我云漫漫大人,我变小啦!” 吴妄双眼一亮,问道:“那漫漫现在多大呀?” “大概……有阿喜的头一半大吧,哎呀~不说了,哥哥他们进去了,我也要进去啦。” “好。” 过了一会儿,吴妄疑惑的声音在云漫漫心底浮现:“漫漫,为什么以前你不变小呢?” 那醒目的颜色、庞大的身形,一天比一天更瞩目地在空中挂着。 “额——”云漫漫躲在乱石后面悄摸跟踪的小身体一僵,小声道:“你之前也没问过嘛~” 吴妄沉默了几秒钟,才说:“算了,注意安全吧漫漫。” “嗯嗯嗯。”小云团用力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向洞内探去。 此时吴邪和老痒已经钻进了洞里,洞内空间狭窄、乱石堆叠,两个人只能脚挨着脚贴着走在洞壁上。 喜归已经跑到了洞的最前方等着他们。 老痒先走了过去,用手电往里一照:“老吴,里面有、有积水。” 吴邪挤过来看了看,觉得这个水潭应该不浅,刚想叫老痒小心点,就听见“噗通”一声——老痒已经跳进去了。 第34章 鱼袭(上) 刚一下水,水位就没过了老痒的胸口,幸好他水性不错,四肢使劲扑腾了几下,但都没碰到潭底。 “你小、小心点,水太深了,我都踩不到底。” 吴邪认真的点头,拿出防水布把背包包起来,一个自己背好,另一个扔给老痒,然后给自己打气,做好心理建设后小心地滑进水里。 潭水冰凉刺骨,吴邪被冷得打了个哆嗦,转头想去接喜归,却被迎面砸来的深水炮弹溅了一脸。 吴邪抹了一把脸,就看见水面上小狗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正眨巴眨巴看着他。 算了,这是妹妹,原谅她! 吴邪在老痒无声的嘲笑中转身,打着手电往里面慢慢游,喜归也划拉着四只小短腿跟上,速度居然也不慢。 冰冷的潭水像融化的墨玉,深不见底,吴邪和老痒身体紧绷着往前游,但越往里水越深,吴邪也越来越紧张,他总觉得水里好像有怪物一样恐怖,感觉这时候随便出现点东西都能把他吓个半死。 就在这时,前方黑暗中突然传来几声沉闷的水声,听起来很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水中游动,而且体型不小。 怎么说什么来什么? 吴邪真是欲哭无泪了,老痒也在一旁骂他乌鸦嘴。 喜归突然调转了方向,看向左侧的黑暗中,吴邪立马把手电也照过去,只照到水面上一道三角状的水痕瞬间沉入水中。 老痒大喊了一声“快跑!”,吴邪居然没有慌乱,这种神经紧绷的时候,他反而冷静下来了,将手电牢牢绑在手腕上,再把背包背到前面当护盾,最后一把抽出后腰的匕首。 再回头看老痒,他都已经游出去十几米了。 吴邪无语地收回视线,这个水潭太大太广了,人在水里能逃到哪儿去?与其时刻提防着未知生物的袭击,不如直接解决掉对方。 一旁的喜归明显也是这样想的,警惕地跟在吴邪身边。 吴邪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死死盯着水面。 突然,和之前看到的一样的三角状水痕飞快地出现在吴邪身前,但却在快速接近吴邪的时候又消失不见,没等吴邪反应过来,眼前就突然炸开一大团水花,同时一股重击直撞向他的胸口。 吴邪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双臂本能地交叉护在胸前,硬生生迎向冲击。 砰——! 吴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正在行驶的车撞上了,瞬间被这股力量冲得向后滑了好几米,手上的匕首胡乱地捅了两下,但从匕首传来的触感判断,应该是捅进了的。 而几乎在袭击发生的同一瞬间,一道更小的黑影如同闪电般从侧面切入! 喜归借着水花的掩护,抓住大鱼冲出水面的刹那,猛地跃起,闪着寒光的利齿精准地咬在它靠近侧鳃后面的皮肉上。 大鱼被自己的冲击力带着往前去,喜归却咬着肉往后拽,两方作用下,顿时在鱼身上撕裂出一长条裂口。 血液随着水流汇入潭水中,大鱼的身体在剧痛下疯狂地翻滚扭动,强有力的身躯在水中不断掀起白浪,冰冷浑浊的水花劈头盖脸砸向离得最近的吴邪。 吴邪瞬间感觉视线模糊的不行,耳朵里全是水流的轰鸣和浪花拍击岩石的巨响。 “噗——咳咳咳。” 吴邪费力地往外游了出来,不然他眼睛都睁不开。 “woc,阿喜!” 吴邪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见喜归小小的身体死死挂在大鱼身上,被它巨大的力量带着在水中疯狂甩动,时隐时现,心提到了嗓子眼,惊得大喊。 他右手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寒芒,但他不敢刺啊——大鱼翻滚的角度和速度太快了,喜归的身体紧紧贴着鱼身,一个不注意,匕首就可能先伤到喜归。 僵持只持续了短短十几秒,但吴邪却感觉无比漫长。 终于,在一次更为剧烈的甩动中,大鱼那滑腻的鳞片一甩,喜归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声,像块石头般“噗通”一声砸回水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大鱼摆脱了牵制,巨大的身体在水中猛地一沉,瞬间消失在深不见底的潭水中。 “老吴,你没事儿吧!”老痒慌慌张张地从远处游了过来,拉着吴邪左右看了看,确定他没缺胳膊少腿才放心。 吴邪没说话,胸口剧烈起伏,紧紧盯着喜归落水的地方,还好小狗没事,很快浮出水面,甩了甩身上的水,往吴邪的方向游过来。 小狗全程警惕地呜咽着,湿透的毛发紧贴在身上,显得格外小,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水下。 突然! 就在吴邪左侧前方,一张布满细密獠牙、足以吞下一个人的巨口猛地张开,目标直指不远处的小狗,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这次它选择了一口解决掉这个烦人的小东西! 吴邪也立刻反应过来,把自己像个鱼雷一样射出去,从大鱼身下经过的时候,右手紧握的匕首狠狠捅向大鱼暴露在空中的鳃部下方。 噗嗤——! 匕首刺入鱼身的同一时间,喜归也没有躲开,而是迎着大鱼的巨口扑过去,学着之前大鱼的做法,在快接近的时候潜进水里,利齿精准地嵌进吴邪刺出的伤口,不仅死死咬住,还四爪并用地撕扯,把伤口彻底扯开。 水花四溅。 在剧痛的驱使下,大鱼猛地一个甩头,带着咬住它伤口不放的小狗一起砸向水面,向水下游去,只留下水面剧烈翻腾的漩涡和迅速扩散开的一大片刺目的猩红。 藏在洞顶的云漫漫整个云都炸开了,迅速下降砸进水里。 吴邪和老痒也猛地吸足了一口气,一头扎进了潭水中,但光线在水下一两米就彻底消失,眼前只有一片翻滚的泥沙和黑水。 吴邪瞪大眼睛,但能见度太低,耳朵里只有水流沉闷的咕噜声和自己心脏狂跳的轰鸣,他焦急地四处摸索,手臂胡乱划动,希望能碰到喜归的身体,但只有擦过肌肤的冰冷水流。 吴邪憋不住了,只能向上蹬水,浮出水面。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着,贪婪地呼吸着空气,眼睛却急切地扫视着水面:“阿喜!” 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响,老痒也急得不行。 第35章 鱼袭(下) 不行!不能放弃! 吴邪一咬牙,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头扎进水里,就这样试了两三次,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准备第四次尝试时—— 哗啦! 距离他十几米开外的水面突然毫无征兆地翻滚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挣扎上游。 吴邪的心猛地一沉,警惕地望过去,手下意识地抓紧匕首,难道是那大鱼还没死透? 浑浊的水花中,一个湿漉漉、毛茸茸的小脑袋猛地冒了出来—— 是喜归! 它看起来狼狈得不行,一身的长毛乱糟糟地糊在身上,东一缕西一缕地打着结,紧紧地贴着小了一圈的身体上。 它正疯狂地甩着头,水珠四溅,小鼻子一皱,接连打了好几个响亮的喷嚏,发出“噗噗”的声音,似乎被水呛得不轻。 但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却亮得惊人,努力地朝着吴邪的方向划水,就是姿势有些奇怪,看起来像是踩在了什么东西上一样。 但巨大的惊喜让吴邪没有注意到这些。 也就在这时,在距离小狗不远的地方,一个阴影缓缓浮上水面,是那条大鱼。 它已经翻了白肚,暗红的血液从它身体上那个狰狞的巨大豁口里不断涌出,染红了周围的水面,但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只是随着水波微微起伏。 小狗终于扑腾到了吴邪身边,吴邪一把将它托出水面,紧紧抱在怀里,她湿透的身体有点发抖,舌头还轻轻舔了舔他湿漉漉的脸颊。 吴邪用力揉了揉小狗湿透的脑袋,仔细检查了一下,才明白之前大鱼应该是咬到了小狗背上的长毛了,只扯下了一大撮狗毛,却没伤到皮肉。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冰冷的潭水浸泡着身体,但胸膛里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原处。 老痒看喜归没事,就游到大鱼附近,扯着大鱼的尸体往前游,吴邪累的不行,也懒得管他要鱼干嘛了。 有了一段距离后,终于看到了石阶,吴邪托着喜归爬了上去,老痒则是拽着大鱼。 吴邪和老痒哆嗦着升起一个火堆,看老痒把那条鱼翻来覆去的折腾,就问:“你把这鱼弄上来干嘛?” 老痒掏出匕首比划了一下,说:“当然是吃啊,还能干、干嘛,你看这鱼这么大,扔了多、多浪费啊。” 说完,还嘟囔了一句:“这鱼应该能吃吧。” 吴邪刚才已经看过了,一条淡水的哲罗鲑,这种鱼确实很凶狠,单从品种上看,这条都还算小的,就是出现在这太奇怪了。 “你自己吃吧,我不吃,喜归也不吃,这鱼之前都不知道吃过什么,而且你看看这水,这也太脏了。” 要是没有之前喜归时不时的打猎加餐,可能他还真的有点馋这条大鱼,但是现在嘛,就不太感兴趣了。 喜归靠在火堆旁边也是不感兴趣地甩毛,甩了吴邪一身,吴邪也没说她。 老痒舔了舔嘴巴,不愿意放弃,一刀划开了大鱼的腹部,胃囊都被他刨了出来,顿时臭气熏天,一团稀烂的东西从它胃里滚了出来。 喜归被臭得跑到了火堆的另一边。 吴邪一看,顿时“啊哦”了一声,淡定地捂着鼻子问老痒:“人头欸~,你还吃吗?” 老痒闻言看了他一眼,意思是“你说呢”。 吴邪耸了耸肩,拔出匕首扒拉了一下被腐蚀的差不多了的人头,老痒则是翻起了大鱼的胃袋。 吴邪还挺嫌弃的,但没想到还真让老痒翻出来了,把那些东西一一排开—— 一把土制的双管小枪,两发猎枪子弹、八发小子弹。 两人面面相觑,就这些装备讨论了一下这个人的来历和死法,等衣服差不多烘干,就重新出发了。 这次老痒打着手电走在最前面,喜归落在了最后,出发前她回头看了眼身后深不见底的水潭,才转身跟上吴邪。 水潭,距离岸边不远的地方,一朵吸满了水的云团正鼓鼓囊囊地沉在水里,等人走了,才从水中飞出来。 云之前进了水潭找小狗,在小狗快要溺水的时候把她托了起来,让她踩在云身上在水里飘,所以才有了她奇奇怪怪的游泳姿势。 被泡胀了的云漫漫拖着沉甸甸的身体,飞一会就降一截、飞一会就降一截,像极了没头的苍蝇。 实在受不了了,就将体内的水分“哗——”的一下排出来。 听到动静的吴邪吓得立马将手电朝身后照过去,却什么都没看见,老痒在前面喊他,让他不要总是疑神疑鬼的样子。 怪吓人的。 吴邪低头看了看侦察兵喜归,喜归毫无所觉地蹦跶了两下,见吴邪突然停下还有些疑惑地歪着头看他:怎么了? 难道是幻听? 吴邪摸了摸脑袋,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躲在石头后面的云漫漫一动不敢动,半晌后才淅淅沥沥地排出一些水,再配合云的形象,看起来像极了在下雨。 云漫漫就这样边下着雨边跟踪他们。 “咕噜噜——咕噜噜——” 吴妄一直听着心底这奇怪的声音,连问了几次是怎么回事,云漫漫都没理他,只是一味地发出冒泡泡的声音。 就在他摸不着头脑、干着急的时候,声音终于变了,只听见云漫漫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呼——” 吴妄赶紧问怎么回事。 云漫漫又开始发出往外吐水的声音:“呸呸呸,我刚刚泡在水里了,所以不能和你说话。” “……可是漫漫,你不是用嘴说话的。” “哎呀~反正就是这个意思嘛。” 吴妄扶额,岔开话题问她为什么在水里,云漫漫就说了刚才发生的事,不过是经过云简化略过的版本,听起来刺激性大大降低了很多。 没过一会儿,云漫漫就看到吴邪他们又碰到了危险,只是这次是人为的,但他们还没出手,就已经被喜归发现了,现在双方正持枪对峙呢。 “……是之前吴邪跟踪的那伙人,哼!就知道他们都是坏人。” 比起一些奇奇怪怪的生物,吴妄更担心这伙人的出现,毕竟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 但幸好吴邪这边从鱼腹中得到了武器,对峙了没一会儿,就听到云漫漫说两伙人还是达成了合作意向…… 之后云漫漫就一直悄悄跟在吴邪附近,直到他们冒险跳下热泉瀑布,云才突然出现。 第36章 新月饭店 吴邪眼一闭心一横,猛地跳下悬崖,原本以为即使不被摔死,也会骨折几处的,没想到竟然什么事都没有。 他难以置信地从水潭里扑腾地站起来,不信邪地在身上到处摸了摸,发现确实没有受伤,连衣服破的都有限。 怎么回事?难道在做梦? 吴邪回忆了一下跳下悬崖的经过,依稀感觉在快要掉到崖底的时候,他好像摔到了一张……席梦思上?软软、弹弹的。 但是很快这种感觉又没了,之后就“啪”的一下掉到了地上,所以身上才什么伤都没有。 “汪呜——” 就在吴邪疑神疑鬼的时候,喜归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跑了出来,站在岸边冲着吴邪大叫。 “你也没事?”吴邪慢慢游过去,摸了摸喜归,问:“你痒哥哥呢?” 喜归蹦了两下,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吴邪立刻大喊:“老痒!” 喊了没两声,老痒从不远处一个大石头后面慢腾腾地走了出来。 “喊你呢,你也不赶紧回一声!” 老痒苦笑着揉腰,说:“摔、摔得不轻,还不许我休息一下啊。” 吴邪“啧”了一声,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他们是在一个石滩上,面积不大,具体呈现为一个月牙形。 旁边还有个水潭,就是吴邪爬上来的地方,水潭上面就是那个大瀑布,水流正在不停地大声轰鸣着,附近还有好几个大小不一的溶洞。 “我没事、阿喜没事、你也没事,那他们呢?” 老痒哼了一声:“怎么可能人人都走运,大家一起下来的,只有他们不见了,估计是被水冲走了吧,要不就是淹死了。” 吴邪皱眉,怎么就这么巧,他们几个就没事,别人都不见了。 但是想这些也没用,反正本来也不是一路人,不见就不见了吧,还省得时刻提防着他们了。 两人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在石滩上探寻起来。 吴邪走在靠近瀑布的石头边上,低头看看脚边的落水小狗,怎么总觉得阿喜是在将他往什么地方引导呢。 心里这样想着,吴邪也没问出来,而是跟着喜归走,直到在一块大石头旁边停下,吴邪看着石头后面的东西瞪大了眼睛—— 他们的背包、装备都整整齐齐的摆在那里! 你干的?吴邪目瞪口呆地看向喜归。 小狗眨巴眨巴眼睛,秀气地蹲坐在地上,尾巴左右摇了摇,像是没看懂吴邪大眼睛里的意思。 一只狗硬要装傻,人能拿她怎么办? 吴邪只能放弃追问,上前把包都拎了起来——md,居然还是干的。 吴邪狐疑地望向喜归,喜归平静地移开视线,站起来“哒哒哒”地跑远了。 吴邪:…… 阿喜!你自己看看自己的体型!像是能拿得动这么大的包的样子吗? 欸? 他为什么要说“拿”?难不成喜归成精了?会变人? 这时老痒朝着他大喊了几声:“你干、干嘛呢?走了!” 吴邪没法子了,只能从石头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这些处处透露着诡异的几个包。 老痒看看他手里的包,再看看吴邪,眼神里只有一个意思:??? 你掉下来的时候,还有余力把包甩到岸上?还是这么远的岸上? 吴邪放弃解释,直接把其中一个包扔给老痒背着,转身走了。 老痒跟上去,缠着他不停的问怎么回事,吴邪全当听不见。 喜归安静如鸡地跟在后面,其实她也弄不明白那朵傻云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一定要把包放到岸上,还专门藏了起来。 云不知道狗在想什么,云只是躲在暗处,看见吴邪装备一件没少的样子松了口气——云真机智,最重要的东西保护得最好! …… 这边的吴妄还不知道,某朵云已经时刻在暴露的边缘徘徊了。 他最近学业轻松许多,秦岭也没有其他消息传来,于是终于腾出空处理别的事。 首先是从海底墓里带出来的战利品,除了铃铛以外,鱼眼石和夜明珠都在他手里。吴妄不太相信秦岭一行就能赚到四百万,所以为了利益最大化,这两样东西一定要卖出高价。 其次是着手调查和三叔失踪相关的人和事,其中就包括那家海洋打捞公司和阿宁。 吴妄先是按照吴邪之前嘱咐的,专门飞了一趟济南去英雄山市场找老海,但老海并没有开出一个让他满意的价格,没办法他就试着联系了一下贰京。 贰京提到了一个他之前隐约听过的名字——新月饭店。 这家店专门做古玩行里的顶尖买卖,一般大宗的交易都会选择在新月饭店进行。按理说,这样的龙头产业,吴妄不可能没听说过,但事实确实如此,他只是偶尔听过两嘴,但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 其中的原因,他现在大概了解了,可能是新月饭店地理位置的原因——它在北京,而北京另一个与吴家相关的家族就是解家。 想到以前爷爷总是念叨的“吴家对不起解家,以后要少来往”,就知道为什么北京的事,他们兄弟俩都知之甚少。 但这次,为了把夜明珠卖出一个高价,吴妄就专程来了北京。 从吴妄下飞机的那一刻,关于他来了北京的消息就已经传到了有心人的耳朵里。 新月饭店门口。 一辆黑色汽车缓缓驶来,吴妄和蝈蝈一起下了车。 按照新月饭店的习惯,吴妄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肩线平直利落,完美地贴合了他的肩部线条,将力量感勾勒得恰到好处,腰身微微收紧,没有过分紧绷,保持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挺拔。 里面的白色衬衫领口挺阔,一条藏青色的真丝领带只简单地打了个四手结,显得没有那么隆重,比较符合他现在的年龄。 蝈蝈则是选了一身修身的黑西装,落后半步跟在吴妄后边。 到了门口,蝈蝈将邀请函递给门童,门童双手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往后喊了一声。 一个年轻的侍者从里面走出来,看了看邀请函,对着吴妄微微躬身:“贵客里面请——” 边往里走,侍者边给吴妄介绍新月饭店:“贵客应是第一次来我们新月饭店,这边只是第一层,多是一些散座,中间是戏台,表演的都是戏曲行里的大家,今天这一出是名剧《谢瑶环》,晚些请您欣赏。” 第37章 拍卖 吴妄打量了一下这个鼎鼎有名的新月饭店,确实是名不虚传,空间布局很讲究,大堂里摆着的雕花屏风、墙壁上挂着的字画,都是难得的珍品。 侍者的脚步慢慢停下,面带笑意地说:“吴二爷在饭店的二楼有个专门的包厢,您看是去包厢呢,还是在大堂坐坐?” 吴妄简单环视了一圈大堂,说:“去包厢吧,另外我想见一见你们的经理。” 侍者点点头,引导两人去了二楼的包厢:“您稍坐片刻,经理很快就来。” 没一会儿,侍者就带着一个年轻的女人进来了。 “吴小爷,这位就是饭店的经理” 女人穿着一件合身的粉花旗袍,朝着吴妄伸出手:“吴少爷,叫我声声慢就行。” 两人握手后坐下,声声慢开门见山地问:“不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吴妄将蝈蝈带来的箱子打开,露出里面包装严实的两个盒子。 “都说新月饭店最擅长的就是古董珍宝的拍卖,这里面的东西不知道能不能临时插个队。” 声声慢将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打开,眼睛一亮:“夜明珠?” 吴妄点点头,说:“另一个是鱼眼石。” 得知不是两颗夜明珠,声声慢也没失望,抬手将另一个盒子也打开看了看。 “您是想要临时加入拍卖?”声声慢问。 吴妄笑笑:“对,给贵店添麻烦了。” 声声慢莞尔一笑,其实市场上能被称为夜明珠的东西很多,价格也是有高有低,但是吴妄拿来的这一颗不一样,无论是大小、品质、样式,都是世所罕见的珍宝。 “如果新月饭店能有这样的宝物拍卖是件麻烦事,声声慢真希望吴少爷能多麻烦我们几回。” “吴少爷第一次来新月饭店就是一桩大买卖,声声慢稍后会帮您请示一下,少收您一些手续费。” 说完,声声慢将鱼眼石的盒子单独拿出来:“这颗鱼眼石的成色也挺难得,不过若是放在今天这场拍卖会上难免会被夜明珠盖过风头,如果您不嫌麻烦的话,可以留到以后再说。” 其实就算这场拍卖没有夜明珠,鱼眼石也同样卖不出多高的价格,听出声声慢话里的意思,吴妄直接说: “不知道新月饭店收不收鱼眼石,也省得我再带回去了。” 声声慢姣好的脸上始终带着笑意:“当然收,一定给吴少爷一个满意的价格。” 之后双方讨价还价了一会儿才达成意向,这时拍卖会也快要开始了,声声慢就准备带着东西走了。 临出门的时候,声声慢突然回头说道:“二楼还有位贵客想见您,说是您的熟人,如果您有兴趣的话,就在右手边第二间包厢。” 说完,声声慢就拿着箱子走了。 蝈蝈站在吴妄身侧,有些疑惑地说:“二少,您在北京还有熟人吗?” 从他几年前跟在二少身边起,就从来没见他接触过北京的人或者生意,亭馆内北京方面的事也从来没递到过二少面前。 吴妄也没什么头绪。 “会不会是二爷的朋友?” 吴妄摇摇头,站起身道:“去了就知道了。” 两人也没管已经开始了的拍卖会,直接出门去了右边的包厢。 蝈蝈敲了下门,门很快就开了,露出一张笑嘻嘻的小圆脸,但吴妄和蝈蝈确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个人。 “您是吴妄少爷吧,我们爷在里面等您呢。” 吴妄和蝈蝈对视一眼,抬脚走进去。 拐过一个屏风,屏风后的八仙桌旁坐着一男一女。 两人年纪都不大,男的身形有些偏瘦,发型很时髦,穿了件白色西服,里面却是粉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很少有男人穿这个颜色。 女的也很瘦,身姿窈窕,穿了件宝蓝色的长裙。一般这个年纪的小女孩穿宝蓝这样重的颜色,多少会显得老气、撑不起来,但她却穿得很好看,甚至让人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她浑身白的发光的肌肤。 长相突出就算了,穿衣打扮也很突出,这让吴妄一眼就能确定,他从来没见过这两个人——因为无论谁见了,一定都非常难忘。 看到吴妄进来,那个男的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过来:“你来了。”旁边的女孩好奇地看着他。 吴妄没多问,直接坐了过去,蝈蝈也被刚刚开门的小圆脸拉去旁边坐了。 “我们好像没见过吧?”吴妄问。 白西服摇摇头,说:“我们当然见过,只是你不记得了。” 听他这样说,那女孩还偷笑了一下。 就像他之前感慨过的,这种模样的两个人,如果见过,怎么可能会忘呢?吴妄有些疑惑地皱眉。 看他这样,女孩笑了两声,推了推白西服,说:“小花哥哥,你别逗他了。” 小花? 很难说这个名字在哪听过,但是吴妄脑海中确实有一些印象,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感受到吴妄的迷茫,白西服没再打哑谜:“我们确实见过,你也确实不记得,因为那已经是整整二十年前的事了。” 白西服当然知道吴妄不会记得他,因为那时候吴妄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呢。 但他不知道的是,吴妄还真的记得。 二十年前、北京、小花……这些关键词加在一起,吴妄立马就想起了他刚出生没多久,来北京过年时候发生的事。 可是小花……不是女生吗? 吴妄不由得在脑海里翻找起二十年前的记忆,一个穿着红色棉服、头上扎着俩个兔耳朵发型的女孩形象逐渐清晰。 看着吴妄盯着自己的脸惊疑不定的样子,白西服顿时也懵了:别告诉我,这你都记得?! 没想到在他惊讶的眼神中,吴妄还真的冒出一句话—— “不是小花……姐姐吗?” ???你真记得?白西服都惊呆了。 女孩听到这话顿时笑得遮都遮不住,大眼睛亮晶晶的。 如果不是太疑惑了,吴妄肯定不会直接问这样的问题,但是说都说了,他就稍微解释了一下。 “主要是我哥一直念念不忘呢,他总说北京有个非常好看的小花姐姐,说我小的时候也见过,只是不记得了。” 这么一说,白西服就明白了,原来是吴邪提过他,他心里有种既欣慰又尴尬的感觉,这种感觉很难说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家里大人爱开玩笑,所以我小时候经常被扮成女孩子,你哥可能是误会了。” 当然不是误会,你还是我第一个小嫂子呢……吴妄当然不会这样说,所以他只是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了点头。 女孩伸出手在吴妄面前晃了晃,笑眯眯地说:“还有我哦,小妄弟弟,我们小时候也见过呢。” 第38章 重逢 有了小花这个引子,吴妄很快就想起来这个女孩是谁了,因为她那双狐狸似的大眼睛很有特点,应该是在北京拜年的时候认识的。 好像是霍家,她们家中很特别,当家作主的人都是女性,二十年前吴妄被霍家很多漂亮的姨姨抱过,跟在旁边的就有这个女孩。 白西服指了指女孩:“正式介绍一下,她叫霍秀秀,是九门霍家的孩子。我是解雨臣,如今九门解家的当家人,你和她一样,叫我哥哥就行。” “叫我姐姐哦~”霍秀秀补上一句。 吴妄自然不会拒绝,就一人喊了一句哥哥姐姐。 解雨臣侧耳听了一下楼下的动静,拍卖会已经进行一会儿了,说:“换个地方聊吧。” 吴妄跟着两人转头去了包厢另一侧的屏风后面,之前在二叔的包厢里没有细看,原来侧边别有洞天,从这儿看过去,刚好能看见戏台和拍卖会。 正前方摆着一个茶几,两边各放了一个西式的沙发,是整个包厢视野最好的位置。只是沙发的样式和包厢内的装修不像是一整套的,应该是后面改的。 看来这个包厢和二叔的一样,是长期专属于一个人的。 沙发后面排了两列椅子,解雨臣和霍秀秀就带着吴妄坐在后面,没去坐最前面的椅子。 见吴妄一直在看前面的椅子,霍秀秀了然地笑了笑:“小妄弟弟是想问,为什么不往前坐是吗?” 吴妄不好意思地点头:“我不常来北京,新月饭店更是第一次来,不太清楚这儿的规矩。” “是呀,小妄弟弟,这还是我们自幼时一别之后第一次见呢!” 一直说不到重点呐,解雨臣听着两人的对话,无奈地摇摇头:“你别看前面有两处可以坐人,其实真正能坐的只有一处。” “右边那个一旦坐下,就代表你要‘点天灯’了。” 天灯……吴妄脑子稍微一转,突然想起从前爷爷提到过这个说法。 所谓点天灯,原本是赌场里的一种技巧,就是赌钱的时候专和别人反着押注,赌的就是别人运气不好,这个运气不好的人就会成为你的“灯”。后来满清的一些王公贵族喜欢拿这个说法斗嘴,赌尽家产,于是就引申到了各行各业里。 在拍卖这一行,点天灯就成了包场的意思。无论这一轮卖的是什么东西、什么价钱,点灯的人都自动加一档,直到最后得到拍品或者灯被点爆,才能收手。 当然一旦灯被点爆,就说明你拿不出这么多钱,那么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在他们九门里,也有一位奇人,多年前曾连点三盏天灯都没爆,最后娶了卖方老板的女儿,抱得美人归。 见吴妄了解“点天灯”的含义,解雨臣就没过多解释,转而问他:“这趟在北京待多久?能给哥哥姐姐们一个尽地主之谊的机会吗?” 霍秀秀也期待地看着他。 吴妄心想还好今日是周五,不然参加完拍卖会就得打道回府了。 “连着今天一共三天,周一我还得赶回去上课。” 霍秀秀心有戚戚地拍拍吴妄的肩,她也是刚刚毕业没多久,对此深有体会。明明大家都说大学课程很轻松,大把自由的时间,但其实只要你愿意学,就有上不完的课。 尤其是家里管的严,逃课什么的想想就行了。 他们三个人里面,只有解雨臣没有体会过上学的滋味,但他也不轻松,因为解家找了不少名师给他一对一的辅导,再加上其他系统外的教学,最辛苦的应该就是解雨臣了。 “还没订酒店吧,要不要住到我家里去?”解雨臣问他。 “是呀,你住到小花哥哥家里,我也方便去找你玩呢。”霍秀秀道。 吴妄笑笑:“小花哥哥不嫌麻烦的话,我就去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只是你哥没来,不然大家聚一聚更热闹些。” 吴妄看了看解雨臣精致秀气的侧脸,心里不住想着:还好我哥没来! 伴随着高亢激昂的戏腔,一件件拍品逐渐展现在众人眼前。吴妄拿起旁边的拍卖手册看了看,顿时觉得新月饭店果然不愧是古董行里的知名产业,里面的每一样拍品都能称得上是稀世珍宝。 “小妄弟弟这次来北京是做什么的?”霍秀秀有些好奇的问。 吴妄合上手里的拍卖手册,反正里面的东西他都买不起,看看就行。 “我送一样东西来拍卖。” 解雨臣笑笑,能够被新月饭店同意临时把东西加入拍卖会,东西肯定不多见。 这样想着,就听吴妄说:“东西来了。” 霍秀秀好奇地往下看了看,有些疑惑地说:“夜明珠?” 楼下也传来拍卖师对拍品的讲解:“这是本次拍卖会临时加的一样拍品,相信诸位也能看出,这是一颗世所罕见的极品夜明珠!” 说完,她让人将四周的窗户遮上,再关掉顶灯,台中央的珠子顿时散发出莹莹光辉。 “诸位都知道一般的夜明珠贴身保存会对身体有些危害,但这颗夜明珠非常特殊,经专家检测判断,即使是长时间贴身佩戴,对人体的影响也微乎其微,故……” 听到拍卖师的话,霍秀秀非常惊喜,看她这样,吴妄和解雨臣只是以为她非常喜欢这个珠子,毕竟女孩子喜欢漂亮的珠宝没什么奇怪的。 但其实霍秀秀这么关注夜明珠并不是因为自己喜欢,而是想要送给奶奶。 很多次的夜里,她经常能听到奶奶卧室里传出念经的声音,但她奶奶又不喜欢夜里开灯照亮,嫌刺眼,连夜灯都不喜欢。 市场上大多数夜明珠的光其实微弱,但这颗珠子,虽然光线不强,但很柔和,很适合放在卧室里,不过买回家还是要再检测一下才放心。 不过这都是后话,她现在要先把珠子拍到手才行。 夜明珠能够成为压轴的存在,挤掉原本的拍品,足够证明新月饭店对它的自信。于是吴妄就听到拍卖的数字逐渐攀升,直到一个吓人的数字。 吴妄时不时看向旁边娇小玲珑的霍秀秀,听到她喊出的价格有些咋舌,再看看解雨臣丝毫不惊讶的表情。 吴妄心里不由想到,他和他哥是不是生活得太朴素了?大家都是九门,怎么他哥就从来没有一掷千金的时候呢? 就在吴妄胡思乱想的时候,霍秀秀已经如愿地将珠子收入囊中,虽然价格高了点儿,但她脸上还是喜气洋洋的。 价格逐步攀升,霍秀秀的流动资金也顶不上了,拒绝了解雨臣的帮助,她最后还是选择了给家里打电话。 等到拍卖会结束,解雨臣和霍秀秀、吴妄一起去处理拍品的手续。 第39章 早市 从新月饭店出来后,霍秀秀也没回家,而是跟着吴妄一起去了解宅。 二十年时光匆匆而过,吴妄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解宅,竟有些唏嘘。 熟悉是因为即使过去了二十年,解宅依旧还是原来古朴大气的模样,雕梁绣户、层楼叠榭;陌生则是因为物是人非,当年将他搂在怀里的叔叔阿姨都已搬离、不见人影。 路上的时候,霍秀秀就提到过,几年前解家已经分家了,如今解宅住的人不多,基本都是解雨臣一脉的人。 解雨臣非常贴心地让人送了一些新的生活用品过来,包括衣服在内,都送到了吴妄和蝈蝈的客房里。 “你来哥哥家里做客,当然要照顾好你。” 三人没有去大厅,而是去了解雨臣小时候的院子里。 院里。 解雨臣指着一棵高大的海棠树,说:“当年我和你哥哥总是在这棵树下面玩,那时候我们还小,连树的一半高都没有。” “现在长大了,还是没有它一半高。” 当年吴邪和吴妄来解家,没有赶上海棠树开花的时节,后来海棠树无数次开花,吴邪和吴妄却一直没再来过。 吴妄意有所感地看了眼解雨臣,仿佛在他微笑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怀念与忧伤。 更像是错觉,只是一瞬间,这种情绪就从解雨臣身上消失,他还是一副温和沉着的模样。 三人像个小孩子一样,搬了把矮凳坐在树下闲聊。 解雨臣和霍秀秀大致讲了一些九门的旧事和这些年的往事,而吴妄说的多是一些他哥的趣事,毕竟解雨臣和霍秀秀更熟悉的是吴邪。 只是后面经过三天的相处,吴妄和他们俩也逐渐熟络起来。 而今天闲聊了一会儿,快到晚饭时间的时候,霍秀秀就要回家了,因为她还要回去陪奶奶吃饭,还和吴妄说好了明天再来找他。 …… 第二天。 吴妄早早地从床上爬起来,因为昨晚解雨臣说要带他去逛逛北京的早市。 天蒙蒙亮,两人就出门了。 吴妄和解雨臣边聊边走,大概半个多小时后就到了目的地。这时候最靠外的一家包子铺已经“噗嗤”一声顶开了锅盖,热腾腾的白气混着白面和肉香,一下就窜进了吴妄鼻子里。 看吴妄像只小狗一样,皱着鼻子嗅了好几下,解雨臣笑着说:“他家包子味道还不错,尝尝吗?” 吴妄连忙点头,只是为了能多尝试一些品种,所以就只买了一个肉包子。 “呼——好烫!”吴妄咬了一口,含在嘴里哈气:“好吃!” 解雨臣手掌扶在吴妄背后,轻轻推着他往里挤:“里面还有更好吃的。” 这地方不算是很宽敞的街道,但是现在琳琅满目地摆了很多摊子,各种食物的香气纠缠在一起,霸道地覆盖在整个早市上空。 地面是湿漉漉的,偶尔混合着泥土、菜叶、鱼鳞和踩碎的果浆。各种声音、气味、色彩在这里营造出生机勃勃的烟火气。 在吴妄吃包子的时候,解雨臣去给他买了甑糕、驴打滚……等好几样东西,提了满满一袋子。 吴妄想把袋子接过来,但解雨臣没给,只是让他手里拿着东西吃就行。 总觉得这个哥哥好像把他当成没长大的小孩了,吴妄心里想着,但他其实都已经二十岁了。 手里捧了杯热豆浆,暖呼呼的,吴妄一边喝一边看附近的摊子。 突然,他注意到旁边支着一个大油锅的摊子,锅里面翻滚着热油,油条和焦圈在里面炸着,旁边还有刚出锅的芝麻烧饼,麦香和烘烤气味很浓烈。 但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一个站在旁边喝东西的人,原本他以为和自己一样,在喝豆浆,但是仔细看看又觉得不太对。 “那是豆汁。”解雨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些无奈地对他说:“这东西接受度很低,大多数人都不喜欢,建议你别尝试。” “那你喜欢喝吗?”吴妄有些好奇的问。 解雨臣耸了耸肩:“我只喝过一口,很难忘。” 明白了!吴妄点点头。 买完东西,俩人就从早市里挤了出来,提着东西回解宅。 听解雨臣说,早市能一直持续热闹到中午,吴妄觉得还蛮有意思的,他之前从来没这样买过早点。 回到解宅,解雨臣将买来的早点全都摆到餐厅的桌子上,还叫了蝈蝈和几个伙计在一起吃。 应该不是第一次这样做,这些伙计看起来挺熟练,例如之前见过的小圆脸,直奔桌上的焦圈就去了。 解宅大部分的餐食都有专门的厨师负责,这样的情况其实一年也就只有几次,是因为解雨臣偶尔会想要去体会一下烟火气,就会买很多早点回来分。 解雨臣的饭量算是中等,这和他的功夫需要保持体型有关,吃相也很斯文。 见吴妄的眼睛总是往桌子的一个角落瞥,解雨臣有些无奈,只好把放在那里的一个小碗拿过来。 蝈蝈有点好奇地凑过来闻了闻,感觉不太对劲,说:“这是什么?” 小圆脸靠在他边上,有点嫌弃地说:“那叫豆汁,反正是不好吃的东西。” 蝈蝈光是闻了一下味道就知道这东西肯定难以下咽,但是看他家二少倒是一副挺感兴趣的样子。 “吴少爷,您真要喝啊?”小圆脸问道。 吴妄点点头,试探地闻了闻,又喝了一小口——很难形容的味道,甫一进口就是一种发酵的酸涩,很像是存在想象中的泔水的味道,口感很粘稠,还有点粗糙难以下咽。 解雨臣差不多吃饱了,悠闲地靠在椅背上看吴妄喝豆汁,看见吴妄的一张小脸皱成一团,不由得笑了。 反正之前已经提醒过了,孩子愿意尝试新东西就让他去吧。 吃亏了才知道要听话。 但他没想到的是,吴妄虽然感觉很难喝,但还是把一碗豆汁都喝完了。 小圆脸都竖大拇指了:他佩服的不是有人喜欢喝豆汁,毕竟总有些奇葩和别人不一样,他佩服的是明明自己觉得难喝、还坚持喝完了的人。 一般这种东西都是他们私下切磋输了的赌注,比输钱还让人痛苦。 解雨臣有些哭笑不得把吴妄拉起来去漱嘴,他都难以想象现在吴妄嘴里有多难受。 洗手台前,吴妄含了一大口水,鼓捣几下再吐掉,反复几次才停下。心有余悸地朝靠在门边的解雨臣说:“我以后再也不喝了!” 解雨臣笑着揉揉他的头。 第40章 听戏 用完早饭后的解雨臣去洗了个澡,换了身简单的白衣黑裤,和吴妄一起等霍秀秀过来。 大概上午九点多,霍秀秀来了解宅。今天的她依旧很明媚,穿了一袭烟紫色的长裙,长发用一根玉簪简单的挽了一下,只是浅淡的眼妆也让她的一双眼睛变得更加妩媚。 “小花哥哥,今天我们去哪儿玩啊?” 霍秀秀有些期待,谁让解雨臣实在太忙了,十次来找他,八次在工作,这次终于能抽出两天时间了。 “今天去百戏梨园。” 霍秀秀开心地拍手,她已经很长时间没听过小花哥哥唱戏了。 百戏梨园,原本只是二月红留给解雨臣的一个小戏院,可以供解雨臣上台演出。后面解雨臣出资大改造,收留了很多没落的小戏班在里面,他们都是戏曲造诣很高却没法以此谋生的人。【1】 解雨臣给他们提供了容身之所,这些戏班子也有了能展示自己的舞台。 刚开始都是解雨臣在里面砸钱养人,后面戏院逐渐扬名,解雨臣也没有克扣,而是将大部分的收入都分给了戏班。 之后许多出名的戏班也会请求来戏院交流学习、切磋技艺。 戏院内剧种多样,解雨臣就给戏院改了名字,叫“百戏”。 吴妄原本是不知道这些的,他只是在解宅看见了一个戏台,随口问了一句,才知道解雨臣会唱戏。 见吴妄对此有些兴趣,解雨臣就约了他第二天到百戏梨园逛逛。 梨园离解宅有些远,等他们开车到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十点半了。刚到梨园,远远的就看见几个人在门口等着。 解雨臣一走近,其中一个上前和他握了握手:“花儿爷,真是有些日子没见了,还是这么风采依旧啊!” 说完和霍秀秀打了个招呼,这位霍小姐经常来听戏,所以他们也算是熟人了。 解雨臣侧身介绍了一下:“这位姓吴,是我一个弟弟,今天带他来一赏诸位名角的风采。” 李班主豪爽地笑笑:“今天有您登台,哪里还能注意到别人啊!” 说完,几人寒暄着进了梨园。 昨晚解雨臣已经提前和梨园的负责人打过招呼,所以中间排出了一场的时间给解雨臣用。于是留下吴妄和霍秀秀看戏,解雨臣转道去了后台。 既然是自家的产业当然给自己留了包间,霍秀秀就带着吴妄坐在解雨臣的包间里。 坐下后,霍秀秀就将百戏梨园名字的来历告诉了吴妄,吴妄感叹地说:“解哥是真的很喜欢唱戏啊。” 霍秀秀赞同地点头,原本二月红收徒解雨臣,并不是真的冲着传授戏曲的衣钵去的,而是教授他下地能用到的功夫。 但是解雨臣是真的爱好戏曲。 不仅这里的名字取为百戏梨园,解雨臣自己也是学了很多不同的剧种,这是他用自己繁忙的生活中挤出的时间学的,且有空的时候还会上台表演。 如果不是真的热爱,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在两人交谈的时候,台上的戏已经接近末尾,间歇之后,一场新戏上台,解雨臣出场了—— 戏台置在一楼大堂,台上京胡一声幽咽,如同银针挑破了幔帐,随即月琴淙淙如泉、京胡高亢清亮,锣鼓点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娓娓道来的韵致。 后台帘子一掀。 先映入眼帘的,不是人,是一双跷足。 锦缎绣鞋,鞋尖缀着颤巍巍的绒球,雪白的布袜裹着脚踝,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轻、稳、悄无声息,却将台下所有散漫的目光瞬间钩住。 一身明黄底的宫装,上面大团大团粉白相间的绣花密密堆叠,绣花是“死”的,却随着台上人身形的摆动,仿佛被春风拂过般,在衣袂间簌簌欲落。 云肩繁复,胸前垂下的流苏,随着贵妃的呼吸微微颤动。 头上是点翠镶珠的头面,正凤居中,偏凤斜簪。一张涂着厚白粉的脸,唯有鲜艳的眼妆和唇上一点红最耀眼夺目,如同雪地里落下的两片薄薄的花瓣。 他上场,用的是圆场,上身纹丝不动,似水上漂萍,裙裾下那双绣鞋快得只见一片翻飞的雪影。行至台口,一个亮相——身姿微侧,兰花指轻拈折扇,头微低,眼睑半垂。 一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神,隔着油彩与粉墨,隔着台下缭绕的茶雾,缓缓抬起。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 嗓音柔媚明亮,起调不高,带着些清冷的余韵。 吴妄很新奇地看着台上的演出,因为家里人都不是戏曲迷,所以吴妄从来都很少听戏。这一出《贵妃醉酒》唱的有多好,他分不清,但“贵妃”的一举一动都仿佛抓住了他的心尖,根本舍不得眨眼。 现在的他就像个老大爷一样,眼睛盯着花旦精彩的表演,耳朵听着婉转的唱腔,手指不由自主地在桌子上随着曲调敲击:“邦……邦邦……邦……” 那白绫似的水袖时而如流云,时而如素练,每一次抛出、收回,都带着精准的弧度,与唱腔、鼓点丝丝入扣。袖影翻飞间,他头上的点翠珠花如风铃般摇曳。 唱到情浓处,三次卧鱼——身姿如弱柳折腰,极其柔韧地向下弯折,腰肢几乎贴地,宫装下摆旋转铺开。 贵妃仰面向上,脖颈拉出优美而脆弱的弧线,眼神有些迷醉地望着虚空,头顶的凤冠珠子一动不动,持续了足足三分多钟。 “……人生在世如春梦……” 声音渐弱,他缓缓起身,背对台下,只留下一个簪环微颤、梨花满身的背影,氤氲在茶香里,久久不散。 戏已演完,吴妄想要惊叹地夸赞几句,却发现半天憋不出一个适当的好词。他这样子,让旁边的霍秀秀看得直笑,一般不常听戏曲的人就是这样,夸都不知道怎么夸。 “这出《贵妃醉酒》应该算是小花哥哥最拿手的名剧之一了,怎么样?好听吗?” 很难说自己会不会爱上听戏,但是今天确实是听得如痴如醉了,吴妄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走吧,我们去找小花哥哥。” 咽下一口冰凉的茶水,吴妄有些好奇:“后台我们也能进吗?” 正经的戏班后台当然不是外人能进的,但是百戏梨园毕竟是解家的产业嘛,而且解雨臣都是在自己单独的休息室里梳妆。 “走啦,带你近距离感受一下我小花哥哥的美貌!”霍秀秀轻车熟路的拐进了后台的休息室。 第41章 偶遇 休息室内。 解雨臣正坐在最里面的梳妆台前,听到身后的动静,手里拿着一只刚刚卸下的钗子回头看。 霍秀秀拉着吴妄坐到解雨臣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捧腮地欣赏他卸妆。 仿佛早已习惯了,解雨臣丝毫没有受旁边热烈注视的影响。 离得近了,能清晰地看到解雨臣脸上的妆,吴妄弄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妆容这么厚,却依旧能看出他优越的五官和缱绻的眉眼。 “你知道小花哥哥的艺名叫什么吗?”霍秀秀点了点吴妄的肩膀问道。 在吴妄摇头的时候,霍秀秀告诉他:“解语花,是不是很合适?” 吴妄回忆了一下“解语花”的典故,非常认同的点头。 卸妆的时间很长,霍秀秀和吴妄就边聊边等,中途吴妄还提出想要拜访一下霍家老太太,但是被霍秀秀不好意思地婉拒了,说是霍奶奶最近身体欠佳不见外客。 吴妄自然不会强求,客套地说了句下次有机会再拜访。 下午,霍秀秀提议去潘家园逛逛,这也算是北京的特色景点之一了。 解雨臣不常来潘家园,这边虽然也有解家的产业,但基本都是其他人在负责,他只需要把控大方向就行,霍秀秀则是偶尔来逛逛,不全是为了捡漏,而是增长鉴宝的眼力。 吴妄随意看了七八个小摊,拢共就找到五样真品,如果对古董不太熟的人想要捡漏只能是大海捞针,不过他也没买下这五个东西,因为用处不大。 整个逛下来,吴妄就只给霍秀秀买了支玉簪子,价格不贵、也不是古董,但是霍秀秀很喜欢,按解雨臣的说法就是她非常喜欢收集一些小玩意儿,不论价值和工艺,只是摆在那也挺开心。 很正常的小女孩兴趣,吴妄觉得霍秀秀性格还挺可爱的。 逛了将近两个小时,三人就准备撤了,没想到这时,吴妄竟意外地看见一个人—— “胖哥?” 吴妄朝着前方人群中一个穿着紧身t恤的人喊了一声。 胖子疑惑地转头,就看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三个人。 “哎哟喂~,这不是小吴弟弟嘛!”胖子走过来揽着吴妄肩膀,大笑着说:“怎么突然来北京了,也不和你胖哥说一声呐?” “我来北京待两天就走。”吴妄大致解释了一下,胖子听到他说是来北京拍卖夜明珠的,牙花子都乐出来了。 “这是我和我哥的朋友,姓王。”吴妄给双方简单地介绍了一下。 “这两位是我家里人。这是我哥哥,姓解,这是我姐姐,姓霍。” 胖子伸出手和解雨臣、霍秀秀握了一下,很有分寸地只碰了一下霍秀秀的指尖就放手了。 “小吴弟弟的家里人不就是我的家里人嘛!走走走,去我店里坐坐歇歇脚啊~”胖子拉着吴妄不放,他主要是想听听拍卖的事。 解雨臣和霍秀秀对视一眼,他俩对这个胖子的第一印象还不错,就跟着一起去了。 全是假货!——这是三人对王胖子店里的第一反应。 “胖哥,你这是……” 胖子尴尬地咳了一声,吴邪和吴妄是既然和他是同行,家里人肯定对古董也有研究,他这店里的东西肯定暴露无遗了。 “那好东西也不能摆在明面上啊,都在后面院子里放着呢,你们要是想看,我叫人给你们搬出来。” 胖子朝着柜台招呼了一声,有个个子不高的小伙子在那工作。 “好嘞胖爷!”小伙子答应得爽快,走起来却慢腾腾的。 看破不说破,解雨臣象征地拦了一手:“不用麻烦了,王先生,这些东西也挺有意思的,我们随便看看就行。” “那行,你们慢慢看啊。” 说完,胖子又招呼了一下小伙计:“六儿啊,沏壶好茶过来!” “好嘞胖爷!”小伙子动作终于勤快起来。 胖子歉意地朝着解雨臣两人笑笑,把吴妄拉到一边说话。 “你哥没来北京吗?” 吴妄简单地解释了一句:“有个很久没见的朋友约他出去玩了。” “哦哦。”胖子心不在焉地点头,谁管吴邪去哪儿玩了,他就是顺嘴一问,真正想知道的还是别的。 “你刚说,夜明珠拍卖了?” 吴妄点头,他就知道胖哥要问这个了。 “这个数。”吴妄在胖子的手心里比划了一下,接着眼疾手快地捂住了胖子的嘴。 胖子的大叫瞬间被堵了回去,脸都涨红了,眼睛瞪得溜溜圆。 感觉到胖子的挣扎,吴妄让他小声些,才把手放下来。 胖子瞥了眼站在店里另一侧的解雨臣和霍秀秀,挨到吴妄耳边小声地问:“真有这么多?” 见吴妄点头,胖子止不住地夸他:“行啊你!小吴你够牛b的啊!” 两人挨得太近,胖子的气声擦着吴妄的耳朵尖就过去了,刺激得他顿时感觉右边肩头酥酥痒痒的,于是赶紧把胖子推开。 “还有鱼眼石的钱。”吴妄伸手比了个数字,是个良心价,但已经无法激起胖子的一丝兴趣了,满脑子都是夜明珠。 “胖哥,再对一下你上次说的卡号吧。” 胖子把吴妄的手机拿过来,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反复核对了三遍,才说:“对对对,就是这个号。” “鱼眼石嘛,我的那份就不要了,送你了。”胖子看出吴妄怕痒,还贼兮兮地靠在他旁边凑近了说话。 不等吴妄拒绝,胖子一把搂住他:“这夜明珠你要是给我卖,肯定卖不到这个价钱,你多辛苦啊~,就分给你了,你买点好吃的好好犒劳犒劳自己啊。” “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多转啊!” 吴妄只好点头同意:“那我下次请你吃饭。” 胖子拉着他往回走,声音变大了许多:“别下次了,就今天吧,全聚德烤鸭,请不请?” 一听见胖子的嚷嚷声,解雨臣和霍秀秀就懂了。霍秀秀挽住吴妄的胳膊,说:“走吧~,一起去,我也好久没吃烤鸭了。” 留下小六看店,四个人开车去了全聚德。 吴妄原先是怕解雨臣两人和胖子不熟,一起吃饭不自在,没想到胖子不愧是“十里八乡一枝花”,一枝硕大的交际花——妙语连珠的、饭桌上天南海北什么都能聊到一块儿去。 等到吃完饭,解雨臣的称呼已经从王先生变成了胖子,霍秀秀都叫了一声胖哥。 吴妄在饭桌地下悄悄地给胖子竖大拇指。 胖子臭屁地一甩头上的发茬:还有我王胖子拿不下的人? 第42章 石头 开心地玩了两天,吴妄就得回杭州了。 回去的路上,吴妄照旧联系了一下云漫漫:你们进行的怎么样了?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朵黄色小云趴在小狗的头上,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吴邪,在心里默默地回: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喜归从秦岭出来后就一直“装死”,问她什么都当作没听见。那朵云就一直趴在喜归头上假装自己是一个发卡,吴邪看着这一幕,经常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算了~,等回了杭州就能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吴邪闭上眼睛想道。 这边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吴妄正在安心上课呢。 课后,班里同学约着吴妄去打篮球,吴妄没去,他今天要回老宅,因为他爸妈难得回家了。 吴宅。 高伊睿拉着半年没见的小儿子的手不放,还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好像又长高了点啊……怎么还瘦了呢。” 有一种爱叫做妈妈觉得你瘦了。 吴妄自己倒是没有感觉,但是长高了是真的。 “妈,你们这次在家待多久啊?” 高伊睿让吴妄坐到自己身边,转身去翻包:“这要看你爸的工作安排。” 吴一穷悠闲地躺在摇椅上,闻言笑了:“这次大概能在家待一两个月,单位有点事要忙。” 摇椅是高伊睿特意买回来摆在这的,挑了很久才挑中这个和家具比较搭配的摇椅,因为吴一穷总是忙着地质工作,腰经常不舒服。 但别看他们俩现在一副感情甜如蜜的样子,其实经常吵架拌嘴,从衣食住行、兴趣爱好等多个方面总有数不清的不对付。 差不多六七年前,高伊睿还曾和吴一穷大吵过一架,吴邪和吴妄都不知道那次吵架的原因,只知道他们吵得很凶,差一点就离婚了。俩人因此冷战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才和好。 之后高伊睿还是和从前一样,经常陪着吴一穷出远门工作,但她也并不是每次都去,也不是为了专门照顾吴一穷,而是在各地发展自己的生意,如果刚好和吴一穷的工作地点很近,她才会跟过去。 但大多数时间,他们感情还是很好的,就像现在这样,两个人突然旁若无人地说起小话来,儿子都不管了。 高伊睿在包里翻了一会儿,找出一个盒子递给吴妄:“这是我在你爸勘测的那个山头发现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吴妄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两块体积不大的石头。一块长得像鱼,上面的纹路看起来就像是鳞片一样很有意思,另一块刚好弯成了一个“山”字。 吴妄摩挲着手里的鱼形石头,看起来很满意。 高伊睿揉了揉小儿子的头,她这个从吴一穷工作的地方捡石头的习惯,大约要追溯到十几年前了。 那时候吴妄还是个路都走不利索的小孩,有一次他们出差回家,吴妄跌跌撞撞地走过来,贴在吴一穷耳朵边上小声地说自己想爸爸了。 吴一穷就把小儿子抱在怀里哄,小小的吴妄还知道赖在爸爸怀里害羞,一张肉嘟嘟的小脸上红扑扑的。 高伊睿看着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就哄他说以后每次出去都会给他带礼物回来。 小吴妄摇了摇头,说自己不想要其他礼物,不如就给他带一颗爸爸工作地方的石头吧。所以后来高伊睿都会专门去找一些奇形怪状的石头带回来,如果高伊睿不在,吴一穷就自己去找。 现在吴妄的房间里已经摆了一整面墙的石头,各种类型、形状的都有。每一颗都记录了时间、地点和爸爸妈妈出去工作了多久。 这个习惯可能会一直保持到吴一穷退休为止。 其实高伊睿也给大儿子吴邪带过礼物,但是小吴邪看着手里的石头一脑袋问号,知道石头是礼物的时候,还提出要把石头换成糖葫芦,高伊睿就没给他带过了。 额外买糖葫芦就行。 “对了,我怎么没看见阿喜啊?”高伊睿很喜欢这只陪伴着小儿子长大的小狗,既聪明又漂亮。 吴妄眼神飘忽了一下,有点结巴地说:“她……她被我哥带出去玩了,过几天就回来。” 吴妄捏着手里的小鱼,很怕爸妈继续追问。 但他没想到的是,高伊睿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看起来一点都不想知道吴邪去了哪儿、为什么带小狗一起去。 吴妄松一口气。 晚上。 没凑齐的一家人在老宅用晚饭,尹英瑶看了看空位,问:“老三和小邪去哪了?” 吴二白给他妈夹了一筷子菜,说:“您还不知道老三?指不定去哪儿潇洒了,和他那群狐朋狗友到处乱窜。” 他妈力道颇重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怎么说你弟弟的?” 说完,看向吴妄,吴妄又解释了一遍:“我哥和他老同学出门玩了,估计再过几天就回来了。” 尹英瑶点点头。 吴妄自从搬出老宅后就很少来看望奶奶了,他哥也一样。这不是他们不孝顺,而是奶奶更愿意单独待着,自从爷爷走后,奶奶生活得更自在了。 他们兄弟俩只要偶尔问问管家和二叔,知道奶奶的近况就行。没办法。回来次数多了,奶奶就嫌烦。 之后两天,吴妄还陪着妈妈回了趟外婆家,每天就学校、老宅两边跑了,晚上回家陪爸妈吃饭。 …… 一天中午,吴妄把书交给室友帮忙带回宿舍,自己往校门口走去。 刚一出校门,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汪汪!” 吴妄还以为自己幻听了,转头一看,竟然真的是他哥! “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而且还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没提前联系你,看到我很惊讶?”吴邪抬手敲了一下他弟弟的头。 “有一点。”吴妄摸摸头,怎么感觉他哥哪里怪怪的? 这样想着,他就问:“你没事儿吧?阿喜呢?” 吴妄指指路边停着的出租车,说:“走,回家说吧。” 吴妄跟着他哥走到车边,一开车门,他就看到喜归正端坐在后座中间。 但喜归也很奇怪,看到他居然没有很激动,也没扑过来舔他。 吴妄有些疑惑地看看喜归,身上挺干净的,一看就是最近刚洗的澡,头上还扎了小辫儿,上面夹着一个黄色的云朵发卡…… 等等……云朵发卡? 吴妄惊呆了,难以置信德看着眼前的小狗,嘴巴轻微地张合了一下,刚想说些什么,被另一边的吴邪打断。 第43章 坦白(上) 吴邪从另一边上车,就看见他弟弟傻站在门边,呆呆地看着喜归不动。 “看什么呢?怎么不上车?”吴邪已经坐到喜归的另一边了。 “来了。”吴妄赶紧上了车,他、小狗、吴邪紧挨着坐在车后。 云漫漫? 吴妄在心里喊着云朵的名字,但是没有传来任何回声。 余光瞥到吴邪突然伸出胳膊搭在小狗身上,吴妄吓一大跳,又喊了一声:云漫漫?是你吗? …… 很好,就是那朵云了。 吴妄确认之后有些头疼,又朝喜归看了一眼,就看见他哥的手搭在小狗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那个云朵发卡玩呢。 “……” 吴妄默默地把头侧过来,看着车窗外疾驰的绿化带发呆,过了一会儿,突然说道:“哥,爸妈回来了,要不我们先回老宅吧。” “没事儿,晚点再回去。”吴邪前两天就收到他爸的消息了,不着急回家看他们。 于是两人一犬一云就这样沉默着回到了翰林花园的家里。 客厅。 很难得的一幕,吴邪没和弟弟挨着坐,而是坐到了侧边一个单独的小沙发上。 吴妄则是和喜归坐在长沙发上。 沉默、依旧是沉默…… 吴妄心里想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云漫漫到底是暴露了还是没暴露啊?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偷偷瞟一眼喜归,喜归无辜地朝他眨了眨眼。 这时候吴邪突然大声咳了一下,吴妄抬起头看他,俩人对视一眼。 吴邪刚想说话,就看见小狗头上那个安静地趴了一路的云团突然动了动,然后“咕噜咕噜”地顺着喜归身上的长毛滚了下来,还在沙发上弹了几下。 之后漂浮到了离沙发半米的空中。 “……” “……” 吴邪揉揉眉心,说:“坦白从宽吧。” 云都飘起来了,他还能怎么办?吴妄想着干脆全盘托出算了,然后回想了一下当初签的契约,上面有没有写“不能暴露时空管理局”来着? 想了半天,吴妄这才发现原来契约上写的东西,他一条都不记得。 他只好悄悄联系管理局的另一名员工——云漫漫。 “漫漫,我能说出管理局的存在吗?” “……” “漫漫,你已经暴露了,说话吧。” “哦……嘿嘿,应该不能吧,他会不会把你也当成妖怪啊?如果他觉得你不是他弟弟了怎么办?” 心上仿佛被狠狠扎了一刀! 一直以来,最让吴妄不安的事摆在了他的面前,让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心脏也密密麻麻地泛着疼。 “咳。”吴邪担心地看着弟弟,只是一瞬间,他弟弟身上仿佛就笼罩了一层浓郁的悲伤。 “怎么了?如果不想说的话就算了。”不就是养了一朵云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一瞬间,吴妄有了想把一切都说出来的冲动。 吴妄低垂着头,眼睛看着脚下的地毯,半晌才开口:“我……原本叫……吴桐,吴建华的吴,梧桐树的桐……” 前世久远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他以为他早就忘得差不多了,但其实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吴邪听到他说的第一句,就一头雾水:吴建华是谁?什么梧桐树? “我出生于2020年……” 吴邪震惊地看向他。 “母亲生下我后难产去世,父亲独自把我养大……我有一个叫星星的朋友,他家里人都是很好的人,对我也很好……” 吴邪呆呆地看着他。 “后来我好像……生病了……十岁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有个“人”找到我,说可以给我一段新的人生,问我愿不愿意……怎么会不愿意呢……” 吴邪走到吴妄身边蹲下,握住他的手。 吴妄转头看着吴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后来,我的人生真的重新开始了……出生于1983年8月21日的杭州……” 吴邪定定地看着吴妄泛红的眼睛,心脏仿佛随着他的话一句句缩紧。 “我、我偷到了别人的亲人,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叔叔阿姨……和哥哥,他们给我取了一个新的名字,叫吴妄……” “汪汪,你不——” “哥!”吴妄一口打断他:“我说的是真的,你听明白了吗?” 吴邪垂下眼,他说不清楚听完这些话,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光怪陆离、神鬼莫测,这些事让他无法思考。 直到手背上被水滴砸了一下,吴邪才如梦初醒。 一只手缓缓抚上吴妄的侧脸,将吴妄的头抬起来,眼泪从他脸上滑落。 吴邪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珠,柔声说:“我又没骂你,怎么还哭了?” 听见吴邪柔和的声音,吴妄嘴唇不受控制地一瘪,鼻头也开始泛酸,眼泪像是决堤了一样,望着吴邪不说话。 “吴建华是谁我不知道,也不重要。你要记住,你的爸爸叫吴一穷、妈妈叫高伊睿、哥哥叫吴邪……” 吴邪将自己的额头和吴妄的额头抵在一起:“我们才是一家人。” 听着吴妄呜咽的声音,吴邪感觉居然和喜归的声音莫名有些像。 吴邪好笑地抹掉吴妄脸上的眼泪,抬头在吴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怎么还哭个不停啊——” 吴妄抽泣两声,突然猛地往前一扑,将吴邪扑倒在地。 嘶——臭小孩!我的老腰啊! 听到身上小孩陡然放大的哭声,吴邪紧皱的眉头一松,极其温柔地笑了,将身上的人紧紧抱牢。 “好了好了,别哭了……” 听见耳边的哭声止都止不住,他只好说:“从你一出生,哥就没听你哭过,以前班上有个傻大个子欺负你,打疼了你都不知道哭,怎么长大了反而爱哭了。” “呜——因为我、我一出生就是个大孩子了……” 吴邪顿时笑了,语调拉得长长地笑他:“哦~大孩子啦,那你现在不也是个大人了嘛,怎么还掉眼泪啊?” “呜——”吴妄趴在吴邪肩上继续哭,只是声音变小了点。 “以后这些话不许和别人说!听见没?” 吴妄“嗯”了一声,带着哭腔问:“那爸爸妈妈呢……” 吴邪紧紧抱着他,说:“一样,谁都不许说。”秘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就行。 “哥——你不问我怎么来的吗?” 吴妄声音低低的、绵绵的,听得吴邪心里软软的,这哪里能听出来是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性啊。 “那你能说吗?” 吴妄的哭声一抽一抽的,说:“不能……” 吴邪哼笑一声,像是被气笑了:“那你还说个屁!” 第44章 坦白(下) “你也不问我是来干什么的吗?如果我有其他目的呢?” 吴邪的手放在吴妄的脖颈上,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漫不经心地说:“还能有什么目的?给我送一个宝贝弟弟呗!” 宝贝弟弟趴在哥哥身上轻轻蹭了一下,吞吞吐吐地问:“哥,如果是我占了你弟弟的身体怎么办?” 吴邪身体一僵,没等他说完,后脑勺就被吴邪“啪”地一声拍响。 “胡说八道什么呢?”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世界上不乏反目成仇的亲兄弟。刚得知自己会有一个弟弟的时候,吴邪无疑是非常期待的,无论弟弟是什么样的性格,他都会和他好好相处。 但吴妄是不同的,可能是因为他从出生就有自己思考的能力,所以乖巧、听话、贴心……相信谁有这样的弟弟都会捧在手心里。 但他们之间的感情也是在一次次的牵小手、拥抱、谈心中建立起来的。小时候吴妄趴在他心口睡觉的样子,吴邪到现在都记得,寂静的夜里,两个人的心跳声逐渐趋于同频、融为一体。 就像现在这样! 吴邪摸了摸刚刚拍过的地方,语气坚定地说:“你永远都是我唯一的弟弟。” 如果他原先真的有其他兄弟,吴邪只能祝愿他投生到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中,至于其他……他只需要汪汪一个人就可以了。 吴邪腰腹用劲一翻,右手护住吴妄脑袋,左手紧紧按在吴妄背后,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将两人的位置瞬间颠倒。 吴妄刚刚大哭过一场,鼻头红红的,鼻翼随着尚未平息的抽噎,还在细微地翕动,眼睫毛被泪水沾湿,粘连成一簇簇湿漉漉的鸦羽,几颗未干的泪珠还挂在睫毛尖上。 吴邪上半身稍微抬起来一点,望着身下小可怜的模样有些失神,停顿了很久之后,他慢慢地附身…… 一点点接近吴妄的侧脸……身体的阴影几乎将他全部笼罩。 动作很慢、很轻地贴上吴妄的脸,抬头吸吮了一下他眼角的泪珠……接着嘴唇紧抿着从他脸上的泪痕上划过……直到将脸深深埋进吴妄的肩窝。 更何况我……吴邪心中想着,未尽的话语逐渐消散在他的呼吸声中。 吴妄眼睑微肿,泛着不自然的红,双眼空茫茫的,失焦地望着虚空,闻着哥哥身上清冽的须后水味道,慢慢闭上眼。 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直到一连串“哒哒哒”的脚步声跑来停在两人头边,鼻子在俩人纠缠在一起的头发上贴了贴:“汪呜——?” 吴妄睁开眼,侧头看向喜归,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 吴邪无声地叹了口气,拉着弟弟站了起来。 一朵小云飘到两人面前,绕着俩人转了一圈: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哭了?不说我的事了吗? 吴妄深吸一口气,将飘荡着的小云捧在手心,说:“这是送我转生的“人”介绍的小伙伴,重新认识一下吧,它是云漫漫,大名叫云藏山。” 云漫漫是没有性别的,所以吴妄只好用“它”代替。 它还有大名?吴邪一言难尽地看着这朵“傻”云。 云漫漫在吴妄手心蹦跶两下算是打了个招呼。 “漫漫很厉害,它在空中飞得很快,可以帮我观察、监视一些人和事,帮了我很多。”哦,现在还能变大变小了呢。 吴邪伸手捏了捏云漫漫,云漫漫还挺享受的,云之前不知道自己能变小,白白错过好多和小妄贴贴的机会。 “它也帮了我很多,不然我现在已经躺在医院了,起码骨折一个月。” 突然想到什么,吴邪惊奇地问:“你们俩能对话?” 云漫漫飞到吴妄头顶趴下,一人一云极其同步地点头:“可以的,我和漫漫只能在心里说话,还要非常专注才可以。” 这个世界真神奇啊!——来自刚从秦岭怀疑完人生的吴邪的感叹,果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这时候,吴妄突然想起自己身上的“长生不老符咒”还没告诉吴邪,但是这个东西很不好解释,会涉及到他的任务,吴妄最后还是决定先不说了。 吴邪食指蜷起轻轻刮了一下吴妄红肿的眼眶,说:“今晚不回老宅了,不然咱妈看见你哭了,准要揍我。” 哥哥一回家,弟弟就哭了,还是那种二十年来头一次哭,他妈肯定觉得他欺负弟弟了,不打他才怪。 “哥——那我今天想和你睡~”吴妄扯了扯他哥的袖子。 “行啊,正好我也有事要和你说。”吴邪一想到秦岭发生的事就头疼。 不过还好,这边更加神秘离奇的事都发生了,秦岭那棵能实现人愿望的树也就不算什么了……才怪! 吴邪头更疼了。 …… 晚上,兄弟俩亲亲密密地躺在床上说小话。 “……我在山洞里找到一个笔记,上面写着……解子扬……老痒就开枪了……蛇……洞塌了,老痒被埋在里面……” 吴邪将秦岭发生的事细致地说了出来,吴妄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所以痒哥真的……”吴妄说着,突然看向床边,那里摆了一个柔软的小窝,喜归和云漫漫一起趴在上面。 “你俩说什么呢?” 吴邪开始觉得一朵云可以和人心灵交流是件很离谱的事了。 吴妄叹了口气才说:“漫漫说它当时为了离你更近好保护你,也在那个山洞里,所以石头砸下来的时候,它就没来得及救痒哥。 而且当时痒哥还朝着吴邪开枪了,所以云漫漫在洞塌的第一时间没有赶过去,而是紧紧挨在吴邪身边,以防万一。 但后面这些吴妄就没和吴邪说了。 吴邪将床头柜上的本子拿过来,说:“这是我找到的老痒的日记,你看看。” 吴妄往他哥的怀里挤了挤,俩人头挨着头看手里的日记本。 上面记载的内容和吴邪说的差不多,后面其他部分已经完全被水泡胀,字迹都晕成一团看不清了。 老痒入狱之后,吴邪打听了好久都没打听到他关在哪儿,只好放弃,之后他们俩还一起去找过老痒的妈妈,但是他们家大门锁着,邻居也说不知道哪一天起,他妈妈就不在家了。 当时,他们都以为老痒的妈妈是太伤心出远门了,却没想到…… 第45章 震惊 “算了,别想了。” 吴邪拍拍吴妄的头,起身将日记放回床头柜上。 “去秦岭原本是为了查铃铛的来历,没想到一个问题没解决,又蹦出新的问题,那棵青铜树,我总觉得有古怪,它就不像是人能造出来的东西啊!” 吴邪说着,心里又想起在秦岭看到的壁画。壁画上疑似“厍国首领”的人长着一颗蛇一样的脑袋,且体型比常人粗壮高大了好几倍。 吴邪摇摇头,他暂时不想再提起这些了,胳膊动了动,将吴妄圈在自己臂弯里,一手捻着吴妄的头发,在指尖环缠绕打圈。 吴妄就简单地说了一些近况,主要还是上海和北京之行。 “……夜明珠卖的不错,我们每个人都差不多能分到四千零五十万,还有——” “多少?” 吴邪一声惊呼打断了吴妄的话,他真觉得是自己幻听了,多少钱?他怎么都不会数了呢。 吴妄笑笑,说:“四千零五十万。” “每个人?” “每个人。” 吴邪有些难以置信,他看过那颗珠子,对其的最高估价不过就是一个亿顶天了,怎么会超出这么多? 难道他的评鉴能力下降了?! 吴妄摇了摇头:“拍卖会的成交价一向会有溢出,只不过这次叫价的人似乎不太对付,所以才越喊越高。” 霍秀秀原本是想要最后出手截胡的,但没想到别人斗起来了,她只好提前喊价,连喊了几次才把别人压下来。 吴邪有些咋舌,自从他毕业后接手吴山居以来,将近四年多赚的钱还没这一颗破珠子分成四份的价格高呢。 欸,不对,这么快他就脱贫入富了? 吴邪感觉就这一个消息就能让他连睡一年好觉了。 “对了哥,你还记不记得小花……姐姐啊?” 吴邪回过神,歪头想了想,发现自己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其实是因为他满脑子都是四千零五十万,根本啥也想不起来)。 吴妄稍微提醒了他一下,道:“就是北京的小花姐姐,你小时候还说过要娶人家呢。” “不可能!”吴邪反射性叫道,叫完之后莫名觉得有些心虚怎么回事?他静下心仔细想了想,才想起一点。 “是不是一个小兔子头型的小姑娘,我好像有点印象,长得特别好看来着。” “对对对,就是他。” 吴邪看吴妄激动的样子,撇了撇嘴说:“你突然提她干什么?” 难道是想认识一下小时候的姐姐吗?一般人肯定不记得婴儿时期的事,但是吴妄肯定记得,他不会是一直惦记着这个小姐姐吧? 吴妄接下来的话让吴邪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 “我在北京碰到他了,还有一个霍家的女孩子,你小时候也见过,叫霍秀秀。” “哦。”吴邪应了一声,问他:“那小花妹妹的名字是什么?” 吴妄有些迟疑地说:“额,他叫解雨臣。” 吴邪感叹地说了句:“语橙,名字还挺好听的。” 吴妄:对不起了哥哥!解哥和秀秀姐都不让我告诉你,其实小花妹妹已经变成小花弟弟了。 —————— 【云朵小剧场之“云是怎么暴露的”。】 目睹老痒被乱石掩埋后,吴邪和喜归就准备撤退了。 他们当时所在的地方山体洞窟非常多,再加上烛九阴发了疯的狂舞,吴邪和喜归都被水流冲击得往后仰后,卷进了缝隙里面。 缝隙内一片漆黑,水流在里面打着漩涡,四周到处都是不规则的石块。吴邪和喜归在里面被冲得晕头转向,身上青青紫紫好几块,但是很快他就明显感觉到自己被裹在一个软绵绵的物体中,再没有碰到过尖锐的石头。 大致转了十几分钟,吴邪突然感觉水流变急了,随后就自由落体掉进了地下河里。洞内太黑,他左看右看摸索了很久都没找到软乎乎的东西是什么,只找到湿哒哒的小狗。 后来他在河两边的洞壁上发现了连篇成画的壁雕,大都保存得很好,于是吴邪就一直沿着洞壁看画,钻研了很久,直到地下河水位突然上涨,吴邪只好继续随波逐流。 他和喜归互相依偎着在地下河里漂了几个小时,如果没有小狗温热的身体一直陪着他,他是真的要绝望了。 就在他不停地对着小狗叨叨叨排解寂寞的时候,突然听到远处轰隆隆的水声,接着就看见一丝从洞口传来的白光。 吴邪带着小狗奋力往出口的方向游,却没想到居然又是一个悬崖瀑布,但当时水流激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和小狗一起被冲了下去。 就在他以为自己死定了,或者就算不死也要残废的时候,熟悉的感觉又来了——一个像是床垫一样的东西接住了他和喜归。 吴邪恍恍惚惚地坐在“床垫”上,从空中飞了下来。 等到他双脚着地的时候,都还以为是产生幻觉了,不然他怎么会看见一朵云停在自己腿边,上面还坐着一只眼熟的狗。 吴邪抬头望向看不见顶端的瀑布,仿佛透过山体看见了里面神秘莫测的青铜树。 难道这也是我幻想出来的? 青铜树这么牛x的吗? 吴邪试探地摸了一下这朵云,触手绵软的很,还有些水汽的潮湿……可他怎么看都觉得似曾相识,仿佛见过一样。 而且这朵云莫名给他一种“安静如鸡”的心虚感。 “我……是不是见过你啊?” 吴邪想起来了,从小到大,他总是在能在头顶上看到一朵橘黄色的云,因为颜色太特别,所以印象很深刻。 就是那种明明乌云密布、打雷闪电,天上地下都是一片灰沉沉的时候,总有一朵亮闪闪颜色的云挤在中间不动,异常显眼。 但是正常人谁会往“云有问题”的方向去想呢? 没指望一朵云会回答自己的问题,吴邪又说:“谢谢你救我啊,现在我要走了,你……” 云漫漫在心里想了一下,反正都暴露了,干脆搭他一程吧,不然让吴邪一个人从秦岭走出去,估计要两周不止了。 于是云就在吴邪疑惑地视线下碰了碰他的腿,然后猛地一撞,吴邪猝不及防就倒在了云上,云就带着他们往前飞了。 这时正大光明赶路的一人一犬一云都没发现,不远处的林子里一双眼睛正注视着他们,眼中布满了震惊…… 快要出山的时候,云漫漫停住,吴邪也爬了下来。 在吴邪的注视下云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突然变小。喜归唰地一下掉下来,还好她身手敏捷,不然准会摔一个跟头。 变小了的云飘到了喜归头上趴着不动了。 第46章 追查 第二天。 吴妄的眼睛还是有些微肿,不过还好今天有课,等他晚上回家估计就看不出来了。 吴邪先一步回了老宅,不过家里只有奶奶在,他妈回娘家了,他爸去上班了。 回到自己房间,吴邪想了想,还是得查清楚才放心,就在网上疯狂找和青铜树相关的内容,但是基本都是无用信息。 吴邪还写了几封信分别寄给了在这方面有研究的朋友,想着人多力量大嘛,总能碰见几条有用的线索。 之后一整天,他都窝在书房查资料,等下午他妈过来找他的时候吓了一大跳,还以为他疯了呢。 等到晚上吃完饭,吴邪拉着弟弟去找二叔,大致描述了一下青铜树的情况,二叔甩给了他许多书,还说: “……按照你说的,时间对不上,那个年代不是现在,如果想要往返两地,中间消耗的时间会非常多,所以还需要往后推……大致到了秦后时期了。” “那个时候,几乎所有的活动都和秦始皇有关,你说的捕猎烛九阴可能就是为始皇提炼‘龙油’呢,所以……” 吴邪越听越无语,因为他二叔是个秦始皇的忠实信徒,什么都能扯到始皇身上,听起来太不靠谱了,拉着弟弟就想跑,书都不想要了。 “欸,你等会儿。”吴二白喊住这兄弟俩,让吴邪好好坐着听他说。 吴邪以为二叔还要继续推理,有点生无可恋,没想到话锋一转,二叔又开始说起其他事。 “我知道你最近在追查什么,别再查了,大人的事有大人来管,你好好经营你的铺子就行。” 劝诫的话,吴邪一句都没听进去,反而眼睛一亮,连忙问:“二叔,你是不是查到三叔的线索了,他去哪了?不会真的失——” “这些你别管了!和你没关系,你听听你刚刚说的什么?什么青铜树、烛九阴的,我不管你是听说,还是亲眼所见,那是你该干的事吗?” 吴二白一拍桌子,兄弟俩赶紧坐坐直,竖着耳朵听训。 “该开店的开店,该上学的上学,还需要我教你们做事?都是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尤其是你——”吴二白指着吴邪,说:“都快奔三了,做事没谱就算了,心也定不下来!” 我离三十岁还有好几年呢!吴邪在心里小声逼逼。 吴二白看着大侄子就头疼,摆摆手说:“行了,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小妄留下。” 吴邪看一眼吴妄,选择没义气地直接跑了。 但他没回自己房间,去了吴妄房间等他回来。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吴妄才被二叔放回来,吴邪就问他二叔说什么了。 吴妄蹲下撸了撸喜归,说:“也没说什么,只是一些亭馆和学习上的事。” 二叔确实是简单地说了一下宝娜的表现和蝈蝈等人的安排,他给蝈蝈在德国联系了一个专家,准备让他去接一个机械手臂,现在这个东西研究得缓慢,但是日常生活没问题。 吴妄很惊喜,其实他也联系了这方面的专家,但是都比上德国目前的技术,所以他从二叔院子出来后就给蝈蝈打电话了。 吴邪点头,知道二叔没骂人就行,说:“今晚还和你睡啊。” …… 和吴一穷回家时说的一样,这次他们在家待了一个多月才走。 期间吴邪一直住在家里,连吴山居都没去,每天不是查查资料,就是陪老妈逛街,还好吴妄有时候没课也会来支援一下,不然吴邪都坚持不住了。 他是真不明白,为什么他妈什么都不缺了,还要坚持去逛街,还一逛就是一天,体力比他这种上过山、下过海的都强,高跟鞋踩的是如此铿锵有力。 不过这一个月,他也不算是完全没有收获。当初送出去的信,都陆陆续续有了回音,其中一封来自美国的信给了他一些零碎的线索。 写信人是他爸的朋友,但是和吴邪关系挺好,也聊得来,所以吴邪就给他也写了信。 他的回信里提到八四年的时候,攀枝花某座矿山内也发现了类似的青铜树,只是体积远远比不上秦岭的那棵,只有一小截,深入底下的部分都已经完全锈化了。 目前还没有任何文献资料记录过这种东西,但是从山海经和一些少数民族叙事诗里的记载,这种青铜树确实和远古时期的“捕捉地龙”有关。 吴邪对他说的这段内容很感兴趣,写了信追问。 对方很快就回信了,信上附了一份残卷,上面记录的是乾隆年间在西安矿山挖出一个青白石龙纹盒的故事,但是由于太过神秘,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吴邪没办法,只能暂时放下追查。 等到爸妈走后,他就回了吴山居,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有了夜明珠的分账,吴邪终于大方了一回,不仅换了台新车,还给王盟发了奖金。 把王盟感动得热泪盈眶,直呼大白天见鬼了…… 这天,吴妄陪着他哥整理起吴山居一个多月没开启的信箱,理出了大量的杂志和报纸,还有一封没有署名的快件。 拆开后,吴妄和吴邪都很震惊,居然是老痒的信。 一时两人都分不清到底该开心还是该伤心,荒诞中透着诡异。 读完信,吴邪看着手里老痒寄来的照片,在烈日下狠狠打了个冷颤,这才是真的大白天见鬼了! 没有了冒险,大家的生活都逐渐趋于正常。 吴邪依旧是经营着自己的吴山居,也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朴素的生活,乍富之后也没大手大脚的花,小日子过得平淡又安稳。 还给店里安装了全新的电脑设备,王盟都说玩扫雷玩得更清晰了。 吴妄则是大部分时间在学校、亭馆、吴山居三点一线,暑期也和往年一样去了十一仓实习。 他在十一仓认识了在有不少好朋友,每天都过得无比充实,还顺便看了看从鬼洞带回来的东西,可惜就是没研究出什么。 就这样,时间慢慢地过去,很快就到了冷风阵阵的冬天。 一天,吴邪意外地接到了济南古董商老海的电话。电话里,俩人先是寒暄了一番,老海还问了一下之前鱼眼石的事,知道卖出好价后恭喜了吴邪一番。 最后,老海才说自己后天要来杭州一趟,邀请吴邪和他一起参加一个古董鉴定会。 第1章 陈皮 亭馆。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茶馆门口,吴邪从车上走下来。 看见他,茶馆门口的服务生就迎了上来:“小三爷。” 吴邪将车钥匙抛给他,问:“我弟弟在吗?” “二少中午就来了,现在就在一楼。”服务生接过钥匙,看了看他开来的车,心里想着,难得啊,居然不是金杯了。 吴邪一进茶馆就看见他弟弟了,直接走过去一屁股坐下。 旁边的蝈蝈等人互相看看,说了句“二少,我们先过去了”就走了,桌旁只剩下他们兄弟俩。 “哥,来喝茶的吗?”吴妄问他,平时很少见他哥主动来二叔的地方。 吴邪把吴妄面前的茶一饮而尽,说:“算是吧,顺便来找你。” “怎么了?” 吴妄知道他今天要接待从济南来的老海。 吴邪把手里一直捏着的东西摊在桌上,是一份旧报纸和一张邀请函,他指着旧报纸上面一张很大的黑白照说:“你看这是什么?” 吴妄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抬头望向他哥,惊到:“蛇眉铜鱼?” “对!”吴邪指着照片上的铜鱼说:“而且你看,和我手上的两条长得不一样,应该是海底墓雕像头上的第一条铜鱼。” “是老海带给你的?” 见吴邪点头,吴妄又问:“这个老海突然来找你,就是带着线索来的,哥,你觉得是巧合吗?” 吴邪抿着唇不说话,经过老痒一事,他再也不会单纯地把这些线索当成偶然了,八成又是谁的算计,不然他也不会烦躁地跑来找吴妄。 “他说是偶然发现的,还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他说当年陈皮阿四——” 刚说到这,吴邪就被吴妄拽了一下,不由疑惑地看向他弟。 吴妄伸手悄悄指了一下茶馆楼上,压低声音说:“四阿公就在茶馆。” 吴邪一惊,反射性要顺着吴妄指的方向看,被吴妄一把拉住。 吴邪也压低声音问他:“他怎么在这儿?”能听出来吴邪有点紧张,毕竟这样一个狠人出现在自己附近,很难不紧张。 吴妄回想了一下今天见到陈皮阿四的全过程,摇摇头说:“我们同为九门,他来找二叔也不奇怪,还带了几个人过来,在那边儿——” 吴邪偷偷转头看了一眼,稍微放下点心,那边坐着的全是小老头儿,没一个看起来像是打手的。 吴邪想着反正他老人家待在二楼的,也听不见楼下在说什么,于是还是小声地把故事说给吴妄听了。 整个故事,吴妄都是皱着眉听完的,故事是真是假不清楚,但是主人公陈皮阿四的一举一动确实挺符合他的风格——杀人放火、心狠手辣。 “既然已经是很多年前的往事,老海凭什么能这么清楚呢?”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像是刚刚听人说过的一样。 “呵,谁知道他是怎么回事。” 吴邪手指无意识地在照片上摩擦,说:“三条鱼,分别放在战国后期的诸侯墓、元末明初的海底墓、北宋的佛塔地宫,为什么呢?它们之间会有什么联系?” 听见他哥的喃喃自语,吴妄起身去柜台拿了本杂志过来,翻到中国旅游地图那一页递给他哥。 之后将邀请函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蛇眉铜鱼的拍卖信息,而且起拍价直接就是1000万。 “哥,你要去拍吗?我这还有钱。” 吴邪用一种看“败家子”的眼神看他弟,他手里捏着四千多万也就买了台将近两百万的车而已,怎么他弟连起拍千万的东西都想买了。 “你傻呀,起拍价就是一千万,最后成交价还不得上天!谁买谁是冤大头!我这还有两条呢,你要是喜欢就拿回家,和你那堆石头摆一块儿去。” 吴妄无奈一笑,他只是想拍下来仔细看看而已,尤其是想知道是谁在后面设局套他们。 吴邪把杂志摊在桌上细看,手指不断地在地图上滑动,将三个出土蛇眉铜鱼的地点连成一线。 吴妄又去拿了支笔给他哥。 吴邪用笔将三个地点连在一起,一头雾水地盯着看。 吴妄看着地图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看得久了,又好像能看出一丝异样,但还没等他抓住这一缕思路时,身后传来一个让他们悚然一惊的声音—— “这是个风水局!” 吴邪被吓得差点跳起来,刚想好好问候一下对方,就听见吴妄说:“四阿公怎么下来了?” woc,陈皮阿四! 吴邪咽一口口水,小心地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老头: 一身皱巴巴的老旧棉袄,看起来大概有七十多岁了,身材干瘦,鼻子上架着一个无比厚实的老花眼镜,隐约能看见一道狰狞的伤疤从他的眼角开始,划过鼻梁,直到另一处眼角。 还真的和老海的故事对上了。 见吴邪干巴巴地站着不说话,陈皮阿四抬手拍了拍吴妄的肩膀,说:“我下楼来找那几个老伙计。” 说完,倾身越过兄弟俩中间,把桌子上的地图拿起来,说:“这么简单的风水局都看不明白吗?” 吴邪被他说的一愣,视线不由地落在地图上,脑中灵光一炸,确实是风水局,而且还是还是一条若隐若现的“龙”。 刚刚没看出来,是因为他一直是竖着看的,现在地图被陈皮阿四拿在手里,从他现在的视角看,刚好是横过来的,这才认出来。 “‘潜龙出水’的局,只是少了一个龙头。”说完,陈皮手指用力地点在地图上。 吴邪和吴妄凑近一看,那里刚好就是——长白山!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海底墓影画上的“天宫”。 之后陈皮又大致地说了几句关于这个风水局的解释,其中就提到了一个他们非常耳熟的人名:汪藏海。 等陈皮等人走后,吴邪拉着吴妄坐下,手里攥着地图,说:“你有没有觉得他出现的太巧了。” 吴妄点头,先是蛇眉铜鱼、接着是长白山,之后又是汪藏海,除非陈皮阿四把他们当傻子耍,否则谁会看不出来其中有蹊跷。 “那条蛇眉铜鱼可能一直都在他手上,只是想要借机引出一些人而已。” 吴邪把桌子上的东西揉成一团,打定主意决不参与,这样谁还能再算计到他? 这样一想,心里轻松多了,转头拍拍屁股回家睡大觉。 吴妄看着他哥的背影,再看看垃圾桶里的东西,心中总觉得事情不会就这样简单结束的,可能很快就会有变化。 第2章 长沙 第二天下午,吴妄就接到了他哥的电话,说要去长沙一趟,和三叔有关,问吴妄要不要一起去。 潘子在一边欲言又止,吴邪全当看不见。 吴妄当然要去,于是两人约好晚上见面。 挂掉电话后,吴妄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是说事情很快就会有变化,但是这也太快了点吧,就过了一个晚上而已。 转身去和二叔请假,二叔看着他不说话,许久之后才放行。 当天晚上,三人就上了去长沙的绿皮火车。 车上,吴邪问潘子为什么非得坐火车,飞机不是更快吗? 潘子从上火车就一副很紧张的样子,一脑门的汗,听了吴邪的问题,只拍了拍他说一会儿就知道了。 吴邪只好耐心等着,一直等到三个小时后火车临时停靠。 车一停,潘子就把吴邪拍醒,示意两人跟上他。 吴妄一直没睡,所以他也没看见潘子中途见什么人或者接电话,不知道他突然这样要做什么。 两人刚从座位上站起来,潘子就突然一个大跳,迅速地从火车车窗跳了出去。 不仅吴邪和吴妄吓了一跳,车上的人也一样,纷纷跑过来看热闹。这下两人不跳也得跳了,否则一定会被乘警问话的。 这时,车外的潘子还在大声催促:“小三爷快下来!” 兄弟俩只好有样学样地翻出去。 吴妄就地一滚平稳落地,吴邪则差点一头撞到地上,被潘子及时扶住。 潘子带着两人在车道边的田地里一路狂奔,最后穿过田野上了大道,一辆皮卡就在不远处等着。 一整套连招下来,吴邪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一直跟在后面,直到上了车,他才大喘着气问:“潘子,你、你tm到底要干嘛?” 潘子也累够呛,但是比起吴邪要吐舌头了的样子要好很多,说:“小三爷,你别生气,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招惹上的那些人,而且还不知道能不能甩掉呢。” 说完,他就一个劲儿的催司机开车。 吴妄双手撑在腿上,问道:“什么人追我们?” 吴邪在一边附和:“对、对啊,就不能直接干掉吗?” 他这么一说,潘子第一时间扭头去看司机,见司机没什么反应才放心,转过身惊奇地看了眼吴邪,估计是觉得一段时间不见,怎么小三爷变化这么多。 潘子看司机的那一眼,让两人意识到司机和他们并不是一伙儿的,八成是临时雇佣,果然后面潘子就用长沙话说后面追他们的是警察。 吴妄在长沙待过的时间不多,基本都是去找他哥玩的,所以不会说长沙话,但是能听懂个大概。 潘子的话对吴邪是个巨大的打击,他现在已经生无可恋地仰倒在车座上了。 天呐!今年年初我还是个老实本分的小古董商,年中继承了三叔的职业,但好歹有惊无险,没想到现在年尾他就成逃犯了! 人生无常啊! 看一眼旁边的弟弟,更觉无望,他还是个刚成年的孩子啊! 吴妄不知道他哥心里胡思乱想了些什么,他只是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车体、司机和……潘子,原谅他现在看谁都觉得别有用心。 在两人以为车会直接往长沙开的时候,潘子来了招灯下黑,带着他们去了边上一个小县城,换了身衣服重新上了原本的火车。 那火车可能临时停靠的时间比较长,再加上处理有人跳窗的事,一直耽误到现在才进站。 进了卧铺车厢后,潘子才稍微放松了点儿,说:“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会重新上火车。” 吴邪人生中第一次做逃犯,难免紧张,上车之后一直紧贴在吴妄身边。 “为什么会盯上我们啊?我可没做什么犯法的事啊?” 吴妄侧首看了他哥一眼,他哥一脸心虚、又莫名有些理直气壮。 吴邪:本来就是,没被发现就是没干! 潘子也不太清楚怎么回事,他只是根据情况随机应变而已:“长沙那边只说了两件事。一是马上带你去长沙,三爷给你留了话,二是长沙有变,小心警察。” “我一上车就发现情况不对劲,没办法只能带你们兜了个圈子。” “那现在怎么办?长沙那边也一定有人盯梢。”吴妄问道。 潘子大致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出了浙江我们就下车,换乘大巴去长沙附近的山里,三爷在那边有据点,会有人帮忙的。” 之后他们按照潘子制定的计划,转车去了长沙附近镇上的一个杂货市场,潘子说那里有接头的地方。 进去之后,他们看见里面摆了一地刚出土的明器,边上还有几个人在挑货,看见潘子进来就问他:“你们怎么才来?东西都备好了。” 吴邪和吴妄顿时看向潘子,潘子一脸迷惑地说:“东西?什么东西?” 兄弟俩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潘子和这几个人来回打谜语一样的对话,双方都一脑门子问号,直到其中一个人说楚老板在后面,潘子就带着他们去了。 后面有个简陋的办公室,一个油光满面的光头坐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抽烟,看见他们进来随意地招了下手。 吴妄微微皱了下鼻子,跟在他哥后面走进去。 潘子对他还挺恭敬的,从他俩的对话中,吴妄才了解到外面的追查是三叔特意引来的,目的是为了给另一帮人下绊子,反过来给自己人争取时间。 光头指着外面那些装备说:“你们这次的目的地是吉林长白山的衡山山脉,具体需要坐标才行,不过已经给你们安排好向导了。” 又是长白山! 将最近几件事连在一起:老海、蛇眉铜鱼、陈皮阿四、汪藏海……毫无疑问,他们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将人引去长白山,或者说——天宫! “三爷只准备了五份装备,既然你们多一个人,那我这边就再给一份。一共六个人,你们先上火车去吉林,那里会有车在等你们,行李也是我帮你们送过去,其余不用管。” 从这个光头的说话表达到行程安排,都充分体现出他出色的行政能力,不愧是吴三省交付的人,他们三个也只好听从他的安排了。 从杭州到长沙,现在又要去吉林,全程稀里糊涂的,吴妄一晚上都没睡着,全程警惕着,只在天亮之后浅浅眯了一会儿。 第二天,他们就上了前往吉林的火车,却没想到竟会在车上遇见熟人。 第3章 熟人 一早,光头就开车来接他们了,远远儿的,吴妄就看见车上还有一个人。 身形很熟悉,干瘦干瘦的……吴妄立刻想到陈皮阿四,他一把拉住吴邪,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吴邪瞬间瞪大眼,惊疑不定地走过去一看,还真是陈皮。 潘子也很诧异,恭敬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到了火车站,陈皮背着手就走了,光头跟在后面给他拿行李,吴妄三人只能老实跟上。 光头为了便于照应,选了一个六人铺的车厢,环境稍微差了点,但都是自己人。 他们过去的时候,车厢门没关,老远就闻见一股方便面味儿,和“刺溜刺溜”嗦面的声音。 吴妄眉头跳了一下,还是熟人—— “胖哥?” 胖子一抬头看见他们差点喷面,眉毛一扬,说:“tnd,怎么又是你们?” 看见吴邪的一瞬间,胖子就感觉这次的行动十有八九又要出意外,小吴还好说,身手不错,还帮他赚了几千万(主要是赚了几千万),但大吴……怎么说呢,他已经开始头疼了。 殊不知吴邪也正在头疼中:怎么又是这个胖子? 感觉有人再看他们,吴妄的目光转向胖哥身后,就看见一双眼睛正探究地看着他哥。 是张起灵! 张起灵移开眼睛,看了吴妄一眼,又转过头躺下睡了。 光头安排的计划是走旅游路线,全程3000多公里,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只能自己找点乐子打发时间。 吴邪坐在胖子旁边聊天,想要从他嘴里套话,但是胖子一眼就看穿了,说他心里话全写在脸上,赶紧回洞里再修炼个一千年再出来吧。 现在容易被别人连裤衩子都骗走了。 吴邪一脸便秘,只好直接问他知不知道他三叔的事,是怎么被叫来夹喇嘛的。 不说还好,一说到吴三省,胖子就直摇头:“胖爷我要是知道这趟和你那狗屎三叔有关系,我就是饿死我也不过来!” 他们在那边说话谈心,吴妄则是去了张起灵床边。 刚一靠近,张起灵就睁开了眼,眼中一片清明,更像是本身就没睡。 吴妄靠在床架子边上,问他:“钱你收到了吗?” 张起灵想到之前在永兴岛的时候被问走的卡号,点了点头表示收到了。 吴妄松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本来想找你再核对一下卡号的,但是一直没联系上你,后来就直接转了。” “但毕竟数目比较多,还是再问你一下比较好,夜明珠我们卖了一亿八,手续费10%,所以才每个人分四千零五十万。” 听到这个数字,张起灵缓缓转头看了吴妄一眼,那眼神吴妄没看懂,但是没关系,钱收到就行。 这时吴邪回头喊了一声:“汪汪,来打牌——” “马上!”吴妄回了一声,再回过头,张起灵已经背对着他躺下睡了。 知道张起灵不想打牌,吴妄就没再问了,转身坐到吴邪旁边。 吴邪还往后看了一眼,问他:“小哥不来吗?” 吴妄还没说话,胖子把洗好的牌往桌上一拍,笑着说:“省省劲儿吧!还打牌呢,你跟人家说话人家都不惜得理你,上车就睡,睡到现在了。” 吴妄回想了一下张起灵躺下的速度,笑了,转头看陈皮不在,随口问了一句。 潘子说他好像是出去透气了。 胖子边抓牌边说:“我还没问呢,你们怎么还带着一老头来啊?他嫌命太长?” 潘子赶紧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他真是怕了胖子一张嘴了。 简单挑了一些能代表陈皮性格的事讲给胖子听,希望他说话能注意一点儿,但胖子却只注意到一个细节。 “什么?他九十岁了!你可别告诉我他也要上雪山啊?” 见潘子点头,他怒了:“那也别费劲儿上山了,真嫌命太长,找一没人的地方我先给丫人道毁灭了,别谢我,就纯属一助人为乐!” 潘子吓得整个人都要扑到胖子身上了,手掌死死捂住他的嘴巴,牌都顾不得了。 “你tn小声点儿,四阿公精得很!再说他都一把年纪了,你就当尊老爱幼了!” 你看我像是有这种品德的人吗? 胖子还想说什么,吴妄眼疾手快地把牌塞到他手里,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说:“胖哥,打牌吧,快点快点——” 行吧,胖子咂咂嘴,安静地投入牌局中。 在四人渐入佳境的时候,陈皮突然推门进来,四个人一惊,像是吃了亢奋药一样,声音瞬间变大: “一张5。” “2!” “要不起!” “过!!!”…… 陈皮斜眼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一群吵闹的猴子。 就这样,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第二天晚上将近零点的时候,火车停在了山海关站。 准备换乘了,但正逢春运前夕,候车厅里堆满了人,他们一行六人只能挤着走进去。 但人流量太大,没一会儿,几个人就被冲散了。 后面发生的事就像演出一样,一件套着一件,等他们狼狈地从车站逃离的时候,就看见陈皮已经在外面老神在在地等着他们了。 吴邪仰天长叹:怎么逃犯还有当第二次的! 胖子一边骂着陈皮老奸巨猾,一边坐上他的车,车上还有三个陈皮的伙计,分别是一个开车的叫郎风、一个戴眼镜的刀疤叫华和尚,一个话痨叫叶成。 很快,车子就上了省道,直往二道白河而去。 一切按照陈皮的计划进行,他们的车中途还接收了一大批妇女劳保用品,也就是卫生巾、脸盆什么的,胖子脸都绿了。 说好的装备呢? 陈皮懒得理他,只是一味地叫郎风快点开车,四天后,他们就达到了雪山附近。 既然光头已经被抓,那原本约定的向导就不能再去找了,他们只好绕路去了其他村子。 这里的雪山和一般的雪山不同,更何况又是冬季,想要找一个能带他们上山的向导简直天方夜谭。 他们辗转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收获,后来天快黑了,就随便找了个村子留宿。 村里没有招待所,他们只好去敲了村委会的门,也不知道他们这帮亡命之徒,是怎么好意思去找村委的。 但是村委会确实很热情,不仅帮他们找了个临时的住所,还介绍了一个退伍老兵当向导。 向导名叫顺子,是朝鲜族人,他说这个季节想要上雪山,必须全部听他的才行,陈皮同意了。 商量好价钱后,他们一行九个人就骑马跟着顺子浩浩荡荡地往雪山进发。 第4章 长白山 长白山的冷是劈头盖脸的冷,空气里好像随时都带着细小的冰碴子,刮过裸露的皮肤时,仿佛能听见细微摩擦的声音,呼吸进身体里的冷气,从鼻腔一路刺到肺腑。 他们从村子出发,一路进到林区,沿着山道一直走了四个多小时,顺子才让他们停下。 “你们看!那就是天池,是不是很美!” 吴妄将脸上的面罩取下来,眼中尽是惊叹——湖水清澈深邃,湛蓝的湖面如同未经打磨的水镜,倒映着矗立的山峰,换个方向甚至还能看到湖水呈现出多种层次蓝调。 顺子说他们运气很好,长白山气候瞬息万变,云雾常遮天池,70%游客难见全貌,而他们却有幸一睹。 “这是一个火山口湖,是火山喷发形成的,你看湖边那些盆状的陡壁……”吴邪走到吴妄身边说道,嘴里不断吐出白气。 胖子在旁边无语地翻白眼,他也真是服了大吴同志这四处科普的好习惯了。 顺子也走过来,淳朴的脸上带着满满的笑意:“吴老板懂得多,确实是火山湖,它还有个名字叫‘阿盖西’,朝鲜话就是姑娘的意思。 “天池的湖水就像美丽的姑娘,永远那么清澈明亮。” 胖子在心里小声逼逼:确实像姑娘,天气说变就变,永远猜不透下一秒是什么样。 “还好没带喜归过来。”吴妄说。 仿佛已经看见小狗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吴邪顿时笑了,说:“她要是来了,现在就成狗肉冰棍了。” 不过抬头看看天,心里还是有点安全感的。 为了让顺子以为他们是游客,他们在湖边停留了一会儿,大家轮流拍照留念,做足游客的样子。 吴邪很喜欢摄影,还专门去学过相关的知识,他在湖边找了个最佳摄影点,给吴妄换着角度地拍了好几张,后面把相机交给胖子,让他给他们兄弟俩拍合照。 胖子说照片里不加他一个他就不拍了,所以后面又把相机给了自来熟的叶成,拍了几张三人照。 看成片的时候,吴妄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张起灵。 他站的地方很巧妙,刚好是一个既能稍微远离别人、又能听见别人说话的地方,身上裹了件宽大厚实的棉衣,刀应该就背在棉衣里,静默地抬头看天。 明明是个很简单的姿势,却被他站出一种雪地大片的感觉,吴妄立刻抬手就是一张。 拍完之后,吴妄两手一扯他哥和胖哥的袖子,他们顺着吴妄的眼神看去,再对视一眼,瞬间就懂了。 三人默契地朝着张起灵围过去,还没走近,张起灵就发现了,眼神里只有四个字:你们有事? 三个人互相看看,一下子扑过去。 吴邪和胖子一左一右拉着他的手臂,吴妄在他背后推他,三个人又拉又扯地把张起灵拽去了湖边。 胖子一手搭在张起灵肩上,看了下他挺立的身姿,胸脯不由得也挺了起来。 “你不能老这么自闭啊,多少参加一下我们的集体活动,难得来一趟姑娘湖,不能浪费啊!” “就是就是!” 吴妄和吴邪在旁边附和,还让叶成再帮他们拍几张。 叶成举起手里的相机,嘴里不停地小声嘀咕:老爷子不是说这位张爷最孤僻了吗?现在看起来挺好说话的。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胖子眉飞色舞地站在左边,一手搭旁边人的肩上,张起灵和吴邪站在中间,一个双手抱臂、直视前方,另一个下巴微抬、意气风发,吴妄在最右边,眼睛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伸手在脸颊旁边比耶。 三个人情绪外露的表现,把中间那个衬得像是在耍酷。 骑马骑了四个小时让陈皮有些累了,在他们到处嬉闹的时候就在一边休息,华和尚和郎风就陪在他旁边照料。 “张爷和他们很熟吗?”华和尚问道。 陈皮眼神低沉沉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没说话,不知道心里想着什么。 留影休憩之后,顺子带着他们继续往上爬,告诉他们之前的山路都是前人踩出来的,后面就没有了,果然之后越往里走路越陡,后面直接是行走在60多度的斜坡上。 “坚持一下,再往前去有个荒废的村子,今晚我们就在那儿过夜!” 有了目标,大家稍微好受一些,鼓足了劲往前走。 不知不觉间越爬越高,慢慢地他们已经能从上而下的俯瞰天池了,这时他们发现,另一只马队出现在了湖边,就在他们先前停留的地方扎营,且人数远远超出了他们。 胖子举着望远镜朝下看了一会儿,说:“情况不太对啊。” 望远镜递给吴邪,吴邪在他们的营地里仔细观察,突然一个女人从帐篷里走到外边张开了一个像雷达一样的东西。 “阿宁?!”吴邪夸张地大声惊呼。 “什么?”胖子把望远镜抢过来,叫道:“他们丫的不是打捞公司吗?这难不成也有海?” 吴妄和吴邪对视一眼,有云漫漫在,这伙人在靠近长白山的第一时间就被云发现了,所以刚进山他们就知道阿宁队伍的存在。 吴妄叮嘱过云漫漫,如果看到吴三省就第一时间联系他们,但是一直没消息也算好消息,起码吴三省确实不在阿宁手上。 华和尚问陈皮该怎么办,陈皮轻蔑地笑了:“来的好!说明我们的路没错,继续走。” 胖子拿着望远镜在下面的营地里一个一个的看过去,看见琳琅满目的武器和先进装备时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直呼陈皮不靠谱。 但是现实就和胖子说的一样,对面有枪,他们只有一箱子卫生巾,怎么打?只好不去管他们,继续走自己的路。 在荒村休息一晚后,他们第二天一早就要出发,顺子虽然不理解,但也只能支持。 但今天的天气不太好,起床的时候就开始下雪了,气温骤降,吴妄只能把自己在不影响赶路的前提下尽量裹紧。 这时候吹在脸上的已经不是冰碴子了,而是大雪花,还是那种热气一熏就化成水的雪花,落了满头满身。 对于两辈子都是南方人的吴妄来说,实在难以适应。 等到过了雪线,才算是到了满地是积雪的地方,一路走过去,草地、树木越来越少、各种怪石越来越多,雪也越来越厚。 中午的时候,山上突然刮起大风,顺子看了看天气,转头说:“各位老板,要不今天就在这休息吧,马上就要有大风了,很危险。” 陈皮摆手让队伍停下,没说要不要继续走,只是让大家暂时休息吃点东西。 第5章 向导 山脊上。 陈皮带着他们眺望来时走过的路,指着后边的洼地一通分析,得出了继续向上的宝贵意见。 顺子却是直摇头:“马上就要来大风,真的不能再爬了,你们就在这里看风景也是一样的,没必要非得到山顶上去。” 陈皮不管这些,只说自己是花了钱的,无论如何一定要上。 顺子挠头叹气,只好同意。 “如果还要上,马是不能再骑了,我们只能用马拉犁。”说完,还强调了一句:“一旦起风,必须都得听我的!我说了要下山就马上下山!” 他们互相看看彼此,心里想的是什么不重要,嘴上都异口同声地答应了。 坐在爬犁上有种坐雪橇的感觉,吴妄和吴邪从来没体验过,还挺兴奋的。 马后面虽然拖了行李和他们九个人,但速度依旧很快,吴妄刚开始坐下感觉还行,坐久了就难受了,寒风库库地往脸上、身上刮,用不了多久,全身就没有知觉了。 连冷的感觉都没了,浑身好像只有脑子能动,其余地方都不像是自己的一部分,完全不听使唤。 到了后面,吴邪最先受不了,一头扎进了吴妄胸口,把自己埋起来,兄弟俩紧紧抱成一团。胖子看了眼热,但碍于体重问题,没人和他分到一个爬犁上,他只能自己抱自己。 突然,顺子的马在前面停了,勘察了一会儿后走过来说:“前面好像雪崩过,地貌变了,我有点分不清方向了,而且雪太深太松,马不愿意走了,太危险。” 吴邪被搂得牢牢的,只能勉强挣扎着从吴妄胳膊里挤出一只耳朵,虽然还是被帽子和耳捂子遮住了,但也能勉强听到一点声音。 潘子从爬犁上艰难地爬起来看了看天,问道:“那怎么办?回去吗?” “看你们的决定。”顺子伸手感受了一下寒风,指着一个方向说:“如果还想进山的话,前面有个废弃的岗哨,能暂时避一下,但是得徒步过去了。” 吴邪刚把自己耳朵折腾出来,就听到这个噩耗,顿时眼前一黑。 吴妄也想叹气,只好在心里默默问了一下云漫漫岗哨有多远,没想到云漫漫却说:“岗哨?没有啊,你们周围只有雪欸。” 吴妄皱眉,凑到吴邪耳边小声说了句话,朝顺子招了招手。 顺子走过来,就听见吴妄问他:“顺子,既然已经雪崩了,那岗哨会不会被埋了?” 顺子被他的话一惊,想了一下后安慰他说:“您放心,这个雪崩范围不大,岗哨应该没事。” “你确定?” 不知道是不是风雪太大,原先温和的小吴老板说的话传到顺子耳朵里,感觉心里有点凉凉的。 其他人已经在准备穿雪鞋了,看他在爬犁旁边不动,赶紧问他怎么了。 顺子有点不好意思地朝他们笑笑,说:“各位老板,真是不好意思,岗哨估计去不了了。” 潘子猛的一下把脚蹬进鞋里,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顺子先将吴妄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说:“这位小老板有点担心,要不咱们还是往回走?” 叶成年纪轻,得知被困住了心里烦躁的很,他知道四阿公是不可能同意返程的,就想快点往前走,于是冷笑一声,笑声中的讥讽即使风雪呼啸也听得一清二楚。 “谁要是怕了就原路返回,咱们几个可还要赶时间呢。” 胖子虽然也犹豫是否前进,但是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伸手捏了个雪团直接砸过去。 雪团精准地在叶成脑袋上炸开。 “你tnd说谁呢?” 胖子这一个雪球直接让现场气氛冷下来,叶成被郎风拽住了没说话,其他人也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顺子捂着耳朵说:“几位老板赶紧商量吧,不然一会儿回去也来不及了。” 一直闭目坐在爬犁上睡觉的陈皮开口了。 “岗哨,走!” 一个从来没来过雪山的人说的话,和一个雪山向导的判断,其他人明显更愿意相信向导。 于是他们只能下来徒步,只是一脚踏出去,雪就直接埋到了人的大腿,现在已经不是走过去了,而是从雪里趟过去。 吴妄和吴邪共同负责一个爬犁,互相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明白接下来都是无用功,但有云漫漫在,至少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拉上爬犁,每个人穿好雪鞋,顶着风埋在雪地里艰难地前行,有顺子口中的岗哨吊在前面,这群人只能不断地往前。 这一走就走到了快天黑,但依旧没有找到岗哨的任何踪迹。 胖子快走两步,一把抓住顺子的手臂问他:“岗哨呢?你tn的不会是带我们绕路吧。” 顺子脸上有东西罩着看不清,但估计脸色不太好,被胖子拉住后卸了口气,说:“之前那位小老板可能猜对了,岗哨估计已经被埋了。” “什么?”胖子顿时怒了,推了顺子一把,说:“你不是有把握吗?” 其他人听到动静也围过来,知道岗哨被埋后脸色都很难看。 情况突变让顺子看起来有些紧张,估计是怕他们找他算账,他转头看看四周,突然一拍脑袋。 “还有最后一个希望,我记得附近有个温泉,温度很高,肯定没有被埋!以各位老板的装备,在那住个七八天都没问题。” 胖子他们对这个向导的信任已经开始动摇了,但是在茫茫雪山中,他们唯一能依靠的也只有这个向导,只好听他的话去找温泉。 吴妄之前已经问过云漫漫了,让其在雪山上找个能躲避的地方,其中一个就在顺子指的方向上,于是就安心地跟上去。 天色越来越黑,顺子提议用绳子将每个人绑在一起,这样起码不会有人走丢。 顺子说了保证能找到温泉,他的举动也和他的保证一样,非常坚定的朝着一个方向走,每一步都很稳当,拖着后面的一连串人,其他人终于稍微放下心。 直到顺子突然倒地不省人事,他们才意识到自己放心得太早了。 胖子看看依旧坚挺的、半死不活的、九十岁的老人,再看看年轻有为的、熟悉雪山的、夸下海口的向导顺子,觉得整个世界实在是太魔幻了。 “这tnd也能做向导?怎么老头还没晕呢,他先晕了?” 陈皮虽然看起来还没倒,但其实已经意识不清了,对胖子的话一点反应也没有,一直扶着陈皮的华和尚和郎风也累的不想和胖子计较了。 潘子这时候还能稳得住,提议让大家拉长绳子四散开来找温泉,如果找到了就拉绳子。 吴妄和吴邪表示要一起行动,潘子本来也没想把他俩分开,于是留下华和尚看守顺子和陈皮,其他人分成六个方向寻找温泉。 第6章 石龙 此时四周的风雪已经完全失控,能见度大概在一米左右,吴妄也不怕引起怀疑了,和吴邪一起直奔目的地。 就在俩人快要到的时候,虚空传来一声熟悉的大叫,然后绳子瞬间绷紧,一下子把所有人都拽进了雪地里。 意外发生的太突然,所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拼命护住自己的脑袋,在雪地里昏天黑地地滚了很久才停下。 “唔——” 吴妄躺在雪地里闷哼一声,捂着脑袋坐起来,心里想着还好衣服穿的多啊! 顺着绳子找到吴邪,把他身上的雪扒开,还好吴邪也没受什么伤,只是脑袋有点迷糊。 “小妄,你和哥哥有点倒霉欸~” 吴妄帮他哥揉脑袋的手停下,只能无奈一笑,谁能想到胖哥的重量能有如此大的杀伤力。 这时候叶成突然大叫,其他人闻声赶过去。 “你们看那是什么?”叶成指着脚下的坡底,声音有点颤抖地说。 吴妄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才发现,好像是有一个长条的东西盘踞在雪堆里,只露出身上环绕的鳞片和几个爪子,看不出究竟是什么物种。 让其余人不要乱动,张起灵和潘子解开身上的绳子,脚下踩着雪滑出一大截之后跳了下去,落地一滚,两人慢慢向那未知物体靠近。 随着两人越走越近,身体却变得放松,看来应该没有危险。 张起灵朝他们做了个手势,吴妄几人也解开绳子跳了下去,不过其他几个安稳落地,只有昏迷的顺子、老迈的陈皮和吴邪需要有人在下面接应才行。 吴妄靠近坡底之后才发现原来雪里埋的其实是一个石雕,一个匍匐在地的黑色石雕。 陈皮看见石雕之后眼神微微一变,华和尚扶着他慢慢走过去。 “这是……龙?”吴妄问道。 吴邪点点头,将石雕上的积雪拂开,说:“对,磨崖石雕的一条黑龙。” 摩崖石雕是中国古代在山崖或岩石上雕刻的佛教或其他题材的石刻艺术,具有重要的历史、艺术和宗教价值,眼前这个巨大的石雕不仅体型大、雕刻也极其传神,算是一件瑰宝了。 胖子在旁边捅了捅吴邪的后腰,问他:“确定不是虫吗?怎么这么丑啊?” 华和尚“欸”了一声打断他,说:“不懂就别乱说,这是一条正儿八经的百足龙,是东夏国的风格。” 但即使他这么说了,胖子依旧不觉得这是龙,单看这个石雕下面那么多的节肢动物一样的脚,就知道这龙肯定不正宗。 反正他胖爷绝不同意这个是龙! 将积雪清扫干净后,石雕的整体终于显露出来——体型颇大,约有五米高三米宽,通体呈黑色,靠在一边的乱石坡上,龙形虽怪异,但也威风凛凛、张牙舞爪,遍布全身的鳞片栩栩如生。 只是吴妄总觉得这个石雕透着一股子邪性。 华和尚用手电照在石雕和乱石堆紧靠的缝里,敲了敲石板,疑惑地说:“这个石板不像是长白山上的产的,从哪儿运来的吗?” 吴邪站得离石雕很近,在其他人讨论的时候一直在观察上面的细节,他摸了一下石雕上断裂的痕迹,说: “应该不是运来的,而是从高处塌下来的,你看这个龙的形体,应该是‘双龙戏珠’的造型,这样的石雕一般是刻在石门上的,两面各一幅。” 他的话刚一说完,陈皮就呵斥一声:“放屁!无知不可怕,无知还乱说才可怕,什么石门,这是墓道里的封石!” 陈皮说完后用手指了一下龙嘴的部位,华和尚马上懂了,把手伸进龙嘴里用力一扯,扯出了一条手腕粗细的黑色铁链。 旁边的胖子还在打趣说龙肠子都被扯出来了,陈皮就当没听见,指着铁链说:“这是封墓时拉动封石的马链,这一面应该是朝里的。” 吴邪判断错了多少有点尴尬,但很快就调整好心态虚心请教。 石雕的发现大大增长了他们一群人的信心,说明山上确实有古墓的存在,且离得不远了。华和尚给石雕拍照存档,其余人将行李归置好,准备在这里暂时避一下风雪。 吴邪去看了一下顺子,情况很不好,如果不能及时升温,估计离死不远了。 吴妄在心里联系了一下云漫漫,但是离他们最近的温泉都很远,而且还要从这里爬上去才行,他根本没有理由解释。 吴邪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手掌安抚性地拍拍他,摇头示意他不要着急。 就在吴妄纠结的时候,突然闻见一股硫磺的味道,其他人明显也闻见了,都停下手里的事情,在周围到处嗅。 张起灵俯下身子,用自己奇长的两根手指摸了下底部的手头,视线突然转向盘龙石雕,他走过去摸了一下龙头,说:“后面是空的。” 吴邪有点激动地说:“长白山是火山,地热极其丰富,附近如果有冒着热气的地缝是很正常的。” 如果能找到一个天然的热气,那比他们在狂风里面生火要好太多了,众人的视线纷纷投入眼前的石雕,仿佛已经看见里面温暖的空间了。 胖子几人立刻上前去搬石头,但是一直搬到满头大汗,石雕都纹丝不动。 胖子脸色涨的通红,用力一拍石雕说:“我就说炸药是个好东西吧,干什么都得带着它,不然现在炸药一点,胖爷我早就进去了。” 不过胖子也就这么一说,他心里很清楚,雪山放炮纯属老寿星上吊。 吴邪不愧是建筑学的高材生,对建筑的结构、承重等方面很敏锐,面前的石雕也一样,只需要找到他的受力点…… 看到石雕下沿卡着的乱石堆时,吴邪灵机一动,从包里翻出一把石工锤,稍微检查了一下乱石的堆放,对准其中一块用力一敲——整个石雕的受力点改变,瞬间裂开一条缝,紧接着石雕就顺着坡度“喀拉喀拉”地滑了下去。 虽然没有整个滑开,但石雕背后的岩缝已经全部露了出来。 岩缝是天然形成的,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且宽度有限,只能让人勉强通过,岩缝里浓郁的硫磺味扑面而来。 第7章 温泉 这条岩缝应该是山体运动时偶然裂开的,整体呈一个向下的陡峭坡度。 吴妄手脚并用的跟在胖子身后,远处是一片黑暗,脚下是大块大块嶙峋的石头。越往里走温度越高,吴妄伸手摸了一下旁边的石头,已经能感觉到烫手了。 胖子用手电照了一下洞壁,回头问:“大吴小吴来看看,这写的什么啊?” 吴妄看了两眼不认识,就尽量往前缩了一点,让吴邪挤过来,但吴邪也说不认识,不过能认出来应该是女真字。 听到女真两个字,后面的华和尚有点激动,连连推搡吴邪的屁股,非得要过来看。 但他还没有强到能一眼认出这些字的地步,只能把文字都抄写到本子上,准备到了宽敞的地方再细看。 他们没有再停留,继续往里爬,随着硫磺的味道越来越浓郁,夹缝里的温度也节节攀升,到后面不得不解开衣服透气才行。 突然,最前面的胖子停了下来,吴妄侧身一看,原来里面的裂缝被塌陷的乱石堵住了,只留出一个很小的缝隙,人需要在里面趴着钻进去才行。 陈皮表示自己累了,留下华和尚照料他,吴妄等人继续往前爬。 洞口太狭窄,吴妄他们只能把外面裹着的衣服都脱掉,尽量让自己的面积小一些再挤进去。为了安全着想,这次打头阵的换成了张起灵,吴邪跟在他后面,吴妄负责照应,胖子则断后。 原本以为这段路不会太长,没想到爬了很久都没到,通道里的空间太狭小,人只能紧紧贴在洞壁上往前钻,锋利的石头尖每次都是压在肉上碾过去的。 吴妄自己已经很艰难了,他都无法想后面的胖哥是怎么忍受的。 爬了一会儿,前面的吴邪突然停住不动,吴妄戳了一下他哥问怎么了。 吴邪回过头看他,脸上有种奇怪的茫然,像是看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在吴妄又问了一句之后,他才怔怔地摇头说没事。 吴妄觉得他有些奇怪,在爬到他哥原先停留的地方时刻意检查了一番,但却没发现任何异常,只能把疑问埋在心里。 之后又爬了十几分钟,在几人喘不上气之前终于到了出口。 吴妄钻出去的时候,洞里已经被几只荧光棒照亮,他大致看了一下,约莫有半个篮球场大,估计是整个通道里最宽敞的地方了。 但奇怪的是岩石洞壁上居然还有大幅大幅的彩色壁画。 吴妄几人分头勘察山洞,一共发现了四处小的温泉眼和一条通往更深处的岩缝。四人的一致意见都是不继续深入了,毕竟通道的长度和深处都是未知的,没必要为此冒险。 为了不耽误时间,张起灵返回通道通知其他人进来取暖。 吴邪对壁画很感兴趣,正站在一旁欣赏,吴妄走到他边上小声问他在洞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提到刚才的事情,吴邪的鼻子眉毛顿时皱成一团,一副很难言语形容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刚刚在洞里,我好像……看见那个闷油瓶突然消失了几秒……” 消失?吴妄不理解地眯起眼。 “就几秒,很快就出现了,我还以为看花眼了呢……但他好像自己也没发现。”吴邪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形。 吴妄更倾向于通道有问题,而不是吴邪看花眼,只是他们没弄懂什么原因而已。 重新将视线放回到壁画上,可能因为地洞塌陷和温泉的热气,壁画的状况非常差,好几处龟裂皱起,颜色已经消退的差不多了,从上面的图案勉强能推出是一幅飞天仙女图。 这种类型的壁画基本只是为了表达美好的愿景和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没有具体的含义,而且留存的数量非常多,吴邪看过不少类似的壁画,所以对这幅的兴趣不大。 只是简单看了一会儿,吴邪就拉着吴妄去了泉眼旁边,他准备挑一个小点儿的,一会先热饭,吃完饭再泡个脚。 张起灵很快就带着大部队进来,顺子也在里面,吴邪过去查看了一下他的情况,脸色比之前红润很多,但还没有脱离危险。 华和尚好像会点儿急救措施,他让其他人让开,自己上前检查了一下顺子的身体,然后用温泉泡过的毛巾帮他全身擦拭了好几遍,直到浑身泛红才停下。 给顺子喂了点热水后,他终于对外界有了反应,华和尚松一口气表示他死不了。 知道顺子没事,吴邪也放心了,接过叶成递来的罐头,欢喜地走到吴妄身边坐下。 其余人围过去看壁画。 吴妄和吴邪安心地坐在温暖的地方吃罐头,云漫漫则尽职尽业地汇报阿宁队伍的动向。 “他们好像比你们还倒霉欸~” 吴妄挑了下眉,问发生了什么。 “起风的时候,他们好像都不愿意往回退,一直在往前走,和你们的路线是一致的,但是运气不好哦,好多连马带人都陷到雪窝里去了。” “这就算了,他们还刚好遇到了雪崩,我看见好几个人和队伍走散被雪埋了。” 在云漫漫心中,只有吴妄认同的人才算是人(包括喜归),其他的无论是什么都和小草小花、小猫小狗一样(除了喜归),什么都不算。 所以他对别人的死亡提不起任何兴趣,只是听吴妄的话给他放哨而已。 吴妄知道之后也只是漠然的点头,他现在连对面那支队伍是敌是友都还搞不清呢。 把阿宁队伍的情况告诉吴邪之后,吴邪也只能惋惜的摇头,大自然的威力就是这样,谁都抵抗不了。 他俩其实更心疼自己队伍里的马,不过还好云漫漫说它们基本都逃出去了,没有阿宁队伍里那些马倒霉。 在两人安静吃罐头的时候,壁画那边突然传来动静,胖子高举着手招呼他们:“你俩快过来!有新发现欸!” 吴妄和吴邪端着罐头走过去,发现石壁上壁画的一角已经被抠开了,露出里面更鲜艳的颜色。 等吴邪过来了,胖子还当着他的面又扣下来一块:“看看,两层嘿。” 吴邪伸手刮了一下表层的壁画,这才发现原本壁画保存的这么差不仅是环境的原因,而是根本就没有涂封层,刚画完就摆在这儿了。 吴妄朝着胖子竖一个大拇指。 胖子拍拍手把手上的颜料拍掉,说:“你们这一大帮人在这看半天,有什么用啊?这种细节只能靠你胖爷我来了!” 第8章 铜鱼 色彩鲜艳、保存完好。 将表层壁画全部剥开后,一幅精妙绝伦、气势磅礴的新画卷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这是一幅叙事壁画。 壁画大致可以分为两个部分,分别记述了不同的事情,但是整合在一起却无比和谐、美轮美奂。 第一幅图的主体是两拨人在对峙,其中一架浮在云端的马车,马车的主人是一个非常肥胖的男人,几个蒙古服饰的女人随侍在马车左右,另一拨人都非常的貌美年轻,乍一看甚至分不出性别。 第二幅图则是重点描绘了一个古战场,大片大片的红色染料将战场上血腥的屠杀展示的淋漓尽致。 华和尚在壁画前走来走去,一副很痴迷的模样,嘴里还自言自语地说话。 “这是东夏的万奴王和蒙古族人之间的战争场景,而且很有可能是灭国的那一战!” 从他之前遇见磨崖石雕和女真文字的表现来看,他应该对女真的文化非常着迷,他们之中应该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些,所以都没打断他,听他继续介绍。 “你们看——”华和尚有点激动,手指着壁画的一端说:“这是万奴王的军队,这是蒙古人的军队,从人数上看,东夏灭亡是早已注定的。” 从战场情况的描绘来看,和历史是相符合的,因为东夏国确实是只存在了很短的时间就被蒙古铁骑无情的踏碎了。 胖子凑近了壁画看了一会儿,又拉远看了几眼,奇怪地说:“为什么这些人的脸那么娘们呢?” 华和尚却说壁画非常写实:“我在书上看到过,所有和东夏打过交道的人都说,在东夏国是见不到老人的,所有人都很年轻。” “朝鲜的人甚至说,东夏国人连死的时候都一直保持着年轻的容貌。” 吴邪对前面一个说法还能理解,因为有些少数民族里老人都是不见外客的,其他人看见的都是年轻人没什么好奇怪的,但是后一个说法,他的理解就比较阴间了——都是年纪轻轻就死了呗。 吴妄看着壁画上的东夏人有些出神,永葆青春……他想到了自己身上的“长生不老符,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和自己一样的人吗? 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吴妄微微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吴邪。 这时,华和尚指着第二幅图说:“这场战斗的最后结果和历史上的一样,你们看,东夏人都神勇无比、以一敌三,但还是被蒙古人一个接着一个地射死了……这完全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这其实一点儿都不奇怪,东夏时期的蒙古族正值迅速扩张的壮年,那时的他们简直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强悍无人能比,版图也异常辽阔,被蒙古铁骑荡平的部落、小国数不胜数。 第三幅图被一块塌陷的巨石挡住了,光看体型就知道不是人力能移动的,所以他们也没打算去深究壁画了。 但吴邪又有了其他疑惑,问道:“不对吧,东夏一共就只存在了七十多年,很早就被蒙古灭了,而且小国势弱,怎么可能能打造出那么大规模的天宫陵墓呢?” 去过海底墓的吴妄、吴邪和胖子互相看看,他们之前的看到的内容是汪藏海主持修建了天宫,时间根本对不上。 他们再看一眼同样去过海底墓的张起灵,他正一个人倚靠在洞壁上,安静地听他们分析,头一直低垂着看不清神色。 胖子憋不住话,选择直接问陈皮:“您老不是说这什么墓里葬的是东夏的皇帝吗?不太对吧,等墓造完,那什么奴的早就化成骨头渣儿了。” 陈皮眼皮都没抬一下,冷笑一声说:“既然他们不信,和尚,你就好好给他们说说。” 华和尚应了一声,转头对向吴妄等人说:“你们现在看到的关于东夏国的资料,大部分都是从一些不完整的古书里面推测的内容,实际上东夏国留下的资料只有一些只言片语,所以你们知道的都不一定是真的。” “那凭什么你说的就是真的呢?”胖子也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呛回去。 华和尚看起来非常自信,从最里面衣服的兜里掏出一块白绢布展示性地晃了一下,说:“因为我们的资料更直接!” 华和尚将手里的绢布慢慢打开,里面包着的居然是一个他们非常熟悉的东西——蛇眉铜鱼。 果然啊,吴妄看一眼另一头的陈皮,心中想着拍卖的蛇眉铜鱼果然就在陈皮手里。只是他的目标应该不是吴邪和吴妄,而是吴三省,两个老狐狸在合作的同时又互相算计。 “这种铜鱼也是龙的一个变种,是我们老爷子机缘巧合得到的,而它的原主人一定是一个非常聪明且熟知东夏国内情的人。因为他将一段绝密的信息用非常巧妙的手法藏在了铜鱼身上!” 华和尚将蛇眉铜鱼放到灯光的一侧,光打在鱼身上将一大片细细的光斑折射在壁画上,随着华和尚转动鱼身,墙上的光斑也随之产生变化。 慢慢地,细密的光斑全部转变成文字的样式。 “看到了吗?这条鱼的鱼身上一共藏了四十七个女真字!” 吴邪抖了一下,手不由自主地朝着自己口袋伸去,被吴妄从背后一把握住,他缓了一下问道:“写的是什么?” 华和尚虽然说自己还没有全部破译出来,但已经知道了不少隐藏的内情,所以显得有些得意,还将自己猜测的鱼不止一条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们知道鱼身上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 华和尚看着他们,神神秘秘地说:“上面说的是——历代的万奴王都不是人!” 胖子疑惑地问他:“不是人?那还能是什么?” 华和尚一边将蛇眉铜鱼仔细地包起来,一边说:“他们都是一种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怪物!” 这东西,华和尚自己都讲不清楚,更不可能吓到他们,所以他们都没把这句话当回事。 吴邪其实有点犹豫要不要把自己手上两条鱼拿出来,但是洞里除了他,吴妄、胖子、张起灵都知道铜鱼在他手里,却一个都没提起,应该是不想他拿出来。 吴邪捏了一下吴妄的手,示意他放松,自己手里这两条鱼,还是等他回家之后慢慢研究吧。 第9章 雪山 外面风雪呼啸,没有几天的时间是停不下来的,但为了不错过雪停的宝贵时间,陈皮还是让他手下的人轮流出去看情况。 吴妄几人没有参与,他们都留在洞里轮流休息。 晚点的时候,顺子终于醒了,看到自己的情况就知道是有人救了他,醒了之后不是在感激,就是在道歉。 无论是之后的路还是下山都需要这个向导,所以也没人为难他,吴邪拿了罐头给他吃,让他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有云漫漫这双眼睛在,吴妄就不怕错过雪停的时机,而且还有张起灵和胖子在,所以他和吴邪每次轮流睡觉都睡得挺香的。 胖子就一直说他们兄弟俩肯定是缺心眼才能睡这么沉。 云漫漫无聊地守了三天后,天终于晴了。 过了一会儿,外出看情况的人进来报信,吴妄才随大流的起身收拾行李,再挨个从岩缝里爬出去。 从岩缝出来后,外面山体上的雪层更厚了,每一脚都得非常用力才能踩实和拔出来。 到了原先他们滚落的雪坡上,上面留下了很多新印的马蹄印,胖子蹲下来观察后说:“是阿宁那帮人的,估计都跑我们前面去了。” 他们当然不想被别人抢先,全都奋力地往前赶,争取能追上阿宁的队伍。 就这样一直赶了两个小时的路,他们才终于看到阿宁队伍的影子。除了吴妄和吴邪,他们都惊讶地发现对方损失了不少人和物资。 吴邪从望远镜里观察到阿宁队伍的方向——一座和海底墓影画上一模一样的山峰。 他把望远镜交给吴妄,自己连忙转头问顺子:“那是什么山?能不能抄近路过去?” 顺子沿着吴邪指的方向看过去,立刻脸色大变:“你们要去那儿?不行!” 吴邪疑惑地问为什么,他还以为是太远了不好爬。 顺子却表示那是国家的边境线,且只有一小部分在国内,雪线以上全是朝鲜的,现在根本不可能过去。 胖子“woc”了一声,原来前面的些许风霜根本不算什么,墓里的妖魔鬼怪也不算什么,他们真正的对手居然是…… 这想都不敢想啊! 他们这帮人根本不用判,直接原地枪毙! 事情一下陷入僵局,连人狠话不多的陈皮也默了,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个是原路返回,另一个就是换其他路线。 就在大家沉默的时候,吴妄突然朝顺子招了下手:“你看!他们为什么能过去?” 只见阿宁的队伍丝毫没改变方向的意思,直冲冲地就朝三圣雪山去了。 胖子本来就怀疑顺子的业务能力,现在就更不信了,叫道:“你tn是不是加钱啊?还是说你根本就不熟悉这里的路,人家都知道能过去,就你不知道!” 顺子被他说的直摆手,就差向天发誓了。 顺子硬要说没有,胖子也拿他没办法,只能一直僵持在这里。 陈皮看着远处茫茫的雪山没说话,良久之后他指着三圣山旁边一座小山,问顺子:“那是什么山?” 顺子张望了一下,说:“那是小圣雪山,是我们境内的,它和三圣山,还有那边的大圣山统称为五圣。” 陈皮又问:“从这里能不能上到小圣山上?” 其余人愣住,完全不知道这个老头要干嘛。 顺子说没问题,只是路不好走,陈皮听了直接拍板:“我们就去那儿。” 看其他人全是一头雾水的样子,陈皮只好解释:“这里山势绵延,终年积雪又三面环顾,是一个罕见的‘群龙坐’风水局,非常适合群葬,如果龙头三圣山上有天宫,那么陪葬陵肯定就在边上的小龙头上。” 吴妄顺着陈皮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群山之中三座高大的雪峰异常显目,再与远处的小山连结,确实含有独特的韵味。 陈皮说完,看向一直沉默着的张起灵,问道:“小哥,我说的对吗?” 从他们谈论到三圣山是边境线时起,张起灵就一直远远地、安静地看着雪山,直到听见陈皮的问题才有反应,回过身看了眼陈皮。 但他还是没说什么,又转过头去看雪山了。 虽然张起灵没有说话,但从他的态度里也能看出认同,对于吴妄四人来说,陈皮的话不一定能信,但张起灵可信。 而且事到如今不能轻言放弃,他们只能按照陈皮说的,向着小圣山进发。 途中刚好能经过刚刚阿宁队伍驻扎的地方,就发现雪地上散落了一地的行李,胖子眼馋他们的武器不是一天两天了,见状赶紧过去检查有没有留下能用的东西。 “胖哥——”吴妄朝胖子喊了一声,在他看过来时慌了一下手里拿着的东西。 胖子惊讶地“哟”了一声,赶紧走过来:“他们还把枪都留下了?真够家大业大的嘿。” 胖子熟练地把枪拆开,一看弹夹马上就失望了,没子弹啊!他蹲下来把雪地里几把枪统统拆开,毫无意外,一颗子弹也没有。 “行吧,先带着,看后面能不能抢点子弹过来。”胖子琢磨着找个机会去阿宁那边捣捣乱,看能不能趁机抢点子弹用。 顺子一个没注意,就看见他们把枪都背上了,吓得赶紧过来阻止:“千万别带,万一后面要是碰见边防的人,有嘴都说不清了!” “啧!” 胖子只好把手里的枪愤愤地摔在雪地里,这还是他第一次干活不带热武器的,已经开始想念曾经任性放炮的美好时光了…… 阿宁抛下的装备显然是经过特殊筛选的,里面一点食物或者有用的东西都没有,他们只能稍微整顿了一下就出发了。 这一路上能看到的只有漫无边际的白雪和四处裸露的冰岩,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一行十人孤独地走在冰天雪地的世界中。 小圣雪山看着近,但同样是望山跑死马,路程早就已经超出了原先预计的几个小时,等他们走到小圣雪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是当天的傍晚了。 还好这几天天气晴朗,没有风雪,他们就找了个地方简单地安营扎寨了。 人一闲就想找点事做,白天徒步跋涉了一整天,晚上潘子几个人还不消停,拉上顺子出去找温泉,就和刚进山时顺子说的一样,他们运气确实还可以,还真的找了个小泉眼,舒舒服服泡了个脚。 第10章 夜宿 夜里。 吴妄蹬掉自己穿了一整天的厚重登山靴,像一摊被抽掉骨头的软泥,整个身体深深陷进窝成一团的“床”里,长长地呼出一口带着冰碴的空气。 吴邪双手盖在僵硬的脸上狠狠揉搓了一下,听见吴妄夸张的呼气声乐了,爬过去半压在吴妄身上,将他脱下来的衣服统统盖上去。 “裹好啊!千万别感冒。” 吴妄被毯子和衣服裹得严严实实,头也被困在掖好的被角里无法动弹,他只好把自己的脑袋在被子里左摆右摆,直到把下巴搭在外面了才能透口气。 转头看他哥,他哥躺在毯子上滚了几圈将自己裹成一个竖长条,然后像个毛毛虫一样慢慢蠕动到吴妄身边。 同住一个帐篷的潘子无奈地摇摇头,学着之前吴邪的样子,拿着衣服把吴邪裹紧,他自己是不需要的,因为裹成这样,半夜想上厕所都爬不起来。 在这儿尿炕可就太丢人了。 吴妄和吴邪的被子紧紧挨在一起,感受到被窝的温度眯了下眼,脚踝在被子里蹬了一下,套在在厚羊毛袜里的脚趾无意识地蜷缩着…… 他闭上眼,心里想着爬了一天的雪坡了,今晚肯定可以秒睡,果然闭上眼没一会儿,睡意就渐渐袭来…… “呼——哧——!” 吴妄眼皮猛地一颤,没睁开,但眉头已经死死拧紧。 “呼——哧——!” 吴妄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身体在睡袋里僵住了。 “咯——噜——咯——噜——!” 吴妄的呼吸瞬间乱了,他紧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绷出鼓鼓的弧度,猛地睁开了眼睛。 帐篷里只有点点微光,看不太清,但是四面八方、立体环绕、此起彼伏的声音,简直如同魔音灌耳,彻底撞碎了他那点可怜的睡意。 右边那位“破风箱”显然已经进入状态了,开始变奏: 他不是单一的喘息,而是加入了断奏般的哽噎——吸到一半,突然像被无形的手掐住脖子,发出“呃!”的一声刺响,然后才猛地续上带着哨音的“呼——哧——”。 每一次“哽噎”,都让吴妄的心脏跟着漏跳半拍,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 这还没完! 帐篷外面还有一个“电锯手”、一个“打击乐手”、一个“焊工”。 不仅有像机关枪一样的咯噜咯噜声,还有像用铁片在玻璃上反复刮擦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几声模糊不清的梦呓,像是牙齿在激烈地摩擦,又像在嚼着无形的石头……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交响乐啊! 吴妄颓然地转头向右边看去,刚好对上他哥生无可恋的双眼,显然也被折磨得不轻。 “……” “……” 两人无声地对视,随后同时苦笑,只好认命地爬起来,这已经不是吵闹了,而是心脏实在受不了。 吴妄先是一个鲤鱼打挺……没打起来,但是好歹被子散开了,然后再把吴邪身上的扒开,再穿好衣服,两人蹑手蹑脚地出了帐篷。 全程潘子都张着嘴睡得无比香甜,一点儿没被惊醒。 帐篷外挖了一个雪坑,里面用燃料生了堆火,旁边还挂了几个炉子,这样烧个一晚上,大家随时都能有热水喝。 今晚排班守夜的顺子就坐在火堆旁边抽烟,看见他们出来很惊讶,说:“吴老板,你们怎么不睡了?” 吴邪坐到火堆旁边,把手放在火上烤,叹了口气:“你听这声音,能睡的着吗?” 几个男人的呼噜声惊天动地地响,顺子显然也听到了,但要他说,还是不够困,不然肯定倒下就睡了。 吴妄在火堆旁边缩成一团,毡帽牢牢地盖在头上,和顺子说:“反正我们也睡不着,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顺子摇头说不用,自己毕竟是拿了钱的,本职工作还是要做好的。 他这么说了,吴邪和吴妄自然不会再劝,多一个人闲聊也行。 吴妄转头看看帐篷,感觉都能肉眼看见笼罩在帐篷上空黑沉沉的罩子,羡慕地说:“小哥的睡眠质量真好啊——” 吴邪“噗”的一声笑了。 陈皮能安稳地睡着,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耳背,但是小哥就全是定力惊人了,360度环绕立体声也没法打搅他的睡眠。 白天晴朗,夜里繁星满天,吴妄和吴邪静静地抬头看了会儿星星,如果排除掉所有负面因素的存在,此时也能算上岁月静好了。 但有顺子在一旁待着,他们也不好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闲着没事找点话题聊,吴邪就和顺子说了一些古墓方面的知识,还编了几个小故事增添气氛,可惜顺子这个退伍兵听得津津有味、一点儿都不怕,说到后面,反而是吴邪自己开始害怕了。 吴妄好笑地往他哥身边贴了贴,明知道会害怕还非要讲。 顺子也说了很多当地的风土人情和当兵时候发生的趣事,这这方面吴妄和吴邪都挺感兴趣的,三个人越聊越精神,连背后的鬼哭狼嚎都不在意了。 “……那时候我还是个预备的战士呢,但我对雪山特别熟悉,经常上山采草药的,他们都叫我‘阿郎材’,意思就是雪山的儿子……” “所以你们找我做向导绝对放宽心,不是我吹,像我这样能带着你们深入雪山的向导没几个了,还都没我厉害!” 吴邪舔了舔被火烤的干涩的嘴唇,和吴妄默默地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想到了之前顺子各种不靠谱的行为,但是现在氛围这么好,还是别拆穿了。 “欸对了,吴老板……其实,你们进山到底是干什么来的,你能告诉我吗?” 吴妄看了看顺子好奇的眼神,心里想着他起疑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他们这群人不要命地往雪山里跑,平时谈话都说方言明显是防着队伍里唯一的外人,前不久还捡到了好几把枪,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人。 如果能有突破口,肯定是他们两个最年轻的好突破。 吴邪想了一会儿,还是打算糊弄过去,问他:“你问这个干什么?我不能说。” 顺子笑笑,没再追问:“没关系,我就是随便问问而已。” 原本轻松愉快的氛围好像突然变了,变得莫名有些尴尬,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第11章 传说 第二天一早,他们沿着山峰继续向上攀爬。 一路上雪层越来越厚,如果不小心踩进松散的雪窝子里能直接埋到人头顶,所以他们每一步都得很谨慎,牢牢地跟在前面人的身后。 顺子作为向导,一直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带路,旁边紧跟着的是体力出众的胖子,看来确实如他所说,他身上的每一块肉都不是白长的。 吴妄的消耗也不大,但他习惯了走在吴邪的身后,这样发生突发情况能够及时救援,张起灵显然也是同样的定位,所以一直走在队伍的最后一个。 漫长的山路只能靠大家一步一步的走实,吴妄时刻注意着吴邪的动向,心里不由想起昨晚顺子说的话。 “……我的父亲,他在十年前失踪了,当时他也是带着一批人进的雪山,和你们的路线大致一样,但是最后整批人都消失了,我隐隐约约记得,当时和他一起的人和你们的装扮很像……” “同样都是冬天,同样都是非进山不可,所以我一定要跟你们一起,一来我不希望你们和十年前的队伍一样消失在雪中,二来……也许你们进山的目的和他们一样呢?跟着你们我就能找到当初的真相!” 和他们的装扮一样、冬天非要进山、路线相似……十年前的那批人会是冲着云顶天宫来的吗?他们是在哪里得到的消息?三叔会不会曾经在那个队伍里?他们都死了吗? 这些问题始终在吴妄的脑海里萦绕,他相信吴邪也是一样,甚至比他更好奇、更盼望找到答案。 已经纠缠了吴邪一整年的谜底……可以在这里解决吗? 吴妄抬头看向身披雪衣的小圣山峰,仿佛已经看见滚滚而来的雪浪将所有试图染指雪山秘密的人尽数吞噬殆尽,包括他们…… 不知不觉,吴妄已经呆站在原地许久了,直到身后有人推了他一下。 “往前走,别停。” 吴妄回过神,看见张起灵正站在自己身后,一手抵着他的背:“走。” 吴妄收回所有杂乱的思绪,抬腿跟上队伍,加快速度走去他哥身边。 张起灵看着他的背影,继续沉默地走在队伍的最后。 过了山腰的雪路,就逐渐进入了冰封带,这里的积雪常年照不到阳光,已经形成冻土的形态,且坡度越来越陡、温度越来越低,往前深入许久后才能看到陈皮先前定下的龙头所在地。 上面的路已经完全被冰冻,他们只能使用冰锥冰锤,一个接着一个地凿路上山。 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陈皮已经差不多进入昏迷状态了,后面的路只能由郎风背着,虽然更费时间,但这次胖子没在背后蛐蛐他了,因为这老家伙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了。 千万别爬雪山没累死,最后被胖爷气死了。 不过胖子的体力确实很牛,离坡顶还有一小段距离的时候,胖子就已经超过顺子了,之后也是越过所有人,第一个登上了坡顶。 其他人上来的时候,就看见胖子脸不红气不喘地站在雪上,双手大张着叫道:“这对于我个人来说只是一小步,但对于摸金校尉来说,是tn的一次飞跃!” 吴邪登顶的那一刻就直挺挺地往雪上倒,被吴妄和潘子及时拉住才没跪下去,听见胖子的喊声,他真想竖个大拇指,可惜没力气。 吴妄一手搀着吴邪,一手撑在膝盖上,刚想夸胖哥一句,就看见他说完之后笔直的摔进了雪堆里不动了。 吴邪哭笑不得,他感觉胖子应该是神志不清了才对。 把吴邪扶着让他坐下,吴妄去给胖子翻了个身,免得他憋死在雪里都没人知道。 “呼——呼——” 吴妄给胖子翻身后,自己也躺倒在雪里,心脏狂跳不止,每一次呼吸仿佛都从嗓子眼一路拉扯到胸腔。 躺了好一会儿后,吴妄才坐起身看向四周,发现他们此时是在一个巨大的平面雪台上,上面的雪覆盖的非常均匀平整,这时他是真的佩服四阿公了,无论是经验、眼力、学问……他都能算是顶尖了。 翻个身跪在雪上往更远处看,就能看见雪台左侧矗立着的三圣雪山和稍远一些的大圣雪山,五座山峰高高地耸立在漫无边际的雪原上,淡淡地雾气笼罩在山峰周围,恍若仙境。 在这里登高一望所看到的风景,即便不是为了天宫而来,见到这些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这时候旁边突然挥来一掌拍在他背上,差点把他拍倒。 “不行!这算什么不虚此行,这景,我要看,斗!我也要倒——” 原来是胖哥,吴妄双手撑着跪在雪上无奈地笑了。 “诶诶。”胖子突然又用手捅了捅吴妄和吴邪,让他们转头看另一边,吴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张起灵将身上的袄子全部撩开,十分恭敬地跪在雪地上,朝着不远处的三圣雪山磕了一个头,永远神色冷淡的脸上,显露出莫名的悲切。 吴妄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但从他的一举一动中体会到庄严肃穆和无法消散的悲伤。 张起灵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这座雪山对他来说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他的过往又是什么样的呢? 吴妄想,这大约是所有看到眼前一幕的人都会产生的想法吧。 叩拜之后的张起灵又恢复了往日淡然的模样,一点也不在乎旁边人的围观,爬到了旁边的岩石上继续闭目养神。 在场所有人里可能只有顺子没把这个叩拜当回事,他只以为张起灵是朝鲜人而已。 休息的时候,顺子开始了他导游的本职工作,给大家介绍周围的雪山的由来和相关传说,其中一个说法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最神奇的还得是三圣山,如果能爬到三圣山的山顶上,可以看到它的身后,有一座比山圣山更加巍峨的雪山,人们都叫它‘天梯峰’!” “天梯峰神秘无比,终年云雾笼罩、无法看清它的全貌,传说山上有一道天梯,可以直达天宫,是仙境留在人间的通道。如果天气晴朗,还能看见天梯峰与大小圣山之间出现像彩虹一样的霞光……” 第12章 炸山 胖子边升边听顺子讲故事,听到这里,他低头小声地问:“我就说这向导不靠谱吧,传说都能记错,天宫不是明明就在三圣山上吗?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一个天梯峰?” 华和尚听了之后摇摇头,他的解释是天梯峰所展现的,更像是云顶天宫修建时反射留下的海市蜃楼。 吴邪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他这趟行程在风水上确实有所长进了。 “海市蜃楼可能并不是偶然,像四阿公说的,这里有非常罕见的龙脉,那么这种现象就极有可能是风水上说的“影宫”,一般特别的龙头宝穴上都会有这种奇异的事情发生。” 这进一步印证了天宫的存在,胖子几人都很兴奋,各种方言说得彪起。顺子不太在意他们说小话,反正他都听不懂,于是只是提醒了一下时间不早了,就走到远处一个人待着了。 几人看了下时间,离太阳下山差不多还有一个小时,不宜再耽搁,纷纷站起来围到陈皮旁边,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陈皮一路上被折腾的疲态尽显,休息之后依旧没缓过来,现在虚弱地坐在行李上,看起来萎靡不振,终于能看出来他已经是个九十多岁的老人了。 老人抬起褶皱的眼皮大致看了一下周围的山势,说:“宝穴的方位就在我们脚下,先下铲子看看下面有什么再说吧。” 自古探墓先寻龙定穴,有高人定下方位后,要做的就是体力活了。几个人分配了一下,两两为一组分开下铲子。 挖雪要比平时挖土要轻松得多,十几分钟后,雪地上就冒出来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坑洞,但无一例外全都只有五六米深。 胖子用铲子使劲儿敲了下坑底,除了手被震得发麻,其他什么都没有。 将铲子拔出来,可以看到铲尖上粘着点冰晶,大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雪层下面全是冻土和冰川,硬度堪比混凝土,光靠人力,一百年也凿不透。 胖子将铲子插在石头上,自己半个身子压在铲子上,说:“丫的地宫不会全冻在下面了吧。” 吴妄几人无奈点头。 潘子想了一下说:“有没有炸药?我当兵的时候听几个兄弟说,他们在大兴安岭的时候就有定期上雪山清雪的活动,只要一个炮眼,就能把雪都炸开,也省得我们挖盗洞了。” 胖子倚在铲子上,有气无力地说:“刚进山的时候我就问了,没有啊。” “有,炸药我有。”华和尚突然说。 胖子一下子站直,瞪大眼看他,问:“我之前问不是没有吗?一个队里的能不能少耍心眼儿啊!” 华和尚无奈一笑,说:“我要是说有炸药,前几天就都被你给放了,还能留到现在?而且你看看咱们头顶,像是能放炮的地方吗?” 胖子抬头看,众人上方是高耸的万丈雪崖,前后连成一大片雪龙一样的衡山山脉,一旦惊扰到它,打个喷嚏就能让雪花把他们全淹了。 但就算这样,胖子依旧很不爽,装备不能用归不能用,但你不能瞒着我,否则你就是有问题。 潘子也坚持要炸山,现在这种情况,哪怕有人神通广大地把主墓室头顶的位置点出来了,说墓主的棺材就在脚下,他们也没办法下得去,除非用炸药炸开。 吴邪不同意,他觉得雪山放炮太冒险,胖子则是站在潘子这边,两个人开始吵吵起来。 吴妄其实更倾向于炸开,但他选择不说话。 华和尚无奈地阻止了两人对于是否使用危险性武器的辩论,指着郎风说:“再怎么吵,你们说的都不算数,一切都要听专业人士的建议。” 众人的眼神瞬间全部看向郎风,如果说这一路存在感最低的人是谁,那毫无疑问就是郎风了,沉默寡言,基本都是陪在陈皮身边。 郎风被看得全身都不自在了,只好说:“我同意老潘的说法,其实来之前,我就有大概的预测,所以做好了准备,而且这个我是专业的,不会引起雪崩。” “你确定?”胖子用一种极其不信任的眼光上下扫视了一下郎风,说:“这可不是平时的炸墓啊,是个精细活。” 华和尚听了,简单地介绍了一下郎风,他们这才知道原来郎风是个二十多年的老矿工,最擅长的就是炸山,还有个“炮神”的威名。 “你就是炮神?”潘子很惊讶地说,看起来他确实听说过这个名号。 郎风的酷脸突然变得有些扭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都是同僚给捧的,一个外号而已。” 胖子原先想炸山是打算自己来的,现在本蹦出来一个“更专业”的,他只好退居一边,反而有些拿不住主意了,闻言看向吴邪。 吴妄也同样看着他哥,显然他们这些站在吴邪这边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将他当成了领队。 吴邪垂眸思考了一会儿后终于点头同意了。 虽然在他思考的时候,郎风和华和尚已经自顾自地去准备炸药了,但是不必在乎这些小节嘛,吴邪心里依旧是暖暖的。 顺子原本只是在一边休息,免得打扰几位老板聊天,之后听到他们吵起来,就赶紧跑远了假装看风景,但等到他再回头的时候,他才发现,怎么一个不注意,他们就要炸山了?! 你们千辛万苦地爬到这里,就为了炸山? 顺子瞬间吓得大叫,他就说那个张老板怎么突然就要跪雪山,原来这帮人是打算永眠在这里了提前打招呼呢。 顺子立刻冲过来拦住华和尚,大叫道:“你们要干什么?老板,你们疯——” 话还没说完,就被绕到他后面的郎风一镐子敲晕过去。 吴妄及时伸手搭了一下顺子的身体,没让他直接倒在地上,之后将他拖到一边检查伤口。郎风的力道很重,但还好是用镐背敲的头部,没有危及生命,晚点应该能自己醒过来,如果是镐头的话,估计现在已经一地的血了。 吴邪看向走回来的吴妄,吴妄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郎风的表现符合他炮神的名号,全程一个人包揽了所有工作,包括现场配置炸药、排列雷管……看起来确实很专业,几人稍微放心了点。 第13章 昆仑胎 “噗呲——” 一道几不可闻的声音在雪堆里响起,如果不是聚精会神,吴妄可能都听不见这么微弱的声音。 之后整片平坦的雪地裂开几道缝,然后四周的雪块就开始大片大片地向下塌陷,短短几分钟,整个平台上,除了他们脚下的岩石,全都空了。 雪坡地下露出一大块古冰川。 吴邪惊奇地推推胖子,示意他来看,胖子全程闭着眼睛,到现在还以为没开始呢,睁开眼睛一看同样很惊讶:“嘿,神了哈。” 不愧是炮神啊,是比他胖爷就差那么一丁点儿~ 就在几人准备下去查看的时候,突然一个雪块砸在众人面前。 大家动作瞬间全部僵住,变得无比安静,悄悄抬头一看,就看见头顶百米外出现了一条细长的裂缝,且在众人的注视下,裂缝逐渐爆开,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长。 更多的、细小的雪块砸在他们脚边。 裂缝刚巧就在头顶正上方,如果真的塌陷下来,一定会把所有人直接裹挟着冲下去,所以他们必须要赶紧找一个避难的山岩。 胖子最先发现不远处一个巨大石头形成的夹角,刚好能避开雪块,就带着大家往那边走。 胖子将绳子系在自己腰上,和之前找温泉的时候一样,把所有人连结在一块行动,自己一马当先地踩在冰面上。 和胖子体型严重不符的,是他身轻如燕的动作,每一步都是有惊无险,等他到了,其他人也陆续走过去。 吴妄依旧紧站在他哥身后,虽然这一路吴邪都没有突发状况,但吴妄始终不太放心,视线一直盯在吴邪背后……果然,就在他右脚发力的一瞬间,脚下的冰面突然碎了,吴邪整个人滑了下去。 吴邪也没慌张,因为吴妄第一时间就薅住了他的衣领。 吴妄被带的趴在冰面上,不过接触面积放大也减少了碎裂的可能,感受到他哥的体重,吴妄只能再伸出一只手,两手并用地拉吴邪。 吴邪挂在半空中,抬头冲吴妄笑了一下,两手小心地扒在崖壁上,顺着吴妄的力度爬了上去。 就在两人一脚跨进岩石后面,紧接着头顶的裂缝和刚才踩过的冰面一下子全塌了,厚重的雪块不断地从头顶上滚落,形成一个瀑布一样的雪帘,落在石头上的雪块激起漫天的雪雾。 大家躲在岩石后面一动都不敢动,直到动静变小之后才敢探头看。 此时天色已经很暗沉了,大家纷纷打开手电,光线照在附近的冰崖上反射出镜面一样的光泽,是一种雪山独有的魅力。 但这些美景,通通都都抵不过他们脚下冰川深处看见的东西。 大部分积雪都被冲刷走了,脚下的冰层逐渐显露出来,而在半透明的冰川深处,竟然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巨大影子,几乎占据了冰崖的一半,看形状,像是一个蜷缩着的婴儿。 说是婴儿,但身体轮廓却非常古怪,看起来是脑袋的地方比看起来像身子的地方要大两倍,周身还有着毛刺一样的影子,诡异十足。 在场所有人都对这个诡异的影子感兴趣,意见一致后就决定要走近看看,还不嫌麻烦地在冰崖上搭了几条绳子做的梯子。 陈皮的状态稍微好了一些,被郎风扶着走过来,他蹲下去看了半天,突然“嗯”了一声,说:“难道是昆仑胎?” “什么是昆仑胎?” 陈皮没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华和尚知道一些,解释说:“‘昆仑胎’是一种奇怪的自然现象,指在龙脉的源头,也就是集天地之灵气的地方,往往会自己孕育出一些奇怪的婴儿状的东西,古籍里又称其为‘地生胎’,一种说法说的孙悟空就是地生胎的一种。” 这时陈皮突然喃喃自语地说:“如果这个是昆仑胎,那三圣雪山……” 吴妄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小圣雪山真的有昆仑胎这么好的分水位,那么汪藏海为什么要在三圣雪山上修建天宫呢? 除非三圣雪山的风水更好,比昆仑胎还要好,或者汪藏海用了什么手段,改变了这里的龙脉布局,又或者…… “这个昆仑胎是假的。” 众人看向吴邪,只见他用脚点了点冰川下的影子,说:“自古以来,作假的手法层出不穷,为什么这个就不能是假的呢?” 虽然记录汪藏海生平习惯的内容很少,但仅从海底墓、蛇眉铜鱼等方面看,他绝对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能造出一个假的‘昆仑胎’再正常不过了。 华和尚比较认同吴邪的判断,他觉得冰下的影子更像是一个建筑,也就是陪葬陵。 胖子不耐烦分析这些,抄出铲子就说:“管那么多干什么?挖出来不就知道是真是假了嘛。” 叶成拉住他,看起来有点害怕,声音颤抖地说:“如果挖下去之后看见的不是陪葬陵,而是一具真的巨型冰……怎么办?” 吴邪瞥了他一眼,说:“你要是怕了,别下去不就行了。” “我——”叶成想说自己不怕,但的话堵在嘴里说不出口,面色不太好。 胖子这时也伸手拍拍他的肩,说:“害怕的话,躲在上面呗,等我们确定了,你再下来啊。” 吴妄看着两人,嘴角轻微的勾了一下。 华和尚拍了拍叶成,说:“你年龄小,害怕也不算什么,和这几个大哥好好学就行。” 胖子学着他的语气,嘟囔了一下:“年~龄~小~” 华和尚就当听不见,转而分析他们下到影子附近的可能性。 连着提出几个方法都行不通,气氛一下子沉闷起来,那边阿宁的队伍说不定都要进墓室了,他们这边连陪葬陵都没确认。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张起灵突然拿着无烟炉走过来,往冰上一放,炉底顿时响起“啪啦啪啦”的声音。 几人眼睛顿时一亮,对啊,先把冰烘软了不就好凿开了嘛。 胖子大笑着拍拍张起灵的肩,说:“不愧是你啊,小哥!” 华和尚等人高兴之余又看得心惊肉跳,他们一致认为队伍里胆子最大的就是这个胖子了,永远能不怕死地凑到张起灵身边去。 第14章 陪葬陵 夜幕下。 一群人怔怔地看着山腰处,那里赫然是一个巨大的胎形山洞。 他们花了三个小时才逐渐将冰全部化开,山腰处的婴儿黑影也逐渐显露真身,和吴邪他们一开始猜测的一样,那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昆仑胎’,而是一个状似婴儿的胎形山洞。 规模很大,足有游泳池的大小,且洞壁形态自然,但轮廓太过古怪,一时分辨不出到底是自然形成的,还是人为修建。 胖子的手电向下移动了一下,看到光线照射的地方,激动地摇了摇旁边人的胳膊。 “快看哪儿!” 所有手电光朝着胖子指的方向汇集,照亮了整个山洞,洞内居然修建了一座雕梁画栋的巨大宫殿,宫殿的一小部分探出洞口,用木柱支撑在峭壁上,惊险如空中楼阁。 “真的是陪葬陵。” 不知道谁感叹了一句,所有人终于兴奋起来,长时间艰苦跋涉的成果,就在于眼前的临门一脚了。 吴妄用手电细细描绘了一下宫殿的轮廓,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直面古代皇家陵寝的全貌,真是气势宏伟、精美绝伦。 仅仅是陪葬陵就这么气派了,那真正的天宫会有多么震撼人心。 这样想的显然不止吴妄一个人,其他人也都一副惊叹且躁动的状态,如果不是还顾及着雪顶崩塌的可能,恐怕早就已经跳起来了。 陈皮也知道这些人不可能忍到第二天再下墓了,于是大手一挥,连夜就进。 一群人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热情,迅速收拾了所有的装备在崖前集合,此时只有一个问题摆在众人面前,就是如何进入到前面高度落差百米、横向距离二十多米的山洞了。 陈皮查看了一下环境,在心里大致勾勒出路线,却没有叫自己的人上,而是看向一旁沉默着的吴妄。 “最好的办法就是从廊柱进去,咱们先找一个人上这些撑着冰穹的木头廊柱,顺着廊柱爬到山洞上方,然后用绳子下到悬空的瓦顶上。” 蹲在崖边的几个人边听陈皮规划的路线,便用手电顺着走了一遍,确实行得通。 “吴妄,四阿公听说你从小就练武,功夫很不错,敢不敢上去试试?” 吴邪脸色一下就变了,错身挡在吴妄身前,脸上是所有人从没见过的冰冷。 吴妄在感觉到陈皮的视线时就猜到他要这么说,于是用手电光仔细看了一下廊柱上可能的落脚点,平心而论,难度对他来说并不大。 吴妄拍拍他哥的背,说:“可以。” 吴邪和潘子异口同声:“不行!” 胖子其实觉得让吴妄上去没什么,因为他见识过吴妄的身手,多多历练也是好事,但是看看吴邪的脸色,他还是识趣地没发表意见,和吴妄一样老实站着。 “嘁,装什么,不敢去就直说呗,还练武,我看是练舞吧——” 叶成说第二个“练舞”的时候,语调阴阳怪气的,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胖子冷笑一声,直接用力推了叶成一把,丝毫不顾及旁边就是悬崖峭壁,叶成的脸顿时就吓白了。 “你丫的是不是欠大嘴巴抽啊?胖爷我赏你几个!” 蒲扇一样大的巴掌被胖子高高举起,感觉下一秒就要扇到叶成脸上了。 叶成赶紧远离胖子,跑到郎风身后。 潘子把胖子的手按下来,先是对吴妄说:“二少你千万别和那个‘年轻小’的一般见识啊。” 说完,又看向陈皮:“老爷子,我相信您也是为了大局着想,我们二少确实功夫不错,但有我潘子在,怎么也不可能让二少冒险,不然我还有什么脸见三爷?” 除了这个原因,潘子更怕这个死老头半路搞阴招。 “哼。”陈皮看了他们一眼,吐出两个字:“随你。” 潘子走到远离其他人的地方,吴妄和吴邪跟过去帮他系装备,潘子看着两人轻声说:“小三爷,二少,一会儿我们进陪葬陵之后一定要小心。” 听出他的意有所指,吴邪压低声音问:“你是说陈皮会对我们动手?” 潘子没有抬头,手上不断检查着装备,小声说:“财帛动人心,更何况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的,这老头心狠手辣的。” 吴妄点点头,把绳子在潘子腰上绕了几圈再系紧:“我们会注意的。” “胖子应该可信,但是那个小哥……” 吴妄和吴邪动作一顿,转头看潘子。 见吴妄和吴邪确实挺信任张起灵的,潘子有些无奈,他对张起灵的观感一直很一般,觉得他太危险。 “他和老头绝对认识,小三爷,这一趟不止你的命在里面,还有三爷的踪迹和你弟弟的命,听我的,一定要小心他们……包括小哥!” 吴妄垂下眼没说话,吴邪则是看了吴妄一眼后点头,但也没说什么。 穿戴好装备后,潘子走到崖边蹦了蹦,显得有些兴奋,然后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爬进了冰洞里,然后用飞虎爪绕上一边的木头廊柱,最后再将自己荡上去…… 全程吴妄和吴邪都屏住了呼吸,唯恐出现意外,索性潘子最后还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等潘子打了几个安全的手势,他们才排成队一个一个地过。 这时有些人的排序就开始讲究起来,首先是叶成,他死活要在胖子后面过去,决不接受走在胖子前面,但也不接受走在最后一个。 胖子叉腰哼笑两声,懒得再搭理他,紧跟在华和尚后面过去了,叶成就排在他身后。 吴妄照旧排在吴邪身后,注视着他哥慢慢爬过去,潘子和胖子则在另一头等着接应,还好,这次没发生什么突发情况。 因为看过前面好几个人一模一样的操作了,所以吴妄的动作行云流水、速度非常快地就落在了廊架上。 落在最后的张起灵更不必说了,身上背个人也没影响他的行动,动作看起来更像是炫技,用自己的方法很快就进了宫殿所在的山洞。 首先引入眼帘的是灵殿外的平台,风格看上去更接近当时汉族,连设计手法和工艺也更接近汉族,左右两排摆了几个铜鼎,同样也是汉风格。 灵殿的大门是足有三人多高、两人多宽的白玉石门,门前立着一块无字石碑。 吴妄走近后能看到石门上雕刻了很多不知名的怪鸟,它们人面鸟身、神色怪异,正在云中嬉戏舞蹈,乍一看可能还有一些身姿优美的感觉,但是细看下来,每只鸟都透着一股子戾气凶悍,仿佛随时会扑杀过来。 第15章 灵殿 “看什么呢?”胖子手里拿着撬棍走过来。 吴妄回头看他一眼,把自己包里的撬棍也拿出来,说:“看上面的雕刻,那些鸟感觉怪怪的。” 胖子随便看了两眼,说:“汪藏海不就那点儿爱好嘛,比不上长尾巴稀奇~” 吴邪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俩人在那拿着撬棍撬门呢。 胖子一边用力一边说:“我现在就想知道门后边有什么宝贝,值不值胖爷跑这一趟——” 说到“趟”的时候,手上一用力,石门就被两人撬开了一个缝。 吴邪拿着凿子把门缝里的冰都敲碎,一股黑烟从门缝里涌出来,还好被吴妄及时拉开,才没猛吸一口。 不过华和尚说没事,那只是漆而已,而且很快就消散了,再看石门,此时已经能完全推开了。 和爬雪山时不同,进入灵殿后领头的就换成了张起灵,所有人跟在他后面小心地跨过石门。 进入灵殿最先注意到的就是两边高大的石柱,按照海底墓影画上的描述,这些柱子应该都是千年前的古人用吊绳一点一点从崖底吊上来的,石柱中间还能隐约看到几个大型的灯奴。 “这个宫殿是不是太大了?” 吴妄拿着手电朝殿内更深处照去,却没有看到任何能折射光线的地方,仿佛殿后便是无尽的虚空。 “他老人家就喜欢宽敞的呗。”胖子随口说了一句,掏出火折子往灯奴旁边走。 吴邪看到立即拦住他:“别点了,这里保存的这么完整本来就是靠的低温,如果温度上升导致冰顶化了就不好了。” 胖子抬头看看屋顶瓦缝中的冰晶,觉得吴邪说的有道理,只好把火折子收起来,继续用手电照亮。 大殿空旷且黑暗,他们手里的强光手电是这片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殿内回响的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与呼吸声,不知道是不是环境太过幽暗,全程居然没有一个人说话,空气中寂静地吓人。 吴妄看向身后,发现此时他们已经走得很深了,已经看不到灵殿的大门,但他们周围依旧是一片空旷,连一件陪葬品都没有看到。 “真tnd的安静啊,越没动静我越慌怎么办?感觉浑身都凉飕飕的,咱们说说话吧,别搞得像做贼一样——” 叶成忍不住说话,声音里的颤抖不必细听都能听出来,但他话还没说话,就见张起灵回头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 胖子“啧”了一声,转头朝着叶成轻声说:“你tnd放什么屁呢,咱不是贼是什么?还有咱们小哥耳朵灵着呢,万一你说话耽误他听机关了怎么办?靠你啊?” 叶成一听到还有机关,立刻吓得把自己嘴巴捂住,使劲摇头表示自己再也不敢说话了。 每次有这种情况,华和尚都会在中间缓和一下气氛,这次也不例外,他拍拍叶成的肩膀让他放宽心,说不会有机关的。 胖子不爽就想呛他们几句,但是被吴邪拉住了,他们现在没必要起一些鸡毛蒜皮的争执,还是保持好一个安静的环境给小哥更重要。 胖子看了看小哥,只是撇撇嘴没说话。 继续往前走,很快前面就出现一座玉台,四周围着几个人头鸟身的巨大铜像,和玉门上雕刻怪鸟非常相似。 吴妄对这个鸟还挺感兴趣的,举着手电仔细观察了一下。 铜像约有一人半高,轮廓在黑暗中显得庞大而压抑,站立的双爪尖锐锋利,像镰刀一样,边缘反射着细碎的冷光。身躯上大部分羽毛柔顺的披着,但能看到其中一些羽毛顽固的支棱着,像是刚刚结束打斗一样凌乱。 吴妄能看出雕刻的人手艺确实很好传神,人头鸟身的模样想象力十足,逼真的就像是当时真的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怪鸟在旁边,而工匠只是将它写实的保存了下来。 算是一种民族文化或者信仰吗?否则不会到处都是这种怪鸟的身影。 吴妄这样想着,光线逐渐落在它的头颅上,比玉门上的形象更清晰了,面部五官夸张扭曲、眼窝深深凹陷,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显得口腔像是无底黑洞一样。 所有铜像以一种守护的姿态围合而站,一旦有人闯入大殿,仿佛随时就会择人而嗜。 光线收回时轻轻略过怪鸟的口腔,吴妄轻“咦”了一声,右脚踩着铜像的爪子,一手攀着羽翼,灵巧地翻身上到它头顶,从它嘴里拿出一个小雕像。 “怎么了?”吴邪和潘子看到他的动作赶紧过来问。 “雕像嘴里有东西。”吴妄解释了一句,轻盈地翻身落地,将手里的东西举到吴邪面前。 吴邪歪头不解:“猴子?一只鸟嘴里含着个猴子?” 雕像拿下来之后看得更加清楚,是一尊鎏金的青铜猴像,青面獠牙、模样凶狠,身上还雕刻着无数奇特的花纹。 潘子快步去查看了其他几个铜像,返回来说:“每个铜像嘴里都有一个猴子。” 吴邪拿着铜猴细细研究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只好拿在手里,就听见胖子叫他们。 胖子和陈皮几个人都聚集在玉台上,见吴邪过来,胖子奇怪地问他: “你说,一般灵殿里面放的是不是墓主的坐像?难道这个墓主就长这么个玩意儿啊?大蚂蝗?” 吴妄看了看玉台中央雕刻的,确实非常难以理解,那雕像不是人、不是佛,也说不清是个什么象征,非要说的话,更像是一个快要融化的大棒子。 这也太抽象了吧。 华和尚想了一下说:“这可能是东夏宗教中被异化的‘长生天’吧……他们的主神。” 胖子张大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丑陋的棒子,喃喃自语道:“这神也太没牌面了,长得跟个洗衣服的棒槌似的。” 吴妄忍不住想笑,他和胖哥的看法一样,难以想象信仰这个大棒子需要下多大的决心才行。 吴邪两手一拍这两人的头,无语地告诫他们,多少尊重一下人家,他们现在还在人家地盘上呢。 “对对对。”胖子赶紧双手合十拜了一下,还拉着吴妄一起,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见怪莫怪见怪莫怪!” 第16章 铜像 吴妄拜了一下就赶紧溜到一边了。 胖子看见吴邪手里拿着的铜猴,乐了:“哟,这哪儿来的,可算是碰到点能带走的东西了。” 吴邪指指四周的怪鸟铜像,说:“喏,它们每个鸟嘴里都有一个这个。” “那敢情好。”胖子随机挑了一个离他最近的铜像,几下子爬了上去,很快就拿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铜猴回来了。 “可惜就是有点重,我先装一个,说不定后面有更好的呢。” 华和尚这时也捧了一个铜猴过来,他看看铜像,再看看玉台上的“棒槌”,说:“如果这个是他们的主神,那这四只鸟应该就是主神的守护兽,只是为什么是青铜的呢?” “青铜怎么了?”胖子小声问吴邪。 吴邪敲敲铜猴的脑袋,说:“明代的时候铁器已经发展的非常好了,所以他是想说,为什么这个墓主要选择青铜铸像,而不是更便捷的铁制。” 胖子“哦”了一声,看起来懂了,他把手里的铜猴装到包里,心里想着,还好墓主懂事啊,用的是青铜,要是铁的不就不值钱了嘛。 他们在玉台附近停留了一段时间,把所有能看到的东西都仔细看了一遍,除了特殊的信仰,没发现其他值得注意的,就决定继续往后走。 离开玉台后,吴邪回头看了一眼,他其实有点奇怪为什么神像周围一个祭祀的礼器都没有呢,难道东夏人有特殊的拜神仪式吗? 他不了解女真、更不了解东夏,这些问题想不明白就都抛之脑后了。 后面的路和刚开始一样,除了石柱和灯奴,其他什么都没有,胖子越走越嘀咕,他来这趟为的就是摸明器,搞了大半天了就找到一个青铜猴子,这算怎么回事? 想到自己之前说过的话,胖子假装不经意间挤到张起灵旁边,小声地问:“小哥~我去一趟那边儿行不行?” 胖子手指的是灯奴身后的黑暗空间。 张起灵看他一眼没说话,掏出一个荧光棒往灯奴后面一扔,黑暗中绿色的荧光一闪而过,下一秒却突然消失,像是被无尽黑暗吞噬了一样。 胖子瞪大眼睛,问:“这怎么回事?” 张起灵摇头表示不知道。 胖子垂头丧气的,走路都慢了,吴妄就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胖子叹了口气,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下,吴妄只好安慰他说好东西可能都在后面呢,别着急。 胖子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拉住吴妄说:“欸,你说我要是在腰上栓根绳子,你们拉着我走进去怎么样?摸到东西我给你分……百分之十!” “够义气了吧。”胖子笑着拍拍吴妄的胸口。 “够你个头!”吴邪一巴掌拍在胖子肚子上,怒道:“您老能不能教点好的啊?你疯了吧。” 潘子一直时刻注意着吴邪和吴妄的动静,听到胖子的话,他走过来小声说:“拿出点样子来啊,你看看四阿公那边的人,哪个能有你猴急,别丢份啊你!” 胖子被这三个人团团围住,只好泄气的说:“行行行,听你们的还不行吗?胖爷我绝对服从组织安排。” 吴邪不信任的“哼”了一声,对吴妄说:“汪汪,接下来交给你一个任务,看好这个胖子,不许他随便乱跑乱摸!” 吴妄冲胖子眨眨眼,走到三人前面敬了个礼:“遵命,保证完成任务!” 胖子无语地挣脱吴邪和潘子的围攻,跑到张起灵附近,但没过两秒,吴妄就追过来了。 没一会儿,吴邪也追过来,队伍里的其他人莫名其妙地感觉:怎么越走越快了? 在大家加快速度的赶路下,他们很快就到了大殿的尽头,那里同样竖着一道玉门,却远比最开始的那一扇门精美华贵。 玉门用四块汉白玉嵌接而成,门轴上盘着的是之前见过的百足龙,吴妄重点关注了一下玉门上的雕刻,门楣上是乐舞百戏图,中央则是由怪鸟变成了两个守门的童子。 门被撬开后,胖子还一直看着门轴上的两条龙依依不舍地不肯走,吴妄看其他人都要走远了,只能直接上手强制性地拖走胖子。 “走啦,胖哥,那个不值钱的,而且你也搬不动啊。” 胖子被拉着也一直回头看:“你可别诓我,那怎么可能不值钱,你看咱们一人搬一个不是挺好的——” 后面的唠叨,吴妄全当听不见,拉着他从走廊进到后殿,直到完全看不见玉门了,胖子才失望地叹口气。 走进走廊,吴妄的手电都不知道要往哪儿照了,两边的墙上和头顶全是整幅整幅的壁画,壁画上还结了一层冰,看起来雾蒙蒙的。 他进来的时候,其他人都在四散着看壁画,于是吴妄拉着胖子凑到吴邪附近,透过冰层看里面的壁画。 壁画可以被分为很多部分,有的上面画的是各种形态的百足龙,胖子在旁边一直说蜈蚣开会,只是没人理他,有的上面画的是成堆的士兵,他们正虔诚地向百足龙叩拜,有的上面画的是普通的平民百姓。 但所有壁画上都有百足龙的存在,且大多是壁画的主体,云间飞翔的、柱子上缠绕的……全都是。 “你说这东夏国的审美是不一样哈,龙必须得长好几个脚,鸟必须得长人脸,神必须是个棒槌。” 胖子一手托着下巴,边说边摇头,末了还要加一句:“他们要是灭亡一点都不奇怪,谁会喜欢这些玩意儿啊?” 吴邪沉浸在壁画的世界里,没听到他说什么。 吴妄则是大致扫了几眼壁画后,挨着胖子说:“胖哥,我总觉得这些东西画的特别像是真的,尤其是那些鸟。” 胖子趁吴邪不注意,揉了揉吴妄的头发,一手揽着他的肩膀,说:“哪儿有什么真的,别自己吓自己,你看那边那个,吓得都打哆嗦了。” 胖子指的是在不远处拿着相机的叶成,从进入灵殿后他一直是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但是又不得不听华和尚的安排,拿着相机把所有看到的东西都拍下来。 吴妄对叶成害不害怕不感兴趣,他只是一直感觉身上毛毛的,尤其是看过那些古里古怪的雕像和壁画之后。 第17章 磁龟 自古以来,陪葬陵安葬的人一般分为两类,一种是墓主人的爱人、子嗣等家眷,另一种是亲信、随从、大臣等身边亲近的人。 这些可以通过陪葬陵的规制、壁画和陪葬品等方面进行分析,但是这个宫殿的规制、壁画和陪葬品全部给人一种云里雾里的感觉,一丝墓主的信息都没有。 走廊除了壁画,没有任何其他东西了,他们只能继续往后走,大约走了几分钟就到了后殿。 后殿的布局和前面大殿基本雷同,但是没有了涂满吸光材料的墙壁,让人可以直接看清整个后殿。 殿内墙壁上全是壁画,中央横放了三张盘龙石床,石床后边是一整块四方的巨大石板,除此以外空空如也。 胖子骂骂咧咧地走到石板前边就不动了,因为那是通往地宫的路口,但其他人明显还要在后殿探查一下,所以他只能石板那儿等着。 四周的壁画依旧是没有任何象征意义的百足龙,大家在走廊的时候已经看遍了不稀奇。 中央的三张盘龙石床是用作停棺台的,说明入殓时这里曾有三口棺材在此停放过。 简单转了两分钟,后殿就没什么可看的了,在胖子的连声催促下,他们只好去搬开通道口的石板。 其实在他们查看后殿情况的时候,胖子就已经偷偷试过了,只是石板太重,他一个人根本不行,才老老实实等别人的。 而吴妄呢,在胖子偷偷搬石板的时候就发现了,但是看他一个人不像是能搬得动的样子,就没管他。 除了年老的陈皮、昏迷的顺子、警戒的张起灵和吴邪,其他人都去搬石板了,在好几个大汉的齐心协力下,石板终于被慢慢抬开。 “来来来,我数到三就放手啊,一、二、三——”胖子抬着石板嘴里不停念叨着。 “咚”的一声,石板被重重的放到地上,激起一层薄灰。 放好石板后,回过身的几人才发现陈皮几人正一脸疑惑地看着通道口,吴妄走过去一看,居然是青砖? 潘子在青砖上用力地跺了一脚,奇怪地说:“难道封墓石是假的?” “不可能,这是最基本的葬式。”华和尚说。 胖子把包里的镐子拿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眉毛一扬:“那还等什么?挖吧!” 这时张起灵走过来蹲下,伸出手掌在青砖上慢慢摸了一遍。 想起张起灵的绝技,吴妄眼睛一亮,在他旁边找了个最佳观赏位。 张起灵看了一眼他亮闪闪的眼睛,没说话,用他奇长的手指“唰”的一下插进缝中,夹住一块青砖用力一拔,硬生生地把砖头从地里拔了起来,旁边叶成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哇——” 张起灵顿了一下,起身走到一边。 吴妄刚感叹完就一镐子敲在了青砖上,胖子也得瑟地走过来敲砖,满脸都写着‘我兄弟厉害吧’这六个大字。 张起灵做了最关键的一步之后就靠在一边休息,其他人则是埋头苦干,挖了大约七八分钟,最后一层青砖就被启出来了。 这时他们已经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而青砖全部清理干净后,不好的预感就成真了,他们的脚下既不是通道入口,也不是封墓石,而是一只大乌龟。 这只石雕的乌龟通体全黑,约有八仙桌的大小,双头双尾、模样怪异,龟背上刻满了花纹,细看居然还是一张女人的脸。 清理青砖时,潘子就站在坑底传递,此时他蹲下摸了摸龟壳,奇怪道:“乌龟?怎么回事?” 陈皮在坑边紧皱着眉头看着乌龟,看样子也不太清楚是什么情况。 胖子等人跳下去打算把乌龟搬上来,才蹲下身,胖子就“嗯”了一声,几人就看见他挂在腰上的工兵铲,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粘到了龟背上。 胖子用力把工兵铲掰了下来,一放手,又给吸回去了。 “嗯?磁铁的?”胖子稀奇的看着脚下的乌龟,哪儿弄来这么大一块磁体啊? 听到他的话,陈皮眉头紧皱的样子骤然一变,连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指北针,看了两眼后往地上猛地一砸,咬牙切齿道:“tmd,这是个陷阱!” 陈皮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好面子,一路上再苦再累他都没哼过一声,时刻保持着一副世外高人的格调,现在看他难得这么气急败坏的样子,其他人顿时就知道情况不对了。 华和尚这些原本就是他手底下的人更是了解他,都赶紧围过来扶住他,紧张地问:“老爷子,您看出什么了?” 陈皮面色阴沉沉的,指着磁龟说:“这里的龙脉被人动了手脚,三条龙是假的,龙头方向错了。” 其他人也掏出指北针来看,看到上面胡乱摇摆的指针,顿时就明白了陈皮的意思,这个磁龟就是专门用来骗方位的,包括这个巨大的宫殿也是。 “tnd,难怪一件陪葬品都没有!” 胖子不愧是专业盗墓的,时刻惦记着最重要的东西。 被千年前的古人将了一军,吴邪颇有些感叹:“这么大的磁铁,在当年的价值一定非比寻常,可是汪藏海却只用来混淆视听,真舍得下本钱啊!” 他们这边的行动现在看来就算提前结束了,但阿宁那边却是直奔天宫所在的三圣山去的,如果动作快点,估计都进地宫了。 一想到这些便宜被阿宁他们给占了,胖子就一肚子火气,听见吴邪还有闲心在那感叹姓汪的有多厉害,他就忍不住要呛两句:“怎么着,你还挺佩服啊——” 吴邪皱眉,说:“我没那个意思。” 胖子冷哼一声,显然还有气,但是没说话,只是侧过头不看他们。 吴邪一直觉得胖子是站在他这边的,这会儿态度突然一变,他心里也不开心,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吴妄拍拍吴邪的背,知道他是在担心三叔的计划,但是事到如今,只能安慰他别着急。 吴妄在吴邪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吴邪皱着眉想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另一边华和尚他们已经把所有的装备物资统计好,却只得出一个方案,就是折返回山脚的村子里补给,但是其中耗费的就是成倍的时间,肯定是赶不上阿宁他们的进度的。 第18章 陷阱 辛辛苦苦攀上雪山,历尽周折,什么都没有得到就要打道回府,所有人面色都很郁闷。 胖子想了想,蹲下来收拾自己的包,边收边说:“那就别愣着了,抓紧收拾东西走吧,咱们赶路赶快点,肯定能抢回来点时间,我就不信那么大一个天宫,还能被阿宁搬空喽。” “呵,满脑子就是你的明器、明器,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一趟,我三叔付出了多少?他所有生意都要泡汤了!” 吴邪甩开吴妄拦着自己的手,冷笑着说:“我三叔如果真的在他们手上,找到天宫之后阿宁会怎么做?我三叔都凶多吉少了,你还惦记着那些破明器!” “那你说怎么办?”胖子把包愤愤地摔在地上,往前走几步,怒道:“你tnd是来找人的,老子是来找明器的,你管——” “停——!” 吴妄站在吴邪和胖子中间,两手分别抵在他们胸前,头疼地大喊一声:“别吵了!” 吴邪和胖子胸膛剧烈起伏着,互相瞪着对方,同时侧过头“哼”了一声。 华和尚走过来打圆场,说:“遇到这个情况,大家都不好受,现在最重要的不就是想办法补救嘛。” 胖子拿开吴妄的手,看着华和尚说:“我说的不就是为了补救吗?我们这边有磁龟,他们那边指不定碰见什么呢,怎么就没机会了?咱们早点回去再早点出发,别tnd的浪费时间。” 听他这么说,潘子走过来把手搭在他肩上:“你说的轻松,想想咱们走了多久才走到这里,回去的路你认识吗?顺子都没醒,一来一回要浪费多少时间,小三爷的担心是有道理的,这样耽误下去,三爷的部署就白费了。” 一提到吴三省那个老狐狸,胖子就抓狂,好不容易平息的火气,噌的一下又冒出来了。 胖子大叫:“三爷三爷三爷,去tnd三爷!你们那个狗屎三爷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干什么,就知道害人,你们就和他一起去s——” “胖哥!”吴妄一口打断胖子的话,那是他亲三叔,怎么能容忍别人胡说八道。吴妄的声音听起来很生气,打断胖子之后咬着嘴里的软肉不说话。 胖子看着吴妄紧蹙的眉头、瞪圆的眼睛和他旁边脸色更难看的吴邪,烦躁地扯着头发大叫:“老子不管了,懒得掺和你们的家事!我走了!” 说完,胖子就把地上的包捡起来背上,往门口走。 才走两步,一直保持安静的张起灵突然挡在他面前,胖子有些憋屈地说:“又怎么了?” 张起灵的视线从在场每个人身上掠过,看到吴邪和吴妄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秒,最后回到胖子身上。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到了这里之后,情绪一直很焦躁,连吴邪都发火了。” 胖子被他说得一愣,转过身看向吴邪,吴邪自己看起来也很懵。 吴妄很快反应过来,回想起他们刚刚的对话,确实很奇怪,他哥是个有自己行为准则的人,脾气也非常好。 以他的处事习惯,就算对胖子的话很生气,也不会不分场合地吵起来,他首先会做的是分析眼下的难题,再给出解决方法,事后才会找别人理论。 胖哥也一样,虽然他经常说一些不中听的话,但从来没有过像刚才那样反应那么大,还说出了让他们一起去死这样的话。 他自己也是,如果不是胖哥最后住口了,他肯定也会跟着吵起来,但他本身就不是一个会吵架的人,所以才忍住了。 几人顿时感觉身上毛毛的,纷纷用手电照向四周,殿内一成不变的布局莫名变得诡异起来。 胖子醒悟之后,连自己刚刚扯过的头发都开始后知后觉地疼了,捂着脑门说:“好像是有点邪门啊。” “应该是某种机关,但我现在没有头绪。”张起灵顿了顿,接着说:“汪藏海花这么大的精力布置陷阱,不可能这么简单。” 他说完,看向始终保持着沉默的陈皮,陈皮则是将视线放在磁龟身上,说:“不管怎么样,先把这只乌龟毁掉,不然方向依旧是乱的。” 想要消除磁性,以他们目前的装备来说,只能用火烧。 很快乌龟就被烧得通红,火光照亮了整个后殿,连旁边的砖块都被烧热了,他们也借机围在乌龟旁边取暖。 之前的闹剧无法分出谁的错多些、谁的错少些,只能说各有责任,表达歉意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说声对不起,胖子就是这么想的。 他一脸自然地挤进吴邪和潘子中间,随手给两人发了根烟,潘子接过来往乌龟身上撩了一下就点燃了,吸了一大口再呼出来。 吴邪则是摆摆手拒绝了,胖子眉毛一竖,什么意思啊?告诉你给个台阶就赶紧下啊,别让我胖爷我难做。 看懂胖子眼神的吴邪无奈一笑,指了下另一边的吴妄,说:“家里有人管着呢,不让抽。” 吴妄配合地皱了下鼻子,摇头说:“我不喜欢烟味。” “行——,那就不抽呗。”胖子拉长了声音说道,将没点燃的烟含在嘴里叼着,勉强解一下馋意,做他这一行的,身边还真没碰到过不抽烟的男性。 自己不抽,也看不惯旁边人在那吞云吐雾,胖子侧过身使劲拍潘子的大腿,说:“还抽、还抽,你家少爷说不喜欢烟味,你怎么回事!” 潘子斜他一眼,把才抽了几口的烟扔进火堆里,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唉——” 叹完气,四个人同时笑了,他们都知道吴妄并不是真的不让人抽烟,他没那么霸道,陈皮那边还有好几个在抽的呢,他们只是借机“冰释前嫌”而已。 张起灵听着耳边的笑声,目光始终固定在烈烈燃烧的火光中。 很快,燃料就烧完了,只剩下通红的乌龟和它附近滚烫的砖块,再看向手里的指北针,指针终于不再胡乱转悠了。 确定了后殿内没有其他机关,大家不再停留,立即收拾装备重新启程,毕竟按照张起灵的说法,想要安全得走出陪葬陵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但就在大家即将踏进走廊时,突然,身后某一处突然响起一连串“喀拉喀拉”的声音,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非常响亮,所有人顿时停下脚步,向后看去…… 第19章 虫香玉 空旷幽暗的殿内,清脆的碎裂声不断地传来。 光线逐渐交汇于坑底,底部烧得烫红的龟壳上竟已裂开一条细缝,在众人的注视下逐渐蔓延出大量的缝隙,突然,一股浓郁的黑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半空中瞬间炸开。 一大团黑气在众人头顶不断鼓起、蠕动,逐渐膨胀成一个非常眼熟的形状。 “长生天!” 居然和他们在灵殿的玉台上看到的神像极其相似。 华和尚立刻否认:“不可能,那都是假的,你们看,这个乌龟中间是空的,可能只是有什么东西烧焦了而已。” 听到这话,胖子紧接着就问他:“空心的?不会有毒吧?” “应该不会,没这个先——”华和尚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张起灵突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所有人顿时安静下来。 忽然,一种非常轻微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吴妄侧耳听了一下,轻声说:“有东西来了。” 几人一惊,屏息认真去听,果然听见四周隐约传来一种“细细簌簌”的声音,就像是什么东西在爬动一样。 随着声音逐渐越来越清晰,张起灵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他盯着头顶的黑气,自言自语地说:“烟里面,有东西。” 华和尚听着耳边的声音,又看看裂开的磁龟,脸色一下变得很惊恐:“虫香玉!乌龟里有虫香玉!汪藏海想弄死我们!” “虫香玉是什么?”吴邪疑惑地问。 没人回复他,华和尚一副惊慌的模样,张起灵则是指着前面的走廊,大声喊:“跑!不要回头,不管什么东西掉到身上都不要停,直到出去为止,快跑!” 对于张起灵的能力,在场所有人都很清楚,他说的话,没人会怀疑,话音刚落,吴妄就拽着吴邪头也不回地狂奔。 一旦开始逃命,情况就变得混乱,再加上殿内无处不在的黑暗仿佛变得越来越浓郁,杂乱的光线穿插在其中,让人根本看不清方向。 混乱中,吴妄轻轻拍了一下腰侧,人眼看不到的衣服内兜诡异地滚动了一下,一个小小的软体生物从内兜里探出头,辨别了一下方向后爬出来,顺着吴妄的袖筒悄悄滑了出去。 “漫漫,上房顶。” 云漫漫应了一声,将自己缩成一小团,避开所有光线,飞快地钻进了顶部的瓦缝里,这是之前吴妄观察环境时教给云的藏身之地。 “嘶——小妄,房子里面有比你还大的蜈蚣欸,而且你还跑错方向了,应该是左手边才对。” 殿内萦绕的像雾气一样的黑暗对云漫漫影响不大,在云的眼里,整个大殿就像是披上了一层厚厚的纱布,只是看起来更朦胧些而已。 没去管那些蜈蚣,和吴邪说了一声后就紧紧拉着他,立即调转方向朝着左手边跑去,而吴邪被他一句“比人大的蜈蚣”吓得都不会思考了。 两人没跑多远就撞见了往回跑的叶成和胖子,他们是最先冲进大殿的,速度飞快。 “怎么回来了?”吴妄问道。 叶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喘着气说:“应、应该是我、我问你啊,你怎么还往回跑?” 吴妄看着他皱眉,吴邪摆摆手说;“不可能,我们一直是朝前跑的。” 叶成也说不可能,说:“我刚进来的时候还计算过大殿的长度,按我刚才的速度,其实已经能出去了才对,但我却碰到了你们,我真的没转弯啊!” 胖子在一旁说:“这个我能作证,长度我不确定对不对,但方向肯定是对的。” 吴妄问云漫漫知不知道怎么回事,云漫漫却说自己没注意这两个人,让他们再往门的方向跑就行了。 吴妄点头,说了一句“小哥说不让停”就要拉着吴邪跑,吴邪动身之前还一把拉住了胖子,三个人往叶成他们回来的方向跑去。 胖子暂时没弄清楚状况,但还是直接跟着吴妄两人跑了,留下叶成一个人,叶成拿着手电紧张地来回看看,一咬牙还是选择继续跟上。 吴妄朝着玉门的方向狂奔,但左手的手电光线依旧只能照见脚下三四步的距离,就这样跑着跑着,云漫漫突然喊住他。 “不对不对,你怎么跑歪了?” 吴妄停下脚步,在心里回复道:“可我没有转弯。” 云漫漫却说不对:“你刚刚明明已经接近大门了,但是在靠近的时候又突然拐了一个弯。” 吴妄皱眉,见他突然停下脚步,吴邪就问他怎么了,身后的叶成也追了过来。 “我、我就说不对劲吧。” 吴妄没理他,转头问吴邪和胖子说:“你们觉得我们跑的是直线吗?” 吴邪和胖子坚定地点头,当然是直线,如果拐弯了,他们不可能三个人都没察觉。 吴妄沉下心,联系云漫漫说:“漫漫,我们一步一步走,你帮我指方向。” 按照云漫漫的指示,吴妄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前走,吴邪知道他是在和那朵云对话,但胖子不知道啊,他左右看看两人,识趣地闭上嘴。 叶成烦躁地抱怨了两句,不知道吴妄在干嘛,被胖子一脚蹬在腿上闭嘴了。 一步、两步、三步……四人逐渐靠近隐藏在黑暗中的希望之门……就在离玉门三步远的时候,四人脚步一转,在云漫漫眼前突兀地调转了方向。 “小妄,我没让你往右走啊。” 听到这句话,吴妄神色凝重地停下来,转头对不明所以的三人吐出四个字:“奇门遁甲。” 这下三人的脸色都变得不太好,先不讨论奇门遁甲有多难解,就看这周围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连路都看不清,完全是个死局。 唯一的希望就是能看清周围的云漫漫,但云不懂奇门遁甲啊,等云弄明白什么叫“奇门遁甲”估计都要好几年的时间,那时候他们都变成干尸了。 “你怎么能确定是奇门遁甲呢?” 叶成刚发表自己的疑问,就又被胖子蹬了一脚:“你管那么多!” 叶成只好闭嘴。 此时周围细细簌簌的爬动声越来越多,吴邪想了一会儿,只好说:“先找其他人汇合吧。” 四个人互相看看,不约而同地将手电光汇聚到一处,然后大声喊其他人的名字。 剩余的人估计也是在大殿内转圈圈,听到喊声纷纷过来集合,等到殿内再也没有其他人的动静后,几个人互相看看,顿时脸色一变…… 第20章 昏迷 “小哥呢?” 众人面面相觑,怎么就这么巧少了一个最厉害的人呢? 大家又大声喊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连云漫漫也说没看见,吴妄几个人对视一眼,竟然对张起灵的失踪没感到意外。 “啊啊啊啊!!!!” 吴妄被心底爆出的大叫吓了一跳,深呼吸之后赶紧问云漫漫发生什么了。 云漫漫泫然欲泣的声音慢慢传来:“呜呜呜——小妄,有虫子戳我屁股。” “哇——它好丑啊!” 云漫漫大哭,云刚刚聚精会神地帮吴妄找套逃命的路线,没太关注自己附近的情况,没想到一个没注意,就有一个“登徒子”摸了过来。 云当时觉得身后好像有个尖尖的东西在戳自己,云就疑惑地调转了一下视角,顿时一张狰狞的脸在云眼前放大,一虫一云简直是零距离接触,惊得云立即放声大叫。 啊啊啊啊啊!!!云不干净了啊,这个死蜈蚣! 就在吴妄细声细语安慰某朵受惊的云时,旁边又传来一声大叫。 “woc,和尚!快把手电灭了!看头顶!”是郎风的声音。 把手电全部灭掉后,一幅绿光组成的图案慢慢浮现在众人头顶,密密麻麻,犹如漫天繁星。 “是五十星图!”来自华和尚。 “是夜明珠!!”来自胖子。 “是虫,快跑!!!”来自吴妄和吴邪。 “嗯?” 其余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四个,怎么回事?怎么你们看到的都不一样? “这不是夜明珠吗?发财了嘿。”胖子激动地看着吴妄,两只眼睛里冒出来的光不比头顶上的弱。 “哪有那么小的夜明珠。”吴邪紧张地盯着头顶的“星图”,拽了一下胖子的袖子,说:“你再仔细看看,会动,是蜈蚣!” 啊呸,是虫!说漏嘴的吴邪恨不得扇自己嘴巴一耳光。 “蜈蚣?”胖子疑惑地抬头:“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什么样的蜈蚣能发绿光啊?” “那当然是——”吴邪还在想怎么把话圆回去,就被吴妄无语地打断了。 “别说了,赶紧走吧!” 再不走,那些虫子就都围过来了,如梦初醒的吴邪和胖子赶紧脚底抹油,走之前还拉走了看热闹的潘子。 让云漫漫找一个虫子少点的地方和其他能逃生的出口,吴妄带着其他人往那个方向跑去,不知道是不是看见下面的人要跑,所有虫子突然开始暴动,唰唰唰地往下掉。 虫子掉下来的时候,叶成还在原地好奇地抬头看呢,他是没太在意什么虫子不虫子的,直到感觉衣领里面掉进去好几个爬虫一样的东西他才惊恐地大叫。 吴妄几个人也没时间管他了,只能抄起工兵铲拼命地往空中和地上拍,边拍边跑,但虫群就像下雨一样源源不断。 就连云漫漫也得在各个瓦缝里躲来躲去,以求远离蜈蚣的骚扰。 就在大家疯狂拍打的时候,不远处一盏灯奴突然亮了起来,不知道被谁给点燃了,不过几人也无暇顾及这些,直到发现这些虫子都开始有意识地往灯奴的方向爬,他们才反应过来。 “几位老板快点火!这些虫子最喜欢高温,千万不要让你们的身体成为这里最暖的地方!” 听到顺子的喊声,吴妄立即踩在柱子上翻身上了灯奴,灯奴的火盆中已经结了厚厚一层万年油,被冻得邦邦硬,吴妄用火折子烧了一会儿很快就亮了。 四周感应到火光的虫子全都朝着灯奴身上爬,不一会儿火盆里就传来虫子烤裂的声音。 很快殿内就燃起了好几处火光,看来是都听到了顺子的喊声。 吴妄等人迅速朝其他人靠近,这种情况下还是大家在一起更安心些,跑了没多远,就看见站在一个亮着的灯奴旁边的顺子,旁边还有一个人倒在地上。 吴邪跑过去问发生什么了,顺子一边摸着自己后脑,一边说:“虫子跑到他耳朵里去了,挖不出来啊。” 与此同时,云漫漫说:“才不是,我看见就是他把那个人打倒的。” 吴妄脚步没停,仿佛没有听见云漫漫的话,脸上没有任何异样。 胖子紧张地在自己身上到处摸,确保一只虫子都没有才放心,吴邪简单检查了一下,发现倒在地上的是郎风,且已经陷入昏迷了,只好问顺子:“你没事吧?我们先过去集合再说。” 顺子点点头、又摇摇头,迟疑地说:“我头怎么这么痛啊……我好像是突然就昏过去了……我记得——” 说着说着,顺子突然激动起来:“哦哦!我想起来了,你们要炸山!不对不对,那这里是哪儿?” 吴邪刚想说话,被胖子抢先一步,说:“谁要炸山了,你别乱说话哦,随便一顶帽子就想扣我们头上?我们就想简简单单放个礼花而已。 “礼花?你——” “你什么你,要不是我们救了你,你命早就没了,当时你不小心被山上滚下来的石头砸晕了,后来雪崩,我们就稀里糊涂到这里来了,还有人一直背着你呢。” 吴邪默默地听着胖子瞎编,吴妄则是看了他们俩一眼,同时心里想着,这两个人都是装傻的一把好手啊。 顺子揉着自己后脑勺上的大包,回想了一下说:“我都记不清了,但是放礼花也不行啊,会要命的……不行,回去你们要给我加钱,太乱来了。” 胖子也不说什么救命之恩你还要钱的话了,把他往前一推说:“行行行,赶紧过去集合吧。” 郎风虽然晕了,但是他们也不可能把他一个人丢下,就打算把他抬过去,胖子刚一上手就突然皱眉,吴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发现郎风的后脑上有一块明显被击打的痕迹。 胖子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们先别乱说,潘子有点咂舌但也不太吃惊,吴邪则是看着顺子的背影皱眉。 吴妄和吴邪负责抬郎风的腿,看着郎风浑身抽搐的样子,吴妄不动声色地靠近吴邪,轻声说:“确实是顺子砸的。” 吴邪点点头,垂下眼睫没说话。 等所有人汇合后,发现叶成同样倒在地上抽搐,且依旧没有张起灵的身影,潘子大声喊了许久,殿内除了火光燃烧的声音、虫子的爬动声和潘子的回音,其他任何动静都没有。 吴妄等人都明白,以张起灵的身手,能让他悄无声息失踪的人还不存在,只有可能是他自己走了。 第21章 蚰蜒 郎风的伤口一眼就能看出来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忽视。 叶成的伤口则是正儿八经被虫子咬的,华和尚把他衣服扒干净之后抖出来好几个虫子。 但陈皮意味深长地看了吴邪一眼,把他看得莫名其妙,想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陈皮估计以为是吴邪这边的人干的。 吴邪看了看顺子,心中叫苦不迭,但他也不好直接拆穿。 顺子倒像个没事人一样,丝毫不心虚地给郎风剔虫子,将他两边耳朵里爬进去的虫子全都找了出来,被胖子挨个踩碎。 吴邪蹲下去看了看虫子,说:“这好像不是蜈蚣……是蚰蜒吧。” 蚰蜒和蜈蚣很相似,但一部分蚰蜒的毒性甚至会超出蜈蚣。眼前这种蚰蜒,更是体型差不多有巴掌大,前后各有几根极长的触须,身体能分为九节,每一节的背上各有一个绿点,身体两侧有非常多几乎和身体等长的脚,看着就知道毒性很强。 顺子边给郎风包扎伤口,边说:“对,又叫“雪毛”,还是一种非常罕见的中药呢,不过一般都在山下面比较多,雪线上我还是头一次见。” 吴邪点点头,看着认真干活的顺子,再想想被陈皮一眼就看得心虚的自己,果然还是自己比较像是砸晕郎风的幕后黑手,顺子表现得也太自然了。 “连环招啊,这些东西肯定就藏在咱们头顶的瓦片里,那什么虫香玉一熏,就都跑出来了。” 胖子狠狠啐了一口,说骂道:“姓汪的老东西够狠的啊,他怎么知道咱们一定会烧乌龟呢?” 吴妄摇摇头:“他准备的绝对不止这些,光是大门附近的奇门遁甲,如果不解开,我们一样逃不出去。” “奇门遁甲?”华和尚正在给郎风和叶成注射药剂,听到他的话疑惑抬头:“怎么回事?” 胖子就把他们在黑暗里到处打转的事说了:“我们转悠那么久,不可能一点门的影子都找不到,但是偏偏就没碰见。” “真够狠的……不行,还是得想办法逃出去,这些蚰蜒的毒性太大,剩下的药不多了,如果再有人被蛰就麻烦了。”华和尚刚刚翻了一下备的药,剩下的量绝对不够他们几个人用。 陈皮阖眼想了想,说:“先过去看看。” 云漫漫这边终于找到一个远离大虫子的干净瓦缝,把自己团吧团吧挤进去,再悄悄探头往下看,顿时“瞪大了眼”。 “小妄不好了,有一个大蜈蚣醒了。” 吴妄被他说得一惊,立即警惕起来,手电扫向众人周围,其他人看他突然表情严肃的样子,也都变得很紧张。 “怎么了?”吴邪问他。 吴妄对他微微摇头,心中问云漫漫蜈蚣的方位。 “它好像是冲着火盆去的。” 吴妄装作侧耳倾听的样子,转头对其他人说:“有个大东西在动,这里不能再待了。” 之前在后殿,也是吴妄第一个发现有东西靠近的,所以其他人都没怀疑他的听力,立即准备转移阵地。 就在华和尚和潘子分别背起伤员的时候,顺子突然“咦”了一声,说:“奇怪,灯怎么灭了?” 众人回头一看,原来是顺子之前点燃的第一盏灯奴的火光,在黑暗中悄然消失了。 “是那只大蜈蚣,它好像很喜欢火盆……它又去找第二个了!”云漫漫在吴妄心底实况转播虫子的动向。 就在其他人以为是灯油不够导致熄灭的时候,第二盏灯奴的火光也突然开始抖动起来,像是被风吹过一样,且在火光附近隐约照出一个高大的轮廓。 陈皮看了几眼,突然伸手一扬,打出一颗铁弹子,直直从火盆上方掠过,火苗被劲风带着上窜,照亮了一旁的黑影,于是众人便看见一个脖子非常长的人站在灯奴的边上。 铁弹子很快落地无踪,火光瞬间变得暗淡,旁边的人影也变得模糊不清,顺子惊恐地问:“那是什么东西?” 华和尚一把捂住顺子的嘴,不让他继续说话,其他人也都警惕地将手按在刀上。 吴妄凝视着灯奴旁诡异的身影,装作侧耳倾听的样子,神色严肃地说:“是虫,很多脚,听起来……和蚰蜒很像。” “什么?”胖子惊讶之余还不忘压低声线,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说:“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虫?” 陈皮示意华和尚将旁边的灯奴全都熄灭,随后深深地看了眼吴妄,他这把年纪走南闯北、阅历颇丰,见过的奇人也很多,其中就有听力异于常人的。 但他之前却从没听说过吴家有人耳朵很灵的事,吴三省瞒得够好的啊,陈皮冷笑一声:“走,往后退。” 华和尚明显是听陈皮的吩咐做事,吴邪也是紧跟着吴妄,只有潘子、胖子和顺子有些犹疑:“哪有那么大个的虫啊?而且你看,他都不动。” 他们这一边的灯奴已经全部熄灭,只剩下远处零星的几个还在燃烧,而就在胖子刚说完时,第二盏灯奴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灯奴旁的诡异黑影也不见了。 华和尚赶紧做了个“嘘”的手势,轻声说:“可能真的是虫,我刚刚闻了,灯奴里面也有大量的虫香玉,就是专门用来吸引这种虫子的。” 话说到这儿,胖子几人也不管到底是不是虫子了,跟着往后退,吴妄的耳朵好,就带队走在最前面,往玉门的方向退去。 “小妄,那个光头把他背上的人放下来了,还在他身上放了东西。”云漫漫边给吴妄指引方向,边监控队伍里每个人的动向。 吴妄的脚步适当地停顿了几秒,随后继续带队前行,此时其他人已经能隐约听见细窣地爬动声了,等到快要接近玉门的时候,华和尚突然说:“等等,先别走。” 胖子问他:“再不走追上来怎么办?”后面已经又灭了两盏灯了。 华和尚神秘地笑笑,说:“你不是想知道到底是不是虫吗?马上你就知道了,三、二、一!” “一”字刚说完,就听见后面传来“轰”的一声,黑暗中忽然闪出一大团耀眼的火光,所有人反射性扑倒在地,整个地板狂震不止。 等震动结束,所有人爬起来用手电往后照,就看见后方的地板已经被炸出一个大坑,散落了一地的木头碎屑和砖块,中央有一个长条的东西在疯狂扭动嘶吼。 第22章 干手 所有人慢慢走回去,才看清中央不断扭动的东西竟然是一只体型巨大的千足蚰蜒,现在这个头都被炸碎了,还能动弹。 “这回,胖爷我是长见识了。”胖子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巨型蚰蜒,打死他也想不到这玩意儿能长这么大个儿啊。 吴邪歪头想了一下,问:“你怎么确定它一定会从这里走呢?” “我不知道,但有人知道。”华和尚笑了,笑声在黑暗中响起,让吴邪莫名觉得凉飕飕的。 吴邪看一眼华和尚,却惊讶地发现他背上的郎风不见了,突然,一个惊悚的念头在他脑海浮现,不会是…… 吴邪的手电光在大坑边上胡乱地扫视了几下,直到他看到一小块疑似郎风衣服的碎片时,就知道自己的猜想成真了,华和尚为什么能肯定蚰蜒一定会从这里经过,是因为他将受伤的郎风留在了这里作为诱饵。 吴邪难以置信地看着陈皮和华和尚,他们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仿佛不是他们做的一样。 陈皮回望向吴邪,对上他惊悚的眼神,轻声说:“前走三后走四,你爷爷没教过你吗?做我们这一行,就要有这样的觉悟。” 再看看旁边沉默警戒着的吴妄,陈皮心想,小的这个已经能算及格了,但大的这个恐怕还差得远呢。 吴邪心中动荡不安,身体不自觉向吴妄身边靠近,直到被吴妄握住手,他才敢稍微喘口气。 看着吴妄担忧的眼神,吴邪勉强地朝他笑笑。 有云漫漫在,这件事,吴妄肯定已经提前知道了,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吴邪感受着手心里的温度,紧紧握住吴妄的手,在心里告诉自己:吴邪,弟弟在保护你,你会慢慢适应的,别让他为你担心。 反复念了两遍,吴邪心中好受多了,胖子这时候也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轻声说:“算了,别纠结,反正是他们的人,说不定手上还背着人命呢,你别想太多。” 吴邪点点头,平复好情绪,将注意力放到眼前的大坑里,顺子看起来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亦步亦趋地紧跟着。 地板被炸出一个大洞,里面的砖块也被炸飞了,露出底下一条用黑色石条建成的围廊,围廊上被炸开一条裂缝,光线照过去,能看见最底下是空荡荡的。 灵殿是建在陡峭的崖壁上,但殿内所有的地板都是平整的,这意味着大殿下方一定留有梁柱撑起的三角空间,现在殿内不安全,玉门又不好找,从地下逃生就成了他们的最优选择。 现在情况不明,大家都需要加快速度,胖子、潘子和华和尚腰上系着绳子跳到坑底,打算把洞口挖大一点,吴邪给他们做指导,他精通建筑结构和计算,能避免造成二次塌陷。 其余人里陈皮需要休息,顺子留下照顾叶成,耳朵最灵的吴妄负责警戒。 准备妥当,胖子手拿着大锤重重砸在下面的石板上,不知道是不是他体型太庞大了,石板没事,但他脚下踩的木梁却直接断裂,胖子的腿直接陷进去,一脚就陷到了大腿根。 胖子嘴里骂了一句,想把自己的腿扯上来,但是扯了几次都没成功,突然,他脸色就变了,嘴里大叫:“下面有东西在扯我的腿!” 话刚说完,胖子整个人就直往下滑,还好华和尚和潘子就在他旁边,及时抓住他的两个胳膊用力往上拉,吴邪也过去帮忙,很快就帮他把脚拔了出来,却始终无法把他拉到砖坑上面来。 顺子拿起手电往胖子脚踝一照,顿时吓得大叫:“手!有只手!”只见石廊的裂缝中竟然真的伸出来一只青紫色的干手,死死地抓在胖子脚上。 吴妄见状立即跳进坑里,抽出腰后的匕首想要给干手一刀,但是胖子的腿一直乱甩,他根本无法瞄准,只好按住他的腿:“胖哥,你别动!” 听见吴妄的喊声,胖子终于舍得安静一会儿,腿也不敢动了,吴妄就瞄准他脚踝上的干手,用匕首狠狠地刺了过去,直直扎进了干手的手腕中央。 干手吃痛,开始剧烈地甩动,胖子的裤脚瞬间就被划破了好几个口子,与此同时,下方的裂缝中也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叫声非常尖锐,还有点破音,听的人耳朵都要炸了,吴妄咬牙抓着匕首在干手上狠狠一拧,干手顿时就像疯了一样开始挣扎。 其他人也立刻扑过来帮忙,干手感受到不对劲就想往后缩,吴妄就抓着匕首不放,但裂缝实在太窄了,吴妄的手背撞在石板上,匕首脱手被干手带着跑了。 “我去,那什么玩意儿?”胖子刚才就顾着拼命挣扎了,一眼都没看清。 “应该是干尸。”吴妄说到,除了胖子,其他人都看见了纷纷点头。 吴邪皱眉:“怎么会有干尸呢?” 按他的推测,下面应该就是个辅助用的梁柱,以保灵殿不会倾倒塌陷而已,汪藏海在那儿放干尸做什么?除非…… “还有通道!”吴邪眼前一亮,除非下面的空间不仅仅是梁柱这么简单,还存放了别的东西。 陈皮赞同地点头,说:“如果这里真的会有连通主墓的通道,只能是在这下面了,继续挖。” “好嘞!”胖子喜滋滋地把锤子捡起来,一听到下面可能连通了主墓,他就全身充满了干劲。 “小心点。”吴邪嘱咐一句,爬到旁边安全的地方等着,其他人也各回各位。 吴妄和潘子在大殿内隔一段时间就随机点燃一个灯奴,尽量拖延时间,胖子和华和尚则是铆足了劲砸石板,终于赶在所有蚰蜒围过来之前把洞挖开了,所有人小心地钻进去。 吴妄自发地留在队伍末尾,收回云漫漫后,他最后看了一眼黑洞洞的大殿,确定没有任何张起灵的踪迹后,他头也不回地跳进了洞里。 地板下方的空间不算大,但是同时容纳几个人探索还是够的,他们举着手电慢慢地往前走,时刻警惕干尸的卷土重来。 吴妄走在队伍最后,默默地观察洞里的环境,除了石条围成的廊架外,洞壁也有人工开采的痕迹,且越往下走空间越宽敞,吴妄还注意到了几道新的划痕,应该是之前的干尸挠的。 走着走着,前面的人就停了,吴妄绕到他哥旁边,往前一看,就看到众人眼前惊悚的一幕—— 第23章 尸胎 手电光柱在踏入山洞的瞬间,猛地一沉,仿佛被洞内粘稠的黑暗吞噬了大半亮度。 洞壁天然陡峭,但却被人工开凿成了一层叠一层的梯田状土坡,每一层土坡简陋又平整,一级一级,螺旋向上,一直延伸到洞顶。 仿佛庙里的罗汉堂一样,每一层土坡上,整整齐齐地坐满了冻僵的干尸,每一具躯体都是标准的盘坐姿态,脊柱笔直如松,头颅微微低垂,手臂自然垂放于膝上。 “woc——” 不知道是谁小声地感叹了一句。 陈皮半点不带怕地走到一具干尸前面观察,看了一会儿后直接上手推倒,说:“只是尸体而已,已经被冻得和石头一样了,一碰就碎,不可能尸变了。” “那刚才抓我脚的呢?”胖子问。 之前的惨叫声大家都听到了,还亲眼见证了干手的挣扎。 “可能就藏在这里面,大家小心点。”吴妄的手电光从这群干尸中慢慢扫过,他们的五官保存的比较完好,眼睛都是合上的,脸上有皱纹但没有胡子,而且数量太多了,看的人眼花。 吴邪他们被堵在洞口,一步都不想往里走,潘子问道:“这里为什么要放这么多死人?老子连听说都没听说过。” 华和尚的回答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应该是个殉葬坑……但是完全看不懂,没见过这样的……他们是什么人?” “应该说不是人。”胖子指着干尸的嘴说:“你看这口牙,打个啵儿能把人家脸皮都削了。” 这群干尸最奇异的地方就是他们的嘴巴,张得很大,里面布满了长长的獠牙,看上去确实不像人。 华和尚注意到这些,走过来打着手电往干尸的嘴里照去,整个人和干尸贴得非常近,按胖子的说法是“都要和这口牙亲嘴儿了”。 华和尚回头瞪他,说:“这些牙齿应该是他们自己磨尖的,是古萨满教的一种习俗,但后面因为太麻烦了,就都用面具来代替,所以这些人不可能是明朝时期的,你看他们的衣服,非常原始,外面还裹着麻布,这是冰葬形成的木乃伊才对。” 听他这么说,吴邪立马想到了小圣山扎营时晚上看到的冰葬坑,华和尚同意吴邪的看法,一致认为是汪藏海缺德挖出来的。 反正他干的奇怪的事也不止一件两件了,冤枉不了他。 这些干尸的来历和用途可以暂时放到一边,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找通道或者出口,考虑到先前袭击的干尸,于是大家两两组队分头探查情况。 这些尸体的间距非常小,紧密地摆放在一起,中间并没有留出供人行走的空间,所有人几乎都是从尸体与尸体的缝隙里挤过去的。 这种环境吴邪原本是非常害怕的,尤其是和尸体离得这么近,但还好自己伸手就能碰到吴妄,所以也没那么难挨了。 “嘭——” 就在俩人仔细探查时,山洞的另一边突然传来打斗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像什么东西被踹飞的声音,还有紧跟着响起的喊声。 “woc什么东西!” “赶紧来帮忙!” 其他人闻声迅速赶过去,就看见胖子和潘子正在和一个古怪的生物打斗。 那东西几乎是扒在潘子身上,华和尚举着工兵铲一时不敢下手,胖子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死死拽着它的腿往后拉,这时他们才看清那东西是一个头大如斗的大型婴儿,一条奇怪的舌头从它嘴里伸出来,紧紧缠在潘子的脖子上。 胖子发狠了拉它的腿,脸涨的和潘子差不多红了,但那个婴儿就是不肯松舌头。 不能再等! 吴妄找准机会,反手抽出他哥身上的匕首冲过去,没想到看到他过来,大头婴儿一下就把缠着潘子不放的舌头松开了,反过来朝着吴妄吐舌头。 吴妄左脚一滑,整个身子偏倒向右边,左手却趁机抓住那条滑腻腻的手头,在手里转一圈拽紧,右手的匕首在绷紧的舌头上狠狠一划,直接把舌头从中间割断。 “嗬——!!!” 大头婴儿舌头吐在外面,痛苦地直抽搐,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叫声,听起来和之前大殿坑底的声音非常相似,只是没之前那么尖锐了。 大头婴儿舌头被割断后痛得全身剧烈扭动,一脚死命蹬着胖子的手,身体在空中不断挣扎,双眼怨毒地瞪着随手扔掉它一截舌头的吴妄,拼命要往他这边扑。 胖子凭借自己的蛮力将大头婴儿抓住不放,被带着扑倒在地也不放手,这时另一边传来两道破空声,是陈皮打来的铁弹子,狠狠地砸在大头婴儿身上。 大头婴儿痛苦地扑腾了两下,被吴妄及时按住,一刀插进它后脖颈,然后提起它的脑袋,直接蓄力绕颈一周。 大头婴儿嘴里发出“嗬嗬”地嘶吼声,很快就没了动静。 吴邪扶着潘子走过来,看胖子还趴在地上,拍拍他说:“已经死了,别抓了。” 胖子这才抬头,甩了两下手里的东西,看它真的没动静了才长舒一口气:“tnd,劲儿也太大了。” 说完,赶紧爬起来去看潘子,潘子捂着脖子朝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什么事,别担心。 胖子拍拍他,将刚才的情况说了出来,才知道刚刚他和潘子一起探查出口的时候,感觉有个干尸怪怪的,他就凑过去看。 没想到那个干尸突然从嘴里吐出一长条舌头,直奔他脸而来,幸好潘子及时把他踹出去了,不然被那条恶心的舌头缠住脖子的就是他胖爷了。 潘子脸一黑,刚才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胖子说完,他赶紧用袖子在脖子上使劲擦,连痛感都顾不上了。 吴妄直接把手在洞壁上使劲蹭蹭,把黏答答的液体蹭到了墙上才放心,还好他一直戴着手套,从来没摘下来过。 “小兄弟,身手真不错啊。” 华和尚对着吴妄夸了几句,这位吴二少,一路上话少的可以和郎风比了,大多数时间都是黏在自己哥哥旁边,没想到确实有点功夫在身上。 吴妄沉着地点头,这一招也是他从张起灵身上学到的一招,不知道说什么点头就行。 华和尚也一副很习惯的模样,看来他经常碰见不爱说话的人。 吴妄上前将插在大头婴儿脖子上的匕首拔下来,擦拭干净后重新插回吴邪腰上。 吴邪手里还拿着一个工兵铲呢,这是他在吴妄冲过去后从包里翻出来的,虽然没派上用场就是了,看到吴妄拿着匕首过来,他也只是淡定地扭了一下把后腰对着他弟。 第24章 诈尸 “这是什么东西?”华和尚用工兵铲把大头婴儿翻了个身。 陈皮蹲下来看看,说:“这可能是一只尸胎,那尸体所在的位置,肯定是整个灵宫的养尸穴,这具尸体正好在这个点上,时间一长就起了变化,变成现在这样,要是再有个几百年,恐怕就要成精了……” 后面的话逐渐变成小声的呢喃,陈皮的表情也变得很奇怪,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喃喃道:“不对……养尸穴,这里的龙脉不是假的吗?怎么会……” 他喃喃自语的时候,潘子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说:“原来是尸体,怪不得感觉那么凉呢。” 吴妄原本是蹲在他哥旁边,边听陈皮的讲解,边看这个大头尸胎,忽然,他注意到这个尸胎的手腕上有个眼熟的伤口,应该是先前被他扎伤的那只干手,难怪这个大头尸胎一看到他就不管潘子了。 吴邪他们还在积极讨论三圣山小圣山、风水、灵殿等之间的关系,吴妄听了两句就不太感兴趣了,和吴邪说了一声后就溜了。 有胖哥和潘子在,这边有任何情况,他都能及时赶回来,但现在他想去找一下自己的匕首,四阿公准备的装备真的很抠,每个人就给了一把小匕首防身。 他目标明确,直奔胖子他们刚才的位置而去,但是在附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最后反而是在一个离得很远的地方看见了。 “哥!这里!” 吴邪刚和陈皮讨教完磁龟影响的特殊风水局,就听见吴妄喊他,他回过头,就看见吴妄站在远处一个台阶上朝他挥手。 “哥,这儿有个洞!”吴妄指指自己脚下。 所有人围过去,发现吴妄的脚边的台阶上赫然一个大洞,吴妄的匕首刚刚就是在洞口发现的。 洞口是斜着向下的,很像是一口打歪了的井,差不多能容纳一个人的宽度,边缘有人工修凿的痕迹,光线打进去,能看出里面非常的深,一眼看不到底。 洞壁最开始的地方还有一些石板镶嵌,到后面就没有了,看上去非常的不平整,更像是临时开凿出来的,将手放在洞口还能隐约感觉到气流,夹杂着一丝潮湿的气味。 胖子拿手电照照洞旁边的干尸,笑道:“挺有生活啊,在这住着还不忘打口水井喝水,还能腌点白菜呢。” 胖子有多爱贫嘴,一路走来大家都深有体会,华和尚全当听不见,伸出手在洞口感应了一下。 “风是从里面吹出来的,应该不是实心的,肯定能通往别的地方。” 胖子两眼放光,问:“会不会就是通到天宫里去的后门啊,就是你们说的什么三头龙之间的密道?” 吴邪摇摇头,这个问题他们刚才已经讨论过一遍了,胖子明显是没认真听讲,说:“三头龙已经证实是假的了,而且就算是真的,也不可能开在这里,还长这样?” 胖子对此持反对性意见,他觉得汪藏海这个人就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爱打几个洞很正常,还差点给他取了一个“汪汪叫”的外号,不过现场有一个真的“汪汪”在,他顿时把这个外号憋回去了。 几个人就“是否进洞探查”这个议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其中吴邪、华和尚两人多次有效发言,有理有据地阐述了自己对脚下这个大洞的各种看法,胖子、潘子两人混迹其中,很好地缓和了会议的氛围。 顺子全程宕机,看上去恨不得自己两个耳朵都聋了才好,但手却偷偷放在刀把上没松开过。 全场唯一的老人紧闭双目,镇定自若地听着他们的议论声,看上去就像是死…… “死了?” 吴妄的声音引起了胖子的注意,转头问他:“什么死了?谁死了?” 其他人也转过头,就看见吴妄伸手探了一下陈皮的鼻息,接着又将手按在陈皮的手腕上,几分钟之后对着其他说:“他好像死了。” “什么?不可能!” 华和尚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连滚带爬地扑到陈皮身边,手颤抖地往陈皮脖子上摸,却一丝跳动都没感觉到。 看到他的反应,其他人瞬间意识到不对劲,马上将陈皮团团围起来,七手八脚地在陈皮身上摸。 吴妄让开位置,有些欲言又止。 华和尚将所有人的手一一排掉,掰开陈皮的眼睛,用手电照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生气一样,一屁股瘫坐到地上,口中反复念着:“不可能啊,怎么可能呢?” 吴邪等人互相对视一眼,有点不知所措,又难免有些放松,现在山洞里除了华和尚和顺子,其他全是吴邪这边的人了。 胖子轻咳一声,说:“那、那现在怎么办啊?要不就地安葬?我看这儿环境还不错,这么多人陪着呢,一点儿都不孤单。” 华和尚像是没听见,失神地坐在地上。 这时,吴妄注意到已经僵硬了的陈皮忽然颤抖了一下,这么快就尸变了?吴妄抽出匕首,绕过华和尚悄悄地靠近陈皮。 除了华和尚,其他人都注意到了陈皮的动静。看见吴妄拿着刀摸过去,胖子也悄悄伸出手,准备一旦动手就立马拖住华和尚,免得他感情用事。 就在吴妄靠近陈皮的时候,陈皮突然“啪”地一下伸出双手,直奔吴妄的脖子而来,同时身体一震,猛地睁开双眼。 顺子和潘子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胖子反射性地往前勒住华和尚,两人直接滚作一团,吴邪则是第一时间往陈皮的方向扑,看见吴妄锁住了陈皮的手才停下。 在陈皮伸出手的一瞬间,吴妄就迅速反应过来,一手抓住陈皮的手腕向右弯折,另一手直逼陈皮的咽喉。 陈皮也是吓一大跳,一睁眼就看见匕首的冷光呼啸而来,还好他及时喊了一句“你要干什么!”才让吴妄停下动作,而此时匕首距离他的脖子就差几厘米了。 吴妄看着清醒且能自己说话的陈皮,无辜地眨眨眼,将匕首收回来,同时松开了擒住陈皮的手,也还好刚刚陈皮的四肢异常僵硬,不然刚才那一下,陈皮两只胳膊估计都要折了。 另一边还纠缠在一起的华和尚和胖子两人,根本没听见这边的声音,他们已经咕噜咕噜滚下去好几个阶梯了,也撞碎了好几具冰尸。 还是潘子过去才把他们俩分别扯开,对着晕乎乎的华和尚说:“你家老爷子没事,还不赶紧过去看看。” 第25章 通道 看到像没事儿人一样坐着的陈皮,华和尚呆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问道:“老爷子……您没事吧?您刚才……” “刚才什么?” 陈皮好像并不知道自己刚刚发生了什么,奇怪地看了眼华和尚,说:“我能有什么事。” 胖子也傻眼了,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轻声问吴妄:“不会是诈尸吧?还是说借尸还魂啊?” 吴妄摇摇头,说:“他没死。” 吴妄说话的时候,陈皮突然看向他,眼神格外凶戾:“你刚刚想做什么?” 没等吴妄说话,吴邪先一步帮他解释了,说:“您刚刚看起来确实像是已经……这里环境这么诡异,我们还以为您要尸变了呢,以您的本事,一旦尸变,我们这些人怎么扛得过,所以我才让他先试探一下的。” “对,刚刚我也以为您……”华和尚说着,眉宇间还能看出浓浓的担忧,他们老爷子毕竟已经九十多岁了。 陈皮没看吴邪,依旧紧盯着吴妄,冷哼着说:“你们放心,老头子我没那么容易死。” 吴妄丝毫不怵地对上陈皮的眼睛,但是回想了一下刚才的事,又确实是自己太冲动了,如果陈皮当时没有及时喊住他,那他就…… “我很抱歉,四阿公。” 陈皮眼中的异色一闪而过,他开始有些欣赏这个小子了,他在吴妄这个年纪的时候,杀了他都比让他认错容易,再加上一身好武功,心气那是比天还高,但吴妄这小子确实挺不错的。 “哼。”陈皮从鼻腔里哼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胖子的眼力见是数一数二的,见状立马拉着吴妄走到洞旁边,说:“都过去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这个洞了!” 华和尚早早就被胖子拉着从这里滚下去了,一点儿都没看到刚才发生了什么,虽然很好奇,但听到胖子的话,他就没多想,将刚才大家讨论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陈皮看着洞口想了一会儿,直接做决定:“下!” 这个洞口是斜着四十度向下的,洞壁坑坑洼洼,通道又很长很深,如果贸然下去很容易受伤。 如果按照华和尚的说法,计算两座雪峰之间的走势,这条秘密的通道大概率不会超出5公里,还是值得一试的。 “那他怎么办?”吴邪看着一直昏迷着的叶成问道,如果将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他真的良心不安。 华和尚笑了一下,翻开叶成的眼皮示意吴邪来看,说:“他活不成了,那些蚰蜒太毒,我们带的药只能暂时缓解而已。” 吴邪抿着唇不说话,潘子想安慰他却被胖子一把拉住,人家宝贝弟弟在呢,用得着你? 耳朵最灵敏、身手同样很矫健的吴妄被一致选为先锋,此时他腰上已经绑好了绳子,半个身体也钻进了洞里,只剩下双臂撑在洞口,他拉了一下吴邪的裤腿,吴邪会意地蹲下来。 “哥,他可能待在这里更好。” 吴邪怔怔地看着吴妄的眼睛,像是看见一片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大海,鸦羽般的睫毛柔和地搭在眼上,显示出一丝疲惫,吴邪的手控制不住地慢慢抚上吴妄的脸,将上面不知道何时蹭上去的尘土擦拭干净。 “比起下面未知的路,这里更适合成为他的埋骨地,如果你想,我们的事全部完成后,可以再把他带出去。” 吴邪笑笑,揪了一下他的脸说:“要带也是华和尚他们带,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是啊,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吴邪垂眸,这或许就是他需要适应的第一步,学会理智。 “行了,下去吧,小心点啊。” 吴妄点点头,松开扒在洞口的手,飞快地爬了下去。 吴邪紧张地趴在洞口上方,侧耳听下面的动静,生怕错过一丝声音。 胖子看着牙酸的很,表示很难理解:你们哥俩在这儿演电视剧呢? 陈皮心想,是他之前判断错了,吴家两兄弟里,年纪小的应该是良好,年纪大的这个嘛……看一眼悬空趴在洞口的吴邪,年纪大的这个还差得远的远的远才差不多! 一无所觉的吴邪,听到洞里传来吴妄的声音后,连内容都还没听清,抓着绳子就下去了。 听清了的胖子等人也一个接着一个慢慢地爬进去,很快,冰洞内只剩下大群歪七扭八的冰尸、头摇摇欲断的大头尸胎和濒死的叶成…… 通道的后半截和他们猜测的一样,修凿得非常粗糙,再加上空间狭小,洞壁上突起的石块都是紧挨在身上擦过去的,非常硌人,吴妄在小心爬动的时候,还看到了好几处疑似尸胎的体液,说明它不止一次在这里面爬过。 通道斜下到尽头后需要拐弯向后走,但吴妄用手电一照后发现前面的通道突然收缩变窄了,只留出一条大概能供人侧身进入的窄缝,进入后就能看出后面的通道基本已经没有人工修建的痕迹了,全是自然形成的岩道。 一路上非常的平静,除了中途遇见一些人类活动留下的痕迹外,没有碰到任何奇怪的事,一直不停歇地走了六个多小时,才逐渐进入到宽阔的崖壁空间,里面也出现了很多人工修筑的台阶。 吴妄举着手电在附近查看,吴邪和胖子两个人倒在地上喘息,吴邪纯是累的,胖子则是一直吸着肚子在窄缝里面走,现在肚子酸痛得不行。 陈皮也已经濒临极限了,被华和尚扶着在一边休息,之后又拿出一些食物进行补给。 吴邪把手表举到眼前看看,稍微计算了一下,说:“按照我们花费的时间和行走的坡度来算,这里应该已经下了雪线了,可能就在两座雪山之间的峡谷下面。” 胖子把手搭在吴邪胸口,比了个大拇指。 华和尚把水壶放下,想了想说:“看这里的台阶,说明工匠已经能聚集到一起工作了,那么这些台阶可能就是通向天宫的,而且距离不远了。” 这时,吴妄从远处走回来,坐到吴邪身边,接过递来的水壶,喝了两大口之后说:“我刚看过了,台阶一直向上,看不到尽头,而且大部分都很陡峭,中途应该不能休息了,大家再积攒一下体力吧。” 大概休息了一个多小时,他们就胖子他们就按捺不住要走了,云顶天宫就在前方,他们恨不得能赶紧飞上去了。 第26章 黄陵 崖壁上的台阶绵延不断,修建得异常简陋,不像是留给人行走的。 所有人必须侧身紧贴在岩壁上,身上连接着绳子,像是攀岩一样往上走。台阶的面积也非常窄,只能脚掌侧着踩,否则一半都是悬空的,走久了脚都僵硬了。 和吴妄之前判断的一样,他们只能向上不停地攀爬,中间完全无法停驻,连两只脚都没办法并拢,大约爬了几个小时,依旧看不到顶。 中途遇见了好几个温泉瀑布,顺着峭壁流淌,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敢过去,因为所有的岩石上都趴满了手臂粗细的蚰蜒,身上的绿光随着它们的呼吸一亮一灭。 胖子小声地问:“怎么回事?我们进虫子窝了?” “不止。”顺子摇摇头,示意大家把手电都关了。 没有了手电光,空间内却一点不显昏暗,因为在他们的周围,几乎所有的峭壁和其他目所能及的地方全是大大小小的绿光,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 悬崖下数之不尽的光点恍若一条绿色的银河,将整座山都铺满了,众人惊叹地看着眼前华丽的一幕,胖子咽了口口水,说:“这要是掉下去……” 掉下去会怎么样,大家都很清楚,只能是尸骨无存。 尤其是下方璀璨的绿光海洋中,时不时闪烁一下的几个巨大的红色荧光,那几点荧光在星海中慢慢挪动盘旋,随后消失在更远处的黑暗中,显然下面还有其他更大更诡异的蚰蜒。 擦掉额头的冷汗,大家继续往上攀爬,胖子为了缓解一些情绪,还和华和尚他们讨论了一会儿“九龙抬棺”的事,后来他们就一直边聊天边爬,试图将那片蚰蜒海从大脑里排出去。 “前面没路了。” 吴妄说完,一手抓着崖壁上突起的石块,两下便上到侧边一个石台上,然后将吴邪他们也拉了上来。 “砰——” 照明弹像流星一样划过他们的头顶,没入远处的黑暗中,然后猛地炸开,照亮了悬崖下的黑暗。 耀眼的光芒下,一个直径起码有3公里的火山口出现在众人眼前,完全就是大自然的奇迹,而在火山口上方,他们苦苦追寻的“云顶天宫”犹如沉寂的巨兽静静地趴伏着。 所有人开始清点自己的装备,将多余的东西留在石台上,轻装上阵,带好防毒面具后,一个接一个地爬下悬崖,朝着远处宏伟的建筑群进发。 一个小时后,他们就到了皇陵前的神道。 神道上倒塌着很多的死树,吴邪猜测是因为天宫塌陷的时候带下来的。他们翻过这些死树后,很快就到了一处石门前,这是皇陵的天门,样式看起来非常像古代的牌坊。 过了天门,神道两边站了一排的白色石人石马,这种东西在他们看来只有一个作用,就是考古,所以没有人关注这些东西,全都直直地往前跑。 跑着跑着,最前面的胖子忽然停下不动了,吴妄也警惕地将手放在匕首的刀柄上,其他人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俩。 胖子脸色苍白,指着右边的石人石马说:“刚才路边好像站着一个人。” “人?”潘子用手电在胖子指的地方仔细看看,说:“你看错了吧。” 胖子直摇头:“你看我这一身冷汗,像是看错了吗?小吴肯定也看见了,对吧。” 其他人看向吴妄,吴妄点点头,手一直没有放下:“有点像人,又有点不像但速度很快,一眨眼就不见了。” 一个人看错了还有可能,两个人同时眼花就不对了,于是所有人警惕着慢慢靠近神道旁,但是在石人石马里转悠了几圈都没发现异常。 华和尚问:“老爷子,要不要再找找?” 陈皮犹豫了一下,对华和尚说:“你和其他人先过去。”说完,拍了一下顺子的肩:“你陪我在这看看。” 陈皮的话让顺子一愣,其他人也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是看顺子同意了,他们也没说什么,马上回头顺着神道继续往前跑。 神道共有六个石门,他们迅速穿过所有石门,很快就到了尽头的祭台附近。祭台后面有几十个阶梯,阶梯之上,就是皇陵的正门。 应该是当年雪山崩塌、天宫陷落的原因,如今的天宫,廊柱倾倒、砖石破败,平添一份萧条。他们踩着缺了好几块的石阶,慢慢上到皇陵正门前。 正门的门板已经倒在了地上,足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的门殿,四处也尽是倒塌的梁柱砖瓦,唯有两边迎驾的铜马车还保存良好。 这里对于他们这群盗墓贼来说,依旧没有任何价值,所以没有停留几分钟,就都往更深处走去,,才走了几步,忽然胖子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 “tnd,什么东西……”胖子将地上害他摔倒的罪魁祸首拿起来一看。 “子弹?” 看到子弹,所有人脸色都不对了,潘子接过去闻了闻,但是带着防毒面具什么也没闻到,只好用手捏了捏,说:“有温度,这tnd还是刚从枪膛里面打出来的。” “有人比我们还快?但是在这儿开枪干什么?”吴邪疑惑地问。 潘子摇摇头,说:“先在附近找找看有没有线索吧。” 大家四散开来查找,很快就发现其中一根柱子上,有一连串射击的子弹孔,像是追逐着什么东西连续射击造成的。 胖子用手电照着子弹孔,一点一点向上看,最后在横梁的高处看到一个悬挂的黑影。 “那是……人?看衣服感觉很像阿宁队伍里的。”吴邪照了一下顶上男人的脸,看着像个斯拉夫血统的外国人,眼睛瞪得非常大。 “这边还有。”吴妄用手电照了一下顶上的所有横梁,发现上面横七竖八地吊了好几具尸体。 这些人全是清一色的登山装,身上挂着56式的国产步枪,胖子看得眼馋不已,恨不得马上拿到手,但潘子担心这些尸体有古怪,不让他上去。 “就是有古怪才要上去啊,你看看这些人,子弹都是不要钱的打,那得多难杀,我们不捡点枪支弹药,拿这个小匕首和人打啊。” 胖子指指柱子上的子弹孔,其他人看了也觉得他的话有道理,枪总比匕首更有用,不捡白不捡啊。 第27章 尸体 吴妄打量了一下梁柱的高度,转过头默默地看着胖子。 “又想踩你胖哥的肩膀,没门啊——”胖子没好气地用手点点他,无奈地扎好马步,粗壮的腰身挺直,双手交叠摆在身前,说:“来,踩这儿行。” 吴妄点点头,脚下发力猛地前冲两步,第三步精准地踩在了胖子叠起的手掌中心,胖子蓄力向上一抬,吴妄被抛起的同时借力在柱子上踩了一脚,轻巧的翻身上了横梁。 吴妄轻手轻脚地走了几步,无声地走到尸体旁边,将他身上的步枪和子弹包勾了下来,一并扔给了吴邪,之后才仔细查看尸体的情况。 整张脸脸色发青,五官痛苦地扭曲着,嘴巴张得特别大,死前似乎正在大叫,但死亡更像是一瞬间发生的,所以表情才凝固在了脸上,吴妄重点看了下尸体的眼睛,然后就没管了。 接着去查看吊住尸体的绳子,但是一看他就皱起了眉头,怎么会是头发? 吴妄没去脱尸体身上裹着的衣服,也没碰这些头发,而是用匕首把他背上的衣服全都划开,才看见这些头发都是从尸体的背上长出来的。 “怎么了?”吴邪在下面担心地喊。 吴妄挥挥手表示没事,双手反握住横梁,让自己荡到另一边,把第二具尸体上的枪和子弹扔给胖子,再如法炮制地隔开他的衣服,背上和前一具尸体一样,全是长发。 “行了,够了,下来吧!” 吴邪看着美滋滋把弄枪支的胖子,无奈地朝着吴妄喊,难不成还想把上面全部的枪都拿下来吗? 吴妄蹲在横梁上点点头,身体微弓着刚想跳下去,却忽然转头,目光直看向离他稍远的暗处。 是错觉? 吴邪看到他突然转头,就想问他怎么回事,但吴妄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第一时间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吴邪他们顿时闭上嘴。 吴妄抽出匕首,慢慢地向暗处靠近,脚掌轻盈地落在横梁上,没发出任何声音。 但是这里却什么都没有,方才他听到的动静仿佛只是木屑剥落的轻响。 横梁之上,尘埃浮动,防毒面具遮挡了吴妄所有表情,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横梁……蓦地,吴妄的瞳孔骤然紧缩,一股微妙的恶意在他身后悄悄出现,吴妄没有回头,而是镇定地向前走了一小步,慢慢压低身体查看前方的横梁 紧接着,吴妄毫无征兆地回过身,匕首在身前迅速划过一道冷光,同时,一张惨白的人脸突然出现在吴妄眼前! 对方好像也没料到吴妄会突然出手,匕首轻易地滑过了对方的脖子,但吴妄还是直往后退,因为他感觉到匕首只割断了几个硬硬的东西,并没有伤到对方。 而且……太近了!这张丑脸,真得吓了他一大跳。 “woc,那什么东西?” 吴妄退出来后,胖子赶紧用手电一照,刚好就看见那张瞪着两个大眼睛的诡异白脸,然后就在他眼皮底下,一闪而过消失了。 其他人也拿着手电在横梁上到处照,但都没看见那东西的身影。 “不会是你刚进来的时候看见的那个人吧?”吴邪紧张地问胖子,他刚才还以为自己见鬼了呢,一眨眼就不见了。 “好像是吧,我不……”后面的话胖子还没说出口,就看见横梁上的吴妄对着他们疯狂打手势。 胖子冷汗都出来了,端着枪的手慢慢调整好,然后迅速转头,一眼就看见那张鬼脸正趴在潘子背后,大脑还没思考,子弹就已经出膛了。 这时候陈皮和顺子也从外面赶过来,看到这一幕,陈皮大喊:“别开枪!”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而潘子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就感觉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耳朵就过去了,吓得他脖子一缩,但他心里很清楚胖子不可能朝着自己开枪,于是反应迅速地低头弯腰,再拿着刀往自己背后捅。 几乎是同时,那张脸被胖子爆头的时候,绿水溅了潘子一背,一股恶臭瞬间弥漫开,还好他弯腰了,不然溅在脸上,没毒也要恶心死了。 吴邪在看到吴妄打手势的时候就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劲,但没等他反应呢,胖子就已经开枪了,他回头的时候刚好看见怪物被爆头,但没等他松口气,就发现怪物的大张的嘴里居然还有一张脸。 这回他终于有反应了,对着那张怪脸连开两枪,枪枪都那东西身上爆开,却没想到伤成这样了,那东西还能飞快地逃走,马上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但吴邪估计它应该也活不成了,只是垂死挣扎而已。 没想到这时候,顺子突然大声喊:“刚才谁开过枪?” 其他人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都乖乖地表态了,胖子首先举手:“我!” “额……还有我,怎么了?”吴邪也举起一只手,他怎么觉得这一幕有点怪啊,好像上课提问一样。 顺子脸色一沉,不容置疑地说:“开过枪的人留下!其他人跑!一直往前跑!绝对不能回头!” 他话刚说完,他们就听见门殿顶上传来许多瓦片碎裂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有很多东西在往他们这里爬动汇聚,数量之多,四面八方全是。 “来不及了,还不快跑!”顺子大叫。 陈皮深深地看了一眼在场所有人,尤其是坐在横梁上一动不动的吴妄,然后一甩手,和着华和尚说:“我们走!” 两人很快就跑远了。 吴妄第一时间起身,迅速跑到一具尸体旁边,将他身上的枪和子弹包扔给了潘子,自己也拿了一套,他这次动作比较粗暴,那两具尸体好像被惊动了一样,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还冒出很多黑水。 吴妄没管他们,拿了枪就往下跳,打了个滚后稳稳落地。 他做这些事的,顺子已经和吴邪他们说了自己是吴三省安排的人,等他一落地,几个人就立刻往前殿出口的方向狂奔。 门殿外是一道汉白玉拱桥,看起来保存的还可以。就在他们快要接近拱桥的时候,身后扑来一阵劲风,胖子回头就是一个点射,精准地打在那东西身上,顿时传来古怪的嘶叫和重物掉在地上的声音。 他们继续往前跑,很快就上了白玉桥,但一旦过桥就有可能再碰上陈皮他们。几个人背对背向着空中射击,但那些东西的数量实在太多,就算子弹打光了,也无济于事。 第28章 掉落 “太多了,打不完的,我们怎么走?”潘子大叫道:“三爷到底在哪?我们去找他。” 顺子手里没枪,只能躲在几个人的包围圈里,想了一下说:“你们三爷应该在地下玄宫。” “地宫?那太好了,我们赶紧过去啊!”胖子不断对着半空中射击,每一枪都能精准命中。 “我不知道。”顺子说。 “嗯?你不知道?那我们怎么办?还不如刚才快点跑呢。”胖子气得大骂。 顺子也没办法,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他只好对吴邪说:“‘玄武拒尸之地’,这是你三叔留给你的话,他说只有你们兄弟俩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吴邪根本就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首先肯定不是字面上风水的意思,因为这个大家都了解,而且和皇陵也对不上。 吴妄将这句话念了两遍,丝毫没有头绪。 吴邪一边机械地开枪,一边想着这些东西,脑袋里一团浆糊,只能被动地跟着队伍往后退。 就在这时,最前面的吴妄突然停下,伸手将其他人拦住,他们上前一看,原来石桥的末端已经全部塌陷了,出现了一道三米多宽的深渊裂缝,手电照下去根本看不出有多深。 潘子听着身后蠢蠢欲动的声音,端着枪说:“别管了,直接跳吧。” 吴邪还在犹豫,胖子已经把枪交给了顺子,然后自己后退几步,助跑后猛地一跃,顺利地在另一边落地,之后顺子再把枪和其他装备都扔给他。 顺子紧接着跳过去,然后是吴邪,但是他看着脚下的深渊,实在有点紧张,就让吴妄先过去了。 吴妄跳过去之后,朝着吴邪伸手:“哥,有我在,你别怕,直接跳就行!” 吴邪点点头,他看到吴妄在自己前面,莫名感觉安心许多,往后倒退几米,然后猛地加速,可就在这时候,潘子突然大喊:“等——!” 但此时吴邪脚都已经离地了,整个人在半空中的时候还在纳闷潘子喊什么呢,紧接着就感觉一阵劲风从他头顶呼啸而过,一爪子钩住了他的衣领,把吴邪带着往上飞了一点后猛地一松,吴邪只能直直地掉下深渊。 一瞬间的突发情况,让人措手不及,吴妄和胖子第一时间扑过去想要抓住吴邪,但手却只能从吴邪的领口擦了过去。 吴妄趴在崖边,瞳孔紧缩,之后反射性拍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一个微小的影子瞬间冲了出去,但所有人都在关注吴邪和天上的怪鸟,没人注意这个。 “胖哥!” 吴妄迅速爬起来,从包里翻出绳子,喊了一声胖子后,将绳子的一端塞进他手里,自己则是拉着绳子就往下跳。 胖子只觉眼前一花,刚手里被塞了个东西,吴妄就不见了,还好他反应够快,赶紧把绳子拉去旁边的柱子上绕一圈打了个结。 吴妄跳下去之后,右手只是简单地将绳子绕了一圈,所以下降的速度奇快,绳子在他掌心发出“唰唰”的摩擦声。 “呼——接到啦,小妄别急哦。”云漫漫软乎乎的声音传来。 吴妄回了云一声,依旧没减速度,飞快地岩壁边穿梭,头顶胖子几人还在拿手电照着。 十几米的距离,吴妄几秒就落在了地上,落地后观察了一下环境,就按照云漫漫的指示汇合了。 和他想的一样,吴邪一点事都没有,看见他过来的时候,还笑嘻嘻地坐在云身上呢。 “漫漫真是一朵及时云啊!”吴邪拍拍屁股底下的云团,从云身上滑了下去。 云漫漫再次缩成一个不起眼的小团子,左右看看后一头钻进了黑暗中。 这时,一个冷烟火突然扔到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吴妄捡起来朝着头顶幅度缓慢地挥了两下,示意他们都没事。 倒是吴邪这个摔下来的人,身上未免太整洁完好了,一点擦伤和碰撞都没有。 这里可不止是从高处摔下这么简单,头顶上方还有无数根不规则的铁链,如果有人掉下来,一定会砸到铁链上,吴妄顿时有些头疼。 胖子是真的担心地不行,很快就从上面下来了,看到吴邪坐在地上,赶紧跑过来:“你tnd没事吧?” 吴邪尴尬地咧咧嘴,说:“好像……是没事。” “什么叫好像啊?这么大个人,身上哪儿疼你不知道啊?”胖子无语地对着上面打了个呼哨,让潘子和顺子也赶紧下来。 “小吴人呢?” 吴邪揉揉自己的膝盖,说:“他去周围探查了。” “行。”胖子说完,仰头对着头顶打了个呼哨。 很快,潘子和顺子就背着所有装备下来了,潘子落地后第一时间翻出医药包,坐到吴邪身边,给他检查身体。 吴邪赶紧拍开他的手,还好脸上有防毒面具看不清表情,说:“等会儿等会儿,我没受伤。” “没受伤?”潘子傻眼了,十几米的距离啊,而且中间还有好几根大铁链子,怎么可能没受伤呢。 吴邪揉揉自己的胸口和膝盖,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运气好吧,就稍微撞了两下。” 这个高度,一般人摔下来不死也要残了,吴邪竟然只是轻伤,胖子顿时竖起大拇指:“你牛。” 潘子看吴邪坚持,也不好说什么,把医药包收好。 顺子抬头看看头顶,说:“奇怪,那些怪鸟好像不往下飞。” “是不是有什么蹊跷……”吴邪问道,想了想之后又说:“之前在门殿的时候,你们看清那个鬼东西是什么了吗?” 胖子回想了一下之前看到的那个玩意儿,整张脸是凹陷下去的,脸色惨白吓人,鼻子的地方是一个大洞,眼窝也是畸形地凹陷,看上去很像是一只特殊品种的猫头鹰……,不,更像是—— “人面鸟身的雕像!” 胖子突然想起之前在陪葬陵灵殿里看到的古怪石雕和玉门上的雕刻,都是这种长着一张丑脸的怪鸟。 “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像。”吴邪对怪鸟的长相只是匆匆一瞥,但还是很认同胖子的话,现在将两者对比起来,简直是一模一样。 吴邪神色有些凝重,说:“灵殿主要有两种生物的形象,现在人面的怪鸟有了,那么那些百足龙指的就是蚰蜒了。” “那得是多大的蚰蜒啊?” 潘子回想了一下壁画上百足龙的大小,比人可是大了好几十倍了,想想就要命。 第29章 人面鸟 “那个应该是夸张的手法吧。” 吴邪说,但是一想到在绿光银河里看到的那几个红点,心里又不太确定了。 胖子一手托着防毒面积,像是托着自己的下巴一样,说:“原来老汪真的是写实派的啊,半点不做假,画什么就来什么。” 几人想想壁画上和龙一样大的蚰蜒就感觉浑身发麻。 “不想了不想了!”胖子甩甩头,说:“等小吴回来,看看这下边儿到底有没有问题,有的话咱们还是得回上面去。” 那些人面鸟不愿意往下飞,一般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下面有危险,连它们都不敢过来,二是它们是被汪藏海当年驯养的,规定了不准向下飞。 无论是哪一种,他们都仔细探查商讨之后才能做出决定,潘子赞同地点头。 这边吴妄手里捏着一个绳子,绳子另一头拖着一个很大的东西,独自一人走在护城河底,脚下几乎都是高低不平的黑色石头,从石头的大小来看,当年仅仅只是一个护城河的修建都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整个护城河有将近六十多米宽,纵横都非常深远,光是云漫漫看见的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 “小妄,你往左边再走点,那边有东西。” “好。”吴妄快步向左手边走去,有云漫漫在,至少不用担心有东西忽然靠近。 没走出多远,吴妄就看见前方的河床出现了一个断层,断层之下是一条大约二十米宽、一米多深的沟渠,沟渠内摆满了无数的古代人俑和马俑,其中还夹杂着一些马车的残骸。 吴妄用手电照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应该是在顶上白玉桥的桥墩附近,而这些人俑已经超出了桥的范围。 “漫漫,还有别的发现吗?” 仗着附近都是一片黑暗,云漫漫在空中肆意地飞了个“∞”字,说:“还有哦,但是离你都很远欸,要过去看看吗?” 吴妄摇摇头,他不能离队太长时间,如果都是差不多的东西就没必要去看了。 “但是那边墙上雕了好大一个怪东西,长好几只手。” 好几只手? 吴妄立刻就想到了海底墓里发现的那具畸形女尸,会和这里有联系吗?吴妄想了想,还是决定让云漫漫过去看看,自己先回去找吴邪他们。 没多久,吴妄就回到了刚下深渊的地方,但他一出现,胖子就一巴掌落在他脑袋上,气不打一处来地说:“抓着绳子你就敢跳啊,万一我没反应过来,你不得摔死啊!” 吴邪听了之后也瞪着吴妄。 吴妄摸了摸后脑勺,知道自己的举动会让别人很担心,轻声说:“胖哥肯定能抓住的嘛,我下次一定注意。” 胖子看他一眼,说:“你最好是,还有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吴妄将长长的绳子拽回来,绳子上绑着大东西顿时吓了所有人一大跳。 “是那个怪鸟?”胖子惊叫。 吴邪赶紧朝吴妄伸出手,吴妄看见就把绳子交给胖子,自己走过去将他哥扶起来。吴邪还在时刻假装虚弱,表示自己胸口和膝盖还有点疼,就靠在吴妄身上,让他帮自己轻轻地揉着,反正演戏演全套嘛。 现在所有人都围到怪鸟旁边了,吴妄也扶着他哥走过去,吴邪拍拍他,问:“你怎么还把它拉回来了?” 吴妄当时碰见这个怪鸟也挺惊讶的,但本着熟悉敌人的原则,就把它捆了一路拖回来。 “知己知彼,我想看看它有没有什么弱点。” 其他人赞同地点头,兴致勃勃地在怪鸟旁边围了一圈。 胖子用工兵铲将怪鸟的头抬起来,说:“你们看,和我刚刚说的一模一样吧,丑得都没眼看呐。” “那你用鼻子看呗。”潘子贫了一句,抽出工兵铲插进怪鸟翅膀里面,和胖子一起把它架了起来。 “这比人都高了吧。”顺子感叹道,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奇特的鸟类呢。 “嗯,你看这翅膀,够大的啊。” “羽毛也挺硬的,脖子这里也有一层,难怪不好杀。” “有点臭啊。” “不会有毒吧。” …… 吴邪忍无可忍地踢了一脚胖子的大屁股,说:“汪汪把它带回来,是让你们找弱点的,不是让你们找特点!” “刚摔下来十几米,您老人家可别抻着腿啊。”胖子摸摸自己的屁股说道。 吴邪翻个白眼给他,吴妄则是一边扶着他,一边指着怪鸟的嘴巴说:“它嘴里还有东西。” “嘴里还有?”潘子疑惑地重复了一句,上前把怪鸟嘴上的绳子割开,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随即掉了出来。 那是一个状似猕猴的生物,体型很小,四肢又细又长,身上没有表皮覆盖,浑身血淋淋的,如果不是知道吴妄的习惯,还以为是他给这只猴子剥皮了呢。 “我发现的时候,怪鸟已经死了,但是这个猴子还有一口气,不过我拖了一会儿之后也死了。”吴妄简单说了一下遇见怪鸟的经过。 后来这个猴子一直耷拉在怪鸟嘴巴外面,经常卡进石头缝里,吴妄没办法,又给它塞回去了。 胖子扒拉了一下怪猴,发现它竟然没有嘴唇,上下却各有一排锋利的尖牙,胖子左右看看,把怪鸟的翅膀拉过来在猴尖牙上轻轻一划,羽毛瞬间就断开了。 “嚯——够锋利的欸,后面要是再碰见这种怪鸟,绝对不能打近战!” 其他人神色凝重的点头,光是怪鸟就已经很难对付了,竟然还有个共生的怪猴,果然汪藏海是写实派,灵殿里的怪鸟雕像简直是一比一还原。 “它还有一个我们很感兴趣的东西。” 吴妄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铃铛,说:“是在猴子的脖子上发现的,幸好它一直藏在怪鸟的嘴里,不然肯定摔碎了。” 吴邪接过来一看,发现是一个非常眼熟的六角青铜铃铛,和他们之前发现的非常相似,只是更小一些,甚至比老痒耳朵上那个更小,只是铃铛上的纹路不同,里面的铃舌也被松香堵死了。 细数目前他们手里的所有铃铛,各个花纹不同、作用不同、年代不同,但制式和使用方式都是一样的,更像是同一批产品里的不同型号。 潘子和顺子不了解这个,胖子要过去看了两眼之后就还给吴妄了,吴妄把它层层包好放进衣服内侧的口袋里。 之后他们简单商讨了一下对付怪鸟的方法,无外乎远距离射击和保持安静,因为他们发现怪鸟的攻击手法非常单一,需要靠近目标才行,另外双眼也很奇怪看起来像是瞎的一样,不过这一点有待实验。 他们还给这群怪鸟取了个响亮的名字——人面鸟和口中猴。 第30章 石俑 潘子想着反正人面鸟下不来,不如就在这儿补充一下体力于是去翻装备里的食物,结果却只翻出来几个干粮。 “tnd,老爷子真会算计啊!”潘子愤愤地将工兵铲踢开。 “怎么了?”胖子问他,其他人也看过来。 潘子把情况说了一下,指指地上的干粮,道:“分到我们包里的食物本来就不多,估计都在他们那儿,现在这些可是咱们最后一点食物了,省着点吃吧。” “什么?!”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胖子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就不好了,哀嚎道:“在火车上我怎么说来着,早点给丫弄了就没这么多了。” 潘子瞪他:“就你马后炮,没老爷子咱们也到不了这里。” 这么一说,他们就泄气了,尤其是吴邪,刚才在上面,他还说不想再碰见陈皮他们了,没想到短短几十分钟,他就后悔了。 剩下的补给不多了,但他们就算是节省着吃,吃完之后也不剩什么了,胖子更是边吃边扶额。 吃完后,潘子问:“二少,你刚才还有其他发现吗?” 吴妄将自己的发现的石俑说了,道:“没遇到什么危险,但还是小心点好。” “行,走着吧。”胖子将包拎起来,想了想看着吴邪说:“大少爷,需要人背吗?” 吴邪摆摆手,让吴妄扶着自己走,说:“你排队吧,我这儿有人照顾了。” “嘁,说你胖还喘上了。”胖子将包甩到背上,雄赳赳地走在前面。 走着走着,就听见吴妄说:“胖哥,走反了,那边儿!” “知道啦。” 很快,五人便走到桥墩边,看见了河床上密密麻麻的人俑们,这些人俑大部分是站着的,互相靠的很紧,也有很多已经碎裂崩塌了,东倒西歪地堆在一起。 “这是什么东西?”顺子看上去像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目露惊讶地问。 其余人基本一眼就看出来是什么了,吴邪轻声解释说:“这些是殉葬俑中的车马俑,一般用作迎宾或者帝王出行的时候。” 但这些东西为什么放在这儿?不是应该在地下玄宫或者陪葬坑里吗?吴邪百思不得其解。 胖子跃跃欲试地想爬下去看看,吴妄看见之后说:“胖哥,我刚才看过了,都是石头做的,但你还是小心点。” 胖子咧嘴一笑,将怀里抱着的步枪亮了亮,表示自己有分寸,然后手脚麻利地爬进了沟渠,他用手电照了一下说: “好像都是少数民族的打扮,看起来怪怪的……欸你们说,这玩意儿值钱吗?” 吴邪点点头,肯定地说:“当然值钱了,别说一整个,就算是只抬一个头出去都值钱!尤其是那些市面上稀少的马头,起码200万美金朝上。” 胖子一听,小心脏就扑通扑通地跳起来了,仿佛已经闻见了美金的芬芳,但是目光一碰到这些大石头,他就知道自己是异想天开了,根本搬不动啊! 胖子上前两步,轻柔地将一个高昂着的马头抱进怀里,一只手还在鬃毛上温柔地抚摸,嘴里念着:“好马好马,真是一匹绝世好马,怎么就是不能带你走呢?” 看起来就像和情人告别一样依依不舍,吴邪看了辣眼睛,直说:“死胖子,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 “你懂什么!”胖子回头狠狠地瞪他一眼,之后转过头柔情地看着马俑,说:“这么好的马却不能得见天日,为我的荷包添砖加瓦,唉~真是太令人惋惜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猜这些马肯定更想待在这儿。”吴邪贴在吴妄耳朵边小声地吐槽。 吴妄唇角慢慢勾起,他觉得胖哥这样还挺有意思的。 胖子不知道吴邪的吐槽,他数了一下这些风格粗狂的石俑,每数一个就念叨一句两百美金,数到一千两百万美金的时候,胖子突然“咦”了一声。 “你们觉不觉得,这些人俑的动作有点奇怪啊,好像都是朝着一个方向,做着走路的姿势,和以往见过的不太一样啊。” 吴邪稍微站直一些,用手电仔细照了一人俑的下半部分,突然,一个奇怪的想法出现在脑海中。 “他们……好像是在行军?” 所有人顺着人俑队伍的朝向看过去,只见这支诡异的长队,是朝着护城河更深处的黑暗前进的,让人无法窥探他们的目的地究竟是哪里。 看了一会儿,胖子试探地问:“要不,我们过去看看?” 潘子立刻摇头,他现在的唯一目标就是尽快找到三爷,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行吧,在场五个人里四个要找吴三省的,他还是老实待着吧,胖子耸耸肩,爬到沟渠边上坐着。 吴邪实在有些头疼,老狐狸留个暗号都这么难懂,他左思右想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这时吴妄突然贴在他耳边小声地说:“沿着护城河走到底,漫漫发现了一个通道。” 上面还刻了字,但是云漫漫不识字啊,只能简单地描述了一下洞口长什么样。 通道……沿着护城河走到底……沿着……玄武……吴邪好像抓住了一点灵感,玄武玄武,不就是沿湖嘛,吴邪茅塞顿开。 “我知道三叔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什么?”潘子很激动,现在云顶天宫里敌敌我我一大帮人,他要早一点找到三爷才放心。 吴邪将自己的猜测都说出来,简单解释了一下杭州的方言和这句话的联系。 他话一说完,第一个响应的就是胖子,他两腿一蹬,跳到沟渠里,猴急地说:“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吧!我就说去看看嘛,早听我的不就行了,这下咱们的目标可是一样的了。” 说走就走,几个人半点不耽误,全都跳下沟渠,顺着护城河的走向,往更深处走去。 将近一个小时就走到了殉葬坑的尽头,人俑的队伍已经慢慢消失,一堵高大的石壁挡在前面,上面雕刻着一个巨型的人像,手电完全无法照出全貌。 按照云漫漫的描述,那是一个长着多条手臂的男性半身像。 石壁下方有一个被碎石掩盖了一半的方洞,从旁边的石头上看,应该是最近才有人搬开的,按照吴邪的推测,这个洞应该也是当年工匠们偷挖的逃生通道之一。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洞口会选在护城河底,因为一般的皇陵护城河都是有水的,这里的也只是由于意外塌陷才变得干涸而已。 第31章 金山 “你们看,这儿有字。” 顺子指着方洞旁边的一块石头喊道,其他人探头一看,上面竟刻着一串英文字母。 刻痕很浅,手法粗劣,看上去像是仓促之间刻上的,但是他们反复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这些字母到底是表达了什么意思,根本无法拼写。 吴妄摸了一下石头上的刻痕,指尖逐渐停下,他忽然想起之前在海底墓时也看到过类似的字符,当时他们还以为是三叔那些人刻下的,但现在看来,是张起灵的可能性更大。 吴邪和胖子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如果这些字母真的是张起灵刻下的,起码证实了他们的路线没有出错。 “别磨叽了,赶紧进吧。”胖子就想抓紧时间进去,免得那些好东西都被别人拿了。 “临时队长”吴邪点头同意,所有人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像步枪这一类的武器杆子太长了,在方洞里不好转身,所以拿在手里的还是匕首和镐子居多。 商量了一下进洞的顺序,依旧是选了吴妄在最前面,因为除了身手好之外,他还有一个胖子没有的优点,就是听劝、手也不欠,更有安全感一些。 胖子撇嘴,但也不得不承认大家说的对。 临进洞之前,顺子再次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尤其是领口、袖口和裤腿,神情严肃地强调:“几位老板,我最后再提醒一下,在长白山钻洞,一定要小心雪毛子,如果矛头不对,就保护好自己。” “像是耳朵——”顺子指指自己的耳朵,边说手边往下滑动,直到落在一个私密的部位:“肛门,一定要注意,一旦钻进去就要用刀子才能挖出来。” 所有人脸色大变,赶紧检查身上的衣服,重点全放在裤腰和裤腿上了。吴妄跺了下脚,找了个借口坐到一边系裤腿,云漫漫见机悄咪咪地爬进他袖子里。 胖子下意识勒紧了裤腰带,生怕有邪恶的虫子钻进去玷污了他纯洁的肉体。 方洞是平行发掘的,洞顶不高,吴妄需要弯着腰才好走,边走边查看四周的情况。云漫漫在他袖筒里一起一伏地蠕动,很快就从他领口鬼鬼祟祟地探出一个脑袋。 “有我在,小妄放心大胆地走!” 云漫漫的视线极深极广,还有很强的动态捕捉能力,有云在,吴妄只需要简单地探查脚边的环境就行。 往里深入后能看到很多人走过的痕迹,杂乱的鞋印交叠在一起,看来进洞的人只多不少,再往里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后,通道终于逐渐变得宽敞,很快就到了出口。 出口外面是一条十几米深的河渠,河渠内已经完全干涸,两边各有一座石桥,吴妄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河道的流向,带队继续向前。 最终,他们从一间墓室钻了出去,室内摆满了半人高的瓦罐,吴妄用手电大致扫了一下,估计都有一千多坛。 从酒室离开后,他们沿着左边的墓道继续走,路上胖子时刻都是一脸便秘的样子,他刚才真是被“猴头烧”恶心得够呛。 他一路上都在骂汪藏海,养一堆奇奇怪怪的宠物就算了,居然还有异食癖,难怪脑子里想的都和别人不一样! 后面的墓道错综复杂,如果没有那些字母符号做指引,他们走在其中很快就会迷失方向,但他们一直没有弄懂那些不同的字母符号所代表的含义,只能保持时刻警惕。 连续穿过数条墓道后,他们终于看到了一扇与众不同的玉门。 从玉门的规模上来看,应该就是冥殿的大门了,门的下半截已经给完全炸开,露出一个很大的空洞,胖子扔了一个冷烟火进去后,照亮了门后的布置,立即呆在原地。 到处都是金银珠宝! 墓室的空间远超之前的藏酒室,墙壁和门柱上的雕刻也更加华丽,但最吸引他们视线的还是在墓室中央,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金银器皿、宝石琉璃、珍珠美玉,手电照过去,满眼的流光溢彩。 胖子拔腿就往财宝堆里扑,被吴妄和吴邪眼疾手快地拦下,这么贵重的东西难保上面不会涂满毒药,但是拦的了胖子,却没拦住潘子,再转头,潘子已经钻进去了。 吴邪拍拍自己的额头,他怎么就忘了呢,论起贪财和莽撞,潘子一点不输给胖子啊,鲁王宫的时候他就见识过了。 胖子看到潘子就差在财宝堆里打滚了,眼都绿了,一把甩开吴妄他们的手,冲到财宝堆前跪下,两手捧着金灿灿的珠宝激动地说不出话。 吴邪也忍不住走过去抓了一大把,细细品味着黄金在手中摩擦的感觉。 吴妄本来也想过去看看,但他刚一抬腿就感觉胸口某朵云蠢蠢欲动了,他侧过身用手捂住胸口鼓起的一个小包,问:“漫漫,你怎么了?” 云漫漫不好意思地说:“小妄,我可不可以去那里面打个滚呐,它们颜色好闪的!” 吴妄有些哭笑不得,原来云也喜欢人类的这些东西啊,听着漫漫可可爱爱的撒娇声,他松开手,笑道:“去吧,小心点儿。” “嗯嗯嗯!” 云漫漫悄咪咪地绕到墓室后面,却没想到看到旁边地上躺了好几具尸体,和吴妄说了一声后,一头扎进了金子堆里。 吴妄过去查看的时候,见到顺子已经在那了,他还有些惊讶顺子居然扛住了这些诱惑,走近却听见他哽咽地说了一句:“爸……我终于找到你了……” 吴妄讶异地轻抬了一下眉毛,走到尸体旁边查看。 一共六具尸体,四男两女,从尸骨的腐烂程度来看,应该已经死了二十年左右,确实和顺子父亲的失踪时间对上了。 他们身上穿的是腐烂的呢子大衣,都是八十至九十年代较为流行的款式,身边还有几个烂的不成样的老式行军包。 吴妄没有动顺子看着的那具尸体,而是简单检查了一下两具女尸,从她们身上的饰品来看,生前应该都是非富即贵。 顺子呆站了片刻,看到吴妄在检查尸体,也上前恭敬地帮父亲整理了一下仪容,但由于尸体脱水严重,顺子越理越乱,场面看起来异常诡异。 “咳……你俩……干什么呢?” 吴邪、潘子和胖子见吴妄两人一直没过来,还以为出事了,赶紧过来找他们,没想到刚一来,就看见地上躺了好几具冰尸,顺子还在一个干尸身上动手动脚。 还有旁边的吴妄,都把人家尸体的外套给掀了,三人当时冷汗就吓出来了,不会是中邪了吧! 第32章 怪异 吴妄听到身后传来的抽气声,回过头就看见吴邪他们三个正一脸呆滞地看着他和顺子。 “怎么了?”吴妄疑惑地问。 他看看自己放在女尸外衣上的手,再看看顺子干的事,顿时沉默了。 解释清楚后,吴邪刚松口气,旁边就传来此起彼伏的啜泣声,他一看,居然是胖子在抹眼泪。 胖子眼眶都红了,边哭边说:“我家老头子去世的也早……顺子,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你们父子重复是好事,你要节哀啊。” 潘子心里也难受,听到胖子的哭声,自己眼角也湿润了,哽咽地说:“你们还有爹呢,我都没见过我老爹,一直以来,就是三爷对我最好,就像我亲爹一样,现在还生死未卜啊!我还在这钱钱钱的,我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呜呜呜——” 吴妄看看冷静下来的顺子,再看看触景生情的两个壮汉,一下不知道该安慰谁了。 吴邪满脸黑线,他三叔只是暂时没找到人而已,还没死呢,要是看见潘子这么哭他,肯定当场跳脚。 “你俩有病吧,在这凑什么热闹,人家顺子都没哭呢,抓紧干正事!” 胖子抹掉眼泪“欸”了一声,说:“干正事。”说完就往宝贝堆里面跑,被吴邪一把拽住,指着几具尸体,无语地说:“往哪儿跑?这才是正事。” 按照他们之前的猜测,这帮人的目的应该和他们一样,都是冲着云顶天宫来的才对,但为什么会死在这里呢?难道是分赃不均吗?可是这里值钱的东西堆得和小山一样,再来十个人都够分,而且这些尸体的表面一点打斗的伤痕都没有。 他们分别翻找了一下旁边破破烂烂的行军包,从里面翻出来一本《钢铁是怎么样炼成的》小说、几本笔记和一大堆老式的盗墓工具,基本都已经腐烂得无法查看了。 “同志们,不太对劲啊。” 胖子看着地上摆放的整整齐齐的装备,神色凝重地说:“看他们的装备,虽然对现在来说,款式稍微老了点,但是质量都没得说,那他们为什么会死在这里呢?” 吴妄站起身,俯视着面前的六具尸体,除了被顺子用衣服盖住的那一具,其他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一股深切的绝望,仿佛是在眼睁睁中迎来的死亡。 “他们……很像是在等死。”吴妄略显迟疑地说。 “等死?”潘子显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胖子颇为赞同地点头,说:“小吴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啊,你们看这里是不是少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吴邪把这些装备左右看看,细细数了一遍,没感觉少了哪一样,诧异地问:“少了什么?” “食物啊!他们没有食物!和咱们现在的情况像不像?”胖子说。 还真是,吴妄再看向地上那一堆精良的装备,果然,没有一点可以食用的东西,所以……“他们是饿死的?” 潘子直摇头:“怎么可能饿死,他们难道不会出去找吗?” 而且这里可不只有一个人的尸体,如果有人真的饿到了极点,这些尸体恐怕不会这么完整,要知道人饿极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其他人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们知道填饱了肚子一样会死,所以都没有再挣扎。 吴妄三人立即联想到了海底墓的机关,赶紧仔细搜查了一遍,但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最后还是绕回到了尸体本身,吴妄随手拿起一本笔记,吴邪和胖子也拿了一本,顺子左右看了看,拿起了那本小说,只剩下潘子两手空空,正好他也不耐烦看这些,就在一旁警戒。 吴妄手里这本最薄,哪怕他一字一句地认真看,也很快就看完了,说:“我这本只记录了他们每天的天气和他自己的心情,没有其他信息。” “那不是和我小时候一样,小时候我妈非让我写日记,我就是这么敷衍她的。”胖子头也不抬地回。 很快,胖子手里的笔记也看完了,他把本子用力一合,说:“我这个不像是盗墓的人写的,像打渔的,什么卖掉了从海里带出来的东西,还要还别人钱,乱七八糟的。” 吴邪甩甩自己手里的笔记,表示同样没有线索,说:“我这个应该是其中一个女的写的,她好像还生过病、住过院,之后还要去复诊。” 胖子撇嘴:“合着一个专业的都没有啊,全是来送死的?” 就在几人皱眉不解的时候,顺子突然递过来一张照片,吴邪离他最近,低头看一眼后惊叫:“这照片你哪儿来的?” 顺子被他的大叫吓了一跳,指着手边的小说,道:“书、书里来的啊。” 这声音大的,还以为是他从哪儿偷的呢?顺子在心里嘀咕。 吴妄把照片拿过来一看,居然是二十多年前西沙考古队出发前的合影,和吴邪当初在电脑上找到的那一张一模一样。 胖子和潘子也好奇地拿过去看,胖子看了两眼,没感觉哪里不对劲,潘子却是一眼就认出了吴三省,同样大叫一声:“三爷?” “怎么哪都有你家三爷啊?” 胖子不满的嘟囔,他现在一听见吴三省的名字就烦,潘子直接就指给他看了,是其中一个穿着衬衫的年轻人。 胖子一看就乐了,冲着潘子挤眉弄眼道:“你确定没看错?这小伙子长那么帅~” 潘子听了就不乐意了,怒道:“死胖子,你什么意思,我家三爷本来就很帅,你看看小三爷和二少不就知道了!” 胖子轻咳一声,内心腹诽潘子果然不愧是吴三省最忠心的手下啊,一点就炸,嘴里却说:“看出来了看出来了,他们吴家一大家子都帅还不行吗?” 说完,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在场唯二的两个吴家人,确实各个都是人中龙凤啊,虽然现在多少有点蓬头垢面了,但是你看那浓眉毛、大眼睛、高鼻梁、小嘴巴,皮肤还那么好,连续奔波那么多天,也不干裂、也不长痘,半点不像做他们这行的。 吴妄年龄小,除了长得好看、说话好听、办事利索……外,给人最大的印象还是嫩生生的,让人忍不住喜欢他、关照他是正常的。 但是这个吴邪,他没记错的话,已经二十六、七了吧,怎么还是一副文弱小书生的模样呢,那小眉头皱得,他还总想着时不时照顾一下吴邪,这对吗? 胖子忍不住扪心自问。 第33章 猜想 “啧啧啧。” 胖子边想边摇头,都是男人,怎么人家就能长这么好看呢? 不过一想现如今的吴三省,那副糙样子和照片上的简直判若两人,这两个姓吴的以后不会也朝着那个方向发展吧……稍微想象了一下,胖子就惋惜地直摇头。 吴邪从看到照片起就压制不住心中的波涛汹涌,忍不住要把这些事联系到一起,越往深处想就越不安。 但没等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多长时间,就听到胖子在那边鬼鬼祟祟地瞄来瞄去,时不时还幸灾乐祸地笑两声,吴邪顿时就思考不下去了。 “你猥琐地盯着我弟弟干嘛呢?” 吴邪这一句,把吴妄和胖子都问住了,两人一头雾水地看着吴邪。 吴妄:盯我? 胖子:我猥琐??? 什么文弱书生啊!完全是我胖子眼拙,这明明是个小气吧啦、斤斤计较、即将奔三的弱鸡才对!!! 没等两人说话,尤其是胖子的怒喷,吴邪又接着问:“你们刚刚说什么呢?” 吴妄点点照片的一角,说:“刚才说到三叔在照片上。” 吴邪“嗯”了一声,问:“那小哥呢,你指了吗?” 吴妄摇摇头,手指在照片上滑动了一下,慢慢停到最旁边一个人的身上。 胖子立刻忘了心里想的事,和潘子一起顺着吴妄的手指凝神一看,是一个穿着一件相似的衬衫且头发略长的年轻人,即使照片年头久了有些模糊,但两人还是认了出来。 “是小哥?!” 胖子和潘子立即傻眼了,胖子还稍微好一些,在海底墓的时候听到张起灵说过不会老的事,但他没想到还真的一点变化都没有。 但潘子是一点都不知道啊,真的震惊不已,从吴三省的变化来说,就知道二十年对一个人的变化能有多大了,而这个张起灵怎么会一丝变老的迹象都没有呢? 吴妄将照片翻过来,后面写着:西沙考古队,李四地留念。 吴邪将海底墓发生的事和张起灵说的故事一并告诉了潘子,潘子听得简直像天书一样,但这张西沙考古队的照片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一下子,几人都感觉身上凉凉的,突然意识到他们这些人包括已经死在这里的考古队员,仿佛都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步一步安排着走到这里的,而他们的结局…… “停——!”胖子大喊一声。 “咱们别自己吓自己了,二十年前的事谁能弄得清啊,咱们能走得出去不就行了吗。”胖子说完,看向中央那对光彩夺目的宝贝们,搓了搓手:“现在这才是正事了。” 那些尸体里面,除了顺子的父亲,其他人就算是迷雾重重,也顶多算是同行,所以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随便装点好东西就抓紧时间找吴三省吧,这才是最重要的。 胖子和潘子对视一眼,默契地又扑进了财宝堆里,一个劲儿地往包里塞,往往是刚看见一个好的塞进包里,马上又找到一个更好的,实在难以抉择。 吴妄和吴邪也分别挑了几件体积小一些的,顺子先是把自己父亲的尸骨装进包里,才腾出一些空间装金子。 而云漫漫此时已经钻进了宝贝的最深处,恣意地在其中打了几个滚,其实云根本不了解这些东西的价值,但是云一看到它们的颜色就很开心,都是像云一样黄灿灿的,漂亮极了。 但听到吴妄说很快就要走了,云漫漫只能依依不舍地在一块镶满了宝珠的金板上蹭了蹭,然后慢腾腾地往外挤。 突然,云停下脚步,看向旁边一颗足有成人拳头大小的黄金珠子,金珠不仅体型大,还内蕴光芒,像凝固的阳光,晃得云漫漫心里痒痒的。 “唔……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云漫漫心里咕哝,小小的云体不安分地蠕动了一下,它左瞧瞧,右看看,确定没有任何人看见,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云深吸一口气,只见那蓬松的小云团,像被无形的气筒吹胀了一样,一点一点地鼓了起来,然后像个准备捕食的小动物一样,精准地朝着那颗璀璨的金珠一嘬——珠子就被云絮彻底包裹了进去。 被云团膨胀的体积所挤开的金器,顿时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幸好其他人都在翻找宝贝,这点动静没有引起注意。 另一边的吴妄在吴邪的掩护下,悄悄绕到墓室的另一边,准备接回云漫漫,却一眼就看见了膨胀了好几倍的云团子。 就像一张塞满了馅的大饼一样摊在外面。 “!!!” 吴妄瞪大眼看云,这体型要是飞出去了,恐怕只有瞎子才注意不到吧。 “漫漫,你怎么了?” 云漫漫僵住,纠结了好久之后才朝着吴妄的手边小心挪动了一下,略显扭捏地说:“小妄,我看到一颗好漂亮的大珠子,可不可以把它带回家啊。” 吴妄倒是没想到云漫漫会喜欢这些,他揉揉云团子,在心里轻声地回:“当然可以,有喜欢的就放到我包里吧。” 反正他哥包里也装了几件值钱的东西了,他这里就装云漫漫喜欢的吧。 “谢谢小妄!小妄真好!” 云漫漫小小地欢呼了一声,赶紧把自己重新缩回迷你状态,像被放了气的气球,开始稳定而均匀地缩小。 云一边缩,一边感受着“肚子”里的动静,按照云的常识,自己身体变小了,空间挤了,那颗圆溜溜的金珠肯定会被挤出来,说不定还会“当啷”一声掉下去呢。 咦?没有动静? 云漫漫疑惑地停住,怎么感觉那颗金灿灿的珠子……还在肚子里?云低头(如果云团有头的话),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缩小的身体内部。 那颗金珠,竟然还在! 而且,它不再是成人的拳头大小了,它变得像颗小石子一样小,稳稳当当地裹在云团中央。 吴妄看着突然愣住的云漫漫,疑惑地问:“怎么了?” 小云团就像卡机了一样停在吴妄手边,就在吴妄以为出事了的时候,云突然猛地往上一窜,幸好云还记得不能暴露自己,不然都窜到墓室顶上去了。 云漫漫诡异地在半空中刹住车,然后转身往吴妄手上一扑,同时一连串激动地声音在吴妄心底响起:“能变小!能变小!天呐——” 第34章 藏宝 不是出事了就好,吴妄松口气,用手轻轻拖住小云团,大拇指在云身上安抚性的摸了摸。 “你慢点说,怎么了?” 云漫漫回蹭了一下吴妄的手指,将自己的发现仔细说了出来,声音还有掩饰不住的激动。 “你是说,被你‘吃掉’的珠子等比例缩小了?” “嗯嗯嗯。” “好厉害!看来漫漫还有很多的本领没有展示出来呢,以后多尝试尝试吧。” 明明是鼓励的话,但云漫漫诡异地心虚了几秒,怎么云的本事都是临时发现的呢,难道真的是自己当初在时空局上课的时候不认真吗? 像是心有灵犀一样,吴妄好想知道云漫漫在想些什么,失笑地揉搓了一下云团子,问:“还需要我帮你装珠子吗?” 一句话把云漫漫从自我反省的状态中拯救出来,在吴妄手心弹了两下,重新跳到宝贝堆里。 “不用啦,我自己装,小妄的也交给我吧,一会儿你们先走,我要留下试试到底可以装多少!” 说到后面,语调中的喜气和跃跃欲试已经掩盖不住了,吴妄只好同意,让云小心一些,量力而行就好。 “汪汪,走了!” 听到吴邪喊自己,吴妄应了一声,此时云漫漫已经重新钻进去了,吴妄最后看了一眼云露在外面的“屁股”,转身走了。 就在大家要离开藏宝墓室时,顺子突然说自己不走了,要原路返回,他已经找到了失踪的父亲,也拿了很多金子,不想继续冒险了。 潘子和胖子一开始不同意,怕他出去之后出卖他们,但是顺子展示了一下自己拿的东西,说:“我做都做了,还能跑得了责任吗?而且我老爹也来过这里,到时候还不得给我枪毙啊。” 这么一说,潘子和胖子就放心了,目送着顺子掉头返回,走之前,顺子还说:“我就在外面的雪山上等你们一个星期啊,如果一个星期之后你们还不出来,我可就自己走了。” “行行行,你走吧。” 胖子摆摆手,一个星期他们要是不出去,估计也早就死了,还等个屁啊。 和顺子分别后,剩余四人继续往深处走。 胖子之前看吴妄在墓室的另一边待了很久,想着他估计是很难选那些宝贝,于是冲他笑笑,说:“好东西太多,舍不得了吧。” 看吴妄不好意思地笑了,胖子拍拍他:“没事儿,咱们下次再来嘛。” “还来?”吴邪回想了一下这趟行程的点点滴滴,头大的说:“你自己来吧,我是绝对不会再来了。” 胖子哼笑,自己来就自己来,但是趁吴邪不注意的时候,胖子偷偷给吴妄传了个眼神:下次咱们俩来!他还是很信任小吴弟弟的人品和身手的。 吴妄看看走在身后的吴邪,转头给了胖子一个肯定的眼神,胖子顿时笑了。 吴邪的习惯就是边走边观察墓道的细节,既能增加经验,也不会错过其他的标记,听到胖子贼兮兮的笑声,吴邪把手电在前面两个人的身上转了一圈,狐疑地看了两眼。 “嘿,往哪儿照呢?你要亮瞎我啊?”胖子故作不满地大声叫。 吴邪瞪了他两眼,才收回手电光。 四人一致认为后面的通道里一定会有机关,于是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毕竟刚才藏宝墓室里的几具尸体就是最好的例子,但他们一直走了很长一段距离,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怎么感觉通畅得很呐。”胖子忍不住说。 潘子立即比了个“嘘”的手势,但是环顾四周,依旧一点异常都没有。 但如果通道里没有机关,那些人为什么困死在那呢?四人不解。 “还是小心一点好。”吴邪不放心地说,自从照片被发现,他心里就一直安定不下来。 三人点点头,慢慢地向前方靠近。 这时,身后已经离得很远的墓室里冒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速度极快,仿佛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悄无声息地跟上了前面的队伍,藏在墓道顶部观察了一会儿后,偷偷摸到了后面一排的吴邪手边。 感觉到一个软塌塌的东西从手边钻到袖筒里,吴邪被吓得一哆嗦,条件反射地狂甩手臂,突然,他好像意识到什么,将袖子拉起来一看——原来是云漫漫。 另外三人同时朝着吴邪看过去,三把强光手电照在吴邪身上,他这会儿算是领会到什么叫做亮瞎眼了,赶紧抬手捂住眼睛,说:“别照了,我手痒而已。” 胖子和潘子这才放松,吴妄看了他哥一眼,了然地回头,默默在心里联系云漫漫。 吴邪怦抨直跳的心脏终于能暂缓一会儿了,他没好气地隔着袖子捏了一下云团,心里想着这家伙也太调皮了,差点把他吓死。 云漫漫不明所以顶了一下吴邪的手,还以为吴邪在和云打招呼呢。 “漫漫,你回来了?” “对呀,我回来啦,不过你们手电光太亮了,我都不敢从你们头顶飞过去~” “漫漫很聪明哦,那顺子走了吗?” “走啦~,我等他走远了才敢出来的……嘿嘿,猜猜我装了多少金灿灿。” “你……不会全部都装走了吧?” “那倒没有,我只吃了小的,还剩了好多大件的我吞不下。” “……” 吴妄回忆了一下那座金山的大小,就算只有小件的宝贝,那也是惊人的数量了,就这,云漫漫声音听着还有些沮丧呢,吴妄只好安慰了云漫漫一会儿。 安慰完云漫漫,吴妄微微侧首,眼含歉意地看了看一无所觉的胖子,心里想着:对不起了胖哥,家里出了一个贪心的孩子,下次来,你可能需要费力搬些大型的宝贝了。 对于云漫漫装走的那些财宝,吴妄从来没想过要归为己用,他只觉得是云漫漫喜欢收藏罢了。至于胖哥,如果真的要再来一次,那他只能想办法从别的方面弥补了。 就在四人的警惕中,他们走到了通道的尽头,那里是一道直通下方的阶梯。 一成不变的通道突然出现阶梯,他们反而更加警惕了。 吴妄端着枪,试探性地踩下第一个台阶,稍微停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发生才继续向下,直下了数十个台阶之后,他才向上挥舞了一下手电,示意其他人下来。 第35章 三叔 四人汇合后互相看看,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一个机关都没有呢? 胖子想了想说:“是不是我们想太……” “砰——砰砰——” 话还没说完,阶梯的最下方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四人对视一眼,迅速向下跑去,很快就到了阶梯尽头的楼台,四人立刻放轻了脚步,小心地走过去查看。 原来阶梯的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墓室,足有五六百平方米,墓室里的站着的,正是和他们岔开方向的阿宁的队伍,刚才的枪声就是他们造成的。 墓室的四周被扔了十几只冷烟火,把整个墓室照得通明,阿宁的队伍围成一圈,不停地用枪扫射着周围,他们定睛一看,才发现满墓室里都是密密麻麻的蚰蜒,将阿宁他们团团围住。 他们没有急着露面,而是仔细观察了一下墓室的情况。 墓室的最中央是一个倒金字塔形的棺井,井底有八只巨大的黑棺,中间围着一个半透明的巨型玉棺,此时玉棺已经被打开了,源源不断的蚰蜒就是从这口玉棺中爬出来的。 “要不要帮忙?”胖子用气声小声地问。 几人都有些犹豫,下面那些虽然都是人命,但和他们是敌非友,而且人数明显胜过他们,万一救了之后发生冲突怎么办,那个阿宁之前还想害死他们呢。 “小妄小妄,你三叔在下面欸。” 吴妄眼神一厉,立刻问道:“在哪儿?” 云漫漫从吴邪领口悄咪咪探出一点脑袋,绝佳的视力立刻就锁定了目标:“在中间那个人背上!” 现在吴三省在下面,那么不救也得救了,四人商量了一下,只能和下面的人开诚布公地聊了,贸然下去救人是行不通的。 墓室里,十几个身穿统一作战服的人围成一圈,不断地朝着周围的蚰蜒开枪,但数之不尽的蚰蜒悍不畏死往前冲,他们坚守不了多久了。 突然,头顶的黑暗中突然传来几声枪响,子弹不断倾泻在靠近的蚰蜒身上,他们精神一振,竟然有人来帮忙了!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男声突然从头顶传来:“下面的人听着,你们坚持不了多久了,赶紧把我们三爷交出来!大家还能帮把手!” 下面的人听见后顿时有些混乱,开枪的同时纷纷看向他们的领队。阿宁看了看重伤的吴三省,抬头喊道:“我该怎么信任你们?” 上面的人冷笑一声:“如果我们刚刚是对着人开枪的,你们已经死了!” 阿宁思考了一会还是妥协了,于是头顶很快就放下了一根绳子,阿宁他们将吴三省绑在绳子上,并对着上面喊:“吴三爷昏迷不醒,是我们救了他,希望你们能遵守承诺!” 头顶没有传来回复,但是绑着吴三省的绳子很快就被拉了上去。 之前远远看着,他们就觉得吴三省的状态不对,拉上来之后一看,人确实已经陷入昏昏沉沉的状态了。 看到狼狈的吴三省,吴妄和吴邪忍不住鼻子一酸,只是几个月没见,三叔就变得如此憔悴,连头发都变得花白,看上去就像是老了十几岁一样。 仿佛是感觉到外界有人在喊自己,神志不清的吴三省微微抬了下眼,干裂的嘴唇张合了一下,好像是在喊:“大侄子?” 听到吴三省的声音,吴妄他们终于放心一些,潘子忍不住握住吴三省的手臂,感觉到手掌下手臂的肌肉剧烈收缩了一下,潘子意识到什么,赶紧把吴三省的衣服都解开了。 衣服解开后,三人都懵了,只见他衣服里居然全是脓水和烂疮,数不清的蚰蜒身子断在他胸膛的伤口里面。 潘子一看见就大怒,冲着下面阿宁的队伍破口大骂,骂完就去捡枪,看起来恨不得下一秒就把底下所有人的脑袋都崩了。 还好吴三省还有点意识,拉住吴邪的手摇了摇头,手指费力地指了下暴怒中的潘子。 吴妄看见他的动作后眼疾手快地拦下了潘子,下面的人也大声的喊:“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就是昏迷的,还是我们把他从蚰蜒堆里带出来的!” 吴三省轻微地点了下头,示意下面的人说的是对的,潘子才愤愤地把枪放下。 下面枪声不断,意识到头顶的人已经检查过吴三省的情况了,就赶紧大喊把他们也拉上去,不然等不了几分钟的时间,这些蚰蜒就能把他们全部淹没了。 吴妄他们没有过河拆桥的想法,于是把绳子都拿了出来,但吴三省轻轻拽了一下吴邪的衣服,气息奄奄地说:“试试……你的……血……往下滴……” 吴邪惊了一下,没想到三叔居然会知道他的血有特殊作用,这还是他在秦岭的时候发现的,三叔失踪这么久是怎么知道的? 但现在的情况,蚰蜒迟早会占满整个墓室,吴邪只好忍痛放点血了。吴妄只能把匕首仔细消了下毒,但吴邪一拿到手又开始犹豫了,不是,这么多蚰蜒,我要放多少血啊? “老头儿不会把你当成小哥了吧?”胖子忍不住小声蛐蛐。 吴邪拿着匕首始终不敢往手上割,感觉吴三省又拉了几下他的裤子,才心一狠在手指上划了个口子。 随着血滴落在墓室的地面上,让人惊奇的一幕就发生了——所有蚰蜒都像见了鬼一样四处逃窜,一瞬间的功夫,地面上就只剩下蚰蜒的尸体了。 胖子用手使劲揉了下眼睛,难以置信地说:“靠,你还真是小哥啊!” 底下的人也满脸惊骇,仿佛是看见了什么神迹。 墓室安全后,吴妄他们就带着吴三省又下到了底部,期间胖子反复确认地看着逃窜地一干二净的蚰蜒,感觉自己像出现幻觉了。 大吴同志什么时候有这种本事了? 这时,阿宁带人走了过来,看到他们的第一眼阿宁还真没认出来是谁,毕竟他们已经很多天没有认真打理过自己了,蓬头垢面的。 后面才勉强辨认出来的。 但论最明显的特殊待遇,还得是胖子,阿宁队伍里好几个人也不知道受过他什么摧残,一直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胖子,一副敬而远之的样子。 第36章 商讨 “你们?” 阿宁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们,意外地说:“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吴邪不想解释那么多,只问她有没有带队医或者药箱,阿宁点点头,见到吴三省的伤后很惊讶地挑了下眉,之后过来的队医看起来对吴三省的伤口也很惊讶。 将这些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吴妄这才相信阿宁他们确实不是伤害三叔的人,而是意外碰见的,后面阿宁他们的话也证实了这一点。 “我们是在这个棺井底下发现他的,那时候他就已经失去意识了,但我们觉得带上他还有用,才把他带了出来,但是后面蚰蜒冒出来,就没来得及检查他的伤口了。” 吴邪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坐在三叔旁边,看着队医帮他一点点处理伤口,但是蚰蜒毒性太强,还是得尽快离开天宫就医才行。 打了一针抗生素之后,吴三省就陷入了高烧的昏迷中,潘子则寸步不离地守着。吴邪装作检查墓室周围的情况,将吴妄拉到了无人的角落。 “怎么了?”吴妄小声地问。 吴邪抬头看了下四周,见没人注意自己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慢慢在两人眼前展开。其实吴妄想说刚刚他的举动看起来更可疑了,但还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小纸条上: 【我下去了。】 【到此为止,你们快回去,再往下走,已经不是你们能应付的地方。】 【你们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在蛇眉铜鱼里。】 前半段话不是三叔的字迹,署名是一个他们都很眼熟的字母符号,就是之前在墓室里看到的那种,这时候他们已经猜到应该是张起灵留下的了。 后半段是三叔的字迹,但不是用笔写的,而是用指甲一点一点刻出来的,大致意思是让吴邪把蛇眉铜鱼交给一个叫乌老四的人破译。 “哥,你想继续往下走吗?”吴妄轻声问。 吴邪一时非常纠结,原本他的目的只是为了找到三叔失踪的线索而已,现在活生生的人都找到了,这趟行程应该算圆满了,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对天宫的深处和张起灵等人的秘密也有非常浓厚的兴趣。 真的要返程吗? 吴邪在心里默默问自己,在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之前,他急需吴妄的意见,但他抬头唯一能看见的,只有吴妄眼中的专注、包容与平静,仿佛吴邪无论做下什么决定,他都会坚定地支持,绝不动摇。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远处的阿宁和胖子突然喊了他们一声,招呼他们赶紧过去。 吴邪把小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兜里,拍拍自己弟弟的头,转身走过去,吴妄神色平静地跟在后面。 阿宁给吴邪递了一壶水,说:“我和王先生谈了一下,准备准时合作,你怎么看?” 吴邪拧开水壶喝了一大口,听见阿宁的话有些诧异地看了眼胖子,难道之前的事还不算教训吗,还敢和阿宁合作? 胖子显然看懂了吴邪的眼神,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耸肩姿势。 吴邪皱眉想了想,将水壶递给吴妄后,说:“你先说说看,怎么个合作法?要知道和你合作真的是有风险的。” 吴妄喝了两口水后,没有留下来听他们说话,而是去了吴三省旁边坐着。 吴三省此时已经烧得脸颊泛红,嘴里呼出的都是热气,吴妄脱掉手套,伸手在三叔额头上摸了一下,触手滚烫,但现在能用的药都用了,剩下只能靠人体硬抗。 潘子扶着吴三省的头,让吴妄给他喂了一些水,稍微湿润了一下干燥开裂的嘴唇。 “二少,我们什么时候带三爷出去?”潘子问。 吴妄看了看还在交谈的吴邪等人,轻轻摇了摇头,说:“可能要继续往下走了。” 潘子看着烧得人事不省的三爷,急道:“可是三爷能抗得住吗?”后面的路还不知道有多深、有多危险,万一来不及送医怎么办? 吴妄轻轻捋开三叔散乱的头发,明明几个月前还是那么的意气风发,现在却一脸老态、脆弱不已,吴妄看着三叔紧皱的眉头,看了良久后才缓缓地说:“这也是三叔的意思,他想继续往下走。” 这下潘子说不出话了,他一向是听从三爷的话做事,如果三爷真的非得往下走,他就是死也要把三爷背下去。 两人默默地陪在吴三省身边,直到听见吴邪的喊声,吴妄才离开。 重新回到谈话中心,这里又多了一个吴妄不认识的外国人,阿宁简单介绍了一下,说他叫柯克,也是这一次行动的领队之一。 吴妄仔细看了一下从他哥手里拿来的一沓照片,发现拍的都是一些壁画,有攀登雪山的、俯视山陵的、士兵战斗的……等等,但都各自为主,看不出来有什么关联。 “这是哪里的壁画?”吴妄总觉得画风似曾相识。 “咳——”胖子小声咳了一声,看起来有点心虚的样子,吴妄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吴邪瞪了胖子一眼,对着吴妄无语地说:“阿宁从海底墓带出来的。” 这个死胖子,之前还说认真检查过阿宁的挎包了,说除了铃铛什么发现都没有,原来夹层里还有这么多的照片,他是一点都没发现啊。 柯克没看懂他们的眉眼官司,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问:“你们猜这是谁?” 他指的那一张照片,描绘的是几个女真打扮的人捆绑了一个汉人,吴邪仔细看了一会儿,突然惊讶地说:“不会是汪藏海吧?女真人把他抓了?” 柯克点头说:“对,按顺序,这是第一幅壁画,说明汪藏海很可能是被女真人掳来改建这里的。” “你说什么?改建的?”胖子疑惑地问。 吴邪翻看了一下每张照片,很快就找到相对应的一张,上描绘的是一个非常破败的皇陵,和现在的天宫看起来很像,细节上却大不相同。 柯克挺佩服吴邪的眼力,说:“就是这幅壁画,我们研究过,上面的皇陵应该是殷商时期的风格,只是后面被汪藏海改成了明式的而已,女真人抓他来也是为了改造皇陵,因为那时候的皇陵已经破败的不能用了。” 第37章 锁链 “那这两张呢?是什么意思?” 吴妄从中挑出两张看起来最抽象、最诡异的照片。 第一张照片的壁画上描绘的是从石头里窜出的无数恶鬼,另一张照片的壁画上描绘的是一团黑色的软体生物,正从一个巨大的悬崖下爬上来,崖上还有人往下倾倒一些东西。 柯克看过之后遗憾地摇了摇头,表示目前还没有破解。 吴邪犹豫了一下,问阿宁:“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叫乌老四的人?” 阿宁奇怪地看看他,笑道:“我们的人你也认识?” 吴邪从容地从衣服内兜里掏出两样东西,在阿宁和柯克的眼前一晃而过,说:“你们想知道的就在这个东西上面,乌老四要是没死,就让他赶紧出来!” 柯克和阿宁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吴邪手里的东西。 “蛇眉铜鱼!你居然有两条?天呐——”柯克惊叹地说。 阿宁很快反应过来,冲着身后大声喊:“乌老四!”人群中走出一个中国人,看见吴邪手里的两条蛇眉铜鱼后,脸色大变,立即冲了过来。 比起华和尚,这个叫乌老四的人明显厉害多了,能做到一边抄写一边翻译,很快就把全篇文字叙述了出来,只是内容有些难以理解。 胖子简直觉得自己在听神话故事,哪哪都是漏洞,感觉汪藏海纯属是梦到什么写什么,没一句真话,吐槽道: “地底之门?地狱业火?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姓汪的不会精神出现问题了吧?” “不一定是假的,这上面说的‘长着人头的怪鸟守卫’,我们已经亲眼见过了。”吴妄更愿意相信蛇眉铜鱼上的记载是真的。 “后面不会还有人面鸟吧?”吴邪感觉有些瘆得慌。 就在大家讨论的时候,突然有人过来汇报,说发现了新的通道和标记。吴妄等人走过去,发现是在棺井的侧边,被人开了一个暗门,暗门上是张起灵一路上常用的字母符号。 阿宁问:“这记号是不是留给你们的?” 吴妄、吴邪和胖子不约而同地摇头,表示自己完全不知道什么意思。 阿宁看着同步摇头的三个人笑了一下,不知道信没信,转过身指挥其他人下去,但是所有人都没听领队的,而是看向了最前面的吴邪。 阿宁脸黑黑的看着吴邪,吴邪尴尬地摸了下鼻子,胖子却觉得他浑身写满了得瑟。 吴邪仗着自己的血有特异功能,力压一众人走在了最前面,第一个进了暗门,吴妄和胖子紧跟在他身后。 暗门后的通道是不断向下的,且角度越来越陡,手电光直射下去,连路的尽头都看不见。走了很久之后,胖子突然问道:“大吴同志,你老实和我说,你跟那个小哥到底有什么关系?” 吴邪愣了好几秒,才知道胖子指的是他的血液为什么和张起灵一样有驱虫的功能,但是目前他确实还不太确定是什么原因,所以只能摇头。 胖子不信,并且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大秘密,激动地说:“他不会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哥哥或者其他什么亲戚吧,这是你们家族的特异功能?” 吴邪无语地白了他一眼,说:“我只有汪汪一个亲兄弟,再说了年纪也对不上啊。” 如果照片和二十年前的事是真的,那张起灵起码都有四十多岁了。 胖子看了看吴妄,吴妄无奈地冲他点头,之后胖子就安静了,就在吴邪以为他放过这个问题的时候,胖子突然又冒出来一句:“那也有可能是你们失散多年的亲叔叔……或者伯伯。” 吴邪把一句“你自己瞎扯淡去吧”甩给胖子,就没再理他了,专心致志地往前走。 胖子只好安静了。 又走出很远之后,通道终于到了尽头,一股暖风吹过之后,他们就到了一个修在悬崖边的大平台上,平台地下是望不尽的深渊,头顶也是一片黑暗。 “砰——” 信号弹在高空中剧烈燃烧,将悬崖底部全部照亮,一幅令人震惊的景象出现在众人眼前——数不清的碗口粗细的青铜锁链横七纵八地连接着两边的裂谷,人眼望去竟找不到一处稀疏的空隙,深处的锁链上密密麻麻地挂着很多像巨型铃铛一样的东西,完全遮住了谷底。 胖子在平台的一端发现了一根攀岩用的绳子,从悬崖顶一直延伸到最近的一根青铜锁链上,看起来像是有人从那里爬了下去。 “这应该是小哥留下的,咱们也要跟他一样下去吗?” 吴妄蹲在悬崖边细细观察了一会儿才说:“如果要下,从锁链的密集程度来看,并不难爬,难的是要和那帮怪鸟交火。” “你是说那些怪鸟可能在下面?” 吴邪用手电照了下暂时还风平浪静的峡谷,很快想到吴妄指的是那几张壁画的照片,其中就有类似的峡谷和锁链,描绘了女真人在锁链上和怪鸟搏斗的场景。 胖子道:“那可就麻烦了,就凭咱们三个人,都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 “所以胖子,辛苦你跑一趟,把阿宁的人都叫过来吧,他们装备精良,人也够多。”吴邪转身对胖子说。 “嘿,就知道使唤我欸,合着您二位就在这儿待着偷懒啊?” 胖子边说边往回走,只是回头报个信而已,胖子当然不介意跑一趟,但肯定是要抱怨两句的。 “胖哥辛苦啦!”吴妄笑眯眯地冲他摆摆手。 胖子恨不得捏捏小吴弟弟的小脏脸,怕吴邪跳起来打他,就只好哼一声走了:“你们兄弟俩抱团,胖爷我还不得乖乖听话。” 听到胖子走远了,吴妄打了个手势,吴邪立即把手伸进自己胸口的衣服里,掏出来一小团棉花团子。 “漫漫,辛苦你先下去探探情况了。” 云漫漫绕着吴邪飞了一圈,然后猛地加速消失在层层折叠的青铜锁链之中。 锁链上的干尸、遍地尸骨、青铜巨门、白玉棺椁……等等匪夷所思的东西从吴妄口中复述出来,听得吴邪一愣一愣的,尤其是那扇巨门,真的不是云漫漫在夸张了吗? 在胖子和阿宁的队伍没来之前,兄弟俩简单商量了一下后面的行动,也没有再让云漫漫回来,而是让其躲在高处,准备随时策应。 第38章 谷底 等阿宁的人到齐之后,所有人挨个爬到了锁链上,像蜘蛛一样不停地往下。 幸好所有的青铜锁链都非常的密集,也很结实牢固,除了需要时刻警惕怪鸟的出现,没有其他问题了。 就这样慢慢攀爬了四个多小时,他们才逐渐接近裂谷深处挂着“铃铛”的锁链,但近看之后,他们才惊讶地发现原来悬挂在锁链上的是一具又一具的干尸,一种像头发一样的丝线从尸体的后颈伸出来,将他们悬挂在锁链上。 干尸的数量之多,让人骇然,尤其是联想到这些干尸是人面怪鸟用来风干备用的储备粮,更让人感到惊悚,除了一早就知道情况的吴妄和吴邪,其他人惊得后背都湿了。 快速通过人面鸟的风干肉加工厂后,很快就到了接近谷底的地方,走在最前面探路的柯克朝着吴邪挥了下手,示意他过去看看情况。 这帮人看起来受到的惊吓不小,已经开始开始不信任领队的判断了,凡事都需要先问过吴邪才能做决定。 吴邪事先已经知道谷底的情况,装模做样地观察了一会儿后,才扔了一个涂满燃料的照明弹下去,再由胖子一个点射,照明弹瞬间燃起,照亮了整个谷底。 谷底和云漫漫之前说的一样,全是不平整的岩石和漫无边际的尸骨,但最令人瞩目的还是裂谷最深处的崖壁上,一扇两面的青铜巨门。 他真是冤枉云漫漫了,吴邪怔怔地想着,云描述的一点儿也不夸张,全是写实,这扇巨门有多宏伟简直难以形容。 只是简单地估算,这扇巨门的门高大约有三十多米,宽度将近六十米,上万吨的重量且是整体浇筑而成,和秦岭深处的青铜树一样,完全不像是人力能建造出来的东西。 所有人呆呆地看着这扇奇迹之门,才发现汪藏海说的话一点不假,如果这扇门真的能打开的话,从里面爬出来一些怪兽好像也变得容易理解了。 良久之后,他们的注意力才从青铜巨门上移开,转而观察谷底的其他地方,才发现原来在离门稍远的地方,一个比之前见过的还要大的白玉棺椁放置在平台上,棺椁底下盘踞着九条石雕的百足龙,形成莲花的形象,四周还有跪拜的人形石像。 “我的娘嘞,还真有九龙抬尸棺……” 虽然胖子还是不愿意接受那九条丑蚰蜒代表的是龙,但是单看整个棺椁的设计,还是很震撼的,他以后再也不怀疑汪藏海的话了,说什么他都信。 同样看见棺椁的人还有很多,通通心急地要往那里跑,胖子也是其中一个,被吴妄一把拦住了;“等等,胖哥,上面有危险?” 知道小吴从来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胖子稍微冷静了点,但还是有点心痒痒:“哪有危险?” 回答他的不是吴妄,而是阿宁,她也把其他往棺椁那儿跑的人喊住了,指着石台说:“你们都不要命了,看那上面的蚰蜒龙,一口就能咬断你们!” 吴妄和吴邪已经被云漫漫提醒过了,但胖子不知道,自己盯着石台看了一会后,冷汗都下来了,石台上居然数出了九条和石雕一模一样的巨型蚰蜒! 就这体型,两口一个胖子绝对不成问题,胖子咽了口口水想到。 其他人也举着枪慢慢退回来,对他们来说,解决掉这九条蚰蜒龙是小问题,但之后被蚰蜒尸体吸引来的无数小蚰蜒才是致命的。 见没有人敢靠近白玉棺椁了,吴邪朝着乌老四挥了下手,示意他来看棺椁后面的影壁,那上面记载了密密麻麻的女真文字。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乌老四看了半天之后,就得出一个“不是女真字”的结论,而是一种相同体系的文字,需要反复对比研究才能知道能不能翻译。 还好吴妄之前的相机一直带着,让吴邪给影壁上的文字全部拍了下来,打算出去之后再慢慢研究。 至于为什么不是吴妄自己拍呢,当然是因为他一直抓着胖子没放手呢,他还记得之前吴邪的交待,看好胖子,不让他乱跑乱动。 “哎哟喂,我的小吴弟弟啊,你光抓着我有什么用?一会儿宝贝全给那帮老外摸走了!”胖子直跳脚,但死活挣脱不开吴妄的手。 吴邪拍完照片,就听见胖子的喊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到阿宁队伍里好几个人正围在棺椁附近,柯克和一个不认识的人已经爬到了棺椁顶上的锁链上,看样子是打算倒挂下去。 阿宁见居然有人能管住死胖子,心里稍微开心了点儿,随口解释了一下:“我们发现这些蚰蜒的尾巴已经被锁在石台上了,只要不打扰它们冬眠就没有问题,万奴王的棺椁就在眼前,谁能忍得住?” “就是就是。”胖子连声附和。 难怪胖子着急,这帮人是铁了心要开棺了,连潘子都在一边看热闹。 但吴妄依旧没放手,胖子有心挣扎却不想用力,只能别别扭扭地甩手,吴妄劝了两句后,忽然转头看向峡谷的最前方,神色也变得凝重,说:“怪鸟回巢了。” 吴邪和胖子一听,立刻反应过来,冲着阿宁的队伍喊:“怪鸟回巢了,赶紧下来!” 听见吴邪的喊声,这些人还真的停住了,看起来确实挺信任吴邪的,但是等了一会儿之后,峡谷内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们又按捺不住要开棺了。 吴邪和胖子是百分百相信吴妄的,潘子也从看热闹的队伍里退出来,警惕地守到吴三省旁边。 阿宁看了看表情严肃的吴妄三人,立刻意识到他们不是在开玩笑,于是直接打了一个照明弹。 峡谷被照亮的同时,棺椁顶上盘旋着的怪鸟也显露了出来,而他们之前居然一丝动静也没有察觉。 被照明弹声音惊动的怪鸟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没有发动攻击,一部分在空中不断盘旋,另一部分落在附近的青铜锁链上,好奇地歪着头看向谷底的人群。 关于怪鸟视力不太好的发现,吴邪之前已经告诉了阿宁的队伍,所有这些人第一时间端起了枪,却谁都没敢开,只能轻手轻脚地往后退。 就在这时,吴妄突然冲着潘子打手势,示意他把三叔背起来往后退,潘子不明所以,但反射性的听从安排,快速背起吴三省,往身后的隐蔽处跑。 第39章 万奴王 吴妄自己也拉着旁边的人向后退,直到退进一块大石头后面才停下,阿宁的队伍看他们跑了,也亦步亦趋地跟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时候离得最远的柯克两人,也已经从锁链上爬了下来。 “怎么了,你听到什么?”胖子小声问。 吴妄朝着棺椁的方向下巴轻轻一抬,说:“棺盖开了。” “什么?”胖子压低声音,他们都还没摸到棺材盖呢,怎么就要诈尸了,流程不对吧? 听到吴妄声音的所有人,枪口纷纷对准了棺椁,一时间居然分不清到底是即将出现的诈尸更恐怖一些,还是天上的怪鸟更恐怖一些。 谷底一瞬间变得无比安静,这时白玉棺椁传来的摩擦声就变得异常明显起来,虽然离得远了,但视力好的人甚至还能看见棺盖已经被推开了大半,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挣扎着要爬出来。 所有人屏息看着这一幕,不敢发出一丝动静。 慢慢地,身影从棺椁中掉了出来,然后缓缓起身,这时他们才发现这个诈尸的万奴王,确实异于常人,身形非常高大,差不多是普通人的两倍,还长着好几只手臂!远远看着,非常诡异。 这时,照明弹已经差不多燃烧殆尽了,峡谷内重新变得漆黑一片,所幸在光线消失前,他们能看到万奴王起身后走动的方向不是朝着他们的。 黑暗中,一丝人面鸟飞行的声音都听不见,不愧是汪藏海认证过的“只有落地后才能被发现的物种”,整个峡谷中,除了他们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只有渐行渐远的万奴王的脚步声。 就在此时,吴妄听到云漫漫的提醒,立即将情况说了出来:“万奴王好像是朝着青铜门的方向去的,他想进门。” 吴邪一惊,脱口而出:“不能让他进去,必须阻止他!” 汪藏海留下的密语的最后一句,如果时间不对,打开地底之门就会遭到天谴,地下的业火就会通过巨门涌出地狱,焚烧一切! 按照他们之前的推断,是猜测巨门背后可能设置了威力巨大的机关,一旦巨门被意外开启,就会触动机关,弄死巨门附近的所有人。 而他们现在就处于巨门外不远的位置,一旦万奴王触发机关,他们就是首当其冲,跑都跑不掉,所以一定要阻止万奴王打开巨门! 胖子把手电光照的那一面按在地上,悄悄将手电打开,微弱的光线将众人笼罩在其中,他小声说:“怎么阻止啊?那玩意儿一看就很难搞死,顶上那些破鸟,就等着我们发出动静呢!” 说到“顶上的破鸟”时,胖子用手指了指大家头顶。 “如果要从这里出去,路太远了,如果机关真的威力很大,我们根本跑不了。”吴邪小声地说。 胖子纠结地说:“到底打不打呀?” “万奴王一定要打。”吴妄看着吴邪和胖子,轻声说:“小哥还不知道在什么位置,一旦机关开启,他来不及跑怎么办?” 云漫漫并没有在谷底看见张起灵的身影,万一是深入到了天宫其他位置,根本来不及反应。 阿宁的声音也异常坚定:“打!” 就算万奴王不进去巨门,他们也是要打的,按照老板的吩咐,他们还没有完成任务不可能撤退。 打可以,但不能乱打,现在敌人已经霸占陆空两军了,必须拿出一个计划来才行。 “这样吧,按照我说的做,一会儿先打一个照明灯,看清之后,去两个人直接把万奴王炸飞,其他人负责掩护,一旦确定万奴王死了就撤退。” “行,我来!”胖子第一个响应,拍了拍腰上别着的雷管。 “我和胖哥配合吧。”吴妄说到,起码他们能互相信任,胖子点头同意。 吴邪也点点头,马上转向潘子:“潘子就不用参与了,你带着三叔往后撤退就行。” 潘子犹豫了一下,但是感受到手掌下三爷高热的温度,他只好同意:“小三爷、二少,你们放心,我潘子就算是爬,也会把三爷爬着带出去的!” 潘子的话坚定地像是在发誓,吴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嘘——”吴妄突然出声,指了指他们现在藏身的巨石右侧,其他人转头一看,发现是一只大型的人面鸟,已经无声无息地落在了离他们只有几米的地上。 怪异的鸟头转动了几下,微微歪着头看向他们,仿佛在问:你们躲在这里干什么? 阿宁队伍里个别几个人的呼吸声明显加重,可能是之前在人面鸟手里吃过亏,能听起来声音的主人已经非常紧张了,看来现在不打也得打了。 吴邪伸手比了个“三”的手势,然后慢慢减去一根手指,等到第三根手指收回的时候,就有人迅速放了一颗照明弹。 峡谷突然亮光大闪,这群人面鸟也像是受不了强光一样到处乱飞,吴妄谨记自己的任务,第一时间就去找万奴王的身影,而这时候万奴王已经离青铜巨门非常近了。 吴妄“噌”的一下就弹起来,飞速往门前跑,脚下踩碎了一地的枯骨,很快就靠近了万奴王。 但此时的万奴王距离青铜门实在太近了,吴妄担心炸药会破坏到门体,只能再加速,直接冲到门前,左脚在门上用力一踏,旋身飞踢在万奴王胸口,连踢了三脚才把万奴王踢得后退几步仰倒。 将雷管全部用力塞到万奴王的嘴里,吴妄就赶紧往侧方的乱石后面一扑。胖子看见吴妄躲开后,一枪精准地引爆了雷管。 “砰——” 吴妄直接被气浪掀出去好几米,震得他胸口发闷、耳鸣,碎石和人骨像是下雨一样不断地落在他身上和四周,半晌,吴妄才晃着脑袋爬起来。 走到门前一看,万奴王的整个脑袋已经全部被炸碎了,肩膀到胸口大半都被撕裂,像是黑水一样的血液流了一地。 这时候,吴妄才看清,原来万奴王是一个十二只手的畸变体,这些手臂就像是扇子一样呈环状排列在身后,和海底墓那具十二手女尸高度相似。 万奴王周围的岩石好多也被炸开了,但是不远处的青铜门却丝毫未损,连门缝上的人皮都没受到一点影响,牢牢地扒在上面。 没有停留太久,吴妄很快就跑回了吴邪和胖子旁边,这些怪鸟已经受到声波的刺激开始发疯了,他们只能边打边退,如果不能在最后一颗照明弹熄灭之前离开峡谷,他们都会成为人面鸟的新鲜肉食。 第40章 阴兵 就在他们后撤的时候,地上突然被扔下几具新鲜的尸体,吴妄看了两眼,发现都是阿宁队伍里的人。 这些人应该是照明弹升空后最先后撤的人了,他们中一部分没有听从领队阿宁的指挥,而是头也不回地往后跑,却被源源不断回巢的人面鸟袭击,并带回了老巢,估计是想放到锁链上风干。 头顶的怪鸟越来越多,照明弹也快要熄灭了,很多怪鸟已经没把他们几个人放在眼里,已经自顾自地落到了地上,从它们嘴里跳出许多血淋淋的口中猴,开始激烈地撕咬尸体,片刻间,到处都是血和碎肉。 阿宁原本想要硬抗到底,但见状也只能暂时离开,等他们退出去一段距离之后,突然四周一震,所有人都差点摔倒,抬头再看时,就发现谷内所有的人面鸟开始逃命一样地往外飞,掠过他们头顶的时候都对他们视而不见,没两分钟的时间,这一大群怪鸟就消失不见了。 “怎么回事?”胖子端着枪紧张的问。 吴妄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峡谷深处,那里巨型青铜门上牢固的人皮已经全部爆裂脱落,巨门也已经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除了吴妄,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阿宁却第一时向着谷内狂奔,她手下的其他人也紧跟着跑进去。阿宁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人面鸟已经走了,这是此行探索峡谷的最佳机会。 吴妄三人也立刻往里跑。 这时照明弹已经完全熄灭了,他们只能举着手电往前,近了之后他们才看到青铜门已经露出了一个窄缝,纷纷围过去。 远看是窄缝,其实靠近之后已经是巨门大开的状态了,一辆卡车估计都能开进去。 吴妄靠近后能明显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从门里飘出来,手电光照过去就像是被吸收了一样,完全无法照明,从青铜门开始就是一条清晰的分界线,门外有光,门后一片漆黑。 阿宁没有丝毫犹豫,抬脚就往里走,但就在她刚踏出去一步,门内突然陆续亮起数盏灯,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一样,他们脚边的石缝里也突然冒出一股淡蓝色的薄雾。 蓝雾上升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瞬间,就弥漫到了他们膝盖的位置,眼前也像蒙了一层雾气一样看看不太清,手电光也很快失去作用。 紧接着,一道令人心悸的号角声从峡谷深处传来,悠扬浑厚,在他们耳边不断回响,一眨眼的时间,无数黑影排成长队出现在峡谷尽头的雾气中。 “小妄,我看见张起灵了!” 云漫漫的视线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清晰地看到每一个冒出来的黑影。 吴妄刚想开口,就听见胖子“嘘”了一声,说:“阴兵借道!赶紧走!”说完拉着吴妄和吴邪撒腿就往旁边跑。 其他几个老外虽然没听懂胖子说了什么,但看到眼前诡异的一幕,危机意识立即拉满,七手八脚地拽着阿宁也跑了。 黑影长队匀速向青铜巨门靠近,躲在大石头后面的吴妄三人很快就看到了队伍最前排的“人”,他们四人一行,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整齐,身上穿的都是殷商时期的破旧盔甲,手上还举着一柄旗杆,后面还有人抬着巨大的号角。 队伍越走越近,看到他们的人也越来越害怕,因为这个队伍里的所有人都长着一模一样的长脸,脑袋也比普通人长了一倍,且脸色惨白、面无表情。 吴妄轻轻拍了一下旁边的吴邪和胖子,差点把他们吓一哆嗦,纷纷扭过头瞪他,吴妄歉意地笑笑,然后指向队伍中的一个人。 吴邪和胖子舔舔干涩的嘴唇,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竟然是张起灵! 从陪葬陵的灵殿分别之后,张起灵就消失不见了,没想到他居然穿着一件同样破旧的殷商盔甲走在阴兵的队伍中间,要不是他身后还背着一步黑金古刀、脸也没有没有拉的老长,他们还以为张起灵被勾魂了呢。 吴邪第一个反应就是冲上去把张起灵拉回来,却被吴妄和胖子死死按住了。 因为从张起灵的神态和动作来看,他完全就是自愿的,或者他本身就是冲着这道门来的。身上还专门套了盔甲伪装,如果吴邪贸然冲出去,还不知道会引起什么后果。 张起灵很快就注意到了藏在暗处的人,就像吴妄和胖子预想的一样,张起灵是完全自愿的,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三个,然后突然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嘴巴动了动,看口型应该是:再见。 说完,张起灵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青铜门内。 所有人都呆立在黑暗中,直到地面再次震动,沉重的青铜巨门才在他们眼前瞬间闭合,一点儿都不符合动力结构。 吴邪好像有些怀疑人生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胖子小心翼翼地返回门前查看,吴妄则陪在他哥旁边。 之前上升速度极快的蓝色雾气消散的速度也很快,几秒就彻底没有了,但峡谷外尖锐的鸟叫声却越来越近。 胖子大喊了一声,所有人开始拼命地往外跑,越来越近的鸟叫声就像催命符一样,所有人一步都不敢停,还好一路上都有潘子留下的记号,他们才能顺利往回跑。 跑到后面,他们已经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了,就算头顶没有阴魂不散的鸟叫声,他们也很难停下来,全是惯性在推着他们跑。 之后半路上还碰见往回救援的潘子等人,一行人才慢慢靠近临时营地。一到地方,他们就瘫坐在地上喘气,就这样一惊一乍再剧烈运动,多来几次人就要疯了。 最先撤离出来的队伍找的临时营地很不错,旁边还有几个小的温泉池,吴妄缓了一会儿之后,就去池子里泡了几条毛巾,拿回来给吴邪他们。 胖子还能勉强动动手踢踢脚,吴邪已经累瘫在地、动手指头都费劲了,吴妄给他哥擦了下脸、喂了点水,就去看三叔的情况了。 吴三省的高烧已经消退了,但还是一直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吴妄过来的时候,潘子正在给吴三省擦拭。 有人帮忙更方便,吴妄和潘子两个人将吴三省拨了个精光,用湿润滚烫的毛巾帮他全身擦了个遍,那些蚰蜒造成的伤口触目惊心,看得两人心里都不好受。 第41章 门内(一) 给吴三省重新裹回睡袋里之后,吴妄就去了温泉池边,那里阿宁的队伍热了很多高热量的食物,他拿了一些,这时候吴邪终于缓过来一点劲儿,坐起来和胖子一起狼吞虎咽地吃东西。 吴妄也饿的不轻,还好阿宁队伍里的向导说离出口不远了,他们才拿出了很多食物,不然都不够分。 阿宁是被那几个老外打晕之后带出来,据说她当时和吴邪一样,不要命地往前冲,也想进青铜门,那几个老外是阿宁的老部下了,不想她出事才把她强制带回来。 至于他们自己,连靠近青铜门都不愿意,更不要说为了老板进去冒险了。 趁着阿宁昏迷不醒,吴邪悄悄在她的队伍里结识了几个朋友,打算出去之后和他们邮件联系,以便了解一些阿宁公司的事,得益于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好几个人都同意了。 胖子给他竖了好几个大拇指。 休整之后他们继续往前行进了大约一天的时间,就到了出口,看到出口的时候,吴妄几人都无奈地摇头,因为那里正是他们一开始躲避风雪的双层壁画的山洞。 山洞的出现就像命运扇来的一记冷酷无情的巴掌,把所有人都玩弄在它的掌风中。 艰难地离开雪山后,附近的医院就迎来了几十个伤患,严重点的还需要紧急转院,吴三省就是其中一个。 于是他们就陪着吴三省转院到了吉林市,期间他们三个还回了一趟雪山,顺子的酬金还没有完全付清呢,但没想到在那儿又收到一场惊吓。 惊疑不定的三人很快就离开了雪山。 大家在吉林发泄性地晚了半个月,就开始陆陆续续地分别了,阿宁的队伍回了国外,胖子回了北京,潘子则是需要赶回长沙处理吴三省的生意,最后就只剩下吴妄和吴邪留在医院照顾三叔。 …… 这天,吴妄正坐在窗边聚精会神地看着手里的照片,都是他们在雪山拍摄的,前几天吴妄把它们洗了出来。 连续好几张都是他们几个拍的合照和各种美丽的风景,忽略其中不知道是人是鬼的顺子,吴妄始终面带笑意地翻看着手里的照片,至少那时候大家都笑得非常开心。 翻到后面一张照片时,吴妄眼中的笑意微微一顿,视线停留在照片上久久没有移开。 那是一张单人照,照片中的背景是皑皑白雪和晴朗碧空,一个男人站在照片的偏左的位置,他穿着件面料厚重的深色长袄,却不显丝毫臃肿,反而肩线开阔、身姿挺拔。 照片拍摄时,他正抬头望天,神色是一种全然的放松与专注,皮肤是不常见阳光的白,五官的线条清晰干净,鼻梁高挺,唇薄而色淡,抿成一道平缓的直线。 没有笑容,没有愁绪,只有一片平静的淡然。 吴妄回想了一下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拍下这张照片,好像就是因为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就让他想到了身后的天池湖水。 遗世独立、孤悬雪山的湖水,只有天气晴朗、风吹雾散的时候,才能有缘得见一面。 吴妄眼尾微微翘起,手指轻轻翻到后面一张,那是他们四个人目前唯一的合影,照片上各有各的神态,看起来对后面未知的旅程充满期待。这张照片上的张起灵给他的感觉,莫名更像是春日的天池湖水,如果春日里能看见这样的湖水的话。 将照片收好,吴妄合眼靠在窗棂旁,心里默默联系可能远在千里之外的调皮小云。 “我很好啊,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呢。”云漫漫丧气地嘟囔着。 早知道云就不跟着一起进来了! 小云团赌气似的在青铜巨门上撞了撞,但很明显,给这扇门造成的伤害是约等于零的。 半月前张起灵进入青铜门时,云漫漫其实就在大门的顶端趴着呢。 当时云随口问了一下吴妄,问他要不要进去看看,吴妄说自己不进去,云就想着,那我帮小妄进去看看吧,于是就从青铜门顶上的门缝里溜了进去。 但云漫漫没想到的是,这破门关得也太早了吧(小云抓狂)! 云漫漫那时候还在偷偷跟踪张起灵呢,看见门关的时候其实是可以冲出去的,但云漫漫又有点犹豫,就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吴妄也没想到云漫漫会溜进青铜门里,他往外跑的时候还喊过云漫漫,但等他到了临时营地,发现云不见了的时候,云漫漫才不好意思地说自己被困在门里了。 当时的情况,吴妄根本没有办法返回青铜门,只能先跟着大部队出了雪山。 但他和云漫漫约定好了,如果等到张起灵出事了,青铜门也没打开的话,吴妄就得带着足量的炸药去解救可怜巴巴的小云团了。 虽然他们都感觉炸药好像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小云再次抓狂)! 云漫漫撞了两下青铜门,就泄气地把“下巴”搭在门边上,狠狠蹭了两下之后,才恹恹地转身飞去找张起灵。【1】 “真弄不明白,张起灵为什么要进这个破门呀,里面明明只有坏东西……”云漫漫一边和吴妄吐槽,一边往里飞。 时间慢慢拉回到半个月前—— 按照云漫漫的描述,青铜门最外围,也就是他们无法用手电照亮的区域,其实是一个很大的黑色洞形通道,它的边界远远超出了青铜门框的范围,向上、向左右、向深处无限延展,仿佛整面巨大的山崖乃至山体内部都被彻底掏空,形成了一个难以名状的异度空间。 靠近青铜门的地方,能看到明显人工开凿的痕迹,凿痕还很粗糙,将天然凹凸的岩面勉强整平,形成一条几十米宽的“道路”。 路两边每隔几米会有一个简陋的灯柱,也是人为从洞壁上凿出来的,里面的燃料可以无风自燃。 云还看见张起灵从里面悄悄顺走了一小块东西,但云漫漫不认识(之后根据云漫漫的描述,吴邪判断那些燃料中有一部分是人油和犀角)。 但所有的人工痕迹都仅存在于青铜门的百米范围内和一整条笔直的通道,其余所有的洞壁和穹顶全都是天然形成的。 往里深入后,通道两侧全是整整齐齐列队而站的士兵。 他们的模样和穿着,与那些进入青铜门的阴兵一模一样——惨白拉长的脑袋、残破腐朽的古老甲胄,手里还握着磨损得几乎只剩骨架的兵器。 第42章 门内(二) 云漫漫悄悄飘近过其中一列士兵中,靠近时并没有感受到尸体应有的腐臭和死寂,但也没有活人的气息,更像是被抽离了“时间”,凝固在一个生与死的临界点上。 这种感觉很玄妙,云漫漫也很难形容。 进入青铜门的阴兵队伍,仿佛在一瞬间就切换成了“人”的状态,一直保持着整齐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在还算平坦的道路上,继续向着通道深处前进。 整个过程中,张起灵的步伐没有丝毫迟疑或探寻,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避开地面的细微凸起,那份绝对的熟悉感,让云漫漫无比确信:他绝不是第一次进入青铜门。 之前顺走灯柱里面的东西时,张起灵的动作也是非常迅速和熟练,一看就是老手,连阴兵都没有发现。 随着云漫漫的深入,门后的空间逐渐变得复杂起来,很快,数个大小不一的分岔口出现在队伍前方。这些洞口形状各异,有的圆润如隧道,有的则是不规则的裂缝,内部同样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阴兵队伍仿佛是遵循着某种既定的古老指令,径直走向其中一个中等大小的、边缘较为圆滑的洞口。 云漫漫将自己压缩得更薄更小,悄无声息地依附在洞顶的阴影里,随着那支沉默的队伍,在洞顶缓缓向前挪动。 通道并不是直直通往哪一处的,而是像蜂窝煤一样,时不时就会出现很多的分岔口,它们从上下左右各个方向毫无规律地出现。 有时候头顶垂落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缝,有时候左侧岩壁豁开一个圆润如隧道的黑洞,有时候右侧地面塌陷形成陡峭向下的阶梯状甬道,前方更是时常被数条岔路同时截断。 在飘过某些岔口边缘时,云漫漫偶尔还能看到通道深处出现一模一样的士兵队伍,在里面来回地走动,像是一个无限循环的蜂巢(后来吴妄他们的推测是,这些阴兵队伍,恐怕是在这青铜门后的迷宫中,进行着永无止境的、覆盖所有路径的机械性巡逻)。 云漫漫跟踪的队伍如同设定好程序的傀儡,毫无迟疑地在岔路间辗转、切换方向。终于,在又一次毫无征兆的转向后,队伍进入了一个相对小了许多的洞穴,然后所有士兵整齐划一地调转了方向,全部面朝着刚刚进来的洞口。 紧接着,他们全都凝固在原地,保持着面朝洞口的站立姿态,变得与青铜门最外围那些士兵方阵一模一样。 云漫漫:我就说张起灵不是第一次来,看他转弯转得多流畅,简直像个老兵! 这时,混在队伍里的张起灵突然动了一下,迈出队列后径直朝着洞穴外走去,云漫漫见状嘿嘿一笑,让我看看你去做什么呀? 吴妄当时觉得云漫漫笑得可太猥琐了,确实很像一个变态跟踪狂,但是为了探索青铜门内的秘密,他也只能和张起灵默默说一声对不起了。 张起灵的身影迅速被洞穴内的黑暗吞没,离开洞穴远一些后,他才从怀里掏出了之前在门口取来的燃料,那一小块东西很快就自己点燃了,成为粘稠黑暗中唯一的点点火光。 云漫漫能看出,孤身一人的张起灵,步伐已经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状态,每一步落下的都很轻,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浑身肌肉微微绷着,身体的重心压得极低,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身体小幅度的侧倾和停顿,耳朵时刻捕捉着黑暗中最细微的动静。 这种紧绷在遭遇其他阴兵队伍时更明显,每当感知到有东西靠近,张起灵的反应都非常迅速,能把自己完美地融入漆黑的洞壁中。 但云漫漫很快就发现,张起灵迷路了,因为云已经不止一次看到他进入同一个洞穴通道了。 这就和云漫漫之前的推测相矛盾了,他到底是不是第一次来? 如果是,这份极致的谨慎和偶尔流露的、对某些标志物的下意识反应该怎么解释?如果不是,为什么又会在这迷宫中反复绕圈? “他看起来好像一个无头苍蝇哦……”云漫漫偷偷和吴妄吐槽。 吴妄当时正在温泉边的临时营地里,听到后无奈地揉揉眉心:“不许乱说话。” 你都已经在跟踪人家了,是不道德的,还说人家像苍蝇,这像话吗? 云漫漫乖乖地“哦”了一声,做下决定:如果张起灵真的走不出去了,善良的云就悄悄帮他一下吧~ 但张起灵没给云漫漫帮忙的机会,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是在一个由无数相似通道构成的立体迷宫里打转,于是脚步明显放慢,靠着一点微弱的光亮,在通道内仔细探查。 他会在某些岔路口停留片刻,指尖轻微地拂过洞壁上的纹路或裂缝,会在进入一个看似熟悉的洞穴后,目光如同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地检视着洞顶、地面、四壁的细节。 云漫漫看了之后,直夸张起灵才是真正专业的盗墓贼,和他一比,小妄和哥哥真是啥也不是。 吴妄:……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和无声的探索中逐渐失去意义,云漫漫能清晰地看到所有,都感觉自己要被这无尽的迷宫弄得“头晕眼花”了,但张起灵处于黑暗中,却好像感觉不到累一样,丝毫不停歇地在通道内转来转去。 云漫漫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被动地跟随着那个缓慢移动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经历了无数个循环,就在云漫漫的意识都开始对这种重复产生一丝麻木时,张起灵在一个毫不起眼、向下倾斜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狭窄岩缝前停住了。 这个岩缝他们之前似乎路过过?或者没有?云漫漫不确定,这里的岔路太多太相似了。 但张起灵好像是突然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唇角都变得平缓了。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谨慎地探查,而是带着一种豁然开朗般的决断,胸口微微塌陷,将自己修长的身体以一种极其别扭的角度,挤进了那条黑暗的缝隙中。 缝隙内部异常狭窄曲折,张起灵几乎是紧贴着冰冷的岩壁在挪动。 云漫漫仗着张起灵看不见,就舒坦地飘在离他头顶不远的半空中,边飞边和吴妄吐槽,就这个窄缝,吴妄他们估计要把自己压扁才能挤得进来。 吴妄:…… 第43章 门内(三) 云漫漫真不明白,张起灵怎么会挑了一个这么难的路走(其实还有很多别的路,但是张起灵忘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眼熟的,反正没带拖油瓶在后面,先钻再说吧)。 就这样压抑地穿行了很久,前方才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幽光,紧接着,张起灵的身影猛地向前一探,消失在那点幽光之后。 云漫漫则是飞高了一些,随之探出狭窄的岩缝,一个云漫漫从未见过的新空间终于出现了。 “哇——好大——!” 云漫漫不知道这里算不算青铜门的核心区域,但是这个空间真的非常大,像是一个被挖空的地心世界一样,远远超出了门外的那座天宫的规模。 与外面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幽暗的光,光源来自洞壁上数之不尽的灯柱。 环绕着整个球形空间的洞壁,是由数百个环状平台构成的,这些平台从洞底开始,一阶一阶延伸到穹顶,每一层平台都异常宽阔平整。平台之上,每隔数米,便矗立着一根灯柱,灯柱约有三人多高,样式古朴。 云漫漫是之后检查才发现,这些石制的灯柱其实都被掏空了,里面填满了和青铜门附近灯柱里一模一样的燃料,将一层层环带平台勾勒出朦胧而神秘的轮廓,只是不知道目前已经燃烧了多久,这些燃料居然还是满的。 其实最让云漫漫吃惊的是平台本身,因为这些平台居然是天然形成的,没有丝毫人工开凿的痕迹,与整个洞穴的岩壁浑然一体。仿佛是在某个瞬间,就突然地长出了数百层完全一致的台阶。 就像是……专门长出来放灯柱用的。 这句话在吴妄心底响起时,带着一种荒诞又令人心悸的真实感。 张起灵此刻就站在这层宽阔的平台边缘,以他的体型做参考,这个平台的宽度估计能同时站五六个人都不会拥挤。 张起灵背对着云漫漫的方向,面朝着平台之外,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他的背影在这宏大诡异的非自然场景中,显得格外单薄。 他似乎在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个点,又像是在寻找着某个最终的答案。 但是云漫漫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看到一片空荡的虚无。 他在看什么呢? 就在这无声的凝望中,张起灵突然向前迈了一步。 “!!!” 云漫漫吓得整个云身一抖,云看得清清楚楚,张起灵此刻已经是站在最边缘的位置了,他的脚尖甚至微微探出了岩石的边界,只要往前一步就会踩空,看这高度,估计只有粉身碎骨一个下场了。 难道千辛万苦走到这里……就是为了自杀?! 这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瞬间攫住了云漫漫,就在云犹豫着要不要现身救下张起灵的时候,预想中的坠落却并未发生——张起灵居然没有摔下去,而是稳稳地踩在了空气中。 嘶~这家伙原来是修仙的吗?难怪小妄说他不会老啊! 云漫漫恍然大悟,但是下一秒云的理智就回归了,不对啊,这不是个盗墓主题的小世界吗?哪来的修仙啊? “粽子、机关、青铜门都还能理解,这凌空虚渡……也太离谱了点吧?!” 那时,千里之外的吴妄疑惑歪头,没听懂云漫漫在嘀咕些什么,自从突然的一声大叫之后,云漫漫就一直在胡言乱语。 但真的很神奇,云漫漫就这么看着张起灵,一步一步稳稳地踩在了空气中,就像是有一道无形的阶梯,接引他缓缓走进洞穴底部。 云漫漫回过神,带着强烈的探究欲,小心翼翼地飞到张起灵刚刚踏出第一步的那个位置,试探了一下。 可是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啊? 云漫漫不信邪地沿着张起灵的脚步一路向下疾飞,反复触碰每一寸空气,直到靠近地面了,也依旧没能捕捉到一丝一毫除空气之外的实体或能量波动。 但更让云在意的是张起灵的状态。 从踏上那无形阶梯的第一步起,他的头颅就再也没有转动过一下。始终保持着下颌微抬,脖颈绷直的样子,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如同被无形的磁石牢牢吸附,一瞬不瞬地直视着正前方。 他的步伐很稳定,但云漫漫就是莫名觉得,此刻的他更像是一种“梦游”的状态。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视野里消失了,只有那个未知的焦点不断牵引着他,一步步走向深渊的核心。 洞底终于变得清晰,无数个由石块垒砌而成的石屋,如同蚁穴般密密麻麻地铺陈开来,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而在洞穴的正中央,一座高台拔地而起。 这座高台仿佛洞壁那些环状平台的缩影,线条浑圆流畅,表面光滑,同样与石壁自然地连接着,没有一丝人工开凿的痕迹。 高台之上,空空如也。 张起灵的目标正是这里,他又踩上了无形的阶梯,最终一步踏上高台那冰冷的岩石表面,然后径直走向高台靠近中心的一个位置站定。 他的目光依旧直愣愣地投向身体前方的虚空,眼神失去了焦点,只剩下一种空茫的的虚无。 云漫漫的好奇心又冒了出来,悄无声息地飘近到张起灵四周,然后小心翼翼地绕着张起灵盘旋了几圈,发现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之后,甚至大胆地停驻在离张起灵那双空洞的眼睛只有一拳距离的虚空中,试图从眼眸中窥见一丝端倪。 “对鸡眼”小云:怎么突然什么反应都没有了? 云漫漫仔细回想了一下以前在时空局上课学到的内容,什么来着……云漫漫想了想……哦对,感知!云漫漫“闭上眼”,将自己的感知能力释放到最大程度,扫描着张起灵周身的气息。 起初是绝对的寂静,仿佛空茫茫一片,但渐渐地,一种极其微妙又诡异的波动被云捕捉到了。 张起灵空洞的眼神深处,并非一片死寂,那里似乎正在进行着激烈的交流,是一种纯粹意识层面的交流……仿佛一个无形的信号,正从虚空中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大脑,而他自己的意识只能被动的接受、回应…… 一瞬间,云漫漫所有的云絮都如同受惊的刺猬般竖了起来,啊啊啊!!!张起灵到底在干什么?怎么看都感觉那个意识不像什么好东西啊! 云漫漫的第一反应是赶紧离开,但很快又迟疑起来,犹豫再三后,云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样,向后退远了一些。 第44章 门内(四) “嗯~” 吴妄的手一顿,这种上大号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寂静空旷的高台上,一朵小云像是被气泵疯狂注入一样,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开,不过几个呼吸间,一朵蓬松得像巨型般的暖黄色云团,赫然出现在高台之上。 云团微微低头,比量了一下张起灵的体型大小,然后庞大的云体缓缓向前一飘,将张起灵整个包裹进自己身体里面。 将张起灵和自己体内一大堆的“金灿灿们”挤到一起,还要小心不能让金子磕到他的脑袋。 当云漫漫将张起灵完全纳入自己身体后,高度集中的感知终于清晰地“看”清了——在张起灵的身体周围,有一股陌生的意识流,如同无数条滑腻的触手正死死地缠绕着他……仿佛是在与他交流……但更像是渗透、入侵、篡改…… 云漫漫惊异地震动了一下,被包裹在云絮深处的张起灵,那双一直空茫失焦的眼睛,忽地凝聚了一瞬,但下一秒就被汹涌而至的陌生意识狠狠扑灭,他的瞳孔再次涣散开。 只有指尖,在袖口的遮掩下,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云漫漫“噗”地一下把张起灵吐出来,圆滚滚的身体在高台上焦急地蹦了蹦。 “啊啊啊!怎么可以这样啊!这是侵略!是精神上的殖民!这是不对的呀,这个坏蛋!” 云漫漫愤怒地大喊,恨不得原地打几个滚来抗议。 “怎么了?漫漫,你别着急,说清楚一点。” 吴妄走在雪地上的脚步稍微停顿,朝着疑惑看着他的吴邪摇了摇头,在心中轻声安抚疯狂大叫的云漫漫。 云漫漫气呼呼的声音传来:“有个坏东西在欺负张起灵!” “欺负?”吴妄真的很难想象出这样的画面。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有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它会吃掉张起灵的一部分……精神?意识?还是思维?……我不太能分得清……” 云漫漫的声音听起来很沮丧,云是真的很想帮一下张起灵,不想眼睁睁看着他被吞噬。 “漫漫能帮他吗?”吴妄沉默了一瞬后问道。 “我做不到,他的脑子里好像很早的时候就被植入了一个‘锚点’,所以这股意识才能轻易地入侵他,就算不是在青铜门里,估计也能很轻松地找上张起灵。” 吴妄听着云漫漫的话渐渐皱起眉头,锚点……会是二十年前植入的吗?那些从西沙回来的考古队都有吗?是不是有什么细节给他们忽略了? 吴妄总觉得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向他们徐徐张开。 云漫漫像一张大饼一样摊在高台上,重达百吨的体重压在上面,高台却不动分毫。云漫漫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将身体向下沉了一些,将一部分高台含进身体里。 …… “过分——!” “歧视——!” 吴妄走着走着,云漫漫突然又冒出来两句,语气愤慨又委屈。 “怎么啦?小哥还好吗?” 云漫漫“哼”了一声,委屈巴巴地说:“你就知道关心张起灵,都不关心我……” “好——是我的错,漫漫可以原谅我吗?”吴妄有些无奈,开始熟练地哄生气的小云。 现在的小云已经变成大云了,气鼓鼓地说:“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阶梯和高台长得奇奇怪怪了,它们原来都不是真的,而是一种能量形成的。” “我的‘感知’告诉我,这些能量是可以人为调动的,和哥哥之前在秦岭碰见的很相似。” 吴妄有些惊讶:“物质化?” 云漫漫嘟囔:“差不多一个意思吧,反正就是可以变出一些东西。” 吴妄若有所思地点头,他想到死而复生的老痒和吴邪在秦岭幻想出的巨蟒,不知道这些和那个诡异的意识有没有什么联系,恐怕他还要再试着联系一下痒哥了。 “那它怎么歧视你了?”吴妄问道。 高台上暖黄色的大云团表面忽张忽缩,看起来就像是气炸了毛一样,声音也气呼呼的:“我刚刚也尝试了一下,结果它们都不理我……哼!不就是因为我不是人嘛!” 吴妄失笑,原来是这个“人为调动”啊,那云漫漫这朵小云确实是不能指挥那股能量,不过小云还是需要安慰的。 “漫漫喜欢什么,出来以后我都帮你买回来。” 云漫漫转动了一下小脑袋,气一下子就消了:“谢谢小妄,最爱你了!” “我也很爱你,也辛苦漫漫帮忙照顾一下小哥了。”吴妄边在雪地里艰难行走,边和云漫漫交流。 云漫漫点头:“交给我啦。” 这么一承诺,云就待在这个高台上待了七天,这个七天的时间还是吴妄告诉云的,云其实已经分不清时间了,在这期间,张起灵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站在高台上和那股意识交流。 七天后,张起灵突然毫无预兆地仰倒,身体也变成悬浮着躺在半空中的姿势,云漫漫检查了好几遍之后才确定的和吴妄说,张起灵是睡着了。 张起灵睡着后,云漫漫又一动不动地守了他两天,发现无事发生后,才开始在整个门后空间内胡乱转悠,将自己看到的详细描述给吴妄听。 云漫漫先是去了离得最近的石头屋子。 这些看似杂乱无章、密密麻麻堆积的粗糙石屋,实际是以中央这座高台为核心,一圈一圈向外辐射建造的。 “同一个环里面的石屋是同一批人建造的……” 从石屋的大小、材质和建造手法来看,估计有十几批人来这里建造过石屋。例如最靠近高台的内环区域,就是石屋数量最少、构建方式最原始、雕刻纹路最粗糙的一批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漫长到难以想象的岁月长河中,有十几波不同族群、不同文明的人,如同朝圣者般,前赴后继地来到这片被青铜巨门封锁的诡异空间。 “好像那种又贵又不好玩儿的旅游景点……” 发表完自己意见的云漫漫,打算随机在各个环里找了几个石屋进去看看。只是一连看了几个屋子,除了一些像是家具的东西,没什么特别的了。 第45章 病房 “咦~有人欸!” 云漫漫在离高台不远的一个石屋中,发现了一个长头发的中年人,他的状态和与外面那些处于生死临界点的士兵非常相似。 只是那些士兵需要在外面站着,而他却可以在屋里躺着。 他身上的衣服是上衣下裳的形制,上身的赤黄色短衣交领右衽、袖长及腕、袖口窄小,下身穿带褶短裙,腰间束有宽带,还悬挂着好几枚不同形状的玉佩,小腿部分用布带紧密地缠绕包裹着,脚上穿着一双翘尖鞋。 云漫漫努力将自己看到的细节,传递给意识相连的吴妄,再由吴妄口述给吴邪,两人可以说是震惊地对视一眼:“商代的人?” “很久远吗?”云漫漫茫然地问,它对这个世界的历史纪年完全没有概念,三千年前和三年前对它而言也只是数字上的区别。 吴妄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差不多得有3000年了……” 云漫漫在那个静静躺卧的商代男子上方轻盈地打了个转儿,仿佛在仔细端详,还随口夸了一句:“那……保养的还不错嘛。” 云漫漫脑袋瓜轻轻一转,转头飞进了离高台最近的几个石屋里,果然在里面发现了几个穿着粗糙兽皮的人,身边有时还散落着打磨过的石斧或骨器。 这些发现,一下就把青铜门存在的时间拉到了更远的时代。 石屋能分成许多批次,里面的人或物也能划分为不同时代,最让吴邪兴奋的是,云漫漫还发现了竹简一类有文字记录的东西,得益于青铜门的神奇能力,这些东西还都是崭新无损版的。 听得吴邪直呼后悔没让云漫漫带个相机进去。 吴妄心底顿时传来云漫漫无奈又带着点小嫌弃的声音,仿佛说哥哥真笨:“带了我也拍不了啊。我又没手。” 说完,小云顿了顿,似乎觉得打击哥哥不太好,又赶紧用那种哄小孩似的语气说:“但我可以把它们都带出去呀!” 吴邪整个人瞬间僵住,那双大眼睛呆愣愣地眨了两下:对啊,我怎么给忘了,直接带出来看多方便啊。 全程负责当“人肉传声筒”的吴妄,听着脑海里云漫漫的“吐槽”和哥哥后知后觉的顿悟,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轻轻顺了顺他哥蓬松的头发。 洞底的石屋数量太多了,云漫漫不耐烦全部一一看过去,再加上吴邪也没想让云把里面都搬空,所以云漫漫钻了十几个石屋之后就去看别的了。 原本云漫漫是想从窄缝里面原路返回的,但是当云在高处飞了一圈之后发现,几乎每层洞壁平台上,都有大大小小的洞口,在征求完吴妄的意见后,云漫漫随机挑了一个洞飞了进去。 “感觉张起灵也有点儿笨笨的,大路不走,要从缝里面挤……肯定是那个坏东西把他聪明的一部分脑子吃掉了!” 云漫漫边在岩洞迷宫里晃悠,边在吴妄心底唠叨,吴妄也渐渐在源源不断的唠叨声中学会了如何提取有用的信息。 例如云漫漫在各种洞穴里发现的奇异生物、财宝和不知道是生是死的人。 就这样胡乱转悠了七八天,云漫漫才开始重新朝着最外围出发,等云再次回到青铜门时,就丧气地发现门还牢牢锁死的呢。 于是就有了之前拿头撞门的一幕。 …… 病房里心电监护仪单调规律的“嘀……嘀……”声不断,屏幕上绿色的线条平稳地起伏,病床上吴三省那张红润的脸深陷在枕头里,呼吸平缓地躺着。 吴妄阖眼靠在窗旁,鼻尖略过窗户细缝里吹进的一丝丝冷风,冲淡了一些弥漫在病房里的消毒水味。 “哐啷。” 轻微的碰撞声打破了沉寂,吴邪一手推开病房门,另一只手上拎着三个鼓鼓囊囊的白色塑料袋,袋口被沉甸甸的饭盒坠得变了形。他一进门就深深吐出一口白气,看起来冻得不轻。 这已经是常态了,自从把三叔从那鬼地方弄出来送到这家医院起,他和吴妄就过上了这样轮流买饭、寸步不离的日子。 三叔虽然一直处于深度昏迷,连眼睫毛都没动过一下,可兄弟俩谁也不敢赌,生怕一个错眼,这个行踪成谜的家伙,就会在某个时刻悄无声息地醒来,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呼——外面冷得要命,再多待两个月,回杭州我都要不适应没有暖气的日子了。” 吴邪把塑料袋小心地放在靠窗的小桌子上,然后一件一件地把身上的围巾、外套、棉背心和手套全都脱了,吴妄跟在旁边再帮他一件一件挂起来。 桌子上是吴妄算好时间给他倒的热水,是刚刚好能入口的微烫,他一仰头全喝完了。 再把袋子里的饭盒一个个打开,马上饭菜的香味就飘出来了——小鸡炖蘑菇、回锅肉,还有鸡汤配米饭。 就在他摆好最后一个饭盒时,目光扫过桌角上摆着的一叠照片,最上面的一张刚好是他们四个在雪山的合影。 “小哥也还没醒吗?” 吴邪问了一句,随意地掰开一双一次性筷子递给吴妄,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嗯。”吴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微哑,是暖气吹多了要上火的征兆:“应该没有,漫漫没听见什么动静。” 吴邪点点头:“等三叔醒了,要是小哥再没动静,我们就再去一趟青铜门。”说完,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吴妄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头疼该怎么把那扇巨门打开。 吴邪回想了一下汪藏海留下的密语,有点费解地说:“其实按照漫漫看见的东西来说,不至于把汪藏海吓成那样吧。” 汪藏海刻下的关于进入地底之门的内容,就像是人在极度惊恐下的胡言乱语,好像世界观被打破了一样。但云漫漫看见的内容虽然很奇特,但也不至于把人吓坏,而且还是把本身就行事诡谲的汪藏海吓坏。 “难道还有什么东西是漫漫没看见的?” 吴妄的筷子尖无意识地在松散的米饭里戳出一个小坑,他看着吴邪说道:“漫漫的视野非常广,不太可能看不见……” “哥,你说会不会是那个‘意识’的问题?它对汪藏海的大脑……做了些手脚?” “意识……”吴邪放下筷子,语气里充满了实实在在的困惑:“我就一直没弄懂这个‘意识’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太抽象了!爷爷的笔记翻烂了也没见过这么玄乎的东西。” 他内心深处更倾向于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我就觉得,可能还是跟那些青铜铃铛一个路数?没准是什么我们没见过的机关,或者特殊频率的东西,催眠了汪藏海和小哥,让他们陷在幻觉里出不来?” 吴妄腮帮子鼓鼓地摇摇头:“看云漫漫找到的东西上面有没有记录吧,不过翻译起来应该也很费时间。” 吴邪“嗯”了一声,青铜门的秘密估计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开的,就单是拍的峡谷影壁上的文字,到现在还一点头绪都没有呢,那个叫乌老四的已经开始怀疑那些其实不是女真字了。 就在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没等吴邪起身去开门,外面的人已经自己拧开把手进来了。 来人对着床边两个目瞪口呆、筷子都忘了放下的兄弟俩,张开双臂喊了一声:“surprise——!” 第46章 父母 “妈?!” 吴邪和吴妄几乎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两张脸上写满了如出一辙的茫然。 吴一穷风尘仆仆地站在高伊睿旁边,朝着自己的两个宝贝儿子摆摆手。 “爸。”吴邪和吴妄喊了一声,连忙放下手里的筷子,快步迎上去。 吴邪把吴一穷旁边的行李箱推到房间里,吴妄则接过了吴一穷背上的双肩包,包的重量不轻,还带着外面深冬的寒气。 “你们怎么来了?” 吴邪把行李箱推到墙边,忍不住疑惑地问道,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病床上毫无知觉的三叔,最后目光又落回父母身上。 吴一穷走到病床边,看着弟弟吴三省那张面色红润却一丝反应都没的脸,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心疼和担忧。 他叹了口气,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我亲弟弟住院昏迷不醒,当然要来看看。” 高伊睿利落地解下颈间的羊绒围巾,那围巾上还带着寒气凝成的小水珠,她没递给离她更近的吴妄,反而一把塞进了旁边吴邪的手里。 “本来你们二叔也要来的,但他那边事情忙得很,脱不开身。正好我和你爸离吉林也不算太远,就过来看看。” 吴邪把围巾挂好,回过头看着他妈身上那件美丽却明显单薄的大衣上,又好笑又心疼:“要风度不要温度,怕‘土冒’不怕感冒。” 他还故意加重了曾经他妈挂在嘴边的词,怪腔怪调地说:“外面零下十几度刮大风呢,您老人家好歹多穿一点吧?” 吴邪高中的时候尤其中二、爱耍酷,一到冬天,秋衣秋裤是绝不可能出现在他衣柜里的,日常见人恨不得只穿一件皮夹克,高伊睿当初为此头疼了很久,总拿这个话骂他,现在倒一字不落地被他拿过来用了。 高伊睿闻言,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羊绒大衣,脸上露出一丝被儿子数落的不服气:“这怎么不够了?羊绒的,暖和着呢。” 她甚至还微微挺直了背脊,仿佛在证明自己优秀的抗寒能力。 这时,一旁站着的吴妄突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高伊睿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火气,只是轻轻一触,他就不赞同地皱起了眉:“妈,你手都是凉的,跟冰一样!” 高伊睿感受到吴妄手心传来的温热,反手捏了捏吴妄的手,果然男孩子的手心暖呼呼的,像个天然的小暖炉。 她不禁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被关心的熨帖,也有一丝无奈:“哎呀没事,刚下车嘛,外面风大吹的,吹会儿暖风就好了。” 说完,往前几步走到吴一穷身边,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吴三省紧闭的双眼,轻声问:“你们三叔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的?” 吴妄和吴邪把窗边的椅子搬到病床旁边,等爸妈坐下后,吴邪将情况大致说了一下。 其实吴三省目前的病情已经稳定了,只是暂时还没有思维反应,但医生说很正常,毕竟他伤口感染很严重,发烧那么久可能伤到了中枢神经,所以能不能醒,就得看天意了。 至于受伤的原因,吴邪编了个“雪山观景、突遇雪崩、众人误入岩缝,虫窝被惊、咬伤三叔”的故事含糊过去了,吴一穷和高伊睿没说自己信没信,但也没多问。 吴邪自我感觉是蒙混过关了,吴妄是根本不敢多说一句,全程靠他哥瞎编就行。 说了一会儿吴三省的病情,高伊睿的目光扫过病房内的陪护床和桌子上那堆冷掉的饭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说:“你俩平时就吃那些啊。” 她利落地拿起刚摘下的围巾,动作带着一种“立即执行”的果断:“走了,妈请你们吃大餐去。” “那些?” 吴邪下意识地看向桌上,小鸡炖蘑菇油亮亮的,回锅肉里青椒红椒都齐全,荤菜堆得满满的,甚至还配了养生老母鸡汤,怎么就成“那些”了? 难道看起来很心酸吗? 他看高伊睿的表情,仿佛他们哥儿俩天天啃的是咸菜窝窝头呢。 吴妄反应快些,立刻摆摆手,指了指病床,说:“妈,不用了,其实我们已经吃差不多了,而且三叔这儿不能离人。” “你和我爸刚到吉林,肯定也累了,你们先去吃饭、休息吧。” 高伊睿闻言笑了,伸出一根保养得宜、涂了好看指甲油的手指,亲昵地戳了戳吴妄的额头:“还想糊弄我,你俩的饭量我还不知道?剩那么多,怎么可能吃饱了?” 她哼了一声,眼神扫过桌上明显还剩了大半的饭菜,朝着吴一穷一扬下巴:“让你爸在这儿守着,我带你们去吃饭。” “真不用,我爸还没吃——” 吴邪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目光始终没离开自己三弟的吴一穷,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自然地一挥手:“怎么?你亲爹在这儿守着都不放心啊?” 高伊睿那边已经动作麻利地把围巾重新围好,柔软羊绒包裹住她纤细的脖颈,她一边整理领口,一边接口道:“给你爸带点饭回来就行。” “他一年到头也吃不了两餐盒饭。”她瞥了一眼旁边的桌子,目光重新落回两个儿子身上,那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手指隔空点了点吴妄和吴邪:“倒是你俩——”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后面的话没说完,但那份潜台词和接下来跟她走的指令,已经很明显了。 吴邪和吴妄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表情,毕竟在他们家里,只要不是父母之间吵闹起来(那才是真正的天崩地裂),其余时间都是妈妈高伊睿的一言堂。 反抗是徒劳的,尤其在这种“为你好”的领域。 兄弟俩没再废话,默默起身。 吴邪飞快地套上厚外套,吴妄则把桌面上散落的一次性筷子收拾了一下,又把没吃完的饭盒盖子盖好,一一收起来。 高伊睿已经走到门口,手搭在了门把上,回头看着他们,眼神里写着:快点! 吴一穷看着这一幕,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儒雅沉静的姿态,目光重新落回病床上吴三省的脸上。 吴邪和吴妄一前一后跟上高伊睿的脚步走出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连无孔不入的消毒水味道都似乎被父母带来的暖意冲淡了些许。 第47章 偷跑 自从高伊睿和吴一穷来了之后,就接手了吴邪和吴妄照顾吴三省的工作。 吴一穷常常沉默地坐在三弟床边,一坐就是小半天,目光沉静地看着吴三省,偶尔会用温热的毛巾替他擦拭脸颊和手,高伊睿则细心地接管了后勤任务。 夜里也常是他们俩负责陪护,把两个儿子赶去了酒店,只是偶尔的时候,高伊睿会拉着兄弟俩人在吉林逛逛。 从她对吉林的熟悉程度来看,应该不是第一次了,果然,高伊睿后面就提到了,说吴一穷曾经带着她到处旅游过,光是吉林就不止一次。 吴邪:?这就是你们不着家的理由? 吴妄:哇——好幸福的感觉,我以后也要多和哥哥出去旅游! 就这样,夫妻俩在吉林一直待了两周的时间,直到吴一穷的单位开始催他了,俩人才准备动身离开。 病房里,吴邪留下守着依旧沉睡的吴三省,吴妄则负责将父母送往机场。 去机场的路上,气氛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点日常的随意,没有长篇大论的叮嘱,没有泪眼婆娑的告别。 车窗外的城市景象飞速倒退,阳光透过玻璃,在三人身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高伊睿找了几张新的美甲花样给吴妄看,让他帮忙参考一下哪个更好看,说着说着还提了一句吴邪怎么到现在还不找女朋友的事。吴一穷则偶尔插一两句话,问问吴妄学校里的事,再聊聊之后几天的天气。 直到抵达机场,办理完手续,走到安检口前那片短暂停留的区域。 听着耳边人声嘈杂的背景音,吴一穷推着行李箱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目光温和地看着妻儿。 高伊睿转过身,抬起手轻轻抚摸上吴妄的脸颊,带着母亲特有的温柔。吴妄下意识地微微低头,眼神自然地流露出亲近和依赖,像是在安静地等待着她即将说出口的叮嘱。 高伊睿看着儿子这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涌到嘴边。然而,她只是那样温柔地看了吴妄一会儿,用指腹轻轻揉了一下他的脸颊,说: “要照顾好自己啊,还有你哥哥也是。” 只是简单的几个字,却像最柔软的丝线,瞬间缠绕住吴妄的心脏,带来一种微微发紧的酸胀感。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所有想说的、想保证的话,都凝结成一个无比认真的点头:“好。” 吴一穷还像来时一样,一只手推着行李箱,身后背着沉甸甸的双肩包,走到吴妄面前,轻轻拍了拍小儿子的头顶。 一时间竟有些感慨——眼前这个需要他微微仰视才能看清的儿子,挺拔、结实,眉宇间已褪去稚气,带着少年向青年蜕变的棱角。 明明之前还是一个软乎乎的小豆丁,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现在已经长得比爸爸还高了。 吴一穷温和地笑笑:“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广播再次响起,催促着他们这一航班的旅客登机。高伊睿挽住了丈夫的臂弯,两人并肩慢慢走进检票闸口内。 吴妄站在原地,看着父母的背影渐行渐远,那丝丝缕缕缠绕心脏的温柔渐渐沉淀下去,化作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不断前行的动力。 ……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离吴妄开学的日子也越来越近,吴三省却还是处于昏迷中。 这天,轮到吴妄出去买饭,他刚离开病房没多久,走廊上就响起了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吴三省的主治医生表情严肃地出现在门口:“吴先生,请来我办公室一趟,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和你谈。” 吴邪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以为是三叔的病情有变,赶紧起身跟着医生离开。 推开医生办公室的门,吴邪竟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三叔铺子里的一个小伙计。 “你怎么在这?” 吴邪瞬间联想到长沙那边可能出了大事,急忙上前两步,把小伙计拽到一边,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那小伙计却眼神躲闪着,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吞吞吐吐地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吴邪顿时感觉事情不对劲,就算长沙真的出事了,潘子肯定是一个联系他的,怎么可能派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生瓜蛋子跑这么远来找他? “不好!” 吴邪立刻反应过来,这根本就是个调虎离山啊,他立刻转身,撒腿就往病房的方向狂奔。 但他显然是回来晚了,病房早就空无一人。 吴邪气得拳头都硬了,转身就要冲出去找那个医生算账,这绝对是串通好的。 但他刚一出门,就看见消失的吴三省灰溜溜地被人给押回来了。押着他的人,身材挺拔、面容沉静,自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正是吴邪的二叔——吴二白。 吴邪一口气堵在胸口,瞪了一眼吴三省,才朝着吴二白笑了一下,问:“二叔?您怎么来了?” “老三昏迷个把月不醒,我肯定要过来看看什么情况。” 吴二白说着,还甩了一个眼神给吴三省,看得吴三省一个激灵,立刻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地挪回病床上坐好。 说完,吴二白的视线落回吴邪身上,语气平淡:“你爸还说你天天寸步不离地守着,要多上心有多上心。现在呢?一个半残的老头都看不住。” 吴·半残的老头·三省:…… 我是老头,那你是什么?但吴三省只敢想不敢说。 吴邪被二叔说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但更多的是对三叔的怒火。他冷哼一声,瞪着吴三省,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谁知道自家叔叔醒了还要装晕呢?就不知道心疼心疼日夜照顾他的两个侄子?” 吴三省老脸硬得很,半点心虚都没有,眼珠子一转,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哎哟,真是辛苦我大侄子了,真没白养你!” 他赶紧把话题引开:“那我小侄子呢?他去哪儿了?” 吴邪看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得又哼了一声,没好气地回道:“还能去哪儿?买——” “二叔?” 吴邪的话还没说完,门口响起了吴妄惊讶的声音。他拎着几个袋子,在走廊里就看见病房门开着,他二叔突然出现在病房里。 知道二叔肯定是来看望三叔的,吴妄倒也没太惊讶,拎着饭盒走进病房。 然而,当他看到好生生坐在床上、还冲他尴尬一笑的吴三省时,他是真的惊了,脱口而出:“三叔!你醒了?!” 第48章 装晕 他下意识地来回看看二叔,又看看三叔。 这……兄弟情深啊?二叔一来,三叔这昏迷不醒的重病瞬间就痊愈了? 那怎么他爸来的时候没醒呢? 吴邪从他手里接过饭袋,重重地放到桌上,语气凉飕飕地接了一句:“对啊,醒的真是时候呢。” 吴妄听出他哥语气里的不对劲,又看看平静的二叔和没事儿人一样的三叔,虽然有些疑惑,但聪明地没有多问,他默默地搬了把椅子,轻轻放到二叔身后。 吴二白顺势坐了下来,目光带着点审视地落在吴妄身上,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你打算在外面玩多久啊?快开学了都不回去,还要我亲自过来请啊?” 说着说着,眼神突然变得严厉起来:“我看你是不打算上学了!” 这话一出,吴邪赶紧上前一步抢着解释:“不是不是!二叔,是我让他陪着多待几天的,其实他回去的票都买好了,后天就走!” 吴妄乖乖点头,前几天他们确实商量好了,后天吴妄回杭州,然后让蝈蝈过来帮忙顶几天。 吴二白听完,眼睛在兄弟俩脸上扫过,没再就上学的事继续追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转而看向病床上的吴三省,又恢复成平淡的语气,但莫名带着点无形的压力:“既然‘醒’了,那就把这次的事好好说说吧。” 吴三省干笑两声,缩了缩脖子,将他知道的云顶天宫的一部分说了出来,后面发生的就需要吴邪和吴妄他们俩补充了。 这个天,饭冷的快,吴二白就让俩人边吃边说。 他们就将遇见阿宁队伍后发生的事都说了,还有自己对这些事的猜测和推断也全部和盘托出,但吴二白和吴三省没有对此发表任何看法,尤其是吴三省,他只有在听见张起灵进青铜门的那一部分有点反应。 当然,他还对两个侄子吃的饭有点反应,闻着香味,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摔,换成谁带了一个多月的鼻饲管都得馋。 几人讨论了一会儿,吴二白就要赶着回杭州了,时间短得仿佛就像专门来逮吴三省的一样。 “砰!” 吴二白走了之后,吴邪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和委屈终于爆发了,他用力一拍床板,把吴三省吓了一跳,整个人像只炸毛的狮子一样,居高临下地瞪着自家这个不省心的三叔,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三叔!!!” 声音震得病房窗户都在抖:“你到底什么时候醒的?!为什么要装晕?!为什么要偷跑?!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这一连串的质问说完,唾沫星子差点喷了吴三省一脸。 吴三省的耳朵被震得嗡嗡响,下意识地抹了一把脸,仿佛真被喷到了口水一样,张口就来: “什么什么装晕呐?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就是突然醒了去上个厕所嘛?人有三急,这都不行?” 吴邪气得龇牙,这借口也太拙劣了点吧! “三叔,”从吴邪的质问中得知事情经过,安静站在旁边的吴妄突然开口,他抬起手指了指病房左侧,那里带磨砂玻璃门的卫生间清晰可见:“厕所在那儿。” 这可是他们特意要的VIp病房,设施一应俱全,根本不需要跑出去。 “额……”吴三省被小侄子这毫不留情的拆穿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上的尴尬一闪而逝。 他眼珠飞快地一转,瞬间切换到表演模式,脸上的无辜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痛苦不堪的表情。他猛地捂住脑袋,五官都皱到了一起,嘴里夸张地喊着: “哎哟……疼死我了……问那么多干什么?不知道我是病号啊?!” 他一边哼哼唧唧,一边作势要往床上倒,“不行了不行了……这头……要炸了……快,快扶我躺下……” 然而,他“哎哟”了半天,病房里都是一片寂静,他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只见吴邪和吴妄,一个抱着胳膊,一个双手插兜,面无表情的脸上写的都是“你再装!”三个字。 吴三省:“……” 他索性往床上一躺,俩手一摊,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终极防御姿态,不管问他什么,他都是“不关你的事”、“和你没关系”两句车轱辘话来回滚。 双方僵持了许久,终于把吴邪气得骂街骂了十几分钟,才把吴三省逼得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在要求两兄弟发了个毒誓之后,他才缓缓讲述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往事…… 话说到一半,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打断,来人是个快递员,送来一个点名要吴邪签收的快递包裹。 吴邪这段时间一直在查各种资料,收到个快递也不算稀奇,他也没多想,顺手接过笔,潦草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病房门重新关上,吴邪掂量着手里不算太重的包裹,目光随意地扫过面单上的信息,准备随手丢到一边继续跟三叔死磕。 然而,就在他的视线掠过“寄件人”那一栏,瞬间瞪大眼——张起灵!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满脑袋的问号多得几乎要溢出来了,他赶紧去看寄件日期,发现已经是四天前寄出的了。 “怎么了?” 吴三省那老狐狸的本能立刻被勾了起来,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假装好奇地探过头去看。 当“张起灵”三个字映入眼帘时,吴三省的反应比吴邪还夸张,他像是被毒蛇咬了一样,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吴妄看了一眼他三叔,觉得他三叔的反应可比包裹奇怪多了。 吴邪掂了掂包裹,无声地“啧”了一下,视线和吴妄对上,两人此刻的想法高度统一:又要有麻烦了啊! 其实早在高伊睿和吴一穷来吉林的第四天,张起灵和云漫漫就已经离开了青铜门,所以他们对于“张起灵”这个名字的出现并不惊讶。 据云漫漫描述,云在门内无聊时经常到处“闲逛”,偶尔还会故意去招惹那些来回走动的士兵(士兵一旦感知到不明物体靠近,真的会开启追杀模式,虽然他们根本就完全追不上云漫漫,每次都是白跑一趟,但这恰恰印证了吴妄他们关于士兵在持续巡逻、守护核心区域的猜测)。 就在某次云漫漫又想遛一遛那些士兵时,突然敏锐地发现了张起灵的动静,于是云赶紧藏了起来。 很快就看到张起灵回到了青铜门前,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因为云漫漫只看见张起灵一直站着),那扇沉重的门便无声开启,云漫漫也随之脱困。 第49章 看破 得知云漫漫离开青铜门的第一时间,吴邪就想让其带着那些珍贵的发现立刻返回,但由于父母还在身边,不方便和云接头,就让云漫漫先跟着张起灵再说,免得后面又找不到他人在哪儿。 但是……云漫漫可从来没有看到过,张起灵去邮寄东西(因为张起灵的行动轨迹非常简单,一直在赶路中)。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个包裹是谁寄来的? 为什么要冒充张起灵? 为什么是寄给吴邪的? 兄弟俩用眼神开启无声的交流,把吴三省晾在了一边,他伸出手在两人眼前用力地一晃:“你俩眉来眼去什么呢?光看能看出花来啊?赶紧拆开看啊!” 吴妄转身走到病房角落的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了一把匕首,动作利落地划开了包裹严严实实的胶带。吴邪把东西掏出来一看却傻眼了,怎么是两盘老式录像带? 他仔细翻看了一下,发现录像带的侧边曾经是贴过标签的,只是现在被人撕掉了,撕掉的痕迹还很新,应该是最近几天干的。 吴三省反复检查后发现包裹里确实只有两盘录像带,只好问吴邪:“大侄子,你之前可没说他出来了,还和他有联系,不然他怎么知道你在这儿的?” 吴邪一脸茫然地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把录像带往抽屉里一塞,看着他三叔说:“别转移话题,后面呢,继续说!” 吴三省只好打发了铺子里的那个小伙计,让他去旧货市场淘一个播放的机子,自己则继续往后讲…… 吴三省废了半天口舌,时间线从二十多年前镖子岭的二探血尸墓到与解连环偷进西沙海底墓,再到裘德考翻译鲁黄帛书,终于把相关的事能说的都说了,吴邪见实在逼问不出什么了才勉强放弃。 之后在吴三省的强烈要求下,吴妄给他办了出院手续,三人跑到外面的酒店重新开了房间。 深夜。 酒店房间内依旧开着灯,暖气开得很足。吴妄刚洗过澡,湿漉漉的头发还带着水汽,他只穿了件白色背心盘腿坐在床尾,手里拿着个毛巾擦头发。 吴邪坐在酒店的桌旁,在电脑上漫无目的地浏览着。 吴妄把按着毛巾在头顶胡乱搓了几下,看向坐在对面吴邪,声音放得很轻,问道:“哥,你觉得……三叔今天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吴邪闻言,侧过身看向吴妄,看他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知道吴妄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跟明镜似的,三叔那老狐狸,绝不可能把实情和盘托出,肯定还藏着掖着关键部分。 “我觉得……七八分应该有吧?你发现什么了?” 吴妄却缓缓摇了摇头,抿了一下干燥的嘴唇,脸上带着点迟疑:“我觉得……五分真五分假吧。” “嗯?” 吴邪的眉头微微皱起,身体不由得转过来,和吴妄面对面坐着:“为什么这么说?你觉得哪些地方有问题?” 吴妄似乎在组织语言,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将自己白天观察到的细节和心中的疑惑一点点理顺: “哥,十几、二十年前的事,时间太久远了,三叔和小哥……他们各自讲述的版本,本身就存在冲突,到底谁才是那个说谎的人,或者说,谁在哪些地方说了谎,我们其实很难分辨清楚了。” “但是,撇开这些不说,三叔今天的行为,就非常奇怪,不太符合常理啊。” 吴妄把毛巾搭在肩膀上,伸出一根手指:“首先,也是最让我想不通的一点,三叔为什么要把那些东西带在身上?” “星图的照片、青铜丹炉的照片……甚至还有那颗包裹着尸蹩王的丹药他都随身携带,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怕丢吗?我倒觉得……挺像唱大戏用的道具……” 看吴邪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黑,吴妄后面几个字的声音也下意识变小。 吴邪闭上眼,深呼吸一下,才开口:“你继续说。” 吴妄竖起第二根手指:“其次,按照三叔说的当初他和解连环在海底墓的行进路线,他应该是直接从水道逃生,然后溺死才对,根本没有机会在另一边的石壁上留下血书的。” 吴邪的脸色已经变成锅底一样黑了,他用力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道:“这个老狐狸!我就说没那么好心,今天还跟我讲了那么多!” 吴邪感觉自己头上的火已经噌噌噌往外冒了,恨不得现在就冲去三叔的房间和他理论,但他又清楚地意识到,如果三叔不想说,或者想刻意隐瞒,那就是把刀架到他脖子上,他也不会吐出一个字的。 吴家人都是一脉相承的犟。 吴妄起身去桌边拿了两瓶矿泉水,拧开一瓶给他哥,轻声说:“其实这些异常,你之后也会发现的,只是今天难得听到三叔说那么多,忽略了而已。” 吴邪喝了两大口水,才勉强降下来一点火气,然后又听到吴妄冒出来一句:“这就又有了一个新的问题。” “什么?” “三叔不可能不知道这些问题后面一定会被你发现,那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为什么不干脆编一个更难被戳穿、更有逻辑的故事呢?” 吴邪往后靠在桌沿上,手指轻轻敲了敲座椅扶手,按照三叔的性格,确实不可能留下明显的破绽……难道他是故意的? 吴邪越想越烦躁。 突然想到什么,吴邪转身在电脑上点开之前收藏的那则寻人启事,将西沙考古队的合影放大,招了下手说:“汪汪你来,这上面有长得和三叔像的人吗?” 吴妄把另一张座椅拖过来,和吴邪一起凑到屏幕前,认认真真地看上面的每一张脸。 “首先排除两个女生,这个是三叔的老情人,这个应该就是霍灵……这个是三叔,这个是小哥……这两个不认识……”吴邪边看边碎碎念。 “这个——!” 兄弟俩同时指在照片上的一个人脸上,虽然照片的年代有些久远,看不清具体的五官,但这个人的面部轮廓比起另外几个人,确实有点像年轻时候的三叔。 吴邪戳了戳电脑屏幕:“我现在觉得三叔和小哥,估计都没说实话。” 吴妄也是相同的看法,但这两个人,一个爱装傻子,一个爱装哑巴,谁的嘴都撬不开,一个比一个难搞定。 第50章 霍灵 吴邪显然也知道这个残酷的现实,深深叹了口气,将照片叉掉,转而查询起今天寄来的包裹信息。 查询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吴邪翻到发信地点那一栏,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格尔木。吴邪搜索之后才发现,居然还是个西部城市,位于青海省。 “小哥现在在哪儿来着?”吴邪问道。 “北京。”吴妄很确定的说。 云漫漫已经在北京待了七八天没动弹了,说张起灵天天不是在睡大觉、发呆,就是和一个男人打架,无聊的很。 “你说发快递的人,是故意在格尔木发的?还是找不到张起灵在哪,随便找地方发的?” 吴邪抬头疑惑地看向吴妄,吴妄思考了一会儿,比较倾向于第一个猜测,因为格尔木实在离得太远了,更像是一个有特殊意义的地点提示。 “难道我要去格尔木一趟吗?”吴邪很纠结,一方面他对这些疑团有兴趣,一方面又不想出远门。 吴妄拍拍他哥的肩,轻声道:“别想了,先看看录像带里是什么再说吧。” 吴邪叹口气点头同意,然后被吴妄催着赶紧去洗澡睡觉了。 第二天上午。 三叔带来的小伙计突然给吴邪打了个电话,把他从梦乡中惊醒。 吴邪接电话的时候,吴妄刚好从浴室走出来,在他哥还在呼呼大睡的时候,他已经晨练完、吃过早餐了。 吴妄看了吴邪一眼,没说话,只是走到靠墙的衣柜前,打开柜门,开始穿衣服。 吴邪挂掉电话,把手机往枕头边一丢,整个人懒散地靠在床头,然后看向衣柜前的吴妄,语调轻快地说:“机子淘到了,叫我们去三叔房间看录像呢。” 吴妄点点头,利落地把吴邪的衣服挑出来扔到床上:“哥,你是先吃一点早午餐,还是直接等中午再吃饭?” 吴邪一把掀开被子,抓起衣服开始往身上套,然后往浴室走:“录像要紧,看完再吃吧。” 两人收拾好就去了隔壁三叔的房间,进去的时候,那个小伙计还正在安装机器,三叔则是沉默着坐在一边,嘴里还叼着一根烟。 吴妄看了眼桌子上的烟灰缸,已经有四五个烟头了,估计三叔一直没断过。 吴邪昨天就对三叔气得很,现在看见他把烟当饭吃,直接过去不客气地把烟从他三叔嘴里拽出来,摁在烟灰缸里。 “别抽了,乌烟瘴气的。” 听出吴邪硬邦邦的语气,吴三省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没说话,也没再点烟,只是深沉地摇了摇头。 吴妄把窗户推开一条窄缝,让冷风吹散一下室内憋闷的空气,自己也坐到离窗户最近的位置,看着他哥把录像带放进机子里。 小伙计淘回来的机子虽然看着破旧,但质量出乎意料的好,马上就传来录像机“咯吱咯吱”运转的声音,电视屏幕上逐渐出现雪花点。 雪花闪了十几秒,电视上才开始出现画面,但不知道是不是录像带的原因,画面全是黑白色的。 开始时镜头一直在不断地晃动,显然拍摄的人或者放置摄像机的物体不太稳定。画面里是一间老式的木结构的房间,房间的窗户地下摆了一张老式的写字桌,上面堆满了很多有年代感的东西,像是九十年代时期用的。 画面稳定后就一直保持着这个视角,没有任何变化的镜头就像是被人按了暂停一样,直到二十分钟后,画面才开始有了变化。 先是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之后是一个女人从外面从外面走进来。画面很模糊,只能看出女人束了一个马尾,模样很秀丽,但具体年龄和五官都不太能分清。 女人先是飞快地从镜头面前走过,进了另一个房间,五分钟之后才突然出现,此时的她已经换了一身睡衣,然后径直走到摄像机旁调整角度。 一张女人的特写出现在四人眼前,非常年轻、漂亮,是一个乖巧甜美型的美人,眼睛又大又亮。 “啊——!” 吴三省一看见这张脸就大叫一声,然后浑身颤抖着往后直退,差点一脚把电视机踢倒。吴妄原本觉得那张脸好像见过,但是被三叔的叫声一吓,就什么都忘了,赶紧把三叔抱稳,然后扶着他坐到床上靠着。 吴三省一边往后退,一边指着电视大喊:“是她!是霍灵!霍灵!” 吴邪把电视机扶正,仔细看了看沾满屏幕的这张脸,确实能依稀看出一些合影中那个女人的轮廓。 吴妄担心三叔的状态,于是就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臂,等三叔逐渐稳定下来,吴邪才重新按了播放键。 这个疑似霍灵的女人调整好了摄像机,就坐到了写字桌边上,支起一面镜子开始梳头。 一开始吴妄他们只以为霍灵是在梳妆打扮,但没想到后面的镜头里,她就这样一直梳头、梳头,梳了二十几分钟都没停。 吴邪看没有其他变化了,就趁机问三叔关于霍灵的其他问题,但三叔始终一言不发。 这时,霍灵终于结束了漫长的梳头动作,重新束了个马尾,然后站起来茫然地看了看窗外,突然又转身跑了。 没几分钟,霍灵又出现在镜头里,还换了身别的衣服。她出现后似乎对摄像机的机位还是不太满意,开始重新调整位置,那张脸又占满了整个屏幕。 三叔对此反应非常的大,原本安抚好的情绪又炸了,痛苦地仰头长叹。 很快,霍灵就调整好了摄像机,再次做回写字桌边,解开刚刚绑好的马尾,开始了又一次的重复梳头。 和前一次一样,霍灵依旧是足足梳了二十多分钟的头,梳得吴邪感觉自己的头都开始疼了,小伙计在一边小声嘀咕着,说这女人肯定是个神经病。 就这样等啊等……等啊等,霍灵终于梳好了头、扎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马尾,然后很快消失在镜头里。 就在几人松口气的时候,霍灵又噔噔噔地跑了回来,换了身衣服跑到摄像机旁边开始调整角度。 “她肯定有神经病!”小伙计语气坚定地说。 三叔抢过吴邪手里的遥控器按了暂停,然后走过去,几乎是将脸贴到电视机上看,看了一会儿后,她突然惊恐地跳开,嘴唇微微颤抖着说:“她、她居然也没老!” 其实从霍灵第一次清晰地出现在镜头前的时候,他们就意识到了,这是个非常年轻的人。无论是皮肤状态、眼神和肢体动作,都能反应出她少女的一面,只是三叔对此受到了更大的惊吓。 第1章 牛肉面 吴三省神色凝重地坐回床上,看起来打击颇大。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难道这些失踪的人都是不会老的吗?他们到底怎么了?” 听着吴三省的自言自语,吴邪和吴妄对视一眼,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现在他们对三叔的每一句话、每个反应都持怀疑的态度。 吴三省沉思了一会后重新按下播放键,但画面只持续了几分钟就变成了雪花状态,快进了一大段之后还是一样。 吴邪将录像带取出来看了看,发现带子没有任何问题,那就只有可能是被人人为洗掉了。于是吴邪就转而播放了第二盘录像带,却没想到第二盘更离谱,直接就是满屏的雪花点,一点内容都没有。 “这什么意思?小哥怎么会寄来这样的录像带?”吴三省奇怪地问,不死心地把第一盘录像带又插进机子里,打算再看一遍。 吴邪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想不明白,不过他心里清楚录像带不是张起灵寄来的,所以兴趣也不大,再看一遍“梳头狂魔”就没必要了。 “三叔你自己慢慢看吧,我要去吃饭了,饿死了。” 说完,吴邪和吴妄就走了,留下吴三省和他那个小伙计,两人继续琢磨录像带的事。 临近开学,吴妄待不了多久,第二天就坐飞机回了杭州,原本吴邪也打算和他一起回去,不过刚好有几个大学同学在长春,几个人打算聚一聚,就留了下来。 吴三省拿着录像带研究了几天才还给吴邪,之后就和来接他的潘子走了,剩下吴邪一个人留在吉林。 …… 二月里的杭州,依旧带着江南特有的湿冷,正如吴邪感叹的一样,离开了吉林的暖气还真是让人有点不适应。 不过回到自己熟悉的城市,踏入宁静祥和的校园,吴妄感觉自己一下就从光怪陆离的冒险中脱离出来,回归到平淡而真实的生活中。 清晨是食堂的味道,白天是教授的讲解,傍晚是篮球场的热闹,再也不是什么雪山啊、天宫啊、逃命啊、阴谋啊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开学前两周比较忙,后面时间还是挺宽松的,这周尤其惬意,周四下午就没课了。吴妄把书交给室友带回宿舍,自己一身轻地从教学楼走出来,打算去找他哥一起吃午饭。 吴邪看起来比吴妄还要更适应平淡的生活,因为他已经彻底躺下了,每天不是窝在沙发里等着王盟接待客人,就是躺在床上睡个昏天黑地。 今天也是一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喜归也被吴邪团吧团吧塞进毯子里,让她陪自己重温电影《肖申克的救赎》,他感觉自己总有一天要被迫向肖申克学习如何越狱。 喜归毛茸茸的白棕色小脑袋乖巧地搭在毯子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电视屏幕。突然,她的耳朵动了动,鼻子也轻轻耸了一下,然后猛地从毯子里跳出去,哒哒哒地往外跑。 很快,喜归就被一个穿着浅蓝色毛衣的青年抱了进来,乖乖地窝在他的怀里。 一看见喜归的反应,吴邪就知道是谁来了,他头也没回地朝着吴妄招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来。 “哥,你吃午饭了吗?” 吴妄整个人斜斜地倚靠在宽大的沙发里,姿态放松而慵懒,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喜归的下巴,喜归舒服地眯起眼。 吴邪摇了下头,他手里有吴妄的课表,知道他周四没课肯定会来找自己吃饭。 他视线没有从屏幕上移开,只是往吴妄的方向歪了一点身子,语气自然地说:“中午我想吃牛肉面。” 吴妄点头说好,上个礼拜他特意抽出时间卤了些牛腱子和蹄筋,一部分寄给出差的爸妈和三叔,一部送去给奶奶和二叔,最后剩下的就全都是吴邪的。 陪着吴邪看了一会儿电影,吴妄就去厨房了,等他走了,吴邪又一把薅起喜归塞到自己怀里,喜归淡定地把脑袋扑腾出来,搭在毯子上不动了。 吴山居后面有个小厨房,里面基本都是吴妄买来的东西,日常也只有吴妄和王盟在用,吴邪就只有煮泡面的时候才会进去。 厨房水池里已经有提前化冻好的卤肉了,吴妄唇角翘了一下,系上印有柯南形象的围裙(吴邪喜欢柯南,专门买来送给弟弟的),将卤肉放到小锅里煮着。 又拿出一个大一点的锅来煮面,面条是王盟从家里带来的手擀面,据说是他妈妈专门做了让他带给吴邪的。 面快煮好的时候,吴妄动作利索地调好三碗料,里面放了些油泼辣子、葱花和香菜末。 “王盟——”吴妄探头喊了一声。 王盟自从吴妄进了厨房开始就坐不住了,后面牛肉的香味飘出来,他连打游戏都分神了,现在听见吴妄喊他,立刻就跳了起来:“来啦!” 很快,三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被端了出来,宽大的白瓷碗里,装着满满的面条和牛骨汤,深酱色的牛肉和软糯的蹄筋铺了满满一层,上面还卧了一个鸡蛋,再加上翠绿的葱花和香菜、红亮亮的辣子油,一整个香气扑鼻。 吴邪其实也被香得没心思看电影了,看吴妄出来就立马按了暂停,把毯子一掀,就坐到了桌边。 “汪呜——汪呜——!”喜归在吴妄脚边直打转。 吴妄把柜子里给喜归专门做的牛肉丝和加餐粮拿出来,揉了一把狗头,说:“少不了我们阿喜的。” “汪呜~”喜归蹭了蹭吴妄的手,然后一头埋进自己的专属小碗里。 吴邪吸溜了一大口面,又塞进一片厚实的牛肉,软烂中带着筋道的口感瞬间在口腔里爆开,再喝一口汤,感觉背上都热乎乎的。 “这几天你店里就交给你了,我和汪汪要出一趟门。” 他们打算去北京“偶遇”一下张起灵,顺便问问青铜门和录像带的事。 “嗯嗯嗯……”王盟吃得头也不抬,嘴里含着面和肉含糊不清地说:“老板放心交给我吧。” 现在王盟已经开始习惯老板不着家的日子了,反正老板在不在,活都是他一个人干,这至少还没人盯着。 第2章 找茬 “这就是胖子的店啊。” 吴邪抬着头,看着顶上那金光闪闪的招牌“鸿运来”,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名字确实很有王胖子的风格。 店铺的门脸不大,但门窗都擦得锃亮,再配上里面摆着的几个老物件,确实显得有模有样的。吴邪打量了一下,说:“看起来挺像样的。” 吴妄站在他旁边,偏过头看了吴邪一眼:“里面更像样,进去看看吧。” 吴邪挑眉,总觉得吴妄口中的“像样”和自己说的不是一个意思,带着这点预感,吴邪一脚踏进了门。 店里空间看着比外面看着要大一点,靠墙摆了好几个博古架,上面瓷器、玉器、青铜小件还有字画卷轴样样不缺,吴邪只是简单地扫了一眼,就知道吴妄指的是什么了。 他使了个眼色,吴妄心领神会地转身到店外等着,剩下吴邪一个人,他整理了一下衣服领口,挺直腰板大踏步地走了进去,还故意大声咳嗽了一声,带着一种“大爷驾到”的派头。 这动静果然引起了里面人的注意,一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快步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鸡毛掸子,一看到吴邪,脸上就扬起了亲切的笑容。 “先生下午好啊!欢迎光临咱们‘鸿运来’!” 小伙计声音挺亮,带着年轻人的朝气:“您随便看,需要帮您介绍一下吗?咱们这儿好东西可多着呢。” 吴邪矜持地点了点头,下巴微抬,煞有其事地在店里逛起来,言语中透露出一副初来乍到、人傻钱多的“大肥羊”形象。 小伙计估计许久没有碰到过这样的客人了,脸上的笑容别提多灿烂,领着吴邪看了不少店里的“镇店之宝”。 “您看这个——”小伙计指着架子上的“清乾隆粉彩花鸟纹天球瓶”,唾沫横飞地说: “这可是正经的官窑!您看这画工、这釉色,多鲜亮、多喜庆啊!摆家里那绝对是蓬荜生辉,财源广进,乾隆爷的审美,那绝对错不了!” 吴邪强忍着嘴角抽搐的冲动,装作很感兴趣地凑近看了看,还边看边点头:“嗯……是挺鲜亮的哈。” 能不鲜亮嘛……用指甲刮一下,说不定还能刮掉点漆下来。 “还有这个!”小伙计又指向那尊“明代鎏金铜佛像”,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 “这可不是一般的佛,您看这开脸,多慈祥、多庄严啊!这可是高僧开过光的,请回去保家宅平安绝对是这个!” 小伙计昂着头骄傲地竖起一个大拇指。 吴邪看着那佛像上福娃似的笑脸,艰难地附和:“嗯……挺慈祥的。” 说完,他像是突然看见了一个绝世珍宝一样,眼睛发亮地指着架子上一个瓷瓶,说:“哎呀!这就是传说中的青花瓷吧,真漂亮啊——” “吴先生,您眼光真是高啊!” 小伙计脸都泛红了,如同找到了一个难得的知音,慷慨激昂地说:“这可不是一般的青花,这是咱们老板祖传的‘青花玉壶春瓶’!您看这器型、这线条、这釉水,永乐年间的御瓷啊,放以前那都是皇帝才能用的东西。” 小伙计又一次压低声音,像是偷偷分享了一个秘密:“一半不识货的人,我都不给他介绍,怕玷污了宝贝,也就您这样有眼光又懂行的贵客,才配得上!” 吴邪立刻做出一副极其吃惊的表情,嘴里“诶呀诶呀”地喊着:“永乐的?那可真是……可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好东西啊。” 他嘴里赞叹着,两只手还情不自禁地要往上摸去,一副完全被宝物迷住了心神,难以自持的样子。 心里却想着:谁要是敢给朱棣用这么个玩意儿,就等着满门抄斩吧~ “唉——这可不能摸。”小伙计一脸严肃地拦下吴邪的手,然后不好意思地说:“毕竟它价值连城,还是咱们老板的传家宝,这要是被老板看见了,我……我就不用干了。” 吴邪立刻“是是是”地连连点头:“理解、理解。” 他的目光在瓶子上流连忘返,然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问伙计:“这个……你们老板……卖吗?” 小伙计脸上露出一种被为难的犹豫,片刻后终于一咬牙说到:“唉,吴先生,不瞒您说,这传家宝……原先就是没打算卖的。” “只是最近……唉~我家老板家里出了点事儿,急需用钱,没办法才忍痛割爱,把这些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回回血。” 他用一种非常真诚的目光看向吴邪,带着点哽咽:“要是这件家传的瓷瓶,能卖给一个像您这样懂得欣赏、真心爱护它的有缘人……咱们老板……也算是了了一件心事啊,也算是对得起祖宗了!” 吴邪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这位是个人才啊,也不知道胖子从哪找来的,要不把王盟那小子送来进修一下? 小伙计沉浸在自己的演出里,没有察觉吴邪的异常,话锋一转,微微搓着手说:“只是这价格……” 吴邪豪气地一挥手,目露痴迷地看着瓶子,说:“这样的宝贝,就得有配得上它的价格!” 小伙计顿时一副崇拜的样子,夸赞道:“哎哟,吴先生才是真正的爱宝之人啊,大气!咱们老板要是知道了,一定将您引为知己……那咱们柜台这边详谈?” 见吴邪点头,小伙计依依不舍地像捧圣物一样,将青花玉壶春瓶捧到了柜台上,叹了一口气之后才试探性的开出了一个高价,吴邪却丝毫没有犹豫,只说:“值得很呐。” “欸,那我给您包上了,您这边怎么支付啊?现金、刷卡、转账都可以。”小伙计语气里的喜色已经有点掩饰不住了。 吴邪当作没听出来,看了一会儿瓷瓶,突然“咦”了一声,道:“不对吧,你不是说这个是永乐的瓶子吗?” 小伙计点头:“是啊,您看这底款——‘永乐年制’没错啊。” 吴邪摇摇头说不对,他指着瓶身说:“永乐年间的青花瓶,一般都是采用的苏麻离青进口钴料,这种料含铁量高、含锰量低,能烧出浓艳的青蓝色,犹如宝石蓝一般。” “但也是铁量高的原因,这种瓶子烧制后会呈现出蓝中带黑的“锡光斑”,并伴有自然晕散的“铁锈斑”,形成独特的水墨画效果……你这个瓶子好像都没有吧?” 第3章 玩笑 小伙计顿时僵住,嘴巴无措地张合了一下,有些答不上话:“这……这是……额它……” “嘶——”吴邪突然一拍脑袋,盯着小伙计的眼睛,把他盯得都有些心虚了,才慢悠悠地开口道:“你这不会是……” 小伙计的心脏随着吴邪拉长的声调而跳个不停,就在他以为这单要黄了的时候,却听见吴邪说:“……更稀有的那种吧?!” “啊?”小伙计被这句话说得顿时懵了。 吴邪状似惊叹地摇了摇头:“我听说永乐年间还有一小批更稀有的传世青花瓶,数量极少,所用的苏麻料就是没有黑斑的那一种,你这个……不会就是其中之一吧?” 小伙计眨巴眨巴眼,然后猛点头:“啊——对对对!就是那种,不然也不会是传家宝嘛哈哈哈。” 见吴邪点头,小伙计才虚虚地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但还没等他彻底松口气,又听见吴邪说:“还是不对啊,一般永乐年的青花瓶好像是……没有底款的吧?” 小伙计愣住,就在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看见吴邪身体往前倾斜了一点,懒洋洋地靠在柜台边,手指不急不慢地在台面上敲了敲。 “你这个瓶子真的是永乐年的?” 看着吴邪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小伙计顿时反应过来,怒道:“你耍我?我看你就根本没想买吧?” 吴邪耸了耸肩,落在小伙计眼里,那就是非常嚣张的表现,他立刻转身朝着店后院喊:“老板!老板!有人来砸场子啦——!” 小伙计以为他都这么喊了,这个姓吴的肯定就要跑,却没想到他更嚣张了,直接转身背靠在柜台上,手肘随意地向后搭在台面上,好整以暇地等着老板出来。 殿门外,吴妄双手抱臂,悠闲地靠在一棵大树旁,听着里面的动静,心里突然冒出来一点坏心眼: 我要是现在跑进去,一脸焦急地和他哥说——哥,来错店了,这不是胖哥的店!……他哥会有什么反应呢? 仿佛已经看到他哥徒然瞪大的狗狗眼了,吴妄不由抿了一下嘴角。 店里马上就响起了一声爆喝:“谁啊?哪个不要命的赶来我王胖子的店里闹事?!”声音浑厚有力,还带着一股怒火,如果吴邪不是在胖子的店里,可能刚听到这个声音就开溜了。 毕竟他真的没有砸人家场子的经验。 胖子原本正在后院,美滋滋地擦拭着自己从云顶天宫里带出来的金器呢,听到小六儿喊有人闹事,胖子立刻把绢布一摔,气冲冲地往店里面走。 “哪个小兔崽子敢来我这儿闹事,胖爷我抽不死你丫的……”胖子边往前走边撸袖子,打算直接一个耳刮子把人抽上西天。 “谁……” 吴邪听见重重踩在地上的脚步声,在胖子突然噤声的诧异表情下,悠哉悠哉地朝他挥了挥手:“嗨~~” 胖子的火气一下子就被浇灭了,愣了一下后故意冷哼了一声,盯着吴邪的眼睛说:“就是你跑来砸我的场子?活得不耐烦了?” 吴邪嘿嘿一笑,脸上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走过去一把揽住胖子的肩膀,哥俩好似的晃了晃: “我就是闹着玩儿的,不过你这伙计是真不错,口条又好,反应又快,还临危不乱,你哪儿雇来的?” 胖子没好气地翻一个白眼,没理他,对着愣在一边、搞不清楚状况的伙计说:“六儿啊,没事儿了,忙你的去吧。” “这我一铁磁儿,他这儿……”胖子先是指了指吴邪,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儿,有点小问题。” 小六看着吴邪,愣愣地点了下头。 吴邪:“……” 他嘴角无语地撇了一下,但也没好意思反驳。 等小六重新拿着鸡毛掸子打扫卫生去了,胖子才转头问吴邪:“你怎么来北京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他目光在吴邪身后扫了扫:“你弟弟呢?没和你一块儿?” 吴邪闻言,一手握拳,大拇指朝着身后店门的方向点了点。胖子探头一看,刚好看见一个年轻人面带笑容地走进来,朝着胖子自然地挥了挥手。 “胖哥。”吴妄离开吉林之后,嗓音清朗了许多。 看见他们兄弟俩,胖子心里还是很开心的,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大手一挥,招呼他们一起往后院走。 吴妄上次来北京时间匆忙,没来得及到后院走走,现在往里一看,竟让他有些惊讶和意外。 这后院被胖哥打理得很不错啊。 院子面积不大,但布局精巧,完全就是一个小型的的花园。牡丹、芍药、绣球这些常见的花种一个不少,靠墙的位置摆了几盆耐寒的盆景,旁边还栽了两株红梅。虽然冬日院子里花开得不多,但从那份蓬勃的生机中,也能看出主人倾注了不少心血。 院子左右两边各有一间小屋子,而院子里除了划分出来的花草区域,旁边还摆了一套露天的石桌石凳,吴妄看见上面摆了几个打理得很好的小盆栽。 “嚯——胖子,没看出来啊,你有这么闲情雅致?”吴邪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那是!胖爷我时刻都在陶冶情操。”胖子得意得一扬下巴,但又马上缩回来,领着两人直接去了左边那间屋子。 “这天儿是真冷,赶紧走,屋里暖和。” 掀开厚实的门帘进屋,里面确实挺暖和的。能看出房子面积不算大,但布置得挺巧妙,外间用一道木质的屏风隔开,形成一个独立的小客厅,里面应该是卧室。 客厅里摆了张罗汉榻,中间的小几上放了好几个金器和一套茶具,对面有一个矮柜,上面放了台电视,角落里还有一个小的博古架。 吴邪一进来就笑了,视线扫过客厅的陈设:“我说那些好东西去哪儿了?原来是留给你自己用着呢。” 屋子里的屏风、小罗汉榻和架子上那些小玩意儿都能算是古董了,价值先不谈,起码是真品啊。 “废话!好东西不藏着,放外面给人家乱摸啊,那胖爷不得心疼死。”胖子去柜子里拿了个小罐子出来,边说边招呼两人坐下。 第4章 资金 胖子手脚麻利地给吴邪和吴妄各倒了杯热茶,一股茶香慢慢弥漫开来,他略带疑惑地问: “你俩不是应该在吉林那边守着你们家三叔吗?怎么得空跑北京来了?难不成醒了?” “嗯,半个月前就醒了。” 吴邪把茶杯捧在手里暖着,点了点头说:“现在都回长沙了,潘子看着呢。” 他低头吹了吹杯面,趁热喝了一小口,茶香清醇,还带着点回甘,他诧异地看了眼胖子,没想到品味还不错嘛。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看见胖子端起茶,也不嫌烫,吹了两下,就仰着头“咕咚咕咚”喝完了。 还不忘说一句:“哈!爽——” 行吧,还是牛嚼牡丹,吴邪嘴角一翘,果然再好的茶,到了胖子这儿,都是用来解渴的。 胖子一看吴邪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想着什么,满不在乎地指着茶几上包装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茶叶罐子说:“嗨,都是人家送的,反正我喝起来都一样,跟我平时买的高沫也没什么区别。” 吴邪点点头,其实他对这些茶叶也没有多深的研究,纯粹是被动提升的鉴赏能力,这多亏了家里有个开茶馆的二叔,时不时能蹭上点好茶喝,耳濡目染之下,舌头自然就叼了点,好坏还是能分得清的。 倒是吴妄,因为需要经常往二叔的茶馆跑,就被二叔抓着专门学过这些品茶的门道,比吴邪懂的稍微多点儿。 但吴妄对茶叶什么的没有太大关注,反而是看向茶几上摆着的几件造型古朴的金器上,好奇的问:“胖哥,这些就是你从长白山带回来的那几个了?” 胖子点点头,然后一拍手心,两眼放光地盯着吴妄:“其实我这两天正打算联系你呢,怕你一心扑在你三叔身上,没心思管这些才没找你” “你看啊,这些东西放你胖哥手里卖,不一定能卖出它们该有的高价啊,还是得找你才行,上次那个夜明珠……是吧?” 一边的吴邪不乐意了,把茶杯放到桌上,环抱双臂往后一靠,斜眼看着胖子:“你怎么不找我啊?我也有路子啊。” 他吴邪在古玩圈混了这些年,还能没点人脉? 胖子闻言,当着吴邪的面夸张地瘪嘴摇头,脸上不屑一顾的表情简直能气死人,直到看吴邪气要跳脚了,他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找你和找他有什么区别?你俩不是一体的嘛。” “……也是。”吴邪仔细一想,好像也没错?他撇撇嘴,没再反驳,把刚才放下的茶杯又默默地捧了回来。 胖子看着吴邪的反应偷笑。 吴妄也不由得嘴角弯起,笑了一下,他当然明白胖子的心思,胖哥是看上之前在新月饭店拍卖夜明珠的那个高端场子和拍出的天价了,想如法炮制。 不过他还是轻轻摇了摇头:“这些东西虽然品相好,但相对偏门一点,不像夜明珠那么有吸引力。就算运作得好,能溢价,估计也就三四百万左右,不会高出太多了。” “如果送去新月饭店,他们的抽成比例太高,最后落在你手里的,可能还不如直接找靠谱的私人买家呢。” 吴妄顿了顿,目光转向淡定喝茶的吴邪:“不如让我哥找点老主顾出手,还更划算点。” 吴邪一听,立刻挑了下眉,身体坐直了些,仿佛在说:还是得靠我嘛! 胖子听着吴妄的分析和建议,快速算了下账,之前他对新月饭店那种地方也就是听说过,从来没进去过,但手里有钱之后还特意去看过一回,好像手续费是不低,如果东西拍不出顶天的高价,就太不划算了。 “行!听小吴弟弟的!” 胖子立刻拍板,然后侧身用力一拍吴邪的肩膀,拍得他龇牙咧嘴的,说:“大吴同志,我这些宝贝可就全都交给你了,务必给胖爷我卖个好价钱啊!” 吴邪揉揉自己的肩膀,心里暗骂死胖子手劲儿贼大!但他又有点奇怪,疑惑地看着胖子:“你应该不缺钱吧,这么着急干什么?” 他们上次夜明珠的分账,可是一笔巨款呐,这才多久就挥霍一空了? 提到这个,胖子顿时就抑制不住嘴角的弧度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爷发达了”的气息,他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带着点炫耀的语气说: “你以为胖爷我就守着潘家园这一亩三分地啊?现在胖爷可是正儿八经的大老板,什么琉璃厂、亮马、报国寺……,这些地界儿胖爷我都盘了铺子,开了分店了!” 说完,胖子把手一摊,一副家大业大、操心最大的模样:“那都得往里投钱呐,装修要不要钱?货要不要钱?伙计要不要钱?到处都要钱!扩张——懂不懂?” “胖爷厉害啊,现在的产业是遍地开花了。”吴邪忍不住竖起一个大拇指。 吴妄庆幸地笑了笑:“那我们今天运气不错,正赶上胖哥在店里,平时应该都是巡视分店了吧。” 被两人一夸,胖子更得意了,喝了一口茶后说:“店多了就缺人手,靠谱的伙计不好招,你俩要是碰见合适的,别忘了介绍给我啊。” 吴邪不由反思了一下自己,胖子拿到钱就风风火火干事业,而他呢,好像除了改善了一下生活、买了辆车以外,其他钱都老老实实地存在银行里吃利息,是不是太保守了? 要不也拿点出来开个分店? 但想了想之后还是放弃了,他现在连一家“吴山居”都管不明白,还是别给自己增加分担了。 “其实,手里有现钱的话,买房也不错,或者做点稳妥的投资。”吴妄轻轻放下茶杯,给出一点建议。 他前世毕竟是出生于2020年的,虽然因为父亲的缘故,他对很多高科技和金融方面的接触不多,但在星星家里,偶尔也能听到那些大人讨论房价、股票基金什么的,所以多少有点印象。 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大城市的房产和高新科技是绝对值得投资的。 至于他自己为什么从来没有主动提过让家里人去买房投资,除了不好解释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吴家其实不缺这些东西。 父母名下优质的房产不少,光是他们老妈的生意就挺不错的,二叔、三叔也总是说自己没有儿女,以后吴家的东西都是留给他们俩兄弟的。 所以与其将钱固定在某一处,不如留在吴邪手里用做流动资金。 第5章 录像 买房和投资都不是小事,吴妄也只是提一个建议,具体的操作还需要胖子认真研究研究。 胖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面前的两兄弟,语气了然地说:“你们来北京肯定不只是玩儿这么简单,说吧,找胖爷什么事?” “胖哥,什么都瞒不过你。”吴妄随口夸了一句,然后将自己背包里的死沉死沉的录像机和录像带拿了出来。 “哟!”胖子一看这东西就乐了,两手接了过来,掂量一下分量,还挺压手:“你们从哪儿淘换来的老古董啊?” 他都怀疑这老掉牙的东西还能不能用。 吴邪把录像带拿在手里晃了晃:“重点是这个。” 胖子的目光立刻被录像带吸引,他从吴邪手里接过录像带仔细看了看,很普通的老式录像带了,两边的标签还都被撕了,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他麻溜地把录像机搬到电视机旁边,蹲下身开始鼓捣怎么装线连接,一边忙活一边问:“怎么说?这些玩意儿哪来的?神神秘秘的。” 吴邪就把他们在吉林收到包裹的过程说了出来,还有寄件人张起灵、寄件地点格尔木的事。 胖子用力把线插进接口里,听完吴邪的话,惊讶地回头:“小哥?!他从青铜门出来了?还去了青海?” 他一直以为张起灵和一帮阴兵进了那鬼气森森的门就凶多吉少了呢,起码短时间内不会出现了,没想到出来的还挺快,还有兴致跑去那么老远的格尔木。 随着胖子按下播放键,老旧的录像机发出沉闷的响声,电视机屏幕上很快就出现了不断晃动着的画面。 “这下能肯定不是小哥拍的了。”胖子刚回到座位上准备欣赏一下张起灵的摄影技术,就忍不住吐槽:“这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一样。” 当画面中女人的脸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时,胖子吸了一口气,眼睛一下子就看直了:“这姑娘好看嘿,水灵灵的大眼睛。” 吴邪和吴妄几乎是同步地瞥了胖子一眼,原来胖子\/胖哥喜欢的是这种甜美乖巧型的女孩子啊。 胖子原本是本着欣赏和探究的目光去看的录像,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胖子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直到那姑娘第三次出现在画面里的时候,胖子忍不住低低地骂了一声:“操……” 等到画面重新变成雪花点之后,胖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哀怨地看了两人一眼:“我今儿晚上要是做噩梦……梦到有人来梳我的头发,我跟你俩没完啊我!” 说完,胖子惋惜地摇了摇头,回想了一下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叹道:“唉~多好一姑娘啊……” 吴邪已经看了好几遍录像带了,再看下去他连人家一共梳了多少下头发都能数出来了,听到胖子的话后,他偷笑了一下,问胖子:“你知道这姑娘是谁吗?” 胖子茫然地摇头,这么漂亮一姑娘,他要是见过怎么可能不记得。 吴邪笑了:“还记得二十年前的西沙考古队的霍灵吗?” “霍灵?”胖子对这个名字还真有点印象,脑子里飞快地旋转起来。 很快就想到了去年在海底墓的时候,张起灵曾经讲述过的往事,确实提到过一个叫“霍灵”的女孩子,是当时考古队中的一员。 但胖子的关注点永远和别人不一样,他脱口而出:“哦!就是亲了小哥一口的那个姑娘?” 吴邪和吴妄被胖子的一句话问得同时一愣。 亲了张起灵? 兄弟俩立刻开始仔细回忆张起灵在海底墓时讲述的话,好像……确实……提到过那么一句?但是由于当时有太多更值得注意的疑团,所以他们都没太在意。 现在仔细回想才想起来一点,要是胖子没提,他俩都要忘记这茬了。 吴邪回忆了一下当时张起灵说这件事时的神态,好像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吴邪顿时觉得张起灵心真大,脸皮也挺厚的,非常值得他学习啊。 吴妄则是想象了一下张起灵和别人亲热是什么样子,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把他吓得一激灵,小哥那张仿佛不沾人间烟火的脸突然染上欲念……这个画面带给吴妄的冲击力太过强大了。 吴妄只觉得自己脸颊都热了,羞愧地垂下头,试图把自己埋起来,在心里狂甩脑袋: 吴妄!你有病吧!乱七八糟想什么呢?这是你能想的吗? 悠闲地飘在一座北京城上空的云漫漫,突然听到小妄混乱的心声,疑惑地给他扣了一个问号。 一个硕大的问号砸在吴妄的头顶,把他砸得更羞愧了,默默叹口气,抹了把脸,冷静地回了云漫漫一个“没事儿”。 其实只有吴妄觉得自己反应挺大的,吴邪和胖子只是感觉他突然安静了一会儿而已,没察觉他有什么异样,已经在一旁开始讨论起录像带的事了。 “真是小哥寄的?他寄这种东西给你干嘛?”胖子百思不得其解,心里更倾向于是别人冒充张起灵的名义寄的。 吴邪无奈地摇头:“我怎么知道?” 他对这盘录像带的兴趣其实已经被磨灭得差不多了,加上知道不是张起灵寄的,所以对后面的秘密没有太执着,这趟来北京的主要目的是直接“偶遇”张起灵,来胖子这里一趟只是掩人耳目,显得不那么刻意而已。 “行吧。”胖子砸吧砸吧嘴,起身往电视机那儿走:“那咱再看看第二盘,看还能有什么妖魔鬼怪。” 吴邪懒洋洋地摆摆手:“第二盘不用看,全是雪花点,里面的内容估计寄来之前就被人洗掉了。” 胖子看看手里的录像带,有点松了口气,又有点失望:“洗掉了?那他还寄给你干嘛?” “什么意思?”吴邪的心思没放在上面,随口问了一句。 “我说——既然已经洗掉了,还把这个寄给你干嘛,直接寄第一盘录像带不就行了?” 吴邪随口一问,胖子也就是随口一答,但话音刚落,三个人就突然一愣:是啊,对方只需要寄一个有内容的录像带就可以,为什么还要把洗掉的一盘也寄过来呢? 除非……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盘平平无奇的黑色录像带——除非录像带本身才是对方要传递的信息。 第6章 信息 “胖子!把你家螺丝刀拿过来!” 吴邪一骨碌坐起来,激动地朝着胖子喊。 胖子被吴邪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喊得一激灵,下意识道:“哦哦哦……你等会儿,我马上给你找。” 说完,胖子把录像带小心地放到茶几上,连忙转身出去找,嘴里还念叨着:“工具箱,工具箱放哪儿了来着……” 如果录像带里真的还有隐藏内容,那就说明寄件人真正想传达的信息根本不是霍灵的那些奇怪举动。 藏在录像带内部,一来可以防止在快递过程中遭到损毁,二来可以防止有人截胡,且截胡的人一定会对录像的内容感兴趣。 如果有人赶在吴邪前面收到包裹,此人一定会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霍灵身上,从而忽略其他地方。 吴邪和吴妄对视一眼,这个被寄件人防备的截胡者的名字,已经呼之欲出了。 胖子很快就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工具箱冲了回来,嘴里还喊着:“来了来了,螺丝刀来了!”他打开箱子,在里面翻找出一把合适的型号。 吴邪接过胖子手里的螺丝刀,三下五除二就把录像带拆开了,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带子拿起来一抖,一个薄薄的纸片从里面掉了出来。 纸条上字迹潦草地写了一行字:青海省格尔木市昆仑路德儿参巷349-5号。 看到纸条,吴邪心底有种尘埃落地的感觉,他苦笑了一下,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身边的吴妄,仿佛在无声地寻求着精神支柱。 寄件人到底是谁? 他想做什么? 为什么要防备……三叔? 因为当时的收件地点,只有吴邪、吴妄和吴三省三个人,其中也只有吴三省才会在看到霍灵的时候,瞬间被吸引全部注意力。 吴妄看了眼他哥紧抿着的嘴唇,直接从他手里拿走了那把螺丝刀,将第一盘录像带也拆了开来,并在里面发现了一把老旧的黄铜钥匙。 钥匙的款式是八、九十年代较为流行的一种,且铜皮已经发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钥匙的后面贴着胶布,上面写着一个数字:306。 一个详细的地址,再配上一把钥匙,很明显是邀请吴邪去那里看看的意思。 胖子夸张地地吹了个口哨,调笑道:“大吴同志,人家把房都给你开好了,不过去看看?说不定有惊喜哦~” 这话一下把吴邪从思绪中拉出来,他瞪着挤眉弄眼的胖子,然后下意识地瞥了眼吴妄,没好气地反驳:“你瞎说什么呢?!” 胖子看他那副样子,嘿嘿一笑。 吴妄没在意胖子的调侃,把钥匙和纸条一起拿在手里,转头问他哥:“哥,要去看看吗?” “不去!” 吴邪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抗拒:“人生地不熟的,去那儿干嘛呀?万一有人家设好的埋伏呢,就等着我们傻乎乎地钻进去!” 说实话,吴妄没有其他意思,他只是觉得对方大费周章,绕了一个大圈地把信息传递给吴邪,或许那里有重要的信息或发现,也说不定,会迎来全新未知的冒险。 所以他只是单纯地征求一下他哥的意见而已。 但吴邪的反应突然变得激烈,吴妄反而被他的态度弄得一愣,奇怪地看了他哥一眼后乖乖点头。虽然他还是有点好奇,但他哥反应这么大,那还是不去了吧。 胖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旁边笑嘻嘻地添了一把火,故意激他:“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好奇?那要是人不生、地也熟了,你也不去?” 听了胖子的话,吴邪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吴妄手里的纸条和钥匙全都抢了过来,胡乱地塞进包里,拉上背包拉链之后还用力按了按,然后喊: “管他是谁寄的,管他想干嘛呢!反正我说了,谁都不准去,我看他能怎么办?” 吴妄再次乖乖点头。 胖子也没再拱火,看着这兄弟俩,一个炸毛一个顺毛,不由笑道:“行行行,你们兄弟俩自己商量吧,反正有事找胖爷。”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大手一挥:“甭管什么事,胖爷我随叫随到!” 录像带的秘密已经解开,吴邪和吴妄也决定了不去趟这趟浑水,所以三人都认为此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胖子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于是赶紧招呼两人去吃饭:“走走走,下馆子去,这附近有家铜锅涮肉,那叫一个正宗。” 吴邪斜睨了胖子一眼,故意问道:“你请客?” 胖子下巴一抬:“笑话!来北京还能不是我请客?” “那行。”吴邪满意地点头,跟着已经站起身的吴妄往外走:“你那个伙计,叫什么来着……小六,把他也叫上,人家可是给我介绍了不少你的‘好宝贝’啊。” “行啊,我一会儿把他叫上……哦对了,你们哪天回去?我带你们好好逛逛啊,上次小吴匆匆忙忙就走了。” “胖哥,这次还是待不了几天,我得回去上课,而且我们明后天还有事。” “啧,行吧,那这样……你俩走的时候和我说一声,我跟你们去杭州玩两天。” “那肯定欢迎啊!” …… 第二天中午。 午后的阳光还带着些许寒风的冷意,懒洋洋地洒在地面上。 一个穿着浅棕色夹克外套的青年站在街道口,侧身往里看了看,似乎在寻找什么,但看他的表情,显然是没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 青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嘴里小声嘟囔了着:“就在这儿?” 他并没有贸然往里走,而是选择站在原地等待,大约十几分钟后,街道的另一边拐进来一个与他容貌有三四分相似的青年,只是年纪看着更小一些。 “怎么说?”站在街口的青年问道。 来人朝着街道里面的方向微抬了一下下巴,声音压得很低:““打听到了,漫漫说的那个人,确实在这条街上开了一家手工眼镜店,另外,平时还会承接一些按摩推拿的工作。” 说着,他看了一眼青年,略带困惑地说:“有人说那老板是个盲人,也有人说不是,还挺奇怪的。” 青年点点头,若有所思地想:如果有按摩这项业务的话,他们进去至少不会显得那么突兀,毕竟他们是冲着“偶遇”来的,不能露馅。 第7章 见面 没错,这个站在巷子口的青年就是直奔目标而来的吴邪,而去附近街面上打听消息是吴妄。 按云漫漫的观察,张起灵在离开青铜门后,直接就来了北京,且一直在和一个戴墨镜的男人合住,那个男人貌似在巷子里开了家店铺,张起灵偶尔也会去坐坐。 这会儿,刚好两人都在。 “走。”吴邪不再犹豫,和吴妄并肩往街道里面走去。 没走多远,吴妄的脚步微微一顿,他的意识里清晰地响起了云漫漫的声音:“到了。” 兄弟俩抬头一看,眼前是一个不算大的店铺,装修得非常雅致,古韵十足。木质的门窗、雕花窗棂,门楣上挂着一块原木色的招牌,但奇怪的是没有店名。 整个店,除了门口的一个小立牌,还真看不出是个眼镜店。 立牌也是原木色的,上面写了两行字: 手工磨镜,专业速配 店内详谈,谢绝闲聊 吴邪的视线在立牌上停留了一下,用眼神无声地向吴妄询问:牌子上没写按摩的事啊,怎么办? 吴妄回了他一个沉稳的眼神,示意:别管,先进去,就说有人介绍的。 吴邪点点头,都走到这里了,先见到张起灵再说吧!两人达成一致,大步走了进去。 店里的装修和外面看着的是一个风格,古色古香的,根本不像是个卖眼镜的地方,只在店两边零星地摆了几个展柜,里面摆放的样品数量也不多,还大多数都是墨镜。 店内的角落里放了张摇椅,一个老人正阖眼躺在上面,正当他们想打个招呼的时候,一个年轻的男人从里屋走了出来,和吴邪、吴妄打了个照面。 一见到这个男人,他们几乎立刻就确认了——这就是云漫漫说的那个和张起灵合住的人。 原因很简单,这人在光线都不算明亮的室内,脸上居然还戴着一副黑色的墨镜。 “哟,没想到今天还有客人呢。” 墨镜男径直走到柜台后面,两手随意地张开,撑在光滑的木质台面上。姿态很放松,声音听着有些是带着点慵懒的磁性,他朝着吴邪和吴妄笑了笑:“二位有什么事吗?” 吴妄上前一步,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按照提前想好的说辞开口:“我们是来北京旅游的,不巧,我最近腰背不太舒服,刚刚在附近吃饭的时候,饭店老板说您这儿的按摩师手法不错,让我们过来试试。” 吴妄这样说着,还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后腰位置。 墨镜男听完,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拖长的尾音听着带点儿玩味,墨镜后的眼睛深深地看了眼两人,之后莫名地笑了一下,才朝着里屋伸手: “按摩是吧,里面请——” 话音刚落,没等吴邪和吴妄抬脚迈步,墨镜男自己就率先转身头也不回地往里走了。 吴邪和吴妄互相对视一眼,总感觉这个墨镜男行为举止都古怪得很,但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听着身后两人跟上来的脚步声,走在前面的墨镜男——黑瞎子,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没想到这两人居然会跑来他这里按摩,也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消息……两个迷糊又莽撞的小狗崽儿~ 吴妄跟在墨镜男身后往里走,掀开一层帘子,后面是一间稍小的内室,但装修得不太好,光线更暗沉了。 内室里并排放了两张按摩专用的小床,床上铺着干净的白色床单,旁边的小架子上还有叠好的毛巾和一些瓶瓶罐罐。 看来店里确实是有按摩业务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在招牌上写清楚。 然而,墨镜男却径直从按摩床旁边走过,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脚步不停地走向内室另一头。那里有一道小门,似乎是通往更深处。 吴妄和吴邪不清楚他这是什么意思,对方也没开口解释,他们只好继续跟上。 掀开第二道门帘,灿烂的阳光就洒了进来,这眼镜店后半部分的结构和胖子的“鸿运来”很相似,最里面也有一个露天的院子。 只不过这个院子的面积就非常小了,小得像一方天井,几乎能一眼望到头,除了角落里种着的几株奇怪的植物,就只有中间的石桌石凳了。 所以在这个狭小的院子里,他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安然坐在石凳上的男人——张起灵。 两人脚步一顿,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反应。 张起灵原本是在看着墙角的盆栽发呆,听见黑瞎子身后的脚步声,转头随意地看了一眼,却刚好看见迈进了一只脚的吴妄和吴邪。 三人都明显愣了一下。 敏锐地捕捉到张起灵瞳孔微缩的一瞬间,黑瞎子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开了,感受到张起灵向他投来的询问的目光,他也只是状似无奈地耸了下肩: 哑巴,别看我,这可不是我把他们找来的啊。 张起灵没说话,视线在三人身上挨个扫了一眼,最终又落回到吴邪和吴妄身上。 那眼神,平静中带着审视,沉默里带着无形的压力。 吴妄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开口喊一声“小哥”打破这尴尬的沉默,就听见他哥在旁边非常夸张地喊了一声: “哇——!小哥?这么巧啊!你怎么也在这儿?” 刚说完,吴邪就后悔了,在心里默默抽了自己一巴掌,你要演话剧嘛吴邪?这就是嘴比脑子快的经典失败案例吗? “噗呲——”黑瞎子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连忙用手捂住嘴。 吴妄:“……” 他抿了下唇,做好心理建设后,才勉强抬起手,对着张起灵的方向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小哥……好巧啊哈哈。” 张起灵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他们俩,愣是把吴邪和吴妄看得浑身不自在、笑容都挂不住了,才开口:“你们为什么在这?” 没等他们兄弟俩说话,黑瞎子抢先说了,同样是非常夸张地语气:“天呐!你们居然认识,那真是太巧了,正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诚不欺我啊!” 说完,他煞有其事地对着张起灵,指了指旁边的吴妄:“这位先生呢,说他腰背不太舒服,是慕名来按摩的。那既然大家都认识,不如……介绍一下?” 吴妄闻言,忍不住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深切地觉得眼前这个墨镜男和他哥,一定是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表演,真需要和小六报班学习一下。 第8章 疑问 “对……” 吴妄被张起灵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顺着黑瞎子的话承认了:“我最近腰背确实不太舒服,所以才想着来按摩放松一下。” 张起灵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让人完全看不出来他到底信没信这个说辞。 吴邪见状,朝着墨镜男热情地伸出手:“你好你好!我是小……呃,张起灵的朋友,我叫吴邪,这是我弟弟吴妄。” 墨镜男也客气地伸出手,和吴邪握了一下:“吴先生你好,叫我黑瞎子就行。” “啊?”吴邪明显愣了一下。 没理会吴邪的疑惑,黑瞎子自然地抽回手,又转向吴妄,同样伸手和他握了一下,张起灵则一直安静地看着他们。 黑瞎子的动作很快,一触即分,但吴妄还是能感觉到对方虎口、大拇指根部以及中指和无名指下方的茧子,这些部位通常是反复握持枪械、扣动扳机,皮肤与金属部件持续摩擦后,角质层增厚形成的?。 这是一个用枪的高手。 不过既然是和张起灵同住的人,职业特殊一些也很正常,吴妄只是一念而过就罢了。 握完手,黑瞎子重新提起话题:“按摩的话,咱们还是得回刚刚那个房间,东西都在那儿了,走吧。” 吴邪正疑惑对方为什么自我介绍要说外号,就听见他的话,更是一头雾水。既然按摩要在按摩室进行,那刚才为什么还要带他们往后面的院子走这一趟?闲的吧? 吴妄闻言迟疑地看了看张起灵:“他……” 黑瞎子了然一笑,立刻接口道:“我懂~,老朋友难得见面,要叙旧是吧?那就一起啊,反正里面坐得下。” 说完,他朝着张起灵随意地一挥手,招呼道:“哑巴,别杵那儿了,走,里面聊吧。” 哑巴? 吴邪和吴妄齐刷刷看向走过来的张起灵,心里想着:这个外号虽然简单粗暴,但确实非常贴切啊! 于是,一行四人气氛微妙地又原路返回到了有按摩床的室内。 黑瞎子走到其中一张按摩床边,拍了拍床面,对吴妄说:“吴先生一会儿就用这张床吧,刚换的床单,保证干净。” 他刚说完,张起灵就径直走到了另一张按摩床边,直接坐了上去,他坐下的位置,正好面对着吴妄即将使用的那张床。 足有两米长的按摩床,张起灵坐在床尾,旁边还留出不少空位,吴邪犹豫了一下,还是慢吞吞挪了过去坐着。 黑瞎子按了一下空调的遥控器,然后整个人靠在墙边,体贴地说:“稍微等温度暖和点儿了,吴先生再脱衣服吧,这样不容易着凉。” 吴妄看了看自己要用的按摩床,又看了看隔壁床上坐着的张起灵和他哥,莫名感觉有些别扭。 他其实很想说“要不就不按了吧”,但是借口是自己找的,老板空调也开了……还是认命吧。 想到自己之前胡乱瞎想的画面,吴妄都不敢抬头去看张起灵。 吴妄叹口气,默默坐到了自己的那张床上,静静地等着温度升高。 “咳。” 室内除了机器的响声外实在安静,吴邪清了清嗓,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按照他们原先计划好的开始试探地提问: “小哥,你不是进……门了吗?什么时候出来的?” 有个不知道底细的黑瞎子在,吴邪不敢直接明说,但他知道张起灵肯定能懂他是什么意思。 果然,张起灵回了他一句:“事办完就出来了。” 吴邪噎了一下,继续追问:“那你为什么要进去?” 问完这句话,吴邪立刻紧张地看了一眼黑瞎子,只见他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身体松弛地靠在墙上,眼睛被墨镜挡住了,完全看不出他此刻是闭目养神还是在看着他们。 吴邪皱了下眉,突然意识到应该找个没有黑瞎子的地方再问这些问题的。 张起灵却丝毫没有顾及黑瞎子的存在,平淡地说:“我只是在做汪藏海当年做过的事情。” 看出张起灵并不介意黑瞎子知道这些事,吴邪就直接问了:“那你在门后面看到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 说完,张起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寻找最贴切的语言来描述他所看到的:“门后面……是终极,一切万物的终极。” “终极……”吴邪无意识地喃喃重复着这个词语。 他不由和吴妄对视一眼,两人同样想起了之前云漫漫描述的门后景象,没感觉哪里可以称得上“万物之终极”啊? 吴妄试探性地问了一下:“小哥,你能说得具体点儿吗?比如里面有哪些东西?” 张起灵缓缓摇了摇头,视线逐渐偏离向空无一物的墙壁。 吴邪一看见他这个表情就想抓狂!因为每到这种关键时候,张起灵的嘴就好像被502胶水沾牢了一样,你永远别想从他嘴里多撬出一个字。 吴妄也深知张起灵的风格,知道在这个问题上追问下去毫无意义,于是换了一个话题:“小哥,那你从门里出来之后,还去了格尔木?” 张起灵闻言,眼神锐利地看向吴妄,声音难得带了一丝波动:“为什么这么问?” 吴邪立刻接过话头解释:“在吉林的时候,我收到一个快递包裹,寄件人写的是你的名字,而且还是从格尔木寄出来的。” 随着吴邪的话,张起灵的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眉头也微微蹙起,等到吴邪说完,他的表情已经变得非常严肃。 他直直地看向吴邪,冷声道:“我没去过格尔木,也没给你寄过东西。” 紧接着,张起灵立刻追问:“包裹里面是什么?” 吴邪没有犹豫,将录像带的内容全都告诉了张起灵,但却隐瞒了纸条和钥匙的事。 “霍灵……”张起灵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锁得更紧。 张起灵陷入了短暂的思考,之后他抬起眼看向吴邪,语气重归平淡:“你不用管了,就当作没收到过包裹就行。” “什么叫我不用管了?!” 吴邪唰的一下站起来,像是被张起灵的态度激怒了一样,激动地说:“现在是人家想方设法地要拉我下水!我才是被动接招、莫名其妙被卷进来的那一个!你到底知道些什么,直接告诉我不行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张起灵反问道。 面对吴邪的爆发,张起灵没有回避他的质问,而是抬头直视着吴邪,语气也变得异常冷硬。 第9章 追问 “我……”吴邪瞬间语塞,是啊,为什么?小哥凭什么要告诉我? 可是现在莫名其妙被找上的人不就是我嘛,我这个当事人难道连问清楚的资格都没有?我问问怎么了? 干嘛这么凶! 这样一想,吴邪反而理直气壮了一些,可是再对上张起灵那张冰块一样的脸,他又不敢出声抱怨,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吴邪挫败又委屈地僵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下意识地看向吴妄。 吴妄自然想要缓和一下气氛,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从另一个角度说服张起灵: “小哥,寄件的人特意冒充你的名字,就是知道我哥一定会第一时间重视起来、不顾一切地追查下去……”首先表明我哥非常在意你。 “而且他可以轻易查到我哥的具体位置和行动路线,并传递信息……”其次表明有未知的一方在时刻关注着吴邪。 “如果我哥什么线索都没有,也完全不知道对方的真实来意和目的,那他永远都会处于一种完全被动的状态,总有一天会不小心踩进对方的陷阱里……”最后表明吴邪的处境很危险,并非常需要你的帮助。 吴妄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张起灵。 靠在墙边的黑瞎子,笑容不断加深,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三人。 吴邪听着他弟弟的叙述,都莫名感觉自己的处境突然变得危险、脆弱起来,看着张起灵的眼睛,也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期待。 张起灵沉默了很久,久到吴邪都开始犹豫要不要坐回去了,总感觉自己这样站着有点傻兮兮的。 张起灵轻声叹了口气,在吴邪和吴妄眼巴巴的注视下,嘴唇微微张开:“你——” “你可以脱衣服了!” 吴邪刚听见张起灵吐出一个字符,还没来得及激动呢,就听见旁边突然冒出来一句话,就被打断了。 他石化了一样地看过去,就看见黑瞎子站直了身体,笑容满面地朝着吴妄说:“吴先生,温度差不多了,脱衣服吧。”说完,他转身走向旁边放着瓶瓶罐罐的小架子。 吴邪瞪大眼:你认真的?没看见我们这边的气氛嘛,还按摩? 但人家毕竟是认真做生意,吴邪哪怕有一万句话想吐槽都说不出来,只能憋回去,但等他再看向张起灵的时候,果然,他又开始自闭了。 “……”吴妄闭上眼,几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站起来开始脱衣服。 他今天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圆领套头毛衣,两手抓着下摆一拉就脱掉了,里面只有一件贴身的背心,薄薄的布料紧贴着流畅的肩胛线条,勾勒出青年挺拔漂亮的身形。 把衣服全部递给他哥之后,吴妄就裸着上身趴到了按摩床上,将脸埋进了透气孔里。 几秒钟后,一双温热、略带着点粗糙的大手,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力度很轻,刚开始只是试探性地触碰,指腹沿着肩颈的线条缓缓划向上方,吴妄的肩膀几乎是本能地缩了一下。 “痒?” 头顶上方传来黑瞎子带着点了然笑意的声音,他手掌的动作停下来,指腹依旧虚虚地搭在吴妄紧绷的肩肌上:“那我重一点吧。” 吴妄在透气孔里闷闷地“嗯”了一声,虽然对方可能注意不到,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努力放松着那块因紧张而隆起的肌肉。 旁边传来他哥的声音:“他比较怕痒,尤其是脖子、腰这些部位,要力气大点才行。” 调整后的力度果然重了很多,指关节和掌根开始有力地推揉他肩颈和背上的肌肉,精准地碾过那些紧绷的部位。酸胀感伴随着轻微的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揉开的舒爽。 这种熟悉的感觉反而让吴妄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舒展开。 因为从小习武的原因,他的身体需要承受高强度负荷,所以经常会去找专业的理疗师按摩推拿。 连他哥都专门跑去跟老中医学过几手,在家时不时给他按按肩膀捶捶背(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反过来的)。 如果不是今天这个场景有些诡异——按摩师是个不认识的用枪高手、旁边坐着看的是张起灵和吴邪,其实这种带有治疗性质的手法对吴妄来说非常熟悉,甚至可以说适应良好。 感觉到自己手掌下的身体从紧绷抗拒变得逐渐放松,再到温顺地接纳,黑瞎子满意地勾了勾唇,转头对着旁观的两人说:“两位别看了,继续聊吧,刚刚说到哪儿了?” 吴邪抱着手里的衣服,像是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一屁股就坐到了张起灵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张起灵静默了两秒后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不知道那些其实对你更好。” 吴邪立刻摇头,没有丝毫犹豫,坚定地说:“对我好不好,我也得先知道了才行,这是只有我自己才能判断出来的事,而不是别人替我做决定。” 这样说着,吴邪的声音也低沉下去:“小哥,你能体会到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始终深陷于一个又一个谜团中的感觉吗?像是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一样。” “我知道。” 吴邪睁大眼,诧异地看着张起灵,趴在按摩床上的吴妄也下意识地想抬头去看,但一只大手稳稳地给他按了回去。 还在他肩胛骨下方的筋结处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引得吴妄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哼。 “我知道这种痛苦,因为我同样深陷在某件事里,却对它一无所知,而且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让我去追问。” 张起灵直视着吴邪,声音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调子,和海底墓口述往事时一样,没有失望、没有痛苦,也没有挣扎,仿佛早已对此成了习惯。 “我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我做过的所有事情,就是想找到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我从哪里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能想象,会有我这样的人,如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没有人会发现,就好比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我存在过一样,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吗?” 张起灵顿了一下,继续道:“我有时候看着镜子,常常怀疑我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只是一个人的幻影。” 第10章 按摩(一) 吴邪被这一番话震得头脑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张起灵,半晌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说:“哪、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啊……你要是消失的话,我肯定会发现啊!” 看见吴妄的右手以一种别扭的姿势高高举着,吴邪立刻指给张起灵看,声音也变得激动起来:“你看,你要是消失的话,汪汪也会发现的,还有胖子,他最细心了,肯定第一个发现你不见了。” 吴妄那只倔强举起的手,下一秒就被黑瞎子捉了回来,一手握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沿着他的上臂一路按压到手掌,一边按压一边揉搓。 “还有他!”吴邪像被提醒了一样,指着黑瞎子:“他也是你的朋友,我们都是你的朋友,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所有在乎你的人一定都会发现的…… “啊……这个嘛……”黑瞎子闻言,转头静静地看了张起灵几秒钟才开口,还故意拖长了音调,对着张起灵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至少,在还清房租之前……我一定牢牢记住!” 虽然实际上,张起灵并不欠他的房租。 但吴邪不知道,立刻狠狠瞪着他: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什么房租啊?难怪喜欢戴墨镜,真是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 张起灵垂下眼,缓缓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这无声的摇头是否代表了受触动……还是抗拒。 黑瞎子似乎终于决定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到自己的工作上来,不再理会旁边两人的对话,目光重新聚焦于掌下这具年轻而充满韧劲的身躯。 吴妄身上的肌肉不是那种夸张地隆起,而是恰到好处的流畅,穿上衣服就是肩宽、腰细、腿长的典范。周孝延曾经推测过可能是吴家人体质的原因,很难练出硕大的肌肉块,所以吴妄不动手前,很多人只以为他锻炼得不错,根本看不出他会武。 “这是我自己配的一种药油,效果还不错,给你试试?”黑瞎子从架子上拿起一个黑色的罐子,体贴地询问了一下客人的意见。 吴妄点了下头,脑袋的摆动幅度不大,黑瞎子了然地将罐子打开,手指挖了一坨深褐色的块状膏体,慢条斯理地在掌心搓揉着,一股浓烈辛辣的药草气味逐渐弥漫开。 膏体融化的速度很快,粘稠的液体将黑瞎子的手掌染成湿漉漉的状态,他熟练地将掌心的药油在吴妄的背脊上慢慢涂抹均匀。 温热的掌心紧紧贴合皮肤,带着辛辣药油的油润感,以一种流畅精准的轨迹在吴妄的背部游走推揉。 手掌沿着脊柱两侧的肌肉群,由上至下缓慢而地推刮,指关节偶尔会深陷进肌肉缝隙里,细细碾过因常年习武而板结的筋骨,指腹在各个穴位上画圈按揉,吴妄感觉到一股酸胀感伴随着奇异的舒爽。 吴妄将脸深深地埋在透气孔里,感受着专业按摩师的手法,那双手仿佛能透视他身体的每一处细微的结构,知道他哪里最紧,哪里最硬,需要多大的力度才能化开…… 原来自己之前随口胡诌的“慕名而来”这么准确吗? 吴妄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甚至有种想要喟叹出声的冲动,他在黑暗的透气孔里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黑瞎子无声地笑了一下,他喜欢这种感觉——掌控力量,梳理力量,探寻人体的结构,用手感受这个世界。 背上的手掌很快按压到他腰眼附近,指腹没有直接按压痛点,而是带着粘稠温热的药油,以一种磨人的耐心和专注,不断地在那里打着圈,力道沉稳、不急不躁,一圈又一圈地碾磨着。 “你是不是练过一种扭腰的招式,这里……”黑瞎子手指点了点,解释道:“有点劳损,需要全部化开才行,忍着点。” 一阵细密的痒意,如同细小的电流,随着那打圈式的按压,从腰眼密密麻麻地窜出来,顺着脊椎的神经疯狂蔓延。 吴妄咬着牙忍了又忍,却还是抑制不住地抖了一下,脊背瞬间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手指也攥紧了身下的床单,他以前怎么没感觉这种痛觉伴随着痒意那么难挨呢。 黑瞎子拍了拍他的背,安抚地说:“放松——” 沉稳的声音很快安抚了吴妄,但黑瞎子心里却难得升起了点恶趣味,他没想到一个拥有蓬勃武力的人,居然会这么敏感,还怕痒呢,这样想着,他不动声色地记下这几个部位。 接下来他的手非但没有因为他的颤抖而加大力度,反而像是被激发了某种兴致,指关节带着药油更深地陷入了敏感区域的肌肉缝隙,一边感受着掌下肌肉因忍耐而微微痉挛的奇异触感,一边慢条斯理地继续扩大药油的涂抹范围。 浅咖色的裤子早在按摩腰线的时候就被解开,往下扯了一部分,粘腻温热的药油逐渐覆盖了所有光裸的肌肤。 从紧绷的肩颈,到流畅的背脊,甚至紧窄的腰线,每一寸肌肤都浸润在油润的光泽里。 这间小小的按摩室没有窗户,只有两扇紧闭的小门,唯一用来照明的还是一盏昏暗的暖光灯。 柔和的光线从斜上方照下来,正好将吴妄整个趴伏的背影包裹其中。 暖黄色的光束温柔地抚过涂满了药油的脊背,原本莹白紧致的肌肤被粘稠油亮的水液完全覆盖,呈现出一种亮晶晶、湿漉漉的光泽,仿佛刷上了一层甜腻腻的蜂蜜。 吴妄起初以为背上逐渐升腾的灼热感,只是黑瞎子手掌大力摩擦皮肤带来的正常反应。毕竟暖风吹着,按摩师力气又大,皮肤发烫也很正常。 但是短短几分钟后,这种热感就开始往皮下钻了,仿佛要渗透到身体内部一样,吴妄自己也开始冒汗,这应该就是黑瞎子之前说的某种效果了。 “忍一忍……这玩意儿,劲儿大……但效果包你满意。” 听到这话,吴邪惊悚地看了一眼黑瞎子,但看这两人一趴一站没什么古怪的地方,才松了口气。 从按摩开始之后,他就一直试探性地缠着张起灵说话,没太注意吴妄这边,虽然在这期间张起灵不是点头就是摇头,但吴邪还是满意的,毕竟人家没中途离开消失不见就挺给面子了。 第11章 按摩(二) 见屋子里除了他自己,另外三人对这句话都没什么反应,吴邪就知道是他自己想多了……但是这个黑眼镜!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口无遮拦啊! 黑瞎子可不知道吴邪心里想的什么,他只是用一种欣赏的目光静静地看着掌下的身躯,汗水混合着药油,在光洁的肌肤表面形成细密的水珠,水珠顺着脊柱两侧的凹陷缓缓划出流动的轨迹,最终隐没在腰际边缘。 鼻尖除了辛辣的药水味,隐约还捕捉到些许陌生的香气,黑瞎子不着痕迹地探身嗅了一下,似乎是吴妄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一种很浅淡的脂香…… 黑瞎子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一个大男人还抹香? 但是他仔细嗅嗅,香味里好像还有一些草药的气味,但要是想闻出来是哪种草药,估计得贴到人家背上才行,黑瞎子光想想就放弃了——太像个死变态! 但这股若隐若现的香气,确实很微妙……黑瞎子的视线顺着吴妄的肩背看下去,目光触及到青年柔润精悍的窄腰时停顿了一会儿。 因为吴妄趴伏的姿势,腰上露出了两个凹陷下去的腰窝,里面盈了浅浅一汪油润的液体,在光线的照射下显得莹润透亮,看的人心痒痒的。 黑瞎子向来顺从本心,他动作自然地将大拇指掐进两个腰窝里,手掌则顺势在两侧的腰线上滑动了一会儿,触感确实很抓手。 吴妄对此没有任何察觉,所有的感官几乎都被发挥作用的药油遮蔽了。 张起灵却突兀地看了黑瞎子一眼,似乎是察觉了他异常的举动,黑瞎子回头和他对视,墨镜后的眼神满是无辜,对张起灵投来的警告意味的目光视而不见。 心里也半点不心虚,毕竟他真的只是顺手摸一下,仅此而已。 他们彼此都知道,在见不得光的行业里,人性是最黑暗、无序的,身体的发泄有时候无关性别。但是苍天可鉴!他黑瞎子怎么可能对一个小孩儿毛手毛脚,他有这么没下限吗? 虽然看不到黑瞎子的眼睛,但张起灵好像看懂了他要表达的意思,对视了一会儿之后就移开了。 吴邪更是一点儿异常都没有察觉到,连房间里另外两个人的突然对视都忽略了,注意力全部都被眼前所见的吸引住了。 他看着吴妄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随着黑瞎子按压而轻微鼓动的脊背,流畅的线条在光影下形成一道深邃诱人的阴影,紧窄的腰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紧绷的肌肉在油光和汗水的浸润下,呈现出一种生机与色气并存的矛盾美感。【1】 让人忍不住想要收紧五指,去揉捏、去掌控、去…… 空气中弥漫的辛辣药草味似乎也变得更加浓郁,混合着年轻男性躯体散发的、干净而充满力量的生命气息,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微醺的氛围。 时间就这样在四人诡异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过去,等吴妄察觉到身体的热感逐渐消散的时候,按摩也已经进行到了尾声。 之前黑瞎子的动作确实像个简短的恶作剧(或者单纯手欠),之后他一直都是规规矩矩地按摩,等药油吸收得差不多了,黑瞎子才从架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白毛巾。 “我来吧。”吴邪突然出声。 有人帮忙当然是好事,黑瞎子从善如流地把毛巾递给他。 干燥柔软的毛巾轻轻地在肌肤上摩擦,将多余的药液擦拭干净,吴邪的视线始终黏在吴妄的背上,擦拭着擦拭着,就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两把。 残余的药液渗透进了更深处的肌肤,手摸上去就有种粘黏的触感,将吴邪的指腹牢牢地吸附在上面……然后就被吴妄一把抓住了手腕。 “哥,你弄得我好痒!” 吴妄坐起身,不自在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背,声音有点微微发紧,带着些控诉的意味。 “哦哦。”吴邪胡乱应了两声,稳住心神仔细的把吴妄的肌肤擦干净。 吴妄利落地套上毛衣,稍微拉伸了一下肩颈和手臂,感觉身体有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浑身筋骨舒展、气血通畅,只是擦拭过的皮肤表面难免还有些残留药液的粘腻感,不太舒服。 黑瞎子站在一边,像是看穿了他的感受,适时地提醒了一句:“药油有后劲儿,用过后需要等10个小时才能沾水清洗,不然效果可能要打折扣。” 吴妄点头应下,突然想起门口那块随意的小立牌,疑惑地问:“老板,你手艺这么好,怎么不把招牌打出去?” “叫我瞎子就行……小店的主职可不是按摩,只是偶尔接点儿熟客而已。”说完,黑瞎子笑了一下:“如果你有需要,可以再来。” 至少给吴妄的按摩的手感远胜其他人,身体的反应也有趣得多,黑瞎子心里想着。 吴妄再次点头,但没说之后还来不来,转而看向另一边的张起灵:“小哥,我们大概会在北京再待两天,周一我还要回去上课,到时候胖哥和我们一起去杭州,你来吗?” 见张起灵摇头拒绝,吴妄就没再多说,吴邪还想明天约着在北京玩玩儿的,也被无情地拒绝了。 等两人离开眼镜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于是直接回了酒店…… 回到酒店房间,吴邪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砰”地一声把自己摔到床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什么都没问出来啊——” 吴妄身体放松地斜倚着桌沿,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喝了两口,看着摊在床上的吴邪:“也不算是一点收获都没有……至少,格尔木这个地方对小哥来说,绝对是有意义的。” 从张起灵的反应来看,格尔木肯定有问题,就是不知道他说的“没去过格尔木”是不是假话了。 吴邪双臂交叠枕在脑后,疑惑地说:“汪汪,你说‘终极’到底是什么意思?” 吴妄缓缓摇头,回来的路上他和云漫漫又沟通过一次,云还是坚持没有看到过任何可以称得上“万物之终极”的东西,除了…… “如果是那个‘意识’呢?它篡改了小哥的大脑,让他以为自己看到了某种……很难理解的东西,但实际上这些东西都是不存在的,是那个‘意识’强加给他的,所以他才无法说清到底是什么。” 第12章 错认(一) “嗯……” 吴邪思考了一下,两手撑着上半身坐起来,道:“太抽象了,果然还是得亲自进去一趟才行,光是听漫漫说的,我根本就想象不出来。” 说完,他摆摆手,重新倒回床上,声音也变得闷闷的:“唉,回去再说吧~” 头疼啊~感觉回去就有一大堆的活等着他做,云顶天宫影壁的照片还有云漫漫带回来的许多古籍,估计够他忙活一整年的了,接下来两天还是好好玩儿吧。 在酒店待了两个多小时后,兄弟俩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准备出门赴约,今晚还有一个饭局等着他们呢。 对方定下的餐厅,吴邪提前查了一下,似乎是一个老字号了,向来只接待熟客,到了地方一看,也确实是一个装修很低调雅致的餐厅。 餐厅门口,一位穿着素雅旗袍的服务人员,脸上带着笑容迎了上来:“您好,请问二位是吴先生吧?” 见吴邪点头,服务员微微躬身,朝室内做了个“请”的手势:“谢总已经到了,他定的包厢在二楼,请随我来。” 谢总? 吴邪疑惑地看了吴妄一眼,小花妹妹还挺厉害呀,明明小时候还挺爱哭的呢,现在连“老总”都当上了,女强人啊! 吴妄没说话,只是回以微笑。 两人跟着服务员往里走,餐厅室内的空间不算大,但设计得颇具格调,大量深色的原木和浅色的麻石搭配在一起,零散地摆了几盏别致的纸灯,空气里弥漫的是淡淡的檀香味,看着更像是个茶楼,而不是饭店。 一楼没有散座,只有通向后方的回廊和盘旋向上的木制楼梯。 二楼看上去更私密些,仅有的几个包厢,门都是紧闭着的。服务员将他们引到走廊尽头,在最后一间包厢门前停下。 “就是这里了,二位请进。”说完,服务员就面带微笑地走了。 童年玩伴首次重逢,吴邪突然感觉有些紧张,他摇摇头又深吸一口气,然后推门而入。 吴妄原本和他哥并肩站着,等吴邪推门的时候,他往后偷偷撤了一步,站在了他稍后的位置,目光越过他哥,看见包厢内一张不大的红木圆桌旁坐着的一男一女。 吴邪看到里面有两个人顿时有点懵,他下意识侧过头,询问地看着吴妄,连吴妄突然走到他身后都没注意,眼神里写着:是不是走错了? 吴妄肯定地点头,表示没有走错,吴邪心里稍安,犹豫了一下之后,他朝着包厢里唯一的女孩子不太自然地挥了下手: “解……呃小花妹妹,好久不见了。” 那“唯一的女孩”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悦耳。 然后她学着吴邪的样子,抬手朝他挥了挥手,声音甜甜的:“是啊,吴邪哥哥,好久不见哦~” 说完,还不忘对着吴妄俏皮地眨眨眼:“还有小妄弟弟,也有段时间没见了哦,快进来坐呀。” 明明这女孩亲切可人,但吴邪却莫名感觉有些头皮发麻,只能强装淡定地走了进去。 吴妄跟在他身后,视线在包厢内那个男人的脸上快速扫过,对方只是回以一个温和、却又意味深长的微笑。 那女孩等他们坐定后,身体微微前倾,朝着吴邪歪了下头,笑道:“这么多年不见,吴邪哥哥是不是都认不出我了?” 吴邪被她略带委屈的嗓音说得有些不自在,加上双方多年未见,多少还是有些生疏的,他只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尴尬地笑了,一时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女孩却不介意他的沉默,反而觉得有趣,又问他:“那吴邪哥哥觉得我变化大吗?是小时候更好看?还是长大以后更好看呢?” “好像是有点儿变化……” 吴邪看着女孩娇俏妩媚的脸,回想了一下记忆里的小花妹妹,那是个好看得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小仙女。 眼前这个女孩无疑也是非常亮眼的,长发微卷,模样娇俏明媚,尤其是一双眼睛,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但和小时候的气质真的是完全不一样。 而且,他总觉得这个女孩,他好像哪儿见过……不过女大十八变,果然没说错! 没听到自己想听的话,女孩可爱地努了下鼻子,玉手托腮,手肘立在桌面上,一双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看着无邪,语气听着有些不满: “可是吴邪哥哥,你还没说到底是小时候的我更好看,还是长大后的我更好看呢~” “呃……”吴邪有点崩溃,怎么初次重逢,直接就来送命题啊?!他有些无措地看向吴妄,试图寻求帮助。 然而,他最贴心的宝贝弟弟,居然在接收到哥哥的求助信号后,首次默默地移开了视线——落在了自己面前的茶杯上。 吴妄:咦~这茶杯看起来还蛮有意思的嘛~ 吴邪顿时傻眼,察觉到房间里另外一个不认识的男的突然看向自己,只好朝他礼貌地笑笑,然后组织了一下语言: “都很好看呐……小时候像仙女,长大了像公主,而且我不用想都知道,小花妹妹肯定是从小美到大的。” 女孩闻言,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有点像失望,又有点像憋笑,那个笑容吴邪很难形容是什么意思。 接着,女孩莫名其妙地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哦~小花妹妹当然是从小——美~到~大的啦~” 那几个被她念的一波三折、抑扬顿挫,听得吴邪一头雾水。 “好了,秀秀。” 那个一直沉默着的男人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些笑意与无奈。 吴邪迷茫地看了他一眼,秀秀?这名字怎么感觉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他皱着眉飞快地在记忆里搜索——秀秀……秀……霍秀秀?! 吴邪猛地瞪大了眼睛,看向那个笑得一脸狡黠的女孩:“你……你是霍秀秀?!” 霍秀秀像是恶作剧终于被戳穿的小狐狸,可爱地缩了缩脖子,脸上还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爽快地承认:“是呀~吴邪哥哥,我是霍秀秀。” 吴邪满脸疑惑:“你是秀秀,那小花呢,今天不是她约的我们吃饭吗?” 霍秀秀慢悠悠地伸出纤细白皙的食指,在吴邪的注视下,拐了个弯,直直地指向坐在她身边的男人,还嘿嘿一笑:“他才是你的小花妹妹呀!” 第13章 错认(二) 吴邪“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半天吐不出一句话。 说实话,这个人的外貌确实非常出色,是那种偏向清秀俊雅的长相,气质也很出众。 但是!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和“女人”都联系不到一块啊?这完全是一个货真价实、俊秀成熟的男人!! 性别都不一样了好吗?! 突然,吴邪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前一阵阵地发黑,看起来仿佛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解雨臣原本沉着淡定的神态顿时僵住,直觉告诉他,这小子脑子里现在想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解雨臣开口,试图打断吴邪那些危险的想法。 “等、等会儿!”吴邪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伸出一只手,硬生生把解雨臣的话给堵了回去,然后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 “你……不会是去变性了吧?!” “咣——啪!”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三人齐刷刷地看过去——只见吴妄面前,一个精致的骨瓷茶杯正狼狈地倒在桌面上,还骨碌骨碌地滚了半圈。 吴妄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原地,对着同时看向他的三人扯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没事儿,手滑而已……” 说完,就开始镇定自若地收拾起来,所幸茶杯没被磕到,只是洒了许多水而已,擦擦就行。 解雨臣缓缓地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一边傻站着的吴邪,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都跳了一下,只好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一字一顿地说: “我——本——来——就——是——男——孩儿——!” “啊?”吴邪脑子发懵,语无伦次地说:“可、我们、不对、小时候你不是穿的裙子吗?” 解雨臣垂下眼,神态也平静了许多,抬头对着吴邪笑了一下:“小时候家里人喜欢给我打扮成女孩子而已。”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将那段特殊的童年经历和之后造成的青春期烦恼一笔带过。 “哦哦哦。”吴邪了然地点点头,麻溜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突然想到什么,他侧过头斜睨了吴妄一眼,眼神里写着:你早就知道了对吧? 吴妄讨好地朝他笑笑,抬手给他倒了杯茶,眼睛眨了眨,仿佛在说:哥,消消气。 吴邪端起来喝了一口,才从鼻腔内发出一声轻微的“哼”,就算是揭过了。 一场小小的误会,顿时让彼此生疏的关系拉近了许多,解雨臣伸手拉了一下墙边垂下的绳子,示意后厨可以准备上菜了。 几人简单地聊了聊童年趣事,包厢门就被敲响了,几位穿着素雅制服的服务员走进来,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上圆桌。 食物的香气瞬间充盈了整个包厢,解雨臣等服务员走了之后开口:“这家味道不错,但需要提前几天预定菜单才行,所以我就没等你们点,直接定了。” “不过这些都是他们家的招牌菜,味道都不差。” 解雨臣顿了顿,语气自然地带上几分旧友重逢的熟稔:“动筷吧,大家边吃边聊。” 老友重逢,话题总是离不开那些时光也无法遗忘的往事和彼此这些的发展近况,大家聊着聊着,气氛就逐渐热切起来。 霍秀秀清了下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吴邪:“吴邪哥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对小花哥哥做下的承诺呀?” 吴邪正夹着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闻言手一抖,肉差点掉回盘子里。 看了眼笑得一脸狡黠的霍秀秀,吴邪将嘴边那句“童言无忌”吞了回去,转而笑道:“许诺终身的承诺怎么可能不记得呢?” “你应该问小花妹妹是不是还记得,对吧?小花。”吴邪咬着颤巍巍的红烧肉,调笑地看着解雨臣。 “我当然也记得。”解雨臣优雅地用汤匙舀了一勺清亮的鸡汤,慢悠悠地开口:“但是光记得有什么用,能兑现承诺才是最要紧的。” “哦~”霍秀秀拖长了尾音,期待地看着吴邪。 见吴邪被噎住,解雨臣体贴地给出建议:“小时候你说要娶我,却没有考虑到我家的情况,如今我是不能离开解家的,但你吴家有两个儿子,入赘给我一个也没关系的吧。” 我何止没考虑过你家的情况,我连你性别的情况都没考虑过,吴邪在心里小声地吐槽。 但面上,他却是无所谓地笑了笑:“我爸那儿还不好说,但是我二叔可是把汪汪当成自己儿子了,你可得顶得住他俩的压力才行啊。” “嗯。”虽然是玩笑话,但解雨臣还煞有其事地点了下头:“我一定尽力~” 吴妄安静地吃着碗里的菜,听到这里,嘴角也不由弯了一下,他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狮子头,放到了吴邪的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吴邪低头一看,心里别提多偎贴了,美滋滋地咬了一大口,但好心情没有持续太久,刚咽下去,就转头瞪了吴妄一眼。 吴妄只感觉莫名其妙,但很机智地没有问为什么,转而起身给他哥舀了一碗鸡汤。 至于吴邪自己心里的“都已经谈婚论嫁了,你还跟个小傻子似的吃吃吃,还笑,笑个屁啊!”这样无厘头的想法,当然是不会说出来的,估计吴妄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哥为啥吃饭吃得好好的,要突然瞪他了。 之后大家一直是天南海北地胡乱聊着,于是无可避免地提到了彼此家人的情况,当“解连环”这个名字出现的时候,就像空中突然闪现一道闷雷,轰的一声在吴邪和吴妄心中炸开。 两人不约而同地愣住,僵直地坐在椅子上,一个保持着喝汤的姿势,一个下意识地将筷子含进嘴里。尤其是吴妄的脸上,清晰地略过浮现出一丝罕见的愕然。 解连环是解雨臣的父亲? 吴妄心中乱成一团,他只在襁褓中的时候和解连环有过短暂接触,对他的长相、身份什么的,可以说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之前霍秀秀提到的解家分家的事,他也从来没有深想过解连环会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原来他竟然是解雨臣的父亲……那他们…… 察觉到两人的异样,解雨臣若有所思地扫了他们一眼:“怎么了?” 吴妄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调整好了表情,他垂下眼睫,避开解雨臣的视线,努力勾出一抹笑:“没事儿……” 第14章 回杭 提到这个名字后,吴邪和吴妄就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如坐针毡”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三叔!你最好保证你说的话是真的!不然我们还有什么脸坐在这里啊! 两人的异常都被解雨臣看在眼里,他却始终没有追问,就像没发现一样。 有了“解连环”这个令人震惊的名字在前面,之后霍秀秀在提到“霍灵”的时候,吴邪和吴妄终于就没那么失态了。 看着霍秀秀提起姑姑时那种探寻和期盼的眼神,吴邪不由想到了得知三叔失踪后的自己,但秀秀远比他受煎熬得多,因为她姑姑霍灵已经失踪二十年了。 吴邪内心挣扎了许久,在吴妄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腿后,终于还是决定将录像带保密。 对于家人已经失踪二十年的霍秀秀来说,可能那盘录像带的内容远比虚无缥缈的探寻要残忍得多,但只有失去过亲人的人才知道,任何一丝有可能的线索都会成为救命稻草,隐瞒才是最伤人的。 可一旦说出录像带的事,就无可避免会引出格尔木这个地点,但他们现在连具体的情况都没有探清楚,如果霍秀秀去了之后出事,他们后悔都来不及。 还是等情况更明晰一些的时候再说吧,吴邪心里想着。 短暂的北京之行很快就到了尾声,转眼间就到了要返回杭州的时候了。 周一清晨,某条幽深的胡同尽头,一座安静的四合院内,张起灵站在院中,突然抬头望了望天,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两个多小时后,杭州机场。 三人分道扬镳,吴妄直接赶回学校,吴邪则是带着胖子去了吴山居。 胖子踏进吴山居的大门,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双手背在身后,腆着肚子,像个老大爷似的闲逛起来。 别说,并了两个铺面的吴山居,面积是真的大,看得胖子心里酸溜溜的,不住念叨“祖产好啊,祖产好……”,两个眼睛从博古架上的摆件,扫到墙上挂着的字画,又落到角落里瓷罐。 大致看了两圈之后,胖子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失望地看着吴邪:“胖爷还以为你店里有什么好东西呢,这不和我那儿差不多嘛。” “错~” 吴邪全程就倚在柜台旁边,看着胖子瞎溜达,闻言摇了摇手指:“是全天下的古董店啊——都tnd差不多!” 说完,两人同时哈哈大笑,王盟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俩,摇摇头又缩回了电脑前面。 胖子来杭州一待就直接待了一个多礼拜,大有把这儿当第二个家的架势。凭借他那自来熟的本事和超厚的脸皮(来自吴邪的评价),短短几天,就和吴山居附近几条街上的老板们混到了一起。 之后几个月,胖子就经常找时间来杭州玩。 来了之后,每天不是去东边喝点茶,就是去西边下下棋,偶尔还能和吴妄切磋一下厨艺,每天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成果就是——吴邪和王盟每隔一段时间就涨七八斤肉。 王盟捏着自己明显圆润起来的脸蛋欲哭无泪,这下更找不到对象了……吴邪则是摸着自己隐隐有向“小肚腩”发展的肚子唉声叹气。 转眼又到了周五。 没课的吴妄早早就来了吴山居,胖子就眼睁睁看着他忙里忙外,还抽空把吴邪的被子抱出来晒了,哦不止,还把吴邪积攒了三四天的衣服都塞进了洗衣机里。 胖子坐在沙发上,手里盘着一对隔壁老板送的核桃。他看看像个小蜜蜂一样的吴妄,再看看自己旁边已经已经闲到抠脚的吴邪,发自内心地问: “我说大吴同志,你俩到底谁是哥哥啊?” 并没有“扣脚”但确实很闲的吴邪,闻言迷茫地看了他一眼:“我啊……不明显吗?” “你哪点像个做哥哥的样子啊?啊?”胖子气笑了,手里的核桃盘得咔咔响,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店里的活都指望王盟了,饭也是我烧的,家务活都留给上学的弟弟干,我跟你说,你良心大大滴坏了!” 吴邪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骄傲地一扬下巴:“那是因为你没有弟弟!根本体会不到我的这份快乐,纯属嫉妒心作祟啊——” 胖子冷笑两声:“是啊是啊,你多快乐啊!连往洗衣机里放衣服都懒得放。” “这你就不懂了。”吴邪振振有词:“那是因为衣服太少了,洗一次费水费电还费洗衣液,攒多点一起洗才划算!” 反正你多的是理由!胖子狠狠瞪了他一眼。 每天就知道歪在沙发里,不是抱着手机,就是抱着电脑,那副悠哉游哉、闲到要长毛的架势,和那边地毯上趴着打盹的小狗也差不了多少。 “话说咱们中午吃什么啊……要不做个上汤豌豆苗和?凉拌莴笋吧,天天吃肉扛不住啊。” “……?你还敢点菜?!” 院子里,正把被子一点一点拍蓬松的吴妄,似乎是听到了大厅里的吵闹声,他动作顿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弯起一个无奈又带着点纵容的弧度,随后继续拍打被子。 正在胖子准备把吴邪薅起来,押着他去洗袜子的时候,铺子外面突然走进来一个人,朝着里面喊了一句:“老板,做不做生意——” 吴邪躺在沙发上,差点被胖子的体重压得喘不上来气,艰难地往外看了一眼,还没等他看清楚来人是谁呢,就听见胖子冷笑一声:“怎么是你啊?” 吴妄听见动静,走过来一看,来人居然是阿宁。 和前两次的冒险不同,日常生活的阿宁看着也是个爱俏的女孩儿,穿着一身露脐的短t恤和喇叭裤,漂亮得像个都市丽人。 阿宁没理会胖子,自顾自地在店里转悠了一圈,还不忘点评一下装修,接着就看见趴在一边的小狗。 西施犬体型娇小、乖巧可爱,对女性的吸引力很大,至少阿宁在看到喜归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一瞬,但在她靠近之前,喜归就一溜烟跑到了吴妄身边。 吴妄将喜归抱起来,坐到他哥旁边守着。 吴邪戒备地看着阿宁:“真是稀客啊,来找我有事?” 阿宁遗憾地看着小狗跑走,闻言白了吴邪一眼:“还能有什么事,来找你吃饭呀,你请不请客?” 第15章 又见 楼外楼里。 吴邪手里捏着筷子,眼神却有点飘,时不时看向对面那个美滋滋吃着西湖醋鱼的阿宁,心里忍不住暗叹一声: 失策了…… 要知道他第一次拉着胖子来吃西湖醋鱼的时候,差点没被胖子连鱼带人一起丢进西湖里。 这次他就想着,难得看到一次阿宁变脸的窘态,打算好好欣赏一下。结果呢,人家胃口好得很,吃得津津有味啊。 胖子懒得搭理阿宁,要不是被吴邪强拉着,他宁愿吃泡面也不想和阿宁同桌吃饭。他就坐在一边,身体微微侧倾,压低了嗓门,和吴妄嘀嘀咕咕地说着小话,再时不时喝点小酒。 吴妄则是认真吃着饭,一边耳朵听着胖哥絮絮叨叨的闲话,偶尔还配合着点个头,另一边耳朵却警惕地竖着。 然而,这顿饭吃到最后,吴邪都没能从阿宁嘴里套出来一句有用的话。 卡在吴邪即将愤然离席的前一刻,阿宁才施施然地从包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递到吴邪面前。 熟悉的包裹、熟悉的大小,在场的人一下子就猜到了是什么。 吴邪佯装淡定地接过来拆开,里面果然是两盘老旧的黑色录像带,和他们在吉林收到的一模一样。 “这是前几天寄到我们公司上海总部的,因为发件人比较特殊,所以很快就到了我手上。”阿宁说着,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吴邪:“你看了之后,就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了。” “发件人是谁?寄件地点又是哪里?”吴妄突然问道。 阿宁笑笑,转手又掏出来一张快递面单:“你们自己看吧。” 他们接过来一看,三个人同时愣住,面单上的寄件人居然是吴邪,但寄件地点依旧还是格尔木。 吴邪顿时摇头,把快递面单重新推回阿宁面前:“我没给你们寄过东西,这不是我寄的。” 阿宁当然也知道不可能是吴邪寄的包裹,寄件人写吴邪的名字也只是为了确保包裹可以送到她手上而已。 “但里面的内容可是相当刺激,我想,还是你们亲自看一下比较好,说不定还能给我一个解释。” 阿宁意有所指的话,让三人摸不着头脑,只能立马买单,赶回了吴山居。 吴邪熟练地将录像机和电视连接好,这动作他已经做了很多遍了。屏幕亮起后,首先看到的还是熟悉的雪花点,过了几分钟之后,才逐渐出现画面。 一看到屏幕中的景象,吴邪、吴妄和胖子就坐直了身体,因为画面总算有了变化,“梳头怪”霍灵的录像带,他们已经看了无数遍,这下终于能有点新鲜的了。 屏幕里是一间老式房屋的内堂,空间比之前霍灵所在的房间要开阔很多。但画面很暗,吴邪猜测可能是因为老房子的采光不太好,但也能看出来,室内是没有人的。 这样的画面大致维持了十五分钟,除了偶尔蹦出来的雪花点外,没有一丝变化。 胖子的耐心有限,就在他要忍不住开口骂人的时候,室内更黑暗的角落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以一种古怪扭曲的姿势从远处一点点挪进来,等那个人清晰地出现在画面里时,他们才发现这个人居然是爬过来的。 手脚并用,身体低伏,整个躯干几乎贴在地面上,又像虫子又像蛇,极其费力地向前蠕动。 这个人根本看不出是男是女,身上穿着一件酷似殓服的衣服,衣服很脏乱,整个人也是蓬头垢面的,以蜗牛般的速度在地上艰难爬行。 在大家的静默中,画面里的人就这样缓慢地爬过了屏幕,消失在未知的角落,整个过程维持了约有七八分钟,却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看出来。 比霍灵那一盘还要奇葩啊!胖子冲着吴邪挤眉弄眼。 吴邪没理他,转头问阿宁:“这就没了?” 不是说相当刺激吗? 听见吴邪的问话,阿宁用一种非常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并反问他:“你看见了什么?” 不仅这话问得奇怪,吴邪感觉阿宁整个人都很奇怪,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胖子一有机会就想呛一下阿宁,马上就接过话头:“你瞎啊,这还不明显?一个大活人,穿得脏了吧唧的,从老房子的地板上爬过去了!这都看不出来?” 阿宁对胖子的嘲讽充耳不闻,一直紧紧地盯着吴邪,又问了一遍:“你说呢?” 见吴邪迷茫地摇头,阿宁不死心地继续追问:“你……就没有什么其他特别的感受?” 吴邪莫名其妙地看着盯着自己的阿宁,吴妄也皱皱眉,直接往前一步挡在吴邪前面,冲着阿宁道:“有话你就直说。” 阿宁看着吴妄那张帅气的脸,心里没别的想法,但手却有点蠢蠢欲动,恨不得一拳打上去,当初海底墓砸到她脑门上的石灯,她可还牢牢记着呢。 阿宁哼了一声,视线越过吴妄,朝着吴邪说;“我马上放第二盘,吴邪,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 没等吴邪回应,她已经动作利落地取出第二盘黑色录像带换上。这一次,她没有从头播放,而是直接按下了快进键,快进到了大概十五分钟的位置。 然后她又按了暂停,且转头嘱咐了吴邪一句:“你……最好深呼吸一下。”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在吴邪听来,简直就是对他胆量的赤裸裸鄙视,他顿时挺直了腰杆,自信地说:“在我的地盘上,还能出什么事?少废话了,你赶紧放吧。” 话是这么说,但吴邪的脚却诚实地后退一步,手也悄悄绕到后方,小心地拽住了吴妄的衣角。 录像重新开始播放,场景依旧是之前那个昏暗的内堂,只是镜头突然开始摇晃起来,很像是有人在调整机位。震动了两分钟之后,镜头才稳定下来,接着,一张脸慢慢地从镜头下方探了出来。 刚开始看不清晰,直到那个人往后退了几步,然后颤抖着跌坐到地上,他们从通过那些杂乱的头发,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woc——!” 几乎是看清的同一时间,胖子猛地大叫一声,吴妄也唰的一下站起来,来不及反应的吴邪差点把吴妄的衣服整个扯掉。 但此刻,根本没人关注这些细节,包括吴妄和吴邪,因为画面上那个人的脸——竟然是吴邪! 吴山居一下变得寂然无声,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屏幕上的那张脸,如果忽略掉陌生的环境和画面里那人蓬头垢面的形象,吴邪甚至会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第16章 温情 良久,阿宁才发出声音:“这就是我为什么一定要来找你的原因。” 胖子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吴邪,半天才吐出一句话:“吴邪……这个人是你吗?” “不是!” 吴邪还没开口,吴妄就先一步否认了,以一种笃定的口吻:“不是他!” 阿宁挑了下眉,问他:“你凭什么能这么确定呢?”连那个当事人都还是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呢。 吴妄转过身,冷冷地看着阿宁:“是不是我哥,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语气坚定,却没人注意到他身后死死握紧的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指尖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现场气氛一下变得紧张起来,吴邪赶紧打断他们的对视,苦笑一声:“那肯定不是我啊!那破带子一看就是二十年前的老古董,那时候我才几岁啊?” 说完,吴邪把笔直站着的吴妄拉着坐下,一手抚了抚他的胸口,轻声说:“汪汪你别急,那肯定不是我,那时候我们天天都在一起,从来没有分开过不是吗?” “嗯。”吴妄低低地应了一声,紧握的双手也缓缓松开,只留下手心几个深深的掐痕。 安抚好弟弟,吴邪重新把画面调了回去,固定在能够清晰看到那张脸的瞬间。 吴邪很难说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因为他在某一个瞬间,竟然真的觉得屏幕里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而吴妄坚决的否认,反而让他好受了许多。 胖子冷静之后,依旧是那套“亲戚论”:“你还有没有什么年纪大的兄弟啊?或者其他什么亲戚,和你长得像的?” 吴邪无奈地看着胖子:“我亲爹、亲弟弟都长不了那么像,还能有谁啊?” 这么说也是,胖子看看并肩坐在一起的兄弟俩,眉眼间确实很相似,不用细看都知道是亲兄弟,但也仅仅只是相似而已——脸型、神态、气质完全不同。 “那就只有可能是带着面具了……看来是有人看上你这张帅脸了,专门来逗你玩儿的?”胖子摸着下巴胡乱猜测。 吴邪摇摇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说话。 他不说话,吴妄也垂着头沉默,胖子更是难得那么安静,阿宁在吴山居等了又等,最后还是坐不住了,留下一个地址和手机号就走了。 临走前还不忘补一句:“我这两天都会在杭州,如果你有任何发现,都可以联系我。” 吴邪冲她摆摆手,心里暗道:想得美,有线索也不会告诉你。 等她走了,剩下的三人很快就恢复了平时的状态,仿佛一点也不在意那个顶着吴邪脸的怪人。 胖子遗憾地砸吧嘴:“那娘们儿警惕心还挺重,带子死活不给我们留下。” 吴邪往沙发上一躺,头枕着吴妄的腿,声音拖得老长:“不这样,她就不是阿宁了——” “啧,也是。”胖子虽然讨厌阿宁,但不否认她的厉害之处。 吴妄低头失神地看着吴邪的脸,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着他的额发,心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吴邪被额头上的手指撩得有点痒,但是看着吴妄心思不宁的样子,还是暗自忍耐了。 晚上。 吴邪在房间里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在衣柜里翻出几件贴身的衣服,塞到床上摊开的背包里,突然想起什么,起身去抽屉里翻找起来。 嗯?怎么一张现金都没有了? 吴邪皱皱眉,打算去楼下的柜台里拿一些,一转身,就看见门口倚着一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对方的身形太过熟悉,还是早有预料,吴邪竟没被吓到,而是笑着问了一句:“怎么还不回去睡?” “还不困……”吴妄双手抱胸斜倚在门框上,看着床上的背包,问:“准备去格尔木吗?” 吴邪走到门边,学着吴妄的姿势,背部倚靠在墙上:“什么都瞒不过你~如果是之前,我确实不想趟这趟浑水了,但那张脸一出现,我就觉得……有些事不是我想逃避就能逃避的。” 吴妄“嗯”了一声,没有丝毫犹豫地说:“我陪你去。” 吴邪没拒绝,而是转过身和吴妄面对面地站着,抬手揉了揉吴妄柔软的头顶,轻声问他:“不上课了?” 吴妄又小声地“嗯”了一下,听得吴邪心里痒痒的,他不由笑道:“小心二叔把你抓回来,家法伺候。” “伺候”两个字被加重了语气,吴妄却眉头都没皱一下,撇撇嘴说:“那我也要去。” 这算是迟来的叛逆期吗? 难得能看到弟弟小孩子气的表现,语气还带着些鼻音,吴邪有点被萌到,他向前一步,几乎和吴妄面贴面地站在一起。 他一手按着吴妄的后脑勺,将自己的额头和吴妄的额头碰在一起,声音放得很轻,仿佛含在嘴里:“不听话的小孩儿……” 吴妄没反驳,只是垂着眼睫,无声地坚持着。 两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却没人感觉到不自在,许久之后,吴妄才听见他哥妥协似的说了句“好啊”,还伴着一声轻笑。 吴妄顿时开心地弯起眼睛,蹭了蹭他哥的额头,然后扑进他哥的怀里,将脸埋到他哥的颈窝,声音有些闷闷的:“哥,那个人不是你。” “当然不是了。”吴邪一手搂着弟弟的腰,一手揉着他的后脑勺,声音听着有些漫不经心。 然后他就听到自己弟弟用软软的嗓音说着恶狠狠的话:“被我抓到的话,我就撕烂他的脸——” 对着那张脸,我可不信你能下这个狠手……吴邪心里想着,像是被逗乐了一样,将脸埋进吴妄的颈窝,贴着他的耳朵闷笑了两声。 察觉到吴妄抖了一下,吴邪眼中的笑意更深,一手按住吴妄想要抬起来的胳膊,另一只手绕过颈间的发丝,捏了一下他瞬间变热的耳垂。 “哥!” 吴妄猛地抬起头,脸颊红红的,不自在的缩了下脖子,想去摸摸自己的耳垂,又不敢,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吴邪就像是没看到吴妄的控诉一样,只是淡定地应了一声:“嗯。” 吴妄鼓了一下腮帮子,感觉自从坦白身世之后,自己就变幼稚了很多,都长得比哥哥高了,还撒娇……太幼稚了! 比弟弟就矮了那么一点点的吴邪,幸好不知道自己弟弟想的是什么,不然这温情的画面马上就要破功了,下一秒一个爆栗就会出现在吴妄的脑门上。 第17章 格尔木 因为自己房间里的现金,都被他拿给胖子去买菜了,吴妄只好去楼下取了一点现金,回到房间的时候,吴妄已经把他的背包都整理好了。 吴邪坐到床沿,顺手把背包甩到地上:“去格尔木没有直达的飞机,但我找朋友帮忙定了路线和酒店,到时候照他的安排走就行。” 吴妄闻言点点头,很快又狐疑地看了他哥一眼。 吴邪咧嘴笑了一下,早在吴妄来找他之前,他就知道这趟绝不会只有他一个人的,所以提前让他朋友安排的都是双人票。 至于胖子,晚饭的时候就说自己有事,明天就要赶回北京了,他就索性没和胖子说要去格尔木的事了。 吴邪伸个了懒腰:“我这边还没歇够呢,就又要上路了,看来漫漫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又要推迟了。” 吴妄点点头,这几个月,他们零零散散地翻阅了一些云漫漫带回来的东西,但绝大多数都是晦涩难懂的古文,即使是吴邪费尽心力,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翻译出来的。 吴山居供人休息的房间不多,吴邪自己占了一个,另一个留给了胖子,所以这段时间,吴妄都是住校的,偶尔回来也是住在翰林花园。 现在已经快到深夜了,吴邪就没让吴妄回去,而是留下和自己一起睡。 夜里。 听着耳畔传来的平稳的呼吸声,吴妄看着天花板,心里突然想起不久之前的疑惑——为什么会变幼稚了呢? 大概是爱吧! 毫无保留的爱,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而由此滋生出的特权,才会把他变得幼稚,变得有恃无恐……因为他知道如此爱自己的人,会包容一切。 这样想着,吴妄轻轻侧过身,看着他哥柔和的睡颜,安心地闭上眼…… 第二天一大早,胖子就赶回了北京,吴妄则是去磨自己的老师开假条去了,为了不被二叔发现,他只能想办法让老师开一个类似外出实习的假条。 吴邪则是一整天的无所事事,阿宁留下的那个地址昨天就被他扔了,反正明天之后,他和吴妄就已经踏上前往格尔木的未知旅途了,让阿宁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 格尔木机场。 刚下飞机,吴邪就差点趴到地上,还好吴妄早有准备,又是药又是氧气瓶,才让吴邪艰难地挺了过来。 “你怎么样?”吴邪头晕之际还不忘关心一下吴妄。 吴妄深呼吸之后还转了两圈,整个人活蹦乱跳的,吴邪只好认命地被他背着,坐上了去旅馆的车。 等他状态好了许多之后,两人就马不停蹄地赶往了昆仑路德儿参巷349-5号。 但到了地方才知道,这一片全是老旧居民楼,想要找到具体的房号,简直是大海捞针,就是有云漫漫这个作弊器都不行。 耗费了很久,吴邪才找到一个熟悉路线的三轮车夫,还从他口中得到了一些关于这个地点的信息。 就在吴妄坐在三轮车上颠簸的时候,突然听到云漫漫喊了一声:“是张起灵和小黑欸~” 吴妄不由坐直身体,小哥和黑瞎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也是奔着疗养院来的?(因为云漫漫觉得叫人家瞎子不礼貌,于是就变成了叫人家‘小黑’) “怎么了?”吴邪即使在和车夫聊天,也会时刻关注吴妄的动向。 吴妄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一下云漫漫的发现。 吴邪瞪大眼,立刻转过头催促车夫:“叔,我们能再快一点吗?我真的赶时间!”显然他也想到了那两人的目的。 在吴邪的连声催促下,他们终于赶在魂魄被颠飞出去之前,快速到达了疗养院门口。 到了之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建筑,果然是车夫形容的那样——荒废了许多年的老式疗养院。 “啧,这鬼地方……”吴邪皱眉打量了一会儿。 这样的房子够呛能有电,但他摸摸口袋,又看向吴妄,他们两个谁都没带照明工具啊,这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清。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吴邪转头问车夫:“叔,您车上有手电筒什么的吗?” 车夫正准备掉头离开,听见吴邪的话,点点头:“有是有啊,但这是我媳妇担心我走夜路不安全,才给我放的,你俩拿走了我用什么?” 吴邪赶紧从口袋抽出好几张票子塞进车夫手里,言辞恳切地说:“叔,您行行好,再买一个吧,我俩要是没个亮儿,走路都得摔到沟里去。” 车夫看了一眼手里的钞票,叹了口气:“行吧行吧,卖给你们了,小心着点用啊。”说完,从驾驶座底下摸出一个用得很旧的铁皮手电筒。 “谢谢叔,您慢走啊……” 就在吴邪和车夫交涉的时候,吴妄已经顶着点灯光走到了疗养院的大门前。 整栋建筑被一人多高的砖墙围住,只有路口有一盏昏暗的路灯,其余地方全是一片漆黑。 吴妄伸手推了推大门,大门纹丝不动,借着门口那点微弱的光,吴妄能看到门内侧被一条粗大的铁链锁死了,没有专业工具,根本打不开。 “怎么样?” 吴邪等车夫彻底走远了,才过来和吴妄汇合,手里旧手电筒的光线,和那盏路灯有的一拼了。 “门锁死了,”吴妄指了指旁边的围墙:“只能翻进去。” 吴邪顺着吴妄指的方向,走到围墙边,仰头估量了一下围墙的高度。把手电交给吴妄,也没让他帮忙,自己噌噌噌就爬到了电线杆子上,然后直接跳进了围墙里。 听见墙后传来的哨声,吴妄笑着摇摇头,一手拿着手电筒,助跑两步,脚在围墙上借力一蹬,身形如同矫健的猎豹,动作利落地翻过围墙,轻盈地落在了吴邪身边。 吴邪赞赏性地又吹了个口哨。 两人借着手电光看向院内,里面是青砖铺地、杂草丛生,整栋小楼更是破败,墙体斑驳脱落,窗户也耷拉下来,到处都是蜘蛛网。 两人看了看正门,同样被锁链封住了,只能转而从窗户进去。 吴妄就近找了一扇窗户,直接将脱落的窗框全部扯掉了,然后手往窗沿上一撑,轻巧地翻了进去,等他招手后,吴邪也紧跟着爬进来。 吴妄蹲下来照了一下,青砖铺就的地面上厚厚一层灰,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但这个令他们两人都非常眼熟的大堂,就是录像带里那个怪人爬行的地方。 第18章 疗养院(一) “就是这里拍的!” 吴妄把手电重新递给吴邪,吴邪拿着仔细观察了一下大堂的细节。 他甚至能从这些青砖和窗户的角度,确定当时摄像机摆放的位置,但地面上曾经可能存在的爬行痕迹,早已被厚厚的灰尘所掩埋。 吴邪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两人不由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地继续往里走。 除了左边有一道旋转向上的楼梯外,大堂里什么都没有,两人只能顺着楼梯继续向上。木质的楼梯已经不知道使用了多少年了,一踩上去就有“咯吱咯吱”的响声,如果不是知道吴妄会时刻跟在自己身后,吴邪真的冷汗都要被吓出来了。 二楼的路口被人用水泥封死了,两人就没停留太久,直接上了三楼。 沿着三楼的走廊一直走到底,他们才找到今晚的目的地:306号房,吴邪没有犹豫,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直接插进去一扭。 推开尘封已久的房门,一股浓重的霉烂气味扑面而来,吴妄下意识地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 由于这栋楼的窗户都破碎不堪,月光和路灯还能照进来一点,再配上手电光,两人依稀能看出房间的面积不大,摆放了不少家具,且……没有人。 吴妄率先走进去,吴邪则亦步亦趋地贴在他身后,举着手电帮他照明。两人像连体婴儿一样,陆续把房间里翻了个遍,但除了激起一阵飞尘外,毫无发现。 最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一个高大的柜子没有查看了,柜门紧闭着,上面挂了把老式的挂锁,侧边还有一道明显的裂缝。 吴妄直接把手从裂缝里伸进去,然后用力往外一掰,只听“喀拉”一声,腐朽的门框直接被掰得散落一地,露出水泥墙上一个半人高的幽幽黑洞。 “给我寄钥匙,就是为了让我发现这个暗门吧。” 吴邪举着手电照了照墙上的大洞,洞里连着一道向下的水泥阶梯:“看着像是去二楼的。” 说完,吴邪深深吐出一口气,两人重新恢复成一前一后的顺序,沿着阶梯向下走。才走出几步,就能明显感觉到气温变低了,空气中还混合着一股奇异的怪味。 吴妄脚步顿了顿,微微侧头嗅了一下,他隐约感觉在混杂的空气中似乎有一股熟悉的香气。 但又一时想不起到底是什么味道。 两人一路沿着阶梯不断向下,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形成回响,很快就越过了被水泥封存的二楼、空旷的一楼,向着地下更深处而去。 越往下,温度越低,那股怪味也更浓了。 终于,在阶梯转了最后一个弯后,手电光照亮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间,一个隐蔽的地下室出现在他们面前。 地下室也是青砖铺地、水泥糊墙,到处都透露着简陋粗糙的痕迹,但正中央却摆放了一个对他们来说非常熟悉的东西——一具棺椁。 两人谨慎地并肩走近,在暗沉的手电光下,他们发现那是一具通体纯黑的古老石棺,从样式上来看,少说也有五六百年朝上的时间了。 “上面有被凿过的痕迹。” 吴妄伸手摸了摸棺盖的连接处,那里有很多锐器刮擦和撬动的痕迹,显然是早就有人光顾过,吴妄想了想,随即直接上手去推。 “欸!等会儿——”吴邪赶紧拦下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虚:“直接就开棺啊?” 吴妄不解地低头看看石棺,难道还需要准备点别的东西吗?黑驴蹄子?糯米?可他们现在手里除了一个快没电的手电筒,什么都没有啊? “呃……那试试吧,要是推不开就算了。” 吴邪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说实话,如果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话,他是打死也不会的开棺的。 吴妄点点头,绕着石棺转了一圈才找了合适的着力点。 吴邪把手电筒放到棺盖上(老式大手电,吴邪尝试了一下还是含不进嘴里),和吴妄一起抓着棺盖边缘使劲儿往前一推,棺盖顿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一、二、三——!”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沉重的黑色棺盖才被艰难地推开一道半人宽的缝隙。 吴邪把手电拿回来往里一照,惊讶地发现棺椁内竟然是空的,除了棺底有个奇怪的洞外,干干净净。 吴邪忍不住吐槽:“怎么跟俄罗斯套娃一样,一层套一层的,真不嫌麻烦呐。” “下去看看吗?”吴妄问道。 吴邪犹豫了一瞬便用力地点头,想想也知道藏这么严实,里面肯定有重要的东西。 洞口不算大,但是一个成年人的宽度还是有的。依旧是吴妄打头阵,他俯下身,率先钻进洞口,吴邪紧随其后,身体贴着洞壁,将手电光尽可能多得投射到吴妄身前。 吴邪本来是想把手电筒直接给吴妄的,但是吴妄看他哥没了手电之后不是一点两点的慌,就直接拒绝了。 通道不长,倾斜向下延伸了不过七八米,手电光很快照到了尽头。 吴妄爬过去一看,但地上除了一个红木的扁平盒子外,就没有其他任何东西了。正当吴妄伸手碰到盒子时,心底就传来云漫漫的声音:“小妄~,动作快点哦,张起灵和小黑也进去了。” 回了云漫漫一声后,吴妄立刻拿着盒子折返,吴邪一直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蹲着,见他飞速往回爬,就问他怎么了。 “小哥和黑瞎子来了。” 这话一出,吴邪立刻掉头往外钻,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着急,但总觉得等张起灵一来,他肯定就没法这么自由地探索了。 不过幸好从疗养院门口到地下室还有一段距离,够他们把东西都拿到手里了。 从棺椁里出来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将棺盖推回了原位,然后继续向更深处走去,一直走到了地下室的尽头。 尽头有一扇矮小的铁门,铁门后的结构和疗养院的二楼、三楼一样: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都是房间。 只是这条走廊看上去远比楼上的要长的多,手电照过去都看不到尽头,两边的房间也没有房门,全都敞开着。 只有一个光源带来的限制,让他们两个没法分头行动,只能挨个房间地排查。 第一个房间里满地都是散落的纸张,靠墙的地方摆着两张写字桌,四周还有很多个档案柜,看上去很像一个办公室。 第19章 疗养院(二) 一进这个房间,吴邪就感觉有些似曾相识,等他换了一个角度再看时,他才悚然发现,这里竟然就是第一盘录像带里,霍灵梳头的地方。 “md,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吴邪喃喃道,脚下却毫不停歇,快步走到桌子前面,开始急切地翻找起来 吴妄往桌子靠近了些,借着吴邪翻找时晃动的光线,打开了刚拿到手的红木盒子。 盒盖掀开,里面却不是他们预想的什么资料文件一类的东西,而是一个破碎的青花瓷盘,奇怪的是,瓷盘的左边还少了一块巴掌大的碎片。 吴妄小心地从盒里拿出一块较大的瓷片,仔细看了一下,居然还是个仿青花,但具体的仿制时间他看不出来,只能等出去后再研究了。 但在合上盖子的瞬间,吴妄的手指在其中一小块瓷片上轻轻一勾。 吴妄将盒子放在桌边,正打算帮他哥一起翻找东西的时候,突然,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香气,且这股香气越飘越近…… “哥,有东西过来了。” 吴邪正埋头在第二个抽屉里乱翻,闻言迷茫地抬头:东西?什么东西?难道指的是小哥? 吴妄摇摇头,示意吴邪专心找东西就行,他则是站得更近了些,视线牢牢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看着吴妄严肃的表情,吴邪顿时也变得紧张起来,正好第一张桌子没找到有用的东西,他赶紧跑去翻第二张桌子。 整个地下室,除了他们两个的呼吸声外,吴妄没有捕捉到任何动静,但那股不祥的气息却始终萦绕不散。 而就在这时,昏暗的光线下,吴妄感觉房门的顶上好像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动作轻微、一闪而过,快得仿佛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吴妄却稍稍后撤一步,将身后写字桌上的老式台灯悄悄握在手里。 与此同时,门框的顶部忽然缓缓地探进来几根细长的东西,就像某种节肢动物的触须,沿着天花板不断向前延伸…… 直到攀进来一大截,吴妄才猛地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触须,而是人的手臂。 从长度上看,就像是比正常人多长了一截小臂一样。 那只手不断地向前探进,手臂的主人也逐渐从门外挤进来,惨白的皮肤,竹竿一样的四肢,身上胡乱裹了一些看不出颜色的碎布条。 但最重要的是,它没有脑袋,完全看不出来是个什么东西。 仿佛是察觉到了吴妄的目光,无头怪物往他的方向忽地蹿了一大截,同时还发出一种类似女人的笑声。 “叽……咕……” 神经紧绷的吴邪差点被突然传来的笑声吓得跳起来,心脏“砰砰砰”地狂跳,他胡乱把一个东西塞进衣服里,然后赶紧把手电光照过去。 这时他们才发现,那不是什么黑暗,而是一大团黑色的头发,它也不是没有脑袋,而是脑袋被裹在了头发里,所以才看不见。 “woc!这里怎么会有禁婆?!” 吴邪甚至以为是自己的幻觉,这里不是现代的疗养院吗?哪儿来的海里的鬼东西啊?! 禁婆的身体就像蜘蛛一样攀附在天花板上,朝着两人的方向缓慢地爬动,全程就像哑剧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 在两人的注视下,禁婆超长的脖子上一个庞大的发团缓缓垂了下来,离两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即将接近两人的时候,整个发团突然毫无预兆地炸开!潮湿的发丝上沾着的粘液险些喷了两人一脸。 同时,一张肿胀惨白、扭曲变形的鬼脸猛地出现在两人眼前。 “叽——!” “砰——!” 但下一秒,一个重物就狠狠砸在了它的脸上,直接把它的笑声打断,力道大得硬生生把禁婆拍到了水泥墙上。 吴邪还没从那张鬼脸带来的惊吓中回神,只感觉眼前一花,就被人拽着往外跑了。 而刚刚给了禁婆一个暴扣的吴妄,抓起他哥的手臂就往外冲,但没跑两步,就被怒火冲天的禁婆一下从侧方撞飞。 吴妄狠狠地砸向墙边的档案柜,腐朽的木头柜子承受不住他的冲击,全都“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纸张满天飞,吴妄也被埋在了木头堆里。 “汪汪!” 吴邪从地上爬起来,拔腿就想去把吴妄从下面挖出来,但却被禁婆抢先一步。 暴怒的禁婆完全无视了旁边站着的吴邪,飞舞的头发扎进木头堆里,缠绕住吴妄的腰腹狠狠一拽,就把吴妄从废墟里硬生生拖了出来。 刚一拖出来,禁婆就嘶吼着猛扑上去,吴妄闷哼一声,虽然视线模糊,但右腿还是条件反射地踹了过去,但被头发牢牢缠住腰部的吴妄也被踹飞的禁婆带着滚作一团。 一人一怪瞬间在光线昏暗、尘埃弥漫的房间角落,纠缠、翻滚、撕打在了一起。 拥有浓密头发的禁婆就像长了无数双手臂一样,不断撕扯、抽打着吴妄的身体,吴妄手里没有武器难免落于下风,只能找机会扼住禁婆的脖颈,两腿则是死死缠在禁婆的腰上。 吴妄扼着禁婆长长的脖子,腰部猛地发力,像一张弯弓一样朝着禁婆脚的方向往后仰,几乎将自己和禁婆压成一个对折的“v”字形。 此时禁婆细长的四肢反而更好着力,吴妄一条长腿从禁婆的小腿间伸出,再往侧方用力一扭,另一条腿的膝盖死死顶着禁婆的脊椎骨,动作完全是直冲着将禁婆四肢扭断的目的去的。 但他自己的身体也被禁婆缠的无法呼吸,其实这时候他最好的武器应该是用牙咬,但偏偏碰到的是恶心人的怪东西,这嘴是一点儿也不敢张开啊。 吴妄缠着禁婆,禁婆也缠着吴妄,双方互相角力,被浓密的头发全部包裹起来,变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黑色大球,这下吴邪连帮忙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了。 吴邪脸都被吓白了,一万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鬼地方,如果汪汪出事…… 懊悔、焦急充斥了吴邪的大脑,连远处棺椁发出的摩擦声,他都丝毫没有注意。 或许人被逼到绝境时,真的能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至少吴邪就一把将沉重的写字台整个抬了起来,“咣”的一声砸在了他唯一能确定的禁婆的位置上。 也不知道他砸在了禁婆的哪里,只听见它立刻发出一声尖细的叫声,头发也剧烈翻滚起来,就在吴邪打算再砸一次的时候,头发堆里突然伸出一只沾满粘液和灰尘的手,紧接着一个身影挣扎着往外挤。 第20章 抢夺 “汪汪!” 吴邪赶紧过去帮忙,把吴妄从要命的头发堆里拽了出来,吴妄身上到处都是湿漉漉的,一出来就踉跄着趴到地上。 就在此时,一串刻意放重的脚步声突然出现。 原本只是循着打斗声想悄悄探查一眼的张起灵,在途中突然听见有人大喊了一声“汪汪”,他顿时一愣,接着快速飞奔过去。 当张起灵冲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趴在地上的吴妄和搀扶着他的吴邪,旁边还有一大团原地蛄涌着的禁婆球。 “小哥!”吴邪一回头就看到熟悉的身影,差点喜极而泣。 张起灵捡起手电筒,扫了眼现场的打斗痕迹,一边往里走一边问:“吴妄怎么样?” 吴妄一手搭在吴邪的肩上,借力站了起来,朝着张起灵摆摆手:“我没事,先出去再说。” 离开前,吴妄还不忘捡起掉在一边的红木盒子。 三人一路跑出了拐角处的铁门才停下,张起灵四处看了看,然后朝着吴邪一摊手:“皮带。” “啊?……哦。”吴邪的脑子还处于混乱中,手却听话地把裤腰带抽了出来。 看张起灵把他的腰带缠在铁门上,吴邪也没在意,只顾着去查看吴妄的情况。 吴妄一手撑着墙,努力调整呼吸,听到吴邪的声音后,他转了个身仰头靠在墙上:“就是有点缺氧,别的倒没事。” “真的?你别骗我啊。”吴邪不放心地在他身上小心检查了一下。 “我真没事。”吴妄笑笑,无奈地将撩开他领口的手按下去,然后看向张起灵:“我刚才应该是把禁婆的脖子、脊柱和四肢都折断了,它一时半会儿过不来,但估计也死不了。” 张起灵点头:“它自己能修复。” “md,”吴邪骂了一句,心疼地看着吴妄:“下次再来,我直接带火给它烧了算了。” 吴妄没反对,走廊后面还有那么多房间没查看,如果后面还要再来的话,他们肯定要带足武器,至少火焰喷枪是个好东西。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张起灵问。 吴邪刚要开口,一阵细微的声音突然传来,但黑洞洞的看不清晰,在吴邪的瞪视下,张起灵才勉为其难地朝那儿照了一下。 就见地下室中央的黑色石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推开,在三人的注视下,一只手突然从里面伸了出来,紧接着一个人影单手一撑棺沿,悄无声息地从里面翻了出来,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原来是黑瞎子。 他落地后,似乎是被突如其来的光线晃了一下,又似乎是惊讶于另外两人的突然出现,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但他墨镜后的视线却很快就被吴妄手里拿着的东西吸引了。 啊哈~原来在这儿…… 黑瞎子心头一转,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但表面上却夸张地“哇”了一声,听起来对突然出现的吴邪和吴妄感到非常吃惊。 “二位,我们真有缘呐!” 看到黑瞎子从棺椁里翻出来,吴妄将手里的红木盒子稍微往后藏了一些,吴邪则是拼命告诉自己别往吴妄手里看,免得被发现。 “你们还没回答我。”张起灵突然出声。 吴妄仰头无声的笑了一下,这话听着真不像小哥能说出来的。 吴邪不想回答他,甚至还要反问:“那你来这干什么?” 张起灵显然也没有回答吴邪问题的打算,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对视。 如果是以前,吴邪肯定扛不住张起灵这样压迫性的眼神,但刚刚爆发的危机让他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居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顶住了。 “咳咳,两位……”黑瞎子敲了敲石棺,发出闷闷的响声:“要不我们先出去再说?” 张起灵眉头蹙了一下,深深地看了一眼依旧梗着脖子的吴邪,然后率先移开视线,抬脚就往外走。 吴邪紧绷的神经顿时一松,暗暗呼了一口长气,转身扶着吴妄,兄弟俩也紧随其后。 四人沿着来时的阶梯快速往回走,很快就回到了疗养院那荒草丛生的院子里,凉爽的夜风吹散了些许地下室的腐朽沉闷。 但就在四人往围墙靠近时,一直笑呵呵的黑瞎子突然转身出手,动作凌厉地朝着吴邪而去,吴妄猝不及防之下,只能用力将吴邪推开,自己却反手迎了上去。 吴妄拿着盒子的左手,肘击劈开黑瞎子的手臂,右手成拳直击他的面门,却被黑瞎子一手拦住,被劈开的手五指呈爪状,抓向吴妄的咽喉。 吴妄顺势弯腰,腰身一旋脱身后,直接一记右鞭腿踢向黑瞎子的头,被黑瞎子双臂交叉格挡,但还是被踢得后退一步。 “你干什么?”吴妄冷声问道。 黑瞎子没说话,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嘴角的笑容似乎收敛了一些,随即直直地朝着吴妄攻去。 吴邪本来就昏沉沉的脑袋,这下就更不清晰了,看到吴妄突然和黑瞎子打成一团,他立马看向双方的共同好友——张起灵,却发现他只是冷漠地袖手旁观。 “小哥!”吴邪既震惊又不解:“他们怎么打起来了?你不管管吗?” 张起灵没理他,只是双手插兜地看着,而这边的吴妄和黑瞎子已经连续交手十几招了,拳脚碰撞的闷响不断响起。 吴邪一颗心几乎悬到了嗓子眼,他知道吴妄状态不好,体力在地下室已经消耗巨大,还受了伤…… 吴妄抿着唇,尽管脸色略显苍白、气息不稳,但动作依旧大开大合,只是左手上的红木盒子极大限制了他一部分的活动范围,迫使他更多地使用腿法。 黑瞎子明显也看出他的薄弱点,每一次出手都是直指他的左臂。 很快,吴妄就落了下风,被黑瞎子用小臂抵着脖子压在墙上,但两人的腿却紧紧绞在一起。 两人的脸挨得极近,黑瞎子看着面前这张不服输的脸,再配上一双锐利的双眸,明明是颇具威慑力的神态,他心里想的却是—— 这会儿终于不像个小狗了,像个小狼崽…… 黑瞎子心里胡乱想着,但手上的劲儿却一点没松,空出来的左手沿着吴妄的身体向下而去,就在吴妄以为他要给自己一拳或者动手抢盒子的时候,那只大手突然滑到了他的左腰处。 在吴妄不解的眼神中,黑瞎子嘴角突然勾起一个坏笑,同时左手狠狠一按—— 吴妄抑制不住地闷哼一声,顿时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腿也卸了力,然后下一秒,黑瞎子就对着他的腹部来了一个膝顶,吴妄感觉到痛的同时,左手一空。 第21章 瓷片 “到手,走!” 黑瞎子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转身、跑、跳墙一气呵成,越过围墙时还不忘高喊一声:“小朋友!功夫还不错哦——!”【1】 两个身影同时越过围墙,因为一旁观战的张起灵早在黑瞎子喊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动身了。 吴妄双眼一沉,迅速反应过来,吴邪也紧跟在他身后,两人快速翻越围墙去追。今晚的吴邪,就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两脚在墙上一阵倒腾,很快就翻了过去。 围墙外,张起灵和黑瞎子的身影已经在几十米开外了,两人就这样跟在后面狂追,一直到跑出了老城区都没有停下。 这时,拐角的黑暗里突然冲出来一辆灰色的越野车,一个飘尾,驶到张起灵和黑瞎子前面,车还没停稳车门就打开了,两人迅速跳进去。 接到人的越野车,丝毫没有停留的打算,就想继续往前开,但车门却不知道被谁拦了一下没关上。 “怎么回事?”车里有人问。 黑瞎子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身后穷追不舍的两人居然停在原地不动了,他皱了下眉,立刻回过头说:“没事儿啊。” 见后面两人被甩得越来越远,暗中抵住车门的手才终于松开。张起灵的身体微微后仰,靠在了椅背上,和黑瞎子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 副驾驶上的人突然回过头,竟然是远在杭州的阿宁,她问:“有人在追你们?谁?东西拿到了吗?” 黑瞎子笑意不减,将手里的红木盒子举起来晃了晃:“当然。” “我们不追吗?” 吴邪眼睁睁看着车尾灯迅速缩小,最终消失在黑暗中,他双手撑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问道。 其实刚才他们如果发狠地追,还是有可能追上的,只是吴妄伸手拦了他一下。 “不用。”吴妄抬手指了指天上:“漫漫跟着呢。” 无论对方是谁、想要做什么,吴妄都确认对方跑不了。重逢,只是时间问题,而且这个时间,不会太久。 这样想着,吴妄反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腰,眼神暗沉沉的。 吴邪直起腰,伸手摸摸自己衣服里的笔记本,顿时感觉心里安定许多,但是一想到刚刚疗养院发生的事,还是有些咬牙切齿。 “小哥真不够朋友的,你俩在那打,他就光看着不动,也不知道去帮一下。” 吴妄闻言欲言又止地看着吴邪,吴邪被他看得有点疑惑:“怎么了?” 他有哪里说得不对吗?好朋友就应该互相帮忙的啊。 吴妄沉默了两秒,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小哥是和黑瞎子一伙的吧,他要是真上来帮忙,不用三秒钟,我俩就得躺那儿了……” “呃……”吴邪瞬间语塞,逻辑好像是这个逻辑,但怎么感觉更心塞了呢。 算了算了,吴邪甩甩头,捶了两下自己沉重的大腿:“那咱们打车回酒店吧。” “好。”吴妄点头。 再往前走一段路就是主干道了,吴妄走出去一截后,突然反应过来:“……操,他还把我58块钱买的手电拿走了。” “……” 一个多小时后。 远离城市的戈壁滩上,灯火通明的营地中,一顶大型的圆顶帐篷中聚集了十来个人。 刚刚赶回营地的一车人也在其中,稍等了几分钟后,一个满头白发的藏族老婆婆和一个藏族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 在她们进来后,除了张起灵和黑瞎子,其余人都不由转头看过去,还有人恭敬地朝着婆婆行了个礼,看起来地位很高的样子。 阿宁将黑瞎子从疗养院拿回来的红木盒子摆到桌上并打开:“嘛奶,您看看,是不是这个东西?” 老婆婆听了翻译人员的话后,将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仔细看了看,嘴里不停地用藏语说着什么,翻译人员听了之后,表情有些复杂,有点惊喜又有点失望。 “她怎么说?”阿宁迫不及待地问。 翻译人员先和老婆婆说了两句,才转头回复阿宁:“她说你们没找错,这个就是当年陈文锦给她看的那一个,但是盘子缺了两块。” “缺的那两块在哪?很重要吗?”阿宁追问。 翻译人员整理了一下盒子里的瓷盘,然后推给阿宁看:“她不知道在哪儿,但是很重要,恰好就是有路线的那一块。” 阿宁皱着眉问他:“能不能让她再仔细想想……” 听着他们的对话,原本悠闲坐着的黑瞎子突然顿住,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探头往盒子里看了一眼,拼凑整齐的瓷盘中,左边突兀地空出了一大块。 黑瞎子转身看向张起灵,两人互换一个眼神后,他往后靠回椅背上,手指轻轻在扶手上敲了敲,蓦地仰头哼笑一声。 原来不是小狼崽,是小狐狸啊…… 沉闷的帐篷里,黑瞎子的笑声显得尤其突兀,其余人纷纷奇怪地看向他,但即使顶着这么多的复杂眼神,黑瞎子依旧独自笑得开心。 一边的张起灵拉了下帽檐,继续闭目养神。 …… 第二天上午。 吹卷了一夜的风沙早已平息,格尔木的天空仿佛被清洗过般,呈现出一种通透的湛蓝。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广袤无垠的戈壁滩烘烤成一片金灿灿的画布。 一辆崭新的越野车疾驰在茫茫戈壁上,一路上卷起滚滚烟尘。 驾驶座上,吴邪两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手指还随着嘴里哼唱的调子有节奏地敲着,脸上是充足睡眠带来的精神焕发。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一大半。 吴妄安静地看着窗外,微微偏头,戈壁的劲风将他的头发全都肆意地吹乱,阳光洒在他脸上,连发丝边缘都被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芒。 他右手把玩着一块青花瓷的碎片,碎片像是跳舞一样在他指尖旋转,细腻的白釉上描绘着靛蓝的缠枝花纹,每一次旋转都险险擦过他的指尖。 车后座还趴着一只小狗,头上扎着的小辫儿随着狂风不断摇摆。 至于小狗是怎么来的,当然是全靠万能的云漫漫大人了,云不仅一路尾随着昨晚那辆车到了营地,半夜的时候,还返程回来偷偷变小,顺着窗缝溜进了吴妄的房间。 然后直接上演了一场大变活云,紧接着又来了个大变活狗,还有吴邪和吴妄一些不能过安检的装备也被云漫漫随身带来了。 劳模云漫漫很快又赶回了阿宁的营地附近。 第22章 加入 临近中午时,戈壁滩上的阳光变得更加毒辣,空气灼热又干燥。 营地里已经基本收拾妥当,帐篷被迅速拆卸打包,对他们来说,虽然第二块关键的瓷片下落不明,但继续前进已经是既定的行程了。 阿宁站在一辆车的后备箱旁边查看物资,突然一个人走过来喊她:“宁,有辆车朝着我们过来了,速度很快!” 阿宁皱眉,这里虽然不算什么无人区,但也不在旅行路线上,怎么会有人来他们营地呢?她抓起旁边的外套,一边穿一边往外走:“看清楚是什么车了吗?” 营地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阿宁快步走到人群前方,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 只见不远处卷起的沙尘里,一辆深色的越野车,笔直地朝着他们营地开过来。 在所有人的戒备中,这辆车以一种嚣张的姿态,如入无人之地般,径直开到了他们眼跟前,站在最前面的阿宁等人差点被沙子扑了满脸。 车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从车上下来两个人。 “吴邪?!”阿宁震惊地看着他,随即皱眉:“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吴邪下车后,先是对着镜子旁若无人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接着又抚平自己被安全带压皱了的衣领,最后才转过身对着看呆了的众人说: “找人而已~,我当然有我的方法,倒是你们,这么大阵仗,跑这儿来干嘛?” 阿宁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吴邪,冷笑一声:“我凭什么告诉你?” “凭这个!”吴妄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怀里抱着一只毛发飘逸的宠物狗,右手随意地抬起,但两指间夹着的东西却足够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阿宁猛地扭头,瞪了眼队伍里某个戴墨镜的男人:原来你们昨晚就失手了,老娘还以为那盒子里本来就缺两块呢! 黑瞎子朝她无辜地一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什么情况。 吴妄走到他哥身边站定,吴邪立刻像找到靠山一样,身体一歪,自然地倚靠在吴妄的肩上,笑得一脸开心:“现在,能说了吧?” “呵,威胁我?”阿宁歪了下头,同样笑得一脸灿烂:“这里可是我的营地,几十号人在这里,单就你们俩个,这么嚣张?” 她往前踏一步,气势逼人:“我直接把瓷片抢过来,不是更好?” 出乎阿宁意料的是,吴邪非但没有半点退缩,神态反而更加自若,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靠在吴妄肩上的姿势:“你可以试试啊,试完我们再谈,也不迟。” 看着这兄弟俩有恃无恐的样子,阿宁反而有些犹豫了,这两个人敢孤身过来,一定有依仗,难道是吴三省在后面? 如果真的有老狐狸跟着,她确实不敢把这两个人怎么样,更何况……阿宁看了眼不远处的张起灵,她估计也做不到把这两人怎么样。 “行,算你们狠。”想到这,阿宁只好认了:“我们是奔着塔木陀去的,你手里的瓷片,上面记录了一部分很关键的路线信息” “塔木陀?”吴邪愣住,身体也不由地从吴妄肩上直了起来,这不是陈文锦的笔记里记载的地名吗?看来阿宁手里还有其他他不知道的信息来源。 吴邪心念一转:“瓷片可以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阿宁下巴一扬:“说。” 吴邪指向营地里堆放着的专业装备:“装备给我们两份,我们也要去。” “可以。”阿宁还没说话刚要开口,一个声音抢先一步替她做了决定。 见吴邪没弄清状况,一个外国人从队伍里走出来解释:“张先生和黑先生是我们老板直接委派的领头人,这次的主要行动都是听他们指挥的,宁现在只是个副手,负责情报工作。” “哦~~”吴邪尾音拖得老长,听得阿宁想揍他:“原来你说了不算啊,我应该直接找他俩才对。” 阿宁没好气地瞪了眼那个老外,等她再转头,情绪已经调整好了:“带上你们可以,装备也可以,行了吧。” 吴邪满意地点头,吴妄却突然出声:“等一下,我还有一个条件。” 在阿宁的瞪视下,吴妄抬起那只夹着青花瓷碎片的手,稳稳地指向人群里的黑瞎子:“我要和他再打一场。” 嗯?有仇? 除了张起灵以外,营地里的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黑瞎子。 阿宁先是一愣,脸上立刻浮现出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她甚至愉快地挑了挑眉,声音都轻快了起来:“好啊,你们自己商量吧,我没意见。” 最好两个人都被揍成猪头!阿宁默默地在心里祈祷。 黑瞎子咧了下嘴,露出一口白牙,他踱着悠闲的步子走到吴妄面前,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足一米,声音听着有些无奈:“小朋友这么记仇啊~” 吴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周身散发的气压却更低了,他将夹在食指与中指间的瓷片,在黑瞎子墨镜前晃了晃,冰冷的釉面在戈壁的强光下一闪而过。 “规则很简单,五分钟为限,抢到瓷片就算你赢。” “好啊。”黑瞎子爽快地应下。 阿宁见状,立刻积极地疏散围观群众:“来来来!都让开点,给两位高手腾个地方!” 她挥手示意所有人往后退,很快就在营地中央清理出一块空地,围观的人站成一个松散的圆圈,脸上全都是看热闹的兴奋。 张起灵环抱着手臂,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平静地看着场内。 吴妄作势握住手里的瓷片,黑瞎子突然开口:“带个手套吧,别把手心划破了,怪疼的。” “不用。”吴妄言简意赅地拒绝,这点掌控力他还是有的。 黑瞎子没再多说,神态放松地站在原地。 两人的距离很近,吴妄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黑瞎子脸上欠揍的笑容,他不由抿了下唇。其实他本身真的不是一个好斗的人,这点在拜师的时候,师父也定过规矩: 习武只为强身自保、守护至亲、保护弱小,非必要不得争强好胜,更忌意气之争。 但是昨天黑瞎子用力按的那一下,他身上酥麻的感觉一两个小时都没消散,这就算了,毕竟技不如人,吃点暗亏也认了。 真正让吴妄心头火起的,还是黑瞎子得手后挑衅地喊了句“小朋友”,这真的很让人生气! 第23章 切磋 吴妄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念头闪过的刹那,他脚下已经骤然发力。 “嗤——” 靴底在地面上发出短促的摩擦声,吴妄一个前滑步瞬间拉近与黑瞎子的距离,紧握的右手直取他的面门。黑瞎子的头微微一偏,带起的劲风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轻松地躲过这一拳。 但没等他反击,吴妄右拳落空的同时,左手已经紧随其后,指骨直奔他的下颌而来。黑瞎子没有硬接,而是反应极快地下潜避开,右手护头,左手抓住机会,一记勾拳打向吴妄的肋部。 吴妄腰身一扭,“砰”的一声,用肩膀硬扛了这一拳,同时身体往前压,以肘部顶上黑瞎子的胸口,直接将他逼退半步,但黑瞎子的右腿也同时撩向吴妄的膝弯。 两人再次战在一起,肘击、膝撞、擒拿、锁扣,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脚下带起的沙尘在两人周身形成淡淡的烟圈。 每次的进攻、格挡、拆招,都把围观群众们看得眼花缭乱,一个劲儿地鼓掌。 阿宁自己也看得开心,最开始她是奔着看“猪头诞生”去的,但现在却沉浸在这场精彩的对决中了。她从小学习现代格斗术,深知女性在绝对力量和体重压迫上的天然劣势,面对同级别男性往往需要付出更多技巧和代价。 眼前这两人的战斗风格虽然和她不同,但对时机的把握、距离的控制、以及以小代价换取大优势的战术思维,都很值得她学习。 “吴邪,你弟弟这么能打,怎么你就不行?” 阿宁上下扫了眼一旁观战的吴邪,带着点调侃意味地问道,难不成吴家教孩子还分文武班吗? 吴邪正看得紧张,闻言瞥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心里却疯狂吐槽:你才不行!你全家都不行!我们家有汪汪一个能打的就够了! 阿宁见吴邪不吭声,心情莫名愉悦,视线转到他怀里抱着的漂亮小狗:“一会儿我们出发去塔木陀,你这狗怎么办?” 说着,她还兴冲冲地朝着小狗“嘬嘬”唤了两声,试图吸引它的注意。 然而,喜归对此毫无反应,耳朵都没动一下,一心只关注场中的比武,小爪子不安分地在吴邪衣服上踩了踩,感觉恨不得狠狠扑过去挠墨镜男的脸。 吴邪非常满意喜归的表现,温柔地摸了摸她柔软的长毛,骄傲地抬头:“我们家喜归可比某些人厉害多了!她当然是和我们一起去塔木陀。” 阿宁笑了,毫不客气地戳穿他说:“是比你厉害多了吧?” 吴邪顺毛的手一顿,从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直接转过身用后脑勺对着阿宁,决定专心看弟弟打架。 场中,激战正酣。 “嘭!” 又一次硬碰硬的对拳,察觉到黑瞎子要往后退,吴妄直接前压,一个旋身后靠进黑瞎子怀里,屈起的手臂狠狠顶向他的胸口。黑瞎子顺势抓住他的手臂关节,卸力的同时往前掰,力道大得吴妄根本压制不住。 吴妄眼神一厉,被钳制住的上半身猛地往后仰,同时右腿脚尖绷直,如同蝎子摆尾般自下而上,朝着自己头顶上方用力蹬出一记朝天蹬。 这一脚的柔韧度,看得黑瞎子瞳孔微缩,但他抓着吴妄手臂的手无法松开,否则一定会砸在他胸口上,他只能上半身极限向后下腰,躲开朝天蹬的同时,空出的手顶在吴妄露出的腰背上,将他整个抛飞。 吴妄瞬间感觉失去平衡,并迅速对此作出反应,腰腹发力,如同灵猫一样在空中完成一个利落地后空翻,试图顺着这股力道落地。 但他的脚刚沾到地上,一道黑影就扑了过来,一手钳住他的手腕,一手要抢他手里的瓷片,吴妄顿时后仰,一个燕子翻身后再次拉开双方的距离。 “还剩一分钟——!”不知道是谁大声喊了一句。 吴妄甩了一下汗湿的额发,其实经过这一连串的攻防,两人身上那股针锋相对的火药味(吴妄单方面的)已经消散了大半,但两人都是越打越来劲的人,此时这场争夺已经演变成切磋的意味了。 倒数三十秒的时候,黑瞎子抓住吴妄一个重心转换的间隙,右腿一脚像鞭子一样,精准地踢在了他右手手腕上。吴妄只感觉手腕一麻,瓷片瞬间脱手,高高地弹向空中。 两人几乎同时拔地而起,但却不能保证一定会抓住瓷片,于是又默契地出手,将瓷片打得在空中划出一个个抛物线,不断地抛起、落下、抛起、落下……就是无法落入任何一人的掌心。 阿宁的脸色随着瓷片的起落变得越来越黑,但也只能用眼睛死死锁定那枚脆弱的瓷片,生怕下一秒就会听见它摔到地上粉身碎骨的声音。 “三——!” 黑瞎子拧腰发力,右拳带着一股寸劲,打在了吴妄胸口正中央。 “二——!” 吴妄往后倒退一步,黑瞎子则乘机向上跃起。 “一——!” 黑瞎子右手稳稳捏住瓷片,至此,尘埃落定。 “好——!!!”场外爆发出一片热烈的鼓掌声与喝彩声,其中还能听见好几句“chinese kung fu”、“amazing?”什么的。 阿宁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看着黑瞎子手中那枚完好的瓷片,无声地呼出了一口气。 既然胜负已分,吴妄倒也干脆,一边掸身上的灰,一边往他哥那儿走。 吴邪立刻迎上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他飞快地上下扫视着吴妄:“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吴妄笑着摇摇头,五指插进凌乱的黑发中,用力往后一捋,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格外明亮的眼睛:“哥,他真的好强啊!” 吴邪顿住,安慰的话卡在喉咙里。这种赞赏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还在生闷气嘛,打一架怎么还崇拜上了? 吴妄眼睛亮亮的,显然还沉浸在刚才那场交锋中。 其实两场搏斗他们彼此之间其实都有留手,吴妄没有用杀伤力强的招式,对方也很明显在放水,只看他赶在最后一秒将瓷片抢到手就知道,他对时间把控得尤其精准。 另一边的黑瞎子打发走几个围上来的队伍成员,看着吴妄的背影若有所思,将手中的瓷片抛起又接住,看得阿宁心脏一跳。 “给我吧。”阿宁摊开手。 黑瞎子点头,直接将瓷片交给了阿宁,阿宁拿着它脚步匆匆地走了。 第24章 出发 “大家准备好,十分钟后出发!” 命令一下,所有人加快手里的动作,装备箱、补给包裹、专业仪器都被分批搬上车。 吴邪在人群中扫视一圈,很快就找到不少熟面孔,都是之前在云顶天宫见过的人。他立刻抓住机会,装作帮忙整理装备的样子,自然地凑到了他们队伍里。 反正能套出一点信息算一点,总比两眼一抹黑强啊。 就在几人聊得正欢的时候,后面走出来几个藏族打扮的人,吴邪好奇地问了一句。 “哦,那是定主卓玛,陈文锦当年的向导。”乌老四朝那儿看了一眼回他。 吴邪刚才已经在他们口中得知此行的目的地了,对这个向导的出现并不惊讶,至少没有得知“西王母国”的存在时惊讶。 很快,阿宁拿着一份名单开始进行最终的人员与车辆的分配。她自己肯定是坐镇头车,还有定主卓玛带着她的儿媳妇和孙子一起。 至于后面的车辆分配嘛…… 阿宁的目光在张起灵、黑瞎子、吴邪、吴妄四人身上一一扫过,眼神里全是对不安定因素的考量:“你们四个,不许坐同一辆车,你们兄弟俩,也不许坐一辆车。” 吴邪对比了一下张起灵和黑瞎子,一个熟,但是闷得要命,另一个直接就是不熟,那么结果很明显,他谁都没选,跑去了乌老四他们的车上,临走时还把喜归抱走了。 倒是吴妄,出乎意料地选择了和黑瞎子一辆车。 吴妄和黑瞎子所在的这辆车,除了他们,还有另外三个阿宁队伍里的成员。黑瞎子先是安静地靠在椅背上,墨镜后的目光似乎一直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山丘上。 只是这种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他朝着旁边吴妄的方向微微侧身:“消气了吗?” 吴妄偏头看他一眼,沉默着点点头。 这看上去可不像气消的样子,黑瞎子无声地咧了下嘴,识趣地没再追问,身体重新靠回椅背,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然而几分钟后,黑瞎子敏锐地感觉到旁边投来的视线,起初他没在意,但很快那道视线又一次落在了他身上,带着明显的探究和欲言又止。 黑瞎子终于忍不住,侧过脸对着吴妄:“怎么一直看我?想说什么?” 吴妄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你昨晚……最后那一下是怎么做到的?是有什么特殊的穴位……或者特殊的手法?” 他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回想,将人体穴位图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也没找出能达到这种效果的答案。 黑瞎子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吴妄憋了半天是在纠结这个,他唇角微微上翘:“嗯……没有特殊穴位,也没有特殊手法,不过……” 黑瞎子发出一声极轻的低笑,再次倾身靠近他,声音压得很低:“我清楚你身上所有的敏感部位……” 这话一出,整个车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因为黑瞎子和吴妄不久之前刚刚激烈地搏斗过,所以车上的人其实一直在暗暗关注着他们的动静,生怕两人再打起来,而黑瞎子那句话虽然声音小,但他们还是清晰地听到了。 之前还假装看风景或闭目养神的另外两名队员,瞬间直起身,耳朵也竖着,八卦的雷达疯狂转动,两人拼命克制住转头的冲头,但眼睛的余光却不受控地在黑瞎子和吴妄之间扫来扫去。 就连前面开车的司机,都按捺不住地往内后视镜上瞄。 黑瞎子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慢悠悠地直起身,重新拉开两人的距离,然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刻意地补了一句:“仅限于上半身。” 哦~车上的人默默地对视一眼,懂,我们都懂。 黑瞎子放松地将手肘抵在车门上,一手撑着头,看向吴妄,却发现当事人只是沉默着皱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除此以外,就没有其他反应了。 轮胎卷起的风带着沙尘拍打在车身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一车人就这样沉默着抵达了兰错。 兰错的出现再一次证明了定主卓玛路线的可靠性,队伍也振奋不少,晚上决定留下扎营过夜。 篝火旁。 张起灵独自一人坐在小马扎上,冲锋衣的兜帽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下颌与薄唇,望着跳动的火苗出神。 “大爷,吃饭吧。” 黑瞎子的声音带着点调侃,将自己拿过来的晚餐中的其中一份给了张起灵,两人并肩坐着。 吴妄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两双大长腿无处安放的场景。 黑瞎子朝他招招手:“来找我的,还是来找哑巴的?” “找你。”吴妄把小马扎移到他旁边坐下:“我来是想问问,你说的敏感部位都有哪些,为什么别人按了就没那种效果?” 张起灵吃饭的动作一顿,缓慢转头看了眼黑瞎子。 黑瞎子完全没察觉到张起灵的视线,闻言看向吴妄,哭笑不得地说:“你车上一直沉默就是在想这个?” 火光照耀下,吴妄那双清澈的眼睛显得格外真诚,看得黑瞎子不由在内心唾弃自己:一天到晚不着调,人家明显还没开窍呢,还好意思跟人家开玩笑。 当时吴妄的沉默,黑瞎子还以为他是不喜欢这种玩笑话生气了,或者年纪小害羞什么的,没想到人家是一本正经考虑正事呢。 “我应该要想办法克服一下,这也是致命的弱点了吧。”吴妄摸了摸自己的后腰说道。 “在我这里确实是弱点,但这是人体的基本神经反应,是无法通过脱敏训练来克制的。”黑瞎子笑了:“相反,如果多次触碰这些部位,身体反而会记住这种刺激性的反应,从而使其变得更敏感。” 吴妄有些失落地垂下头,可他从小到大,无论是师父贴身教导他习武,还是朋友打闹间的无意触碰,亦或者他哥偶尔的故意捉弄,他身体的应激反应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黑瞎子似乎是察觉到了他内心的想法,接着解释了一下:“要达到这种效果,着力点和力道都要非常精准才行,轻了你只是觉得痒,重了直接就没感觉。” “更何况,一般人找不到那些部位,你也只是比普通人反应更激烈一点而已,不用担心。” 黑瞎子之所以能轻易做到,是得益于自己对人体结构的探索和力量的掌控,只要吴妄不是把自己的身体情况满大街发传单,那这个世界上,能做到这一点的只能是寥寥无几。 第25章 口信 夜已深,空中只剩下夜风偶尔掠过山壁的声音。 吴妄躺在厚实的睡袋里,抬头看向没有遮拦的天空,漫天璀璨繁星。 晚饭时黑瞎子说的那些话让吴妄稍稍安心,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他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应对办法。 吴邪并肩躺在他身边,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心绪,身体无声地向吴妄的方向贴近了一点,让两人的肩膀隔着睡袋轻轻挨在一起。 “汪汪,你看——”他抬起手臂,指向浩瀚无垠的星空,声音放得很轻:“今晚的星星……好亮啊。” 吴邪的声音如同潺潺流水,悄然漫过吴妄心头残留的一丝燥意,他偏过头,目光从头顶的星海移向吴邪眼眸中细碎的星河。 “嗯。”吴妄的嘴角不自觉向上弯起,低低的应了一声,带着点细微的鼻音,轻声道:“哥,你再给我数一遍星座吧,可以吗?” 记忆仿佛拉回到许多年前的杭州老宅,夏夜里乘凉时,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指着星空一遍遍地寻找着北斗星、织女星…… 兄弟俩的目光在星空下静静交汇,吴邪心头一软:“当然可以了。”声音放得更轻、更柔,仿佛担心惊扰了此时的静谧。 “你看那边,最亮的那几颗,连起来像一个十字架的,就是天鹅座……看那道横线,那是天鹅的翅膀,我们沿着尾巴看过去,那颗最亮的星星,就是天津四……” 吴妄安静地听着。 轻柔的讲解声,混合着戈壁夜风的低吟,如同温柔的摇篮曲……吴妄的眼睑逐渐变得沉重,视线里哥哥的侧影和头顶的星河开始模糊、交融…… 在吴邪讲到天琴座的织女遥望着银河对岸的牛郎时,吴妄的呼吸声已经变得均匀而绵长,他的声音也悄然停歇。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微微支起身,借着清冷的星光,温柔地凝视着吴妄的睡颜,对上睡袋里另外一双大眼睛时,抬手揉了揉她的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睡袋边缘可能漏风的地方轻轻掖好,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做完这一切,吴邪才重新躺好,靠在吴妄身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随着耳边的呼吸声,一同坠入梦乡。 喜归窝在吴妄的颈间,也乖乖地合上眼睛。 篝火的余烬在营地中央明明灭灭,发出最后的微光,直到万籁俱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脸颊上湿漉漉的舔舐让吴妄从梦中惊醒,他抬手摸了一下喜归,然后侧耳去听,发现是有人在向他们靠近。 声音很轻,是鞋底踩在砂石地上的摩擦声,一步……一步……等到对方走到身前时,吴妄猛地睁开眼。 扎西? 扎西是定主卓玛的孙子,因为不放心年迈的祖母,才勉强跟出来的,对阿宁这些用金钱腐蚀他祖母的人都没什么好脸色,现在深更半夜的,来找他们做什么? 扎西被突然睁眼的吴妄吓了一跳,差点绊倒,反应过来立马竖起一根手指,用力地抵在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动作慌乱地差点把手指戳进嘴巴里,接着指了指他身边的吴邪。 吴妄能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将警惕着的喜归按住后,才伸手将吴邪轻轻推醒。 “嗯……?”吴邪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本能地皱了皱眉:“怎么了汪汪……”他睡眼朦胧间看见旁边好像蹲着一个人,吓了一跳的同时立马揉了揉眼。 扎西无奈地再次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声说:“你们别说话,你跟我来,我奶奶要见你。” 扎西指的人是吴邪,但吴邪是不可能一个人跟着他走的,虽然还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但他还是把吴妄一起拉着了。 扎西看着吴妄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认命般领着两人一狗一起去了。 定主卓玛的休息地离他们很远,吴邪和吴妄大概走了两百来米,才看到一个篝火堆,定主卓玛和她的儿媳都没睡觉,就在火堆旁坐着。 篝火边的毛毡上还坐着一个人,他们走近之后才发现,居然是张起灵。 定主卓玛看到来人不止有吴邪一个的时候,脸色一下变得阴沉,用藏语不知道和扎西说了什么,扎西看上去有些委屈巴巴的。 张起灵看上去也有些惊讶,看了他们一眼才低下头。 吴邪和吴妄坐下后,定主卓玛的儿媳妇给他们倒了杯酥油茶,定主卓玛沉默了几秒后,才用口音特别重的普通话说:“我这里有一个口信,给你们两个的。” 她指了指张起灵和吴邪,对吴妄看都没看。 “让我传这个口信的人,叫做陈文锦。”没等他们反应,她接着说:“陈文锦在让我寄录像带时,就已经预料到会有意外发生,如果你们按照笔记上的内容来找塔木陀,她会在目的地等你们一段时间,不过……” 扎西将手表给定主卓玛看了一眼,她继续道:“你们的时间不多了,从现在起,如果十天内她等不到你们,她就会自己进去,你们抓紧吧。” “她是在什么时候和你说这些的?”张起灵问。 吴妄坐在最旁边,不止耳朵里听着他们的对话,眼睛也在细细的观察。众人的神态不一,他哥是一脸茫然,张起灵是略显惊讶,扎西看上去有点犯困,定主卓玛是冷漠,她儿媳妇则是垂着头,什么表情都看不见。 定主卓玛和张起灵交流完,就起身往外走,她边上的儿媳妇也站起来扶着她,在走之前,定主卓玛突然回过头:“还有一句话,我忘记说了。” 所有人抬头看她,她说:“陈文锦让我告诉你们,它,就在你们中间,你们要小心。” 说完,她们一行三人就直接走了。 篝火边,就只剩下他们了。 吴邪满脸懵地呆坐了片刻,疑惑地看向张起灵:“陈文锦……为什么要传口信给我们两个啊?” 张起灵没回答他的问题,转而说:“你们不应该来的。”说完,他就转身走了,留下两人一犬面面相觑。 吴妄看了看四周,感觉不是很适合他们说话,于是和吴邪往更远处走,直到云漫漫说附近没人了才停下。 第26章 风暴 吴邪抓了抓头发:“我都被搞糊涂了,陈文锦给张起灵留口信还能理解,给我留干嘛?” 吴妄摇摇头:“不知道。” 吴邪原地踱步:“十天?十天是什么特殊的时间节点吗?十天过了会怎么样?” 吴妄摇摇头:“不知道。” 吴邪环臂抱胸:“还有那个‘它’,陈文锦的笔记里也写了,这个‘它’到底是什么?” 吴妄摇摇头:“不知道。” “……”吴邪无奈地抬头,看着吴妄既无辜又坦诚的脸,忍不住笑了:“那你知道什么?” 吴妄抱着小狗朝他眨眨眼,三双相似的大眼睛互相看着,然后同时喷笑:“怎么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这不是逗傻子玩儿嘛,真不带这样的。” “要不,我们去找三叔?”吴妄提议道,从车队正式启航后,云漫漫就发现他们后面又跟上了一拨人,其中还有几个熟面孔——三叔、潘子、胖子等。 一提到这个,吴邪就牙痒痒:“死老头又不知道在算计什么,在他那里还没在阿宁这里自由度高呢,我不去。” 说完,他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跟到什么时候去!” 吴邪放完狠话,就想拉着吴妄回去睡觉,只要他们不纠结,这些事情就烦不到他们。 “等一下。”吴妄拽住他,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漫漫告诉我,小哥和定主卓玛那个儿媳妇见面了。” “现在?”吴邪惊讶,下意识扭头看向定主卓玛的帐篷。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那个藏族中年妇女的模样,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她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只是隐约间感觉是个很普通的妇女。 “汪呜——”喜归突然叫了一声,趴在吴妄怀里做出用鼻子到处嗅的动作。 吴妄脑中恍若一道灵光一闪而过,眼睛一亮:“是气味!阿喜的意思是那个女人身上有……味道?” 说到后面,吴妄就觉得有些不妥,说人家女性身上有味道好像不太礼貌啊。 吴邪也回忆了一下,但他们和定主卓玛的儿媳妇接触的实在太少了,再加上藏族本身就喜欢在身上挂香囊,他们又没有狗鼻子,根本闻不出来什么。 吴邪遗憾地揉了揉小狗的头,阿喜啊,苦了你不会说话了。 喜归好像也知道自己无法表达准确,恹恹地趴下了…… 第二天清晨,车队再次出发,往后的几天他们就一直处于坐车、宿营、坐车、宿营的常态。 这天,吴妄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突然听到云漫漫在他心底喊:“小妄,很快就要刮大风了!” 吴妄顿时睁开眼,将车窗降下来,往外看了看,发现车辆周围除了轮胎卷起的沙尘外,更远处的黄沙也开始起舞了。 他立刻探身挤到前座:“对讲,外面要刮大风了。” 他们现在已经完全进入到无人区内,除了对讲,估计就只有卫星电话有用了,自己身上带着的手机已经一丝信号都没了。 副驾驶上坐着的人把对讲机拿给他,接着往外看了看,转过头安慰道:“别担心,戈壁滩上起点风很正常。” 吴妄礼貌点头并打开了对讲:“这里是3号车吴妄,呼叫7号车吴邪,收到请回答。” 对面很快就回了:“我是吴邪,怎么了?over。” 吴妄简单地说了下情况:“哥,很快就要刮大风了,你注意安全别乱跑,over” 吴邪像是被这个叮嘱小孩的话给听愣住了,沉默了几秒才回复:“收到,我记住了,over。” 其他车上的人也被3号车上突如其来的发言怔住了,这对兄弟怎么回事?人都在车上坐着呢,还能乱跑去哪? 吴妄刚想将对讲还回去,里面就响起了阿宁的声音:“这里是1号车阿宁,呼叫3号车吴妄,收到请回复。” 虽然知道阿宁不会听他的,但吴妄还是将“自己的预测”说了一下。果然对面只说了个“收到”,就没有后文了。 吴妄坐回座位后,黑瞎子靠了过来:“按照你的预测,风能有多大?” “至少不适合继续开车。”吴妄想了想说道,黑瞎子点点头,没再多问。 之后就像吴妄预测的那样,风越刮越大,扬起的黄沙已经能彻底遮挡住车身的视线了,到后面车速就成了乌龟爬,每辆车之间的距离至少也要拉开到百米以外,能见度几乎降到了最低。 “停车!”吴妄和黑瞎子几乎同时喊道。 车身停稳后,黑瞎子作为领队,立刻开始组织人员下车,期间他们多次尝试联系其他车辆,但都没有得到回复。 看吴妄背着包就要走,黑瞎子也没拦他,只是让他注意安全。 看着吴妄的身影消失在黄沙中,黑瞎子带着其余成员,用绳索互相连接,在能见度不超过半米的沙暴中摸索前进,很快,就和张起灵带领的另一组人汇合了。 人数清点后,就只有落在最后面几辆车上的人没找到,其中就包括吴邪所在的7号车。 而此刻,已经被风沙完全遮蔽的远处,吴邪正在艰难地跋涉。 其实他原本是与同车的队员一起行动的,但被不知道谁打出来的的信号弹和从天而降的石头袭击过后,他就非常不幸地落单了。 唯一的慰藉,就是他怀里紧紧抱着的喜归,整个身体都被他塞到了衣服里。他举着矿灯四处看了看,除了铺天盖地的沙子什么也看不清,于是干脆一屁股坐下。 时间在这种环境下流逝得格外缓慢,但吴邪却丝毫不着急,因为他知道会有人来找他的。 果然没过多久,他侧方那片翻涌不息的沙幕中逐渐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顶着狂风朝着他的方向一步步坚定地走过来。 很快就走到他面前,即使对方带着护目镜和面巾,吴邪也知道他是谁。 吴妄找到他哥后松了口气,抬手拍了一下他肚子上的鼓包,喜归似乎也知道是谁在摸自己,小身体在手掌的位置蹭了两下。 风声太大根本听不见人说话,吴妄只能朝着吴邪打手势,指了指他来时的方向。 吴邪点点头,两人手拉着手,顶着风沙往回走,大概二十几分钟后就到达了一个背风的大土沟,阿宁的人正躲在里面休息。 看着这两人稳稳地走回来,躲风的人纷纷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超级吴啊。 土沟最底部有个凹陷,那里一点风都没有,还有人在那点了个无烟炉取暖,吴邪见状,拉着吴妄也挤过去了。 吴妄坐下后将面罩和防风镜全部取下来,深深吸了一相对干净的空气,感觉憋闷了许久的胸腔终于顺畅了许多。吴邪也是一样,把喜归放出来透气后,吨吨吨喝了好几口水才缓过来。 喜归抖了抖身上的长毛,蜷缩在吴妄腿边取暖。 第27章 魔鬼城 吴妄灌下几口热水,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抬起头,心中默数着人头,比出发时明显少了十几号人。 他转头对身旁的吴邪说了一句:“哥,我再出去看看。” 吴邪掸了掸他衣服上的沙痕:“小心点。” “嗯。”吴妄重新戴好防风镜和面罩,加入了由张起灵和黑瞎子带领的搜救队伍。 三个多小时过去,外面呼啸的狂风才有所缓解,能见度也稍微提升了些,但他们的体力也已经到了极限。 吴妄靠在石壁上,胸膛剧烈起伏着,再一次揭下面罩和防风镜,露出一张被沙尘和汗水糊成一团的脸,拿起水壶小口地补充水分,吴邪则站在旁边帮他清理。 阿宁一直在忙着指挥救援、安排伤员和清点物资,她看着靠在石壁上的吴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谢了。”阿宁的声音听着有些沙哑和疲惫。 吴妄迎上阿宁的视线,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他只是做了自己力所能及、且认为该做的事而已,有云漫漫这个导航在,他比其他救援人员要轻松很多。 阿宁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吴妄帮忙救了很多人回来,即使和他不太对付,也要对此表达最基本的感激。 “如果我之前听了你的……”阿宁叹了口气,就不会陷入这个境地了。 对于这个,吴邪也很疑惑:“定主卓玛不是很熟悉这里吗?还是个老向导,她没提醒你们吗?” 阿宁皱了下眉,随即摇头:“她只说会起风,但没说风有多大。”就是因为这个,她才没有相信吴妄的预测,毕竟向导的准确性会更高。 但是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阿宁呼出一口气:“还剩四个人没找到,但是定主卓玛说很快还会再起风,我们得尽快找其他避风点了。” 吴妄靠着石壁没说话,但心里却很清楚,那消失的四个人是找不到的,据云漫漫说,外面现在已经没有人了,并且它确实有看到几个人在风沙中突然消失,但具体去了哪儿它不知道,因为那时候它还在关注着吴邪的动向呢。 所以吴妄也只能看着救援的人继续消耗体力,一直到了晚上都一无所获。 最终,在确认那四个人已经彻底消失后,阿宁才决定驾驶修理好的车队,朝着二十公里外的“魔鬼城”靠近,那是扎西记忆中附近唯一能提供庇护的天然避风港。 约莫半个小时的颠簸后,一片在风沙侵蚀下形成的雅丹地貌群出现在他们眼前。高耸扭曲的岩壁所形成的堡垒,散发着一种原始而荒凉的压迫感,这就是当地人口中充满神秘色彩的“魔鬼城”。 车刚停稳,吴妄就听见云漫漫牌导航声:“小妄,这附近还有一个绿洲诶。” 吴妄应了一声,并未将这个信息放在心上,柴达木盆地并非完全沙化,地下水脉滋养出零星绿洲并不稀奇,一路上云漫漫已经看到过三四个了。 阿宁指挥所有人,将所有车辆紧挨着陡峭的岩山停靠,大家休息的帐篷就搭在岩壁和车子之间形成的半圆形区域里。 他们安顿下来不久就开始起风,甚至比前一次的风沙还要狂暴,一直肆虐到后半夜才逐渐平息。身心俱疲的众人正准备睡觉,突然听见有人大喊。 吴邪和吴妄正靠在一起休息,听到喊声立刻赶过去,只见营地边缘已经围拢了一圈人,吴邪走过去问怎么回事,有人告诉他,他们在一个被风刮出来的土坑里,发现了一个失踪的队员。 吴邪转头看了看他们来时的那片茫茫戈壁,这里离他们出事的地方,可是足足二十公里啊,这个人是怎么顶着逆风,徒步走到这里的?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伤员醒后,竟然说失踪的另外三人都进了魔鬼城。 吴邪不由看向吴妄,吴妄朝他点点头,默默联系了云漫漫。 云漫漫很快就回复他:“没有哦小妄,里面除了很多奇形怪状的大石头和一艘船以外,我没看见其他东西欸。” “船?”吴邪疑惑。 “对呀。”云漫漫肯定地点头:“就是船哦,还是一艘大船,卡在很高很高的石头顶上。” 对此,吴妄唯一能联想到的只有《楚留香传奇之大沙漠》里石观音用的鹰拉船……不过既然已经知道里面的情况,吴邪和吴妄就没再参与阿宁夜里组织的救援,而是留下休息。 翌日清晨。 在外驻守的队伍迅速分成两批,一部分人进入魔鬼城支援阿宁,负责将古船上发现的物品搬出来,另一部分人则留下看守车队和物资补给。 当看到留下来的人里有张起灵和黑瞎子时,吴邪和吴妄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反正魔鬼城内发生的事有云漫漫帮他们实况转播,不需要他们去看,而眼前这两个偷偷和吴三省联系的人,才是他们重点,还是他们亲自看着比较保险。 为了方便交流,吴邪和吴妄还特意选了个远离人群的位置。 吴妄坐在小马扎上,压低声音向吴邪转述:“……他们把船上的东西搬下来了,还砸了几个陶罐。” 吴邪表情不变,一边撸喜归的毛,一边看似随意地扫过不远处的张起灵和黑瞎子,嘴里问道:“罐子里是什么?” “好像是人头,不过已经变成骷髅了。”吴妄说着,顿时直起身:“等等!漫漫说里面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吴邪发问的同时,黑瞎子手里的对讲机里也传出几声求救声。 吴妄飞速地解释了:“那些破了的人头罐子里飞出来很多红色的小虫子,人碰到之后直接血红一片。” “尸蹩王?!”吴邪惊呼,他立刻想起当初在鲁王宫时遇见的红色虫子,和吴妄的描述完全符合,只要人碰到之后皮肤马上爆裂变红。 不远处的黑瞎子和张起灵坐在一起,看似无所事事,实则余光一直关注着吴家兄弟俩,当对讲机里传出呼救声后,他就清晰地看到吴邪的表情一下变得很惊恐。 黑瞎子眉梢一挑,立刻起身安排救援任务,同时和张起灵短暂地对视一眼。 就在他们迅速敲定方案的同时,吴邪和吴妄也快步走了过来,由张起灵带队进入魔鬼城,而黑瞎子则是继续留守。 第28章 煎熬 等他们赶到古船遗址时,营地已经一片寂静、遍地狼藉。 破碎的陶罐碎片混合着散落的头骨堆在一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他们迅速检查了留在原地的几具尸体,无一例外全是死于尸蹩王的毒性,但从尸体的数量上来看,大部分人应该在虫群爆发的第一时间仓皇逃走了。 吴邪的视线落在脚边一具能勉强辨认出轮廓的尸体上,从半边扭曲的脸能认出,就是前不久还在和他一起讨论云顶天宫影壁上那些文字的乌老四,但是现在人说没就没了。 吴邪叹一口气,问:“其他人情况怎么样?” 吴妄蹲在他旁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有几个人已经跑回了营地,还有几个在魔鬼城里打转,不过暂时没有危险,尸蹩王已经飞走了。” 听到尸蹩王已经离开,吴邪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这时,张起灵走过来,视线扫过地上的尸体,然后落在他们两个身上:“你俩,和他们一起回去。” 吴邪抬头看了一下,才发现其他人已经开始整理这个临时营地了,估计是打算把所有物资和尸体都搬回去。 吴妄站起来,看向张起灵:“那你呢?留在这里吗?” “嗯。”张起灵简短地应了一声:“我有我的事要做。” “那我们也有我们的事要做。”吴邪唰的一下站起来,意有所指地说:“说不定啊,之后和你汇合的人里面,还有我们的老熟人呢~” 他特意加重了“老熟人”三个字,心里期待着能从张起灵的脸上看到一丝惊讶、错愕,或者至少是意外的表情吧……谁让他总是神神秘秘地打哑谜呢,今天他吴邪也要当一回“先知”! 但出乎他预料的是,张起灵的表情丝毫没变,甚至极其平淡地瞥了吴邪一眼,吐出两个字:“随你。”然后就走了。 吴邪傻眼,只能呆呆地看着张起灵走远,还是吴妄摇着头拍了他一下,他才憋屈地和吴妄一起跟了上去。 张起灵步履沉稳地走在魔鬼城的高耸的岩壁间,对身后的两个尾巴既没有回头做出警告,也没有客气加速甩开他们,这种放任的态度,被吴邪理所当然地解读成了默许。 于是几分钟后,他俩就从尾随变成了并肩而行,连喜归都开始在前面探路了。 时间在单调的岩壁和重复性的转弯中流逝,烈日逐渐爬上人的头顶,将地面晒得滚烫,源源不断的热气缠绕在他们身上。 大概转悠了两三个小时后,吴邪终于扛不住了,喘着粗气问:“小、小哥,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啊?这都走了大半天了!” 张起灵偏头看他一眼,那眼神吴邪没看懂,但他又接着看了喜归一眼,吴邪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大概就是:狗都没喊累,你就累了,弱鸡!这一类的吧。 吴邪肯定不服气,但是看一眼精神饱满的喜归,他也不得不承认,小狗的体力是真的好啊,他们走了多久,喜归就蹦跶了多久,到现在都是一副活蹦乱跳的样子。 就连一直默默跟着的吴妄,此时也有些无奈,连云漫漫都开始问他为什么要在石头城里面打转了,他喊住张起灵:“小哥,要不我们休息一会儿再走吧。” 吴邪闻言连连点头,眼巴巴地看着张起灵。 张起灵停下脚步,沉默了几秒才同意,转身在附近找了一块相对平整,且位于巨大岩柱背阴处的石块上坐着休息。 休息了一会儿后,吴邪磨磨蹭蹭地挤到张起灵旁边,开始打商量:“小哥,要不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吧,别到时候越走越远,找我们还更费劲。” “可以。”张起灵居然异常爽快地同意了,吴邪简直想欢呼,有云漫漫这个“天眼”在,他是真的一点冤枉路都不想走了。 其实张起灵也有自己的考量,经过刚才几个小时的查探,他已经把魔鬼城里的情况大致摸清楚了,有这种遗留的奇门遁甲在,确实不如原地等着后面的人来找。 更何况……张起灵看了眼旁边安静喝水的吴妄,慢慢垂下眼。 而这一等,就将近等了两天。 又一个夜晚降临,寒冷的夜风顺着岩壁吹进来。吴妄突然侧过身,轻轻拍了拍身边的吴邪,贴到他耳边小声地说:“哥,漫漫说……” 吴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挣扎,纠结了一会儿后,才同样用气音凑近吴妄耳边,飞快地说了几句。 吴妄微微颔首,起身和张起灵打了个招呼,随即往外走去,身影很快就融入了岩壁交错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等他走了,吴邪才欲盖弥彰地说了句:“哦,他去方便。” 张起灵不置可否地点头,阖眼靠在石壁上睡了。 而此刻的吴妄正在魔鬼城错综复杂的岩石甬道中飞速前进,将近一个半小时的奔袭,终于在一个急转之后,看见不远处一道岩石夹缝中蜷缩着一个人影…… 时间倒回两天前,古船遗址的临时营地。那时的阿宁已经24小时没有合眼,在确认最后三名失踪队员被找回后,她才一头扎进帐篷里倒头就睡。 然而,仅仅三四个小时后,一声尖叫和杂乱的呼声猛地将她惊醒,她迷迷糊糊地走出帐篷一看,刚好看见一名队员就在她不远处直直地倒下,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血红一片。 之后发生的事很混乱,等她回过神时,已经跑出临时营地很远了,但身后那群红色怪虫追得很紧,她只能东躲西藏,等到完全远离那些怪虫的时候,她已经完全迷失在怪石嶙峋的魔鬼城里了。 刚开始,阿宁还能冷静地观察岩石的纹理和石堆的特征来判断方向,等她察觉到自己是在做无用功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顺着一个方向徒劳地走着。 魔鬼城的白天是能把人烤干的酷热,夜晚是刺骨的严寒,再加上没有食物没有水,将近三天的不眠不休,让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 每往前一步,都像是在走向自己的坟墓。 在察觉到自己的的身体和意识即将濒临极限时,她在一面倾斜的岩壁下找到一个容身的窄缝,如同濒死的小兽般,蜷缩着挤了进去。 恍惚间,阿宁仿佛看到了自己远在美国的弟弟,举着一把冰冷的狙击步枪,回头朝她得意一笑:“姐!我可又是满分呐……” 阿宁很想骄傲地回一句,意识却开始逐渐下坠…… 第29章 汇合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感觉到有人在摇晃她的身体,阿宁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一片模糊,隐约间她只看到对方有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 好像天上的星星……这个念头刚刚浮现,阿宁就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昏迷。 等她再次醒来时,能感觉到身下温热坚实的支撑,是有人背着她在走。阿宁没睁眼,只是费力地抬起手,手指蜷缩着,在背着她那人的前额上轻轻一碰,声音轻得直接消散在夜风里: “谢了……” 吴妄脚步没停,随口应了一声:“嗯。” 阿宁从喉咙里溢出一点笑声,开裂的嘴唇向上弯起一个轻微的弧度,她之前怎么会认为……这兄弟俩的个性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明明是一脉相承来着…… 这样想着,阿宁紧绷的心神彻底放松,安心地合上眼,放任自己沉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 魔鬼城另一侧的背风角落,燃烧的篝火正一点一点驱散寒冷的夜风。 吴邪把没打开的睡袋铺在石头上,自己躺在上面正要昏昏欲睡呢,突然就被扑过来的喜归用连环腿给蹬醒了,他顿时睡意消散,把胸口上站着的喜归捞起来,胡乱揉了一把狗头。 他刚想板起脸质问这个小捣蛋鬼发什么疯,就听见一连串的脚步声传来。 吴邪下意识看向张起灵,见他依旧闭着眼靠在岩壁上,气息均匀得仿佛睡着了的样子,他就知道不用担心了,来的一定是熟人。 果然下一秒,两个无比熟悉的身影出现从拐角处出现。 看清这两人的时候,吴邪就朝天翻了个白眼,“咚”地一声又躺了回去。 “哟呵!看见胖爷一点儿不惊讶嘿!”胖子标志性的大嗓门马上就响了。 “小三爷,小哥,怎么就你俩在这儿?二少呢?你们没出事吧?”这是潘子沙哑的三连问。 胖子几个大步跨到吴邪身边,把他拉着坐起来:“别睡了!问你话呢,小吴弟弟呢?你给整丢了?” 吴邪被他拽得东倒西歪,刚想开口,就听见张起灵无比自然地解释:“方便去了。” “……”吴邪闻言,脑袋无力地垂下去,肩膀都垮了,行吧,这个借口是过不去了。 胖子和潘子一听立刻就放心了,他松开手:“嗨!原来是方便去了,我就说嘛,吴邪都好好的,小吴就更不可能出事了。” 吴邪懒得反驳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就朝着胖子扔过去:“你个棒槌!偷偷摸摸跟我们后面干嘛呢?招呼也不打一声。” 胖子灵活地一侧身,躲开了石子袭击,嘿嘿一笑坐到火堆边,一边搓手取暖一边解释: “我这不也是拿钱办事嘛,要怪只能怪你那亲爱的三叔,连亲侄子都瞒着,回头我和你一起谴责他,这事儿办得忒不地道!” “你不是最讨厌我三叔嘛。”吴邪斜睨着他,一脸不信。 “话不能这么说。”胖子顺手给火堆添了点柴:“从前我那是不了解咱三叔啊,这次一见面,哎哟喂,那叫一个相见恨晚、一见如故!” 他说的唾沫横飞:“后来咱三叔说有趟大活,缺个像胖爷我这样经验丰富、胆大心细的领队,我这不就勉为其难、义不容辞地来了嘛!” 这鬼话说得潘子都忍不住斜着眼瞅他,吴邪更是冷笑:“谁跟你咱咱咱的,我看你是闲出屁了吧。” 他可没忘,之前在杭州的时候,胖子整天在他耳边念叨着要找点刺激的活干,一天都消停不下来。 “那你呢!”胖子立刻反击,指着吴邪的鼻子就骂:“那你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干嘛呐?来之前也不说跟胖爷我通个气儿?不够意思啊!” 吴邪哼笑一声,扭过头去不理他。 潘子见状,赶紧出声打断:“行了行了!你俩就是半斤对八两,谁也别说谁,没一个愿意掏心窝子说实话的。” 说完,潘子没再给两人斗嘴的机会,转向吴邪苦口婆心地劝,让他今晚过后就收拾收拾回杭州吧,反正阿宁的队伍也要撤退了,不如和他们一起回去。 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吴邪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态度非常坚决,开什么玩笑,都走到这一步了,秘密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回头? 聊了一会儿后,胖子突然扭头四处张望了一下,接着问吴邪:“诶?不对啊!小吴弟弟呢?这方便去了也有阵子了吧?上大号也不用这么久啊?该不会是……” 他挤眉弄眼地看着吴邪:“……便秘了吧?” “你才便秘!”吴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胖子“啧”了一声,他就是这么一说而已,主要是提醒一下说吴妄是不是遇到危险了,这么久还不回来,这吴邪就知道急急急。 “你们进来魔鬼城也好几天了,这里面的情况肯定也清楚,你弟弟万一走远迷路了怎么办?” 胖子话音刚落,一直安静趴在吴邪脚边的小狗突然站了起来,耳朵警觉地转动着,随后一溜烟地窜了出去。 同时,吴邪的声音响起:“迷不了路,喏——这不是回来了吗?” 没过几秒,喜归就蹦蹦哒哒地回来了,而在它身后几步远的黑暗中,一个身影逐渐走出来。 吴邪走过去帮他把背上的人放下来,动作间触碰到吴妄颈后的汗湿,顺手帮他抹了一把。 胖子好奇地凑了过来,看着地上蜷缩的身影,疑惑地咂嘴:“这怎么还捡了个人回来?谁啊这是?” 等吴邪和吴妄把人放平,一张憔悴的脸给火光照亮,胖子看了就更疑惑了:“怎么是她?” 听到胖子的话,阿宁挣扎着睁开眼,无声地扯了下嘴角。 吴邪见她还有意识,就没多说什么,只是将水壶和食物放到她手边。 其实在吴妄告诉他,云漫漫看见阿宁的状况危在旦夕时,吴邪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救援,而是权衡。只要他心一狠,这个精明强干的女人就会悄无声息地长眠于此,这无疑会省去许多麻烦。 但是转念一想,连那个老狐狸都只能偷偷跟在阿宁队伍后面,说明她手里一定还捏着他们目前不知道的情报。 这份未知的情报,压过了吴邪心头那一丝阴暗的犹豫,于是他对吴妄低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第1章 前世 【排雷】 【原本这本书,我是想写一个普通人的,后来发现普通人参与到计划中很难不被当成炮灰,且作者纯新手,笔力有限,可能控制不了人物走向,所以还是给了主角一点金手指哈】 【也是为了方便写作,剧情会参考书版和剧版的结合加上自己的理解,因为书版有很多悬疑和坑,作者实在填不上,也为了不容易被封,所以剧情会有所改动和简化,且不是每一步都跟着主角团行动哈。】 【会有主线外其他原创剧情】 【有私设,涉及时间线和三叔没有写明确的人名等,我会在文里标出来,避免没看过原着的人混淆,但为了尽量不影响听书的人,所以会把解释放在段评和作者有话说。】 【最后大排雷,主角是很多人都写过的悲惨身世,身份是吴家的孩子,且渴望有人关爱,所以会很珍惜身边人,但不是无脑奉献的自我感动人格,这个可以放心,但是如果不太喜欢主角对吴邪、胖子等人好的,可以不看了,因为作者是对所有人物秉持着即使不爱也不额外伤害的原则。】 【角色死亡预警:阿宁。首先阿宁这个角色我站主角团这边,所以观感一般,她做过的事我就不赘叙了,虽然这个人物站在她自己的立场上,是一个很成功、很有魅力的人(起码作者就做不到成为这样一名优秀的女性)。但死在一条蛇手上真的太草率了点吧,所以对她会有别的安排,后续应该和主线无关了。】 【角色死亡预警:潘子。不会让潘子死的,具体还需要想想怎么写比较合理。】 【角色cp预警:云彩。不会写死云彩哈,但也不会和胖爷在一起,其实原着云彩也不喜欢胖爷哈,而且年龄差属实有点大,云彩才17岁啊,胖爷已经快40了,男人喜欢小的我理解,但我不会把他俩凑一块的。】 【主角感情预警:其实作者还没想好cp要定谁(挠头),但能保证是双男主,具体就要看剧情发展了。】 【蠢作者写着写着,发现写得很罗嗦,如果有坚持阅读的宝宝们,作者很抱歉哈,因为我想修文的时候因为不知道要怎么修了】 【能看到这里且接受的人,欢迎大家善意的指导和纠错,毕竟第一次写作一定会有很多不足,但是已经看了排雷,后面还来骂我的——我只能当作没看见、忽略掉(怂),第一次写书也不太清楚自己是不是玻璃心,所以被骂后几率小但不排除我太生气而怼回去哈(指导除外)。】 “吴桐,你上来做这道题。” 一道矮小的身影走上前,接过老师手中的粉笔站到黑板前,略一停顿就慢慢举笔写下答案,然后转身抬头看向老师。 老师先看着黑板上的答案满意地点点头,后看向抬头看着自己的孩子,看着他黑亮亮的眼睛,心里叹了一口气。 “好了,回座位去吧,上课要注意听讲,不要再走神了。” “好的,老师。”男孩放下粉笔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大家看这道题,”老师用手敲敲黑板:“吴桐写的对不对?大家看有没有问题……” 男孩默默看着黑板,眼角却转向了窗外的天空,快下课了啊。 刚想着,下课铃声就响起了。 老师站在黑板前拍拍手:“放学了哈,大家先别急,先布置一下周末的作业……好了下课吧。”话音刚落,大家都一窝蜂冲出教室。 吴桐坐在座位上揉揉肚子慢腾腾地收拾东西,留下值日的同学靠过来:“吴桐,你还不走吗?”吴桐点点头笑道:“现在就走了,刚刚在收拾东西呢,拜拜。” “拜拜~周一见哦!” 吴桐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这条路他走了四年了,每一次往家的方向走,他都希望时间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 看着天边的晚霞,吴桐伸手按了一下腹部,有点痛..还有点饿了,心想今晚吃什么呢,煮面条不错还可以配两根青菜,或者煮水饺也可以,水饺还剩一袋呢。 这样想着,吴桐悄悄吸溜吸溜口水,更饿了呀。 “桐桐回来啦。”吴桐笑着点点头,是邻居陈奶奶。陈奶奶走到吴桐身边摸摸他的头,又道:“一会吃完饭来奶奶家,奶奶买了几个梨,甜得很,你来吃一个。” 说完又不等梧桐拒绝继续说到:“不许不来啊,星星昨天吃了那个梨就吵着要给你带,我说带学校哪够分呐,还是等回来再吃,星星可是等着你呢,必须得来啊。” 吴桐不好意思地拽着衣角,乖乖点头。陈奶奶又摸摸他的头;“真乖,奶奶和星星等你啊,先回家吧,吃了饭就来。你爸..你爸要是回来了,奶奶就给你留着咱明天再吃。” 看着吴桐进家关上门后,陈奶奶转身叹口气,多好的孩子啊,又听话学习又好,才十岁的年纪啊,拖地、煮饭、洗衣服样样都会,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爹呢,造孽啊。 这边吴桐进门后先朝着屋里喊:“爸爸,我回来了。”半晌看屋里没有动静才走进自己房间,把书包放下后又转身进了厨房。 先给自己煮了一小碗面,剩下的面条不多了,还要给周末两天留点余量。 端着面回到房间,放在自己的桌子上,手撑着椅子一跳坐好开始认真地秃噜起面条,真香啊,青菜好好吃,明天还可以再吃两根!边吃还边晃荡两只脚。 吃完面再把厨房收拾干净,仔细看屋里没有脏乱的地方,才放心地回了房间。之后是先洗澡、洗衣服、晾晒完才出门去了隔壁陈奶奶家。 陈奶奶家现在只住了她和她孙子李星星,李星星父母都在外地工作,离家很远,只有国庆、新年的时候回来,但每次回来都会带很多好吃好玩的给李星星。 吴桐为什么这么清楚呢,是因为星星是一个非常乐于分享的孩子,每次都会将新得的东西分给吴桐一份,理由都是买多了,让吴桐不要有负担。 吴桐觉得星星就像今天吃的梨一样,又甜又脆。 和星星看了一会儿电视后,吴桐就回家写作业了。 他将自己的时间规划地很好,因为这些都需要在爸爸回来之前做完,只有在房间内静悄悄的时间是属于他的“绝对安全”,而这样的生活已经维持了七年。 等吴桐写完部分作业,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他关掉灯爬到床上躺好,揉着肚子想今天不用打扫卫生,睡觉的时间可以早一些,躺在床上闭上眼,丝毫不知道天花板上正漂浮着一个不明生物。 031静默着看着躺在床上的吴桐,其实它已经跟着吴桐一周了,时刻跟在吴桐的身边,观测并记录,系统内部也已经生成完整的观察报告: 《一级宿主观测报告》待递交审核 种族:人类 姓名:吴桐 性别:男 年龄:10 身体状况:肺炎晚期、营养不良、呼吸道感染、贫血、代谢紊乱…… 观测日志:吴桐,生母难产去世,生父情绪不稳定伴有酗酒、赌博、家暴等不良嗜好。 现处于人类幼年发育期间,通过七日观测,无明显反人类行为,思维正常、行为正常、心态良好。 目前由于监护人的忽视和长期虐待,生命已经临近结尾。 观测报告:吴桐虽年幼,但自主学习能力强,聪慧。善与人交往,在学校团结师生、在家友爱邻里,具有培养潜力,建议投入首次任务。 031关闭编写中的报告,看向大门处,系统检测到吴桐的父亲吴建华马上回家。 “砰”的一声,吴建华随手关上大门,丝毫不顾及已经是深夜入眠的时间。 031转头看向吴桐,这个孩子双眼紧闭好像睡着的样子,手却紧紧握着,身体轻微发抖。 吴桐竖着耳朵听着客厅传来的声音,爸爸进门了,爸爸坐在沙发上了,突然想起今天忘记查看沙发有没有弄脏,不会的、应该不会的,在爸爸回来之前他都没有坐过那个沙发,前天也刚刚打扫过,不会脏的,吴桐咬牙安静躺着。 突然客厅传来吴建华站起来的声音,吴桐一下子攥紧被单,听见吴建华走路的声音,一步一步,声音慢慢靠近,还能听出他喝完酒之后摇摇晃晃走路不稳的状态,一步一步靠近,“砰”。 爸爸回房间了!还好还好,吴桐松开被单用手捋捋平之后拍拍自己,看来屋子里的卫生都保持的很好! 听见吴建华躺倒在床上的声音,隔一会儿,呼噜声传来,吴桐安心的放任自己进入梦乡,身体渐渐舒展开……爸爸好像没有洗澡就睡了,这是吴桐睡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031安静地漂浮在空中,看见吴桐睡着后也关闭系统开始休眠。 夜色深深,月色如钩。 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六点,吴桐蹑手蹑脚地起床,洗漱后到厨房准备早餐。 吴建华每天七点半上班,他需要在吴建华起床前做好早餐,看了看厨房的存货,还是决定煮点粥吧,只是大米剩的不多了,也就一两碗的量了。 掐好时间煮好粥,端到客厅的餐桌上,吴桐就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吴建华起床。 而吴建华一出房门就看到吴桐垂着头坐在餐桌边,听到声音才看向他。 吴建华眉头紧皱,昨晚喝的有点多,到现在还头疼,看到吴桐就更烦,这么大的孩子了看到他也不会喊爸爸,每天跟个死了爹一样拉着个脸,也没点动静,养了他和没养有什么区别,养条狗还知道叫唤两声,读书都读到背上去了。 吴建华哼了一声,走到桌边也不坐下,直接端起量多的一碗粥,几口就喝下去,又将碗重重放回桌上,撇了一眼头垂的更低的吴桐道:“你想饿死我啊,早上就煮这么点粥够谁吃的,又不是第一天煮了,还不知道要放多少米啊,这点小事都不行,我能指望你什么。”说完就出门去上班了。 吴桐听后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安静下来不再张口,听见吴建华出门的声音后松了一口气,才抬起头喝粥。 喝了一小碗后感觉一直闹腾的肚子没那么疼了,才开始收拾碗筷。 很快一天的时间就飞快的过去,夜晚吴桐缩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发愣,今晚是他一年多以来最安宁的一晚,他发现已经疼了很久的腹部真的开始不疼了,他勾起嘴角慢慢闭上眼,深深地陷入沉睡…… “吴桐,你好。” 吴桐好像听见了有声音在喊他,是爸爸吗,可他真的好困啊,好想就这样继续睡下去,吴桐眼皮紧紧地闭着…… 不行!他突然开始挣扎着要醒来,费力睁开眼后却看到一片雪白的空间,发现不是自己的房间,吴桐连忙翻身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就好像会飞一样,漂浮在空中,双脚落不到实地。 第2章 新生 “你好,吴桐。” 吴桐听见声音看向前方,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圆球正在慢慢靠近他。 031悬停在吴桐的正前方:“我是三无时空管理局的一级主管031,很高兴在系统空间看到你,当你出现在这里时,代表你已经离世,对此你有什么疑问吗?” 吴桐呆呆地看着白球,片刻才反应过来,急忙问道:“离世是指我已经死了吗,就像妈妈一样,死了的人都可以来这里吗?那我可以看到我妈妈吗?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她呢。” 031闻言道:“只有被管理局标记的人死了之后可以来这个空间,这个世界只有你一个人可以。” 说完绕着吴桐转了一圈:“你很冷静,不害怕吗?” 吴桐失落地摇摇头:“不害怕,这里什么都没有。” 031满意地晃晃身子,向吴桐发出邀约:“你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选中你成为任务者,完成任务,你将走上和绝大多数人不一样的生活。” “如果你愿意的话,稍后就会将你传送到新的任务世界参与考核,你的人生将从头来过。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会送你回到原本的世界,但你已经离世,大约会重新投胎吧。” 吴桐眼睛一亮:“重....重新开始的话,我是会有新的家人吗,可以像星星的家人一样吗,我会很乖的。” 031点点头,白球状的身体好像不倒翁一样来回晃动:“那你就是同意了,新的世界,你会保留你的记忆重新开始人生。” 说完就在吴桐眼前展开光屏,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根小教鞭,被白球无形的手抓着在光屏上滑动。 “首先,作为初次任务世界,不会有固定的目标需要你达成,也没有任何提示,你只需要存活到任务结束,或者参与完成各个任务节点,这一点不用担心,因为会将你安排在任务相关人员的身边。” “其次,考核成绩主要和你在任务期间的表现有关。如果途中意外死亡,会以你死亡前的记录为主;如果你存活到任务结束,会以你在此期间完成的任务成果来算。不是每一个任务者都可以得到正式员工的邀约,如果考核不达标,也会将你送回原世界的。” 031看着吴桐懵懂的样子,敲敲光屏强调:“我们是一个正规合法的管理局,所有合约都是很人性化的,就算你完成任务后不愿意加入管理局也是可以的,这是一个双向的选择!” 根据有记录以来所有时空类组织的发展,说明有智慧的生物都是极难掌控的存在,一旦触底都会造成意想不到的后果。 所以三无时空管理局一直都是秉承着“以员工为本”的理念来培养任务者,与其他组织相比,它们要求低、自由度高,剥削少、福利多,朝着双赢的成就奋斗! 吴桐看看光屏又看看031,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愿意!” “好!”031满意地收起光屏,掏出一份电子合约和电子笔飘在吴桐眼前:“这是初级灵魂契约,你可以仔细看看。吃掉它你就是实习任务者了。” 吴桐点点头,拿起契约看了看,其实他还不太能看懂上面写的意思,但是只听031的介绍,非常有吸引力。 又把契约左右看了一下,试探地往嘴里塞去,他以为会不好吃呢,没想到入口即化,都没尝出是什么味道。 031看到吴桐吃掉契约后,严肃地伸出一只手道:“恭喜你成为管理局初级任务者,正式介绍一下,我是无限无垠无尽时空探索与维护管理局的一级主管号,称呼我031就可以了。” 吴桐看看031伸出的看不见的手,尝试去摸,真的摸到了,是软乎乎的小手欸。 握着手,学着031的样子道:“我是..我是吴桐。”吴桐绷着小脸,严肃地点头。 031收回手,又展开光屏:“你的首次任务世界,根据考核要求,不能给你具体的信息,但是一些小帮助还是可以的。” “这个大的是永久性金手指转盘,决定了你每个世界完成后获得奖励的类别,这个小的是考核世界福利转盘。” 吴桐看着光屏,大转盘上简直让他眼花缭乱,大多数格子都是细如牛毛,不仔细辨别都注意不到,什么功法、血脉、根骨一看就是含金量大且极难选中的。 又去看小转盘,上面写着“痛感屏蔽”、“危险预警”、“驱邪避祟”、“幸运星”、“身体素质+”、“学习能力+”、“亲和力+”、“魅力+”和一些奇怪的生物等等。 看着吴桐随手点击两下,031保持静默,从契约生效,考核就已经开始了,他不会给出任何建议,这会影响考核成绩的。 且任何影响转盘结果的因素都不会有,纯看脸。 很快转盘停下,031凑近一瞧惊讶道:“吴桐,你手气挺不错啊,十二符咒之狗符咒和一朵积雨云,我现在给局里打报告,很快就能传送来。” “狗符咒的能力是永生不灭、永葆青春,但受伤还是会痛哦,如果你以后能得到马符咒会更好。”031说着,又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放着的就是一朵朵云团,示意吴桐来亲自挑选。【1】 吴桐好奇地看着五颜六色的云团们,一朵朵迷你小云在盒内打滚嬉戏,他实在是不知道选哪一个好了。 忽然吴桐注意到有一朵小云好像在偷看他,踮着脚扒在盒子边缘探头探脑,于是伸出手将其捧出来:“小云,你是在看我吗?你真漂亮,愿意和我走吗?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婴儿拳头大的小云团在吴桐手心内弹了弹表示同意,暖黄色的身体转着圈的打滚,这个人是个矮矮的小萝卜头,还挺可爱,就你了。 “那我们就是朋友啦~” 031将管理局传送来的狗符咒交给吴桐,看吴桐不太在意的样子无奈摇头:狗符咒才是大头好不好,一朵云算啥呀! 但吴桐毕竟年龄还小,不明白长生不老对世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不明白会有多少人付出无数心血不断地追逐着这个目标。 “既然已经选好这个云了,就让它和你契约吧,考核期间他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小云团从吴桐手心飞到他面前,软乎乎的小身子蹭蹭他的脸,又向后飞出十几米远。 031无语地看着,明明碰一下吴桐的灵魂就能融进去,还非要来一出百米冲刺。 吴桐见小云团在远处压低身体,做出蛮牛冲锋的姿势后,立马也表情严肃、身体站直,双手张开准备好迎接。 只见一团云“嗖”的一声朝着吴桐冲过来,吴桐却动也不动,丝毫不害怕,但小云在即将触碰到吴桐灵魂时突然刹车,用身体顶顶吴桐的鼻子,温柔地融入了他的灵魂。 031:…… “弄得这么感人做什么,这云也只是借给你的,考核结束需要还的,除非……” “除非什么?”吴桐赶紧追问。 “除非你花积分买下它!但也得是在你通过考核的前提下,不然都是白搭,狗符咒也是,考核成绩达标也能真正属于你。” 其实福利转盘能抽取到的都是任务者前期很需要的增幅。首个世界一过,拥有过且已经适应了这些能力的人都会想要继续拥有,这时候就需要花积分了。 尤其是会产生感情羁绊的跟宠,多的是人愿意花大把积分留下,一个世界积分不够,还有下一个世界嘛,甚至还有跟宠自己攒的积分,这买卖~稳赚不赔啊! 吴桐听后摸摸鼻子,认真点头,为了小云,他一定会努力完成考核的。 看到吴桐已经沉迷于跟宠后,031满意又欣慰地关闭光屏,吴桐之后要去的是一个盗墓属性的衍生小世界,它真怕吴桐抽中变美、变香、变有钱类的金手指,这个狗符咒和积雨云算是中规中矩了。 031飞到吴桐眼前,:“考核世界,我不会陪在你身边的,接下来就靠你自己啦,我们任务完成后见!”说完一挥手,吴桐就瞬间从系统空间消失。 031作为一级主管,名下可以有10个任务者,吴桐只是它的选择之一。 如果它每一个任务者都要贴身跟随,会严重影响它的业绩,首个世界既是考核能力,也是给予双向选择的权力,即使吴桐考核成绩高,但完成方式不符合它的理念,也可以推荐给其他主管。 …… 1983年8月21日,杭州一家医院,产房门口挤着一堆人焦急地等着。 “哇~”一道哭声传出。 “生了,生了。”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啊?” 医生点点头,摘下口罩,笑道:“放心吧,母子平安。” “好好好”吴一穷来不及看一眼自己儿子,赶紧凑到自己老婆身边,看着老婆满身大汗虚弱的样子,心里直喊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还想要孩子,就找老二他们去生吧,年纪不小了也不娶媳妇、也不生孩子的。 其他人围到刚出生的孩子身边直稀罕。 “看这眼睛,像我,以后肯定和小邪一样招人喜欢。” “像我闺女刚出生的时候,哎哟,又乖又好看。” “像谁都好,反正不像大哥就行。” 吴桐感觉自己好像呆在一个封闭狭小的空间很长时间,思维也一直处于蒙蒙的状态,这样的状态维持了很长的时间。 突然有一天感觉到四周传来阵阵挤压,身体不由自主地挤向出口,很快就感觉重见天日,这时候他才意识到是自己出生了。 第3章 北京 吴邪今天很兴奋,上课的时候一直扭来扭去坐不住,问他怎么回事,也不说,就一个劲傻笑。 等贰京将吴邪接回家,一到家就直冲冲往弟弟房间跑,房间还是吴邪帮忙布置的,从知道妈妈怀孕后,他就一直很期待有一个小弟弟可以陪着他一起玩。 “三叔,这个就是弟弟吗,他好小啊,怎么还....还有点丑啊。”吴邪趴在弟弟的小床边上看着,用手在弟弟上空比划,真的好小好丑一个啊。 吴三省一个凿栗敲在吴邪脑门上,听见吴邪“啊”一声叫了,才满意地收回手道。 “你才丑呢,你弟弟比你小时候可好看多了,以后肯定比你受小姑娘欢迎喽~。” 吴邪揉揉脑门,偷偷翻一个白眼给他三叔。 吴二白在旁边看着说:“刚出生几天的孩子都这样,你小时候也好不到哪去,等过些天长开了就好看了。” “好吧,那弟弟的名字取了吗,妈妈昨天还说没想好呢。” 吴邪的名字是爷爷取的,弟弟的名字就让妈妈来想了,没想到从怀孕到出生还没想出来。 “你妈想好了,就叫吴妄,随你名字取得,像吧。” 吴邪瞪大眼不敢置信的样子:“吴妄!”他回头看着弟弟,又转头看向他三叔,就这样反复几次,才小心翼翼地说:“不会是呜汪、呜汪的那个呜汪吧?” 家里的狗都是这么叫的啊! “你狗叫什么,是无妄之灾的妄,你妈妈希望他平平安安的长大!将你们兄弟两个的名字一合,就是盼望你们能够永远无妄无灾、天真无邪,多好的祈愿呐,怎么被你那么一叫就不是回事呢。” 吴三省使劲拍拍他大侄子的狗头,没点文化的小子。 吴邪被拍的身体不断地前倾,赶紧投降:“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是痴心妄想的妄对吧。” “嘿,你小子三天不打就……”,吴三省作势将手高高举起,被旁边的吴二白打断:“小妄还在睡呢,吵什么吵,一会儿要是哭了,你哄啊。” 看到小床上的吴妄动了动,吴三省悻悻放下手,瞪一眼吴邪:“行了,弟弟也看了,赶紧走吧,回去写作业去,别把你弟弟吵醒了。” 吴邪扒在小床边摇摇头,他才刚来看弟弟呢,还不想回去写作业。 见状吴三省兄弟俩转头往外走:“别手欠去动你弟啊,看好你弟,有事就喊大人啊。” 吴邪头也不回地点点头,扒在小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弟弟,看了一会儿,突然四处张望一下,发现没有人,嘿嘿一笑,轻轻伸出一只手拍拍吴妄的襁褓,等了一会儿看吴妄没有反应,又把手指轻轻地点在他的小嘴边戳了戳。 慢慢吴邪看到弟弟微微晃动了一下身体,嘴巴也小幅度地蠕动起来,一个没注意,弟弟就把他的手指含在了嘴里裹了两下。 吴邪呆住,手指有种湿湿润润的感觉,又轻轻拨动了一下手指,听到吴妄哼哼两声,连忙把手指抽出来,抬头看看没人被声音吸引过来才松一口气,做贼心虚地把手指在弟弟的襁褓上擦了擦。 但吴邪还是没走,继续扒在小床边,看着吴妄小声嘀咕道:“你怎么什么都吃呀,哥哥的手指可不好吃。” 说着又笑起来:“哼哼,明明就像小狗狗的名字,汪呜...汪呜...”。吴邪探头向弟弟无声地学起狗叫,叫了两声又自顾自傻笑起来。 “小妄不好听,要不哥哥以后就叫你妄妄吧,不对,是汪汪!小汪汪~,我是哥哥呀。” 夜晚。 吴桐安静地侧卧在自己的小床上,从出生后他对外界的感知都很低,看到的和听到的都像是隔了一层层的薄雾,只能感受到身体的触碰。 随着时间流逝,他能感知到的越来越多,他知道这一世,不仅有了和他想象中一样慈爱的奶奶、爸爸和妈妈,甚至还有两个叔叔和一个哥哥。 刚开始他都不敢相信这一切竟然是真的,但他却能从每一个不同的怀抱中感受到相同的温柔,他们会时刻关注着他,会每隔一段时间就抱着他哄,会亲亲他的脸(哥哥还会亲他的小手小脚),会每天夸他乖巧可爱。 每天吴桐都感觉像是泡在了蜜罐中,香甜又幸福,所以对每一个靠近他的人,他都会献上大大的笑容,也努力控制好自己的行为,不要再给家人添麻烦,争取做一个省心的宝宝。 对了,他现在还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名字里包含了家人对他的爱,他以后就是吴妄了。 至于小云朵,为避免被人发现异常,一直在外边流浪着呢,他也只能感受到一些微弱的联系。 这天一早,吴妄就听到哥哥靠近的声音,地板踩的咚咚响,他的哥哥是一个健康结实的男孩,每天都是活力满满的状态。 吴邪今天很早就起床了,因为几天前他爸就说今年要去北京亲戚家过年了,还会有同龄的小朋友和他玩,他很兴奋,虽然他每天都很兴奋的样子。 吴三省:这就是个人来疯! 吴邪习惯起床后先去看望他弟弟,再亲亲他的小脸,他真是太喜欢这个白嫩可爱的弟弟了。 是的,他弟弟终于不是像小猴子一样丑了,现在的弟弟是香喷喷、白软软又乖巧的小包子。 “汪汪,早上好呀,么嘛”,吴邪大声在弟弟脸上啵了一口,又熟练地把脸凑到弟弟的嘴上。 吴妄感受到脸上的亲吻后咯咯地笑出声,又使劲嘟起嘴巴啵在哥哥的脸上,小手也使劲地挥舞着,充分回应哥哥给予的爱。 吴邪爬上床帮助弟弟锻炼翻身技能,这已经成为他每天最开心的事之一了,又能陪弟弟,又能玩弟弟。 吴邪边给吴妄翻身边说:“汪汪,今天咱们要出远门啦,你知道去哪吗,去北京哦,那可是咱们的首都呢,还有其他哥哥姐姐和我们玩,开心吗汪汪?” 看到吴妄煞有其事的点头,吴邪有被可爱到,他弟弟可真可爱呐,突然想到什么又连忙说:“可是汪汪要和哥哥天下第一好哦,我们可是最亲的兄弟呢,要记住其他人都是外人!” 吴妄继续点头,他记住啦,吴妄要和哥哥天下第一好!!! 吴邪亲亲弟弟的脸,拿出小手帕擦拭弟弟流出来的口水:“要滴到床上啦汪汪~”,看到吴妄不好意思地把头埋进他怀里,吴邪开心地笑出声。 从出门后,一路上吴妄都好奇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无论是哪一世,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 而吴邪已经彻底蔫了,长时间坐车已经快要逼疯他了。 佩服地看着目不转睛盯着窗外的吴妄,小小的个子精力无限呐,而且他这个躺倒的姿势真的能看见东西吗,吴邪疑惑地摸摸头。 “妈妈,还要坐多久哇?” 高伊睿戴着眼镜靠坐在卧铺上,一只手虚拢着吴妄,一只手捧着本书,听见吴邪的话抬手看一眼手表说道:“快了快了,还有三个小时左右就到了,你安静点,看你弟弟多乖呐。”【1】 吴邪先是听到还有三个小时就直直地倒在了床上哀嚎,又听到他妈夸弟弟,立马坐起来哼了一声,不忿地跑到高伊睿身边将弟弟抱到自己床上。 “不准看了,哥哥现在很伤心,要开始欺负你了!” 说完嗷呜一口轻轻咬在吴妄脸上,吴妄脸被咬住愣了一下,抬手摸摸哥哥的头,吴邪松开嘴后又凑过去亲亲他,兄弟两人开始玩起你亲我一下、我咬你一口的游戏。 旁边床上躺着的老爸和奶奶又开始笑话他幼稚了,唉~他这是为弟弟好呀,窗外的风景全是石头和山,看久了有什么好看的,不如看哥哥,哥哥起码长得好看呐。 火车在吴邪的时刻期盼下终于到站了,在钻出火车的那一刻他才感觉整个人活了过来。 站外解连环已经带着人等了一会儿了,看到吴家人之后连忙挥手示意:“三哥!这边这边!” “五叔、五婶、吴大哥、大嫂、吴二哥,新年好啊。” “新年好,老九让你来接的?等久了吧。” “怎么会,我们也刚来没一会儿呢,这是我其他几个兄弟,平时没怎么见过。”解连环指指他身边的几个青年,又转过来介绍吴家人。 因为时代特殊,出行不便,尤其是前几年一直不太安宁,吴解两家又相隔两地,除了和吴三省感情要好的解连环经常跑杭州外,其余人都不太熟悉。 等到了北京,交通终于通畅起来,没坐多久车就到了解宅。 吴老狗一下车就看到解九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这家伙保养的够好的,一大把年纪了还是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啊。 “好久不见,五爷还是这么硬朗啊。”说罢两人拥抱起来,解九听到吴一穷等人的问好又看向众人:“英妹一路上辛苦了吧,快先进屋休整一下,房间都已经打扫好了,就等你们来了。”说完招手让人带大家先回房休息。 吴邪奶奶本名是尹英瑶,因是解九的表妹,习惯称其英妹。【2】 吴邪跟着爸妈回到客房休息,一进屋就躺倒在靠椅上,一副魂归天外的样子。 高伊睿将安静趴在她怀里的吴妄放在小塌上,看着吴妄的疲惫又乖巧的小脸,没忍住反复亲了亲,拍拍他。 回头对吴一穷说道:“还好咱家小妄懂事不闹人,不然一路上有的受的,真搞不懂这么小的孩子出什么远门呐。” 原本她是想着吴家要来北京过年的话,她就带着小妄先回娘家的,毕竟孩子太小,路上如果出问题反悔都来不及。 吴一穷将行李放好,先走过来拍拍吴妄,又揽住媳妇的肩膀:“好啦,一路上辛苦你了,老爸应该也是想着两家人太久没见了,现在世道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了,也方便孩子认认人,以后也好走动起来。” “我给你拿衣服,这一路舟车劳顿的,你去洗个澡躺一会,我给你按按,我老丈母娘说得对,咱们小妄就随了你了,从小就懂事惹人疼。” “去你的,就知道哄我。”高伊睿嗔怒地看着吴一穷,自己的性格自己还不知道嘛,她从小就是个不好惹的,脾气一贯大得很,和小妄是一个天一个地,也就她妈看她是什么都好,夸奖的话一箩筐。 看看躺在塌上不时晃动一下小手小脚的吴妄,又转头去看坐没坐相的吴邪,这俩小子性格都不像他俩,尤其是小邪,估计都是跟着老三学坏了:“等爸妈洗完澡,你也去洗,收拾一下再出门。” “好~”,吴邪拖长声音答应。 “爸爸,我亲爱的爸爸,可以也给我按按吗,我也舟车劳顿得很呐~” “儿子,我孝顺的儿子,先帮老爹按吧,老爹年纪大了,挺不住啊。” 吴邪:?_? 第4章 小花 临近新年的北京,雨雪纷飞。 每天清晨院子里都是厚厚的雪,望眼看去一片银装素裹,除了部分留给孩子们玩的雪地,其余地方都会在主人家起床前打扫干净。 傍晚,解宅已是灯火通明。 吃过晚饭,众人围聚在正厅说说笑笑,吴妄正被奶奶抱在怀里,身边一堆女性长辈围着他。 看着吴妄被逗弄地不断笑出声,解家的女眷都喜欢的不行:“小妄怎么这么乖呀,看着姨姨笑得这么甜,是不是喜欢姨姨呀,要不要留下来和姨姨一起过吧~” 不哭不闹的孩子总是会让人格外稀罕,刚刚大家轮流抱他,吴妄一直都是笑嘻嘻的,给他擦口水还会害羞躲在怀里。 他们解家也就小花乖一点,但小时候也是个难伺候的,其他孩子更不用说,个个都是混世魔王。 “还有我!”吴邪在旁边跳着高举手:“我也很乖的,而且我和汪汪还是亲兄弟,把我也留下来吧,汪汪看不到我会哭的。” 他是真的不想回家了,回家就又要坐那么久的车,会疯的???,不如留下来吧也挺好的。 一旁的高伊睿脸都黑了,这臭小子!大家看看孩子的妈妈和奶奶,又看到吴邪焦急跳脚的样子,都大笑出声。 解九和吴老狗听到女眷这边的笑声,好奇地看过去,看到被围在中间的吴邪和吴妄,两人相视一笑,分别叫人去把自家孩子带过来。 两人都搂着自家的孩子,但相比解家这边一溜的小子,吴家属实是单薄了点。 吴邪好奇地看着对面一个穿着粉红色裙子的漂亮女孩子,刚刚解爷爷介绍了一堆人名,因为名字太相似他都没记住,就记住了其中一个最好看的妹妹叫小花。【1】 解雨臣也好奇地看着吴邪二人,主要是看着其中一个白嫩嫩的小宝宝,手指蠢蠢欲动,好想揪一下他鼓鼓的小胖脸啊。 感觉到解雨臣的目光,吴妄转头给她送了一个天真的无齿笑容。 解雨臣眼睛一亮,也笑着看回去。 注意到孩子们的眉眼官司,解九把手一挥,示意他们都出去玩吧,在正厅一堆大人,也影响孩子们交友了。 吴邪在跑出去之前还记得要带走弟弟,不能把弟弟留在这了,会被拐走的。 “爷爷,让汪汪和我们一起玩吧,不然他会无聊的!” “不行。小妄还太小了,外面那么冷,你们几个小孩照顾自己都够呛。”吴老狗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不理会吴邪撒娇。 吴邪听后转头瘪着嘴看向他三叔,快帮帮忙呀! 吴三省接收到他大侄子发射来的求助光线,又看到他老爹隐晦的视线,起身抱起吴妄:“没事爹,我把小妄抱到小房间去,这里本来就吵,对孩子也不好。” 又低头看吴邪说:“我把小妄抱去房间,你就只能在房间玩了啊,要看好你弟弟,行不行?” “行!” 吴三省把吴妄抱到了房间床上放好就走了,留下一堆孩子待着。 解家早已经备好了几个专门用于休息的小房间,准备的暖烘烘的,不必担心着凉。 吴邪坐在床边看护着弟弟,其余人分坐在四周,大家时不时说几句话,没一会儿功夫就呆不住了,和吴邪说了一声后就一窝蜂跑出去玩了。 解雨臣走过去将敞开的房门关严,又走到床边坐下,陪着吴邪和小弟弟,毕竟都是客人,怎么能大家都走了呢。 吴邪看着这个漂亮的妹妹,小声问道:“我叫吴邪,你叫小花对吗?” 解雨臣点点头,吴邪又道:“那我叫你小花妹妹可以吗?你可以叫我吴邪哥哥,这是吴妄弟弟。” “吴邪哥哥、吴妄弟弟。” 吴邪看屋里没有外人了,就脱鞋爬上床盘腿坐在弟弟右边,看解雨臣拘谨地坐在床边,赶紧招手:“小花妹妹也上来坐吧。” 解雨臣犹豫了一下还是脱掉鞋子爬上床,坐到吴妄的另一边,两人将吴妄围在中间。 “我弟弟可爱吧,你还可以摸摸他、亲亲他,他最喜欢别人亲他了!抱就算了,我俩力气小还不能抱他。” 解雨臣看着吴邪把吴妄弟弟翻来翻去逗他,小弟弟的圆滚滚的脑袋扭来扭去很享受的样子,心痒痒地学着吴邪伸出手拍拍吴妄的小肚子,又去摸摸吴妄不断挥舞着的小肉手,突然感觉宝宝抓住了她的一根手指晃了晃。 手指被又嫩又软的小手攥着,轻轻抽手指还没能抽动,原来小宝宝的力气也这么大呀。 不舍得用劲的解雨臣随着吴妄的动作一起晃手逗他,看着吴妄软绵绵地冲着她笑,解雨臣也抿唇一笑,低头亲亲吴妄像葡萄一样溜圆的眼睛。 解雨臣本身就眉眼精致、五官柔和,又穿着粉色的裙子俏生生地坐着,像是商店里摆放地洋娃娃一样美丽。 灯光下低头一笑,更是如花般绽放,吴邪呆呆地看着解雨臣,只觉得心脏好像被射中一箭般跳个不停,他已经被小花妹妹的魅力彻底迷倒了,小花妹妹真好看啊! 吴邪再看小花妹妹照顾汪汪的样子,是又温柔又亲切,比起解家其他孩子更加有耐心,愿意陪小宝宝安静地待在房间内。 吴邪立马认为这就是书上写的一见钟情了,感谢爷爷力排众议的带他们来北京,能让他找到自己的真命天女! “小花妹妹,你嫁给我吧!”【2】 解雨臣还沉浸在和吴妄弟弟的友好互动中,听到吴邪一嗓子,疑惑歪头,钝钝地抬头看向无邪:“啊?” 吴妄也被哥哥的神来一笔惊呆,费力地把头扭向哥哥,瞪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哥。 吴邪唰的一下站起来,双手朝天大声感叹:“小花妹妹,这就是缘分呐,天注定的!” 又担心吓到弟弟,连忙坐下来拍拍吴妄,看弟弟不仅没被吓到,还双眼亮晶晶的,才放心地看向解雨臣道:“你想啊,我坐了29个小时的火车来北京,是为了什么?”【3】 “难道仅仅是为了拜年吗?当然不是了!是为了你呀小花妹妹,命中注定我们相遇,而且你长这么好看,我也长得很好看呐,这多般配呀!加上我爷爷还认识你爷爷,我们年龄又相仿,最适合凑一对了,亲上加亲、天生一对啊。” 吴妄张大嘴巴看着他哥,哥哥好厉害好有逻辑,小小年纪就找到喜欢的人了,他前世都10岁了还没找到呢。 解雨臣呆滞,说的好像有点道理欸,而且吴邪哥哥竟然是坐了29个小时的火车来看她,一定是很辛苦了。 吴邪看解雨臣呆住,噌噌噌凑到她身边:“如果小花妹妹嫁给我的话,我弟弟就是你弟弟了,你看汪汪多喜欢你啊,难道你不想要一个汪汪这么可爱的弟弟吗?” 解雨臣闻言低头看向吴妄,吴妄连忙用手扒拉她,仰头试图用一连串的亲吻来捕获他未来的嫂子。 解雨臣顺着宝宝的力道俯下身,感受到脸上湿润的亲亲后心中立刻做好了决定:“好,吴邪哥哥,小花愿意嫁给你。” 吴邪一听就乐开花,他要有一个超漂亮的媳妇了,比班上的女同学都要好看的多。 “吧唧”一声,吴邪激动地亲在解雨臣脸上,嘿嘿,香香软软的小花妹妹。 看到解雨臣瞪大眼的样子,连忙解释:“小花妹妹嫁给我的话,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夫妻俩就是会亲亲的。” 解雨臣信了,但犹豫之后还是低头亲在了——吴妄脸上。 吴邪不在意,亲他弟弟和亲他都一样,反正是一家人嘛,他也凑过去亲亲弟弟,俩人看吴妄举起双手懵懵地摸着脸颊,都开心地笑了。 三个人挤作一团相视大笑,寒冬的时节,身上都暖洋洋的竟也出汗了。在室内微微昏暗的灯光照耀下,每一张笑脸都是那么的天真愉快。 等聊完的大人们来接孩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三个人紧挨着说悄悄话,虽然吴妄小朋友只能发出一些模糊的拟声词,但吴邪和解雨臣却好像能听懂一样煞有其事地回应。 看到有人来了,俩人都赶紧起身,整理衣服穿上鞋子坐好,吴妄也将双手乖乖地贴在身体两侧,忽闪忽闪的眨着眼睛。 大人们都被三个孩子可爱到,高伊睿走近摸摸两个孩子的衣服:“谢谢小邪和小花帮忙照顾小妄呀,哟,都出汗了,觉得热还靠那么近,下次注意一点哦,这个天儿就容易着凉。” 吴邪和解雨臣相视一笑乖乖点头:“知道了。” 吴一穷将吴妄抱起来晃晃,笑着说:“小妄今天不得了哦~有两个哥哥陪着你玩呐,开心吗?” 吴妄用力点头,小手挥挥,咿咿呀呀的一看就是非常开心了,一激动口水又流出来了。 跟过来的吴三省和解连环看着吴邪俩人单独相处感情很好的样子,在心中满意地点头,不枉千辛万苦跑这一趟,圆满完成任务。 吴邪好像想到什么突然跑到解连环身边,抬头说到:“谢叔叔,你把小花妹妹嫁给我吧,我会一辈子对她好的!” 被吴邪亮晶晶的狗狗眼盯着,解连环好像被天雷击般僵在原地,紧接着屋内就响起哄堂大笑,那笑声简直能把房顶都给掀翻了,尤其是吴三省的笑,那叫一个震耳欲聋!整个屋子都回荡着他的笑声。 吴邪疑惑地望着众人,这笑声使原本还害羞低头的解雨臣也迷茫了。 高伊睿笑着拍了一下抱着吴妄都不影响笑弯腰的吴一穷,吴一穷直起身:“儿子,你想好了,真的想娶小花吗哈哈哈哈哈?” 吴邪跑到解雨臣身边拉着她的手,认真点头:“想好了。” “真的想好了,不反悔?” “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决不反悔!” “嗯~”,吴妄也在帮他哥表忠心。 “哈哈哈哈哈好,儿子,你爹我就欣赏你这性格哈哈,行了,时间也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啊?”,吴邪愣住,不是还在求娶小花妹妹吗,怎么突然就要回去休息了? 解连环擦擦眼泪,走过来好笑地揉揉俩人的头:“人还小小的,就急着要娶媳妇了,还要娶我们家小花,想得美呢哈哈,赶紧回去睡觉,早睡早起长高高的,再来说吧。” 吴邪原本认真的绷着脸以表决心,听完解连环的话后,扭头对解雨臣道:“小花妹妹别担心,我以后一定长得高高的来娶你。” 说完还用力地握着他的手,解雨臣也认真的回握:“嗯嗯。” 刚认真一会儿的吴邪又朝着解连环问:“那我今天可以和小花妹妹睡吗?” “睡个屁!你觉得合适吗?”吴三省一个凿栗重重敲在大侄子脑门上,真睡了不就穿帮了。 吴邪被敲得“嗷~”的一声叫出来,解雨臣心疼地帮他揉揉,又嘟起嘴轻轻帮他呼呼。 吴邪龇牙乐呵地接受未来漂亮媳妇的安慰,连脑门都不觉得疼了。 解连环一脸没眼看的表情,连忙分开俩人赶去睡觉了,看着吴邪一步三回头的样真是气笑了。 回房的路上,解雨臣握着解连环的手犹豫地说:“爸爸……”,解连环疑惑低头看他:“怎么了?”【4】 解雨臣张张嘴最后还是摇头表示没什么,其实她想说如果爸爸不想她嫁给吴邪哥哥的话,嫁给吴妄弟弟也可以,弟弟更可爱,虽然弟弟小,却也是坐了29个小时的火车来看她的呢。 第5章 过年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今日一早解宅就开始忙碌起来,屋子大了,装饰的人手也多,路上碰见都是匆忙点头就走。 朱甍碧瓦配上五彩斑斓,便是年味浓郁至极,屋檐下挂着一个个红彤彤的大灯笼,院子里的树枝桠上也坠满中国结和各色布条,回廊上连着大片红底金纹帷幔,人人都是面带笑容地喜迎新年。 到约定的时间,众人在院内一棵海棠树下相聚,等解管家吩咐。 “大家都过来吧。”管家从院内走出:“知道诸位都急着回家过年,我也不多说废话了。” “非常感谢伙计们这一年来的辛勤付出和默默坚守,东家也是体恤的人,早已吩咐我为诸位备好了红封,数额不多就指着图个吉利,期盼诸位都能回家过个好年。解某在这祝愿各位诸事顺心、阖家圆满,来年再聚!” “谢谢东家!” “谢谢东家,蒙老东家厚爱,我等衷心祝愿东家事业兴旺、笑口常开、万事如意!” 伙计们挨个领红封,到手后悄悄一捏,感受到红封厚度都不由自主笑容满面,谢过管家后又互相祝福一番就各自散去。 解家即使是在特殊时期,也是家大业大,在解家工作的伙计,除去想留在解宅一起过新年的,其余都包袱款款地归家去了。 …… 吴邪昨天玩闹到很晚,躺在床上又琢磨着怎么让解爷爷同意把小花妹妹嫁给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到深夜了长途出行的疲惫感袭来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就被老妈薅起来,毕竟在别人家做客,是绝不会让他睡懒觉的。 吴邪起床洗漱后还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看着还在呼呼大睡的吴妄,流下羡慕的泪水。 吴邪不忿地将头拱进弟弟的怀里哼哼,导致吴妄在睡梦中感觉怀里好像突然挤进来一个大皮球,软弹弹的还有些扎人,半梦半醒地哼唧。 在一旁整理衣服的高伊睿听到小儿子的声音,转头看到大儿子自己睡不了就去打扰弟弟的清梦,是气不打一处来:“吴邪,你多大了,还和弟弟撒娇,等会儿小妄要是哭了你哄啊。” 吴邪哼哼一声,小声说:“小妄才不会哭,他是世界上最乖最乖的小孩了。” 说话间气息喷在吴妄的脖颈上,吴妄呢喃着什么,手脚并用地将怀里的皮球抱紧,他在梦里捡到一个只在星星家看到过的漂亮皮球。 感觉脑袋被弟弟死死抱着的吴邪是动也不敢动了,担心挣脱开会把弟弟弄疼,虽然弟弟是个不爱哭的乖小孩,但也不能忽视弟弟的感受。 “撕~”被吴妄一脚踹到锁骨的吴邪倒吸一口气,弟弟力气太大,头发也被抓着,现在是真的不好挣开了。 而睡梦中的吴妄好像是担心皮球被抢走,更用力地抱着不放。 高伊睿看着这一幕笑出声,吴邪赶紧求救:“妈妈别笑了,快来救我啊!”他要喘不过来气了。 高伊睿坐过去轻轻搓动吴妄的小手试探地掰开,另一只手温柔地拍他的后背让他放松。 重获自由的吴邪长舒一口气,气鼓鼓地用手指虚点弟弟。 吴妄察觉到有人在掰动他的手的时候,就明白要放手了,果然下一秒皮球就不见了。 他用手指在空中虚虚地抓握几下就缩回怀里,委屈得憋起嘴巴,在高伊睿和吴邪俩人以为终于要哭了的时候,吴妄用小手拍拍自己的小胸膛,抽抽鼻子又睡着了。 吴邪和妈妈面面相觑,明明还是很委屈的感觉,却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吴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有些难过,蹲在吴妄床边,看弟弟蜷在怀里的小拳头,凑过去将脑袋和吴妄靠在一起,安静地陪着弟弟,两人的呼吸渐渐融为一体。 高伊睿靠在床头,看兄弟俩依偎在一起无奈一笑,继续去整理衣服。 等到吴妄起床的时候,大家已经吃过早餐了,喝完奶的吴妄被抱到奶奶怀里,带出去看被装点一新的院子。 和一群孩子在外头玩的吴邪看到弟弟立马跑回来,后面还跟着解雨臣。 吴妄“啊啊”地向俩人打招呼,今天大家都穿的很喜庆,吴邪上身穿着红色的唐制盘扣棉服,下着黑色宽松棉裤,还穿了双新皮鞋,显得很精神,原本上身还配了条白色狐狸毛围脖,但他嫌热给扔屋里了。 跟在身后的解雨臣今天尤其漂亮,穿了一套红色改良唐制裙装、红色小皮鞋,兔毛滚边的衣领衬着莹白小巧的脸,眉目如画。 头发挽起作兔耳状,头簪红玉珠串,也都是雕刻成小兔子、小胡萝卜的形状,雕工生动得好像真的一样,两侧还各有一对白色毛球,垂着长长的红色飘带,随着解雨臣的跑动左右飘荡。 走近一看,两人眉间还点着颗红色的吉祥痣,站在一起般配的很,像是观音娘娘座下的童子现世。 吴邪和解雨臣跑过来,先和奶奶问好,又去围着吴妄打转。 吴邪看弟弟乐呵呵的样子,应该是不记得早上发生的事了,心里松一口气,解雨臣则是握着吴妄的手,今天的吴妄弟弟依旧可爱。 为了应景,高伊睿给小儿子也穿了件唐制的小袄子,里边穿着厚绒的连体衣,如果抱出门还会再裹上一层厚厚的毛毯。 吴妄正望着哥哥嫂子脸上的红点发呆,以前他在书上看到过类似的插画,而他俩比书本上的画还要好看,不知道他以后能不能也这样好看。 吴妄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吴妄,原来吴妄眉间也点了个红痣,只是浅浅一点小巧的很,整个人就像是大门上贴的年画娃娃一样憨态可掬。 吴邪脑袋一转,跑屋里找出一个鱼形的棉花娃娃塞到弟弟怀里,这鱼和吴妄差不多大了,根本抱不住,将吴妄挡的严实,尹英瑶无奈笑着帮他调整位置,将鱼夹在她和吴妄中间,把吴妄被挡住的小脸露出来。 吴邪和解雨臣看着眼前的小儿抱鲤鱼图,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更像了,比年画娃娃还要可爱! 红痣的材料是霍家人特制的,即使是出生不久的小宝宝也不会伤害到皮肤,是解连环特意找霍灵讨来的,就是为了给孩子们用上。 在外头待了一会儿,奶奶就抱着吴妄去了正厅,小孩子还是不能吹多冷风。 吴邪俩人原本跟着去陪弟弟,到门口一看好多长辈,就很没义气地手拉手跑走了,这些热情还是让汪汪\/吴妄弟弟来享受吧,他们就不分享了。 被“无情抛弃”的吴妄在奶奶一落座之后就被团团围住,轮流抱着亲香。 “哎哟,这是哪个童子下凡啦,这胖鲤鱼一抱就和画儿上的一模一样呐,就差个小红肚兜啦。” 抱着吴妄的解家女眷低头用鼻子顶顶吴妄:“谁呀?谁是今天最漂亮的尖孙儿呐?是你呀小妄。” 吴妄害羞地眯着眼笑,咿咿呀呀地不停说着什么,高伊睿在一旁熟练地擦流出的口水。 这边吴邪和解雨臣跑出去后,发现刚刚还聚成一团的解家小孩已经不在原地了,解雨臣看吴邪有些失落便道:“吴邪哥哥,要去我的院子里玩吗,我可以唱戏给你听。”【1】 吴邪歪头,要去小花妹妹的院子欸:“好啊。”俩人手拉手走向后院。 “小花妹妹唱的什么戏呀?” “我现在只会一点点花鼓戏,京剧也学了一点,但唱得不好。”【2】 “不会的,只要是小花妹妹唱的肯定都好听!” “谢谢吴邪哥哥~” 解雨臣的小院内即使是冬日依旧没有萧瑟之意,一丛丛牡丹、绣球等争相开放,旁边还放着小锄头、小铲子、小花洒等用具。 “这些是我平时照顾小花们用的。”解雨臣看吴邪有些好奇便解释道:“我喜欢自己打理院子,爷爷和爸爸照顾大的小花,我也照顾小的小花们。” 解雨臣指指自己是大的小花,身边开放的是小的小花。 说完,解雨臣将吴邪拉到院子一角,一棵两米高的树下:“这是垂丝海棠树,是爸爸从我出生就种的,说可以陪着我一起长大,要到4月里才开花呢,到时候再带吴邪哥哥来看。”说完又端来小凳子给吴邪。 其实戏也还没学多久,突然要表演,解雨臣本来还有些紧张,但看吴邪哥哥坐在树下期待地看着自己,解雨臣很快就调整好心态,双手轻抬:“闲来无事,去放风筝啦啊,手拿着……”【3】 微风拂来,檐下的红灯笼随唱腔轻盈摆动,伴随着风铃清脆的曲调,树下着红衣的孩子眼似秋水含星,脚步轻移,身段转折时若游鱼出水,发间红绸如彩蝶振翅,好像发丝都映着盈盈光辉。 这时的吴邪还不清楚小花妹妹的身世,不清楚这样一棵树需要6年才能长成如今的高度,不清楚垂丝海棠的别称,也叫解语花。 “啪啪啪”一曲唱完,吴邪恨不得多长两只手来喝彩:“好!小花妹妹唱得真好听。” 解雨臣羞涩地笑笑,先平复了一下呼吸,才坐到吴邪身边:“其实我还唱的很一般呢,你没见过我师父唱戏的样子,师父在台上的时候就像院子里的牡丹花盛开,能听得你如痴如醉呢。” 吴邪摇头:“不是的,小花妹妹已经唱得很好了,只是我们还小呢,只要坚持,时间会让我们越来越出色,你这么用心,等你长大了,一定会唱得比你师父还好听的!” 一大碗鸡汤灌得解雨臣小脸红扑扑的。 “其实我还会一个东西,不知道你见没见过~”,解雨臣拖长声音勾起吴邪好奇心。 “是什么?” 解雨臣把手在吴邪眼前晃了晃,忽地一闪,就看到手不见了。 看吴邪疑惑不解的样子,解雨臣又把手递到吴邪身前,示意他去摸。 吴邪迟疑地摸上去,难道不是把手缩回袖子里了吗,不就是变戏法吗。 一摸,吴邪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解雨臣的眼睛,把他整个手臂上下摸了好几回,才喃喃地问:“小花妹妹,你的手怎么短了,不...不会是断了吧?” 解雨臣笑嘻嘻地做了个单臂大循环的动作,吓得吴邪一下子抓住他不让动:“小花妹妹别玩了,我们去找三叔,你的手断了!” 解雨臣连忙摇头:“不是的,吴邪哥哥你先别急,你再看看?” 说完先把最外层兔毛滚边的宽袖卷上去,再卷起里面的衣服,给吴邪展示他现在短了一大截的胳膊,随着一阵“咯吱”的好像骨头磨动的声音,又变回原本的长度了。 吴邪简直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没回神,直到注意到解雨臣胳膊上都有鸡皮疙瘩了,连忙帮他把衣袖整理好:“这...这是什么???” 解雨臣得意地收回手,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这叫缩骨功,没见过吧!” “没见过,好神奇啊,我能再看一次吗?” 解雨臣赶紧摇头:“我还没学好呢,还不能经常用它,平时师父都是给我配药一起练习的。” “那我不看了,谢谢小花妹妹”吴邪点点头表示明白,犹豫了一下又问道:“练习这个是不是很辛苦啊,会很痛吧?” 解雨臣被问得一愣,温柔地笑笑:“刚开始很疼,现在不疼了,我都习惯了,而且很厉害对不对,很多人都没见过呢。” 听到他这么说,吴邪才放下心,把凳子挪近解雨臣,用手揽着他肩膀道:“现在不疼了就好,如果还疼,咱就不练了!你看你会这么多东西,又会唱戏又会缩骨,不差这一个,不像我只学了写字。” “学的是什么字呀,吴邪哥哥?” “学的是宋徽宗的瘦金体,等有机会我写给你看呀,只是我还写得不太好。”吴邪尴尬地挠挠头。 “好哇,才不会呢吴邪哥哥,你已经很棒了,时间会让我们越来越厉害的。” 靠在吴邪身上的解雨臣转头看向吴邪眉飞色舞的脸心想,吴邪哥哥,其实小花是骗你的。 缩骨还是会很痛,每次全身缩骨,他都疼得想哭、想满地打滚耍赖不练了,甚至不只是缩骨,还有立在棍子上的功夫,都很痛苦。 但是不行。 师父说了作为他最得意的弟子,凡事都要有始有终,既然开始了,就一定要做到最好。 第6章 变故 新年后,吴妄在解家又待了一周的的时间。 因为自己还是个需要被人时时看护的孩子,并不能经常参与到哥哥们的活动中去,几天下来,对解宅的认知也只是停留在各式各样的屋子、院子,和每天被动亲密着的大人们。 给他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在前两日的拜年活动里,有一群在即使在冬日里也穿得格外俏丽的“霍家姐姐”们,有兴致来了、登台演绎了一段《龙凤呈祥》的二爷爷,都是他前世从没见过的景色。 吴邪却是爱死了在北京的日子了,不仅不用天天练字帖,还能和小花妹妹到处玩,他们这些天形影不离,已经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他自认为的)。 当然作为一个好哥哥,即使在外玩耍、谈情说爱,也会一天好几趟地将有意思的东西带来分享给弟弟。 哪怕只是一个奇形怪状的树枝、一个光滑无比的石头、一个活灵活现的小雪人……解雨臣也有样学样,导致每天吴妄的小床上都堆满了奇奇怪怪的礼物。 前日,吴三省和解连环带着俩孩子上街去了,回来的时候大包小包全是吃的玩的,吴邪还一路拎着根糖葫芦,非得跑到吴妄跟前,拿着去逗他。 “汪汪,你看这个是什么?” 吴邪把糖葫芦全方位展示给吴妄,看弟弟的乌黑的眼珠盯着糖葫芦转,小手还一抻一抻地要抓,就悠哉悠哉地拿回糖葫芦,自己吃起来:“汪汪,要记住这个叫糖~葫~芦~,甜甜的很好吃,哥哥特意给你带的,可惜你太小了不能吃,我只好帮你解决掉了。” 解雨臣在一边无语地看着他,吴邪哥哥有时候是最好的哥哥,有时候是最欠的哥哥! 看吴妄弟弟眼巴巴地盯着糖葫芦,都要急得会说话了,每次吴邪哥哥张嘴吃,他的小嘴也跟着吮吸,哈喇子都把嘴边垫着的口水巾沁透了。 旁边的大人们也是没好气地拍这个坏小子,在外头吃也就算了,还非得在弟弟面前炫耀。 而且这糖葫芦也不好吃啊,在吴妄这好像吃得很香的样子,转过头在弟弟看不到的地方被酸得龇牙咧嘴,就这还不放弃,转回头继续啃。 解雨臣拍拍吴妄弟弟的小肚子,把他注意力吸引过来,实在不行就哭两声吧,不看到你哭,吴邪哥哥是不会放弃逗你的。吴妄丝毫没有领悟解雨臣的意思,只是抬头冲他笑,指着吴邪“啊啊”的说些听不懂的话。 解雨臣:哭两声吧,不然你的无良哥哥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吴妄:嫂子放心吧,我不抢哥哥的糖葫芦。 吴邪:嚼嚼嚼……好酸啊…… 时间在吴邪一次次的“小阴谋”中流逝,很快就到了要归家的时候了。 “哇~不要哇,我不要走,小花妹妹呜呜呜~~” 吴邪简直是嚎啕大哭,心痛得语无伦次,虽然吴三省昨晚已经再三强调,解雨臣是不可能跟他们一起回杭州的,好不容易安抚了一晚上,安静了点的吴邪,临要走了又哭的眼泪鼻涕直流。 已经坐进车里的高伊睿,额头青筋直跳,在一旁的吴一穷的连声安抚下,才没有下车去揪她倒霉大儿子的耳朵。 “别激动别激动,小妄和小花还在呢,注意形象。” 说到吴妄,俩人去看怀里的宝宝,吴妄虽然也伤心,但小小年纪情绪就控制得很好了,除了眼眶微红,小手一直拉着车边的解雨臣。 高伊睿和丈夫无奈对视一眼,这俩小子是不是应该把脸上的表情换一换,大的哭天抢地,小的委屈隐忍,这不对吧。 还准备要大声诉衷肠的吴邪,被他二叔一个威严的眼风扫过,立马闭上嘴不哭了,瘪着嘴乖乖上车坐好。 借着前头解九和吴老狗说话的时间,吴邪还可以和他亲爱的小花妹妹道别。 吴三省被俩人执手相看泪眼、依依惜别的样子给整不会了,看吴邪在车内隔着车窗,巴望着解雨臣,解雨臣也斯斯文文地拿着个小手绢,瞅着吴邪低声抹眼泪,再配上飘扬的雪花,一整个牛郎织女重现啊。 吴三省感觉自己就像个铁面无情的王母,专干棒打鸳鸯的事,无奈翻了个白眼,上了副驾驶。 “吴邪哥哥,我院子里的海棠开花你还没看见呢。” “呜呜是啊,但小花妹妹你放心,我还会回来找你的。”隔着银河说话的俩孩子都没有注意,四周站着的解家人,很多都是一副等着看笑话的模样。 等车要发动了,解连环上前将解雨臣牵回来,向吴三省摆摆手,无声道:改日再见。 风雪已停,绚烂的阳光均匀地洒在地上,给大地披上一层金色的纱衣,解雨臣立在门前,目送车队平缓地行驶远去。 “小花妹妹!等我回来娶你啊——哎哟...老爸别敲了。” 解雨臣破涕一笑。 吴邪垂头丧气地跟着大部队走进火车站,整理好心中的愁绪后抬头一瞧:北京火车站。 火车!!29个小时!!! “不——”吴邪仰头痛嚎。 这下连尹英瑶都不想承认这是她孙子了,太丢人。 等吴邪检完票走进包厢,就直直地躺倒在卧铺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床板。 高伊睿无奈地拍拍头,把吴妄放在了吴邪床里面,就上床休息了,行李交给吴一穷就行。她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三弟非要大家隐瞒小花是男孩子的事情,就这么想看吴邪长大后好像被雷劈一样的表情嘛。 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时,他心里的离愁没有人能懂。 吴邪侧头看乖巧躺在一边的宝贝弟弟,压上去重重一口亲在他脸上,吴妄心疼地摸摸哥哥的脸盘子,四脚朝天地拥抱住吴邪脑袋。 吴邪在心中长叹一口气,我的傻弟弟欸,这么抱,哥哥要憋死了。 一个翻身,让吴妄趴在自己身上,左摇右摆地晃动,暗无天日的火车之行只能是靠玩弟弟度过了~,边晃边想着:虽然路途艰辛,但是什么都不能阻拦我和漂亮老婆培养感情,小花妹妹等我,明年我还带弟弟来北京找你! …… “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要我怎么给解九交代?” “爹,我们也是真的没想到,连环就这样……” “我是没办法了,你自己去解家负荆请罪吧,造孽啊!” “爹……” 吴邪躲在祠堂外的花坛后面,不明所以地听着里面激烈的对话。 这次三叔出门前特意来找他说是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去干一件大事,等回来和他分享成果。 吴邪每天盼星星盼月亮等着,在得知三叔回来之后就立马跑去他屋里,却被三叔的伙计告知被爷爷叫到了祠堂,他就来了,到门口就听到爷爷在大声喊着什么,还有动家法的声音,吴邪立刻就不敢再进去了。 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房内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毯子,吴妄正扶着桌椅蹒跚着学步,吴邪走过来坐在尹英瑶身边:“奶奶,我刚刚在祠堂听见……,三叔他是犯错了吗?” “唉,这是他们大人的事,小邪不用担心,他们会解决好的。”尹英瑶摸摸乖孙的头,想起今日在前厅见到的“吴三省”,心中不由长叹。 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相信一个父亲和哥哥会认不出自己的亲人,但她知道这一切一定会是涉及到整个九门的大事。 吴妄看哥哥情绪不高的样子,识趣地不来打搅他,只是自己扶着桌子慢腾腾挪动着。 但吴邪却一扫低落的心情,笑着朝弟弟张开双手:“汪汪来,哥哥抱抱。”吴妄兴奋地向哥哥走去,一个不稳摔在毯子上,丝毫不受影响地继续四肢着地爬到吴邪怀里。 “么么,汪汪真棒!” 等到晚上吃饭时,吴三省已经不在家了,桌子上只有吴老狗、尹英瑶、吴二白和吴邪吴妄两兄弟。吴一穷夫妻俩在不久前已经回去上班了,依旧是在很远的地方做地质考察类项目,之后估计也是经常不在家了。 吴邪给弟弟系好围兜后开始扒饭,看看爷爷和奶奶,又看看二叔沉默吃饭的样子,也不敢问三叔去哪了,只默默吃饭顺便看顾着吴妄。 吃完饭后,借着给弟弟擦嘴整理的时间,偷偷瞄着大人们,在他给吴妄擦第四遍嘴的时候,吴二白突然吭声了:“吃完饭就带弟弟回去休息,后天就是小妄生日了,你礼物准备好了吗?” “哦。”吴邪应一声,乖乖等佣人抱起吴妄后跟在后面一起走了。 等吴邪走了之后,尹英瑶也起身回房,留下吴老狗和吴二白去了书房详谈。 吴老狗进书房一坐下就吹了声挂在胸前的狗哨,哨声低沉连续,隐没在无边黑暗中,没一会儿,就见四周假山、花丛中窜出数只狗,训练有素地围着书房打转,期间没有一只狗发出声音,发现没有异常后各自找好位置趴下警醒。 “老三到底怎么想的,他想干什么?” “爹……。” …… 夜静灯残。 卧室内流泄出点点微光,尹英瑶闭眼躺在床上,半晌后才开口:“五哥,至少别让我...连香都不知道怎么插。” 远处吹来一片云雾将月色遮掩,夜色中小院一片宁静,只有微风拂过树梢的轻响,无边的静默如同潮水缓缓袭来,无声地将人卷入其中。 “阿英,别担心,三省还活着。” 乌云轻移,月色温柔地拥抱着大地,万物皆沉醉在这份安宁之中。 第7章 生日 1984年8月21日。 夏日炎炎,空中没有一丝云,头顶上一轮烈日,没有一点风,一切树木花草都没精打采地、懒洋洋地站在那里,吴宅内还是一副井井有条的样子。 吴邪从起床就觉得奇怪,今天不是弟弟的周岁宴吗,为了陪弟弟庆祝,他提早一个月就和老师请好了假,可为什么还没有准备起来呢。 自从爸妈出差后,吴妄都是和吴二白睡的,就像他小时候跟着三叔睡一样。 吃完早饭吴邪向他二叔院子走去,看着安静无比的吴宅,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准确来说,这个感觉从昨天祠堂回来后就有了。 “二叔,早上好”,吴邪一进门就看到吴二白坐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泡茶,还把吴妄放在桌子上坐着,说实在的,要不是他家汪汪知道在高处不能随便动,谁家也不能把一岁的孩子单独放桌上啊,虽然桌子很宽敞,不必担心掉下来。 “嗯,今天不上课,起床还算早。” 吴妄听到动静也没回头看,等吴邪走近了,才抬头冲着哥哥笑:“哥-哥-。” “早上好汪汪”,吴邪拍拍弟弟的脑壳,嗅嗅弥漫的红茶香道:“我每天起床都不晚,是二叔起太早了。” 可能是因为单身的原因吧,他二叔每天花在卧室的时间都很短,连累他弟弟也没觉睡。吴邪在心里悄悄蛐蛐二叔,选择性忽略吴妄一天睡好几觉的事实。 “又在心里偷偷琢磨什么呢。” 别看他不像老三一样经常和吴邪混在一起,但一看他侄子那样,就知道又在闷什么好屁。 “啊?咳,没有啊,我在想今天不是汪汪生日吗,奶奶之前还说今天要办周岁宴的,怎么这么安静啊,不办了吗?” 二叔是个老狐狸! 吴妄听见后转头看向二叔,生日不办了吗…… 吴二白抬手把吴妄抱下来,让他窝在自己怀里,摸摸吴妄柔软的细发,温柔地安抚他,吴妄虽小,却很通人意,尤其敏感周围人的情绪,他们从来没把他当成普通的一岁孩子,即使还不能听懂说的是什么,但同样很多秘密,也从来不在他面前讨论。 “周岁宴不办了,但生日还是照过,你的礼物可别忘了。” 吴邪心疼地摸摸弟弟:“为什么呀,我们都期待好久了,是不是因为——” “小邪!”吴二白打断他的话:”发生什么都和你们小孩没关系,但最近有很多其他事要忙,不适合办宴席了明白吗?” 吴邪听到失落地点头表示明白,感受到怀里孩子有些紧绷的身子,吴二白站起来将小侄子放进旁边的婴儿车,拍拍小肚子后弯腰与吴妄额头相对,轻声说:“但咱们家小宝贝的生日还是要好好庆祝的,我们自家人关起门来过,谁还敢说什么呢。” 大额头蹭蹭小额头,感受到孩子被他轻柔的态度安抚住,吴二白勾唇一笑,站直身子向走到婴儿车另一边的吴邪道:“有什么事,等你三叔回来问他吧。”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 “好。” “嗯,带小妄去玩吧,注意安全。” 到了晚上,果然像吴二白说的,一家人聚在一起给吴妄过生日。 在屋内铺上垫子,大家随意地围着小寿星坐在垫子上,周围堆了不少礼物盒子。 吴妄看着面前放着的老式奶油蛋糕,期待地望向取出蛋糕的吴二白,吴二白笑着将蜡烛点燃:“小妄闭眼哦,来许个愿。” 尹英瑶坐在吴妄身后,伸出一只手虚虚盖在他眼前,旁边的吴邪还将弟弟的手捉起来,做成十指交叉握拳状,为此还颇费了一番功夫,这胖乎乎的十个小指头实在是很难做出这样高难度的动作。 吴妄闭眼听着周围爷爷奶奶、叔叔哥哥唱的生日歌,默默期盼: 希望家人身体健康、希望爸爸妈妈工作顺利,希望三叔能尽快回家,希望哥哥永远开心,希望这样美好的生活可以维持很久很久。 等吴妄许完愿,吴邪凑到蛋糕前面嘟起嘴,教他弟弟吹蜡烛,吴妄乖乖地学着哥哥的动作鼓起腮帮子:“噗-噗-”。 吹了几下,可蜡烛依旧坚挺,吴妄不放弃,爬下去四脚着地爬着继续吐气,在他的不懈努力下,蜡烛忽闪忽闪终于是灭了。 吴邪哀怨地看着他二叔,这买的什么质量的蜡烛哇,死活就是不灭,现在他都不敢想蛋糕上有多少他弟的口水。 因为这个蛋糕,吴妄肯定是吃不了多少的,顶多抿几口尝尝味道,剩下的蛋糕就只能是他们几个大人分了。 但等吴邪看到完好无损的蛋糕后,就明白是小瞧他弟弟了!牙还没长几颗的小嘴还挺严实,居然没喷口水,虽然他也不嫌弃弟弟的口水就是了。 吴老狗笑眯眯地将塑料小刀塞到吴妄手里,看他五个短胖指头也握不住刀柄止不住笑,吴邪笑着用手包住弟弟的手和刀柄,引导弟弟切蛋糕,特意切了两小块和三大块。 吴邪每年3月份也会过生日,但他实在是不喜欢蛋糕的味道。 这时一只手越过他眼前端起了小块的蛋糕,吴邪准备去接,却看到这只手一晃自己端走了,吴邪顺着手看过去,爷爷! 吴老狗盯着大孙子难以置信的眼神,气定神闲地张口吃蛋糕,他也不爱吃这洋人的玩意:“小邪啊,爷爷年纪大了,不能吃太多甜的。” 吴邪还能怎么办,只能含泪吃掉蛋糕了,顺便把弟弟吃了几口的蛋糕也解决了,晚上吴妄已经吃了一小碗长寿面了,不能吃太多,容易积食。 吴妄趴在奶奶腿上,看着吴邪吃蛋糕,哥哥真好。 吃完蛋糕就是拆礼物的环节了,吴老狗吹了声哨子,哨声清脆。 “咣当”一只高大的昆明犬顶开房门走进来,到了吴老狗面前,张张嘴把嘴里叼着的东西吐到垫子上,“呜-呜-”原来它嘴巴鼓鼓是含着一只幼崽。 宽吻是只3岁的成年昆明犬了,平日里做的就是守卫吴宅的工作。取名宽吻,是因为它是一窝兄弟里嘴巴最宽的。 吴老狗将生日惊喜交给它,它就一直叼着幼崽一声不吭地躲在门外,吴老狗顺顺宽吻的背毛,完成任务的宽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嘴巴,安静地走到一边趴下看着他们。 吴邪和吴妄已经目不转睛地看着垫子上的小狗崽了,小崽子大约成年人两个拳头大,胎毛稀疏且柔软,像是天鹅绒般顺滑,四肢还蜷在一起,粉色的小鼻子朝着吴妄的方向嗅着,仔细听还能听见小狗崽细弱的呜咽。 “这是西施犬,养来陪你长大的,它现在还小,先在爷爷这养着,以后再给你。” 西施犬,又叫狮子犬或菊花犬,原产于西藏,起源甚至可以追溯到公元10世纪,性格开朗,兼具温顺与勇敢的特质,对主人依恋性强,适合陪着孩子。 这是吴老狗在几窝小崽子里精心挑选的,在几只母犬怀孕的时候,身下垫的都是吴妄用过的毯子,出生后也是用吴妄贴身衣物包裹着,所以在垫子上才一直朝着吴妄的方向。 吴邪从小就是个高能量的孩子,淘气、自信、开朗、好动、友善,还经常和吴三省一起拆家。 和哥哥相比,吴妄就显得过分安静了,西施犬情感丰富、性情友好,吴老狗希望它能让吴妄更任性活泼些。 吴邪在一边要馋的流口水了,怎么他就没有专属小狗陪着长大呢,不过转念一想吴家现在养的狗除了他爷爷外,也只允许奶奶靠近,二叔也能偶尔能摸到。 他和三叔就是纯纯“狗嫌”了,别说听指挥了,不集体翻白眼给他俩就不错了。 尤其是吴家那几只年龄大的功臣狗,吴二白也得恭恭敬敬喊一声狗哥。这么想想,还是给弟弟养吧,他到时候借过来摸摸就好。 “好啦,小狗崽要回去喝奶了,明天再看它吧。”吴老狗叫来宽吻又把小崽子叼走了,吴妄视线一直跟着,直到宽吻身影消失在拐角才回过神。 除了小狗,吴妄还收到了来自奶奶的纯金全套饰品,包括长命锁、手镯、金筷等。 二叔说他的礼物已经放在了房间,等回去就知道了,又拿出两个盒子交给吴妄:“这是你爸爸妈妈和三叔准备的礼物,在出门前特意交给二叔的,小妄要看看是什么吗?” 吴妄双眼亮晶晶地抱着礼物盒,小手举高给哥哥看:“妈妈,看-,哥哥-”,吴邪明白是要他帮忙拆开,先打开爸妈的,抽开外面的红色蝴蝶结,里面躺着一块木牌。 “哇,是汪汪的小脚丫,真可爱~”吴邪把木牌递给吴妄,靠在弟弟身边道:“这是爸爸妈妈亲手雕刻的,哥哥也有一个一样的,和你是一对儿哦。” 吴妄捧着木牌笑:“哥哥-对儿!” 吴邪大笑,抱起弟弟摇一摇:“嗯呐,和哥哥是一对儿的。” 尹英瑶看着吴妄手里的木牌,和吴邪的那块一样,是海南黄花梨御早老料,品质上等,但雕刻手法比吴邪那块要好很多,看来吴一穷夫妻俩也是认真打磨学习过了。 “再看看三省准备了什么。”吴老狗发话,毁了小妄的满岁宴,如果没送什么好东西,回来就继续去跪祠堂吧。 “哦哦,好”,吴邪放下吴妄,把另一个盒子放到他身前,吴妄好奇地探头看着,也是一个四方的小盒子,吴邪把盒子顶打开一看,是三叔那套可宝贝的古币! 吴妄看着这些黄绿色的、奇形怪状的东西疑惑歪头,怎么还生锈了,要洗掉吗? “呵,老三这次也是出血了,一整套的战国古钱币,凑齐肯定花了不少功夫吧。”吴二白看着礼物直笑。 光他在上面一层就看到里面甚至包括了共屯赤金、三孔布等好几种品相绝佳的古币,难怪吴三省临出门把礼物给他的时候那么肉疼。 吴三省原本不想在小侄子满岁宴前闹出事,无论如何,他对孩子们的疼爱也不是假的,但上面催得紧,研究所凑这支队伍去西沙的时间也没办法改变,这一趟他有必须去的理由,也算好了回来的时间,不会错过生日的。 可他也没能想到,世事无常、计划赶不上变化。 满岁宴很早就发出请帖,邀请的人太多,临时取消带来的麻烦还需要吴老狗等人去处理。孩子也期待了很久,出于愧疚,才匆忙用这些替换了早就准备好的生日礼物。 吴妄不太懂这些东西的价值,但听二叔说话的语气就明白应该是很珍贵的东西了,他有些无措地看着二叔,吴二白把不安的吴妄抱过来哄:“这都是你三叔的心意,这些东西再珍贵,也没有我们小妄珍贵,只是用来庆祝我们小妄过生日的,别怕。” “就是就是,这些东西既不能吃又不能玩,汪汪别担心,哥哥帮你收起来。”吴邪把古币盖好放到一边,还是弟弟开心最重要,说着又去挠吴妄的痒痒肉。 吴妄在吴二白怀里被挠得咯咯笑,大眼睛乐得眯起来,左闪右躲着哥哥的骚扰。 闹完,吴妄扭身搂着二叔脖子波波亲两口:“谢谢,叔叔-”,又举起小手艰难地摆了个爱心:“爱,叔叔-”,说完挨个爬到大人身边,搂着亲亲。 “爱,爷爷-” “爱,奶奶-” “爱,爸爸-妈妈-叔叔” 最后爬到吴邪怀里,小手抓着哥哥衣服站起来,吧唧吧唧亲在吴邪嘴边:“爱!爱,哥哥-”。 几人听着吴妄口齿不清地不停说着爱这个爱那个,还举个小胖手比着四不像的爱心,说话拖着小尾音,萌得几人心肝颤颤。 “宝宝,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你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宝宝了。” 吴妄眯着眼睛笑,在心底微微摇头:他们才是天底下最可爱的亲人。 等他闭着眼睡在二叔送的全新雕花小床上,还在回味着这份幸福,今天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个生日,也是他最难忘、最美好的一个生日。 第8章 十岁 等吴三省再回家,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回家后先和老爸、二哥在书房聊了一会儿,就径直去了吴邪房间。 吴邪此时正和吴妄在房间玩益智玩具,虽然弟弟只会反复说“哥哥”“哥哥”“棒”这样的话起到一个捧场的作用,还瞎指挥,但兄弟俩还是依偎在一起玩得很开心。 “三叔,你回来了!”吴邪看到吴三省走过来很是惊喜。 “嗯,刚到家没多久,”吴三省走进来一把抱起小侄子,就知道吴妄一定在吴邪这儿。 “小妄,三叔送你的礼物喜欢吗?过生日的时候我不在,有没有想我啊?” 吴妄坐在吴三省胳膊上,摸着三叔有些疲惫的脸,甜甜地亲在他脸上“想!叔叔-,么么-”亲完又挣扎着要下来。 三叔好像很累的样子,还有点怪怪的。 吴三省回亲过去,来不及刮的胡子扎在吴妄的小肉脸上,逗得吴妄咯咯笑。 把吴妄放下,脱鞋坐在他身后,看俩人正在玩的华容道笑道:“走这里不就行了,笨呐~小妄,你哥哥是不是个笨蛋?” “哥哥,棒的-“ 吴邪摸摸弟弟的圆脑袋,翻一个白眼给他三叔,这种华容道,他三岁就会解了,现在就是陪着弟弟玩呢。 “三叔,你怎么才回来?你去哪了?” “哪那么多问题啊?我去哪还要和你报备?你是我叔啊!认真玩,我看你水平能不能教你弟弟。” 吴邪无语地看着吴三省,又岔开话题! 看吴妄溜圆的眼睛乖乖坐在三叔怀里等着玩,吴邪放弃追问,先陪弟弟吧。 吴妄原本还等着听俩人说话呢,看哥哥不问,去玩玩具了,就把注意力又放回了玩具上。 吴三省没陪着侄子们玩一会儿就要走了,他还有事要去做,说了一声就往门外走,放缓脚步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吴邪追出来的声音。 “三叔,你等等我,”追上要跑的吴三省,吴邪抓着他问:“三叔,我那天在祠堂都听到了,你们在说谢叔叔的事对吗?谢叔叔怎么了?你是不是去解家了?” 这拽住不让走的吴三省叹口气,蹲下来看着吴邪:“小邪,你谢叔叔...他走了。” “走了?去哪了?” “唉~走了的意思就是去世了、不在了,以后也都看不到他了,三叔去解家就是去参加葬礼的。”吴三省把手放吴邪头上安抚他。 吴邪愣住:“去世了?怎么会这样...上次看到谢叔叔还好好的呢。”吴邪想到什么又问道:“那小花妹妹怎么办,他得多伤心啊?” 没经历过至亲离世痛苦的吴邪不清楚,失去亲人是什么感觉,也不清楚此时的解雨臣面临的不只是父亲的死亡带来的悲伤,还有前途无尽的风雨。 吴三省一个凿栗砸在吴邪脑门:“你还记得你小花妹妹啊,我还以为你已经被你们班上什么小雪妹妹、小婷妹妹的给迷忘记了,哼——别担心了,还有他爷爷在呢。” “哦。”吴邪揉揉额头,其实他对小花妹妹的印象已经开始有点模糊了,只记得他唱戏很好听,还会特别厉害的缩骨功。 还有三叔这个打人额头的技能是越来越熟练了,真的很痛啊。 痛归痛,但他还是要问:“那爷爷打你干什么?都动家法了?” 吴三省作势又要敲他,吴邪赶紧把头捂严实。 吴三省叹着气,放下手轻轻揉揉吴邪的头:“你只要记住是吴家对不起解家就行,以后就要少和解家来往了……” 吴邪没懂三叔话里的意思,什么叫对不起解家?为什么不能和解家来往?他疑惑地看着吴三省的眼睛,感觉三叔此时很伤心。 吴三省抹一把眼睛站起来,嗓音低沉伤感:“好了,这都是大人们的事,和你们小孩没关系,回去看着小妄吧,不要让他一个人待着。” 吴邪听话往回走,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一眼三叔,三叔穿着灰白色的衣服,衣角翻皱着,脚步沉重,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子悲痛。 三叔和谢叔叔关系那样好,肯定很伤心,人都瘦了好几圈了。 吴三省背对着吴邪,慢慢向外走。 敲吴邪的头,手感还不错嘛~ …… 时光如白驹过隙,又似一缕轻烟,自掌间无声地溜走,唯余记忆的碎影与年轮的刻痕。 10岁的吴妄望着镜中的自己,乌黑的短发,细碎的刘海下是一双明亮圆润的眼睛,小巧挺直的鼻子,粉嫩的嘴唇,和依旧肉嘟嘟的脸,他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从前是什么样子了。 和上一世10岁的吴桐相比,吴妄长得更高更结实了,矮小瘦削的身影被面前匀称健康的身体替代,面色红润、两颊鼓鼓。 在新世界的吴家,他有性格温和的爷爷、慈爱温柔的奶奶、风趣幽默的爸爸、英姿飒爽的妈妈,温文尔雅的二叔、富有童趣的三叔、天资卓绝的哥哥和一众爱护着他的叔叔阿姨们,他真的生活得很好。 “看什么呢?照镜子都发呆,被自己的美貌迷倒了?” 吴妄回神,转头看去,他哥双手环胸倚靠在门边,一只腿支着,一只腿松散的放着。 16岁的吴邪身姿挺拔,因酷爱翻阅古籍,身上总有股子书卷气,双眼微微下垂,总是很无辜的样子,唇角挂着一抹阳光般温暖的微笑,让人感觉如同春日的暖风拂过。他含笑靠在门上,像一幅自带花香的画卷。 前提是他不开口说话。 “又发呆,是被你哥的帅气迷倒了么。” 吴邪故意拖长音调,走过来敲弟弟的头,变声期刚结束的他,声音还略带一丝沙哑,说话总是习惯性压低嗓音,他觉得这样很有魅力。 吴妄被敲头,反应过来,朝着哥哥笑:“是呀,被全天下最帅气的哥哥迷倒了——”。 吴邪把弟弟搂在怀里使劲揉揉小肉脸,也没有那么帅啦~ “刚刚想什么呢?”吴邪放开吴妄,又揪一下弟弟的脸,已经是10岁的男孩子了,怎么还有婴儿肥呢,虽然这样的弟弟更可爱了。 吴妄被揪着脸也不动,含糊不清地说:“没有啦,就是看看按照师父的训练,我有没有长高啦。” “咳,长高不要急于一时,你还小嘛。”吴邪讪讪地放下手,改为捏两颊的肉,将吴妄的嘴捏的鼓起,避免他说不中听的话。 吴妄口中的师父名叫周孝延,是吴二白请来教他功夫的,吴妄5岁那年突然提出要学武术,吴二白就专门请了人来教。 吴家人一直以为吴妄是看了电视上的《大侠霍元甲》才想学的,所以给他请的也是教迷踪拳的师父。 吴邪也原本要求一起学,却被周师傅评为“一块难雕的朽木”,直叹:这么不适合练武的人,也是世所罕见呐。 吴邪不服气,决心让周师傅后悔没收他这个徒弟,坚持偷师了一个礼拜,遂放弃。 两腿直颤了半个月。 但吴妄不同,他坚持住了。原本周孝延以为一母同胞的弟弟应该也不会太适合练武,没想到摸骨后惊为天人,当场就要收他作关门弟子,还是吴二白拦着,说先试训几天看看,孩子毕竟还小,不一定能吃得了苦。 之后周孝延在一周的试训期间,对吴妄是掏心掏肺、体贴入微,生怕他跑了,一周后顺利地将其收入囊中。 至于吴邪为什么谈周师傅而色变,是因为在吴妄磕头拜师后,周孝延一下就从如沐春风变成了正颜厉色,教人练起武来那叫一个“人间炼狱”,每次吴妄提到师父,吴邪都要岔开话题。 吴邪捏着手里的软肉,心中满意地点头,虽然弟弟一直在练武,但皮肤并没有晒得很黑,而是一种柔和而自然的光泽,仿若初春晨曦中的薄雾,既不耀眼夺目,也非暗淡无光。 吴邪很自豪,因为这是他费尽心力得来的成果,他翻遍古书,缠着奶奶调配出了一种特殊药膏,抹在身上会随着阳光的照射被皮肤吸收,使皮肤不仅不会变黑,还柔润细腻,吴邪将其取名为“凝脂膏”。 但这种药膏需要花大价钱,购置各种珍奇的动植物来调配,吴妄能够一直药膏不断,是因为高伊睿知道效果后非常喜欢,承包了所有的开销。 而吴邪致力于研究凝脂膏,则是因为他不想天天晚上抱着个小黑球睡觉,在吴妄两岁半的时候,就被吴邪讨来一起住了。 吴妄揉揉被捏的脸颊肉,不明白他哥怎么又开始傻笑了,唉~其实他们兄弟俩除了眼睛很相似,随时能发呆的样子更相似。 等吴邪傻笑完,两人才回到书房开始做功课,哥哥的是高一,弟弟则是四年级,相差甚远的两兄弟却无比和谐地坐在一起,灯光下两人的一高一矮奇妙的交融在一起。 完成课业后,吴邪先帮弟弟涂好药膏,等按摩吸收后,两人分开,吴邪去爷爷书房里学东西,他最近开始迷上了拓本的手艺,吴老狗就每天抽出时间来教他。吴妄先在院子里休息一会儿,再去师父那练武。 等吴邪出门走了,吴妄起身走到院子角落喊一声:“阿喜。” 一只气质不凡、有着长长的被毛的小型犬跑过来,乖巧的蹲在他身前,这就是当年吴老狗送给吴妄的西施犬。 在西施犬3岁的时候,吴老狗亲自带着吴妄去狗场接,时隔三年,吴妄原本以为小狗会对他很陌生,没想到刚到犬舍,小狗就自己嗅着味道跑来找他了,对吴妄各种指令都完成得很好。 在吴妄表示小狗可以自由活动的时候,它也一直在吴妄腿边打转,亲昵地小声哼哼,好像在埋怨怎么才来接它呢。 看着小狗欢快的模样,吴妄想起哥哥曾经念给他的一首古诗:旧犬喜我归,低徊入衣裾。于是给它起名为“喜归”,平时就叫它阿喜,阿喜是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子。 本来阿喜在狗场是有自己的名字的,但在吴妄取名阿喜后,她就很快抛弃了旧名字,只有叫她“喜归”、“阿喜”,她才会理人。 狗场负责人:这些年的美好时光,终究是错付了! 阿喜乖巧的蹲在他身前,吴妄抱起她,向天空挥了挥手,一个非常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一朵云缓缓地降下来,飘到了吴妄身边。 【发现我前期日常好像越写越多,进展很慢,非常抱歉,我尽量简写,让他们快点长大哈】 第9章 不安 这朵暖黄色的云,大名叫做云藏山,小名叫做漫漫。 这两个名字都是小云朵自己选的,吴妄是在3岁多才和小云朵联系上的,作为一个需要人时时看护的孩子,他能找到一个单独相处,且不会被任何人看到的机会不多。 那天傍晚,远远儿的,吴妄就看见一朵暖黄色的小云在天上飘着,于是找准时机,单独一个人去了个无人的小院。 按照小云朵和他的联系,如果旁边有其他人看着,云是不会下来的,下来就代表附近没有旁人了,除非吴妄主动把云介绍给别人。 3岁的吴妄伸出小胖手拍拍软弹弹的小云朵,笑着说:“小云,外面的风景好看吗,之后还要委屈你一个云在外面孤零零的了,实在对不起,小云。” 小云朵晃动的身体一僵,赶紧黏过来,蹭了蹭吴妄,力气大得差点把吴妄拱翻,还好小云朵眼疾手快,心虚地把吴妄顶在自己身上,颠了颠他,表示自己不是有意的。 其实在外流浪不是云的本意,云还是一直记挂着吴妄的,每年都会来看一次吴妄,虽然云也是非常乐不思蜀就是了。 丝毫没理解小云朵意思的吴妄,开心地在云上躺着。 就像现在的阿喜一样,阿喜看到小云朵飘过来,就欢快地扑上去,在云上面蹭动打滚。这朵云是她主人的神奇魔法,比任何草地都要绵柔、软弹,只是主人很少和她一起在云上玩。 吴妄是因为担心漫漫承受不了他和小狗的重量,在他心里,漫漫还是初见时那一小团柔软的云朵,但其实云漫漫大云现在能扛起十个吴妄都不止,它可是大力云,以后还有的长呢。 阿喜毛发长而柔顺,像漫漫一样飘逸,头部毛发向四周生长,形似盛开的菊花,丰富的冠毛被梳起在头顶,还夹着一个小皇冠,一双大眼睛亮如黑宝石,羽毛状的耳朵下垂着,随着肆意的打滚,周身像蒲公英一样炸开。 吴妄陪着阿喜和漫漫玩了一会儿,替她梳理好毛发,就告别去找师父。 周孝延一开始是受吴家高薪聘用来的杭州,没想到收了个关门弟子,再拿工资就不合适了,只在反复推拒不成后收下了一笔不菲的拜师费。 之后又想在吴家外头租或者买个房子,方便用来教导吴妄,也在尹英瑶和吴二白的百般劝说下,改成了住在吴家,但还是在外面租了个房子处理其他事务。 “师父,下午好!我是来晚了吗?”吴妄一进门就看到师父已经在习武场上等着了。 看着这个让他无比满意的小弟子,周孝延笑着摇头:“没晚没晚,是师父来得比较早。” 吴妄是个知礼守节的好孩子,自拜师后每日风雨无阻,从不迟到早退,即使师父不在家,他也能每天坚持按时练武打卡。 吴妄上前抱着周孝延的腰蹭蹭:“师父~”师父也伸手环抱着拍拍他的肩背。 抱过后吴妄就立刻站到平时练武的位置,摆出架势,周孝延脸色一正,板着脸开始教导。 “腿!蹬出去,用力!” “没吃饭吗?这个动作要快!” “腰下去……对……对……转身顶肘,直腿踢裆!” “继续,这个动作打十遍。” …… 吃完饭,吴妄一直加练到晚上八点半才回房间,这时候吴邪已经洗好澡等他了,哥哥的快乐时光之一即将来临:晚间课业辅导一小时。 吴邪没有教过其他小孩,但他们吴家的孩子,都是聪明伶俐、一点即通,每天课业辅导,能够看着弟弟的疑惑在他的悉心教导下恍然大悟,这时弟弟崇拜的小眼神特别令吴邪满足。 “回来了,累了吧,快去洗澡,一会儿哥给你按按。” 吴妄点头:“好,谢谢哥哥。” 洗完澡后,两人挨在一张桌子上学习,吴妄的学习进度很快,所以吴邪大部分时间是教能联想到的课外知识。 结束后,吴妄给哥哥按摩完(吴邪说他今天弯腰弄拓本伤了腰)躺在哥哥怀里,看着哥哥月光下宁静安眠的脸,突兀想起几年前发生的事。 其实他并不是看了电视剧才想要练武的,他是因为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才这样,那已经是5年前了。 5岁的吴妄,已经是一个能跑能跳,能被哥哥带着调皮捣蛋的孩子了,虽然他很多时候都只是帮忙把风和在一边捧场。 那一天,吴妄和往常一样,在陪着吴邪练字,看着哥哥写得一手好“瘦金体”,吴妄也激发了学习性,在一旁让哥哥教他。 吴邪转头一想,如果汪汪也会写瘦金体,那他们兄弟俩就更像了,看他小时候的照片,就和现在吴妄用一双乌黑的眼睛期盼地盯着他一模一样。 兴致来了的吴邪,把吴妄放在身前,抓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悉心教他,吴妄年纪小,手却很稳,学的也很快,没几天就能写出一两个美观的字了。 被长辈们发现,已经是一个半月后,吴妄那时已经能写出前300字的三字经了,他还清楚记得,那天拿给爷爷看的时候,周围人瞬间凝固的脸。 一开始,吴妄不明白是怎么了,心中害怕是否是做错了事。 之后二叔解释说,两兄弟关系太亲近的话,字迹还是不一样的好,且吴邪写瘦金体,是因为比较符合吴邪内秀的气质,加上三叔最欣赏瘦金体。【1】 而吴妄和二叔最亲近,可以学学二叔最欣赏的字体,于是吴二白拿出小篆和隶书两种字帖,让吴妄自己选一个。 吴妄呆呆地看着面前两种字帖,看了小篆一眼后,立马选择了隶书,这让吴二白还有些小失望,因为秦始皇的缘故,吴二白更喜欢小篆。所以不久后吴妄了解到原因,就将两种都学了。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也不算什么,可吴妄开始学习隶书之后发现,哥哥的字帖有些不对劲。他认真翻阅了哥哥从前练习过的字,发现它们和自己学的普通字帖不一样,偶尔会出现同一段话一样的字,不一样的书写力度,就像是....别人写过的字。 他将这个发现告诉了哥哥,哥哥说可能是因为这个人写瘦金体写得比较好,所以三叔帮他弄来一些让他学着写,安慰他不是什么大事。 吴妄疑惑地想,真是一个奇怪的事。 但由于心里总是琢磨这些问题,吴妄会不由自主地观察身边的人和事。平时吴邪和弟弟形影不离,去三叔那看学东西的时候,也会带着吴妄,在这过程中他又有了一个奇怪的发现。 如果在古物研究上有疑问,都需要去翻阅古籍来解决,每次翻书,三叔总是面对面和哥哥坐着,每翻一本书就放在四周,不同的书放不同的位置,如果有一本书哥哥放错了,他会将书慢慢地在哥哥眼前晃过,再放到正确的位置上。 分类摆放书其实很正常,可如果哥哥不在,三叔是不会这样放的。 吴妄不明白这些奇怪的发现代表了什么,也不明白会有什么影响,可他天生对别人的情绪十分敏感,每次奇怪的现象发生时,周围的人总会有些悲伤,哪怕悲伤只是稍纵即逝。 漫漫也曾和他心灵沟通过,吴三省有时会在吴邪走后,望着书堆发呆,但看不清他的表情。 吴妄因此很不安。 直到有一天,吴妄看见二叔吩咐身边的伙计去做事,突然醒悟:我也可以帮哥哥做他不会的事呀。 在吴妄看来,他的哥哥吴邪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思维敏捷,才华横溢,不仅在学校成绩优异,在家还有余力学习很多他以前从来没见过的知识,看过几遍的书就能记住,小时候的玩具,无论是九连环、孔明锁等等,总是一看就会。 吴妄想,虽然他没有哥哥聪明的脑子,没有灵巧的技能,但他可以去学,总有些事是他可以努力做到的,这样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情况,他都可以和哥哥一起面对。 这就是吴妄想要学习武术的理由,如果有人伤害他的家人,他也有能力可以保护他们了。 周孝延在此期间也发现了吴妄习武的目的,所以教他的都是真正有杀伤力的招式,而不是单纯为了强身健体。 虽然他想不通,大户人家的子弟这么小,危机感就这么强了吗? —————————— 云朵小剧场: 自从小云朵知道狗狗有名字后,就联系吴妄,也想要属于自己的名字,还要求必须是和“喜归”差不多的。 吴妄先前没有帮云取名字,是因为小云朵是个有想法、有自我的云,不需要别人帮云做决定,给云冠一个人的名字。 之后吴妄绞尽脑汁想了很久,还去求助了哥哥,写了很多从古诗中摘抄的名字,挨个介绍给小云朵。小云朵听后把纸条吞到身体内,认真品鉴良久,半晌吐出一张纸条,上书“藏山”二字。 吴妄给出的名字的涵义,云不懂,云只知道这两个字代表了云目前的云生目标:越长越大,大到可以遮住一座山。 云已经想好了,等到云长到遮住山的体型后,云就改名,叫“藏海”、“藏地”、“藏世界”! 取完大名后,云藏山又让吴妄帮忙选一个小名,因为喜归就有小名。 吴妄看着这些好听又有文化的名字纠结了很久,最后选择了“漫漫”这个温柔的名字。 漫漫,就好像云彩调皮地遮住山峰,使原本清晰的山色变得朦胧,仿佛与天空渐渐融为一体,一阵风吹过,云彩悄然散去,山的原貌又得以重现。 漫漫很喜欢这两个名字,以后云就有一刚一柔两个名字了,和其他云都不一样。 第10章 开端 2003年2月。 吴邪躺在沙发上悠哉着翻看他爷爷留下的笔记,对在店里晃悠的老头一点儿都不在意,虽然这老头鬼鬼祟祟的,但是有王盟看着,也不怕丢东西。 那老头在吴邪跟前晃悠几遍,看吴邪就是不理他,无奈地轻咳一声,走上前搭话:“老板,你们这收不收拓本呐?” 吴邪继续躺沙发翻书,头都不抬一下地回:“收,但价格不高啊。” 老头一点儿不介意吴邪的冷淡,说自己是老痒介绍来的,还拿出了信物。 吴邪接过来一看,还真是老痒的,还是老痒那个不知道叫鹃儿还是丽儿的初恋送的手表,老痒可宝贝这个手表了,分手后天天抱着哭啊,竟然舍得给别人用。 吴邪这才坐起来和老头继续聊。 一番拉扯后,吴邪才看到拓本的真面目,竟然是个复印件。 吴邪是真无语了,这老头还在这一个劲儿提他爷爷吴老狗,真要那么想他,就赶紧回家割腕吧,他爷去年才走,还来的及在底下见一面。 “王盟,送客。” 把老头忽悠走后,吴邪看着自己偷拍下来的拓本照片,心想能赚一点是一点呐。 刚躺回沙发,就听到有短信来了,掏出口袋里的诺基亚8910i,感受到王盟羡慕的小眼神,打开一看,是他三叔发来的:“9点鸡眼黄沙。” 紧接着又是一条:“龙脊背,速来。” 吴邪眼睛一亮,开着他的破金杯就往吴三省店的方向冲。 这时,吴妄才刚刚下课,回到宿舍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出门。 “小妄,今晚又不在宿舍住啊。” “对啊,我回家看看。” “羡慕了,谁让你家离得近呢。” 从大一开始,吴妄就三天两头往家跑,在宿舍的时间和在家都差不多,鉴于入学前,吴家人已经打好招呼了,校领导和宿管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几年前还有个姓吴的也是一样的操作。 吴妄的室友看他总是回家住,一开始以为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少爷,受不了住宿的环境,后来发现吴妄不仅脾气好、自主生活能力也挺强,还会做饭,就又猜测经常往外跑可能不是回家了,而是去陪女朋友。 吴妄不知道室友的想法,背着背包往外走,到校门外,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蝈蝈等吴妄坐稳后开车:“二少,是回家还是去吴山居?”得到指示后往吴山居驶去。 蝈蝈,本人原名叫宋建军,因为实在不喜欢读书,就跟着老爸在吴二白手底下做事。因为吴妄总是往二叔的茶馆“亭馆”跑,几次之后两人就熟悉了。【1】 在吴二白的默许下,吴妄在亭馆处理过一些闹事的人。别看吴妄小小年纪,笑起来还透着一股子学生气,出手却很重,打断别人三根肋骨还知道礼貌道歉,宋建军因此很崇拜他。 吴二白问过他们父子的意见后,就把宋建军调给了吴妄,做贴身助理。 至于外号,是因为宋建军看电视上放《神雕侠侣》,觉得古天乐真是帅到没天理,加上不喜欢自己的本名,厚着脸皮给自己取了个“小杨过”的外号,大家笑喷后,叫着叫着就变成了蝈蝈。 当然行走在外,有眼力的人也是要叫一声:“过哥”。 吴妄看吴山居大门关着,走进去关上门,就看到他哥拿着个巨大的包在装东西。 “嗯?你来啦。”吴邪听到声音回头看。 “嗯哥,我今天下课早,就过来看看你。”他哥才是个生活不太能自理的人。 吴妄走过来蹲下帮忙一起装,看着摆了一地东西,其中有分体式矿灯、螺纹钢管、伸缩铲、尼龙绳等等,甚至还有多用军刀,疑惑道:“哥,你是要出门吗?不会是要和三叔……” 他知道吴邪想要和吴三省一起冒险已经很久了,爷爷去世后,笔记也一直都是吴邪在保管,刚毕业的时候就和吴妄提过,想去墓里看看是不是真有这么神奇。 吴邪摸摸鼻子:“额...我今天碰到个卖拓本的,没想到是个‘藏宝图’,又碰巧三叔有事找我,我俩一合计估计是个大墓。你也知道哥想去地里看看已经很久了,好不容易求三叔答应了,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吴妄犹豫:“可是哥,家里人不是不让你干这个吗?” 吴邪把包放下,拉着弟弟进屋坐到沙发上,自己蹲在吴妄面前诚恳地说:“汪汪~哥哥真的很想去,好不容易三叔同意了,你千万别和二叔说,不然我这店也别想开了。” 说完,坐到吴妄身边,抱着弟弟肩膀撒娇:“你放心吧,有三叔和伙计们在,我不会有事的,别看爷爷的笔记里写得那么吓人,其实都是假的,哪有那么多怪物啊!” 吴妄确实是担心吴邪的安全问题,对于下地这个事没有那么抵触,他很早就知道家里原先是干什么的,也知道三叔这些年一直在外“冒险”。 但他哥哥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连阿喜都打不过,他怎么放心呐。 吴邪:?这是说的什么话? “那哥,我和你一起去吧,我请个假就行。” “不行不行!”吴邪连连摇头,吴妄要是去了,肯定瞒不住二叔,而且三叔刚刚也拧着他耳朵特别强调,不准他带坏弟弟。 吴邪靠着弟弟赶紧说:“你不能去,二叔要是知道我带你去墓里了,一定打断我的腿。再说了,你平时专业课也不少,请假很麻烦的。” 看吴妄还想说话,又趁热打铁:“我就去看看,我发誓就去这一次,保证绝对不乱动、不乱跑,老老实实地跟在三叔屁股后面。” “好吧。”吴妄放弃劝他哥了,实际上以吴邪的好奇心,他是劝不住的,总有一天他会去。 吴妄侧过身抱着哥哥的脖子,头埋在颈窝蹭蹭:“哥,注意安全,有事要给我打电话。” 吴邪一只手抱住吴妄的腰,一只手拍他的背:“汪汪,你都多大了,还撒娇哇,放心吧,哥哥会保护好自己的。” “好吧。” “嗯,你在这坐着,哥自己收拾,晚上请你吃吴山居特产。” “啊?哥....别了吧,还是我请客,去楼外楼吧。” “也行,听你的。” 其实买这些东西花了他一万多,暂时只能靠弟弟养了。 第二天一早,俩人在吴山居门口分别,吴邪要先去找三叔汇合,吴妄上午没课,打算去二叔那帮忙。 “王盟,看好铺子,等我回来,营业额低于十万,就扣你工资。” “不要哇老板——” 他们铺子啥时候营业额到十万过,难道老板要几年以后再回来吗? 今日的亭馆有点热闹。 “二少。” “二少” 茶馆的伙计们看到吴妄来了,纷纷问好。吴妄笑着点头,看一眼一楼坐着喝茶的一帮大汉,抬步走上二楼,应该是有人来顶签了。 二楼有三个大包厢和五个小包厢。大包厢分别是琴治堂、湖安轩和雀居。吴二白每年年初会放出去32根铜签,拿着铜签的人可以来亭馆二楼的包厢找他。【2】 守在琴治堂门口的伙计看到吴妄来,转身进包厢,伏在吴二白耳边:“二爷,二少来了。” “让他进来。” 吴妄进包厢先和二叔问好,之后安静地坐在贰京旁边看着。 吴二白坐在茶桌旁,给对面坐着的中年人添一杯茶,推过去:“你继续说。” “哎好,谢谢二爷”,中年人笑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继续刚刚的话题。 吴妄在一边听着,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这个中年人是“半截李”李家旁支的人,最近在陇川倒腾东西,不知怎么和陈家的人起了冲突。 当然,“不知怎么”是他自己含糊着说不清,现在来找吴二白帮忙调解。 “二爷,这事儿我都说完了,您倒是说句话呀。”中年人将茶杯放下,急切地看着吴二白,又瞟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吴妄,大人说正事,让个小子在这待着,他今天这脸也是丢尽了。 吴二白吹吹浮沫,慢声道:“陇川,毕竟是在四阿公的地盘,他的脾气你也知道,你去那做生意,又不拜码头,出了事你也解释不清,要我怎么帮你?” “要不”,吴二白放下茶杯,好像想到什么好办法。 “我帮你联系一下四阿公,把事说清楚,陈家人也不会故意为难你的。” “二爷!”中年人这下真急了,连忙道:“都说您是咱九门最明事理的,帮咱们解决多少麻烦。这次是姓陈的实在欺人太甚,不然我也不会来找您来了,但怎么说,都是咱们小辈儿的事,阿公年纪也大了,还是不用麻烦到他老人家身上。” 他虽然是和陈家一个小盘口起的矛盾,但要是让陈皮知道了,他这200多斤的肉就留在陇川了,哪还能到这来。 “再说一开始,我哪知道是去陇川呐,都坐到秦老板那车上了,也不能反悔啊,到了地方又催着去收货,真的是没时间去拜码头,不然我肯定去啊!” 中年人说得直拍腿:“我李年也不是不懂礼数的人呐。” 吴二白听他狡辩完,挥手示意吴妄坐过来,拉着他对李年说:“行了,听了这么久,也不是什么大事,现在人和货被扣在那,带回来就行,闹大了对你们都不好。” “这是我侄子吴妄,跟着我也处理了不少事,也算是有经验了。这样,让他跟你走一趟,把这事解决了。” 李年看了看吴妄,又看看吴二白,面露难色:“二爷,这...一个孩子,是不是……”别到时候哪里碰了伤了,还要他负责。 “你放心”,吴二白只回了一句,不理他,看向吴妄:“你最近课多吗,能不能跑一趟?” 吴妄笑着点头,他知道二叔这么说了,就是一定要去的:“最近课不多,还是李先生的事比较重要。” “叫叔吧,都是九门的自家人,这事就交给你了,别砸了我‘亭馆’的招牌。”吴二白拍拍吴妄的肩。 “二叔放心”,吴妄应下后,转头看向欲言又止的中年人,笑着说:“李叔,不如我们移步再详细聊聊。” “行吧。”中年人叹口气起身,跟着吴妄去了旁边小包厢。 看着两人出了包厢门,吴二白转头看向贰京:“找两个人跟着小妄一起去吧。” “好。” 第11章 陇川 吴妄带着李年出包厢,吩咐人准备好东西,进到小包厢后,俩人继续在茶桌旁坐下。 李年刚想开口,就看到几个侍者端着东西进来,就先闭嘴不说了。 等侍者将茶桌摆好,吴妄才伸出手道:“李叔好,我是吴妄,您可以叫我小妄。” 等两人握手完,又道:“看李叔刚刚喝了些猴魁,这茶有些涩,您可以先用点茶点中和一下,这牛舌饼和凤梨酥味道还不错,您可以试试,陇川的事不必急于一时,咱们可以慢慢聊。” 不说还好,说了之后,李年就感觉嘴里还真有点涩,想想确实是着急也没用,还是先吃点东西吧。 “贤侄目前还在上学,就被拉来帮叔处理麻烦了,愚叔实在是汗颜啊。”李年吃了两块牛舌饼,清清口说道。 “您叫我小妄就好”,吴妄盘腿坐在茶桌旁,闻言将茶杯轻声放在茶盘上。 吴妄笑着说:“李叔言重了,二叔不嫌我烦,一直将我带在身边教导,方才听您说的,陇川的事应是无心之过,二叔才叫我走一趟。” “二叔方才提到您的货和人都留在了陇川,能否具体说一下经过呢。” 李年叹一口气,无奈道:“之前我都和二爷说清楚了,但你不在没听到,我就再说一遍吧。” “前段时间有个四川姓秦的老板找到我,有一批货说是有点问题,以他的能力解决不了,通过我一个老朋友的介绍,来找我去看看。” “其实愚叔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啊,本来不想掺和这事,但看他实在诚恳,又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介绍的,实在没办法,还是去了。” 李年说着说着又面露愧色:“事情不好耽误,去得就急,我那时候真不知道要去的是陈家的地盘。到了陇川,秦老板又催着去处理那批货,没办法我就去了,这就没来得及去陈家说一声。” 吴妄全程安静听着,李年看他一眼继续说:“那批货确实有点问题,我去那一眼就看出来怎么回事,花了点时间帮他处理之后,秦老板就想把东西抓紧时间运走,怕再出事。”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陈家的人突然赶来了,说什么都不让我把货运走,我好好和他讲道理,他还动手把我的伙计打了一顿。唉——伙计们给你卖命,怎么能不护着点呢,我给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伙计挡了一下,你看叔这腿……” 吴妄适时皱眉,流露出一些对武力胁迫的不赞同,刚刚李年走路,右腿确实有点跛。 李年看看吴妄的表情,像是心疼地说:“现在这货都不重要了,主要是我还有几个忠心的伙计被押在那,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唉!” 吴妄抬手给李年续茶:“李叔放心,会帮您把人带回来的。”货就得看情况了。 看李年反反复复就这几句,关于货是什么,出了什么问题,怎么解决的,陈家人到底为什么插手,一直含糊不清,那就只有到了陇川才知道了。 “李叔可以再坐一会儿,我去和二叔说一声,稍后楼下大堂见吧。” 吴妄回到琴治堂,包厢里除了吴二白和贰京,还多了两个挺拔的青年。 吴二白手下的人,吴妄都见过,这两人都是亭馆的员工,本名不清楚,大家都是叫他们阿虎和锥子。 吴二白招手让吴妄坐在他身边,看着这个让他无比省心的小侄子:“他俩和蝈蝈陪你一起去陇川,蝈蝈帮你请假和收拾行李去了。” 说完又好笑地对着吴妄问:“和他聊出什么了?” 吴妄无奈摇头:“只听出来东西很值钱和他打不过姓陈的。” 吴二白嗤笑出声,把玩着手里的南红手串:“九门里能拿着铜签来找我的,有几个说得清楚,更何况……。” 哼,怕吃亏、怕丢脸、怕好处被人吞了,却技不如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我已经和四阿公打过招呼了,他不会管你们怎么处理的。如果不是陈文锦突然失踪了,咱们两家还可能是亲家。” 虽然陈皮表面对陈文锦的失踪不闻不问,但其实一直在追查这件事,尽管他并不只是为了女儿的安危,而是…… 吴妄点头应下,他对陈皮的印象只停留在爷爷的只言片语中,是一个肆意妄为、滥杀无辜、无法无天的人。 “对了,想好怎么去陇川了吗?这可远得很。” “嗯,先飞到昆明再转乘芒市机场,我刚看了,票还有不少,之后再从昆明开车过去。”【1】 “行,你自己决定。” 等几人聊完之后下楼,就看见蝈蝈和李年那一帮人已经在等着了,蝈蝈还将喜归也带来了。 喜归见吴妄下楼,欢快地扑过来,吴妄俯身将她抱起来,看一眼李年背后十来个大汉,上前劝道:“李叔,咱们是去解决矛盾的,带这么多人,陈家怕是又要误会,您不如挑几个好手跟着,其他人就让他们先回去吧。” “这...”,李年看看身后一帮伙计们,再看看吴妄身后跟着的三个年轻人,犹豫了一瞬:“也好,咱们毕竟是去讲理的。” “你们都回去吧,别担心我,和吴家二爷的人一起去,还能出事吗?”李年看一眼吴妄,再看伙计们有些踌躇,又道:“这样吧,留两个人,我这腿脚不便的还是需要人照顾。” 说罢,点了三个最能打的伙计跟着。 听李年吩咐完,伙计里带头的一个出来说:“李爷,那咱们都回去了,您保重,如果有事,弟兄们都在店里等您吩咐!” 吴妄先和蝈蝈交代一声安排两辆车在芒市机场等着,之后一行人就在一旁看着。 等李年交代完伙计们后,才领头出门,门口停着两辆商务车,四个伙计坐前面一辆,吴妄和李年各带一个人坐后面一辆。 李年坐稳后,有些无奈的样子看向身边的吴妄:“让小妄看笑话了,我也是拿这群伙计没办法,唉——估计是因为有兄弟被扣着,好不容易逃出陇川,怕我又羊入虎口啊。”说着,状似无奈地摇摇头。 吴妄抱着喜归,闻言面露感触地笑着回:“平时李叔对伙计们一定是关怀备至,伙计们才这么衷心耿耿,担心您也是应该的嘛。” “是啊,平时……” 正在开车的蝈蝈,看一眼后视镜中二少面不改色的样子,心中敬佩不已。 此时的吴邪正在大巴上昏昏欲睡,晕车已经让他对坐在后排的兜帽忧郁男的好奇心都没了。 …… 从杭州飞到昆明再转乘,又开了2小时车后终于到了。【2】 下车后,锥子和吴妄说一声先进去了。 吴妄看着眼前的“金玉堂”,真是屋如其名,约500多平的房子,装饰得金碧辉煌,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恨不得能含两个金球,如果不说是陈家的一个盘口,还以为是什么珠宝金器展览厅。 略等一会儿,“展览厅”里走出个伙计,笑着迎上来:“陈爷请各位到后堂一叙。”之后引导众人穿过前面的柜台和展览区,进到后堂。 看人来了,锥子走到吴妄面前,给双方互相引见:“这是咱们吴家二少爷吴妄,这是金玉堂的掌柜陈峰。” 吴妄笑着问声好:“陈叔。” 2月的陇川白天气温尚可,傍晚开始转凉,陈峰却只穿着件铜钱纹样的花衬衣,领口大敞得坐在前厅上座,上下打量一眼吴妄,说了声“坐”,就没再和他说话,反而朝向李年。 “姓李的,你怎么还敢来啊,怎么上次没聊够啊?还是你这腿——好差不多了,想再断一次啊?” “陈兄啊,如果不是我的伙计落在你手里,我会来找你吗?我这次来是就是想好好聊聊。” 李年一副无论你怎么羞辱,我都不在意的样子,说着介绍了一下吴妄:“我是不想伤了咱们九门的和气,这不,我请了吴二爷的人来帮我说和说和。” 陈叔“嗤”一声,拨弄一圈大拇指的翠镶金里扳指:“你少tm说屁话!你不就是想要货吗,还伙计,伙计的死活你管了吗,拖着你那条瘸腿连夜就跑了,剩下那些人还得我tm给你养着啊?” 说着看向吴妄:“如果不是二爷的人带你来的,我早tm让你滚出去了。” 说完不给李年再废话的机会,又道:“吴家的少爷是吧,这么年轻,二爷就舍得让你在外面乱跑,看来是很会做事才放心了,早要是知道你来,怎么我也得备一份见面礼啊,但这事,不能只听他姓李的一面之词吧。” 吴妄在两人说话时就抱着喜归在一边安静坐着,闻言笑道:“也是晚辈来的太快,没能和您说一声。”顿了一下后又道:“事情的经过还要向陈叔再了解了解,但不管怎么说,人肯定要先放了的,免得李叔着急上火啊。” 陈峰点点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现在是法治社会了,难道我还能吃了他们吗?” 李年听着“哼”一声道:“那你就赶紧把人……” “但是!”陈峰一把将李年的话打断:“人——”他拖长声音,视线扫过两人: “现在不在我这儿。” 李年听后立刻站起来,喝道:“什么叫人不在你这儿!好哇,不愧是陈家的人呐,够心狠手辣的。”身后站着的三个伙计也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吴妄皱眉望向陈峰,看陈峰的样子,人不像是死了。 果然,陈峰听李年说完,一拍桌子也站了起来:“tm少在我这叫,人又不是我杀的,是tm长着腿自己跑了。” 吴妄拉住还想破口大骂的李年,疑惑地看向陈峰:“陈叔,你是说他们逃走了?” 陈峰摇摇头,坐下喝了口茶水才道:“这件事....很奇怪,自从姓李的跑了之后,他们就被我关在后面一个屋子里,平时还送点饭和水,也没把他们怎么样,一开始没什么,可第四天晚上——出事了。” 第12章 鬼洞 “值晚班的人说那屋子里有人哭,本来我们还说几个大男人,哭个屁啊,没当回事,没想到连着哭了几个小时啊,怕出事就打开门看,这不开门还好,一开门,那几个人就一窝蜂往外冲,怎么拦都拦不住,没办法,就让他们走了。” 看看几人怀疑的样子,陈峰没好气的说:“我陈峰敢作敢当,这人要真是我杀的,你又能拿我怎么样?但人家是自己跑了啊,我还有人证呢。” 说完又看向李年:“还给你剩了一个独苗,你自己问他吧。” 陈峰向旁边站着的伙计一招手,伙计会意地点头,往后院去了。 在等人来的期间,陈峰安然地坐在位置上,还时不时喝两口水、转一下扳指。 反观一旁坐着的李年,僵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吴妄和身后的三人交换一个眼神后收回视线,恍若未觉地等着。 很快,一个膀大腰圆的大汉被带过来。 “李爷!爷啊,您可算是来了!”大汉一看见李年就开始嚎,看来确实没被虐待,精气神十足。 李年听后走过来,眼含热泪地拍拍他结实的臂膀,刚想说你受苦了,爷帮你出气,就发现,md一斤肉没掉啊。 吴妄却注意到李年看见这个伙计好像一点儿不惊讶的样子,他好像早就知道剩下的独苗会是这个人。 陈峰在上座毫不掩饰地翻个白眼,冷笑道:“怎么,人来了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不问问你那帮‘出生入死’的兄弟去哪啦?” 李年尴尬地笑笑,问伙计:“阿牛他们呢?不会是……”李年边说边隐晦地朝他使眼色。 但这伙计丝毫没注意李年的表情,反而表现出一副很害怕的样子,说话吞吞吐吐:“牛哥....牛哥他们....他们....” 李年没好气地一拍他:“有话你就直说,我李年是没用,没护住你们,但我请了吴家二爷的人来啊,还怕什么?谁还敢动你?”说着还止不住去看吴妄。 吴妄微笑,肯定地点头示意。 陈峰翻一个白眼。 伙计咽一口唾沫,看了眼吴妄,又看了眼陈峰,才虚着声音说:“牛哥他们....进洞了。” 李年失望地合上眼,勉强地问:“什么叫进洞了!你——” 陈峰再次打断他的话,冷笑一声道:“对啊,什么叫进洞了?那个洞啊?什么样的洞啊?” 李年呼出一口气,笑着说:“什么洞,我看他是闷傻了,不知道在说什么。” 又转过身朝着吴妄道:“小妄啊,既然人不是在这被关着,应该就没什么事儿,我让人打电话问问,是不是跑回去岔开了,咱们——” “货呢?不要了?”陈峰第三次打断他的话,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李年好脾气地摇摇头:“货不要了,本来就不应该在陈兄的地盘做买卖,就当是赔礼了。” 吴妄看李年毫无异色的脸,摸着喜归笑着说:“矛盾能解开当然好。” “真tm费劲儿!各位,那就请回吧。”陈峰嗤笑,起身回屋,懒得亲自送他们出去。 吴妄丝毫没在意陈峰说话带刺,只是抱着喜归跟在李年后面向外走,走了两步突然停下。 “不过,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云南,学校也请假了,不留下来玩几天不是很可惜吗?” 吴妄说着回过身,面向陈峰:“不知道陈叔愿不愿意让小妄借住几天呢?” 陈峰闻言皱眉,看向这个抱着狗的年轻人,吴家的人真的只是留下来玩吗?他不信,不过看着李年僵住的背影,他笑着回:“自家人,难得见一面,当然是欢迎了。” “那就多谢陈叔了。” 吴妄谢完又对走到门口的李年说:“李叔,现在走的话,航班都没有了,更何况误会刚刚解除,不如——留下吃个饭一笑泯恩仇,明天再走吧。” 李年背对着吴妄,感受到他的目光扎在后背,调整好表情回身笑道:“小妄说得对,天色已晚,要麻烦陈兄收留一晚了。” 陈峰视线在吴妄和李年一帮人之间打个转,回道:“既然都是来做客的,就请吧。”说完招手让人带他们去客房休整。 到晚上,陈峰、李年、吴妄三人围坐一桌,李年举着酒杯感叹道:“没想到最后是一场误会,还让小妄白跑一趟,愚叔这边罚酒一杯。”说着将酒一饮而尽。 吴妄笑着摇头,回道:“既然李叔和陈叔的误会解开了,那我也不算白跑,更何况还有时间留下来玩呢,也算借您的光,我敬您一杯。” 喝完放下酒杯后,吴妄话音一转:“不过这次来,我也是带着任务的,您这铜签是不是……否则我也没法交差啊。” 陈峰在一旁自斟自饮也不说话。 李年闻言一愣,懊恼地一拍脑袋:“怪我怪我,这都能忘。”然后招手让伙计把铜签拿过来,从离开亭馆的那一刻,他就嘱咐过伙计,铜签绝对不能离身。 “给你”,李年将铜签递给吴妄,拍拍他的肩:“接下来几天就是陈兄尽地主之谊了。” 陈峰喝完一杯酒,重重敲在桌上:“还用你说?” 吴妄收回铜签,手指不经意地摸过铜签背面的刻痕,将铜签放下。 之后几人又喝了几杯聊了一会儿,李年晃晃脑袋,说话口齿不清的样子,连连摆手。 “不行了,不行了,再喝可就要吐了,没想到小妄小小年纪,酒量这么好!隔.....我看时间也不早了,不如早点休息吧。”说完就要摇晃着站起来。 “啪”一声,一只手拍在他肩膀制止了他的动作,李年顺着手臂回头一看,是吴妄。 吴妄慢条斯理地将酒杯放下,压在李年肩膀的手逐渐用力,将李年按回座位,面带笑意地抬头对他说:“话还没说完呢,李叔何必着急走啊。” 李年看着吴妄黑沉的眼睛,那是一双极深的眉眼,眼神扫过来,带着近乎审视的目光,和他一路以来眉眼含笑的样子截然不同,好像连身上的稚气都突然消散了。 李年僵硬地坐下,不自然地勾起嘴角:“还有什么要聊的吗?” 吴妄却不回复他,视线在明显有问题的李年和明显在看戏的陈峰之间划过,慢声道:“不如——,我们来聊聊‘洞’的事儿吧。” 陈峰笑了一下,看一眼李年握紧的手说:“洞?什么洞?我们陇川洞可不少,不知道你说的是豹子洞还是万象洞啊?” 看两人都不说话,陈峰又恍然大悟地说:“噢——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吃’了你伙计的洞吧。“陈峰用手指指李年。 李年沉默地坐着,两人也不着急,一样静默地陪着。 片刻后,李年揉揉脸,仰起头:“那个洞,就是放秦老板货的地方。”说完叹口气继续道:“除了留下的这个伙计,其他人都进过那个洞。” 说完又情绪激动地补充:“货上面的问题,我已经解决了啊!更何况我和其他人也进过洞,怎么我们没事啊?” “呵,”陈峰听后嘲笑道:“你那点本事,你能解决个屁啊!你以为那洞里有宝贝,别人不知道?就你消息灵通啊?你问问这附近,谁tm敢进那个洞?啊?不知死活的东西!” 李年被呲得哑口无言。 听陈峰的意思,这个洞的问题已经有段时间了,吴妄问道:“陈叔,您能详细说一下这个洞吗?” 陈峰点点头,看了眼酒桌却说道:“换个地方聊吧,顺便把之前相关的人也给你带过来。” “好,多谢陈叔。” 三人起身往外走,就见外间一群人堵在门口,陈峰顿时喝到:“都tm不吃饭在这干嘛呢。” 人群让开后,才看到刚刚还在一起吃饭的伙计现在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 李年见吴妄带来的几个年轻人把刀架到他带的人脖子上,其中一个还拿的双刀,顿时脸都黑了。 吴妄见此立刻就说:“建军,把刀放下。” 三人这才把刀收回来,李年的伙计连忙跑到他身边问:“李爷,您没事吧,我们刚刚看到——”几人的声音在李年的眼刀下消散。 吴妄看一眼李年身边精壮的四个大汉,和声说到:“您别介意,李叔,年轻人都太冲动,应该不是有意的。” 李年收回钉在伙计们身上的视线,看着眼前真正的年轻人吴妄,假笑着摇头说到:“一场误会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陈峰看完热闹,瞥一眼李年,内心腹诽不已。 李年什么时候才能认清,干他们这行的,长得高肌肉大顶个屁用啊,还不是几下就撂倒了,倒是吴妄带的人,从身形到气质,一看就是个中好手啊,只要一动手,李年的脸是转着圈儿的丢啊。 心里这样想着,面上也丝毫不掩饰他的嫌弃,“啧啧”两声后道:“都散了吧,把出事那天值夜班的人找来,咱们到平时开会的地方聊。” 李年诧异地看着陈峰,金玉堂平时竟然还开会。 到地方一看,原来是大食堂,估计是用来议论第二天吃什么的吧。 等众人找好位置坐下,陈峰率先开口:“那个洞叫鬼泣洞,但大家平时都叫它‘鬼洞’,是去年一场泥石流冲出来的。一开始大家都没管,以为就是个普通的溶洞,但去年有个打猎的,在里面住了一晚,第二天捧回来一个童女娃娃,我的人去村子里收货,发现是个青铜雕的龙女,颇有东南亚的风格……” 随着陈峰的讲述,鬼洞的故事徐徐展开…… 此时的吴邪还在大巴上昏昏欲睡。 第13章 麻三 那是2002年。 因为家里老娘生病,麻三这些天带着儿子总往山里跑,盼着能多打点野味去镇里卖,攒些钱给老娘看病。 往年他都是和他爹一起进山,但自从他爹去世、又禁枪禁猎之后,麻三已经有6年没进山打猎了。 虽然附近村里也有不少人偷偷进山,但他爹去世前都遗憾地说他手艺没学到位,还是留在家好好种地吧,打猎容易饿死。作为一个猎户的儿子,麻三既没有追踪猎物的本事,也没有和爹一样出色的箭法。 连他老娘都说,要不是爷俩长得太像,就这天赋,她都解释不清了。 唉~他爹说的一点儿没错,麻三已经连着进山四天了,只打到三只兔子、一只野鸡,野鸡还是陷阱捉到的。 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如果再打不到贵价的野味,他老娘的病…… 麻三知道晚上的山和白天不一样,不是他能应付的,但一想到需要的钱,他还是咬咬牙决定拼了,让儿子先回去,他今天晚上就留在山里了。 夜色渐深,薄雾弥漫在山林间,古树参天,枝梢交错着,伸展开的繁盛枝叶如同碧绿的云团,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从遥远的天空上映照下的皎洁月色只能从树冠的缝隙里刺进山林深处。 风在树顶摇晃着,发出一阵阵缓慢含糊的沙沙声,像是头顶鼓动着危险的森林树海的浪潮。 麻三走在林中,立刻感受到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心里止不住地发毛,视野昏暗加上脚下的路崎岖不平,让麻三只觉与世隔绝。 “嘀嗒”,麻三感受到颈部传来湿润的感觉,迟疑地伸手去摸,好像是水,把手凑到鼻子前闻闻,确实是水。 麻三松一口气,又马上提起一口气,不会是要下雨吧,果然,大雨很快就落了下来。 麻三就近躲在一棵大树下,听着雨越下越大,还时不时传来雷声,树下面不能再待了,想到附近有个洞,好像是去年泥石流冲出来的,可以去那躲躲。 想到这,麻三找准方向冲进雨中。 左拐右拐地跑了一会儿,雨还没停,麻三到了洞前,先是警惕地查看是否有野兽的痕迹,发现没有之后赶紧进洞躲雨。 没敢进洞太深,麻三只往里走了几步,看雨飘不进来,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麻三看着外面的雨,估计是要下一整晚了,打猎的事该怎么办? 麻三瘫坐在地,目光呆滞地看着无情大雨,将脸深深地埋在胳膊里,呜咽声藏在雨声中,听不清晰。 都怪他没好好跟着爹学打猎!都怪他笨啊!没个手艺在身,赚不到钱,四十多岁的人了,媳妇儿和儿子跟着过苦日子,连自己亲娘生病了,手术钱都凑不出来,他怎么能这么没用啊…… 麻三已经提不起劲儿站起来,脑子里一片混沌。 忽然,洞里好像传出了什么声音,细细簌簌地听不真切。 麻三耳朵动了动,疑惑地抬起头看向洞的深处,好像是有人在哭,麻三被自己的想法惊到僵在原地,深更半夜,还下着大雨,怎么会有人在洞里哭? 麻三下意识就想跑出洞,刚抬起脚就迟疑了。 会不会是他听错了?可能不是人,是什么动物的呼吸呢?如果真的是动物,从刚刚洞外的痕迹来看,不可能是大型野兽。 如果....如果真的是动物,如果这个动物很值钱,那他今晚的目的就达到了,反正外面在下雨,他也没别的地方打猎,不如去里面看看。 如果是……麻三低着头立在原地,片刻后猛地摇头,忽然转身小心翼翼地往洞里走去,不可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 麻三拿着手电筒悄声往里走,他发现这个洞很深,手电筒照不到底,但有的地方又非常窄,这下他更确定不是大型野兽,但为了不惊动里面的动物,他只能侧身慢慢往里面挤。 就这样走了好一会儿,哭声却越来越微弱,周围越来越安静,只能听到脚踩在地上的“沙沙”声和麻三自己的心跳声,偶尔还有从岩壁上滴落的水珠。 走着走着,忽然空间就大了,好像已经走到最深处了。 麻三靠着手电筒的光观察洞内,洞壁坑坑洼洼的,他看了一眼就没再注意,一般山洞内都是这样的,没什么稀奇。 之后他沿着洞壁走,忽然脚好像踢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好几口黑箱子,和洞内黑暗融为一体,他刚刚照了一圈都没注意。 麻三屏着呼吸蹲下来,把最上面一个箱子打开,蓦地一股妖风吹来,从他脖颈上扫过,身上也一阵发凉,麻三左右环顾一圈,幸好无事发生。 麻三舔舔干燥的嘴唇,将手电筒靠近箱子观察,看到箱子里的东西,麻三顿时瞪大眼睛。 是一箱雕像!麻三虽然不认识,但他们这边也挖过一些古墓,抬出来的就有这样类似的东西,说是非常值钱的古董,麻三咽一口口水,如果真的是古董,这一大箱,那他不就发了! 还好他听到声音进来查看,不然就错过了,麻三庆幸地用手摸摸箱子里的雕像们,想到声音,他好像已经很久没听到哭声了,是不是洞里面太闷,给闷死了。 “呜呜——哼——” 麻三猛地抬头,声音不见了,就像是幻听一样,四周安静地只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咚咚咚响个不停。 真是疑神疑鬼,麻三暗骂自己胆小,深呼吸几下后,麻三冷静下来。 “呜呜——呜呜——” 在他要低头时,声音又出现了,而且非常的大,声音也变得很近,是个孩子的哭声! “哇——”哭声突然刺耳起来,从远到近,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孩子在边哭边跑过来。 麻三吓得立刻把手电筒到处照着挥舞,在掠过一个角落后,麻三突然定住,刚刚在角落里,他好像看到有个什么东西在那儿,麻三咽口唾沫,把手电筒慢慢移过去。 角落里什么都没有,呼——,麻三这回儿是真想扇自己一个耳光了,纯粹是自己吓自己啊! 他松口气,转身回来看向黑箱子,手电筒的光随意划过箱子前方,一个低着头的孩子突然出现在那儿! “啊——鬼啊——”麻三吓整个人摔在地上扑腾着往后退,注意到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头皮瞬间炸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挣扎着爬起来,冲过去从箱子里随便抓了一个雕像,就往外跑。 麻三吓得慌不择路,只知道往前冲,但他无论跑多快,耳朵边都有一道呼吸声在,“呼——呼——”就好像有人一直紧贴着他。 麻三心脏不断紧缩,却丝毫不敢停留,一个不稳绊倒在地,右手的手电筒也脱手甩出去,左手却紧紧地抓着铜雕,爬起来摸着黑继续朝前跑。 心慌的他丝毫没有注意原先窄小的通道都被他撞开,像是泥塑的一样。 跑了很久,在感觉耳边呼吸声越来越重,重到好像即将要在他脑子里呼吸一样时,麻三奋力往前一扑,摔得他还滚了几圈。 麻三压紧身下的雕像,死死地趴在地上,胸前只能感受到他粗重的呼吸声和急促的心跳声。 趴了半晌,感觉没有‘东西’在旁边的麻三才敢慢慢地抬起头,眯着瞄一眼,是湿土!是树! 麻三顿时瞪大眼,翻身爬起来,原来他已经跑出洞了。 不敢往后看的麻三又往林子里跑了一段路才停下,瘫倒在地不停地喘着气,眼睛睁着向上看。 良久后想再爬起来,才发现腰酸的直不起来,身上也没有一处是不痛的,尤其是肩膀和腿,头也昏昏沉沉。 麻三缓缓气,抓起雕像上下摸摸,还好东西没碰到,还保存得好好的。 撑着树龇牙咧嘴地站起来,向洞的方向深深看一眼,把雕像在身上藏好,转头向村子走去,每一步都扯得身上痛,腿就和灌了铅一样,只能拖着一步步往外挪着走。 等走回溪头村里,已经有人在田地里忙活了,看麻三一瘸一拐得好像重伤的样子,赶紧来扶他:“麻老三,你怎么搞的,不会被熊追了吧?” “没事儿,就摔的。” “来来来,都扶着点,叫人去喊他儿子啊!” “好,我去。” …… 麻三家人也很快赶过来,把人抬回家。 到家后,把麻三抬到床上,看村里人还没走,麻三喘着气说:“都忙去吧,我这就是山里摔得,没大事,就是可惜‘东西’落那了。” “唉~人没事就行,那‘东西’留那估计都被狼什么的吃了,别想了。” “就是,好好养伤吧,你要是有个好歹,你老娘怎么办。” 村里人七嘴八舌地安慰麻三,聊了一会儿,看确实没什么热闹听,就又散了,地里还有活要干呢。 麻三的儿子凑过来坐在床边,愧疚地说:“爹啊,我就不该走的....” 麻三一拍他肩膀:“你在,也好不到哪去,两个人都摔了更回不来。” 说完,又问一边的媳妇儿:“娘还不知道吧,别告诉她。” 他媳妇儿摇摇头,本来身体就不好,怎么还敢和他说儿子出事了,万一急个好歹怎么办。 “他爹,这以后怎么办啊?你伤了,虎子又不会打猎,家里那点钱……”麻三媳妇儿擦擦眼泪担忧道。 麻三看看屋里,又示意儿子出去看看有没有人,等儿子看了一圈表示没有人之后,叫俩人靠过来围着,把怀里藏着的雕像拿出来。 看俩人疑惑的脸,神秘地说:“这个,我前几年在考古队干活的时候见过,宝贝!” 麻三媳妇儿和儿子捂住嘴,对视一眼,小声说:“真是宝贝?你在山里找到的?那咱要是卖掉的话能有多少钱啊?” 麻三老实地摇摇头:“是山里找的,但我也不知道能卖多少。” 说着想到洞里发生的诡异的事,肯定地说:“但绝对是个宝贝!” “让虎子偷偷去镇里....不,去县里,去县里找个大点的古董店问问,能不能让人到家里来收。”麻三抱着雕像,他是真不放心把东西给儿子带过去,别到时候人财两空。 麻三儿子紧张地点点头。 第14章 雕像 第二天麻三儿子以买药的理由去了县里。 偷摸得打听了很久,才知道县里唯一一家古董店是“金玉堂”,说是什么门什么陈家的店,是个大有来头的。麻三儿子纠结很久,没办法还是去了。 到金玉堂一问,才知道人家生意做的大得很,根本不想去村里头收货,还是麻三儿子又赌咒又发誓,保证有好东西,才愿意陪着走一趟。 金玉堂派了一个鉴赏古玩的好手,自称姓陈,说叫他老陈就行,装作医生的样子和麻三儿子一起回村。 这时候,麻三正在家等着,本来他伤也不重,头一天晚上发了高烧后,身体就好差不多了,但晚上总是能听到有人在哭,小声啜泣着,怪让人心疼的。但他也没当回事,以为是吓得发烧,烧糊涂了。 等儿子把收货的人带来,麻三叫媳妇儿准备好酒菜招待,让儿子把人带进卧室,麻三把雕像拿出来给他看。 老陈一看见雕像,眼睛就一亮,好像是青铜啊,把雕像拿到手里仔细一看,心里就稳了。 老陈看看麻三期待的眼神,勾起嘴角一笑:“这回没白跑,也算是好东西了,应该是中晚唐的。” 老陈捧着青铜童女像,问麻三:“你想卖多少?” 麻三一听是唐末的大宝贝,就乐开花,没白被吓啊,一旁的麻三儿子已经合不拢嘴。 但一听老陈问开价多少,麻三就麻爪了,这他也不知道啊,小眼神犹犹豫豫地望向老陈。 老陈慢悠悠举起手,伸出一个竖着的手掌。 麻三看着手指,小心翼翼地说:“五万?”麻三儿子也紧张地看着老陈。 老陈收回手,给了麻三一个肯定的眼神:“就是五万!” “五....五万?!”麻三儿子听到这数字内心一阵火热,没想到居然能卖这么多钱!而麻三却有些犹豫。 老陈一看麻三的表情就知道他还想要更多,挑眉道:“怕我坑你啊?你去打听打听,我们金玉堂也是有名的诚信买家了,再说陇川总共就我们一家古董店,你还能卖给谁啊?” 老陈先说一句强硬的,又说一句软和话:“你要是担心,又不急着卖,让你儿子在省里多跑几个地方看看,如果有比我们出价高的,你就卖给他们就行。” 要不是他们掌柜的要求进村收货不准坑人,他是真想说这玩意儿一点也不值钱!假的,都是假的! 到时候花低价买过来,再高价转出,现在就只能老老实实花钱买了,但是无论如何,金玉堂都不会做亏本买卖。 他们掌柜的也真是陈家的一朵大奇葩。 麻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啥什么,一边的麻三儿子恨不得替老爹答应下来,这可是五万块啊,给奶奶看完病还能有富余呢。 “好,就五万!” 麻三儿子惊喜地看着老爹,其实麻三也是仔细想过了,老娘的病不能拖了,儿子也长大了,以后要娶媳妇儿,都需要钱。 到处打听古董的价需要很长时间,还可能引起别人注意,倒不如直接卖了。 “好。”老陈点点头:“那就是意向达成了?那咱们明天去县里打钱?”来的路上问过麻三儿子,他们家只有存折,没有银行卡。 麻三重重点头:“对,就五万,说定了,时间也不早,先吃饭吧,咱们边吃边聊,也给我们讲讲这个雕像具体是个什么呀。” “行啊。”老陈也想借着喝酒的机会问问,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几人在桌边坐好,麻三儿子把雕像卖的价格和他娘一说,他娘顿时喜得背过身,缓了好一会儿,才装了点饭菜给老娘送去。 老陈在饭桌上,仔细讲了讲雕像大致的寓意和人物特征,麻三几人最后简单总结就是:唐末的,雕的是龙女,具体干什么,没听懂,雕刻手法有少数民族的风格,什么这个裙、那个线条的,他们都自动忽略了。 “这不是祖传的吧,应该是刚刚出土没多久——”老陈意味深长的看着麻三,麻三含糊地回了几句,就说是山里捡的,在哪捡的、怎么捡的都闭口不言。 老陈了然的点头,不再追问。 聊到后半夜,饭桌上就剩下麻三和老陈还在喝,麻三媳妇儿和儿子都已经吃完了,坐在灶台边小声唠嗑,嘀咕着钱要怎么花了。 “我这要不是为了我老娘,我怎么会跑到山里去,山里有多...隔....危险,你是...是不知道啊!” 麻三喝大了舌头,不停地说着心中的苦涩:“我....我没用啊....” 老陈比麻三要好一些,勉强保持着理智,见麻三说到痛处,还小声哭起来,不由长叹。 “老麻啊,你这不是马上就有钱了吗,你放心我们金玉堂绝对不骗人,说是五万,一定...一定是五万,你放一百个心啊!” 但麻三低着头依旧伤心地哭着,这啜泣的声音,真是闻者落泪啊,老陈拍拍麻三的肩膀安慰他:“男儿有泪不轻弹,我敬你一杯。”说完就要一饮而尽。 麻三哭声却突然变大,老陈动作僵住,连坐在灶台前的麻三媳妇儿和儿子都听到了。 麻三儿子不知所措地看了看娘,麻三媳妇儿尴尬地拍拍围裙,不好意思地笑着对老陈说:“老麻他...最近压力太大,以前都没有过,可能是酒喝得多了点,他——” 话都还没说完,就见麻三突然抬起脸,发出凄厉的哭声,这下三个人都坐住了,这实在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哭出来的声音了! 看着麻三诡异的脸,老陈倒吸一口冷气,低头看向桌上放着的雕像,童女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麻三。 几人大气不敢出,瘆人的气氛围绕在麻家小小的堂屋中,麻三媳妇儿迟疑地往麻三的方向走去。 “哐当——” 麻三突然站起来,长凳被带倒在地,这下麻三媳妇儿是一动也不敢动了,下一秒麻三就抓起桌上放着的童女像朝外面跑。 几人愣住,老陈最先反应过来,大喊一声:“快追啊!” 麻三媳妇儿和儿子才如梦初醒一般,连忙追出去。老陈原本也往外跑,突然想到什么,顿时僵在原地,缓缓地向自己的手看去,一瞬间满背冷汗。 等麻三儿子疲惫地回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老陈和半夜回来的麻三媳妇儿都枯坐在堂屋等着。 看儿子回来,麻三媳妇儿立刻问道:“你爹呢,你爹没出来吗?” 看儿子摇头,她瘫坐在长凳上,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旁的老陈声音沙哑:“虎子,你来坐,和我好好讲讲这个铜雕到底tm是哪来的?” 麻三儿子闻言一愣,他娘突然反应过来,过来扯着儿子的衣服,把人按在老陈旁边,手指用力点点儿子脑袋,喊道:“你赶紧把事都和他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啊?要怎么办呐?啊?” 看儿子两天一夜没睡的脸,麻三媳妇儿又心疼道:“娘给你弄点饭,你边吃边说。” 麻三儿子张张嘴,竟一时不知道从哪说起,旁边的老陈看他迷茫的样子,递过来一根烟。 麻三儿子接过烟,借老陈的手点燃后,深吸一口,在心里整理好思路开口。 老陈叼着烟,一只胳膊放桌上支着脑袋,坐在一边安静地听着,地上已经满是烟头。 麻三媳妇儿将剩饭和菜加点热水和在一起,端给儿子,也坐下来听他说,麻三之前怕吓到媳妇儿,只和儿子说过洞里的事,当然主要也是怕儿子后面贪心自己跑进去丢了命。 等雕像的来历说完,堂屋只剩下麻三儿子呼噜呼噜吃饭的声音,老陈烦躁地搓着头,站起来就要走。 麻三媳妇儿赶紧把人拦住,哀声求道:“您肯定听出来是怎么回事对不对?对不对?我求求你了,你救救老麻啊,你救救他……”麻三儿子也连忙走过来。 老陈甩开她的手,大声吼道:“我怎么救?我tm就是来收货的,要是连累我,你说怎么办?啊?” “我tm都不知道会不会出事啊!”老陈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麻三媳妇儿追出去两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无力地看着老陈的背影,手捂着嘴滑落在地,怕老娘发现,小声哭起来。 哭了一会儿,麻三媳妇儿突然抓住旁边儿子的手,急声问道:“你没碰那个雕像对不对?” 麻三儿子被娘的眼神吓到,连连摇头:“我没碰过!我爹怕我没轻没重地把雕像弄坏了,不让我碰。” 麻三媳妇儿这才松了一口气,站起来进屋,收拾起东西,麻三儿子不解的问:“娘,你...你要干什么?” 麻三媳妇儿收拾好东西背上,嘱咐儿子:“我现在到那个洞外面去守着,守到你爹出来,你这几天中午、晚上给娘送点饭就行,还有照顾好你奶奶,千万别和她说你爹的事,明白吗?” 麻三儿子看着娘满是泪痕的脸,摇摇头颤声说:“娘,还是我去吧,那山里路也不好走,你别去了。” 麻三媳妇儿摇头,顶梁柱没有了,儿子绝对不能去冒险。 再说这边老陈回到店里,和陈峰报告这事,大伙儿一商量都觉得可能是巫术一类的情况,连夜赶路去请擅长这方面的高人来看。 老陈回到店里的第一天晚上无事发生,大家都松一口气。 第15章 邪祟 第二天,请来高人,说老陈是鬼魂缠身,做一场法事就没事了。 果然直到第三天晚上的前半夜都没出事,但后半夜大家都放松警惕时,老陈突然开始哭起来。 陈峰结合老陈说过的中招表现,拿了麻绳给老陈绑起来,还把嘴堵了。 一开始确实有效,但随着时间越晚,老陈的力气就越大。 而且嘴塞着之后就直接不用鼻子呼吸了,即使脸被憋得通红,也不呼吸,陈峰没办法只能把嘴放开,一放开就是异常刺耳的哭声,尖锐的音调一点儿也不符合老陈的烟嗓。 身上的麻绳挣不开也一直在地上乱爬乱扭,不断地往外蛄涌。 陈峰捂着耳朵,吩咐人一定要堵住门,又叫了几个大汉拉住老陈,不让他跑。 旁边的高人在老陈突然发作后,就一直在念念有词,怪模怪样的做法,在陈峰的凝视下,豆大的汗珠不断从脸上滑落。 渐渐天亮了,老陈的挣扎也越来越微弱,也不再哭了,呼吸逐渐正常,就当大家都以为老陈熬过去的时候,老陈突然断气了。 陈峰让人把老陈抬到院子里,仔细查看了老陈的死状,没有任何外伤,也不是闷死的,面部还是一副极度悲伤愧疚的样子。 一眼看过去,还以为老陈是刚死了亲人一样伤心。 陈峰站起身,低头看着老陈的尸体叹一口气:“准备后事吧”。 说着用手指指高人,高人连忙擦擦汗上前道歉,说自己道行不到家,但是可以给老陈办办身后事,保证以绝后患。 陈峰没回答,用手指着高人,丢下一句:“给他一起准备吧。”就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等处理完老陈和高人的后事,就有伙计吵着要去溪头村找麻家的麻烦,陈峰明白他们其实是想要去洞里探宝。 本身做他们这一行的,危险和死亡都是家常便饭,一个收获未知的墓都值得他们冒险,更何况明确有几大箱宝贝的山洞,老陈的死不会让他们放弃。 洞里的情况和老陈的下场大家都看到了,陈峰自然不会阻止他们行动,如果他们能带出宝贝,金玉堂也有分利,如果他们带不出宝贝,他也只是损失几个伙计罢了。 紧接着,阿福就带了一队人赶往溪头村,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麻家,因为麻家也在办白事。 看麻家人多眼杂的样子,阿福就让人进去把麻家人喊出来,等麻三媳妇儿和儿子出来就看到七八个大汉在等她们,吓得本就悲痛的脸更加惨白。 “老陈死了。”阿福没等俩人开口直接说。 俩人被惊地愣在原地,浑身冰凉,张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哼”,阿福看俩人没出息的样子冷哼一声,接着问:“丧事都办了,麻三尸体找回来了?” 麻三媳妇儿回过神,勉强扯着嘴角:“没呢,老陈....老陈走了之后,我又在洞外边守了大半天,老麻都没出来,这个丧事是给我老娘办的。” 或许是母子连心,又或许是感知到了家里不安的氛围,总之在她去山里的当天下午,儿子就赶过来说奶奶去世了,没办法她就回来办丧事了。 阿福闻言点头,直接指着麻三儿子说:“那让你儿子带路吧,再去一趟,说不定能把麻三带回来呢。” 麻三媳妇儿直摇头,把儿子扯到自己身后:“几位爷,我儿子他还小,不懂事啊,我知道洞在哪,我给你们带路行不行?” “你顶个屁用!刮个风就要倒,就你儿子了,老陈的事我也不和你计较了。”阿福毫不客气拒绝,他们路上还要再多问问洞里的细节呢。 看看麻三媳妇儿拉着儿子紧张的不行,又说:“行了,不会让他进洞的,个大小伙子还躲在老妈后边,一个屁都不敢放,带他进洞我还嫌累赘呢。” 麻三儿子被骂了也没在意,而是拉着他娘小声说话,表示让她放心,就跟着一起走了。 “之后的发生的事,我们就都不知道了,进了山洞就没有信号了没法联系,但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 陈峰点一根烟,抽两口后说:“进山没多久,麻三儿子就回家了,我派人去问了,他确实是带路到洞口就被放了,里面发生什么,他都不知道。” “我惜命得很,不想进那个洞,但兄弟们也不能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没了,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我就又找了道上的人,雇他们进去帮忙收尸,洞的问题我也和他们说清楚了,但都一样,md有去无回。” “后来我就没派人进去过了,也封锁了消息,但挡不住有人要找死啊。”陈峰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看着李年。 “有人想发财,我也不能把洞堵死啊,我又不是什么父母官,懒得管这些闲事。反正之后再进去的人都是一样,要么出不来,要么出来之后又哭着跑进去,再也没出来,后来他们就起了个‘鬼泣洞’的名字。” 李年面色铁青,其实他当时调查了洞的情况,但看大家都说不明白洞里有什么问题,加上那个姓秦的还带了奇人,他就更没在意了,况且他们还安安稳稳地出来了。 “那姓秦的是四川的吧?他去年就在溪头村那边折腾了,来的时候还给陇川这边能说的上话的老板都送过见面礼,” 陈峰说到这还挑眉看向李年,见他挤着肥脸讪笑的样子,嫌弃地移开眼:“他表面上做的是木材生意,但谁不知道他是冲着鬼洞来的。” “先是折腾了一个多月,前前后后死了二、三十个人,突然有天就走了,我还以为是放弃了,没想到是找替死鬼去了。” 陈峰右手夹着烟,抽两口后不屑的指着李年说:“你以为人家专门找的你啊?是tm只有你上钩了!人家一说有点儿宝贝在,你就屁颠屁颠来了,你多有能耐啊。” 李年听着陈峰的嘲讽,失魂落魄地坐着:“是我被小人蒙了眼。” “……” 陈峰这下是真无语了。 懒得理他,和吴妄说一句:“姓秦的,现在还被我堵在溪头村的木材厂里。” 吴妄闻言颔首,他全程认真听着故事,在心中默默整合疑点,见两人都安静下来,便问李年:“李叔,你们在洞里做了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吧?” 李年点点头:“那姓秦的把我骗过来,就催着赶紧进洞,我就带人进去了。那个洞确实有点奇怪,但和麻三说的不一样,挺宽敞的,尤其是洞壁,是有雕像和装饰的,现在来看,应该是姓秦的整理出来的。” 从李年开口第一句,吴妄就知道接下来他说的话,能参考的肯定不多,大部分都是艺术加工了。 “那姓秦的还随身带了个傣族的小姑娘,挺标致的,就是不怎么说话,姓秦的说她也懂了一点儿这方面的东西,我们就一起进洞了。” “说是洞,但其实是个墓!”李年压低声音故作神秘,但除了几个伙计之外,其余人都早有预料的样子,只能讪讪地继续说。 “从墓道走进去,确实碰到了机关,虽然对我们来说很简单,但麻三还是挺幸运的,直接就拿到东西了,虽然他拿东西的地方应该只是放陪葬品的。” “也没费什么功夫,我们就到了主墓室,一开始主墓室里阴气森森,确实有人在哭,但我带人给墓主超度之后,哭声真的停了,也没有什么异常的事发生。” 吴妄听着奇怪地问:“李叔,你们没开棺吗?东西也没带出来?” 李年之前提过,货还在洞里。 李年尴尬地笑:“本来想开棺来着,但姓秦的说时间也比较晚了,又赶路又超度的,大家也很累,就先回去休息,第二天再进来搬东西。” 其实主要是因为姓秦的说了很多好话哄他来着,还给他送了点“好玩意儿”,哄得他一下就昏头了。 吴妄诧异地看一眼李年,李年轻咳两声转移话题:“后来我们是吃饭的时候被陈兄带人围了,我还以为是来抢货的,就和陈兄起了冲突,现在想想真是对不住啊。” 陈峰不惯他,直接说道:“没什么对不住的,我的人又没出事,你还是对不住你的伙计们吧。” “……” 李年闭上嘴,不再说话。 吴妄见两人都说差不多了,便问陈峰:“陈叔,值夜班的伙计麻烦出来说一下情况吧。” 陈峰点点头,两个伙计走出来坐在一边:“其实从去年开始,除了老陈,进过洞的人有什么异常,都是别人说的,我们都没见过,毕竟还有兄弟连洞都没来得及出,但那天晚上,我们是亲眼所见,真的很诡异!”说着还齐齐打了个哆嗦。 “刚开始只是听到好像有人哭,声音断断续续的,很小声,我们还以为是听错了,但后面哭声越来越大,隔得老远都听得一清二楚,简直是扯着嗓子在哭啊。” 一个伙计说完,另一个伙计接着说:“其实哭两声,我们也懒得管,谁说男人就不会哭呢,但他们也哭得太久了,真怕他们哭死过去,就把门打开了。” “门一打开,还没问怎么回事呢,他们就跑,劲儿是真的大呀,要是打架那天力气有这么大,还真不一定能抓到他们。” 说着,还特意去看一眼李年:“我们就在后面追,跑了一晚上,最后进了山,人就跟丢了,我们回来找掌柜的,前后一对,觉得应该是进鬼洞了。” 此时李年是真的笑不出来了,陈峰都不教教他们什么是礼貌吗?! 而且虽然人是跟丢了,但能只剩下一个没进过洞的伙计,就已经证明绝对是真的了,因为陈峰并不清楚哪些人进过洞,哪些人没进过洞。 “陈叔能带我们去看一下关他们的地方吗?”吴妄起身问道。 “行,跟我来。” 众人移步到关押的地方,吴妄打量着面前这个富丽堂皇的“牢房”。 当天值夜班的伙计指着门上的探视窗说:“我们平时就从这个小窗送饭,那天我们也是先看了一下什么情况,但没人理我们,就开门进去了。” 吴妄抱着蝈蝈特意带来的喜归,走进房间,就明白为什么屋子里面出了事,伙计们却只能打开门查看了,是因为这个牢房除了一扇门和门上的探视窗,就只有四周墙顶窄窄的通风口,再没有其他通道了。 “汪汪汪——” 喜归刚一进门就开始大声叫唤,用爪子不停扒拉吴妄的领口,吴妄轻轻安抚喜归表示自己明白了。 喜归是西施犬,西施犬的祖先为西藏达赖喇嘛饲养的拉萨犬,被当时的贵族和喇嘛奉为神物的化身,专门用来驱魔。 吴老狗狗场里的西施犬都有对这方面进行培养,喜归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对邪祟的感知格外灵敏。 喜归的反应也充分表明,这件事绝对不是“人”为。 第16章 李年 喜归的叫声顿时让陈峰和李年想起当年九门中五爷的招牌——狗。 九门中谁不知道吴家的狗都有非同凡响的能力,当年吴老狗最厉害的十六条狗集体站立的时候,连黑背老六都不敢轻举妄动。 就是不知道这条狗是不是吴老狗训练的了,但是看着小狗花里胡哨的打扮,俩人又捉摸不清了,不像啊! 感觉吴妄一直在打听事情经过,李年收回对狗的好奇,试探地问:“小妄,你不会是想要去洞里看看吧?” 陈峰也转头看着吴妄,他也想知道眼前这个看不透的年轻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没想到吴妄却很惊讶的样子:“怎么会?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倒是李叔,还有好些卖命的伙计在洞里呢,您不打算再进去吗?” 吴妄说着,眼神在李年身后四个大汉身上随意划过。 李年感受到背后伙计们的视线,勉强笑笑:“他们都进去大半个月了,应该是已经……唉~斯人已逝,都是处了好几年的兄弟了,留在那暗无天日的洞里想想都心痛啊!” “我当然想给他们收尸啊,可这个洞有多诡异,大家都知道,怎么还能让兄弟们陪我去冒险呢,至于小妄你,就更不用说了,就算是愚叔出事了,都不能让你涉险啊,唉——” 李年身后的伙计互相看一看,没说话。 蝈蝈等人也低着头,把嘴闭紧。 陈峰在一旁听得眉毛直跳,吴妄却很平静,只是笑着说:“既然李叔都这么说了,我们又怎么会多事呢。” 话已说到这,天色已晚,大家都各自散去。 回客房的路上,吴妄走在前头,蝈蝈三人在后面跟着。 “别睡太沉了,今晚应该有好戏。”吴妄低头亲亲有些困顿的喜归,边抱着她顺毛边说。 话音很轻,随风散在夜色里。 身后的三人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这边回到客房的李年,没好气地问刚找回来的“独苗”:“谁tm让你说进洞了?你tm不会说他们都被陈峰弄死了吗!” “独苗”老实低头挨训,他怎么可能敢说啊,万一陈峰被激怒,他们到时候能不能活着走出金玉堂都不知道呢。 李年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气笑了:“那我tm费劲儿找吴家的人来干什么?如果吴二白的铜签都不能保证我活着走出陇川,那他还做个屁的九门话事人啊!” 伙计抬头去看李年的脸色,面色犹豫地反驳:“要是吴二爷亲自来,我肯定敢说,来个毛头小子顶什么用啊?” 李年默然,一个毛头小子?真敢说啊,但转念一想,他自己不也是一样吗,到今晚才知道人不可貌相。 对此,他只能说,不愧是吴家教出来的孩子啊。 他这样想着,沉默地走到窗口站定,窗外月色明亮,却照不清他心里的阴霾。 身后的四个大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推搡着,眼神示意谁先开口。 “有屁就放。”李年疲惫地闭着眼,身后动作大得聋子都能听见,一帮蠢货。 “额,”其中一个伙计小心地开口:“李爷,咱们真的不管那个洞了?那个姓秦的,还有那些东西……” “呵,管?谁来管?tmd没看陈峰都不敢进吗?还是说你们谁敢进去啊?”李年背对着他们,努力控制自己的音量。 “至于姓秦的,呵,之后再找他麻烦!” 四人互相看看,脖子都缩回来,他们肯定是不敢再进洞的。 李年在心中怒吼:一群废物!!! 闭着眼,呼出一口气,李年平静地说:“行了,留两个人下来守夜,其他回去休息吧。” 闻言四人紧张道:“不会是陈峰要动手吧?” 李年无力地挥手:“他敢吗?!滚滚滚,赶紧的。” 四人相互看看,突然窜出去两个人,剩下两个动作慢一拍的人,看李年已经走到床边准备休息,也只能耷拉着脑袋坐到凳子上开始守夜。 …… 午夜。 吴妄和衣躺在沙发上休息,头部略显倾斜,双臂自然摆放,呼吸平稳,仿佛已进入柔软的梦乡。 房间内静谧的氛围将他笼罩在黑白绒的沙发之间,暖橙色的灯光晕染上他的眉眼,此刻眼睑低垂着,细密睫毛在白润的肌肤上投下浅灰剪影,衬衫领口微敞的缩骨处落着几缕黑发,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蓦地,吴妄睁开双眼,目光清明没有一丝睡意,眉峰仍凝着清醒时特有的锋利弧度,眉眼边缘被散落的额发虚化,仿佛墨色层层晕染。 刚刚云漫漫联系他了。 很快房门被敲响,吴妄穿上外套走过去打开门,门外蝈蝈还保持着要再敲门的姿势,看到吴妄衣着整齐也不惊讶,只是急声说:“二少,李年那边出事了。” 吴妄平静颔首,手指竖在唇前,示意安静,关上房门带着三人赶去李年的房间,到了之后发现陈峰已经在了。 李年房间里里外外嘈杂一片,中间还混着一道明显的哭声,虽然音调已经不像是一个老男人能发出来的,但大家都知道是李年的哭声。 陈峰到李年房间后就一直站着看热闹,手底下的人也有样学样,袖手旁观着几个人折腾。 看到吴妄等人这么快就穿戴整齐地来了,陈峰玩味一笑,看来大家都知道今天晚上李年必定会出事啊,但都打算等着看戏呢,反正陈峰自己是叫人明目张胆地守在外边了。 “陈叔,晚上好啊,”吴妄站到陈峰身旁,看向屋子里被四个大汉按着的李年。 现在的李年和白天的他截然不同,平时满是市侩的双眼,现在充满了泪水,仿佛藏着人们无法理解的悲伤,还透露着无尽的哀怨与心痛,被四名壮汉压着双臂、双腿按倒在地上,凌乱的黑发沾满冷汗,连衣袖也因剧烈挣扎裂开,露出青白手肘上暴起的紫红经络。 几缕发丝混着唾液粘在撕开裂的嘴角,尖锐的哭嚎声震耳欲聋。 四个制着他的汉子额头爆出青筋,前头两个人指节发白地攥住他琵琶骨,却仍被他骤然爆发的蛮力带得趔趄——这具养尊处优的躯体此刻仿佛注满了沸腾的铅水,每一块肌肉都在不自然的痉挛中迸发出邪异力道。 其中一个伙计实在是按不住了,连忙向一旁站着的陈峰求助:“陈爷,您快想想办法啊,真的按不住了!” 陈峰挑眉,这不是病急乱投医嘛,找他什么用?陈峰一语不发。 看陈峰没反应,那伙计急了,看见旁边的吴妄等人,也不管是不是个毛头小子了,赶紧喊:“吴二少,您别光看着啊,快来帮忙啊!” 吴妄听了没说什么,只是抬手看一眼时间,但蝈蝈等人就没这个好脾气了:“喊什么呢,你们四个大男人连一个人都按不住,晚上没吃饭呢。” 阿虎还想继续说,被吴妄抬手制止,问身边的陈峰;“当初老陈被绑住不能动,天亮之后就断气了对吗?” 陈峰咧嘴一笑:“对,‘早晚’都要死。” 吴妄点点头没说话,四个伙计都没明白他们俩什么意思,蝈蝈看一眼吴妄,转头向他们解释:“你们现在按着他,等到天亮,他还是救不回来,不如放手,让他到洞里去,可能还有办法。” 办法?进洞还能有什么办法,不就只能再进去一趟救李年吗,但是……几人相互对视,还是不敢放手。 陈峰这时候愿意出主意了,幸灾乐祸地说:“你们刚刚堵过他嘴巴吧,是不是就不呼吸了,这说明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再按下去,天亮就是李年的死期。” 这下四人只能放手了,如果陈峰说了这话,他们还不放手,就等于是他们害死了李年,这可不行。 四双爆满青筋的大手一松开,李年立刻四肢着地挣扎了几下站起来,猛然发力朝门口狂奔,踉跄间撞翻挡在他面前的人,奔跑间沾着泪痕的睡衣领口被夜风掀开,露出锁骨处暗紫色的淤青。 吴妄看着人跑出一段距离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问:“不追吗?” 房间内四个伙计迅速反应过来,连忙高声喊着“李爷”追出去了。 吴妄又看了眼身边的阿虎,阿虎明白的点头,跟着追出去。 人都走了,吴妄抬头看眼天空,歉意地朝陈峰笑笑:“今天真是打扰了,陈叔,时间不早,明天应该还有很多事要忙,我们就先回去休息了。” “掌柜的,您说这姓吴的什么意思啊?”身边伙计见吴妄走远疑惑地问陈峰,陈峰深深看着吴妄背影,闻言摇摇头。 和蝈蝈、锥子分开后,吴妄走到房间门口微微侧耳,原本平淡的眸光倏地转柔,推门看果然是喜归被吵醒了,正在房间内窜动。吴妄俯身抱起绒尾轻颤的西施犬,轻柔地哄睡,直到喜归瘫成毛毯的睡相映入眼帘,他眉间皱褶才渐渐抚平。 在暖黄色的灯影中,吴妄伸个懒腰:“现在能睡一个安稳觉了。” 沉沉夜空中一朵暖黄的云朵正随风向着大山的方向飘荡着。 而此时的吴邪已经换了辆大巴继续昏昏欲睡中。 第17章 秦老板 一夜无梦。 吴妄起床,给自己和喜归打理好后才出门。 听到动静,蝈蝈和阿虎也出门汇合,三人一狗结伴走去食堂,昨晚陈峰说过早饭要在食堂吃。 三人一狗刚走进食堂,就明显感受到几道目光照过来,紧随着他们的动作不放。 蝈蝈和阿虎停下脚步,朝着目光的主人看去,果然是李年的其中两个伙计,看来是留人在洞外看守后就回来了。 二人对视一眼,看吴妄带着喜归丝毫不受影响地坐下吃面了,也没管那两个伙计,走到吴妄身旁坐下。 陇川美食以民族特色为主,昨晚几人已经品尝了不少陇川特色菜,确实美味。 想到今日会有很多事要做,吴妄没选平时的早餐,而是端了一碗过手米线。 过手米线是阿昌族的传统美食,以红米线为基底,搭配手撕猪肉、肝酱,再淋上酸水和撒上花生碎,口感酸辣且鲜香四溢。再配上一小碟以蔬菜、海带、粉丝为主料,加入小米辣和柠檬汁进行调味的凉拌菜,清爽又开胃。 只有喜归吃着自己平时的早餐,一边吃还一边被米线的香味迷得团团转。 三人大口吃着米线,辣得满头大汗,连李年的两个伙计过来了都没忍心打断他们。 这时候陈峰等人也来了,看到的就是吴妄桌上三个人坐着吃面,桌边一只狗低头吃粮,还有两个人站着看的场景。 和吴妄互相打个招呼,陈峰就坐到一边开始吃早餐。 李年的伙计,等吴妄吃完了才开口:“吴二少,昨天您让咱们放手的,李爷也跑洞里去了,现在怎么办,您要给拿个主意吧。” 说着还偷偷咽口口水,刚刚也没觉得米线有这么香啊?要不一会儿再吃一碗吧。 吴妄满意地吃完一大碗米线,闻言温声问他们:“陪李叔进去的人有出来吗?怎么说的?” 见两人愣住,一旁的蝈蝈挑眉说到:“你们不会让李爷自己一个人进去了吧,也没人陪着一起吗?万一出事怎么办,一晚上过去还来得及吗?” “我们....我们当时....也没想到这一点啊。” 其中一个伙计被反问得一愣,另一个伙计直接拉住他,恼羞成怒地说:“吴二少不会是怕了,被吓得不想管了吧?我们李爷可是用二爷的铜签请你们来的陇川! “就是,现在铜签拿走了就撒手不管了,如果我们李爷出事,我看他吴二白的脸往哪放!” 蝈蝈和阿虎立刻站起来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李年的两个伙计顿时僵住。 原本美滋滋喝粥的陈峰听到这边的动静后差点呛到,连忙几大口把粥喝完,转过来看是哪两位大将军在说话。 吴妄听后唇角轻轻勾起,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地坐着,鼻梁投下的阴影将薄唇染得更锋利,乌黑的瞳仁定在他脸上:“当然管,既然带李叔来了陇川,自然也会带他回去。” 被盯住的伙计忍不住后退一步,祸从口出,他已经开始后悔了。 明明是一个毛头小子,还是坐在椅子上笑着,从下往上地看着他,竟让他觉到仿佛是被一头刚成年的老虎注视着,空气里弥漫的都是狩猎的气息。 见人被吓得后退,蝈蝈不屑地笑出声。 吴妄移开视线没再管他们,而是看向陈峰:“陈叔吃得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溪头村看看?” 陈峰点点头,抹一把嘴站起来:“行啊,都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吧。” 蝈蝈和阿虎跟着吴妄走,一进房间,蝈蝈就担忧地问:“二少,咱们一定要进洞吗?” 吴妄一边整理装备,一边问答:“我以为你昨天晚上就知道了,虽然那人不会说话,但他说的是对的,李年一定要带出来。” 阿虎在一旁点头,李年是找二爷之前中招的,这确实和他们没关系,但却是带着二爷的铜签再来陇川的时候死的,如果亭馆不作为,就是在打二爷的脸。 但是…… 阿虎对吴妄劝道:“但二少您不用进去,我和锥子进去就行,您放心,一定完成任务。” 蝈蝈连连点头:“我也进去,二少您别进了。” “怎么,你们觉得我不敢进?”吴妄放下装备,转过头看向俩人。 “当然不是。”谁敢说吴妄的坏话,蝈蝈第一个不同意。 阿虎也沉默摇头,二少的能力,亭馆的人都清楚,绝对不是胆小怕事的人。 “那不就对了,是我带你们来的,当然也是我带你们行动。倒是你们,也不用都跟我进去,留两个人在外面守着吧。” 吴妄笑着将手搭在俩人肩膀上,他不会让身边的人独自去冒险,但如果有人因此想要退出,他没有意见,但他自己不可能退缩。 更何况这也是难得的历练,如果以后他哥还想去探险,他也可以一起陪着。 想到这,现在他们兄弟俩也算是同时冒险了。 而此时的吴邪正在换乘下一辆大巴中。 蝈蝈和阿虎都同时摇头:“让锥子守在外面吧,他也守了一晚上了,有经验。” “行啊,”吴妄转头继续收拾装备说道:“你们也赶紧回去拿东西吧。” 蝈蝈和阿虎点头,转身回房间收拾。 两人回房间后,吴妄给吴二白发了个消息。 等大家都准备好,便随着陈峰到了溪头村秦老板的木材厂。 木材厂门口的保安被陈峰换成了金玉堂的伙计,这段时间都是只准进、不准出的状态。 看到车队来了,假保安们把大门打开,一早他们就收到掌柜的要来的消息了。 陈峰径直地带着人开车进了木材厂,厂内用来摆放木材的场地都空出来了,秦老板也收到消息,带人等在场地中央。 “李老板,您可终于来了,我都等您半个月了。” 秦老板看到陈峰等人下车,连忙笑着迎上来,他已经被关了半个多月了,如果不是俩人都有不能见光的产业,他是真想报警了。 陈峰直接将车开到秦老板一行人跟前,下车后看到秦老板先是害怕地后退,又觍着丑脸迎上来。 “哼,”陈峰冷哼一声,没理会秦老板伸出的手,介绍起身边的人。 “这是杭州吴家的少爷,专门来处理你和李年之间的事的,有什么你和他说吧。” 秦老板一点不尴尬地把朝向陈峰的手,换成朝着吴妄的方向。 “哎哟,那就是小吴爷了,真是年少有为啊,幸会幸会。” 秦老板体型稍显矮胖,但说话音调颇高,声音洪亮且富有感染力,略带着些口音和“n”“l”不分的情况,显得格外直爽。 见吴妄和和气气地和他握手,秦老板笑得更是开朗,还积极地和吴妄、陈峰身后的一帮人打招呼。 “外面灰尘大,咱们里面聊吧。”秦老板向会议室的方向伸手。 吴妄笑着拒绝:“秦老板,昨晚李叔出了意外,我们是来了解一下情况的。” 环视了一圈木材厂的工人和秦老板身后的人,吴妄道:“秦老板应该也损失了不少人吧。” 闻言,秦老板神色悲伤地叹着气:“是啊,都是盼着能一起发财的兄弟啊!” “那你呢?” 秦老板被吴妄的话问得一僵:“什么?” 吴妄微微歪头,弧度圆润的双眼睁大,好像很疑惑地重复问道:“秦老板应该也进去过吧,你怎么没出事呢?” 自从李年半夜逃走,秦老板已经被关在这儿半个月了,木材厂里里外外都是陈峰的人,除了保证他们不会被饿死、渴死以外,他们要做任何事都会被严加看管着,加上陈峰从来不露面,这些看管他们的人也是越来越不客气,脾气大得很。 现在形势比人强,秦老板也只能和盘托出。 秦老板将身后一个穿着少数民族服饰的女孩拉到众人面前,抓着她介绍:“这是我干女儿宝娜,我能平安到现在都是她的功劳。” “宝娜对那些邪门的东西有点儿研究,还能感知到那些东西的存在,这段时间都是宝娜在做法保护我们。” 秦老板说着很是歉意地叹道:“但是宝娜功夫还不到家,只能贴身保护我们几个了,离得太远就不行,李爷那边儿只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唉。” 众人听后都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个女孩。 宝娜一身傣族女儿的装束,窄窄的上衣包裹着少女饱满的身躯,肩胸部位密密绣了亮紫的宝塔花,筒裙沉甸甸地委地而下,裙上浓丽的紫黑底色,腰际起向上用漫洒排开的细织金线,束紧的宽幅银腰带,更是沉甸甸地压在她细柳般的腰肢上。 女孩的头却深深低俯,将面容藏向自己的怀抱深处,眉眼俱看不清晰。 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梳着的发髻乌黑而密实,束紧得不见一丝紊乱,发髻四围以细小的银梅花饰与亮星般的珠片点缀着,一枚银顶饰高踞于鬓发之上,形似精致的小孔雀。 吴妄看着宝娜,只觉得她颈项处佩戴的层层叠叠的银璎珞项圈,在她这般深垂的姿态间显得越发沉重,似压弯了她整个肩颈。 第18章 进洞 植被茂密的山林里,一行人摸索着前进。 跋涉了几个小时,终于到了鬼泣洞前。 “二少。” 锥子已经守在洞外一整晚加一上午了,和吴妄打过招呼后,就接过阿虎给他带来的补给,大口吃喝起来。 边吃边报告昨晚的情况。 “昨天我们追过来,洞里面也能依稀听到哭声,李年进洞后没多久哭声就停了,但后来什么也没发生。” 另一边李年的四个伙计聚在一起,其中两个也在吃着东西,四个人小声讨论着,还时不时看一眼吴妄这边。 此刻已是正午,金黄耀眼的阳光涂抹在这片山头,烈日下的鬼泣洞竟然还是一副阴沉深邃的模样。 光线斜掠过洞顶,勾勒出几条深不见底的裂缝,仿佛野兽留下的疤痕。 只有洞底的苔藓被来回踩踏的鞋底磨蹭开,洞外壁坑洼处还攀附着一层薄薄的墨绿色的苔藓,像无数细小的眼睛,幽幽地注视着洞外的人。 洞口狭窄,恰如一张扭曲的木门框在山壁上,原本周围缠着的藤蔓也被全部扯开,边缘处透出死气沉沉的暗褐色。 微风拂过,洞口深处传来一阵呜咽般的回响,仿佛一只无形的巨口,在黑暗中疲惫而贪婪地呼吸,吞吐着这山间浓得化不开的邪异。 陈峰、秦老板和李年的伙计走到洞口,和正在观察的吴妄站到一处,刚想开口说话,就被这诡异的动静骇得闭上嘴巴。 喜归自从到了山洞附近就有些不安,此刻正对着洞口方向低吠吼叫。 光是站在离洞口几米开外,脊梁骨上都止不住地往上蹿寒气,那门框般的黑暗入口,在众人看来像极了通往阴曹地府的咽喉。 “小吴爷可是决定了?真的要进去吗?”秦老板是迫于威胁和一些小心思,不介意再进去,但是这个细皮嫩肉的娃儿真的敢吗。 吴妄只是点点头:“要进去的人都把装备带好,十分钟后开始行动。” 行吧,初生牛犊不怕虎,等吃亏就知道怕了,秦老板在心里摇摇头走开。 锥子原本想说什么,被阿虎拉住,小声嘱咐让他守好洞口顺便休息一下。 准备进洞了,担心吴邪联系不上他,吴妄给他哥也通了个电话,得知他现在还在路上。 吴邪说话声音都蔫了。 十分钟后,洞口汇聚了一支十三个人外加一只狗的队伍,其中包括吴妄三人、陈峰的五个伙计和秦老板一行五人。 李年的伙计缩在一边假装看不到他们。 吴妄失笑,这里谁都可以不进去,只有秦老板和李年的伙计必须要进。 给蝈蝈一个眼神,蝈蝈立刻理会到他的意思,直接用枪指着四人:“把那个‘独苗’留下,其他三个人过来。” “独苗”瞬间放松下来,目送三个兄弟融入队伍。 让他们三人走在最前面,一行十六人外加一只狗缓缓地走进洞内,目光探入,一股带着锈味和浓重湿土腥气的冷风便迎面扑来。 这风不像自然流动,倒像是从什么东西腐烂的喉咙深处缓缓吹出的气,带着难以言喻的沉滞感,钻进鼻孔,沉甸甸地压在肺腑。 里面的光线暗淡得骇人,即使是烈日当空的正午,阳光也只敢在洞口浅浅试探几步,便被更深处的、凝重的黑暗吞噬殆尽。 视线的极限处,依稀能看到怪石轮廓,棱角在昏暗中突兀地支棱着,如同黑暗中蛰伏的巨兽獠牙,众人随即打开手电筒照射。 原本狭窄的通道在半个月前,就已经被秦老板带人清理过,剥开沉积的泥壳,通道墙壁上的雕像都一一显露出来。 除了秦老板的人,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进这个神秘的山洞,所以秦老板一直在给众人讲解他们当初做的工事。 “这雕刻的样式,据我们专家分析,都是南诏国时期的风格,你看这——”秦老板站到墙壁前,指着其中一个雕像介绍,宝娜一直紧紧跟在他身边。 几人凑近看,被泥石流冲出的洞穴,刚好是靠近陪葬室的通道,但墓造形式和风格确实是南诏的样式,那童女雕像有少数民族的元素也很正常。 没走一会儿就到了当初麻三拿雕像的地方,就像麻三儿子回忆的,几口黑箱子还放在原地,最上面一个箱子也是打开的状态,众人围上去,里面确实有好几个雕像,只是被泥裹着,看不太清晰雕像的细节,但谁都没敢拿起来细看。 看四周的环境,吴妄同意秦老板的分析,这些都是当初泥石流冲出来的陪葬品之一,而且秦老板几次进出都没有搬动这些陪葬品。 但除了箱子,这里没有任何人的身影或者尸体,没有继续停留,众人向里走去。 洞壁附近确实有一个通道,如果不走近,轻易发现不了,当初麻三就以为这个洞已经是最深处了。 边往里走,边听秦老板介绍,众人渐渐深入,路过几处已经被拆解的机关和散落的墓砖,慢慢就到了主墓室附近。 这时候大家都试过了,确实没有一丝信号。 原本金玉堂和李年的伙计,自从走进这个诡异的山洞开始就紧绷着神经,一路上小心翼翼地前进,没想到都快到主墓室了,一点儿意外都没发生过,顿时怀疑起来。 秦老板看他们惊疑不定的样子解释道:“别担心啊,这条路已经被我们探索清理过很多遍了,不会有问题的。” 在其他人放松的时候,吴妄三人互相看一眼,继续保持警惕。 大家慢慢朝着主墓室前进,有人在看周围墙壁的雕刻,有人小声嘀咕着,有人认真看路,都没注意到秦老板身边的宝娜越来越苍白的脸。 很快就到了主墓室门口,这时秦老板身边一个人指着大门突然叫出声。 “门!” 众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喊声一惊,都将手电筒照过去看他,他被光线刺得连忙用手挡住,这时大家发现秦老板一行人脸色都很难看。 “怎么了?门有什么问题吗?”金玉堂一个伙计问。 秦老板看着墓门皱眉,犹豫着说:“上次我们来的时候,已经把门打开了。” 金玉堂伙计松口气,无语地说:“那就是又合上了呗,很多墓门的机关都会复原,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说着还用手电去晃那人的脸。 秦老板看他一眼,嘴角诡异地轻扯:“如果我说当初我们是炸开的呢。” 炸开? 冰冷的手电光僵住,像探针般在通道尽头反复刮擦,最终定格在那扇平平无奇的墓门上。 主墓室的墓门。 它沉默地镶嵌在巨大的条石框架里,严丝合缝。石门的材质与周围浑然一体,是那种饱吸了地底千年阴湿的沉重青石,表面带着细微的溶蚀坑洼,在冷光灯下泛着幽暗湿润的光。 不是贵重稀奇的材质,更没有复杂神秘的雕刻,门上只是简洁地刻着几道纹饰,已被时光磨钝了棱角,显得古朴而……寻常。 太过寻常了。 在秦老板的指示下,他们队伍里走出两个人慢慢靠近墓门,他们伸出手,指尖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和荒谬感,轻轻碰向冰冷的石门表面。 指尖传来的触感坚实、平滑、冰凉彻骨,石头的本质如此真实。 他们沿着门框缓缓向下抚摸,期待摸到曾经那炸裂的豁口,粗糙不平的新鲜断茬——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覆盖了整扇门,甚至整片门框区域的光滑凉意。 那感觉,像是在抚摸一块巨大无比、刚刚脱模浇铸的石板,毫无历史的风化,也毫无……人为破坏的痕迹。 “不可能……”俩人终于找回了声音,嘶哑得厉害,回头望向秦老板。 “难道……石头自己长回去了?”秦老板挤到门前,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盯住门框与石壁岩石的连接处——那里曾经被炸药的暴力掀开过,留下蜘蛛网般的裂痕。 现在,那些裂痕消失了,岩石与门框的接缝浑然一体,宛如一体浇筑而成。 他清楚地记得,就在半个月前,是他亲自指挥手下在预定好的薄弱点精确钻孔、填药、连接引信。 他还是第一批冲到爆破点的人。 通道深处,比刚才更为安静了,连原本能听到的远处渗水滴落的微弱声音,似乎都被这扇诡异复原的石门无声地吞噬了,门上的纹饰都好像弯着诡异的弧度。 “再炸一次吧。”吴妄刚刚已经仔细看过墓门,没找到机关的痕迹。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再炸一次了。 除了在墓门处安装炸药的金玉堂伙计,其他人都撤到远处拐角,等负责炸药的人快速跑回来,就听到“嘭”一声响动,裹挟着呛人的灰尘从这条通道深处冲出,宣告通往主墓室的路再次被强行撕开。 转过头向墓门看去,等烟尘散开,原本平坦的墓门已经被炸开一个大口。 众人走过来,手电光扫过门下堆积碎石的地方—— 眼前所见是彻底的狼藉,几块巨大的门扇碎片飞溅出来,其中一块斜插在通道壁上的淤泥里,像被斩断的石碑边缘,触目惊心地裸露着新鲜的、灰白色的断口。 更多的碎块散落在炸开的门前,堆成一个乱石小丘,门框的边缘被炸得豁裂扭曲,露出后面更深、更浓的黑——那是主墓室的入口。 随着众人渐渐搬开碎石,原本紧闭的石门,已经不再是阻碍,露出的入口像一面冰冷的、来自深渊的镜子,凝固着一种超越了时间的死寂,门内的黑暗一种难以言喻的拒绝和封存。 里面封存的东西,拒绝被打扰,也不曾被惊动,或者……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默默等待着。 宝娜单薄的身躯开始颤抖起来,幅度越来越大,就在众人要踏入主墓室时,宝娜终于坚持不住地蹲下来。 “宝娜!你怎么回事?” 秦老板被宝娜的异常吓到,连忙蹲下来问她,大家也看过去,发现女孩正抱着头,浑身瑟瑟发抖,却没有回答。 “就说别带这女的了……” 李年的一个伙计在旁边嘟囔,这女的连进洞都穿着裙子,打扮得花枝招展,现在又被吓得不敢说话,纯粹就是个累赘啊。 还有秦老板,一路上和这女的挨着,一秒都不分开,在墓里都能搞起来,也是厉害,这伙计心里止不住地遐想。 “哪那么多废话,你不怕就你走第一个吧。” 蝈蝈一枪托敲在那伙计头上。 吴妄注意到秦老板的紧张不是假的,连他身边几个人都很关注宝娜的异常。 秦老板把宝娜扶起来,看她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也开始止不住打鼓,这趟他原本不是很担心,但如果连宝娜都…… 在秦老板的连声追问下,宝娜虚弱地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秦老板几人放下心,拉着宝娜和众人一起进入主墓室,走在前面的几人都没有看到宝娜低着的苍白的脸上无比清明的眼睛。 墓门不仅材质普通,大小也一般,仅能同时容纳三个人进出,吴妄走在中间,一手举着手电筒向墓室内照着,仅仅一个错眼,前面的人就全都不见了。 手中一空,喜归也凭空消失。 第19章 童谣 空荡的空间,寂静无声,一片黑暗。 吴妄的脚迈过木框的一刹那,身后那几道粗重的呼吸声、手电光柱焦躁的摆动、秦老板带着颤音的询问、还有他自己脚步带起的回音——全部消失了。 不是那种突兀的切断,更像是水滴落进滚烫的油锅里,“嗤”的一声,瞬间汽化蒸发,只留下一个绝对、纯粹、令人心悸的“无”。 就连手电筒的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被前方浓稠的黑暗吸走了一部分生气。 他没有回头。 神经早已在千钧一发之际绷紧,感官在寂静降临的零点几秒内就已扫描过身后——空的。 脚步声、热感、呼吸的气流、喜归的气味,荡然无存,如同跨过了一道隐形的门帘,帘外是喧嚣人间,帘内是孤寂囚笼。 一种冰冷的、沉重的压力,取代了刚才门外那种“拒绝”的封存,它像潮湿的裹尸布,无孔不入地贴上了吴妄的皮肤,试图钻进肺腑。 空气变得粘稠,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腥,像是在阴暗处有一朵正开到极盛、即将糜烂的毒花。 这是他第一次下墓,也是他第一次遇见这样的超自然现象。 吴妄站在原地只想到,难道真得像爷爷笔记里一样,所有墓都这么诡异吗? 那吴邪会不会有危险?不知道三叔能不能保护好哥哥。 这样想着,吴妄顺着手电筒光线看去,决定尽快处理完事情,出去联系吴邪。 手电光刺破前方的黑暗,缓缓铺开,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锐利。 主墓室并不算特别宏阔,但异常空旷。 触目所及,李年所说的、本该有的棺椁、祭台、陪葬品林立的景象并未出现。 中央,唯有一座矮小的石台静静悬浮着。 石台不过一张普通书桌的大小,通体漆黑,材质像是墨玉又似某种吸光的陨铁。 吴妄走近一看,石台离地约一尺的距离,不借助任何支柱,就那样违背物理定律地悬在那里,像一个沉睡的、方形的阴影。 石台上摞着一堆书和文房四宝,正中央铺着一张纸,纸上字迹尤新,只写了一半,纸上甚至还有墨点滴落的痕迹,仿佛刚刚还有人在此书写,却被人打断后匆匆离去。 石台空余处光洁如镜,倒映着吴妄手电晃动的光斑,形成一团微弱却冰冷的星火。 没有棺。 吴妄将手电光柱移开。 在石台正后方,靠墙的位置,矗立着一个明显也是悬浮着的物件。 那是一个孩童身高的木俑。 木俑的雕工粗糙得几近潦草,只能勉强辨识出人形。 通体漆成一种刺目的、仿佛刚流淌出的鲜血凝成的猩红,没有五官,面部平滑一片,如同最简陋的玩具娃娃。 它僵硬地站立着,一只粗糙的木头手臂,直直地、似乎有千斤重量般地下指,指尖正对着下方地面上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石刻圆圈。 圆圈不过脸盆大小,刻痕浅得几乎难以辨认,里面积满了墨汁般的黑色液体,液面平静无波,仿佛已凝固多年,但那股越来越浓郁的甜腥气,正是从中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 吴妄的目光几乎没有在那诡异的指圈木俑上停留,手电光冷静地扫过整个墓室墙壁。 墙壁不再是普通的条石,而是一种更细腻的深褐色石材,被打磨得近乎光滑。上面没有壁画,没有文字,只有……大量的刻痕。 那些刻痕深深浅浅,纵横交错,布满了目力所及的所有墙面。有混乱盘旋的螺旋,有锐利相交的爪印,有断裂又重复的锯齿线,有首尾互噬的圆圈,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符号。 它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互相覆盖,如同无数昆虫在极度痛苦中留下的最后抓痕,又像是某种癫狂、混乱的思维被硬生生刻进了冰冷的石头里。 好像在哪里见过。 看得久了,吴妄竟也感到一丝眩晕。这些符号本身并无意义,但它们的堆叠却形成了一种巨大的精神污染,传递着非人的、扭曲的焦躁和某种……难以名状的声音。 光线最终落在墙角处。 那里堆积着一些随葬品。数量不少,但无一例外,都透着一股令人心头发怵的气息。 最触目的是数量众多的小型人偶,有布缝的,有陶烧的,还有木片扎成的,它们竟像没有被时间吞噬过一样。 它们的“脸”被同样粗暴地涂抹掉或刻平了,取而代之的,是用一种浓稠如血的颜料,在面部中央画着一个巨大的、完全占据整个脸部位置的“x”形符号。 几十个、上百个没有面目的人偶,只“瞪”着那个猩红的叉,无声地堆积在角落的阴影里。 人偶中间,散落着微型的藤环、小鼓和几把……极似孩童玩具的塑料小剑、乐高和奥特曼模型?! 这些现代工业制品的色彩在古墓的幽暗里显得格外扎眼、突兀和惊悚。 最诡异的是一堆小小的、风干了的糕点状祭品,旁边竟然散落着几个过滤嘴半焦黑的烟头,还有一个……打火机的防风盖碎片。 还有骨埙、小小的青铜灯盏……一切都小得过分,透着一股为孩童准备的尺度。 但所有这些东西,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色粉末,吴妄蹲下仔细看去,那并非灰尘,而是无数极为细小的、灰白色的磷屑,仿佛从蝴蝶翅膀上剥落下来的灰烬。 吴妄站起来环视一周主墓室,四周冰冷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被无限放大,粘稠的空气里,那股甜腥味如同活物,固执地钻入鼻腔。 他缓缓地、无声地抬起右手,指尖捻着一小撮同样细小的灰色粉末——正是角落祭品上覆盖的那种磷屑。 他没有低头去看,任由指尖感知那几乎不存在的重量和特殊的滑腻感。 就在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冰冷到刺骨的气流,如同清浅的呼吸,毫无征兆地拂过后颈。 身体机能瞬间拉满,肾上腺素汹涌而出。 但吴妄的动作却在这一刻凝固住,沉稳得不可思议,没有惊惧的僵直,没有本能的避退,只有握着电筒的手,如同磐石般纹丝不动。 光束依旧稳定地打在那些无面偶人空洞的猩红“x”符号上,仿佛那突如其来的冰冷触摸只是一阵幻觉。 喉结在昏暗的光线下极其轻微地滚动。 就在这绝对的寂静与森寒之中,一阵如同来自九幽之底的、不成调的哼唱混着哭腔,带着黏腻冰冷的湿气,仿佛贴着地面爬行,悄然钻入了吴妄的耳朵。 那声音细弱、断续、时远时近,充满了天真又惊悚的恶意: “石台空呀空,小伢儿饿得凶……” “木俑指呀指,小伢儿没得吃……” “呜呜呜,呜呜呜,天黑快回家……” “回家……” “回家吃饭饭……陪我玩……呜呜……” 哼唱声模糊不清,音节交叠扭曲,如同鬼魅梦呓,最后几个词句的哭声猛然尖锐起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向他扎来! 几乎是哼唱声变调突起的同一刹那! 吴妄没有半点犹豫,身形朝着右前方向后猛地急冲! 动作凌厉果断,如早已积蓄好的弹簧骤然释放,左手将手电筒反握住,连续挥出双拳,却像是击打在了硅胶上立刻回弹。 这时,一双手突然将他托起——双脚离地的瞬间,一股阴冷得能冻结骨髓的力量,如同无形的血雾形成实质,狠狠抽打在他的后腰上,力度奇大无比! “嘭!” 闷响在死寂中炸开,带着沉闷的回音。 吴妄整个人如同一个被巨力抽飞的破败人偶,后背狠狠撞在了冷硬光滑如同冰面的墙壁上! 力道之大,甚至让墙壁都被震动,他贴着墙面滑落下来,单膝点地,硬生生止住颓势,手中的强光手电竟然握得奇稳,光束只是剧烈地晃动了刹那,便被强行稳住,光柱顽强地刺向自己刚才立足之处。 那里,就在那片被指着的黑色液体池的正上方,悬石台的阴影边缘。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空气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一只孩童般大小的手缓缓凝聚成形,悬浮在离地半米的空中。 那手漆黑如最纯粹的墨,又隐隐透着一种腐烂生物内脏般的、令人作呕的油亮光泽,五根手指短小圆润,皮肤质感却如同剥了皮的嫩肉般湿黏,指尖部位没有指甲,只有一种污秽乌光的粘液在缓缓渗出、滴落。 这只诡异的黑手正保持着抽击的姿态,五根怪异的手指微微蜷缩着,一滴黏稠的、散发着浓郁甜腥气的黑色粘液,正从它那没有指甲的指尖垂落,即将滴入下方那圈石刻的黑色液体中。 吴妄半跪在墙根阴影下,后背与冰冷的墙壁紧贴,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被巨力撞击的部位,带来剧烈的钝痛。 肺腑像是被震得移了位,甜腥气混杂着喉头涌上的铁锈味,呛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他手中强光手电的光束,依然死死钉在那只悬浮的、蠕动着的漆黑小手上。 粘稠腥甜的空气无比沉重,每一次吸入都如同针扎般,墙面上那些混乱堆积的刻痕在他的余光里疯狂扭曲,狠狠刺进神经末梢。 在双方无声的对峙中,那只黑手背后的小型玩具堆里,一缕细小森绿的幽光一闪而过。 那不成调的童谣似乎并未停歇,反而化作更加粘稠的阴影爬满脑海,每一次回旋都带着锋利的钩刺: “呜呜,饿……好饿……” 第20章 喜归 吴妄的左手捏得泛白,几乎要嵌入特制强光手电那冰凉的金属外壳里,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被周遭死寂放大了数倍的“咯吱”声。 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视线的一角,但立刻被眼角肌肉硬生生绷紧遏制,强行压下。 黑暗中那股天真又贪婪的恶意,从那只悬浮的黑手开始,向着四面八方无声地浸润、膨胀、挤压过来。 四周冰冷石壁上那些混乱刻痕仿佛活了过来,疯狂地蠕动、旋转、纠缠,汇成无声的潮水,要将人的理智彻底淹没。 吴妄维持着半跪的姿态,背脊在剧痛中挺得如同受力的弓弦,强光手电的光圈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始终如一地聚焦在那只黑手上。 墓室深处的黑暗,此刻悄然蠕动一下。 “哧啦——!” 悬空的漆黑小手瞬间暴涨,五根短圆手指携着恶风当头抓下,指尖的黑液在昏暗光线下拉出数道污秽的弧线,腥甜死气扑面而来! 吴妄瞳孔紧缩,足尖一蹬墙壁向斜侧翻滚,那裹着冰冷气流的手爪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和后心擦过,“锵”的一声,在坚硬的石壁表面抓出了数道火星飞溅的深沟。 碎石如子弹般飞溅,擦过他的侧脸。 他落地不稳,顺势伏低,准备反击时,视野边缘却开始发黑,意识被四周墙壁上疯狂扭曲的刻痕撕扯着下坠。 只感觉一阵眩晕,喉头的腥甜再也压不住,鲜血喷溅而出,落在冰凉漆黑的地面,晕开一小片触目的暗红,视线也像是被蒙上一层黑雾模糊不清。 感知到新鲜的血腥气,那只一击落空的黑手状似沉迷地舒展开来,再次无声地抬起,准备下一次吞噬…… 就在这时! “汪!呜——汪!汪汪汪!!!” 焦急、响亮、带着一丝虚弱与一股不容置疑守护意味的犬吠,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墓室中令人窒息的童谣! 这声音不是来自外部,更像是从吴妄意识的最底层、从他昏暗的脑海里里猛然炸响。 如同闪电劈开浓雾! 四周凝固的黑暗中似乎出现了一道裂痕——悬石台光滑如镜的表面,猛地浮现出几道清晰的、凌乱的、沾着泥水和新鲜血液的指痕。 吴妄剧烈痉挛了一下。 脑海中充斥的童谣哭腔被犬吠冲击,像劣质磁带卡带般发出一阵刺耳的“滋啦”噪音,出现了明显的断档,墙壁上那些层层叠叠、疯狂舞动的刻痕,诡异地定格了一帧,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那只悬浮的、即将扑下的漆黑小手,动作也是猛地一滞。 就是现在! 求生的本能在幻觉与现实的缝隙中点燃了引线,吴妄眼角的余光清晰地捕捉到那黑手上短暂的停滞。 他根本没有任何停顿,身体弹射而出,一脚凌空抽在黑手上,将黑手踹在一旁后,却没有继续攻击,而是扑向那堆小型玩具里一盏不起眼的、造型古朴、布满绿锈的莲花状青铜灯座! 他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手指精准地抠住了冰冷的灯座底部,幽绿的火光微微闪烁着。 在握住灯盏的一瞬间,一股筋骨撕裂般的剧痛从手部传来,吴妄不为所动,伴随着激烈的犬吠声,拽着灯座朝着那空悬的石台背后——那片被血俑所指的不断翻涌的黑液处——猛砸过去! “嘭!!!” 一声爆鸣在狭窄的空间炸开!青铜灯座撞击的并非坚硬的地面,而是如同砸进了一团粘稠冰冷、翻涌蠕动的沥青沼泽。 发出令人牙酸的、如同骨骼被强行压碎的“嘎吱嘎吱”怪响! “啊——!!!” 尖锐凄厉的啸声从虚空深处、从四面八方的石壁刻痕中、甚至是那只悬浮黑手的指缝里同时迸发出来,整个主墓室的空间像一张被大力撕扯的幕布,开始剧烈地抖动、折叠! 幻觉与现实疯狂地交织—— 视野边缘被撕裂,强光手电照射的前方,那盏古朴的青铜莲花灯座依旧在那燃着,没有任何损伤,灯盏边缘甚至能看到吴妄自己留下的新鲜手痕。 但就在同一视角,另一个画面如同碎裂的镜面般强行侵入:一个粗糙的红漆小鼓,被一条磨损严重的麻绳挂在一段朽坏的木梁上,绳结和鼓面布满灰尘。 两幅画面在他眼前疯狂闪烁、争夺视觉的存在权。 脚下坚实冰冷的石砖地面,骤然变得潮湿泥泞,几只脏兮兮的塑料小鸭玩具半埋在黑泥里,转瞬间又凝固回冰冷青石。 更远处墙壁的刻痕在癫狂蠕动,几张色彩廉价、印着幼稚卡通图案的塑料贴纸悄然浮现,其中一张,正是那只黑手悬停位置对应的后方——一张胖乎乎的、咧着嘴笑的娃娃脸贴纸! 贴纸表面横七竖八布满了指甲的疯狂划痕,稚嫩天真的笑容在昏暗中显得狰狞而痛苦。 混乱的画面与声响缠绕在吴妄身上,吴妄头痛欲裂,强烈的眩晕感让他摇摇欲坠。 这时,那本应消失的犬吠,却如同定海神针,穿透一切混乱,变得更加清晰,充满了急切的呼唤—— “汪!呜呜呜——汪!” 急促而焦灼。 吴妄猛地转头,视线穿过混乱重叠的虚影,最终死死钉在他砸出青铜灯盏的位置。 刚才犬吠唤醒的一丝本能在极端的危险中瞬间放大。 千钧一发! 吴妄突然转身出手,几乎是在那黑泥小手在他背后悄然探出的同时,他一把抓住黑手,用力地将其从虚空中扯出来,不再去理会混乱带来的干扰,一拳一拳砸在黑影上,带起的劲风将它的幻影撕扯得更加破碎。 噗嗤! 后腰传来一阵尖锐冰冷的剧痛,像是被一截烧红的、带着锯齿的铁签狠狠洞穿! 剧痛几乎让吴妄眼前一黑,但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他的手在意识模糊的一瞬间,依旧不停地砸在面前的黑影上。 入手不再是硅胶的触感,随着吴妄的攻击,一种带着撕裂感、清晰的哀鸣声穿透手掌,直达神经。 “嗬……呜……” 如同信号被强行掐断,身后莫名的穿刺动作也戛然而止,被洞穿的伤口位置,仿佛被烙铁烫过,发出轻微的“滋”声! 一道道细微的白色裂纹如同蛛网般在周围空气的表面蔓延开。 轰隆!!! 无法形容的破碎声,伴随着空间被彻底撕裂的悲鸣。 “咿呀——!!!” 充满了恐慌与哀求的、人类婴孩般的凄厉哭喊,震得石壁上的刻痕簌簌掉落黑色的灰烬。 原本毫无损伤的青铜莲花灯的花瓣在吴妄眼前纷飞碎裂,所到之处如同纸灰般飘散湮灭! 堆积着无面人偶的角落——猩红的“x”符号扭曲挣扎着褪色,人偶们纷纷塌陷成朽坏的布片和木屑、碎陶。 墙壁上疯狂蠕动的刻痕如同被橡皮擦掉,显露出后面真实的、布满灰尘和蛛网、渗着湿泥的石壁。 空悬的黑色石台如同镜中倒影般破裂消失。 堆积祭品的角落,那散发着甜腥的黑色液圈,翻滚几圈后彻底消散。 混乱的光影、声音、气味如同被巨大的漩涡吸入,一切都在疯狂褪色、失声。 整个世界像是瞬间被抽干了色彩和声音,只剩一片灰败的噪点。 随即,沉重而真实的腐朽气息如同潮水般倒灌入吴妄的感官中,他重重摔在湿硬粘腻而真实的地面上。 泥腥气呛入口鼻,夹杂着腐朽的铁锈味、霉味和血液特有的腥气。 吴妄眼前依旧发黑,胸腔和后腰被洞穿的剧痛并未因幻境崩塌而消失,反而更加真实地灼烧着神经,带着湿漉漉的麻木感。 耳边嗡嗡作响,视野里是模糊晃动的、极其昏暗的景物。 他艰难地翻动头颅,视线首先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湿漉漉的大眼睛。 一条毛色黯淡、沾满泥泞的小狗,正紧贴在他脸颊旁边,温热的舌头带着微弱的力道和沙砾感,急切地、不停地舔舐着他冰冷的脸颊。 “呜……呜……” 小狗的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急促的呜咽,小小的身体因为紧张微微颤抖着,尾巴似乎被什么东西砸伤过,软软地垂在身后,随着急促的呼吸轻微晃动。 身前这只脏乱的小狗,依旧在固执地、一遍遍舔舐着他脸颊边缘。 它小小的身躯紧贴着吴妄的脖颈,传递着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暖意,每一次舔舐都带着粗糙舌苔的湿润感和它急促的呜咽声:“呜……呜……” 直到看见喜归,吴妄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放下。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不是去捂致命的伤口,也不是去撑地站起来,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沾满泥浆的掌心,轻轻按在了小狗那异常冰冷的脊背上。 将喜归紧紧地搂在面颊和脖颈处。 贴近喜归的耳朵轻声呢喃:“阿喜,谢谢你。” 喜归听到吴妄的声音,激动地在他身上乱蹭,吴妄笑着拍拍喜归的头,挣扎着坐起来。 首先仔细检查了喜归的情况,发现她身上只是沾满了泥淖,没有伤口,精神也很好,但是尾巴被砸伤了,无法抬起,需要尽快医治。 喜归应该也是陷入了幻境中,但很快就挣脱了。 吴妄温柔地安抚喜归,喜归湿润的小舌头舔在他下巴干净的地方。 顺着舔舐的力道抬头,吴妄看到了真实的景象—— 他依然在主墓室中。 第21章 主墓室 吴妄的意识刚从幻境里拽出,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和后腰的剧痛,坐直身体后,缓慢流通的空气带着浓郁的泥土腥气和霉朽味猛灌入肺,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下身依旧陷在粘稠冰冷的泥泞里。 他的视线如同蒙着厚厚的水汽,费力地扫过整个墓室。 光,凌乱的光。 不再是幻觉中唯一的光束,而是十几道带着真实颤动的光源,来自地面四散的手电筒。 光线混乱,只能勉强勾勒出墓室的轮廓——一个远比幻象中更狭小、低矮、破败的空间。 头顶不再是光滑的拱顶,而是低矮、粗陋的条石,布满了经年累月渗水留下的深褐色水痕和大片大片的霉斑,连墓室内的空气也是凝滞的、粘稠的、沉闷的。 地面上目光所及,全是深黑色的泥淖。 湿滑、粘稠,仿佛整个墓室刚刚经历了一场来自地底深处的泥石流冲刷,而不是已经过去了一年左右的时间。 泥浆没过脚踝,有的地方甚至更深,表面漂浮着不知名的深色碎屑和腐败的苔藓碎末,散发出浓烈的臭味。 吴妄的手就陷在这冰冷的泥沼里,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渗入。 为防止喜归的尾巴一直泡在泥里,吴妄将外套脱下来,把稍微干净点的里层翻过来,垫在断裂的条石上,将喜归安置在上面。 喜归呜咽着蹭蹭他的手。 吴妄望向四周,离他不远处,一个模糊的人影抱头蜷缩成一团,身体筛糠般抖动。 是蝈蝈。 吴妄立刻支撑着身体走过去,蝈蝈整个人缩在泥泞和冰冷的石壁夹角处,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到极限即将断裂的弓,发出极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哭声。 “呜……不……不是我……别过来……” 声音颤抖破碎,仿佛有某个无形的恐怖阴影正一步一步碾过他的心灵,将他压成一团,只余下被碾压成碎屑的低泣。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手臂,在污秽中留下道道血痕,试图用这短暂的尖锐刺痛来抵抗那无边无际的精神压迫。 吴妄试图拍醒他,却没有效果,无奈只能用手刀劈晕他,在这样的惊吓中,蝈蝈迟早会崩溃。 将蝈蝈搬运到离喜归不太远的地方,如果蝈蝈醒了互相能照应,如果蝈蝈发疯,喜归也能立刻逃离。 空间狭小,但光线昏暗,吴妄只能摸索着到处找。 在靠近中心那个早已坍塌得不成形、只剩下一个不规则石坨的矮石台旁,一个伙计的脸朝下趴伏在泥水中,从没有被泥淖覆盖的衣服来看,应该是金玉堂的人。 他的整个背脊以一种非自然的、几乎折断的角度佝偻着,双手死死抠进身下的黑泥里,深及手肘。 他全身都在剧烈的、不受控的痉挛,像一条被剥了鳞丢在滚烫铁板上的鱼,每一次抽搐都带起“噗呲”的泥浆飞溅声,喉咙里发出像是老旧风箱破洞般的“嗬嗬”声。 伴随着尖锐的、意义不明的词句片段:“……孩子……不……哭……别怕!” 他的指甲在泥泞的石板上疯狂抓挠,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指尖早已血肉模糊,在污浊的泥水里拖出长长的、暗红的血痕。 他在幻境里无形无尽的悲伤吞噬着,那深入骨髓的痛苦禁锢着他的灵魂。 吴妄只能照旧敲晕他。 之后吴妄又找到了几个趴伏在泥沼中的人,翻过来后发现全部都是闷死在泥里的,瞪大的双眼中还能见到生前的恐惧残留。 但是没有阿虎。 也没有秦老板和宝娜。 空气在这逼仄的墓室里显得无比沉重,混合着泥沼的腥腐、尸体的冰冷、汗水的酸臭、新鲜的血腥,还有……一种极其微弱、却顽固存在的……甜腻?像是腐败的糖果,藏在最深最暗的角落,散发着最后一丝令人作呕的香气。 吴妄的目光艰难地掠过这些被幻境攫住、沉沦在各自梦魇中的同伴,或生或死,最终死死钉在墓室最深处的黑暗里。 摇摇头,吴妄将情绪按在心内,继续探查主墓室。 主墓室的墓门又和他们进来时不一样了,附近虽然确实有炸药反复炸开的痕迹,但中心的断裂处不像是被炸开的,倒像是被巨力撞击造成的。 应该是走在墓道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幻境中了。 吴妄举着手电仔细观察墓门内外,发现只有进入的脚印,没有出去的后,他依旧返回主墓室内。 很快,吴妄走到了原先环境中悬浮着木俑的位置,那里,没有木俑,没有黑液,没有陪葬品,更没有恢弘的棺椁。 只有一个尺寸异常狭小的石函。 就像……特意为孩童准备的。 下方像是被巨大的力量蛮横地撞击过,又像是长久以来被泥水反复浸泡冲刷,碎裂了大半。 断裂的石块歪斜地散落在冰冷的泥淖中,断口沾染黑色的泥斑,透着死亡的暗沉光泽,破碎的石函内,藏着一个同样布满裂纹的、更小的石椁。 石椁的盖子已经被打开,侧面却是藏着一个隐蔽的入口。 手电光从那入口照进去,仿佛会被那黑暗瞬间吞噬一样,能看清晰的地方非常有限。 那些在主墓室消失的人,可能就是进入了这个空间,空间虽小,但缩着身体爬进去还是可以的。 装备只能放弃,吴妄将匕首和一些小玩意绑在身上,将手电随手擦擦,含进嘴里,准备爬进去。 “啊——”是蝈蝈突然惊醒。 “呜……呜……”熟悉而细微的呜咽声在墙角响起,带着湿漉漉的温热气息,喜归已经拖着尾巴跑过来了。 她紧贴在吴妄浸满泥浆的小腿旁,尾巴拖在地上,身体绷得紧紧的,湿冷的皮毛下能感受到微微的颤抖。 小小的头颅死死转向那漆黑的棺材方向,肉粉色的鼻头上沾着泥点,急促地翕动着,喉咙里持续不断发出那种警惕的呜咽,注意力死死锁在那具石椁上。 吴妄明白喜归是要和自己一起进去,随即轻柔地揉揉她的头。 蝈蝈在剧烈的喘息后,也翻身来到吴妄身边。 嘶—— 蝈蝈悄悄揉揉自己的手臂,他刚刚是被喜归一大口狠狠咬醒的。 “二少,你没事吧?” 蝈蝈的声音暗含着歉意和心虚,出发前还连连保证一定完成任务,结果还得靠二少来救他们。 吴妄摇头:“没事,阿虎他们可能在里面,我要进去一趟,鬼洞可能还暂时出不去,你可以在墓室里等着。” 闻言,蝈蝈赶紧摇头说:“不行不行,二少,我和你一起进去。” 说完,率先钻进去,爬进石椁内,喜归在中间,吴妄在最后。 留在主墓室角落里被敲晕过去的金玉堂伙计,原本晕厥的身体忽然筛糠般的颤抖起来,没一会儿,剧烈痉挛的身体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骤停,连呼吸也停止了。 通道狭窄。 石椁内粘连的黑褐色粘稠物,依旧在缓慢地、执拗地向下渗漏。 啪嗒。 啪嗒。 啪嗒…… 除了喜归可以正常行走,蝈蝈和吴妄只能四肢贴紧地在通道里磨蹭着爬动,头也只能低垂着,每爬动一下都需要用手仔细摸索。 幸运的是,通道并不是很长,还是直行的,没有下坡和拐弯。 大约爬了半小时左右,在裤子被磨破之前,蝈蝈就摸到了出口边缘,用手电试探了出口地面的高度,和吴妄说明情况后,率先翻身出去,顺便接住喜归。 爬出通道后,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舒展一下身体,浑身都要僵硬了,尤其是爬动中带动的伤口更是被重创。 之后两人举起手电,光束所及,首先是地面。 整个巨大洞窟的地面,覆盖着一层均匀的、粘稠冰冷的暗色液体。 这液体不是水,更接近淤泥,却又粘稠光滑许多,颜色如同凝固的墨汁又掺杂了陈旧的血浆,反射着手电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毫无生气的油亮感。 脚踩上去,陷入不过脚踝,却冰冷刺骨,每一次抬脚都会带起丝丝缕缕粘稠的牵拉。 然后,光束向上掠去。 空间的真正轮廓在黑暗中显现,这是一个半天然半人工开凿的巨大石窟,一眼望不到穹顶,在光束极限处隐没于虚无的黑暗里。 石窟依靠天然石柱支撑着,柱底在靠近地面的地方,每一根粗粝的石柱表面都覆盖着……一片片黏附物。 粘稠的、仿佛已经与石头生长在一起的黑色油脂块? 不。 凝固的、半透明胶质状的东西? 那更像……某种巨大的、粘稠的……干涸泪水的痕迹?又或者……某种极度怨毒的不明存在在极度痛苦中留下的……分泌物?它们扭曲地附着在石柱上,形成令人不安的、如同凝固火焰或抽象触须般的形态。 光束直照着,指向更深处。 手电光无法企及的尽头,隐约传来微弱的呜咽声。 那不是野兽,更像是一群极其疲惫的、被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紧紧扼住喉咙的生灵发出的断续喘息,伴随着手电光束扫过去的方向,几道零星的、更微弱的光源如同风中残烛般在远处的黑暗里摇曳。 吴妄两人对视一眼,应该是阿虎他们了。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趟开脚下粘稠的暗色“淤泥”,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去,喜归紧紧跟随,尾巴不受控制地耷拉在地上,小小的身体绷得更紧了。 随着距离拉近,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洞穴深处一个相对平坦的角落。 有几个人影,横七竖八地匍匐在粘稠的黑暗里。 大多数已经一动不动,身体呈现出一种被长久浸泡后的僵直,身上覆盖着厚厚的泥垢和凝结的黑色粘液,身体与泥浆接合处没有一丝动静,显然他们已经停止呼吸许久了。 这些正是失去踪迹的伙计们。 只有两三个还能动弹的,也是躺在泥水中奄奄一息,如同搁浅在滩涂上濒死的鱼虾。 万幸,阿虎是尚有气息的一员。 他们喉咙里发出微弱断续的“嗬嗬”声,面部覆盖着同样粘稠发黑的液体,正缓慢地在嘴角、鼻孔处来回进出着,他们的意识已经完全丧失,只剩下被某种无形痛苦碾压后残留的反应。 那“东西”像一只活着的、半流体状的粘稠生物面具,死死地覆住了他们的口鼻! 不断蠕动收缩着,每收缩一次,伙计们的身体就猛地抽搐一下,眼神空洞地望着洞窟顶部的虚空,喉咙里只能发出被气流摩擦气管的嘶哑呜咽。 源源不断的黑色粘液顺着他们的下颌、脖颈往上蔓延覆盖,仿佛正在汲取他们的生命。 第22章 尸童 蝈蝈将阿虎扶起来,和吴妄一起想办法除掉这一看就有问题的粘液,但无论是刀割、手撕都无法将其分开。 只能用火烧试试了,但也不能在洞窟里,否则大家都会被困在这,现在只能把他们扶起来靠着石壁,避免造成窒息的情况。 搬运过程中,吴妄并没有将全部注意放在这些伙计身上,从进入洞窟的那一刻,他就感觉有很多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其中恶意不加掩饰。 手电光束来回照射,捕捉到角落一个盘腿静坐的人影。 宝娜? 她面对着洞穴深处的黑暗,背对着他们,光线只能照亮她的侧影轮廓。 蝈蝈被吓得瞬时抽出腰后的两把刀之一,一手枪一手刀,警惕地挡在吴妄前面。 吴妄拍拍蝈蝈的肩膀,示意他留在伙计们旁边照应,自己慢慢靠近宝娜。 她安静地跪坐在那里,身下粘稠的暗色液体仿佛无法沾染她分毫,身上的裙装、首饰、发髻都没有损伤。 合十礼的姿势使她带着一种供奉般的虔诚,却又在黑暗笼罩下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异。裸露的脖颈和耳后皮肤,在手电光线下像是白玉一般干净无瑕。 周围的光线似乎在她身周产生了微弱的扭曲,那些附着在石柱上的诡异胶质、地面上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的粘稠黑暗、甚至那些抽搐的伙计们口鼻处蠕动的黑色面具……都隐隐约约,像是在向她所在的位置流动、汇聚…… 更让吴妄绷紧神经的是,空气中,那断断续续的、孩童般尖细又模糊的嬉笑声和低语,似乎正以一种扭曲的方式,若有若无地环绕着她……缠绕着她……如同阴冷的藤蔓。 一个身影突然从另一侧的暗影中冲出! “小心——” 随着蝈蝈声音一起来的是十根细小的指骨尖锐乌黑、如同淬毒的鸟爪,其中一根尖锐的手指裹挟着腥风,斜撩向吴妄的脖颈大动脉!指尖尚未触及,那逼人的腐蚀死气已刺得皮肤生疼! 吴妄几乎在同时动了,他的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骤然释放,不进反退,向后仰低身体弯成惊人的弧度,用手撑地,避开挥来的毒爪,同时右腿膝盖如同一枚高速撞出的攻城锤,带着身体下弯的惯性和腰部的力量,狠狠向上顶起! 噗! 咔嚓! 两种极其细微的声响同时响起。 吴妄坚硬的髌骨下方传来的触感极其诡异——像是撞裂了一块半朽的空心木板! 那道袭来的身影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前冲的动作被强行顶得停滞,甚至整个瘦小的身体都被顶得向上抛起了一瞬! 随着那身影被顶翻,吴妄借着后仰的惯性一个空翻站稳。 “嗬……嗬……” 被顶飞的枯瘦身体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诡异一扭,硬生生卸去冲击力,那双只剩骨爪的脚掌如同吸盘一样吸附在冰冷粗糙的岩壁上,身体呈一个反关节的诡异角度贴在石壁高处,低头俯视着下方的吴妄! 竟然是一个尸童。 蝈蝈已经跑到吴妄身边警戒,俩人惊异地看着岩壁上的小尸童,粘稠的黑液正从它腹腔被顶裂的破口处疯狂涌出。 它身上几乎全裸,只挂着几条脏污的布片,口中发出怪异的嘶响,眼窝里空荡荡地,却精准地盯住下方的吴妄,不时歪头注视着他。 而它刚才冲出的阴影里,宝娜静坐的位置周围,那粘稠的黑暗如同投入石子的沼泽,剧烈地、无声地翻滚沸腾起来! 两只新的小尸童,如同从地狱里的残渣,无声无息地从沸腾的阴影中爬出! 一只四肢着地,像是被折断脊柱的壁虎,粘稠的口涎混合着黑色的汁液从它同样干瘪的嘴角不断滴落,融入地面上的黑浆中。 另一只则僵硬地直立着,双臂以一种绝对违反生理结构的角度高高举过头顶,十根细长尖锐的指甲尖端正滴落着同样的毒液。 更远处,还有更多细碎、粘腻的抓挠摩擦声在黑暗中涌动…… 两人背靠背警惕着,甚至能看清这两只尸童动作间,残破裹尸布缝隙里露出的脊柱和内脏碎片。 空气也被极致的怨毒、粘稠的腐蚀气息和浓郁到令人窒息的尸臭彻底填满! “嗷——” 两只尸童同时扑过来,快得只留下残影,撕裂浑浊的空气发出尖锐的“嗤”声。 “嘭——嘭——” 很快又被两人举枪打了回去。 随着两只尸童的落地,四周更多形体古怪的尸童爬出来,将他们围在中间。 它们围着四周缓慢地爬动,其中一个体型更小的尸童爬到石群前方,试探地爬动着。 而宝娜跪坐在那片黑暗的核心,身影如一道投向深渊的幽影,她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只有脖颈后方那片白皙的肌肤,透出微弱的、诡异的柔光,没有一只尸童靠近她。 蓦地,领头的小尸童率先冲过来,身后群尸也开始发起冲锋。 子弹尖啸着撞击在冰冷粘稠的岩石表面,刚刚凝聚起冲击势态的几只尸童被击中,腐烂的枯骨和布片在尖啸声中炸开。 “左边!左边又来了!” 蝈蝈狂吼,枪口火光连续扫向通道左侧岩壁方向,那里两只如同从岩石内部渗出的新的尸童影子正贴着岩壁飞快爬行。 “砰——!” 炸开的腐肉碎骨几乎糊满了吴妄的侧脸,但他竟没有任何更换弹匣的时间,就在尸童枯爪袭来的瞬间,吴妄猛地向侧后方拧腰旋转。 将身体在泥泞湿滑的地面带得向后倾斜倒滑的同时,握着枪管的右臂带着全身旋转的巨大惯性,将其朝着贴地猛冲的尸童头颅死命抡砸了过去。 坚硬的枪机匣部位硬生生砸碎了那枯瘦的颈椎! 骨裂声混合着某种胶状物破碎的粘腻声响,那只尸童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对折角度歪在断裂的脊椎上,被巨力冲翻,但它刺出的尖爪,依旧狠狠划过了吴妄向后躲避倒滑的小腿。 熟悉的、像是被烧红的烙铁捅穿的感觉再一次出现,就和后腰处的痛感一样。 吴妄没去管刺痛麻痹的小腿,扑过来的尸群也不会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吴妄只能迅速地出拳反击。 除非击碎它们的四肢,否则子弹打在它们身上也只是短暂地阻碍了他们的进攻速度,但越来越多的尸童冲过来,根本没有换弹夹的时间。 幸好他手上带着的手套阻隔了与尸童身体的直接接触,它们身上渗出的黑液源源不断,一看就有毒。 手套上连排的尖刺一拳拳砸在尸童身上。 那只被吴妄膝撞击中腹腔的尸童,一直吸附在岩壁上观察下方的混战,趁着吴妄背对着他后门大开的时候,瞬时如同壁虎般四肢划动,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带着恶风直扑吴妄的后心。 “汪呜——” 喜归猛地从吴妄腿后冲出,发出一声狂吠,闪电般地扑向尸童的脚踝,狠狠咬下一甩! 咔嚓!脆响声中混杂着小狗的呜嚎。 喜归牙齿咬中了干硬的骨头,与此同时,尸童脚踝处猛地腾起一股肉眼可见的血色气体,喜归接触毒雾的皮毛瞬间变得焦黑。 灼热的剧痛让它痛苦地呜咽,但它的尖牙依旧死死钉在那块腐朽的骨头上,力气大得将其拖离了吴妄身边,为吴妄争取反击的时间! 听到喜归的哀嚎,吴妄反身抬腿猛踹尸童先前被他膝撞过的腹腔,力道之大直接将其上半身崩裂。 “呃啊——!”腿部的剧痛和毒气侵蚀让吴妄身体剧震,冲锋的势头被强行遏止,几乎要向后仰倒。 蝈蝈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救援,刚刚他防备不及,直接被尸童的利爪当胸划开,如果不是他直接仰倒在地,心脏都已经被剖出来了。 “去把宝娜弄醒!” 吴妄喝止蝈蝈的救援,在混战中,他一直观察着宝娜的情况,每一只尸童受伤,宝娜的身躯就会剧烈的震动。 “好!”蝈蝈抓住围在他右手边的尸童向后一拽,朝着宝娜奔去,察觉到他的目的,尸群嘶吼着暴动,被吴妄勉力拦下。 “宝娜!”蝈蝈使劲儿摇晃宝娜的身体,但盘坐在黑暗中心的宝娜,如同万年封冻的冰雕,没有丝毫反应。 “md,不管了!”蝈蝈蹲下来直接抡圆了手臂,大力抽在宝娜的脸上。 见宝娜脸上除了露出痛苦的神情外,没有其他反应,蝈蝈只能快速扫视过她全身,发现竟然没有一处是凌乱的。 灵光一闪,蝈蝈胡乱把她头上的发型和钗环全部打散揉乱,颈部的首饰也被他扯下来扔掉,但全程衣服和身体都注意没有碰到。 “呃……呃啊啊啊——!!!” 果然,颈部的项圈一离开宝娜,一声绝不属于宝娜的低沉闷吼,带着如同被烈火焚烧灵魂般的极致痛苦,猛地从她垂下的头颅阴影中爆发出来。 那声音如同两片锈迹斑斑、布满倒刺的铁片在疯狂摩擦,伴随着这非人的嚎叫,宝娜一直保持的静止姿态也被打破了。 她猛地抬起头。 披散的乱发被这剧烈的动作甩开,露出了她右侧红肿的脸。 除了被打肿的地方,整张脸其余部位如同涂了一层厚厚的白漆,僵冷死寂,尤其那双眼睛——瞳仁不断上翻,眼部几乎挤满了眼白,两行殷红刺目的血泪,从苍白痛楚的脸部滑落。 “出……去……”一声极其艰难的嘶哑音节,从宝娜僵死的唇间挤出,每一个音节都伴随着她全身骨骼发出的、如同即将散架般的咔吧声! 不属于她的意识正在疯狂扭曲,试图重新控制这具身体。 但这短暂的抗争带来的失控已经够了。 就在宝娜挣扎着发出破碎音节的同时,一道尖锐到刺破灵魂的尖叫从她身后的黑暗中炸开,这声音直接作用于所有尸群。 第23章 祭台 如同被集体按下了暂停键。 正在扑击中的尸童动作猛地僵住,干枯的身体甚至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被围攻的吴妄身后,一只抬起淬毒利爪准备撕裂吴妄后心的尸童,利爪悬在了半空,它扭过僵硬的脖子,空洞地“看”向宝娜的方向,动作完全停滞住。 后方的黑暗深处,那些刚刚涌现的、姿态各异的尸群身体表面翻涌的的粘稠黑液似乎同时遭遇了无形的屏障,动作同步地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宝娜的清醒真的有效果! 尸群开始后退,直到退进黑暗中看不清身形,但充满恶意的视线如影随形。 见她还在苦苦挣扎争夺身体的控制权,为了安全,蝈蝈准备乘胜追击地帮宝娜一把,朝着她的脸高高举起大掌,就要扇过去。 一只手突然抓住蝈蝈的领口,指尖力量微弱却抓着不放,宝娜抬头看着他,虚弱地吐出几个字。 “别……别打……我醒了……” 蝈蝈讪讪地放下手,将宝娜扶起来:“抱歉抱歉。” 宝娜靠在蝈蝈身上,踉跄地往吴妄的方向走几步,两股意识的争夺,使她眼前一片发黑,天旋地转的站不稳。 “小……吴爷,刚刚的叫声就是它们的头领,我们要……离开,必须……杀了他!” 吴妄正蹲在喜归身边查看她的伤势,万幸只有面部有些毒气的侵蚀,手掌在喜归轻微的呜咽声中放在她头顶轻抚,大拇指在她额头上来回抚摸。 听到宝娜说的话,吴妄转头示意蝈蝈将她扶到蝈蝈等人的身边,离尸群的方向更远了一些。 见几人走远了,黑暗中看守的尸群渐渐有些躁动,但还是没有发动攻击。 吴妄靠在岩壁上仰头喘气,后腰和腿部的痛感越来越强了,蝈蝈胸口的伤痕也是一样,两人只能草草处理一下,狭窄的通道让他们没法带上太多的装备。 “他们身上的黑液是什么,能处理吗?” 宝娜正靠在一边,一手按着突突的太阳穴,一手揉着脸上的红肿,听到吴妄的问话,她摇摇头:“这些黑液是人血和尸油混合着一些特殊材料做出来的祭品,……但现在它们都活了,和那些孩子一样。” “如果不杀了它们的首领、毁了祭器,这些黑液是除不掉的。” 听了宝娜的话,吴妄和蝈蝈环视着这个看不清边界的大岩洞,和铺满岩洞无处不在的粘稠的黑液,这需要多少人的血、多少人炼出的油呢。 现在踩在这些翻涌滚动的液体上,仿佛连呼吸都充斥着浓厚的血腥味,只感觉浑身不自在。 “你知道那后面有什么吗?” 关于这个岩洞的故事,出去之后再了解也不迟,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困,谁知道尸群能够忍耐多久。 “我没有进去过,但从它的记忆中能模糊看到,后面那一片都是祭祀的地方,祭台上好像有一个鼎,他不能离鼎太远。” 在它的意识附身自己身体的时候,宝娜能看到那个意识的过去记忆。 吴妄一手撑着岩壁身体站直,看向两人:“建军,一会儿我直接从侧面突围,如果尸群暴动,就辛苦你们俩了。” 蝈蝈有些犹豫,其实他更想替二少进去,但他的武力值确实没有二少靠谱,只能守在后方了。 而宝娜只是平静地点点头,这一次进鬼洞,她原本就是冲着和秦老板同归于尽来的。 三人将其他伙计随身的装备翻出来,潦草地包扎一下伤口,向尸群的方向而去。 随着三人越走越近,尸群开始有些躁动,尸童们在黑暗中不断地爬动观察,利爪插在地面的粘液中划动。 蝈蝈率先朝着黑暗中开枪,子弹毫不留情地倾泻在他它们枯瘦的身躯上,枪声打破了勉强维持的平静。 尸童一只只地从黑暗中扑出来和三人激战。 子弹击打在尸童身上迸发的黑液和地面掀起的黑潮编织在一起,无数细小枯爪撕扯空气的摩擦声几乎贴上了后背,吴妄的身影却像一枚撕裂黑暗的利箭,硬生生从尸童围攻的缝隙中斜穿而出。 他的身体因为伤口毒气的侵蚀显得有些沉重,每一步踏进粘稠冰冷的地面都粘连着黑液,更像是在泥沼中翻滚突进。 就在两只枯爪即将抓住他左肩的瞬间,被蝈蝈的双手刀直接砍断。 “二少,走!” 吴妄避开一旁斜刺过来的尸童尖爪,猛地一个侧滚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湿滑的岩石壁面上,粗粝的岩壁刮破外衣,却也借力将他整个身体斜射向最深处那片格外浓郁的黑暗中。 身后,蝈蝈的嘶吼和沉重的肉体碰撞声、宝娜压抑的痛哼,以及喜归激烈的吠叫与尸童尖爪抓挠的声音混杂爆发! 如同两道决堤的血肉堤坝,打造了硬生生截断尸群追击的血肉堤坝。 吴妄没有回头看一眼,他知道每一秒都是用蝈蝈他们的生命争取来的。 冲出黑暗范围的一刹那,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没有声音、没有光,是一种绝对的寂静笼罩下来。脚下不再是粘稠恶臭的污泥,而是一种纯黑的、被打磨得如同镜面般光滑的石质地面,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脚底泥淖的粘连,连黑液都没有被带进来。 在进入黑暗的那一刻被阻隔在了外面。 没有粘液,没有碎骨,没有血污,只有纯粹的黑暗。 但在这片黑暗的尽头,似乎有些许光芒。 朝着光的方向奔跑,走近后发现这是以一个祭台为中心,向四周散发出了微光。这片直径约十步的核心祭台,无比干净无尘,如同一块纯净的黑曜石。 祭台正中心,正放着一座青铜鼎,正幽幽地散着绿光。 那鼎身倒也不大,三只牛形的雕像蜷曲着,支撑着沉重的鼎腹。鼎腹之上,云雷纹繁复盘绕,鼎身雕刻着裸身吊死的小人和跪地祭祀的场景。鼎壁光滑,深沉的青绿色铜锈均匀覆盖,却没有任何一处破损、剥落或蚀孔,连纹路最凹陷处都保持着同样的光洁。 而在青铜鼎的正上方,离鼎口不过一掌之遥的地方,静静悬浮着一盏似曾相识的莲花青铜灯,绿光正是它散发出来的。 与幻境中古朴的模样不同,它灯盏不大,却精巧绝伦。灯盘被巧妙地设计成盛放的莲花形状,共九瓣,每一瓣莲瓣都薄如蝉翼,边缘卷曲自然,线条流畅舒展,如同刚从水中升起。 莲心凸起处,一根同样微缩纤细的青铜莲花花蕊向上伸展,稳稳托着一颗龙眼大小的、半透明的淡青色玉珠作为灯芯托。 它无声地悬浮着,一动不动,仿佛自古就定格在那里。 整座灯盏同样覆盖着温润均匀的青绿色铜锈,与下方的鼎浑然一体,仿佛是鼎中凝聚升腾的气息,自然孕化而出。 灯盏就这样悬浮着,无声无息,它的灯芯——并非灯火,也无油脂痕迹——那枚托着的淡青色玉珠内部,正幽幽地散发着一种无法形容的诡异光芒。 视线落在上面,精神便不由自主地被它拉扯着,耳边仿佛同时响起万具怨毒的魂灵在其中哀嚎燃烧。 吴妄粘满污泥汗水的脸皮紧绷,握刀的左手手背青筋崩起,冰冷的刀锋横在身前,刀尖微微颤抖,是剧毒和失血带来的身体失控。 他极力控制呼吸,准备将玉珠取下来,但在视线扫过祭台每一寸角落时,尤其是那小鼎投下的、在光滑黑石地面上映照的浓重阴影区域。 绝对干净的环境,连灰尘都没有,却带着致命的冷意。 左前方的阴影边缘,极其轻微地移动了一下——半枚近乎与地面融为一体的、湿冷泛着青白色的脚趾印轮廓,极其突兀地在那里显现!仿佛有一个无形的人,脚尖正点向他的侧腰! 身体比思维更快,吴妄猛地向侧后方旋身撤步,就在他脚尖离地的瞬间。 “哧!” 一道乌光,如同从阴影中弹出的毒蝎尾钩,无声无息、快如闪电地刺向吴妄心脏的位置,险之又险地从他刚刚离开的胸膛前方掠过,一瞬间的寒意使他周身汗毛竖立。 乌光落空,击打在侧方祭台上的空气中,如同墨滴入水般无声地晕染开来。 偷袭! 吴妄眼角余光死死锁定那枚脚趾印出现的位置。 一个孩童的身形!但不像之前的尸童枯槁可怖!它……更像是被这片纯净黑暗祭台本身孕育出来的“精灵”。 身量不高,体型单薄,约莫是个四五岁的孩童,身上穿着一件傣族风格的服饰,脖颈上的项圈和宝娜身上的非常相似,半个身子藏在鼎后,只露出一张脸孔轮廓。 那张脸……细腻光滑,五官如同巧匠精心雕琢的玉器:眉毛浅淡,琉璃似的双眼,小巧的鼻梁,嘴唇红润微微上翘,圆嘟嘟的脸颊。 就在吴妄惊魂一瞥锁定这张“玉面”的刹那! “唰啦!” 那道偷袭落空、在空气中消散的乌光猛地抽回,瞬间绕过吴妄仓促横拦的刀锋,缠向他刚刚被尸童抓伤、血流不止的小腿。 一瞬间就好像整条腿被拧断一样。 吴妄咬牙将身体强行向另一侧拧转,试图拉开距离,左手的短刀却直接砍向前方,挡住一双利爪,是那个孩子也一并扑了过来。 同时有两个“人”在攻击他。 究竟哪个才是墓主,吴妄也来不及想这么多,只能迅速与两人缠斗在一起。 第24章 玉珠 这是一柄“快刀”! 仅仅一眨眼的时间,那个四、五岁的孩子就已经闪现到了吴妄身前,就像快刀一般难以防备,他矮小的身体蕴含着骇人的力量与速度。 被吴妄格挡开的爪击毫不停顿,手腕诡异翻转,如同附骨之疽,瞬间从刁钻的角度下探,掏向吴妄的腹部。 两个“人”同时攻击他,其中一个甚至看不见身影,躲闪不及的吴妄腹部被划开三道口子。 吴妄急步向后退。 “哧——” 向后一看,险些一脚从祭台踩空。 腹部的伤口和被尸童划伤的不一样,没有毒气、没有灼烧的感觉,口子也不深,应该没有伤到内脏。 吴妄压低身体警惕着前方站着的孩子,那孩子还是一副幼稚天真的模样,粉扑扑的苹果脸上笑意盈盈的,脸颊圆润有肉,鼻头也很可爱,甚至小下巴都带着软乎乎的肉感。 刚刚划开吴妄肚子的手,乖巧地合握在身前,五指短短、肥嘟嘟的,手背上还有五个肉窝窝,没有一点血迹残留的凶残模样。 见吴妄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那孩子还古灵精怪地歪头冲他眨眨眼,嘴角抿出一个羞涩的微笑:“{[%]|\\^}~,\/@$%^&*_+=->~`\\。”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 不能再等了! 蝈蝈他们多等一秒都是危险。 想到这,吴妄沉下脸,眼中带着杀意,率先拿刀朝着那孩子劈过去。 那孩子躲闪的速度非常快,吴妄基本刀刀落空。 但他却总能在吴妄身上添上新的伤口。 见吴妄的攻击威胁不到自己,那孩子不再攻击,反而像是戏耍吴妄一般,在他周围腾挪转移,不时地戳弄一下吴妄腹部的伤口、踹一脚吴妄腿上的伤口、再拽一拽吴妄的裤子。 “嘻嘻嘻——” 吴妄像是被激怒一样,左手的刀开始毫无章法的乱砍,脸也气得涨红。 见到他无能狂怒的模样,那孩子更开心了,还会专门停下来在吴妄眼前做鬼脸。 “略略略,¥%……&*。” 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意识在暗处死死地盯着他,吴妄咬紧牙关、垂下眼睛,细密的睫毛挡住翻腾的怒火。 见状那孩子继续笑嘻嘻地将手捣进他腹部的伤口中,手指再次紧扣在伤口翻出的血肉中用力一掐,想要拉出吴妄的肠子。 就是现在! “呃——” 它的手被吴妄趁机死死抓住了! 那孩子错愕地抬头,见吴妄额头挂满冷汗,眼中却没有一丝怒气,只有无尽的寒意,低头朝它勾起一抹笑,张口对它说: 抓到你了。 虚空中笑看孩童耍人的那股意识也立刻反应过来,愤怒的攻向吴妄。 吴妄没有丝毫躲闪,抓着那孩子的手不放,且往自己的方向猛拽,腿却用力地反踹在它脸上。 两股相反的力量作用在那孩子身上,头也被踹得发出“咔嚓”一样骨头断裂的声音,凄厉的惨叫从他口中嚎出。 吴妄也同时闷哼,那股意识直接轰在他背后。 但吴妄生生咽下喉咙翻涌上来的血味,抓住那孩子不放。那股意识怎么伤他,他就怎么还回去。 看到那孩子受伤惨叫,那股意识急了,化成虚影用手直接扼住吴妄的脖颈向下按! “嗯哼——” 吴妄被按得止不住向后倒,脖子也被勒得喘不过来气,但在后仰的同时,用后脑勺狠狠撞在那股意识上,左手的刀也直插过去。 右手将那孩子摔在地上,趁那股意识吃痛松手的同时,将刀抽回来,旋身而起,直接将刀插进那孩子的心口。 “呜呜呜——” 听到那孩子可怜的哭声,吴妄单膝跪地不为所动,左手的刀直插它心口,在虚影冲上来之前,两手用力再次将刀狠狠地惯进去,直到只有刀柄露在外面的时候——用力一搅! “啊——” 凄厉尖锐的嚎叫响起,巨大的痛苦使它张大嘴巴,精致的五官也变得狰狞扭曲起来。 石窟中原本混乱拥挤的尸童群,此刻如同被施了石化术,保持着各种向前扑咬的狰狞姿态,僵硬地凝固在原地,形成一个诡异而可怖的静态包围圈,时间仿佛定格。 连不断翻涌的黑液也僵住,原本刀都割不开的、挂在阿虎等人身上的黑液一一滑落。 蝈蝈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岩壁,身体以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僵持着——仅存的右手死死扼住一只尸童的脖颈,他身前堆积了大大小小十几具枯槁残破的尸骸。 而就在这死寂降临前的最后一刻,两只冲到他面前的尸童,张开的血盆大口距离他的喉咙不过三寸,那锋利的獠牙和滴落的口涎近在咫尺! 此刻,这两只尸童如同石化般凝固在他面前,只剩下纯粹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和冰冷僵硬的触感。 “嗬……嗬……”蝈蝈布满血污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挤出劫后余生的嘶哑喘息。他难以置信地松开扼住尸童脖子的手——那僵硬的干尸如同烂木头般向后倒去。 他缓缓瘫坐下来,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石壁,断臂处因剧痛和过度发力已经彻底麻木,仅剩的一只手臂也在剧烈痉挛。 目光越过凝固的尸群,看向旁边那个趴伏在血泊中的身影。 宝娜同样浑身浴血,软倒在黑暗的边缘,几具枯瘦的尸骸覆压在她腿部和肩头,显然在最后关头试图将她拖入更深的尸群撕碎。 此刻,那拖拽的力量消失了,她剧烈地咳嗽着,艰难地撑起身体,嘴角淌下乌黑的血丝(不知是伤还是毒),但那双涣散了许久的眸子里,却有一丝微弱的清光在艰难地复燃。 他们同时看向黑暗深处,眼中混杂着痛苦、迷惘和了然。 二少\/小吴爷成功了! 粘稠的血水混合着冰冷的黑泥沾满皮毛,喜归拖着被尸毒腐蚀得血肉模糊的后腿,从尸童僵硬的口中挣扎出来,呜咽着、一点点向着黑暗中吴妄的方向挪动。 每一次挪动都牵动着伤口,带出血污。 “嘭——” 吴妄身体如遭巨炮近距离轰击一般被虚影愤怒地掀翻,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翻倒,力道之大直接让他翻滚了好几圈,直到撞在青铜鼎上才停下来,肺腑中上涌的血气再也控制不住。 “噗——!”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片的暗红鲜血喷出。 吴妄无力地趴伏在地上,“咳咳咳——”背部被连续重创,身上好几处伤口也被那孩子用力地拉扯开来,内脏的痉挛和喉咙的撕裂,让吴妄剧烈的咳起来,口中不断流出鲜血。 但那虚影却丝毫没有理他,插在那孩子身上的刀已经让它手足无措,每往外拔一下,都会痛得它凄厉惨叫。 每一次喘息都带出浓稠的血沫,吴妄颤抖着撑起身体,用手扣住青铜鼎的鼎口,费力地站起来,看着离他不远处的两“人”,轻笑一声。 伸出手,五指合拢,将那枚冰凉、坚硬、散发着诡异绿光的玉珠,死死攥在了掌心。 在指尖接触到那冰冷玉珠光滑表面的刹那—— 虚影猛地转过头,迅速冲过来,却没能来得及阻止。 吴妄抓住灯盏中的玉珠,一把拽下来! 就在玉珠被强行摄取离托的瞬间,托着灯盏的悬浮力量就消失不见,灯盏“哐”地一声砸在鼎里,冲来的虚影也像是老旧电视的屏幕雪花点一般,刺啦一声不见了。 只有玉珠内部平稳燃烧的火光突然剧烈地翻腾起来。 隔着玉珠也能感受到浓郁的不甘、怨毒、愤怒,直到火光慢慢平息。 周身传来的剧痛使吴妄的手差点从青铜鼎滑落,险些再次瘫倒在地,他痛苦的仰起头,脑海中炸开一片巨大的嗡鸣,眼前陡然一黑,豆大的汗滴从脸上滑落,勉强平复呼吸后低头一看。 原本身上被那孩子划伤的地方不再是鲜血淋漓的样子,而是突然变得和尸童造成的伤口一样,已经被尸毒侵蚀、血肉模糊,腐烂气息的尸气让伤口处的麻木感转化为濒临溃烂的灼热剧痛! 竟然也掺杂着幻境吗? 吴妄苦笑地看着那孩子的方向,他身形不稳、脚步虚浮,却一步步摇晃地走过去。 那孩子还被刀钉在地上低声哭嚎着,和初见时的“玉面”不同,此时的它那张属于孩童的脸孔大半已经开始腐烂破碎,皮肤青灰枯槁,眼窝深陷,黑珍珠似的瞳孔变得怨毒、瘆人。 它身上的傣族盛装早已不复最初的璀璨,鲜亮的孔雀绿筒裙和密密缀满肩胸的宝塔花绣片都变得腐朽破败,半裸的身躯上仅存的几片布料也在方才的缠斗中被吴妄的踹得残破。 腰间那沉甸甸的宽幅银腰带在岁月中扭曲变形,几近断裂,仅剩的几绺细链和小银坠已经变得乌黑,挂在破损的腰畔,随着他的痛苦挣扎,在死寂中发出细碎、空洞的“叮呤”乱响,如同为亡魂敲响的丧钟。 原先吴妄看到的、它脖颈处层层叠叠的银璎珞项圈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空荡荡的青灰脖颈。 吴妄弯腰将它拽起来,伤口的撕裂使其嘶吼不断。 一个古旧残破的卷轴从他身上掉落下来,时光已经无情地抹去了卷轴上的文字,只余下破口和断裂的纤维。 吴妄没去管卷轴,充耳不闻地拖着它走到青铜鼎旁边。 青铜鼎口黑洞洞的幽光无声荡漾。 噗通—— 一声沉闷的响动传来。 那具穿着残破华服的幼小身躯,被吴妄精准地投入了青铜鼎的怀抱。 它那残存的、覆盖着银饰的脚踝在最后离手的瞬间,似乎极其轻微地弹动了一下,但那微弱的反抗瞬间被青铜鼎吞噬,一切的气息湮灭。 孩童墓主枯败的身体没入鼎腹中,含着血泪摸索着抱住晦暗的莲花灯盏,再无声息。 吴妄转身走下祭台,他的手臂麻痹得如同被冰块冻结,毒素混合着失血的眩晕一波波冲击着神经。 他几乎全靠本能在支撑。 第25章 杨过 沉闷的黑暗中,一缕幽静的绿光缓缓飘荡。 吴妄只能勉强能看清脚下的地面,自从玉珠离开祭台后,光芒就越来越微弱,像是被岩洞的黑暗渐渐吞噬消散,现在只笼罩着吴妄身周约莫两步的范围。 看不清、听不见,再加上剧毒和失血过多的情况,让吴妄拖着伤腿在黑暗中像无头苍蝇一样转着。 汗水和血液顺着他的身体不断滴落。 吴妄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只能勉强用手支撑着不趴下,伤口撕裂的痛、战斗后的疲惫、毒气上涌带来的眩晕,使他双眼止不住地想要合上。 眼前的绿光在他双眼的一睁一合中开始不间断的闪烁。 玉珠的光越来越微弱了……吴妄渐渐闭上眼。 他……好像……出不去了…… …… “汪——嗷呜——” 好像……是喜归的声音……吴妄费力地抬头看向黑暗中…… 一只浑身乱糟糟的小狗像是自带荧光效果一般,冲出黑暗飞奔到吴妄身边。 “汪汪汪——汪呜——” 小狗钻进吴妄趴伏在地撑起的空间内,使劲儿地踮着伤腿,用沾满血迹的小舌头一下一下舔在吴妄的下巴。 “阿喜……” 听到吴妄的回应,喜归开心地蹦跶两下,低头咬着他的领口,想要将他拽起来。 吴妄嘴角扯动一个浅浅的微笑,双眼像是点缀着绿宝石般,将喜归拢在怀里,低头吻在她被毒液腐蚀的额头中间。 那是喜归咬断一个小尸童的脖子时,喷洒出来的黑液溅了她一头。 “阿喜,好姑娘……你又救了我一次。” 喜归高声叫着回应他。 …… 蝈蝈用一只手撑着岩壁站起来,将不远处插在尸童头颅上的右手刀拔出来,穿过十几具奇异尸童展览,走到坐在血污中的宝娜身边。 一屁股坐下。 两人无言地看着面前的黑暗屏障。 “咯吱——咯吱——” “哒——哒哒” 是有人走路和动物奔跑的声音! 黑暗中率先跑出一只小狗,一瘸一拐地姿势丝毫不影响她的欢快。 在她之后一个高大身影缓步走出来,身上沾满血污、发丝凌乱的模样,手捂着腹部的伤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 “走吧,任务完成。” 但在看到躺了一地的伙计们之后,突然犯了难,只凭他们三个伤患,这些人可运不出去。 三人面面相觑地互相看看后,发现只有吴妄能出去找人帮忙了,蝈蝈和宝娜自从坐下后就再也没力气站起来了,总不能让喜归出去报信吧。 吴妄受伤虽重,但身体里总有一股力量在他的临界点支撑着他,于是将武器都留下,只带着不再发光的玉珠从通道爬了出去。 就在踏出黑暗屏障的那一刻,玉珠就已经彻底黯淡,变得无比普通。 “出来了出来了!” 凌晨1:00,除了守夜的人,其他人都已经休息了。 随着守夜的人一嗓子,几个帐篷里的人都纷纷围上来。 “二少!” 锥子看到吴妄浑身血污地出来,吓得连忙上前扶住他,万幸啊,可算是出来了。 “吴二少,只有你一个人吗?他们……”陈峰看到吴妄第一反应也是庆幸,其他人无所谓,但吴妄出来了就行。 吴妄靠在锥子怀里,朝着陈峰摆摆手:“问题已经解决,所有人,带着炸药和担架跟我进去。” “……好。”陈峰一愣,思考后直接答应了。 所幸这次行动陈峰带足了装备,很快就安排好人跟着吴妄进洞。 之后陈峰安排伙计们酌量炸开石函内的通道,将石窟里的人全部抬出来。 …… 两天后,陇川县人民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凝固在空气里,像是永远洗不干净的底色,光线冰冷地铺满整个狭长的走廊。 病床上,蝈蝈背靠摇起的床头,身上盖着蓝白条纹被子。被子严实地盖住了大半身体,只在胸口上方露出穿着同样泛白的蓝条纹病号服的肩膀和……空荡荡的左侧袖管。 那只袖子,平平地搭在身侧,自肩膀根部被平整地收束、包扎起来。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水果篮,里面摆着一些苹果、香蕉和橙子。 唯一的光源和声音,来自挂在墙对面、稍高于床尾的小壁挂电视机。屏幕不大,正放胡军版的《天龙八部》——萧峰怒目圆睁,降龙十八掌的威猛气劲、激荡的特效光影伴随着独有的音效充斥着整个画面。 乔峰豪迈的喊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有些失真。 蝈蝈看得挺专注,半张脸映着屏幕跳动的光,剩下的轮廓浸在冰冷的灯光里。他唯一完好的左手搭在微微蜷起的腿上,随着剧情微不可察地动着,像是随着背景音敲打着鼓点。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吴妄走了进来。 他身上那股在墓穴里沾染的血气,即使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也似乎无法完全洗脱干净,只是被医院无处不在的消毒水强行压住。 眉骨上一道不太长的疤痕——吴妄照镜子的时候都没想起来是什么时候伤到的。 其他伤口都被纱布层层缠绕掩盖在齐整的衣服下,但他行走间竟丝毫不像是个重伤的人,医生都惊叹他的忍痛能力和恢复能力。 听到动静,蝈蝈偏过头。 “二少!你怎么来了,怎么不多休息啊?” 蝈蝈关掉电视,笑着示意吴妄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嘴里还不停嘟囔着。 “锥子呢,也不跟好你……怎么做事的。” 吴妄上前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把水果刀,又从那个纸袋里拿出一个苹果,走到卫生间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刷着刀身和苹果表皮冰冷的反光。 “锥子给我办出院手续去了。” 吴妄说着,坐到椅子上,果皮被刀锋一点点剥开,湿润清新的酸甜气息慢慢逸散,弥漫在空气里,带着微弱生机的味道。 蝈蝈看着吴妄削皮,感觉这个苹果肯定很甜啊。 “现在就出院吗?但你的伤还没好吧。” 苹果皮一圈连着一圈被完整的削下来,掉在垃圾桶里。 将光滑圆润的苹果递给蝈蝈,吴妄笑着说:“我的伤还行,先回杭州,还有课要上呢,你们留在陇川等伤好差不多了再回杭州。” “啊?”蝈蝈身体坐直,连忙说:“那我也回杭州,回去养伤也一样。” “行了,”吴妄笑笑,将蝈蝈按着靠回去:“阿虎还没醒,你的伤……还不能出院,锥子留下来照顾你们,到时候一起回去。” 蝈蝈啃一口苹果,果然很甜! 嚼嚼嚼,他知道吴妄已经做好安排了:“锥子也不跟着你吗?那喜归呢?” 吴妄又去洗了个手,听到蝈蝈问就说:“阿喜和我一起回去,她的伤最好回狗场治疗。” 吴妄的声音混合着水声一起传出来,蝈蝈点点头,喜归的牙齿受损、一只腿瘸了、身上也被腐蚀得秃了好几块,送去宠物医院的时候,医生差点赶人——他们最厌恶虐猫虐狗的人了。 吴妄坐回来,却没开口说话,一时间只剩下蝈蝈“咔嚓咔嚓”啃苹果的声音。 等蝈蝈吃完一个苹果,两人的目光在安静光线里对上,几秒后吴妄率先垂下眼,抽了张纸给他擦手。 蝈蝈乖乖地伸手让吴妄擦拭,看着吴妄此时微微侧首的半张脸。 光线刚好温柔地包裹住他,侧影被镀上一层毛绒绒的金边,他的鼻梁的线条流畅、带着一种天然圆润的弧度,眼眸像是饱经河水打磨的鹅暖石沉静安然。 二少好像瘦了点啊。 “二少,……你是不是想问我胳膊的事儿啊?” 吴妄喉咙有点发紧,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说一句“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或者一句“我会想办法”……都好像空洞得没有任何意义。 吴妄丢掉纸巾,抬头对上蝈蝈的眼睛,此刻钝拙得连一句安慰都吐不出来。 “噗——哈哈哈哈。” 蝈蝈大笑,他还从来没见过二少这么踌躇的模样呢。 “二少你别担心我啦!其实昨天晚上我还躺床上睡不着呢,琢磨了一宿,突然就想通了,这可是‘心想事成’啊!” 吴妄微微一怔,没接话,只是看着他那张笑弯了眼睛的脸。 他那只独臂——右手随意地在平坦的左边肩膀上拍了拍,动作快得像是掸去一点看不见的灰尘,没做任何停顿。 那动作轻描淡写,没有半分迟疑或沉重,甚至带着点不合时宜的滑稽感。 “我可是最爱看《神雕侠侣》了,看一遍不够,还得拿着木头棍子瞎比划,喊着要学黯然销魂掌,学玄铁剑法……是真迷杨过,这多帅啊——。” 他的语调带着点调侃,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狡黠。 “二少你还记得我的外号不?我现在可是真的‘小杨过’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碰上我的小龙女了呢。”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还抬起那只唯一的手,做出剑指的手势,虚虚地比划了几招剑法。 “……嘿,”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音:“还好当初我机智,练的是双手刀,比杨过可轻松多了!” “现在手都不用绑,直接就对上了。” 第26章 宝娜 声音落下去,病房陷入短暂的沉默。 吴妄看着他脸上眉飞色舞的笑容,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极力掩藏的晦涩,看着他那只笨拙地在虚空比划的手,以及左侧那片平坦衣袖。 那些盘旋在舌尖的、关于愧疚、关于承诺、关于伤疤的笨拙话语,最终都无声地化作了喉头一股滚烫的涩意。 这股涩意猛烈地往上冲,灼烧着他的气管,撞在他的眼眶深处。 如果当初没有进洞…… 如果当初没有来陇川…… 他猛地偏过头,深深地吸了一口充满消毒水的冰冷空气,肩膀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 “咳……”吴妄呛咳了一声,声音发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强迫自己转回头,专注地看着蝈蝈:“好好养伤吧,杨大侠。” 两人相视一笑。 笑过之后,蝈蝈用完好的右手撑了下床沿,身体稍微坐直了些,挂满豁达笑意的脸上,掠过一丝被精心遮掩的……怅然?但这丝情绪像滴入深潭的水,转瞬消失不见。 “……二少,我还能继续跟着你吗?我练的是双手刀,就算只有右手也不会有影响的!”他语速不快,手无意识地捏了捏被子角。 吴妄其实希望他能退向后线,原因当然不是嫌弃他只有一只手、怕他能力不够,而是现在的他在后续的工作中一定会有极大的压力和难度——九门没有一个省油的灯,他们只会抓住你的痛处再送上沉重一击。 但……吴妄看着蝈蝈捏紧的被脚,笑着拍拍他的肩:“我在杭州等你回来。” “嗯嗯嗯。”蝈蝈笑着狂点头。 “那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阿虎,之后就准备回杭州了。” “好,二少注意安全呐。” 蝈蝈目送着吴妄出门,略等一会儿之后,才重新靠在床头,垂着头坐着。 半晌,放在腿上的右手抬了一下,去够床头的遥控器,打开电视。 正在播放的却是广告,蝈蝈也聚精会神地看着。 …… 出门后吴妄去探望了阿虎,他和几个金玉堂的伙计一样昏迷不醒,但身体的指标已经趋于平稳,预计再过两三天就会醒了。 金玉堂是不幸中的万幸,只损失了两个伙计,但秦老板和李年的人全军覆没。 和医生交流完病情后,吴妄转身去了尽头的另一个单人病房。 宝娜此时正浑身缠满绷带和管子,像个木乃伊一样躺在病床上,全身上下只有脸能动。 她从鬼洞离开后就陷入昏迷,昨天晚上才从icu出来。 听到有人敲门进来的动静时,只有眼睛能转过来,看见是吴妄,也没有很惊讶。 “小吴爷。” “嗯。” 吴妄站在她手边,方便宝娜看见。 “我来是想问问秦老板的事。” 陈峰带人将伙计们抬出洞后,仔细搜查了整个洞窟——包括黑暗屏障里的空间,发现了三十几具无名的尸骨,已经被黑液吞噬得肢体破碎,但推测应该是麻三等人的尸骨。 宝娜沉默了很久之后才开口。 “他是‘收养’我们的人。” “秦老板表面上做的是木材、家具、工艺品这一类的生意,但其实私底下干的是盗墓、走私……买卖人口。” “……我其实不知道算不算是中国人,从我有记忆就在缅甸的一个人口交易市场里生活,在我5岁的时候,秦老板买了我们。” “一部分孩子学习……伺候人的本事,一部分孩子作为人饵,专门吊尸、探墓用的……有一次从墓里出来的孩子中邪了,但我们不知道还住在一起……后来大家都疯了,包括我……但之后只有我有事,他们却自己好了。” “后来秦老板带我去见了一个巫婆,她说我的灵魂和别人不一样,能吸附周围非人的东西在自己身体里……类似……鬼上身。” “即使有‘东西’来害人,只要在我身边三米左右的范围内,都会被我吸收,转嫁到我身上。” “如果能装扮成与那些‘东西’记忆里最依恋的人,还可以短暂地控制它们。” 吴妄诧异地看向她,宝娜却双眼直直地看着天花板,没有回头。 “很神奇的能力,对吧。” “秦老板也因此把我从……调到了他身边,他会专门找这种类型的墓来挖,我要做的就是学习和控制这个能力为他工作、保护他……” 宝娜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飘忽,像是陷入痛苦的回忆,夹杂着一丝颤抖。 “鬼上身的感觉很痛苦……痛苦到——我想去死。” “……但我不敢。” “临近死亡的感受很可怕,在它们附身在我身上的时候,我会和它们感同身受,烧死的、病死的、上吊的、被人捅死、被人掐死、被人活埋——” “我都体会过。” “但即使有这些痛苦,我还是很庆幸有这个能力……”宝娜话语中带着哭腔,眼睛转向吴妄,突然笑了。 “因为只有这样,至少有一天我死的时候,可以干干净净……而不是浑身上下一丝不挂!除了疤痕,就只有脚腕上系着的一根红绳。” 吴妄看着宝娜泛红的眼眶,强压下喉咙里的叹息声。 在这个世界上,总有太多可怜的人在黑暗中流尽血泪、饱受折磨,太多美丽的花儿在阳光无法照射的地方走向枯萎。 故事的最后却只能被聆听、被安慰,世界太大、恶人太多,没有人可以拯救所有人。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被拯救。 包括站在这个可怜女孩床边的吴妄,未来也会成为恶人中的一员。 宝娜不能动弹,只能平躺着仰视吴妄。 自己躺着,而床边的人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在以前明明是宝娜最厌恶的场景,但现在对着这双莹润乌黑的眼睛,她却像是被灼烧一般,移开了视线。 “……这次秦老板也是从缅甸人手里买的消息,说是在陇川溪头村有个鬼洞,曾经有人从里面带出来过中晚唐时期的宝贝,他就带我们来了。” “但他没想到,鬼洞和之前的碰到的墓不一样,损失了很多伙计。” “所以他找来李年,一方面是为了和陈峰周旋,另一方面是找替死鬼。但他没想到李年连陈峰的一招都挡不住,被铁蛋子打断了腿,连夜跑了,我们也被陈峰堵在了木材厂。” “那个小鬼很厉害,即使被我控制了,也能害人。但是戴上那串项圈之后,它就很喜欢附身在我身上和我聊天,没再找过秦老板他们的麻烦。” “我知道秦老板不会放弃的,他在等待机会……我也是……” “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哪怕是和他一起死在鬼洞里。” “它想把我永远留在洞里陪它,是你们救了我,我很感激,也很抱歉。” 吴妄明白宝娜的歉意是为了什么,为了杀死秦老板,她害得很多人失去生命,还有阿虎等人到现在还在昏迷、蝈蝈失去手臂等等。 但这不是宝娜的错,即使没有宝娜,他们一样会进鬼洞,一样会在幻境中迷失,该死的人还是会死。 更何况还给了他们情报、帮他们抵挡了尸群。 吴妄低头问:“宝娜,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宝娜眨眨眼,一滴晶莹的泪珠从脸庞滑落,她知道吴妄这一关已经过了,至少不会把账都算在她身上了。 “我不知道。” 吴妄点头:“我给你两个建议。” …… 今天也是阳光明媚,金色的阳光从窗口洒下。 宝娜躺在病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心中不断思索着吴妄走之前说的话。 一个建议是远走他乡,去享受她以前从来没有得到过的安稳日子,她才20岁,还有很长的人生。 另外一个建议是为亭馆工作。 在医院养伤的时间足够让宝娜考虑清楚,做好决定之后告诉锥子就好。 吴妄还做出承诺:如果选择远走他乡,吴家可以保证不泄露她的行踪;如果选择亭馆,吴家可以保证不会有乱七八糟的恶心事,但不能保证绝对安全。 如果宝娜想要了解吴二爷的规矩和作风,可以找陈峰或者锥子。 其实宝娜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之所以坦诚相告、不惜主动揭开疤痕,就是为了激起这位吴家小少爷的同情心,让他不要为难自己一个可怜的女孩子。 故事是真的,痛苦是真的,能力也是真的,只有眼泪是假的。 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远走高飞!多好啊,可是只要这个能力还在,依旧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 这样想着,洞窟里发生的事不断在宝娜脑海中回放,冷静沉着的吴妄、浴血奋战的蝈蝈…… 光影在记忆里晃了一下,眼前就猝不及防地浮现出那双眼睛。 极黑、极亮,像是刚被山泉彻底洗濯过,没有丝毫混浊,是一种未被世事浸染的透亮。眼型生得有些圆,长而软的睫毛覆下来,呼扇呼扇地和之前那只叫喜归的小狗非常相似。 宝娜一下回过神来,眨眨眼,望向窗外。 阳光璀璨、清风拂面,宝娜嘴角慢慢勾起,其实很好选择。 不是吗? 第27章 出院 从宝娜的病房出来之后,吴妄就径直出了医院。 锥子已经办完出院手续,正在医院门口等着。 看到吴妄出来,锥子将车开过去。 “二少,现在去金玉堂吗?” “嗯,先去接阿喜,再去金玉堂。” 吴妄坐上副驾驶后说:“宝娜这边你盯着点,别让人找她麻烦。” 秦老板死了,但他手底下还有不少人在。 宝娜说了这么多,她的遭遇,吴妄很同情,但她的苦难不是吴妄带来的。 她的目的是什么,吴妄也很清楚,至少在陇川的这段时间可以保她平安。 但这些都不影响她的神奇能力,为亭馆招揽这样一个奇人——不亏。 亭馆能做到的也是单纯的雇佣关系。 锥子点点头,他留下来就是为这些事善后的。 俩人到了宠物医院,和前台说明来意后,等了很久医生都没有出来。 锥子带着一个鼓囊囊的双肩包,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指节一下下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眼睛不时瞟向紧闭的诊疗室门,又瞟向墙上的挂钟。 吴妄则靠站在墙边,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身体微微斜倚着墙,但眼神放空,定定地看着对面墙上贴的一张宠物疫苗科普海报发呆,仿佛那张模糊不清的示意图里藏着什么深奥的秘密。 锥子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吴妄倒还好,他知道是为什么。喜归的伤在一只宠物狗身上,就像是被虐待了一样,再加上伤还没好就要出院,医生的态度差一些可以理解。 又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医生走了出来。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标准的职业性冷硬,一手拿着几张表格,一手拿着一个笼子。 “吴先生?”他目光扫过锥子,落在门框边的吴妄身上,将笼子放在桌子上。 “嗯。”吴妄一靠过来,喜归就“汪呜汪呜”的叫,吴妄伸手轻轻安抚她。 “狗可以出院了。”医生把那几张纸递过来,纸上密密麻麻印着小字,最下面是几行潦草的医嘱签名。 吴妄接了纸,低头看。 “治疗建议都写在出院手续上了。”医生推了下眼镜:“该做的清创、消炎我们都做了,后续需要休养,打针,定期换药。” “理论上,伤口愈合期需要留院观察更稳妥,防止感染和并发症,但你们坚持要提前转院回杭州,我们也不强留。”他语气平淡,带着一股“话已带到,责任厘清”的职业性冷漠。 “费用结清了,回去路上注意颠簸别碰到伤口,祝它好运。” 吴妄俯下身仔细看笼子里的喜归。 腿那条最深的伤口被剃毛,涂着棕褐色的药膏,还缠着绷带,能看到薄纱布下渗出的淡黄色组织液印记,显然还在轻微渗液。尾巴根部的断伤被一圈纱布紧紧裹着,隐隐透出红,整个身体只能侧趴着。 看见吴妄的脸,喜归还兴奋地蹭过来,将肉粉色的鼻头和吴妄碰在一起。 “谢谢医生。”吴妄将笼子抱起来,道谢后就和锥子转身走了。 医生看着笼子里的小狗,即使重伤在身,剃毛、上药、打针……从来没有哭嚎折腾过,是一只再乖不过的狗狗了。 这样有灵性的生命,将自己的所有都奉献给了主人,希望它的主人不要辜负它。 之后两人一狗就到了金玉堂,陈峰听到吴妄来了,很惊讶,这不是才住院没多久吗。 两人在初次见面的前厅会面,只是这次没有了李年。 “陈叔,我这次是来辞行的。”吴妄走进来。 陈峰见吴妄像寻常人般走进来,肩背自然打开,每一步都间隔均匀、节奏平稳,连鞋底落地的声量控制得刚好,一点不像重伤未愈的样子啊。 “快坐快坐,刚过去两天就急着走,伤怎么样了?” 吴妄笑笑:“伤还没好,但也不影响出行,学校好多课程都拉下了,还是回去边养伤边上学比较好。” 陈峰点点头:“也是,还在上学呢。” “小吴爷,不仅功夫出众,还积极进取啊~想当年我老子让我去上学,我是宁愿挨打都看不进去一个字啊,现在就成了个大老粗了。” 陈峰面带笑意,言语间更像是调侃。 “陈叔还算是大老粗吗?”吴妄一脸惊讶,歪头笑笑:“能经营出金玉堂这么好的盘口,陈叔应该是精明能干、出类拔萃才对呀。” “哈哈哈哈,别的不说,金玉堂确实是我的得意之作!” 陈峰大笑,他将全部精力投注在金玉堂,即使陇川只是一个县城,即使金玉堂只是一个小盘口,但在陈家这么多盘口当中,他敢说金玉堂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闲聊之后就是正事了。 “李年和他伙计的尸体,还有留在洞外的那个‘独苗’都已经被李家的人领走了,洞里那些陪葬品我没让他们动,给他们挑了几件小的,其他的你准备怎么处理?” 李年毕竟是在吴家的安排下来的陇川,为的是解决矛盾,最后却是把人给解决了,需要给李家一个解释。 为了让事态清晰明了,他们直接联系了李家的人来收尸,他们第二天就飞过来处理了。虽然他们全程没闹事,也没有说什么不中听的话,但也一次都没有去医院探望过。 走之前还想把鬼洞里运出来的陪葬品都带走,真是好大一张脸,陈峰都懒得搭理他们,随便挑了几件给他们,在尸体处理之后就被轰走了。 虽说本身也只能算是旁支,但李家现在也是越来越不行了。 “如果陈叔有看得上的,可以留一些下来把玩,少数民族风格的摆件雕刻得还不错。只是青铜鼎和莲花灯这些还没有明确查清是否有异常,需要带回去处理了。” 毕竟这一趟,金玉堂也损失了几个伙计,后勤和善后也是金玉堂负责的,理应分一些战利品,丢了命的伙计也需要安家费。 陈峰却摆摆手,人都是吴妄救出来的,他没那么大脸去瓜分小辈的东西。 从发现鬼洞到现在,几次都没能拿下,只能说明技不如人。 “你解决的麻烦,当然都是你的,但这些东西你准备怎么带走,要不要我帮你安排几辆车?” 吴妄摇摇头:“青铜鼎目标太大,我已经让十一仓来收货了,他们有文件,路上的关卡也好过。” 自从上了高中,吴妄每年暑假都会去十一仓实习,现在已经是L6级中层管理者。但这次运货不是以十一仓管理员的身份运输,而是以吴妄个人的名义存货。 陈峰也了然地点头,青铜鼎一旦被查到就要花大力气去周转,也只有十一仓能保证不会出问题。 “时间还早,不如留下吃个午饭再走吧。” 吴妄笑着拒绝:“二叔都打电话催了,还是早点回去吧。” 说到吴二白,陈峰就没再留人了:“也好,那就让锥子留下吧,我让人送你去机场。” “好,多谢陈叔,等到十一仓的人来了,还请陈叔行个方便。” “放心吧。” 两人聊着聊着走到金玉堂门口,司机已经把车开来了。 吴妄和锥子交代之后就带着喜归上了车。 陈峰站在门口,看着车开远,心中感慨。 不愧是吴家的人啊,这么年轻,就行事果断、身手不凡,姓秦的喊小吴爷,没喊错,有他爷爷狗五爷的风采了啊。 回到前厅,陈峰想起出洞后和陈皮报备的那通电话。 “……” “阿公,我是金玉堂的陈峰啊。” “嗯,什么事?” “鬼洞的事已经让吴家的人解决了,金玉堂死了几个伙计,秦老板和李年的人都没了。” “吴家啊……是叫吴妄吧……带出了什么东西?” “对,是吴妄,陪葬品基本都被泥石流冲碎了,只剩下一些雕像、石板,连口正经的棺材都没有,但后面还清出来一个青铜的鼎。” “嗯……能解决是他的本事,东西都给他吧。” “好的,阿公。” 自从进鬼洞的第一支队伍失踪,陈峰就将鬼洞的事报给了陈皮。 但陈皮根据老陈描述的雕像品质来看,判断不会是什么大墓,不值得出手,就让陈峰自己看着办了。 果然——没什么油水,就一个鼎值钱,还不好出手。 挂掉电话想了想,陈皮又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清晨,四合院内一棵高大的樱桃树下,一个漆黑的人影倒在躺椅上,一只脚踩在椅子上,一只脚搭在地上,慢慢晃动,听到手机响了随手拿起贴在耳朵边。 “早上好啊四爷,找瞎子有什么事吗?” “瞎子,陇川你不用去了。” “不是吧,一个洞都有人和瞎子抢啊~~我可是刚准备动身呢。” “哼,是吴家的人抢先了。”如果黑瞎子真的想去,早就去了,但比起鬼洞,找他夹喇嘛下大墓对他更有吸引力。 “……不会是三爷吧。” “是个小的,吴妄。” “唉~老了老了,现在连小家伙儿都上场了,一点儿也不给老人家面子啊!” “行了,挂了。” “……” 将电话随手丢到桌子上,黑眼镜躺在椅子上边晃边想。 吴家可以啊,两个小的,一个去了鲁王宫,一个去了鬼洞,两头跑啊。 那早知道他也去鬼洞了,等哑巴回来,还能聊聊这两兄弟的表现呢。 不过,被抢先了啊,不赔偿他点儿说不过去吧。 黑眼镜摸摸下巴,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躺下来小声哼哼。 “我们是一堆青椒炒饭,” “青椒炒饭特别香……” 第28章 挨训 吴妄回到杭州,刚下飞机,就看到贰京正在外面等他。 俩人上飞机前就联系过了,吴妄想拒绝他来接机,可惜没成功。 “小妄,你可算是回来了,身体怎么样?” 贰京将行李接过来,拉着吴妄上下左右仔细查看。 “京叔,我没事,真的。” 吴妄在贰京面前转一个圈,表示自己真的没事,然后在贰京不赞同的眼神里站稳。 “先上车吧。” 贰京开车,吴妄坐在副驾驶上,喜归放在后座。 吴妄瞄一眼贰京的脸色说:“京叔,咱们先去狗场吧,阿喜的伤很重需要治疗。” 贰京无奈地看一眼吴妄,知道他就是不敢去见二爷。 “小祖宗,阿喜的伤需要治,你的伤就不用治了吗?要我说,就应该先留在陇川,等伤好差不多了,再回杭州,你……” 吴妄竖着耳朵听他京叔唠叨,悄悄回头和喜归对视一眼,喜归冲着他呜咽一声以示同情。 贰京说了一大堆,看一眼神游的吴妄,空出左手一拍他的头,吴妄回过头乖乖坐好。 “阿喜你就放心吧,我先送你去亭馆,再找人送它去狗场,二爷还等着见你呢。” 一说到吴二白,吴妄就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等到了亭馆,吴妄刚准备下车,贰京拉住他的胳膊:“小妄,二爷收到你亲自下墓的消息,真的很担心,得知你受伤了,是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一会儿要是骂你几句,你听着就行啊。” 看吴妄乖乖点头了,贰京才放心。 吴家俩兄弟,由于父母常年在外工作,从小就跟在叔叔身边。 吴妄跟在吴二白身边的时间最多,作为二爷的副手,贰京也是看着吴妄长大的,可以说是当亲儿子养一样。 吴妄从小也乖,挨训的机会不多,虽然知道他的好脾气,贰京还是不放心,孩子长大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叛逆了呢,还是多交代两句才安心。 将车停好,行李也没拿下来,只是将喜归交给亭馆的人,让他开车送去了狗场,贰京则带着吴妄去吴二白的办公室。 贰京敲敲办公室的门。 “进来。” 门开,吴二白看了眼走在贰京身后的吴妄,冷哼一声。 吴妄看着二叔面无表情的臭脸,无措地挠挠头,站着挨训。 “长本事了?你还敢下墓,还记得你爷爷怎么交代的吗?”吴二白一拍桌子。 吴妄垂着头站着。 “一个个都是不省心的,吴邪跟着老三学,不懂事就算了,你也不听话!” 一提到吴邪的名字,吴妄悄咪咪抬头看一眼吴二白,嗯……看起来是很生气的样子,但应该还不知道吴邪也跑去下墓了,不然就应该是暴跳如雷才对。 吴妄稍微放下一些心。 “你学了多大的本事,你就敢下墓?你是能保护好你自己,还是能不连累你身边的人?他们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吧。” 吴妄抿唇,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紧。 吴二白看见吴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心中叹一口气——吴邪的命运齿轮已经开始转动,吴妄也注定无法逃离其中,他们能做的只有足够狠心。 “你能够好好地站在这,是走运!如果你真的出事了,你想过家里人怎么办吗?你奶奶年纪大了,她会有多伤心,还有你哥,你想过吗?” “你哥连个吴山居都经营不好,平时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还好奇心那么重,你要是不在,等我们老了,谁来管他?” 吴妄站在桌前,身上伤口传来的钝痛连续不断,让他几乎站不住脚。 “对不起二叔……” 贰京站在吴二白身边,闻声想要劝两句缓和一下气氛。 “二爷,那些伙计们能有幸活下来,还不全靠小妄他们出的力,再说这次也吃了苦头了,之后肯定不会再犯了。” 说完给吴妄使了个眼色。 吴妄头如捣蒜:“二叔,我保证以后一定注意。” “唉,”吴二白叹一口气,接着道:“也是二叔没考虑清楚,李年的事是我让你去处理的,在出发陇川之前我给你说的,你也都做到了,但不是让你冲到第一线……二叔知道你是想要维护好亭馆的招牌,但是——” “二叔也老了,这些产业迟早要交到你们兄弟俩手里,年轻人爱冒险是天性,但凡事要多思多想,再做下一步。” “照顾好你自己,也保护好你哥哥,明白吗?” 吴妄用力点头:“明白了。” 见气氛稍微缓和下来,贰京连忙说:“小妄身上的伤还没好,先去医院住着吧,或者回家休息。” 吴二白点头,问吴妄:“你是去医院,还是回家?”回家的话,也有医生上门看伤。 “不想去医院……我的伤只要上药就行了。” “行,那就回老宅。” 吴妄赶紧摇头:“不回老宅吧,不然奶奶一眼就能看出来我受伤了。” “你也知道!”吴二白瞪他一眼:“随你去哪吧,你哥那,还是你自己的房子都行,记得回去上课。” “嗯嗯,知道了。” 吴二白挥挥手让他走,贰京上前扶他:“二爷,我送小妄回去吧。” “嗯。” 贰京环着吴妄的背送他下楼,又上了之前那辆车。 “去哪?吴山居吗?”贰京问他。 吴妄摇头,自然地说:“不想让我哥知道我受伤了,还是去翰林花园的房子吧,我哥也不经常过去。”【1】 可千万不能让他们发现吴邪跑出去了。 贰京点点头:“你药肯定带回来了吧,一会我给你上药,看看伤得怎么样。” “好,谢谢京叔。” 贰京笑笑:“还和我客气什么。” 说完,不经意地问道:“小三爷最近在忙什么?都没怎么看见人,你去陇川和他联系过吗?” 吴妄呆住,顿了一下回答:“……我哥在忙吴山居的事吧,他总宅在那不出门,晚上我再和他打个电话吧。” 贰京回头看看他,笑着说:“好啊。” 吴妄微笑着点点头。 很快就到了翰林花园,这边是一梯两户的房型,是高伊睿买下后分别送给吴邪和吴妄的成年礼礼物。 兄弟俩在同一层住,没事还能串个门,只是吴邪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吴山居,吴妄也总是黏着哥哥,都很少过来住。 吴妄打开门一看,庆幸妈妈找了人定期过来打扫房子,还是很干净整洁的。 贰京跟进来,将行李放好,看向吴妄。 “来,脱衣服吧。” “好。”吴妄坐到沙发上,把上衣脱掉。 贰京洗了个手,坐过来看他,上衣一脱就看到上身好几处被纱布包着。 将纱布慢慢解开,贰京额角的青筋一跳:“这叫没事儿啊。” 还说这个天怎么穿高领衫呢,原来是脖子上留下了一大片淤青的勒痕,还红肿着,还有腹部、后腰的伤。 “这肚子上的伤这么深,还好线没崩开,这一路上你也不吭一声,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么重的伤啊——” 贰京一边叨叨,一边重新上药,再将纱布缠上去。 “腿上有没有伤啊?” “有。” “嗯,痛就忍着点儿啊……真的不去医院啊?” 吴妄沉默地摇摇头。 贰京将腹部的纱布缠好,抬手揉揉吴妄的脑袋,看着他低落的神情轻声问:“怎么了?弄疼你了?” 吴妄摇头:“没有,我只是想到建军他们,阿虎还在昏迷,建军……,和他们比起来,我的伤一点儿也不算重。” 贰京的手一顿,轻轻勾起嘴角,将他的头靠在吴妄头上:“也不能这么说,陇川的事,陈峰和锥子已经和我们说过了,如果没有你,他们就不只是受伤这么简单。” “做我们这一行,这些都是家常便饭,吴家雇的我们,我们拿钱就要卖命,如果让老板冲在最前面挡伤,雇我们干什么呢。” “不想干可以不干。” 贰京语气平缓又带着一丝冰凉,让吴妄止不住抬头看他。 贰京顺手拍拍他的头,松开他:“九门里面,拿伙计的命、甚至无辜的人的命去填路的大有人在,你这次去的陈家更是里面的佼佼者。” 望着吴妄怔怔的眼睛,贰京笑着说:“这些年二爷交给你办的事,你都完成得很好,我知道你不是优柔寡断、到处发善心的人,只是这次是你更亲近的人受伤,让你有些乱,但是——” “小妄,你要学会狠心,学会做九门吴家的继承人。” “好。” 贰京把衣服递给吴妄,又蹲下来看他腿上的伤,这臭小子还穿了个不好卷的裤子。 拍拍吴妄的膝盖:“去换个短点儿的裤子吧,方便上药。” 吴妄去换了个五分裤,将小腿露出来。 吴妄看着贰京的头顶,又看看自己的手,他明白贰京的意思,这些年他用这双手打折了胳膊、腿等的人不少,他也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 其实金玉堂、李年、秦老板的伙计死了,在他心里并没有泛起什么涟漪,连昏迷的阿虎给他的冲击也不大,唯一只有断臂的宋建军不一样。 身边亲近的人受伤总是会比自己受伤还要难以接受。 所以那天从鬼洞一出来,他就立刻给吴邪打了电话,没管是不是半夜还在休息,只有听到他哥安然无恙的声音他才彻底放心。 第29章 回家 晚上,吴妄靠坐在床上,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喂,哥。” “喂,汪汪啊。” “哥,你还在车上吗,要不先找个地方住,明天再坐车吧。” “哈~”吴邪打了个哈欠,嘴里嘟囔着:“算了,还是早点到济南去吧,潘子还在那等我们呢。” 潘子伤得有点重,在当地不好治疗,后来就转到了济南的医院,他和三叔现在就赶着去济南办转院呢。 “不过之后回杭州,我一定要坐飞机!在这么继续坐车坐下去,我屁股都要坐瘪了。” 吴妄听着电话那头吴邪生无可恋的语气就笑了,而且一听到他说屁股瘪了,旁边还传来他三叔的嘲笑声。 “几天车都坐不下来,你还能干啥?想当初你爷爷那个时候,都是两条腿走着去,条件好点儿的时候还能骑个马、坐个牛车,不都比你坐车辛苦啊。” “而且你个大老爷们儿要那么翘的屁股干嘛?你要生儿子啊?还是坐瘪点儿好,还有你们俩要不要这么黏糊啊,出来一趟赚的全给你交话费了。” 听见三叔的话,吴妄笑出声。 吴邪则是瞥了眼他三叔,灰头土脸、胡子拉碴的样子,小声逼逼:“你懂什么呀,人老屁股松——我这风华正茂的大小伙子,有个翘臀怎么了。” 吴三省黑脸,右手食指勾起,一下下重重敲在吴邪脑门上:“逼逼什么呢,有本事大点声,就这么和长辈说话呀,你以后还想不想跟着出来了!” “嘶——”吴邪一只手举着手机,一只手紧紧抱头,这老头下死手啊,他可是亲侄子啊。 “我疯了吗?还出来?我这趟出来几天都是在连着坐车啊,还伤的伤,si……以后你求我出来,我都不出来了。” 吴三省收回手,高深莫测地瞅一眼他大侄子,哼了一声转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吴邪被吴三省一个眼神看得心里毛毛的,小声嘀咕两句,又接着和弟弟煲电话粥去了。 “……” “哥,等你到了济南发消息给我,我给你们订票。” “咳,行啊,给我一个人订就行,三叔走别的路回去。” 吴邪背对着三叔,小声地说着,还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其实他身上的钱虽然不多,但是订机票的钱还是有的,但这也是宝贝弟弟的心意嘛~~ 被弟弟养的这件事,习惯就好啦。 从墓里带出来的东西过飞机安检肯定不行,还是交给他三叔,让他自己一个人找路子慢悠悠地坐车回去吧。 两个人又接着聊了很久,一直聊到夜里十一点多。 “好了,时间不早,你赶紧睡,明天还要上课吧。” “嗯哥,你也要注意休息啊。” “放心吧,等我回去了,再和你聊……发生的事。” 吴邪侧着靠在座椅上,头枕着靠椅,神色渐渐变得温柔,原本鲁王宫发生的事让他心力交瘁,但是只要和吴妄一通电话,听听弟弟的声音,就会让他心里缓和很多。 “好,哥哥晚安。” “汪汪晚安。” 吴妄靠在床头,将手机放下,双眼有些失神地看着前方。 鲁王宫发生的事在电话里不好细说,但仅从吴邪的话语中也能体会到,是绝对惊心动魄的。下墓之前,吴邪曾说一起行动的包含他在内有五人,之后墓里又遇见一人,但出墓却只有四人。 吴妄没敢多问,但想来应该都是折损在墓里了。 吴妄甩甩脑袋以清空大脑,反正吴邪、吴三省和潘子还在,其他的就不要多想了,还是躺下来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还有很多课程要跟上呢。 欸?好像这样一想,更烦、更没有盼头了啊—— 吴妄躺倒在床上,将被子蒙过头顶,强迫自己睡过去。 这边吴邪挂断电话,第一时间撑了个懒腰,一直斜着身体打电话,也蛮考验腰的。 又打了个哈欠,吴邪把手机放回口袋,闭上眼准备数羊。 下一秒,秒睡,一头栽到旁边吴三省的肩膀上,给吴三省吓得从梦中惊醒。 吴三省死死瞪着吴邪的大脑袋,想着只要他一站起来,吴邪肯定倒栽葱。 ……算了,吴三省无语地闭上眼,靠在窗户上继续睡觉,身体却没有移动一下,肩膀稳稳地挺着。 个臭小子。 …… 接下来几天,吴妄就一直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无法自拔,是伤也不疼了,和他哥电话也不打了,每天只有顶着一颗发胀的脑袋在学校、翰林花园和狗场三头跑。 谁让他的伤太奇怪,在寝室不方便解释。 等到完成月考,吴妄才长舒一口气。 刚把恢复得差不多的喜归接回家,坐在沙发上,准备闭眼休息,就听到门铃响了。 吴妄还在想是谁来了,刚站起来,门就自己开了,一个人走进来。 “哥!” 吴妄呆住,他哥不是还在济南吗? “哈哈,惊不惊喜!”吴邪放下行李,走过来一把将吴妄抱在怀里,使劲儿揉揉弟弟的头发。 吴妄和哥哥抱在一起,开心地笑:“惊喜!” 吴邪蹲下来摸摸喜归的背:“阿喜啊,想我没?” “汪”,不想。 喜归叫了一声,看吴邪还摸个不停,就甩掉他的手,跑到他的专属小窝里躺着去了。 吴邪撇撇嘴,拉着吴妄坐到沙发上。 “哥,你自己回来怎么没和我说呀?”吴妄坐在吴邪身边,俩人腿挨着腿。 吴邪向后一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头靠在沙发上,一手搭在吴妄身后:“还不是三叔,丢下我和潘子,自己跑没影了。” “好家伙,说好的请我去……”吴邪说到一半顿住,看一眼疑惑的吴妄,轻咳一声继续道:“请我去吃饭,最后留下潘子住院,饭钱不给,医药费也不给,我差点就要给你打电话借钱了。” 吴妄眨眨眼,肯定不是吃饭这么简单,但也没去追问到底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吴三省带吴邪去洗脚城的消费了,做完就溜,难怪跑那么快,都是借口,只徒留一张账单。 但是这个就不能和吴妄说了,弟弟还小,哥哥也还要保持好自身形象的。 虽然他真的除了按摩真的啥也没干,四千多的费用,三千九百九十九都是他三叔消费的。 “但我一想,从鲁王宫带出来的东西留在济南也没人看着,带回杭州又坐不了飞机,不如直接处理,我就在济南给卖了。” 说完,吴邪坐直身体,凑到吴妄面前,伸出一个手指,笑眯眯地说:“猜猜看卖了多少钱?” 吴妄歪头,看他哥掩不住笑意的样子,猜了一个数字:“一百万?” “真聪明!”吴邪揉揉他的头。 “是一百二十万,不过安家费一发,钱一分,也没剩多少了,我还给潘子请了个护工照顾。” 吴妄竖一个大拇指:“哥你真厉害,头一次下墓,就能赚一百多万呐。” “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赚的,我这就是纯属捡漏了。” 吴邪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涩意,将吴妄搂过来,俩人头靠着头仰靠在沙发上,和他说起鲁王宫内发生的事。 吴妄安静地听着,从吴邪的口中拼凑出这次冒险。 矾酸、七星棺、血尸、尸蹩、九头蛇柏、青眼狐尸……每一样都远比鬼洞地宫来得危险。 吴妄侧头看着还在滔滔不绝的吴邪,心里想着,二叔说得对,凡事三思而后行,保护好吴家、保护好哥哥。 “想什么呢?”吴邪一低头就看到他弟弟一脸懵懵地样子,笑着说:“是不是吓到啦?” 吴妄摇摇头:“没有,只是觉得很危险,还有那个小哥——好厉害啊。” “是啊,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事儿,跑出来没有。”吴邪叹口气。 但一看吴妄亮晶晶的眼睛,吴邪撇撇嘴:“但也就身手厉害一点啦,我们汪汪也不差啊,性格还好,那个闷油瓶子三棍子打不出来个屁,简直让人抓狂。” 这怨念一听就知道,他哥肯定想和那个小哥搭话,但人家没理他。 吴妄笑笑:“高人嘛都是这样,可能你们还不太熟,说不定熟悉了就好了。” 吴邪坏笑:“哼哼,我知道,高人嘛~就爱装逼喽。” “对了,我今晚和你睡,明天再回吴山居。” “好啊,正好我明天没课,和你一起去吧。”吴妄想到自己的伤,还好已经好了很多了。 …… 第二天,两人都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床。 稍微收拾一下吃点东西,就去了吴山居。 一进吴山居。 “老板不在,自己转、自己看,不准摸啊——” 吴邪看着坐在电脑前面聚精会神、头也不抬一下的王盟,冷笑一声。 “王盟,你就是这么做生意的?” 怎么好像幻听了,好像是老板的声音。 王盟浑身一僵,慢慢地从电脑后面探出一个脑袋,往门口一看。 真的是老板! “老板!你终于回来了,我可想死你了。”说着还一路小跑过来,要拥抱吴邪。 吴邪一把把王盟的脑袋推开,边往里走,边说:“王盟,工作态度不认真,你这个月工资扣一百。” “啊——别啊,老板,我刚刚在整理库存呢,没开小差。” 王盟赶紧跟过来,看他俩坐在沙发上,就跑到吴邪身后给他捏捏肩:“老板,别扣工资了吧,你不在的时间,我真的特别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吴邪享受地坐在沙发上,拍拍肩膀:“用点劲儿,你老板我出去这一趟可累坏了。” “好好好。”王盟加大力度捏肩,顺便捶两下。 吴妄坐在一边,怀里抱着喜归,笑着看他俩。 第30章 失踪 “行了行了,别捏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营业额怎么样啊?” 明显感觉到捏在肩膀上的力气慢慢变小,还传来王盟略带迟疑的说话声。 “额……营业额嘛……就、就那样啊。” “就哪样啊?” “就和之前一样啊……哈哈。”王盟看着他老板圆润的后脑勺,干笑两声。 吴邪回过头问他:“那我走之前,交给你的任务,你完成了多少?” “额,完成了一部分。”王盟在吴邪的死亡注视下,缓缓伸出两只手,比了个“十”的手势。 吴邪眼睛一亮,激动地说:“十万?” 你想屁吃!王盟差点脱口而出,这个老板怎么还白日做梦呢。 王盟讪笑一下:“是十块。” 吴邪脸上的笑容一僵:“夺少?” “我给你的目标是十万,你就卖了十块!还好意思说完成了一部分?” 听着吴邪不敢置信的大喊,吴妄笑倒在沙发上,喜归也在一旁边叫边蹦跶。 吴邪气得闭上眼睛,转过头平静地说:“我在外面出生入死,为吴山居的事业添砖加瓦,你镇守后方,却只卖出十块——好,很好。” “啊?” 王盟疑惑,但王盟大为感动,老板终于知道体谅人了。 “你这个月工资再扣一百。” “啊?” 王盟震惊,怎么还扣啊?再扣,这个月又要白干了! “啊什么?有人来了,还不去接待。” 正好有人进来店里逛逛,吴邪冷酷地把王盟赶去接待客人。 王盟欲言又止,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人走了,吴妄爬起来,揉揉自己笑得发酸的腮帮子,坐到吴邪身边。 “哥,其实王盟工作态度还可以啦,要不少扣一百吧。” 一直注意着这边的王盟,一听到这话,立刻双眼发光地看过来,狂点头。 吴邪两眼一瞪:“再不认真待客,再扣一百!” 王盟吓得三步并两步走到客人身边,立刻扬起大大的笑脸接待。 但经过王盟一番“口灿莲花”后,这一单依旧没有开张,为此他还送了他们一瓶水,倒亏一块五。 王盟疲了,有气无力地坐回电脑前继续摸鱼。 就这样,很快一天又过去了,吴山居今日营业额依旧为零。 而王盟今日营业额为-1.5。 “好啦,打起精神!”吴邪走过来,敲敲柜台:“虽然今天没有开张,但架不住你老板人好,今天请客吃饭。” 王盟抬头看一眼他人美心不善的老板,撇嘴:“老板,我妈叫我回家吃饭。” “今天吃楼外楼。” “老板,我妈刚发消息给我,说她吃过了,没给我留饭。”王盟唰的一下站起来。 “……”吴邪无语地看着他。 王盟努力发出无辜的眼神:“老板,我妈真没给我留饭。” “走吧。” 将喜归留下,三人将大门锁了,开车去吃饭。 等到了楼外楼,菜上齐了之后,王盟就一脸敬佩地看着对面两个人——津津有味地吃着西湖醋鱼。 每次和老板兄弟俩一起吃饭,他都很不理解,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爱吃西湖醋鱼这道菜。 他一直以为这道菜就是用来报复社会的,浪费鱼、浪费醋、浪费盘子,还浪费西湖水。 有一次他看他们吃得真的很香,以为那一次的鱼烧得还不错,就夹了一块,吃到嘴里就后悔了,之后狂炫一瓶水。 吴邪对王盟的眼神视而不见,每次吃饭,他都用这个眼神看他们。他才是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不爱吃西湖醋鱼,他已经把这道菜推荐给包括同学、三叔伙计等很多人。 没一个爱吃的。 看着旁边和他一起分享快乐的吴妄,果然还是亲兄弟口味一样,他弟弟吃得也挺香。 不知道另外两个人在想什么,吴妄正一口菜、一口饭地闷头吃着,其实他并不是很爱吃西湖醋鱼,他只是不挑食,再难吃的东西,他都可以接受。 对他来说,西湖醋鱼只是味道奇怪,但还没到难吃的程度。 但他哥是真的很需要有一个人认同它的美味,所以每次在外吃饭,吴妄都会点这道菜。 三个人和谐地吃完这顿饭之后分道扬镳,王盟回家,吴邪、吴妄回吴山居。 接下来一周多,吴邪都安安分分地待在吴山居,吴妄则是大多数时间在学校,偶尔回吴山居和老宅住。 这天周五,吴妄下午没课,就早早来了吴山居,因为吴邪念叨着想吃他包的馄饨了,俩人打算晚上去买点材料回来包。 这段时间,吴山居的生意也是较为惨淡,几人都无所事事,王盟在玩扫雷,吴妄和吴邪摊在沙发上看电视。 正看得入迷,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吴邪接通电话,对方是个陌生的男人,开头第一句话就是:“你认识不认识一个叫吴三省的男人?” 吴邪听对方的语气比较急,看了吴妄一眼,忙回道:“认识,怎么说?” 那人说道:“他失踪了。” “失踪?!”吴邪一惊,看了眼吴妄:“你怎么确定他失踪了?” 吴妄在感觉电话不对劲的时候,就已经把电视关了,让吴邪安静地打电话。 吴邪开了免提,听那人说道:“他所在的船只与陆地失去联系已经十天了,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吴邪说:“我是他侄子。” 那人说:“那你能不能尽快赶到海南?” 从对方的描述中,吴妄俩人了解到,他们是一家规模很大的国际海洋资源开发公司,具体来说就是根据对现存的各种航线信息和史料记载进行分析,来判断某些沉船的位置,并打捞沉船的物资。 这种行为很像职业的海洋盗墓者,能和吴三省合作也不奇怪,但和吴三省不一样的是,他们是合法的,因为在公海发现的失事船只的资源,有相当比例可以为寻得者合法继承。 当然,这些资源是否真的来自公海,是无法考证的。 国际海洋资源开发公司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打捞现代沉船,出售一系列资源,一种是打捞古代沉船,主要目的是船上的古董。 和吴三省进行合作的自然是后面一种,且他为了尽快找到海底墓穴,以担保的形式,向这个公司借用了人员和设备,并以这个公司的名义,派出了一支五人的临时考察队。 但没想到出发五天后,所有人都失联了,唯一可以确定的信息是,吴三省和其他两个考察人员,在失踪前已经进入海底古墓了。 而这个公司来找吴邪的原因,是吴三省在出发前曾经说过,如果出现意外,就打这个电话找电话的主人帮忙。 “现在我们还无法确定失踪人员和古墓里面的情况,所以我们会再组织一支队伍进去看看,但我们大部分人都是主要负责打捞的,不太懂古墓,希望可以找一个经验丰富的向导,帮我们找到墓穴的确切位置。” 吴邪听懂了对方的暗示,但三叔失踪事关重大,肯定是要亲自去的,只好说:“你们那边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要不等我过去再说吧。” 在对方答应后,吴邪挂掉电话,和吴妄四目无言相对。 吴妄看着吴邪的表情,一猜就知道他哥是肯定要去的,但他不太理解三叔担心出意外,为什么留的电话是吴邪,而不是二叔呢,这种事情,一听就知道二叔更可靠呀。 “哥,三叔失踪不是小事,要不和二叔说一声吧?” “不行不行,”吴邪连连摇头:“三叔既然留了我的电话,肯定就是不想二叔知道,而且三叔老奸巨猾的,不一定就是真的出事了,说不定就是想把我骗过去呢。” 吴妄点点头:“好,那我和你一起去可以吗?” 吴邪第一反应还是拒绝,在他心里,他弟弟还是个乖小孩呢,不适合在外冒险,但是一看吴妄严肃的表情,就知道他是认真的。 “你还没放假呢,课不上了?” 吴妄摇头:“刚月考完,最近课程没有那么紧,而且哥,潘叔住院,除了我,你还能找到其他帮手吗?” 吴邪顿住,好像是哦,如果不带他弟一起去,他手下是真的没人可以用了……转头看一眼在电脑前面一副苦大仇深样子的王盟,吴邪使劲儿摇摇头,这个还是算了吧。 “那行,咱俩一起去,但是二叔那边你怎么瞒呢?他可是三不五时就要找你过去的。” “没事儿,二叔前段时间看我学习比较累,给我放了一个月的假。” 二叔给他放假是真的,但不是因为学习累,而是因为他身上有伤,让他乖乖在家休养。 没对家里人说过假话的吴妄,脸上神色有些不自然,怕他哥发现都不敢看他,但吴邪正担心着失踪的三叔,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那我们马上收拾一下东西吧,尽快出发,西沙群岛太远了。” “好,我来订票。” 之后吴邪去找王盟交代一些事情,给他重新安排任务,并把喜归交给他照顾,吴妄则计划去西沙群岛的路线。 和请假。 还偷偷给贰京发了个消息,说自己有事要出一趟远门,千万不要和二叔说,如果发现联系不上他也别担心,很快就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俩人马不停蹄地赶路,飞机、车、船轮番交替,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了海口。 第31章 番外:引魂骨珠(一) 公元前5世纪中期,怒江与澜沧江之间的闽人邦国以“勐掌(象国)”为中心组成联盟国家,后逐渐向东、西、南三个方向扩大,高峰时东起云岭山脉、西到伊洛瓦底江流域、北抵青藏高原南麓、南达掸邦高原中南部。【1】 即傣族史籍中记载的“达光王国”。 公元前2世纪末,东土汉国向其西南扩张时,曾试图与其接触,但因中间的蛮族部落阻拦、终未接触到“勐掌”。 《史记》记载的“乘象国”就是指的“勐掌”。 公元前1世纪,汉国征服云南高原中部的蛮族后,开始与“勐掌”有接触,由于此时执政的国王名为“哀牢”,由此又将“勐掌”称作“哀牢国”,以闽人为主体的哀牢国居民因此称作“哀牢夷”。 哀牢国鼎盛时期,疆域辽阔,号称东西3000里,南北4600里,国土约138万平方公里。 公元69年,哀牢王柳貌率77个属国、5万余户、55万多人归附东土,汉国于其地设永昌郡。 公元76年,哀牢王室与汉国派驻官员产生矛盾,哀牢王类牢起兵反汉。次年,汉国从云南高原中部调蛮族武装反攻哀牢武装,哀牢王类牢被斩首、王族残余势力西渡怒江。 数年后,怒江以西的哀牢人邑国在伊洛瓦底江东岸渡口“达光”重组联盟国家,《后汉书》等汉文典籍将此国记作“掸国”,傣文典籍将此联盟国家称作“勐达光”。 公元738年,哀牢夷再次崛起,位于礼社江上游的哀牢夷小邦“蒙舍诏”征服周边小邦与其余五诏,入主洱海盆地。因蒙舍为诸诏之南,被唐朝赐名南诏王,故更名为“南诏国”。 公元762年,南诏国吞并掸国部分领地,陇川归属于南诏国镇西节度。 …… 公元765年的一天。【2】 初春的陇川,柳梢上刚抽出的新绿还沾着晨露的湿意,庭院里已隐约听得见仆役压低嗓子的走动和水桶磕碰井沿的闷响,一片为春日视察准备的热络里透着小心翼翼。 唯独这西厢角房,门窗紧闭,空气沉得像一潭沉沉的死水。 光线是浅灰的,有些乏力地透过窗纸,只勉强勾勒出床榻上那少年单薄的轮廓。他面朝床外侧卧着,身子蜷着陷在厚软的被褥里,像是要被彻底埋没。 一床锦被直盖到下颌处,只露出一张脸来。 毫无生气,连日的高热和反复吐泻抽干了他本就稀薄的血色,两颊深深陷落,显出这般家世不该有的嶙峋骨相。 下巴尖得伶仃,失了形的嘴唇微微张着,干裂起皮,每一次艰难而短促的呼吸,都带出喉咙深处沙哑粘稠的微弱气音,头发被冷汗浸透,黏在额角,皮肤下透出淡紫色的细小经络。 他十二、三岁的年纪,躺在那节度使公子该有的华贵床帐里,盖着最好的杭绸夹被,反倒像是被一件过大的、不属于他的空壳给罩住了。 肩胛骨顶着薄薄的素绢中衣,形状清晰得有些嶙峋。 一只细瘦的手臂无意识地搭在床沿,腕骨纤细得过分,指尖微微屈着。那手苍白得能看到淡青色的脉络,指节纤长,却没什么力气,垂在那里,指头像冰凉的细玉雕。 屋里药气浓得呛人,角落里燃着铜兽香炉,吐出的安神白烟延绵不断,空气中似乎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腥甜气,无人在意。 两个小厮屏息垂手站在床尾不远处,像两截木头。一个端着温在暖盅里的药,另一个手里捧着一叠雪白的细棉软巾,预备着擦汗。 他们的眼神落在床上那少年的侧影,又飞快地挪开,不敢细看,只剩眼底的惊惶。 二公子虽然自幼体弱多病,府里上下皆知,可从来没有过这般油尽灯枯的景象。 床边,胡须灰白的老医官正凝神切脉。 他指尖落在少年的手腕上,触手冰凉,脉搏跳得又浅又乱,忽明忽暗,游移不定。老医官拧着眉,花白的眉毛几乎绞在一起,面上每一道深刻的皱纹都刻着疑云重重与力不从心的焦灼。 他是节度使府上的供奉,见过无数险症,二公子的病也是他一手抓的,可这次的脉象实在邪门。 莫非是陇川水土不服?或是旅途劳顿诱发了沉疴?可这病情恶化的速度……更像是什么无形的东西在里头啃噬根基。 床上的少年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喉咙里逸出一丝极其微弱、仿佛游丝的气音:“呜……”。 不是呻吟,倒像被扼住了咽喉的雏鸟最后的一丝哀鸣。 站在床边随身侍奉的大丫鬟,心倏地一揪,眼圈立时就红了,轻轻后退几步,取了沾湿的软巾,俯身小心翼翼地去擦拭少年额头颈间的冷汗。 她声音又轻又柔:“公子莫怕,莫慌,医官就在这儿……药就快好了,您用了药就好……” 又朝着拧眉不语的老医官,急道:“前日在溪畔看那春日桃李,身子还好好的呢,气息也还缓得过来,怎么现在……”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明明前些日子二公子还能走动,兴致颇高地跟着父兄和幼弟察看春耕农事,脸上也有了点活气,怎么一入陇川这春光明媚之地,反倒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抽去了筋骨生机? 老医官把着脉象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这是他看着长大、费心医治的孩子啊,他苦熬医术几十年,怎么最后却是无能为力! 床尾侍立的丫鬟也去取了沾湿的帕子,用来擦拭二公子的脚踝、足底,软巾轻柔地拂过骨节凸出的肌肤,帕子下的手指不经意间蹭到袖口,从右脚踝内侧边缘匆匆掠过。 那副微薄的胸膛起伏突然变得有些明显,每一次呼吸都似乎要用尽全身力气,那只搭在床沿的手,青白的指尖蜷缩了一下,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织锦缎面。 “……疼……爹……”少年紧闭的唇齿间,气若游丝地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带着非人的痛苦和一种溺水般的茫然。 混沌的思绪,在濒死的边缘逐渐清晰,身体的病痛奇迹般地消散了,使他灵敏地捕捉到脚踝处传来的一阵微弱刺痛。 但他突然想到的,并非此刻伤病的折磨,而是在前日,在那个春日氤氲的午后,他独自绕着院中盛开的玉兰踱步,有个小丫鬟给他摘了一朵玉兰花赏玩,他在抚过花蕊时,手指似乎触到了什么异物。 当时只是微麻,极其短暂,细碎如针扎,随后便消失无踪,没有伤口和血迹,他就没在意,也没和任何人提起过,只当是摸到了绒毛或石砾。 可眼下奄奄之际,这细微的刺痛竟无比鲜明地在感官里活了过来,带着一丝异样。 ……被折断的……一根……细小尖锐的……银针? 一个念头,细弱得如同狂风中即将熄灭的烛芯,却带着灼人的锋利感,倏地刺穿了少年被高热和疲惫占据的脑海,仿佛迷雾里劈开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闪电。 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做错了什么? 床榻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压抑、仿佛被碾碎了骨头后的垂死呜咽,像离水的鱼鳃翕动般,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他想说出那片刻的疑惧,想发出警示,可终究没能化作清晰的字句,只在痛苦而焦灼的眼底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很快就被翻涌上来的疲惫和黑暗吞噬,黯淡下去,沉入一片令人窒息的茫然中。 “啪——” “公子——” 小厮们失手摔了手里的用具,惊惶地跪下来,床头的丫鬟扑向床边,泣不成声,公子临走的时候还念着父亲,可他们却在外踏春嬉戏,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竟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老医官年迈的身躯不堪重负地倒下,被床尾的丫鬟连忙扶稳。 怎么会……怎么会病得这样重、这样快…… 被丫鬟盖住的寝被下,右脚踝内侧细滑冰凉的皮肤下,一个比蚊叮稍明显些、微微凸起的暗红色小点,慢慢消失不见。 浓重的药气和腐烂的腥甜气息萦绕不散。 窗外的玉兰似乎落了一朵,细不可闻的“啪嗒”一声,被无边无际的夜风吹散得干干净净。 …… 灵堂设在府内最西边一处平日空置的偏厅,临着一小片萧索的枯荷池塘。厅里四壁空旷,只挂了一层又一层应景的白绸,半人多高的惨白蜡烛在阴冷穿堂风里挣扎摇曳,反衬得厅堂格外死寂空荡。 空气里飘着纸钱焚烧后的灰烬焦味,还有新刷了薄薄一层清漆的薄棺散发出的楠木气味,两股浊气相冲,沉沉压在空气中。 先前守在二公子床前的丫鬟此时跪在一边,她低垂着头,依旧静默地守着她的公子。 公子还未成年,灵堂不能摆在正厅,加上节度使又是公务外出,凡事皆去繁从简,连哭声也不被允许。 这样的后事,怎么能让公子安息呢。 她会留在这里,一直一直陪着公子的,不会让他在黄泉路上孤身一人。 第32章 番外:引魂骨珠(二) 灵堂一侧。 镇西节度使——穿着匆忙赶制的丧服,背对着棺木,立在半开的窗前。窗外天色青灰,池塘里半朽的枯枝戳在浑浊的水面上,更添萧条。 他只是站着,身影挺拔如故,手中无意识地捻动着一枚戴在大拇指上的碧玉扳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张向来不动声色的侧脸上,眉峰习惯性地蹙着。 却不是悲恸,更像某种堆积的、无处宣泄的烦躁郁结在眉心的一道刻痕。 他深黑的目光落在窗外枯败的荷塘上,这个儿子的去留,在他心中沉浮多年,如今终于尘埃落定,心底除了某种令人不快的滞胀感,竟也只余下一块终于搬空的、略显空茫的位置——像拔掉了一颗从不疼却总在碍事的蛀牙。 连老医官反复重申的病情蹊跷之处,他都没有追查。 一个向来没有存在感的病秧子,堂堂镇西节度、大军将之子,谁会害他?有什么好处? 何必劳心劳神去追究。 厅堂靠门处,几个身着素服的府里管事和幕僚垂手而立,声音压在喉头低声地、快速地交流着府务交接的琐事。 二公子自幼体弱,无才无显,在府里存在感稀薄如烛光下的虚影,他活着的时候不曾让节度使额外多费过一丝心思,如今死了,更像是拂去案头一点落灰,惊动不了任何根基。 对于他们,更是事不关己,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少了个累赘,倒也清爽”的浅薄念头。 无人留意那副薄棺。 待火燃去,皆是一捧青灰而已。 …… 陇川城郊,一片背靠缓坡的薄瘠旱地被草草圈定。 松柏新枝堆叠起的简陋柴台,散发着生涩的青气。 镇西节度使只在柴台下略站了片刻,衣角被春日干燥的风微微吹起,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侍从把那个轻飘飘的薄棺抬上来。 抬棺的侍从将棺木打开,却险些惊叫出声——二公子已经死去两日有余,面容竟还和生前别无二致、栩栩如生。伤痛在他死前难得平息,使他眉目间有舒缓之意,躺在棺木中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侍从们对视一眼,将二公子抬出来,一上手险些手抖,肢体柔软、肌肤细腻,好像活人一般。 抬着头部的侍从小心地凑上前一探—— 没有呼吸。 “磨蹭什么。” 听到节度使不耐烦的声音,几人连忙将尸体抬到台上。 看着他们将他的儿子放在柴堆中央,阳光落在节度使的侧脸上,照出一层被此间杂事耽搁的、不易察觉的冷硬与不耐。 几个本地仆役将浇了松脂的火把凑近柴堆底部干燥的松枝和引草,火光“腾”地跃起,沿着木柴的脉络向上迅疾攀爬,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响。 火舌吞吐舔舐,热浪扑面而来。 浓浓黑烟中,那具单薄的躯体,指尖微不可察地痉挛了一下。 像是沉睡了太久,他眼皮沉沉,不安地颤抖。 他好像听到了松枝在烈火中爆裂开的声音,也好像嗅到了木柴被点燃后散发的焦糊气息。 是什么?他在哪儿? ……这些声音和味道瞬息便被一股又一股的热浪掀翻,只感觉身体四周的温度越升越高——渐渐变得炙热、灼烧、滚烫。 松枝开裂的声音变成油脂滋滋作响的煎烤声,木柴的焦糊被更浓烈的皮肉筋膜被高温舔舐后急速碳化变质的焦臭腥膻所取代。 这焦臭霸道地钻入口鼻,灼烧着他的气管…… 是火! 他们要烧死他? 不! 烈焰烧穿了柴木,毫无阻碍地涌向他的身体,将他周身的空气逐渐掠夺、烤干! 皮肤上每一寸都在发出无声的尖叫,火焰如同无数烧红的铁针,凶狠地刺入毛孔! 他无法抬头,却清晰地“知道”自己的头发在卷曲、在焦枯!裹身的衣服在高温下扭曲变形,像烙铁一样紧贴在皮肤上,开始冒烟、碳化! 他想喊,想哭嚎…… 喉咙像被烙铁封死,口张不开,无声的嘶吼,在疯狂跳动的心脏里左冲右突。 他想逃,想挣扎…… 四肢百骸像被铅水焊牢,每一块骨节、每一寸肌肉都被压上无形重枷,动弹不得。 甚至连眼珠都无法转动,视野中只有一片赤红,那是汹涌而来的火光。 这样的清醒,成了无法逃脱的无间地狱。 在烈火焚烧中,如同跗骨之蛆的尖锐刺痛,从右脚踝那细微的针孔处再次被无限放大,变作刻印在灵魂里的烙印。 ——毒!是毒!他无比清楚地明白了,在意识无比清晰的身体即将彻底焚毁之际,将最后的惊恐与滔天恨意推至顶峰。 没有人在意他,从来没有。 尤其是那个给了他生命、却在他生与死的边缘都吝于施舍一眼的人——父亲。 滚烫的气流撕裂了他完全焦枯炭化、堵死的喉管,吞没了他的绝望与血泪控诉。 而就在这焚烧的地狱附近,几步之遥的下风口处。 一个穿着不起眼布袍的管事,垂手而立,脸色肃穆地低垂着,他的袖管很宽敞。 袖管深处似有微光一闪而逝。 一个不过巴掌大小的器物,正被他拢在袖内深处,是一个显然年代久远的灯盏,表面覆盖着一层厚重的青绿铜锈。 然而此刻,在这漫天焚烧的烈焰升腾起的热浪炙烤下,在那少年发出灵魂中的悲鸣的一瞬间。 灯盏表面的铜锈,竟诡异地融化、消散……显露出来的神秘纹路缓缓流动了起来,那是一盏极为精巧的青铜莲花灯。 青绿“锈迹”沿着灯盏古老莲瓣的精细脉络,化作深绿色的流光,带着一丝活性,在灯盏内壁的纹路上缓慢而坚定地“爬行”着。 它贪婪地汲取着柴堆上汹涌而出的、混合着濒死时极致痛苦与冲天怨念的无形气息。 那管事眼睑低垂,目光似乎恭敬地落在燃烧的柴堆上,嘴唇却几不可察地轻轻嗡动了一下,像是在默念什么极其古老拗口的音节,他拢在袖中的那只手,指腹正带着节奏,摩挲着“苏醒”中的青铜莲花灯盏冰冷的底座。 旱地上的柴堆已经完全被火焰覆盖,透过这一片汹涌的火幕,一双痛楚的眼睛正睁着,眼珠被浓烟熏燎得布满血丝,在眼眶里剧烈地抽搐,死死地看着这个将他抛弃、将他点燃、将他活活烧死的世界! 烈焰“轰”地一声爆燃,炸开一团刺目的橘光,将一切不甘、嘶吼、连同那双眼睛、那具残破的皮囊,彻底吞噬。 烈烈火光之中,那管事袖底深处,青铜莲花灯盏内流转的绿液骤然亮了一下,如同饱食后得到满足,旋即又沉入内壁,缓缓凝固。 “妥了便回。” 节度使喉间滚出四个字,声音平稳无波,目光掠过只待燃尽便会熄灭的火光,转身就走。随行的几位属官幕僚立刻低眉顺眼跟上,簇拥着他离开这片荒野。 之后便是安葬二公子了,鉴于事发突然,为了不影响后续的视察公务,节度使决定就地安葬。幕僚已经探查过陇川周边,在山林中选了一块福地,紧急开挖建设,计划先把骨灰安葬进去,其余的壁画、墓刻、陪葬……,可以等节度使走了之后再慢慢安排。 不可延误公事。 …… 更深露重,宅内无风。 正堂只燃了一盏孤灯,灯焰在劣质灯罩中,光线投在四壁,将围坐着那几个幽黑的人影拉得奇长扭曲。 那盏刚被从袖中取出的青铜莲花灯,正放置于桌上。 灯盏已经变得质朴寻常,没有一丝异样,围坐的人影却用狂热的目光注视它。 “成了。” 白日立在火场旁的灰袍管事,压低声音说道:“火煞怨戾……饱食一场。” 他的指尖小心翼翼,避过灯盏,只在冰冷的青铜底座上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 桌前几个黑影头颅同时向灯盏方向靠拢,昏暗的光线中只能看清紧绷的下颌和一双双在亢奋的眼睛,互相无声交换了下眼神,像黑暗中啮咬骨头的蠹虫。 “还不够稳帖。” 另一个声音响起,语调平滑:“终究是稚子新坟,飘荡着那点子冲天的怨气尚未完全沉入地脉,需要……一点活气去‘钉桩’,引它彻底归入死寂,何况还需要有人帮我们守着……。” 他伸出枯瘦手指,点了点铺陈于灯盏一侧的薄黄粗纸,在忽闪忽闪的光线中勉强能看清几列字迹。 “寅时末刻生人……”管事浑浊的目光扫过名录,“八字轻……土薄……丁火衰绝……阴胜阳微……正好!” 他枯槁的手指猛地戳在其中一列小字上。 掸国后人,召纳。 无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名字上,再缓缓移向一个沉默的身影,那是召纳的父亲。 他是众人中的一员,身材壮实,穿着绸面虽已显陈旧的袍服,但对比其他人,显然地位不低。 他只是冷静地点头,从选定节度使的二儿子作为引子,他的小儿子召纳就被选为了钉子,谁让他们生辰八字那么合适呢。 召纳确实讨他喜欢,但他有很多儿子,等到大事一成……以后还会有更多,谁都不是不可或缺的那一个。 见他没什么反应,其余几人也都收回视线,继续讨论计划。 第33章 番外:引魂骨珠(三) 初春的暖阳像融化的蜂蜜,厚厚地浇透了山林中的寨子。 寨子中心那株古榕树下更是泼了一地的光斑,把孩童们喧闹的身影笼罩在其中。 召纳像一粒不小心从针线篓里蹦出来的彩色纽扣,挤在这片喧腾欢闹的光影里。 他只有四、五岁的样子,裹着一身簇新的小傣装。 通体的绸料是极鲜亮的孔雀石绿,裁剪成圆领窄袖的小短衫,上面密匝匝地用金线、银线绣着繁复的“宝塔花”纹样,在阳光下几乎要晃了人的眼。 颈上挂了一串银项圈,缀满了小铃铛和小鱼小虾的银饰坠子,脚踝上也套着两圈细细的银脚链,上面坠着更小的银铃。 随着他的跑动,满身的银饰便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混着他咯咯的笑声,清脆得如同山涧滚落的碎玉珠子。 “召纳!这边这边!”一个小男孩用竹竿敲打着榕树上垂下的粗壮气根。 “等等我!”召纳奋力迈着小短腿往前奔。 他太小,挤不进稍大些的孩子们正在激烈角逐的竹竿舞圈子,也爬不上那棵被磨得油光水滑的巨大秋千架。 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外围撒欢。 他学着那些大孩子的样子,趁人不备偷偷甩掉了那碍事的鞋子,光着脚在榕树根盘虬的隆起处跳上跳下,双臂不停地扑腾,短衫的后襟随着动作欢快地扬起。 汗水把他柔软的黑发沾湿了,黏在饱满如小苹果的脸颊边,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刚被溪水洗过的琉璃珠子,里头盛满了最纯粹的欢乐。 最近一个月,对召纳来说,像是偷来的神仙日子,父亲虽然还是经常不着家,但他的母亲突然像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早早把他从睡梦中摇醒,板着脸催促他辨认那些弯弯曲曲、枯燥乏味的南诏文字;不再因为他背书时错了一个音调,或是弹奏那小巧玲珑的象牙口弦时漏了一个音节,就投来沉甸甸的目光和无声的叹息。 夜晚,他终于不用从挺直腰杆到腰酸背痛。 召纳小手托腮默默想着。 在他偷偷和寨子里的孩子们疯跑完,带着一身泥点溜回家时,她没有像以往那样沉下脸,用竹板惩罚他荒废学业,反而只是挥挥手,声音里有一种召纳听不懂的无奈:“去洗洗吧……累了就歇着。” 但她总是很疲惫的样子,经常看着召纳不说话。 召纳不知道,这份“纵容”的背后,是母亲在得知那残酷选择后的彻底放弃。 她放弃了所有对他未来的希望,再也不必提点他。 疯玩了好一阵,召纳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小手撑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膝盖,胸脯一起一伏,背靠着一截粗壮的榕树根坐下来。 他扭头看了看还在远处疯跑的同伴们,又低下头,小手摸索着,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细葛布缝成的小卷轴。卷轴约莫他巴掌长短,布料摸起来很细很薄,显然是用心保护着的。 他解开小绳扣,郑重其事地摊开那卷轴。 上面是召纳自己整理的文字,将还没有学会的南诏文字记录下来,再配合读音,这样更加方便记忆。 周围喧闹依旧,召纳却像进入了一个小小的、无声的堡垒。 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指甲盖修剪得很干净,透着健康的粉色,极其认真地、一个笔画一个笔画地描摹着卷轴上的字符。 小嘴巴抿得紧紧的,眉头因为专注而微微拧起,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低垂的、毛茸茸的小脑袋上。 他描一会儿,就忍不住乐:母亲没叫我学习……但我自己偷偷学了!她要是看见我这么乖……一定会很开心地亲亲我吧? 召纳眼睛里亮起雀跃的光芒,嘴角也忍不住地翘起来。 “召纳!快来看!水里有小螃蟹!”河边传来小伙伴兴奋的叫喊。 “啊!来啦!”召纳迅速应了一声,卷轴被他飞快卷好,用小手珍惜地裹紧,塞回贴身的小衣襟里,又紧紧按了两下才放心,朝着伙伴们聚集的地方跑去。 银铃声穿插在他奔跑的脚步中,在他摆动的手臂间,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叮铃铃、哗啦啦”。 如同春天里不知忧愁的风铃,欢快地在阳光下蹦跳歌唱。 那件崭新的、象征着他高贵身份的浓绿傣装,鲜艳得如同一只骄傲却懵懂的小孔雀。 而他,正无知无觉地、朝着伙伴的呼唤,朝着那片波光粼粼的诱惑,朝着脚下这片纷争不断、即将成为他自己永恒坟墓的泥土,奋力奔跑。 他小小的身影,在光与影、生与死的交界线上,拉出一道鲜艳而短暂、又令人窒息悲悯的弧线。 …… 一座简陋的土砖房子——这是召纳跟随父母来到这里的第一印象。 当然简陋,在节度使离开陇川后不久,就没人继续用心修缮二公子的墓室了。 当然节度使在的时候,也没有多用心。 如今已经被封存的地宫,只有墙面、地砖等基础工事勉强能入眼,两边的陪葬品也是零星一点,甚至连主墓室的壁画都还没有画完,中央石台上的绿釉陶莲瓣纹火葬罐也不见踪影。 两个黑袍人打开地宫,不客气地闯进来,环视一周却非常满意。 墓室的位置是他们精心选择之后择人报给节度使的,就是为了今天!他们在这里做什么都不会被人发现。 黑袍人沉默地陪着召纳母子待在主墓室。 召纳有些害怕地钻进母亲怀里,母亲拍拍他的肩,轻声安抚他。她知道这俩人是来做什么的,为了监视他们,防止他们逃跑。 另一群人已经带着他们精心挑选的祭品绕到主墓室背后的天然岩洞中。 召纳从母亲怀里小心地探出头观察这个四方形的“小石屋”,屋内光线太微弱,只能勉强看清。石屋中央一个小石台空荡荡的,其实蛮适合写字用,召纳在心里想着,不远处的角落里,还矗立着一座小小的、黑黝黝的石头柜子(其实是石椁)。 召纳挣脱母亲的怀抱,试探地靠近这个柜子。 “呜……” 一声极其微弱、如同被闷在厚土里的呜咽,毫无征兆地从石头柜子里传出来。 召纳小小的身体猛地僵住,连忙跑回母亲身边,攥着母亲深紫色衬衣的衣摆不放。 “哧——”那两个穿着黑袍的人看见召纳害怕的样子笑出声,但下一秒—— “……娘……疼……啊啊啊——!!!” 一个更加凄厉、穿透力更强的孩童哭嚎声猝然爆发,这声音比刚才清晰得多,像是直接在几人耳边炸开。 紧接着,如同打开了地狱的闸门,十几个、几十个……无数或尖锐或稚嫩的哭喊、尖叫、哀求、和惨嚎,潮水般从柜子深处冲涌而出! 母亲蹲下抱紧怀里的召纳,那两个黑袍人也沉默下来。 “……痛啊……放开我……” “……爹……爹你在哪……” “……娘!娘——!” “……别剥我……皮……呜……疼……” 声音混乱地交织着,像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着召纳的耳膜,他甚至能听到一种更沉闷、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嘟声……仿佛是什么粘稠沸腾的东西,在一个容器里被烹煮煎熬。 召纳惊恐万分地转身,将脑袋深深埋在母亲腹部,试图将耳朵藏起来。 这般来自地狱地哀嚎持续了很久……很久…… 直到一点微弱的绿光,从石头柜子里,突兀地亮了起来。 顺着绿光探去,能看到一个巨大的岩洞,此时已经铺满浓黑的液体,上百具孩童的尸骸被锁链吊在岩壁上,他们有些被剥皮,有些被捅穿……血淋淋地在空中摆动。 几十个身穿华丽服饰的人在绿光出现的一霎那跪倒在地,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人丝毫不介意地跪在了这片黑液中,即使这是用那些孩童们亲生的、数百父母的鲜血、尸骨熔炼出的液体。 在他们的身前,一个不太大的祭台上放着一个青铜鼎。 鼎里面就是从主墓室偷出来的二公子的骨灰,是他们费心谋划的南诏王的骨血亲人,生前焚烧得来,炼制成灯芯,再辅以血气、怨气、尸气……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跪倒的人群站起来,粘连的黑液从他们身上滑落,除了其中一个男人向左后方走去,其他人都后退离开岩洞。 在他们离开后,岩洞会被他们彻底封死,只剩下主墓室一个通道即可。 真是用来诅咒南诏王一脉的最佳工具,这群人心想着脚步沉稳走出地宫。 如今灯芯的骨珠已成,便是大事已成! 这边惊恐的召纳在母亲的安抚中安静下来,但一直抓着母亲的手不放,直到有人从石头柜子里钻出来。 是父亲! 召纳瞬间不害怕了,牵着母亲的手,跑到父亲身边挨着他,父亲摸摸他毛茸茸的小脑瓜。 然后将他抱起来——放进石头柜子里。 召纳有些疑惑地看着父亲,身后通道里的绿光正在慢慢变暗。 父亲却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母亲一眼,眼神中只有冷漠的催促,之后走到一边背对着母子俩。 第34章 番外:引魂骨珠(四) 召纳有些无措地看着父亲。 母亲酝酿一下情绪,蹲在召纳面前,用手捧着他软软的小脸颊,柔声对他说:“召纳,待在这里好吗?这里干净、宽敞还没人打扰,正适合你背书……” “还记得那篇你背了好几遍都没背下来的文章吗?等你背完了,我就来接你,好吗?” 母亲的话语轻柔却字字透露着怪异。 召纳小声地争取道:“我……我怕……能不能……” “别怕,等母亲来接你,你记住,就在这里!”母亲亲亲召纳不安的眼睛,取下他颈间的小项圈收好,又将自己身上层层叠叠、繁复华丽的璎珞项圈套在召纳细小的颈上,这沉甸甸的重量使召纳不得不用手托着。 “母亲的东西在这儿……召纳抱着它……就当……母亲在旁边……守着召纳!” 之后不等召纳再说什么,直接将他按倒在石柜里。 “进去吧!好孩子!” 母亲的力道大得不容抗拒,甚至带着一丝急切。 身下一片冰硬湿滑,刺骨的寒意瞬间渗透衣服的布料,激得召纳浑身一激灵! 恐惧让他本能地想要尖叫反抗,却被母亲冰冷而急促的动作打断——沉重的柜门压了下来。 那项圈上的银铃叮当乱响着砸在他怀里,召纳甚至来不及看清母亲最后的表情。 石板盖死的最后一刹那,他小小的瞳孔映出的,唯有母亲回头时下颌绷紧的弧线和无尽的黑暗。 这黑暗中带着石头的冰冷将他彻底淹没,他先是听到几人离开的脚步声、关门声,之后就是一片寂静。 外面的空气、光……一切都被隔绝,召纳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柜底,冰凉的石面吸走了他微弱的体温,怀里的银项圈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冰得他小肚子一阵痉挛般的抽搐。 他下意识地紧紧抱住它,像抱着溺水时唯一的浮木,想起母亲的话,召纳开始回想那篇文章,小声地背诵着。 但空气中弥漫着石材浓烈的粉尘味和自己呼出的气息,之后连呼吸都困难起来,好像空气已经凝固了一样,让召纳背到一半就死活想不起来了。 他紧紧地抿着小嘴,蜷缩在黑暗的空间内,逐渐感觉呼吸有些困难,双手忍不住想要将石盖打开,却在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石料时顿住——他总是担心母亲会生气。 犹豫之间,召纳注意到身侧父亲爬出的洞口…… 召纳好奇地钻了进去,发现通道的大小意外很适合他的体型爬动,在其中调转身体或者爬行都很方便,一时还以为这是他父亲给他出的难题:将他困在石柜内,需要靠自己寻求生路出逃而已。 一开始的哀嚎声已经被他选择性遗忘了。 “父亲、母亲在外等着我”的念头支撑着召纳奋力前进。 看到通道外依旧一片黑暗,召纳有些迟疑,但还是难掩激动地扒着通道口跳了下来,绝对的黑暗如同冰冷的墨汁,瞬间将他从头到脚彻底淹没,眼睛完全失去了作用,连一丝微弱的光线轮廓都无法捕捉。 空气中充斥着难言的气味,仿佛就在他身边围绕。 “母亲——” “父亲——” 召纳壮着胆子喊了两声,除了四周稀稀拉拉的水滴声,没有任何回应,但喊声仿佛惊醒了黑暗深处的巨兽,冥冥中它的鼻息扑面而来。 “你们在哪——?” 冷。一种无法形容的、透彻心扉的寒意,并非仅仅来自皮肤表面,而是从脚底板,顺着脊椎骨,如同无数细小的冰虫,瞬间爬满了四肢百骸,让召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寒意穿透了他层层叠叠的衣物,直接钻进了骨头缝里。 召纳转身想跑,脚下又开始透露着异常。 踩下去的感觉极其怪异,不是坚硬冰冷的石板,也不是松软的草地,而是一种粘稠的、带着微弱粘性的感觉,每一次抬脚,都像从某种半凝固的胶质里费力拔出来,发出轻微的“噗叽”声。 是什么? 召纳害怕得开始流泪,但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所以他只能瘪着小嘴巴,用胳膊蹭掉脸上的泪珠,强忍着胆怯,慢慢弯下腰,指尖带着试探和警惕,小心翼翼地触碰向自己的脚底。 指腹传来的是粘稠、滑腻、带着些许拉扯感的泥泞,它粘在手指上,甩都甩不脱,召纳下意识地将沾满粘液的手指凑近鼻尖—— 一股极其浓烈、却又无比复杂的腥气猛地冲入鼻腔!和四周萦绕不散的气味一模一样! 这味道……既熟悉又陌生。如同铁锈般的气味,但这铁锈味里,又混杂着一种仿佛肉类在高温下闷煮过度、将腐未腐时散发的膻气。 召纳好似在哪儿闻到过,他想了想,觉得很像是之前母亲在家熬煮的肉汤,血腥气掺杂着肉荤味……不知为何,召纳竟没有任何饥饿的馋意,反而恶心不已。 就在他被这气味搅得头晕眼花之时—— 一点微光,毫无预兆地刺破了远处浓重的黑暗。 那光如同鬼火般的惨绿色,悬浮在视线的尽头,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如同一粒孤星,却没有任何光源的温暖与希望,只有死寂的冰冷和诡异的吸引力。 召纳的心猛地一跳,几乎忘了脚下的粘腻和刺鼻的腥气。那绿光像是黑暗深渊中唯一的路标,使他未知的恐惧被强烈的好奇和想要靠近光源的本能压倒。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朝着那片微弱的绿光,拔腿就跑! “啪嗒!噗叽!啪嗒!” 粘稠的液体随着他奔跑的脚步被急促地挤压、溅起,粘腻的声响在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清晰刺耳,每一步都像是在某种巨大生物冰冷的体腔内跋涉。 但那点遥远的绿光,却如同磁石般牢牢吸住了他的全部心神,催促着他奔向黑暗深处。 召纳脑中一片空白地跑了很远,那绿光终于近在咫尺。 光源来自一座巨大的青铜鼎。 鼎身冰冷、沉黯,在幽绿光晕的映照下,表面繁复古老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鼎口的高度几乎与召纳的头顶齐平,他不得不踮起脚尖,双手下意识地撑在鼎腹边缘,带着一种痴迷的恍惚,伸长脖子,朝那深邃的鼎口内望去—— 鼎中正翻涌着一片混沌黑暗,那幽绿的光似乎就是从这黑暗的核心渗透出来的,将鼎内空间映照得如同一个微缩的幽冥深渊。 就在召纳心神完全被这片混沌黑暗攫住,意识漂浮如坠云雾的刹那! “嗬——” 一张被烈焰焚烧得残破不堪的脸孔,毫无征兆地从那片混沌黑暗中猛地扑出! 焦黑碳化的皮肤如同破碎的龟甲般翻卷、剥落,露出底下暗红发黑的腐肉,空洞的眼窝深处燃烧着充满无尽怨毒与痛苦的鬼火,只剩下焦黑齿床的口大张,伴随着灼热焦糊与腐肉腥臭的气息,朝着召纳的面部,狠狠撞了过来! 在触碰到他僵硬的脸颊时又如被狂风吹散的灰烬般消散。 “啊——!!!” 召纳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喉咙里硬生生扯了出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炸响,他整个人猛地向后弹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瞬间冻结,又猛地冲上头顶,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冷汗如同无数冰冷的蚯蚓瞬间爬满了脊背。 剧烈的恐惧将他从被蛊惑般的混沌状态彻底惊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惊恐地环顾四周。 才发现自己他正站在一个圆形平台上,平台上除了青铜鼎与他,什么都没有,平台之外,是深不见底的的黑暗。 等他再一回头。 一盏散发着光芒的青铜莲花灯盏,不知何时,竟已无声无息地从鼎腹深处漂浮而出,悬浮在鼎口上方,莲瓣微微舒展,灯芯处那点幽绿的光芒如同活物的心脏,正随着某种诡异的韵律,无声地搏动着。 就在召纳惊恐的目光锁定它的瞬间,那原本只是幽幽燃烧的灯芯绿光,如同被泼了一瓢滚油,猛地暴涨开来。 一股无形无质的恶意,伴随着骤然强盛的光芒锁定在召纳身上。 跑!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在疯狂闪烁,身体比意识更快。 召纳猛地一个转身,膝盖因为巨大的恐惧和脚下粘腻发软而狠狠一弯,差点直接跪倒,他不管不顾,双手本能地向前胡乱挥抓,连滚带爬地朝着记忆中通道的方向跑去。 身后,冰冷的恶意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盯着他仓惶逃窜的背影。 暴涨的绿光如同恶鬼睁开的巨大独眼,瞬间洞穿了洞窟中的黑暗,光芒贪婪地吞噬着每一寸空间,将隐藏的惨剧赤裸裸地摊开在召纳眼前。 洞壁——那些他以为是无边黑暗的地方,此刻如同地狱的肉铺,无数具残缺不全的尸骸被粗大的铁链穿透,密密麻麻地吊挂着,石壁上还粘连着暗红色的筋肉,在幽绿的光线下如同融化的蜡块。 那些他之前以为是水滴的、持续的“滴哒……哒……”声——是尚未流尽的、粘稠发黑的血液,正从断裂的肢体末端缓缓渗出,汇聚成珠,再沉重地、一滴一滴砸落在下方…… 脚下哪里是什么泥泞?!目光所及,整个洞窟的地面,直至视线的边缘,都被一层厚厚的粘稠物质彻底覆盖,那是由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碾压成泥的碎肉块、细小的骨渣、以及某种滑腻的内脏组织混合而成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毯”。 幽绿的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油腻、污秽的光泽。 第35章 番外:引魂骨珠(五) 他刚才一路奔逃,竟是在这些血肉泥沼中跋涉,每一次抬脚,都带起粘稠的丝线和细碎的肉糜。刺鼻的气息,此刻如同实体般灌入口鼻,几乎将他溺毙。 父亲、父亲到底做了什么? “呃……呕!” 召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浑身仿佛冻结成冰,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绷紧的神经上,双腿瞬间软得像煮烂的面条,膝盖一弯,整个人就要不受控制地瘫倒在地。 就在这时,背后如同毒蛇缠绕的“注视感”,牢牢钉在他的后心,那感觉带着无尽的恶意、贪婪和愤怒。 死亡的威胁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恶心和恐惧,求生的本能让召纳小小的身体不知从哪里榨出一股蛮力,硬生生将软倒的身体拔起,甚至不敢再回头看一眼,爆发出全部的力量,手脚并用地朝着记忆中通道的方向疯狂逃跑。 他几乎是滚爬着冲到了那个狭窄的通道口,洞口边缘粗糙尖锐的岩石棱角刮破了他的手臂和膝盖,但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猛地跃起,沾满污血的双手死死扒住洞口冰冷湿滑的岩石边缘,指甲在粗糙的石面上劈裂,带出几道刺目的血痕,他腰腹拼命收缩,双脚在湿滑的洞壁上乱蹬,终于借着这股蛮劲,连滚带爬地翻进了通道。 “呼……呼……” 召纳瘫倒在通道冰冷的地上,剧烈地喘息,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裂,而身后的冰冷注视感依旧如影随形,召纳不敢停留,沿着来时的通道拼命往回冲,此时的黑暗不再是恐惧,而是唯一的庇护。 滑倒,磕碰,他都浑然不顾,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 终于回到了那个冰冷的“石柜”,召纳跪着向上用力一顶,竟然真的将石盖顶开了一个缝。 召纳一鼓作气,双手卡在石缝中用力掰扯推动,一双小手已经鲜血淋漓也没停下,这时身后无形的身影仿佛已经紧贴在他后心处,蠢蠢欲动着想要将他撕碎吞下。 “喀拉”,石盖被移开一个能勉强钻出去的空间,召纳顿时要从石缝里挤出去,无形的力量也立刻开始撕扯他的身体,两相斗争下,召纳裸露在外的肌肤都被割破,身上凌乱的傣装也变得破碎。 终于,召纳还是钻了出来,他来不及封上石盖,视线死死锁定了那扇通往外面的石门。 生的希望就在眼前!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到门前,血肉模糊的小手狠狠拍在冰冷粗糙的石面上——纹丝不动。 召纳哭喊着,用肩膀去撞,用身体去顶,那沉重的石门如同与石墙长在了一起,连一丝轻微的晃动都没有。 冰冷、坚硬、厚重,彻底断绝了他所有的希望。 “父亲——!母亲——!开门啊!开门!救救我!求求你们开门啊!” 召纳彻底崩溃了,他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捶打着冰冷的石门和旁边同样坚硬的石壁,小小的拳头砸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指关节瞬间红肿破皮,鲜血混着污垢染红了墙面,他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声音在空荡的墓室里回荡,充斥着惊恐、绝望和被至亲背叛的无边悲恸…… “呜……父亲……我听话……我再也不乱跑了……母亲……我背书……我学口弦……开门啊……放我出去……好黑……好冷……好多血……有鬼……有鬼在看我啊……”哭声渐渐嘶哑,变成了绝望的呜咽和语无伦次的呓语。 召纳用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门,身体因为巨大的恐惧和悲伤而抽搐、颤抖。 为什么没人回应? 身后的恶影仿佛消失了一般没有动静,但此时绝望的召纳已经顾及不到这些危机,无人回应的石门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他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剧烈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混合着身体和精神双重透支的疲惫,使他眼前一黑。 小小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无声地顺着冰冷粗糙的石门滑倒在地,额头在滑落时擦过石面,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沾满泪痕的脸颊贴在地面上,即使失去意识,小小的身躯也在轻微地颤抖着。 那团由怨火扭曲凝结成的巨大恶影,没有实体,却翻滚着无数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虚影,正上方是一张被烈焰焚烧至残破的人脸,它要将这污秽祭台上残留的一切活物撕碎! 尤其是那个穿着与献祭者同源服饰的幼小身影——召纳! 怨火紧盯着召纳不放。 那身衣服,和那些将它钉死在祭坛上、用无数鲜血浇灌它的黑袍人,何其相似,那是刻入灵魂的仇恨标记。 它肆意的在那孩子身后追逐玩弄,享受将仇人握在手心折磨的快感,每每触手可及之时,给他留下一点希望,直至他精神崩溃时就是他被撕碎的最好时机。 一点一点,碾碎他的希望,扯断他的筋骨,让他在这无间地狱里,品尝比自己当初更漫长、更绝望的折磨。 直到它看到眼前这一幕,那孩子撕心裂肺、带着无尽绝望的哭喊,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恶影的意识深处: “父亲——!母亲——!开门啊!开门!救救我!求求你们开门啊!” “呜……父亲……我听话……我再也不乱跑了……母亲……我背书……我学口弦……开门啊……” 被至亲锁死在冰冷绝望中的无助…… 不再是旁观者的视角,而是切肤之痛的再现——冲天的火光中父亲那身象征无上权威的袍装外匆匆赶制的丧服,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瞬,决绝地拂过,没有停留,没有回望,如同拂去一粒碍眼的尘埃。 紧接着,是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松脂的辛辣气,然后……是舔舐皮肉、焚烧骨髓的炙热与剧痛,意识在焚烧中清晰得如同被凌迟。 他的父亲也是这样,头也不回…… 同样的抛弃!同样的冷漠!同样的绝望!同样的……被至亲推向死亡深渊的彻骨恨意! 原本扑向召纳的巨大恶爪骤然僵停,愤怒的岩浆瞬间冷却。 它空洞燃烧的眼窝,此刻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失焦般地对准了前方,对准了那个同样被至亲放弃、绝望哭喊的另一个自己。 同病相怜的悲怆,冲垮了复仇的堤坝,淹没了沸腾的怨怒。 它看着那个孩子,杀了他?折磨他? 不,杀了他、折磨他……然后呢? 在这死寂的地宫深处,将只剩下自己和这盏吞噬了无数怨魂、却永远无法满足的青铜灯盏。 这个孩子不是献祭者……他是……另一个被献祭的……祭品…… 巨大的恶影缓缓地收回了那狰狞的利爪,幽绿的怨火如同失去了支撑,开始向内坍缩、回卷,不再狂暴,而是透出一种疲惫与悲凉。 默默悬浮在距离召纳几步之遥的上方,注视着这个耗尽所有力气、最终无声滑倒在地的弱小身影。 青铜灯盏的嗡鸣早已停止,灯芯的绿光不再暴涨,反而微微黯淡下去,如同一声悠长的、沉重的叹息。 充满恶意的注视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暗含悲悯与同病相怜的守望。 召纳悠悠转醒,他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的石门,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像濒死的小兽般哭喊捶打。 身体的擦伤火辣辣地疼,两条腿像是灌满了沉重的淤泥,酸软得连尝试站起的力气都提不起,更深处的是一种被彻底抽空的疲惫,从骨髓里渗出来。 他静静地躺了片刻,只觉得这石室里的寒气一丝丝钻进骨头缝里,比任何时候都冷。 父亲……母亲……都不要他了。 这个认知如同一块沉甸甸的、带着棱角的巨石,砸实在他小小的胸腔里,不再激起哭嚎,只剩下一种钝刀子割肉般绵长的绝望。 他极其费力地用手肘支撑着坐起身,每动一下,身上各处的擦伤和淤青都在痛苦地叫嚣,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小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透着隐痛,空气已经稀薄得令人窒息。 但那股强烈的注视感依旧存在,只是不再是之前那样刺骨、带着戏谑与恶意的窥探,而是带着一种沉默的等待?或者说,一种沉寂。 召纳抱着自己的膝盖,小小的身体在石门前蜷缩成一团。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时间仿佛在这片死地里凝固。 最终,他干裂的嘴唇轻轻翕动,声音沙哑微弱得如同蚊蚋,却在空荡寂静的密室内显得异常清晰: “你……是谁?” “为什么……在这里?” “刚才……为什么要……追我?” 没有回应。 只有那沉甸甸的注视感悬在头顶。 就在召纳以为对方依旧只是某种冰冷的存在时,他身侧的空气微微流动了一下,一股冰凉却并非刺骨、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稳固感的“气流”,如同无形的靠垫,轻轻贴在了他因寒冷和虚弱而不住颤抖的背脊上。 那感觉并非实体,却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支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隔绝了身后石壁的几分冰冷。 召纳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又缓缓放松下来。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回头,只是将小小的头颅更深地埋进膝盖之间,单薄的肩膀不再因寒冷而剧烈颤抖。 第36章 番外:引魂骨珠(六) 一种无声的、奇特的交流在这片绝望的黑暗里悄然建立。 一个是被至亲锁死在死亡之地的懵懂孩童,一个是历经焚烧背叛、被囚禁于怨火深处的少年恶灵。 此刻,他们都是被遗弃在冰冷深渊里的……孤魂。 时间慢慢过去,饥饿像无数小虫啃噬着空瘪的胃袋,干渴让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肺腑深处的伤痛。寒冷也一点点带走他体内残存的热量。 召纳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沉浮,视野边缘开始出现跳动的黑斑。 召纳感觉自己正滑向一个更深、更黑的冰窟,在最后一丝意识即将被黑暗吞没之前,他忽然极其微弱地、艰难地动了动。 他没有力气转头,只是极其轻微地,朝着那股支撑着他背脊的无形存在,侧了侧身体,然后用尽生命最后一点微弱的力气,做了一个仿佛依偎般的动作。 小小的、冰冷的身体,短暂地靠在了那无形的屏障上,那不是一个孩童寻求安慰的拥抱,更像是一种濒死的、无声的告别…… 对生命最后的、唯一的陪伴的歉意。 也许在意识弥留的混沌之海里,那些悬挂的尸体、脚下的血泥、母亲塞给他项圈时的决绝眼神、父亲将他抛入石棺时的冷漠背影……无数碎片已经拼凑出一个模糊却足够让他心死的真相。 他们不只是抛弃了自己的孩子,还伤害了无数个别人的家庭,是一群冰冷的刽子手。 沉重的眼睫如同被冻结的蝶翼缓缓垂落,覆盖了那双曾经明亮、此刻只余一片死寂的眼眸,召纳小小的身体彻底软倒在那无形的“支撑”旁,继而无力地滑落,最后一丝微弱的起伏也彻底消失。 只有那沉重的石门,冰冷地矗立着,隔绝了所有的生息。 “屏障”骤然凝固,青铜灯盏深处那点幽绿的火焰,在这一刻剧烈地摇曳,像是风中即将熄灭的残烛。 恶影——那团翻涌着无尽怨念与悲怆的绿火——缓缓地沉降下来,无声无息地环绕在召纳已然冰冷的身体周围。 它不再有任何形态的变幻,只是像一个巨大又沉默的茧,将这片方寸之地彻底隔绝开来,阻挡着空气中弥漫的腐朽与血腥。 一种比死亡更深沉的孤寂,如同墨汁般彻底浸透了这片空间,这似乎就是注定的结局。 永恒的孤独……永恒的黑暗……永恒的……被抛弃的冰冷循环…… 然而—— 三天。 仅仅沉寂了三天。 那具幼小冰冷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动了一下! 不是尸僵的抽搐,而是轻轻蜷缩了一下手指。 紧接着,一股极其诡异的气息,从他的身体里弥漫开来,不只是纯粹的死气,而是一种生与死、腐烂与鲜活混杂在一起的状态。 召纳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是孩童的轮廓,却不再像三天前那样明亮,瞳孔浑浊得如同蒙上了一层灰翳,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空洞的茫然。 他试图坐起来,动作僵硬得如同扯线木偶,关节发出如同朽木摩擦般的“咯吱”声,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灰色,嘴唇干裂发紫,隐隐透出皮下的血管脉络,呈现出一种淤血般的暗沉。 一股淡淡的腐败物般的气息,开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召纳茫然地转动着僵硬的脖颈,看向身边那团静止的雾气,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嘶哑声响。 他“活”了,却更像一具能行走的腐败尸体。 那团静止的雾气猛地翻涌起来,幽绿的怨火在其中疯狂跳跃、闪烁,是一种无法理解的震骇与瞬间点燃的渴望。 它“看”着召纳,看着他那僵硬的身体,看着他那浑浊空洞的眼睛。 一个念头突然浮现——它不能让这孩子就这样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不能让他以这副腐烂的模样,在这永恒的黑暗里陪着自己! 嗡—— 原本逐渐暗淡的青铜莲花灯盏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幽光,如同巨大的幕布,瞬间将整个地宫包括石窟的空间笼罩。 空间逐渐扭曲起来。 冰冷的石壁、沉重的石门、小型的的石椁……所有阴森恐怖的现实景象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倒影,剧烈地晃动、模糊、继而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温暖明亮的金色日光。 阳光如同融化的蜂蜜,温柔地洒落下来,脚下不再是坚硬冰冷的石板,而是松软干燥带着青草清香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春日里特有的混合着野花和阳光晒过的气息。 在它深入召纳的回忆深处,顿时不远处,一株巨大的百年老榕树枝繁叶茂,浓密的树冠在阳光下投下大片清凉的阴影,鸟雀在枝叶间清脆地鸣叫,甚至能听到虚空中隐约传来的、模糊却充满烟火气的笑语声、犬吠声…… 一个鲜活的、温暖的、带着春日暖意的世界,凭空覆盖在这死寂的地宫深处。 在这片虚幻却无比真实的暖光里,召纳的身体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青灰色的皮肤恢复了健康的光泽,干裂的嘴唇变得粉嫩,浑浊的眼睛重新变得清澈明亮。 他身上那件沾满血污泥垢的孔雀绿傣装变得簇新,银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发出清脆悦耳的叮铃声。他不再是那具僵硬腐败的“活尸”,而是变回了那个在榕树下欢快奔跑、无忧无虑的召纳。 “这……?” 召纳(幻境中的他)惊愕地低头看着自己干净的手掌,又抬头环顾四周,小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他试探地向前跑了两步,脚下的泥土松软温暖,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如此真实! 就在这时,榕树下的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一个由流动的绿色光点勾勒出的人形,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树下。 是一个清瘦文雅的少年,穿着一件白袍,绸缎般的长发铺满后背,察觉到召纳的注视,他转身带着一种温和安抚意味的眼神无声地传递过来。 “是你吗?” 召纳快步跑过来,仰起小脸看向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好奇和一丝找到同伴的安心。 少年清浅的笑了。 召纳伸出小手,试探性碰了碰少年的手。 温暖平滑触感传来,少年也动作轻柔地轻轻握住了他的小手,同时一股温暖的触觉笼罩在召纳周身,是久违的温和与关切。 “我名异吉阁,你呢?” “我、我是召纳。” 在这个由怨念与绝望编织出的、永不消散的春日幻境里,一个重新复活的、活在幻象中的孩子,和一个被困于青铜灯盏、却倾尽所有为俩人创造一方净土的恶灵,终于能够“交流”,能够彼此看见,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他们将在这虚假却温暖的日光里,在这永恒循环的春日美景中,彼此陪伴,彼此诉说,直到地宫崩塌,或者……那盏青铜莲花灯盏燃尽最后一缕幽焰。 这是绝望深渊里开出的、畸形却坚韧的花,是两个被全世界抛弃的灵魂,在孤寂的黑暗中,紧紧依偎在一起的唯一慰藉。 就这样他们相伴着度过了1200余年…… 直到地宫被重新打开,他们的命运再次迎来巨变。 …… 自从地宫被地动的力量冲出缺口后,就引来了很多不速之客,召纳首先见到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原本召纳只是想和他打个招呼,告诉他地宫的东西不能带走,但对方好像很害怕,一见到他就慌不择路地逃跑了。 召纳有些疑惑地将小手放在脸颊上,将肉乎乎的小胖脸挤成一团,幻境没有失效呀?他还是生前很可爱的模样才对。 那他为什么那么害怕? 异吉阁赤脚走到召纳身边,手掌温柔地覆在召纳头顶,在他看过来时,轻柔地牵起他的小手,转身回到大榕树下。 那个人还会回来的——白袍少年微微侧头看向闯入者逃跑的方向想着,他会回到这里,然后……死在这里。 这是贪婪者的归宿。 亦是咒怨地的食物。 谁都逃不掉! 果然,在那个人拿走陪葬雕像的几天后,莲花灯开始散发幽光,其下方的青铜鼎内也传出“咕噜咕噜”的怪声,像是饿了千万年的怪兽迫不及待地要啃食一切。 与青铜鼎连结为一体的尸童们纷纷开始哭嚎,包括沉浸在幻境中的召纳,他们的哭声正试图勾起贪婪者内心深处的恐惧与向往,指引他们回到这里,将自己献给渴食已久的神明。 异吉阁看着树下蜷缩成一团的召纳,捧起他满是泪痕的小脸,却迟迟伸不出手帮他擦拭—— 这不是他的召纳。 异吉阁并不在乎别人的生死,但他不能坐视召纳的躯体被不知名的“东西”占据。 可他无论怎么做,都无法阻止。 感受到异吉阁的抗拒,幻境也逐渐难以维持,仿佛随时可以脱离他的掌控,这时异吉阁才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莲花灯的深处还有一个意识存在,“祂”才是整个青铜祭祀台的真正主人。 一千多年的平和即将打破,“祂”要吃到更多更好的祭品。 之后进入地宫的人都一样,全部迷失在地狱般的洞窟中,待青铜鼎饱食后残余的血肉会被尸童们分食殆尽。 每次召纳吃的身上血糊糊的时候,异吉阁都会耐心地帮他清理好,以求恢复意识后的召纳注意不到这些。 直到一支特殊的队伍进入地宫,其中有一个女人,她好像将“祂”的视线全部吸引过去了,丝毫没有注意到队伍里的其他人。 尤其是在他们炸开主墓室,拿走了召纳遗留在棺椁里的项圈后。 那是召纳母亲留给他的唯一纪念,他恨自己的母亲,同时又深深地爱着她……召纳将一部分的意识附着在了那个女人身上,将戴着项圈的女人认作了自己的母亲。 舍不得伤害她,还想将她永远留在地宫陪伴着自己。 异吉阁无法拒绝召纳,只能同意,但冥冥中,他总觉得一些事会脱离“祂”的掌控…… 当召纳凄厉的哭声在耳边响起时,异吉阁才恍惚间发现,果然如此,但这时他已经无能为力。 永恒……也有结束的一天吗?但这一千多年来的时光,比他生前的每一天都要令他舒畅、愉悦…… 倘若有来生,他祈盼这些孩子都可以平平安安的长大…… 第1章 出海 刚下飞机,对方公司派来的车已经在等着了。 接到俩人后,很快车就开到了一个码头。 俩人下车后,看着面前的码头,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问:“请问哪位是吴先生?” 吴邪开口:“我是和你联系的人,这是我弟弟。” 吴妄和他点头示意,没有说话。 中年人帮忙接过一个行李,说:“请跟我来,船马上要开了。” “时间太紧急,我们必须在七个小时内赶到那个地方,在十个小时内完成这个任务,不然那里就会进入半个月的风季,没有海上救援,情况会更麻烦。” 吴妄和吴邪同时皱眉,但也只好跟着对方走。 但更无语的事发生了,吴邪指着面前这个异常老旧的铁皮渔船说:“你们在开玩笑吗,乘这个渔船去救援?”真的不会沉船吗。 中年人无奈地点头:“没有办法啊,这里是中国南海,之前我们大规模的搜救行动已经引起边防的注意了,只能进行伪装,但你放心,船上的设备都是最先进的,救援绝对没有问题。” 说完,将俩人带到船上一男一女面前,将行李交给其中一个渔民,介绍了一下另一个女性:“这是宁小姐,船上的一切事物由她负责,祝你们好运!” 宁小姐是个年轻的短发姑娘,长相美艳,穿着一身紧身潜水服,身材非常火辣,吴邪看了一眼之后,就不好意思地移开眼,根本不敢细看。 吴妄站在吴邪身边,疑惑地看了一眼吴邪,他哥好奇怪的样子。 宁小姐莫名地笑了一下,对俩人招招手:“跟我来。” 俩人跟着他进了船舱,里面满地都是各种物资,主要是一些潜水设备、大型仪器、食物等,看起来确实很高级、先进,胡乱堆了一地。 三个人艰难地找地方下脚,穿过这些物资,到了连通机械室的后舱,这里横七竖八地摆了好几张木板床,床上还铺着油得发黑的毯子。 其中一张床上坐着一个中年人,身材有点发福还有点秃顶,整个人油光满面的样子,看见有人进来,就连忙站起来要握手。 这里糟糕环境和这个油腻的中年人给吴邪的第一感官都非常不好,看见他要握手,立马向前走一步挡在吴妄前面伸出手。 那个中年人两只手握着吴邪的手,还用力晃晃,说道:“幸会幸会,鄙姓张。” 在他话还没说完,吴妄就看见吴邪脸色大变,用力扯回了自己的手,在中年人准备要和吴妄握手的时候,还直接打断了他们,问宁小姐:“宁小姐不介绍一下吗?” 看到吴邪的异常举动,吴妄皱皱眉,但在动之前却被吴邪挡在他和中年人之间,吴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吴邪的动作,就没说话,也没去握手。 中年人只是笑笑,收回手,站在宁小姐旁边。 宁小姐介绍了一下:“这两位是吴先生,这位是张先生,张先生是我们公司特别请来的顾问,是专门研究明朝地宫的专家,这次就要靠三位先生合作完成任务了。” 吴邪客气地笑了一下:“呵呵,久仰久仰。” 张专家豪放地摆了摆手说:“专家不敢当,大家一起做研究的,我也只是运气比较好,碰巧发表了几篇论文,小小成就,不值一提,哈哈。” 吴邪假笑:“您太谦虚了。” 张专家只感觉吴邪非常捧场,又要去握他的手,吴邪不想抬手,他还一把抓住了吴邪垂在腿边的手,用力握了握。 “不知道吴先生是以什么身份被请来的?恕我直言,可能吴先生的研究比较冷门,我还从来没有听闻过您的大名呢。” 吴邪努力压住火气,不客气地说:“我专攻挖土的。” 说完一把甩掉中年人的手。 吴邪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但张专家就像缺了根弦一样,压根没听出来,竟然还“哦”了一声,乐呵地说:“原来是建筑师啊!难怪难怪,是我孤陋寡闻了,虽然咱们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但也算是半个同行了,你盖活人的房子,我研究死人的房子,我们还是有交集的嘛。” 吴邪被他说的哑口无言,刚想再说两句,又听他问:“那这位吴先生呢,看起来年纪不大呀,是做什么的?也是建筑师吗?” 说着还想要绕过吴邪,去和吴妄握手。 吴邪额角青筋直跳,死死地挡在吴妄前面,岔开话题找宁小姐打听海域的情况。 一说到正事,张专家就没再动了,认真听宁小姐说话。 吴邪呼出一口气,这个油腻死秃头怎么这么喜欢握别人的手啊! 等宁小姐说得差不多了,张专家又自顾自跑去睡觉了,走之前还给每人硬塞了一张名片。 吴邪也拉着吴妄找了个最靠里面的位置坐下休息。 吴妄坐着也没闲下来,一边整理行李,一边小声问吴邪:“哥,你刚刚怎么了?” 听到吴妄的问题,吴邪原本有些懒散的样子一变,抓着吴妄的胳膊小声说:“待会儿你离那个秃头远点儿啊,不许你靠近他,听到没?” 吴妄一听,凑到吴邪身边,俩人紧挨一起:“张专家怎么了?” “屁的专家,就是个老流氓!” 吴邪声音一下没控制住,差点大声喊出来,探头看一眼那秃头还背对着他们在睡觉,松一口气。 低头对吴妄吐槽:“你知道他刚刚干嘛了吗,md他扣我的手心啊!” 但是一看吴妄略显迷惑的小眼神,就知道他没太懂:“你和别人握手,挠人家手心吗?” 吴妄摇摇头,他没这个坏习惯。 吴邪语塞,又欲言又止:“反正你别管了,他就是故意恶心人,你离他远点儿,他有特殊癖好的。” “……好。” 虽然没太懂什么意思,但吴妄还是答应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吴邪就躺下来准备休息,一路上风尘仆仆的,原本只是准备眯一会儿,没想到很快就睡熟了。 吴妄则是躺在另一张床上闭目养神。 船只在海上不规则地前后左右摇摆,吴邪睡在床上,就像是在摇篮里一样,这一觉,睡得还挺舒坦,等他被外面的吵闹声吵醒时,就看见吴妄已经醒了坐在一边。 听到吴邪起床的动静,吴妄回头看他:“哥,休息得还好吗?” 吴邪伸个懒腰:“还行吧,外面吵什么呢?” “可能是风浪变大了,要出去看看吗?” “行,出去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吴邪穿好衣服和吴妄一起朝外走,路过秃头的时候,看他还在睡,对这种睡眠质量,吴邪也是佩服不已。 等出了船舱,外面一片昏暗,吴邪赶紧掏出手机看,发现是下午两点,才松一口气,还以为他一觉睡到了晚上呢。 吴妄仔细看了看四周,周围的乌云连成一片,挡住了所有阳光,看起来就像已经到了深夜,海浪急剧翻滚,渔船随着海浪不停摇摆,一个巨浪打过来,船就好像随时要翻了一样骇人。 头顶除了乌云,再看不到其他东西。 船板上,渔民们都忙着加固物资,跑来跑去,但面上的神色看起来都不是很紧张,都是风里来雨里去的熟手,一点风浪确实不算什么。 吴邪倒是很兴奋的样子,他一直都是住在城市,很少有出海的机会,还是这种紧张刺激的环境,就想要出去帮忙。 刚走出去几步,就差点摔倒,被吴妄眼疾手快地拽住,两人互相搀扶,摇摇晃晃地走到一边,艰难地抱住用来固定东西的铁环。 兄弟俩一手拉着铁环,一手紧紧握着对方,寸步难行,原本是要出来帮忙,没想到在甲板上站都站不稳。 这个时候,船的一边突然喧哗起来,几个渔民指着船的左侧叫起来,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还都说的闽南话,吴邪和吴妄随着他们指的方向看过去,距离有点远,海浪不停翻滚,根本看不清是什么。 但吴妄知道那是一艘破旧的渔船,一艘突然出现、冲着他们的方向飘过来的破旧渔船,是云漫漫告诉他的,虽然乌云挡住了云漫漫的路,但没影响云的视线。 恰好,宁小姐从旁边走过,吴邪就问她这些渔民在喊什么? 宁小姐的短发湿漉漉的,被海风吹得乱甩,啪啪地打在她自己的脸上,使她不停地要把头发从脸上拨开,听到吴邪的问题,她凝神听了一下,迟疑地说:“他们好像看到了一艘船。” 这时,船老大也走过来,和宁小姐说:“那边有艘船好像是出了事故,按照出海的规定,我们必须要过去看看。” 在宁小姐同意后,船老大立马指挥船员,向左侧开去。 出了事故的船确实离得比较远,这艘破旧的渔船翻了好几个海浪,船上的人迎头淋了好几个海水浴,才终于能大致看清那艘事故船的轮廓。 吴邪越被水淋越兴奋,一边拉着铁环一边狼嚎,吴妄只好死死地抓着他的手,生怕他亢奋地撒丫子跑出去。 这时的吴邪觉得自己像极了历经风雨的老水手,可潇洒了。 突然,船老大惊恐地大叫了一声,其余几个船员也都变得恐慌起来,吴妄大声询问出了什么事。 宁小姐仔细听了那边的回复后,突然脸色大变,一把抓住旁边吴邪握着铁环的手说:“千万别回头看,那是条鬼船!” 第2章 鬼船 沉重的铅灰色围绕在渔船的附近,乌云无边无际地堆叠着,狂风卷着海浪,在耳边呼啸,压抑得让人心脏抽紧。 船上所有人都沉默地背对着原先要救援的事故船,吴妄和吴邪都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学着他们的动作背过身。 宁小姐单薄的身躯在海风中有些轻微地发抖,边抖还边说:“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转过头,就算有东西碰你们,你们也要当作不知道,明白吗?” 吴妄倒还好,但吴邪一听,冷汗都要下来了,连忙问:“你别吓唬我们,这里会有什么东西碰我们啊?” 宁小姐翻了个白眼:“信不信都没用,等会儿你就知道了,现在把头转过去,别看了!” 这么一说,吴邪就更想问:“你总得告诉我是什么东西吧?” 宁小姐被他问烦了,就做了个让其闭嘴的手势:“别说话了,冤死鬼马上来找你索命了!” 听她这么一说,吴邪不由自主就想到了之前在去鲁王宫的路上,经过的水洞,一样有一个索命鬼,一样是不能回头……吴邪越回想越害怕。 这种事难道很常见吗,怎么他每次出门都能碰到啊!这么倒霉的吗? 一旁的吴妄显然也联想到了之前吴邪和他说过的水洞,想起吴邪做过的事,吴妄直接松开拉着吴邪的手,将吴邪肩膀抱住,手肘抵着吴邪的脑袋,杜绝他可能会回头的动作。 吴邪原本越想越害怕,脖子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转过去看看,他只能用力掐着手心,强迫自己梗住脖子,但在吴妄抱住他之后,他总算能放松一下,有他弟的胳膊挡着,他头都动不了。 俩人就在船上,随着海浪摇,就像两个不倒翁一样晃来晃去,拉着铁环的胳膊越来越吃力,肌肉紧绷着。 但在呼啸的海浪声中,吴邪却好像听到了所谓鬼船上传来的声音,咯吱咯吱的,好像是有人在鬼船的甲板上走动。 吴邪咽一口唾沫,忍不住问:“你们听没听到,怎么好像有人在甲板上走?” 吴妄听了一会儿道:“哥,我没听到有声音。” 说着就在心里问云漫漫,鬼船上面是否有人,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就没再说什么,只是让云盯紧鬼船,有任何异常就告诉他。 宁小姐也说没听到,还朝他们前方的船舱努了努嘴巴,吴邪看到她的动作,朝前看去,原来是船舱的玻璃,刚好倒映出了身后的情况。 一艘和渔船差不多大小的船,跟在他们所在的渔船身后,并且离他们越来越近,吴邪仔细看,发现船上面附着这一层又一层棉花一样的海锈,单看厚度,起码在海里泡了几十年以上了。 而这样的船怎么可能会漂浮在海上呢,甚至船上还亮着灯。 随着吴邪的视线,吴妄也看到了玻璃上的倒影,疑惑地说:“这船看起来已经报废了,不像是幽灵船。” 吴邪也表示同意,而且看那艘船越靠越近,不像是会停住的样子,问一边的宁小姐:“宁小姐,这么待着也不是办法啊,那艘船好想要撞过来了,你要不叫船老大赶紧开足马力跑吧。” 宁小姐没说同不同意,只是说:“船老大有经验,自己会判断,而且我们两艘船吨位差不多,它撞过来也没事,你顾好自己就行。” 吴邪一听她的语气,就开始阴阳怪气:“那他要是跑了,你怎么办?” “呵,”宁小姐语气坚定:“你挑拨离间也没用,渔船就是渔民的命,你跑,他都不会跑。还有,你要是再烦我,我就把你推下去!” 吴妄侧头看了一眼她,看到她在海风中哆嗦的样子,皱皱眉没说什么,只是警惕着她,但多余的事也做不了,他现在一手抓着铁环,一手环着他哥,将吴邪晃动的身体半压在自己身上,为了减低晃动的幅度,他感觉自己的胳膊、腰等都已经僵住了。 而吴邪一听宁小姐语气这么凶,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集中注意力看玻璃上的鬼船倒影,生怕它发疯撞过来。 慢慢地,那艘船越来越近,吴邪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船上,但什么都没有,物资没有,诡异的东西也没有,只是船速一点也没有降低,不断地靠过来。 吴邪看着看着就有些紧张,在船要撞过来的前一秒,他咬牙闭上眼睛,将头侧埋在吴妄的胳膊里,准备迎接撞击:“船要撞过来了!” 但等了又等,什么动静都没发生,吴邪竖着耳朵听声音,只听到吴妄说的话:“哥,没事,船开过去了。” 吴邪眯着眼睛去看船舱的玻璃,果然身后什么都没有,那艘船已经和他们的船并排了。 松一口气,但吴邪有些奇怪宁小姐居然没嘲笑他,就往旁边看一眼,发现她直直地看着船舱的玻璃,整个人呆呆的,吴邪有些奇怪,仔细打量她,突然发现,在她的肩膀上,搭着两只干枯的小手。 吴邪睁大眼,发现不是幻觉,那两只手,细瘦干枯,从她的头发里探出来,紧贴着宁小姐的肩膀,不仔细看,还会以为是衣服上的装饰。 吴邪捅捅另一边的吴妄,小声说:“汪汪,你看她的肩膀!” 风声太大,吴妄没太听清吴邪说的话,只听到什么什么肩膀,他侧过身看向宁小姐,从他的方向看,第一眼并没有看到发生了什么,但仔细分辨后,发现是她乱糟糟的头发里面好像趴着一个东西。 吴妄和吴邪对视一眼,俩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又不敢轻举妄动,想去喊船老大,却发现他背对着众人,跪在船上,一边磕头,一边念咒,看样子是在求妈祖保佑。 船老大念叨了几句后,拿出两个半圆形的木片,像是求签一样往船板上扔,第一次可能求得不理想,又磕了几个头再扔,虽然吴妄没看到木片的情况,也能看出来,结果不是很理想,因为船老大已经开始发抖了。 没去打扰他,吴妄看一眼宁小姐,发现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屏住了呼吸,手紧紧攥着,青筋都爆出来了,显然她很害怕,但同时又很冷静。 吴妄示意吴邪抓稳,右手缓缓抽出后腰的匕首,起身往宁小姐的方向走去,是人是鬼,划一刀看看就知道了。 但没等吴妄靠近,宁小姐突然惊呼一声,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看不清楚是没站稳还是被那双手拽的,竟然一下就翻进了旁边的鬼船里。 吴妄反应迅速,留下一句“哥,你在船上等我!”就跟着跳进了鬼船。 鬼船也好像知道有人进去了,突然加速,一下子驶离了渔船。 吴邪被突发的状况吓一大跳,在吴妄跳进鬼船时,也条件反射地要跳进去。 船老大从后面赶紧冲过来,一把拦腰抱住吴邪大喊:“没办法了!进了鬼船就救不回来了,不要去送死!” 吴邪拼命挣扎,那船老大常年掌舵,力气很大,都差点没按住:“你tm放屁,那是我弟弟,放开我!” 看船老大一个人按不住翻滚的吴邪,其他船员立马过来帮忙,这个时候,全程躲在船舱里的秃子不知道从哪跑出来,扯起挂在船边的船锚,用力一甩,将锚甩到了鬼船上,钩住了船舷。 鬼船原本游得飞快,锚被甩过去之后瞬间绷成一条直线,渔船被拉得一震,硬生生往鬼船靠了过去。 船老大吓得立马抽刀去砍缆绳,被张秃子一拳打翻在地,其他船员扑过来要帮忙,却被张秃子拔出的手枪吓得愣在原地。 张秃子把船老大架在身前,用枪指着他,大喊:“都别动,再动我就杀了他。”那些船员立刻吓得不敢再动。 “吴先生……” 张秃子转头去喊吴邪,却发现吴邪已经不见了,再转头看向鬼船的方向,才看到吴邪已经在缆绳上爬得飞快。 原来在船老大松手的那一刻,吴邪就已经飞身蹿到了缆绳上,只是船上闹成一锅粥,没人注意到他。 张秃子点点头:“这小子还算有担当。” 船老大和船员们敢怒不敢言。 而这边的吴邪,倒挂在缆绳上,不断地向鬼船爬去,风浪不停地刮在吴邪的身上,缆绳晃得厉害,好像随时就会断掉一样,但吴邪一下没停,极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咬着牙往前爬。 吴妄! 臭小子,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还没爬到鬼船,就听到那边传来声音:“哥,我在这儿,我没事!你慢点爬!” 吴邪听到声音,立马仰头看,看见有个人在船头朝他挥手,是吴妄!吴邪心里一松,被风一吹,差点掉进海里,吓得他立马抱紧绳子。 要死要死,刚刚怎么没发现这海浪这么恐怖? 吴邪欲哭无泪,这下好了,挂在半中央,进退两难,汪汪应该晚点喊的,现在少了一股劲儿,他还怎么爬? 这时一个海浪打过来,吴邪整个人被压得沉在海里一米多深,吴邪差点被拍懵,憋住呼吸,睁开眼一看,突然看到那艘鬼船的船底,有一根长满海锈的链条,很长很长,更奇怪的是,在链条的末端,有个很奇怪的东西,但是在很深的海底,吴邪看不太清。 再准备细看时,又一个浪打过来,吴邪就被缆绳抬出海底了。 吴妄看见他哥挂在绳子上一动不动,被海浪拍来拍去,立刻大喊:“哥,不能一直挂着,会没力气的!我没事儿,你快回去吧!” 回去? 被这两个字刺激到的吴邪,重新鼓足勇气往鬼船爬,他好不容易爬到这儿,不去鬼船上看看,不是白费力气了嘛。 第3章 怪物 吴妄趴在船边,等吴邪爬过来时,一把抓住他,将他拽了上来。 吴邪一上来,还没喘口气,就一巴掌拍在他弟弟头上:“你可真能!鬼船你也敢跳,你是不是要吓死我!” “哎哟!” 吴妄赶紧抱住头摸了摸,探身抱抱他哥:“对不起嘛哥,情况特殊,我没多想就跳过来了。” 吴邪推开他:“特殊个屁啊,你和她很熟吗你就跳?” 说着斜了吴妄一眼:“你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啊?” 看上她? 谁?宁小姐吗? 吴妄老实地摇头:“没有,但她是救援行动的负责人,要找三叔,不能把她丢下,打捞公司那边如果不合作了怎么办。” 说完还看了吴邪一眼,一直负责和宁小姐交谈的都是吴邪,要看也是他哥看上的才对。 “咳,行吧。” 吴邪点点头,只要不是喜欢上那个姓宁的就行,一看就很凶,不适合他弟弟。 “她人呢?” 吴妄指指甲板后面:“我来的时候,她还是有意识的,后面突然就晕了,我把她放在那边了。” 当时,吴妄紧跟着宁小姐跳进鬼船,刚站稳,就被突然加速的船带倒,等他再站起来就发现宁小姐已经被掀翻滚了好几圈,刚准备去扶她,她就晕了。 之后就看到一个船锚被甩过来,吴妄过来看情况,就看到了缆绳上的吴邪。 所以宁小姐具体什么情况,他还没查看清楚。 “走,去看看。” 吴邪率先走过去。 刚看到宁小姐的身影,就发现她突然被拖动起来,半个身子已经被拖到船舱处,吴邪看看黑洞洞的船舱,打了个激灵,船舱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一旦被拖进去,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吴邪一个猛扑过去,想抓住宁小姐的腿,却没想到破板的甲板,已经到了承重的临界点,吴邪刚扑上去,就嘎嘣一声,整个都塌了,几秒钟的时间,吴邪和宁小姐,伴随着破烂腐败的木块,一起掉进了未知的船舱里。 吴妄跟在吴邪身后,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眼前就只剩下一个大洞。 人呢? 吴妄瞳孔微张,蹲在洞口,朝里面喊:“哥——你怎么样?” 他不敢直接往下跳,怕踩在吴邪身上。 吴邪被摔得够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听到吴妄的喊声,有气无力地回了句:“我没事儿,你先别……” 还没说完,就听见身下传来一个声音:“还不起来,你要压死我吗?” 吴邪这才发现,自己刚好坐在了宁小姐屁股上,他说嘛,怎么地板还软软的,于是赶紧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见她吃力地坐起来,就搭了把手,把她也扶起来。 “抱歉抱歉。” 这时,一根绳子被丢下来,还伴随着吴妄的喊声:“哥,你们让开点。” 吴邪拉了拉绳子,还挺结实的,就说:“你先别下来,一会儿好拉我们。” “好。” “我们在下面先看看情况,你看看上面有没有东西。” “好。” 吴邪和吴妄说完,在四周环视一圈,视线又落在了宁小姐身上,他一惊:“那两只鬼手不见了!” 宁小姐摸了摸肩膀,疑惑地说:“真的没了,我刚什么也没感觉到,你看见去哪了吗?” 吴邪摇摇头,这两只鬼手很古怪,突然消失反而使船舱变得很危险。 “刚才掉下来的时候太突然,我也没注意,不过那东西能把你一个大活人拖着跑,肯定不是幻觉,不会凭空消失的,我们再找找,但我们在明它在暗,小心一点。” 宁小姐点点头,表示同意。 俩人就各自查看了一下船舱的情况,幸好上面破出一个大洞,此时有光洒进来,勉强能看清。 船舱内到处都是厚厚的白色海锈,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被海锈覆盖住,吴邪剥开了一些海锈,发现里面都是一些航行用品,但已经被腐蚀得只剩下一个大概的模样了。 与此同时,吴妄也在甲板上四处查看,得到的信息和他们一开始判断的一样,这是一艘已经废弃的船,从科学方面看,是不可能行驶起来的。 且云漫漫已经说过,船上半个人都没有。 渔船四处都可以看到被海水侵蚀过的痕迹,还有厚厚的海锈,甲板上非常空旷,可以说除了他刚刚找到的旧船锚和勉强能用的缆绳,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吴妄在船上大致搜索了一圈,多少有些不解,从规模制式来看,这是一艘七八十年代比较常见的渔船,并不是很特殊,船上也没有打斗的痕迹,更像是船上的人员自行离开后被遗弃的船。 但船在被遗弃前,还没有报废,在那个年代,怎么会有人放弃一艘好好的船呢。 就在吴妄蹲在船长室思考时,突然听到船舱传来一声怪叫,他立刻拔腿跑过去。 “哥!你怎么样?” 没听到吴邪的回复,反而听到地下传来砰砰的声音,吴妄没在犹豫,直接从洞口跳下去。 吴妄双腿微曲落在船板上,就看见吴邪瘫坐在地上,惊慌地看着前方。吴妄连忙走到吴邪身边,将他扶起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一个身形巨大、看不清全貌的怪物。 吴妄侧身挡在吴邪身前,轻声问:“哥,你有没有受伤?” 吴邪下意识摇摇头,想到吴妄看不见,才张口说:“没……没受伤。” 吴妄直视着这个怪物,不含一丝退缩:“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吴邪说:“我也不知道啊。” 吴妄反手推着吴邪往后走了两步,发现怪物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却没什么动作,就让吴邪赶紧先走。 吴邪瞄了一眼怪物,被丑到的瞬间,只感觉从头皮麻到了脚后跟,踉跄了两步,有点犹豫要不要走:如果走了,留下他弟弟一个人面对这个怪物,他做不到;如果不走,以他自己的身手,还不知道会不会拖累他弟弟呢。 怪物依旧站在那没动,双方无声地对峙着,吴妄余光看吴邪没走,只好对他说:“哥,你先去看看宁小姐的情况吧,带她先走。” 吴邪点点头,慢慢挪到宁小姐身边,发现她又陷入了昏迷,但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应该是没事。 船舱上去的楼梯刚好就在旁边,吴邪费力地拖着宁小姐,试着爬了下楼梯,没想到楼梯一踩就断,已经被腐蚀得不像样了。 吴邪咽下要脱口而出的脏话,看了眼依旧在对峙的一人一怪,决定还是从破了的洞口上去吧,就拖着宁小姐往洞口走。 到了洞口,吴邪看看绳子,看看宁小姐,转头把她绑在了绳子上,自己则是试图从洞口跳上去。 第一次跳,失败。 第二次跳,失败,还磕破了嘴巴,疼得他差点飙出眼泪。 吴妄的眼睛虽然死死盯着怪物,但余光一直注意着吴邪的动静,从楼梯转到洞口,从绑住宁小姐到原地起跳,吴妄有太多话想说出口。 都一一憋了回去。 在吴邪准备第三次起跳的时候,那怪物突然毫无预兆的动了,吴妄一惊,挡在怪物冲来的路上,一只胳膊挡住它的爪子,一只手拿着匕首捅过去。 捅不进去! 吴邪听到动静回头,看到这一幕就想来帮忙,吴妄直接大喊:“哥,你先走!” 吴妄看着怪物近在咫尺的脸,面目狰狞的巨脸上长满了鳞片,双眼恶狠狠地瞪着吴妄,从他垂涎的目光中,就能知道,这个怪物一定是吃人的。 怪物的目光从吴妄的脸上打了个转,突然张嘴大叫起来,凄厉的叫声在吴妄耳边炸响,使他顿时感觉耳朵都要聋了,加上怪物嘴巴大张着咆哮,口水都要滴在吴妄脸上了,还伴随着一股极其腥臭的味道,猝不及防之下,吴妄被熏得直呕。 在吴妄被恶心地侧头的一瞬间,怪物一脚踹在吴妄肚子上,吴妄直接被踹飞出去,摔在吴邪身边。 “呕~呕~” “汪汪!” 吴邪连忙去扶吴妄,看到怪物要扑过来时,直接挡在吴妄前面,千钧一发之时,就听到洞口上面传来一句大叫。 “哎哟,我的妈呀!” 那怪物一听到叫声,抬头就看见上面的人,上面的人反应也很快,对着怪物咔嚓就是一枪,刚好打在了怪物的肩膀上。 怪物发出一声闷哼,疼得一下跳到船壁上,躲在了洞口上的人看不见的地方。 上面的人跳了下来,吴邪定睛一看。 啊!是秃子,啊呸,是专家! 张专家一跳下来,就拿着枪对着怪物扫射,那怪物很机灵,感觉枪支的杀伤力很高,就连着几个跳跃,窜回了一开始出来的铁门里。 枪法挺烂的,除了第一枪,其他啥也没打中。 之后就在吴邪以为张专家不会再过去了的时候,没想到张专家杀心还挺重,端着枪就往铁门跑,吴邪没跟上去,而是搂着吴妄蹲在后面,吴妄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捂着嘴,被吴邪扶起来。 吴邪把掉落的匕首捡起来拿在手里,守在吴妄身边,没一会儿就看到张专家拿着枪跑回来。 “怎么样,那个怪物死了没?”吴邪急迫地问。 张专家却没理他,而是一下扑到了宁小姐身边,抓着她使劲儿摇,边摇边喊:“宁!宁!你怎么样?” 吴邪其实想说,没晕也被你摇晕了。 看她没反应,张专家伸手去解她身上的绳子,解了半天也没解开,脸都黑了,抬头看向现场另外两个可能是打死结的人。 “咳。”吴邪走过去蹲下,用匕首一划,把绳子砍断。 张专家却反手背起宁小姐,一脚踩在吴邪背上,无比利索地从洞口翻了上去。 “噗——” 他那结实的一脚,差点把吴邪踩得吐血,吴邪四肢着地趴在地上,感觉自己腰都要断了。 不比和怪物打架受伤轻啊! 这个死秃子! 吴妄捂着肚子走过来,把吴邪扶起来,他俩现在就是你扶我一下,我扶你一下。 幸好先上去的张秃子良心还没有完全泯灭,伸手把他俩也给救了上去。 第4章 胖子 几人刚翻到甲板上,就听到鬼船发出一声怪异的扭曲声,吴邪忙看了眼船舱。 果然是龙骨断了,船要沉! 张秃子喘口气说:“我们的船来了,赶紧走。” 吴妄回头一看,他们的渔船果然靠了过来,张秃子对着渔船挥了挥手,对面传来渔民们的欢呼声。 吴邪是真不明白,刚刚还要费劲拦着他,现在又开始欢呼雀跃,渔民果然都不是一般人,能屈能伸。 等船靠过来之后,几个渔民调过来,七手八脚地把宁小姐和吴邪几人扶了过去,刚站稳脚,船老大就大喊:“快点开船,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等船开远了之后,船老大才开始处理宁小姐身上的问题,他让渔民们把她扶着坐起来,从后面撩开她的头发…… 后面吴邪就没管了,他一早就扶着吴妄回到船舱去处理伤口。 吴妄坐在床上,吴邪伸手要脱他的衣服,吴妄挡住他的手说:“哥,我自己处理吧。” 吴邪抬头看看吴妄,他的脸色没有之前在船舱里那么差了,但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吴妄。 看了一会儿,吴妄就妥协地开始脱衣服,先脱掉外套,准备脱上衣的时候,吴邪突然伸手阻止他,看向船舱的一边,张秃子正坐在那里看着。 感受到吴邪的视线,张秃子不解地抬头:“怎么了?要帮忙吗?” 说着还要走过来。 吴邪立刻站起来瞪着他:你想干嘛! 张秃子愣了一下,啧了一声:“防贼呢?忘恩负义……”念叨两句,就出去了。 吴邪看张秃子走出去,才坐回来,示意吴妄继续脱衣服。 吴妄眨眨眼,伸手把上衣脱了,还好他之前在鬼洞受的伤已经好了很多,后腰和脖子上的伤已经不太能看出来,但是腹部…… “你这怎么回事!?” 吴邪看着伤口难以置信,他虽然没看清怪物和吴妄搏斗的细节,但是再怎么搏斗,也不可能在吴妄肚子上留下一长条的新生疤痕吧。 还是被崩开的伤口。 “额……是之前受的伤……可能是练武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的。” 吴妄讪讪地笑笑,在吴邪“你居然敢骗我”的视线下,感觉浑身都不自在了。 但在吴妄以为吴邪会继续逼问的时候,吴邪却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给他上药,还心疼地摸了摸吴妄的肚子。 “哥……” 吴邪没抬头,只是说:“我不问你,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别说什么练武伤得,我很好骗吗?” “没有没有,……哥……” 吴邪不耐烦:“干嘛?“ “额……你摸得我有点痒。” “……” 吴邪沉默地把伤口重新处理好、纱布缠好,又倒了一大盆清水给吴妄擦干净身体,才拿出干净衣服给他换好。 “行了,你自己去洗下半身吧,我一会儿给你洗个头。” 说完,吴邪走到自己床边开始擦洗。 干什么!哥哥摸一下腹肌都不可以吗?他要是自己有,就不摸弟弟的了! 吴邪边擦洗,边抚摸了一下自己软绵绵的腹部,有点馋了…… 摸着摸着,就摸到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哦对了,他在船舱找到的笔记。 吴妄穿好裤子,看着眼前这个破破烂烂的本子,疑惑地看向吴邪。 “我在船舱找到的,是十八年前三叔的笔记,”看着吴妄惊讶的眼神,吴邪补充道:“记录的是他们第一次下这个海底墓的事儿,应该和我们现在找的是同一个墓。” 吴妄把笔记接过来,顺着吴邪的动作仰躺下来洗头,小心翼翼地翻开笔记查看,不小心不行,这本子现在一用力就要碎了。 等俩人粗略地看了眼笔记、收拾好自己后,张秃子也刚好回来了,三人打个招呼,就躺下休息了,刚刚那一番折腾,还是蛮累的。 这一觉睡得时间不长,但吴妄睡得很沉,还是吴邪担心睡太多,晚上不好休息,才把他叫醒。 吴妄睡眼惺忪地起来,头微微垂着坐在床上,看不清神色,看起来有些低气压、不好惹的样子。 但吴邪却好笑地揉揉他的头,吴妄从小就是个乖孩子,从来没有起床气,在没有睡饱的情况下,他只会垂着头坐在一边不吭声。 如果这时候有人来安慰他,就会得到来自他弟弟的一个软乎乎的微笑。 这一点,高伊睿在家里念叨了好几遍,因为如果没有睡饱的人是吴邪,那么接下来在家里就会看到一个能挂油壶的翘嘴子。 能翘一天。 果然吴邪揉揉他的头之后,吴妄抬头对他眯着眼笑了一下,双手抱住哥哥的腰,将脸埋在哥哥的腹部蹭了蹭,长舒一口气,才站起来和他一起走出去。 一出来,就有一种日夜颠倒的感觉,进船舱之前,乌云盖顶,出船舱之后,却是夕阳西下,柔和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整个海洋都是金灿灿的样子。 兄弟俩靠在船边吹海风,对比一个小时前的狂风,现在才是正常出海的感觉,微风拂面。 但奇怪的是,渔船竟然要靠岸了,不是去海底墓吗? 吴邪拉住旁边一个渔民,随口问道:“这是要去哪?” 渔民还没回答,后面传来一个声音:“我们去永兴岛,接几个人就走。” 吴邪回头一看,是宁小姐,看来她身上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只是整个人病怏怏的,没有第一次见面的精明强干。 别说,这样的宁小姐,反倒让吴邪有些惊艳:艳丽的五官,柔和的气质,有种别样的美感。 吴妄看了他哥和宁小姐一眼,往旁边稍微挪了挪。 吴邪没注意,只是笑了笑:“去接谁?” 宁小姐指了指不远处码头上,一群背着旅行包的人,说:“就是他们了,几个潜水员,还有最后一个顾问,是你认识的人哦。”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还侧过头,朝吴邪眨了一下眼。 刚刚吴邪转身的时候,她可没错过吴邪眼中表露出的欣赏。 吴邪这时候却像是缺了一根筋,一个劲儿地抻着脖子看码头,感觉其中一个人的体型确实非常熟悉,但又没想起来是谁。 这时,一个船夫站到船头,冲他们叫:“哦累累!我们在这里!” 那个让吴邪感觉熟悉的人转过头,破口大骂:“哦你个头啊哦!让胖爷我在这儿吹了半个小时的西北风,你们tn的有没有时间观念啊?” 吴邪有些惊讶,一听到这个声音,他就知道是谁了,鲁王宫遇到的胖子! 鲁王宫一行结束,死的死,伤的伤,失踪的失踪,吴邪把卖了玉嵌的钱打给胖子的户头后,就没再联系过对方,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这样想着,吴邪转过头,看到一旁宁小姐奇怪的脸色,顺口问了一句:“宁小姐,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还是继续回去躺着吧。” 宁小姐瞥了他一眼,勉强笑了笑:“叫我阿宁就好”。 船到码头,还没减速,那胖子和几个潜水员就直接跳到了船上,身手与体型完全不相符。 胖子上船后,一眼就看到船边的吴邪几人,开心地跑过来打招呼:“小吴同志,没想到你也在这里啊,看来我们阿宁小姐的面子还是蛮大的嘛。” 其实吴邪对胖子的到来很是头疼,从鲁王宫短暂地接触中就能看出这个胖子行事有多鲁莽,几次差点害死吴邪。 吴邪没说话,胖子也不介意,他把行李往船板上一放,敲着背说:“你们tm催个不停,我这一路紧赶慢赶的,你们还迟到半小时,这上哪说理去?对了,那地方找到了吗?” 阿宁摇了摇头:“只剩下最后一个点了,不出意外就是那里。” 胖子继续:“反正寻龙探穴什么的,我通通不会,你们定地方,然后我下去,但要是地方不对,可不关我的事,钱我还是要照收的,江湖规矩不能破啊!” 阿宁叹口气:“我知道你不会,你们几个顾问职责不一样,定位的事,由这位吴先生负责。” 吴邪本来放松地听着胖子唠叨、吹着海风,一听这话,立马说:“什么叫我负责?我怎么知道在哪?你们不是说知道吗?” 阿宁看了他一眼,却说:“大概的位置知道,但最好能直接找到盗洞,这方面就要靠你了,谁让你三叔太精明,什么资料都不留给我们呢?” 一旁的吴妄皱皱眉,抬手从后面拍了拍吴邪,吴邪感受到弟弟无声的支持,就没太紧张了。 管他的呢,找不到就说地宫太隐蔽,有古怪是正常的,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而胖子却不管什么定位不定位的,已经跑去找船老大要海鲜去了。 吴邪和吴妄对视一眼,没在这里聊地宫的事,也跑去挑海鲜了,阿宁则说没什么胃口,没过去。 没过一会儿,胖子的鱼头锅就上桌了,一边煮还一边看吴邪和吴妄。看一次,吴邪不理他,可胖子看个不停,吴邪就无奈地说:“鱼头在锅里,不在我俩脸上,有话就直说,别看了。” “嘿嘿,”胖子怪笑一下,说:“你俩是兄弟吧,长得怪像的。” 吴邪摸摸他弟弟的脸,笑着说:“像吗?我怎么没觉得?” 胖子看了眼蹲在他的鱼头锅旁边的俩人,原本都是直勾勾地盯着锅看,听到胖子的话时,两个人同时抬头看他,两双非常相似的大眼睛,像是粘贴复制一样,湿漉漉的看着胖子,眼尾有些下垂,像是两只嗷嗷待辅的幼犬。 一眼就能看出是一个窝里出来的。 胖子神秘的笑了笑。 但吴邪还是很开心的,其实他俩小时候更像,但是长大后,就没那么像了,这一度让吴邪很失望,每次都想,如果他俩是双胞胎就好了,就能长得一模一样——叫别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那样多好啊。 第5章 大小吴 “还不介绍一下?” “哦,对,”吴邪把吴妄拉起来,对着他说:“这是我和你说过的,在鲁王宫里并肩作战的王月半,就是月亮的一半,你叫他胖子就行。” “这是比我小了六岁的亲弟弟,吴妄,无妄无灾的妄,你就叫他……叫他……” 吴邪刚想说叫“小妄”就行,就被王胖子打断:“叫小吴同志嘛。” 说完看一眼原本的小吴同志,说:“你以后就是老吴同志了。” 吴邪无语:“那是我爸。” “那就大吴同志,行了吧。” 吧你个头! 吴邪无声地反驳,算了,大吴就大吴吧,比老吴好。 王胖子又朝吴妄挤眉弄眼:“叫我胖子啊、胖哥啊,这些都行,都行啊。” 吴妄了然地朝他笑笑:“胖哥。” “哎,好同志啊。” 王胖子圆满了,在他眼里,吴邪本来就算是年纪小的了,这又来一个年纪更小的,现在这盗墓行业这么缺人的吗? 就这么聊了几句,鱼头锅就煮好了,这一锅子东西的香味实在太霸道,原本说不感兴趣的人全都围了过来,包括一直在船舱睡觉的张秃子。 这秃子一来,就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和他们挤在一起,把头凑到鱼头锅上深吸一口,感叹道:“西沙就是好啊,随随便便烧个鱼都是我们那一辈子没吃过的。” 胖子被气得一把把他拉开,破口大骂:“拍马屁都不会拍,什么叫随便烧的,这是胖爷我的独家秘方,还有,你tnd口水别喷进去了,恶心不恶心啊!” 张秃子本来被骂得脸一垮,一听到是厨师发言,忙过去握手:“哟,原来是您的手艺啊,实在抱歉,请问师傅怎么称呼啊?” 胖子都没正眼看他,转头问阿宁:“这秃子谁啊?” 张秃子脸一下就黑了,正声道:“请称呼我为张先生,或者张教授好吗?” 但胖子压根不搭理他,阿宁疲惫地叹了口气,站起来介绍:“忘记给你正式介绍一下了,这位是张教授,有名的考古学家,被请来做顾问的。这位是王先生,也是这次的顾问之一。” 胖子一听是真的教授,态度一下就变了,连忙和张秃子握手,说:“真是对不住,我这实在没看出来您还真是个文化人儿啊,我王胖子就是个大老粗,说话不过脑子,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张秃子一时分不清他是真心的,还是在阴阳怪气,只好勉强一笑:“文化人和粗人,都是人嘛,有什么区别呢,分工不同而已,请问王先生从事什么方面的工作啊?” 胖子本来想说摸金校尉,你听说过吗?但是一想不能在正儿八经的学者面前暴露,只好说:“那个,用通俗的话来说,我其实是做地下工作的。” 没想到张秃子一听,肃然起敬,敬佩地说:“原来是公安战士啊,失敬失敬。” 王胖子还没什么反应,一旁的吴邪先忍不住了,噗地一声笑出来,怕自己笑得太放肆,就把脸埋在吴妄肩头,闷声笑得整个人一抖一抖的。 王胖子闻声狠狠瞪了一眼吴邪,连忙岔开话题,不然一会儿那秃子就要问他到底在哪就职、执行过哪些任务了。 这他怎么说? “大家别只顾着说话呀,来来,都尝尝先。” 这么一说,扑鼻的香味传来,大家就没功夫去聊天了,筷子一个劲儿地往锅里伸,别说,味道是真的很不错,反正吴妄连着吃了好几口,感觉比楼外楼的西湖醋鱼好吃太多。 “你这手艺和我弟有得一拼,厉害!”吴邪朝胖子竖个大拇指。 胖子看着吴妄笑了,说:“那不得切磋一下。” 吴妄摸摸头,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家常菜的水平,没有胖哥烧的这么香。” “家常菜才是真的不好烧,有空我得尝尝。”胖子说着还看一眼旁边筷子夹得飞快的吴邪,说:“那你呢大吴同志?有什么拿手菜啊?” 吴邪咽下一口鱼肉,哈哈一笑:“家里有一个会烧菜的不就行了,我主要负责品~” “哈哈哈哈。”围着的众人大笑。 几人边吃边聊,期间还喝了王胖子从船老大那儿死缠烂打弄来的椰子酒,一直吃到了月亮上岗了才停下。 酒足饭饱,几人就开始谈论正事,胖子首先发言,阐述了很多下墓,尤其是海底墓的重点。 “根据我的经验,海斗主要有三个难点。第一,定位困难,这个就要看大吴同志的本事了;第二,盗洞难挖,在海里作业的难度,阿宁小姐肯定比我们还清楚;第三点,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墓里面的情况了。” 胖子挨个看了看油腻的秃子、皱眉的阿宁、心虚的吴邪和安静的吴妄,更觉得此行艰难,接着说:“其他的没事,就是怕里面有粽子啊那些东西,下海本身武器就难带,碰到了就麻烦了。” 说起粽子,吴邪突然想到之前在鬼船上碰到的怪物,心里有点发怵,因为有不知情的胖子在,吴邪就简单说了下鬼船上发生的事,中间还好几次被张秃子抢话,说自己有多么多么神兵天降、多么多么英勇无畏。 吴邪无语,但看在他救命之恩的面子上,吴邪没吐槽什么,只是掺杂在其中说了他对怪物的猜测。 “海猴子?海里还有猴子?”王胖子惊讶地说。 听他这么说,船老大也插了一嘴:“那是夜叉鬼,不是什么海猴子!夜叉鬼是龙王爷的亲戚,你们之前得罪了它,它肯定要回来找你们报仇的,宁小姐,我们还是赶紧回岸上,找个道士作作法吧。” 张秃子闻言大笑:“那怪物如果是龙王爷的亲戚,我这随便一枪就把它打得屁滚尿流的,那我岂不是孙悟空了?哈哈哈哈哈。” 船老大气得撇嘴:“就你还孙悟空,你、你,你俩都是猪八戒在世。”他边说边用力地指了指张秃子和王胖子。 王胖子顿时就不乐意了,一拍大腿:“你说他就说他,扯我干什么,我又没说是孙悟空。” 张秃子倒是在一边捏了捏肚子上的肥肉,郁闷地叹了口气,看来被称作猪八戒,是很伤心了。 阿宁没理会几个人的耍宝,一本正经地介绍了他们准备的武器:“之前我们也考虑过这个情况,准备了一些武器,但你们也知道这是在哪,金箍棒这种杀伤力大的就别想了,只有一些潜水用枪,如果真的碰上海猴子,不一定有用。” 吴邪和吴妄同时点了点头,这种用枪,他们都见过,只有四米不到的有效距离,而且枪身太长,不适合用在墓道里。 胖子倒是很乐观,大手一挥:“反正能带的都带上,用不到是最好的,明天下去,我打头阵,大吴同志跟在我后面,阿宁小姐和张教授在最后,有什么事看我指挥就行。” 吴妄插了一句:“胖哥,我也下去的。” 王胖子看了看他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眼吴邪点了头,就说:“那你就跟在大吴同志后面。”这样小吴就在队伍的中间,不容易出事。 说完,就大致协商了一下通用的手势,例如前进、停下、有危险、撤退等等。 吴邪表示认同,还列出其他需要准备的物资,阿宁听了之后表示船上都有,会让人连夜准备好。 等大家商讨的差不多了,天都快亮了,于是几人简单收拾一下就各自告别去休息了。 一觉睡醒,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吴妄醒的时候,吴邪还在睡,他看了眼时间,觉得还早,就没叫醒吴邪,先出了船舱。 今天大海很给面子,风平浪静,正午的阳光照下来,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吴妄到甲板上之后,就看到阿宁、胖子和张秃子正站在船边聊天,吴妄走过去,看到旁边还有两个蛙人,正在等待轮换下水查看盗洞。 胖子先看到吴妄走过来,朝他挥挥手:“早啊,小吴同志,吃了没?” 吴妄笑笑:“胖哥,早啊,还没吃呢。” 胖子指指船后面摆的桌子:“桌子上是我起来煮的粥,昨天喝了酒,今天就喝点粥吧,海鲜粥,鲜得很。” 吴妄摸摸肚子,点点头,走过去盛了碗粥端过来吃。 胖子煮的是潮汕风味的海鲜粥,在里面放了梭子蟹、虾仁和各种贝类,还有船上准备的压缩蔬菜,一碗下去,吴妄就感觉胃里暖洋洋的,舒服了很多。 “小吴先生,你哥呢?” 吴妄看向一旁的阿宁,说:“宁小姐,叫我吴妄就行,我哥昨天太累了,还在休息。” 睡懒觉就睡懒觉呗,谁不累?阿宁一挑眉,道:“你也别客气了,叫我阿宁姐就行。” 吴妄没反驳,喊了一声姐。 胖子在一旁笑:“喊姐不是给你喊老了,得喊妹妹啊。” 阿宁上下打量着胖子,看得胖子浑身不自在,才说:“你喊姐肯定不行,他喊当然可以。” 胖子倚着船边,翻了个白眼,当谁没年轻过,想当年,他也是十里八乡一枝花儿啊。 张秃子就在一边笑,声音大得让王胖子没好气地瞥他一眼:“笑个屁啊,你不也一样。” 张秃子摇摇头:“我和你可不一样,什么姐姐妹妹的,我都是喊‘宁~’对吧,宁。” 阿宁看着眼前这个个头和她一般高,还朝她“潇洒”一笑的秃头油面中年男人,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仓促地点了点头,就快步走到一边去问蛙人盗洞的事了。 胖子对张秃子比了个大拇指,以示敬佩。 不愧是有“文化”的教授啊,就是自信! 吴妄垂眸专心喝粥,两耳不闻船边事。 很快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过去了,蛙人还没有找到盗洞,就在阿宁暴躁地想进船舱把吴邪拎起来的时候,吴邪单手插兜漫步走了出来。 阳光洒在海面上、船板上,金灿灿的光刺得刚出来的吴邪眯了眯眼,右手向后捋了把头发,朝着前方的人群勾唇一笑。 吴妄和胖子同时朝他竖个大拇指:帅! 吴邪一手插兜,一手朝他们挥挥手,大步向前走过来,没走两步,突然脚下一个拐弯,闻着味儿就去了放海鲜粥桌子的方向。 阿宁:“……” 算了,一个小时都等了,还差这一碗粥的时间吗? 阿宁捋了捋头发,决定继续等待。 第6章 进入 吴邪盛了一大碗海鲜粥,船上的人都吃过了,剩下的都没人和他抢。 端着碗,细嚼慢咽着踱步走过来。 刚想开口说什么,几个蛙人突然从海里浮上来,其中一个摘掉呼吸嘴,喘了口气说:“找到了!肯定就是这里了,盗洞也在这。” 阿宁眼睛一亮:“你们进去看了吗?” 蛙人摇了摇头:“盗洞太长了,我们潜进去一小段,还是看不见底,就没敢再进去了。” 阿宁点点头,问清楚蛙人关于盗洞的情况后,就转过头对几人说:“大家准备一下吧,十分钟后就下水。” 众人点头,中间伴随着吴邪“呼噜呼噜”大口喝粥的声音。 “嗝~” 吴妄坐在床边穿潜水衣,听到声音,看向旁边的吴邪,吴邪正边穿潜水衣,边打嗝,于是吴妄拍拍他的背,说:“我应该早点叫你起床。” 吴邪拎着衣服一角,空出一只手,一拍吴妄的脑袋:“打嗝又不碍事,我就是喝太快了,嗝~” “给我倒杯水,我含着。” 吴邪接过吴妄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含在嘴里,等了一会儿之后,再小口小口往下咽,就没再打嗝了。 俩人互相帮忙穿好衣服之后走出去,正好碰到其他人,吴妄扫了眼张秃子,奇怪,他刚刚没有回房间换衣服,不知道去了哪,难道是怕别人看见身上的肥肉吗? 吴妄回想起凌晨的时候,张秃子一听到猪八戒,就用手捏自己的肉,觉得自己应该是真相了。 不能忽视一个中年男人的自尊心啊。 而一旁的吴邪没注意到这些,他只是看了一眼王胖子的衣服,就赶紧低下头,怕自己笑出声——王胖子的肚子根本包不进去潜水衣,露出肚脐附近好大一块肉。 像是圆滚滚的饺子皮煮漏了馅儿。 王胖子咂吧嘴摸摸肚皮,坚决不承认是因为自己胖,这一定是因为阿宁准备错了尺码。 之后五人排着队,跟在三个蛙人后面,一个接着一个地倒摔进了海里。 吴妄跟在吴邪身后,往盗洞的方向游去,一看到被炸出的大坑底部的盗洞,就确认了一定是三叔的手笔,定位精准、洞口牢固,一看就是熟手。 几人依次顺着盗洞游进去,吴邪一路上指着他觉得奇怪的地方给吴妄看,俩人不能说话,只能手舞足蹈地比划了一番,吴邪看吴妄点头的样子,觉得他应该是懂了,就放心的游走了。 等他离开一些距离后,吴妄才游到刚刚吴邪指的地方仔细看,其实他刚刚想表达的是,吴邪挡住了洞壁,他没看见。 吴邪刚刚指的洞壁确实有些奇怪,上面的痕迹乱七八糟的,不像是三叔用铲子挖出来的,更像是动物的爪子刨的。 没停留太久,吴妄大致看了一眼,就跟上了前面的吴邪。 约莫游了二十多米,中间还转了个弯,才正式进入了有人工痕迹的墓道,墓壁上雕刻着许多人脸浮雕,还没等吴妄细看,就看见不远处的吴邪朝他拼命招手。 吴妄游过去,就看见吴邪激动着指着面前的浮雕,吴妄凑近一看,是蛇眉铜鱼! 这东西他以前从没见过,但是前不久却在吴邪手里看到了两个,一个是吴邪从鲁王宫带出来的,另一个则是吴三省转交的。 吴妄看着面前这个奇怪的符号皱了皱眉,三条蛇眉铜鱼首尾相连,形成一个环状,每条鱼的造型都不太一样,看不出具体的含义。 而鱼下面的人脸浮雕已经被海水侵蚀,看不太清了,吴邪看看吴妄复杂的手势,知道在海里也讨论不出什么,就拉着吴妄转头朝前游去。 这样类似的浮雕有很多块,吴妄在路过其中一块浮雕时,突然拉住吴邪,指着浮雕的眼睛示意他看,吴邪凑过去仔细看看,觉得有点异常,但一时又没想到是什么。 吴妄见此,对他比划了一个慢慢张开的手势,吴邪愣了一下,再看浮雕就恍然大悟,是眼睛!眼睛睁开了! 吴邪激动地原地扑腾了两下,在留言板上写字让吴妄留下来继续观察浮雕,他去通知王胖子几人警戒。 吴妄点点头,留在原地继续观察,他看着这些相似的浮雕,选择用手一一摸过去,但却没有任何异常。他又稍微游远了一些看,发现这些浮雕虽然面部平整、五官和谐,但总透着一种别样的古怪,让人看了心里不舒服。 已经完全睁开眼的浮雕,双目呆滞地直视前方,吴妄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同样没有任何发现。 等他再继续查看的时候,却被突然冲回来的吴邪抓住胳膊往回拼命地游,后面还跟着胖子等人一起。 吴妄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顺着吴邪的力道往回游,等游到拐弯的地方,被王胖子拦下,几人一起躲在了墓壁后面。 吴妄被挡在吴邪后面,只能从他腋下朝墓道望去,前方原本除了浮雕什么都没有的墓道,现在被一大团一大团头发充斥着,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被泡发的海藻。 突然,胖子端起气枪,对准发团中央射去,飞速射出的梭镖在靠近发团时突然变得非常缓慢,最后被发团一口吞了进去。 之后,发团突然剧烈翻滚起来,从里面吐出一个东西,吴妄定睛一看,是之前一起下来的蛙人中的一个,身上的呼吸用具已经不见了,从面部肿胀的情况来看,已经窒息死亡了。 几人同时一惊,没再去看翻滚的发团,同时开始逃命,两个蛙人技术最好,游在最前面,不一会儿都要看不到人影了,胖子急得在游动的时候蹬了一脚旁边的墙壁,使他一下窜出去好大一截。 原本吴邪也想学着他的样子游,却突然被张秃子一把拽住背带,拉着几人回到胖子蹬过的墙边,在几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突然按在墓壁上,一大股水流冲出来,卷着几人狠狠甩起来。 等吴妄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正在水里打转,顿时一惊,往四周看了看,看见吴邪也在旁边晃悠,才松了一口气。 吴妄看看四周的井壁,猜测可能已经进入了海底墓,就拉着吴邪往上游去,另一边的张秃子也早就醒了,拉着胖子往上游。 在破水而出的一瞬间,吴邪也清醒了,跟着吴妄爬上了岸,看胖子还晕乎着,就去拍了拍他。 吴妄朝旁边的张秃子看去,看到他坐在一边不动,有些疑惑,他怎么不下去接宁呢? 但他一直没动,吴妄也没继续想了,重新跳下去找阿宁,等到俩人再出水的时候,另外三人已经开始脱装备了。 看到吴妄上岸,吴邪指着他身前的地板让他看,吴妄看了眼道:“脚印?” 后面的阿宁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地面,问道:“是你们三叔留下的吗?” 吴妄和吴邪同时摇头,这谁能看得出来啊? 但这些脚印中,有一个非常醒目——脚印很特别,是赤脚留下的,而且非常的小,看起来像是个不超过三岁的孩子留下的。 吴邪用匕首轻轻刮了刮小脚印,发现有一层像是黄蜡一样的东西,就凑到鼻子旁边闻了闻,惊讶地说:“这是尸蜡!” 几人一惊,顺着脚印一路看过去,发现它一直延伸到墓室角落的青花大瓷缸后面,吴邪有些紧张,轻声问了一句:“你们说,这缸后面会不会……” 话还没说完,大瓷缸突然自己晃动起来,胖子示意吴邪不要动,小声说:“它还在缸后面呢,小心点儿。” 还在后面折腾装备的张秃子突然挤过来,问胖子:“什么东西在缸后面?” 胖子不耐烦,张口就来:“粽子!” 张秃子一愣:“粽子?嘉兴五芳斋粽子?” 胖子彻底不理他了,觉得这秃子就是在耍他玩,这么好笑的笑话,怎么昨天晚上吃饭讨论的时候不说呢? 也是辛苦他憋了个大闷屁了! 吴邪蹲在脚印旁边,问胖子:“胖子,你确定?还有这么小的粽子吗?” 吴妄也蹲在一边,闻言好奇地看向胖子。 对两个大小吴同志,胖子明显有耐心多了,小声地说:“这我也没见过啊,但不管是不是,先过去看看再说,不然这墓室,谁敢待?” 说完,胖子端起枪走过去,对着两个吴同志招手,示意他们跟上,吴邪摇头不愿意去,吴妄没犹豫就跟上了。 胖子回头对着吴邪,两眼一竖做口型:你就是这么当哥哥的?! 吴邪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他能说其实吴妄比他厉害多了吗。 见状挤过来的张秃子好像是第一次下墓,异常兴奋地跟了上去,只是胖子懒得理他,但不管怎么说,也是个壮劳力吧。 原本吴邪只想稳坐后方,但是看阿宁都围上去了,也就不好一个人待在后面了,小心地探头跟上。 五人呈包围式悄摸儿地走上前,做好万全准备后上前一探,没想到看见的却只是个空荡荡的婴儿棺,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没看到粽子,吴邪明显放松很多,胖子却可惜地叹了口气:“一看这棺材的规格,就知道好东西一定不少,要是能找到那个小粽子,扣都能扣出来几个好珠子,唉~,可惜了。” 胖子说着,就在墓室里到处翻找起来,想着多拿一点儿都是赚的,还拉着吴邪、吴妄和他一起找,却没想到整个墓室空空如也,除了罐子和棺材,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阿宁休整了一会儿就有点儿不耐烦,说:“我们这次的目的不是倒斗,而是找人,别浪费时间了,去别的地方找吧。” 胖子受人雇佣,只能放弃寻摸宝贝,和大家一起整理好行李,准备出发,临走之前,突然回头看了眼大缸,说:“你们说,那个小粽子会不会躲缸里面了?” 第7章 小哥 暗沉的墓室中,纵横交错着几道照灯的光线,五人带好装备,将沉重的潜水设备放在墓室等返回的时候带走。 听到胖子说的话后,几人纷纷将灯照向大瓷缸,屏息盯着,盯了一会儿,大瓷缸没有任何动静。 等几人准备放弃时,大瓷缸却突然动了起来,先是在原地打了几个圈,然后仰倒在地,最后咕噜咕噜地朝着他们的方向滚了过来。 吴妄拉着吴邪向后退了一步,看着瓷缸朝他们滚了一会儿后,突然转变方向,“哐”地一声撞在了墓室门上。 看着这一幕,墓室内一时间沉默下来,都不敢轻举妄动,胖子思考了一下后直接端起枪准备对它来一下。 吴邪及时制止胖子,轻声说:“别冲动,这可是元明时期的大青花,打碎了太可惜,先搞清楚状况再说吧。” 胖子一听大青花,眼神瞬间清澈了,直点头:“对对对,不能冲动,咱们毕竟是在海里,说不定就是龙虾啊、螃蟹啊什么的呢,还是省点枪支弹药的好。” 阿宁在一边摇头:“不要再浪费时间了,直接走吧。”说完看向吴邪。 胖子等人也看向他,看得吴邪有些莫名,怎么都看着他啊? 他很像是拿主意的那个人吗? 吴邪看向身边的吴妄,吴妄冲他眨眨眼:哥,听你的。 吴邪鼓起气,手里捏着气枪:“行,直接走,看它能干什么!” 于是还是胖子打头阵,五人小心翼翼地贴着瓷缸的所在的另一边门框往外走去,吴邪越靠近瓷缸越紧张,两眼牢牢地盯着它。 就在几人即将安全路过瓷缸的时候,它突然原地打了个转,划出一个弧线,滚进了黑漆漆的墓道里,还听到它又“哐”的一声不知道撞在了哪里,没了声音。 吴邪条件反射地举枪跟着瓷缸的行动轨迹瞄准。 吴妄看着前面吴邪脖子上一层细密的汗液,轻轻地帮他擦拭了一下并缓和他紧张的情绪,其实他觉得如果缸里面真的是个三岁的小粽子,那还蛮可爱的——还是一只方向感不是很好的小粽子。 尤其是对比之前在鬼洞碰到的小粽子。 胖子带队几步跑了出去,用电筒一照,发现外面是一条汉白玉的直甬,规模非常简陋,除了路两边的灯沟,就只剩下每隔一米一台的灯座,而甬道的尽头是左中右三扇玉门,左右两边的门略小一些。 三扇门都是敞开的,先前滚出来的瓷缸就停在左边的门中间,恢复成了之前一动不动的样子。 吴邪喃喃自语:“这是个导游啊。” 原本只是个无厘头的吐槽,偏偏胖子觉得挺有道理,接了一句:“欸对,有那么点儿带路的意思啊,就差举旗子了。” 吴妄看了他俩一眼,顿时觉得他哥和胖哥将来一定会成为非常要好的朋友。 脑回路极其相似。 胖子拍了拍他未来的好朋友,说:“大吴同志,到你发挥的时候了,你看这光秃秃的石头路,肯定是有陷阱的吧。” 吴邪点点头,借着手电光仔细查看甬道,准备第一个带路。 吴妄上前一步走到吴邪前面:“哥,我走前面吧,你在后面帮我看着。”在场可能只有吴邪自己和吴妄知道,其实吴邪并没有处理这些机关的经验。 全是纸上谈兵。 吴妄没等吴邪的回答,直接一脚踩在了第一块砖上,看得吴邪心惊胆战。 吴妄回头朝他笑笑,这是他观察之后确定的,第一块砖不会有问题。 吴邪瞪他一眼,走到吴妄后面,阿宁在男士的谦让下排在中间,后面是张秃子,胖子则是纯属不放心秃子,坚持要殿后。 吴妄听着身后吴邪的指挥,走在他指定的石砖上,每走一步,吴邪都紧张地不敢眨眼,生怕害他走错,一马当先的吴妄却是非常淡定,毫不犹豫地一步步走过去,呼吸都没变过。 就在吴妄离玉门只差几米的时候,突然感觉脚下一震,两人同时回头,只看见阿宁正一脸惊慌失措地看着他们,而她脚下的一块石板已经陷了下去。 此时吴邪看向阿宁的眼神只有一个意思:汪汪一步一步打头阵,我那么大声口头指挥,这你都能走错路? 闹呢? 就在这一瞬间,一支支弩箭破空而来,吴妄将四方射来的弩箭一一击飞,转头飞奔向吴邪的身边,看到阿宁也同时跑向吴邪。 吴妄没有多想,只是迅速将上衣外套脱下来,用来阻挡飞来的弩箭。有吴妄分担,吴邪需要对付的弩箭不多,看到阿宁也过来,还伸手帮她一把。 却没想到阿宁突然眼神一变,凌空抓住一支弩箭反手抵在吴邪脖子上,整个人缩在他身后,用他顶着箭雨向前走,只是几秒的时间,吴邪身上就扎了好几箭。 狼狈受制间,吴邪好像看到一个浑身白毛的影子从瓷缸里窜出来,溜进了左边的门里。 吴妄眼神一冷,没去管朝他背后射来的弩箭,在阿宁错身瞬间,闪电般伸手抓住抵在吴邪脖子上的手一拧,将吴邪抢了过来,抱着他摔进了路旁的灯沟里。 阿宁猝不及防之下中了两箭,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只是瞪了吴妄俩人一眼,迅速翻身滚到了安全的地方,期间再中一箭也没影响她单脚一蹬墙面,翻越到了玉门前,整个动作十分的干净利索。 而吴妄抓着吴邪摔倒灯沟之后,第一时间掰断了手边的灯座,抡圆了手臂朝着门前冷笑的阿宁砸过去。 “砰”的一声,石制的灯座结结实实地砸在阿宁头上,力道之大使阿宁的头被惯性的力量,后砸在半敞开的玉门上。 阿宁闷哼一声,顿时被砸的眼冒金星,但她却没有倒下来,只是一手扶着头、一边手臂靠着门努力稳住身形,鲜血顺着她的额头慢慢流下来。 靠着门这边的手也在轻微颤抖、无力地垂着,刚刚吴妄的用力一扭,她感觉那只手的骨头已经错位了。 箭雨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阿宁抹掉额前的血迹,拔掉身上的箭支,费力地抬起头,狠厉地看了眼吴妄,转身走进了中间的玉门。 而吴妄却只能隔着箭雨眼睁睁看着阿宁走进去,无力阻止,这阵箭雨之后足足射了五分多钟才慢慢停下来,这时甬道的地面上已经铺了满满一层的箭支。 让人看着就发怵。 吴邪原本中箭后心如死灰,觉得自己大好年华,还有很多事还没干就倒在了阴暗的无名墓里,不仅没有找到三叔,还连累了弟弟,整个人无望地趴在吴妄身上,紧紧地抱着他弟弟。 等死的时候,他心里还想着,等后来人再进入甬道,看到这两具纠缠在一起的白骨,会猜测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能猜到是俩兄弟吗?不会想歪吧。 脑子里胡乱想着,手还无意识地摩挲着吴妄光裸的脊背,直到弩箭快射光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怎么还没死啊,而且也不是很疼的样子。 吴邪迟疑地抬起头,看向身下的吴妄,只见吴妄正睁着大眼睛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我们竟然没事,我还以为死定了呢!” 吴妄摇摇头:“这箭好像不致命。”在第一支箭扎在身上的时候,他就感觉到箭头不对,扎的不深,但有没有毒他不确定。 吴妄说着,将吴邪身上的几支箭拔掉。 他以为吴邪也知道,在他趴过来的时候,吴妄只觉得他是被吓到了。 “呼——不致命就行。” 吴邪转头看向甬道后面,刚好看到一个大型刺猬正在甬道内晃晃悠悠,再仔细一看,原来是胖子。 吴妄穿好衣服和吴邪一起跑过去扶他,看着他身上密密麻麻的弩箭,一时都有些无从下手,这是一箭也没躲开啊! 被射成这样也是很厉害了。 胖子迷糊地摆摆手:“我怎么感觉这箭不对劲儿啊,我好像不是很疼啊。” 吴邪刚想说箭好像没问题,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放心吧,箭没事。” 吴邪和胖子听着这个声音一愣,好熟悉的声音,吴妄则是眼含警惕地看向说话的张秃子,就见他突然把身体一挺,伴随着咯哒咯哒的关节声,他的身高竟然凭空长出好几公分。 缩骨? 吴邪瞳孔一缩,他之前只在古书和爷爷的笔记上看过这种功夫的记载,但一直难以理解它的原理,只觉得是胡乱杜撰的。 虽然他好像在哪里看到过来着…… 吴妄侧身挡在张秃子前面,这时候三人都发现这秃子身上竟然一支箭也没有,而且衣裳整洁、丝毫不乱。 张秃子对吴妄的警惕视若无物,向前一伸手的同时发力,咯哒一声,手也长出来几寸,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抓住自己的耳后用力一扯,将整张脸皮扯了下来,露出一张吴邪和胖子无比眼熟的脸。 闷油瓶? 不对,人皮面具! 哇塞!吴邪这次真是大开眼界了,没想到一次性见到了缩骨、易容两种神奇的功夫。 紧接着就是一股无名业火,胖子也一样,一把拉住他,说:“你、你啥意思啊小哥?你这不存心消遣我们吗?” 吴妄见吴邪俩人和他很熟的样子,就稍稍放下一些戒心,听到胖子说“小哥”,他就明白了,这应该是吴邪之前提到过的、在鲁王宫大发神威又神秘消失的高人了。 小哥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胖子拉着他的手,将他按坐在地上,抓着他身上的箭身,巧劲儿一拧,就轻松拔了下来,只是一分多钟的时间,他就把胖子身上的箭都拔除了。 第8章 解密 吴妄拿起胖子身上的箭支仔细打量,确实和扎在他们兄弟俩身上的一样,都是莲花头的箭头,这种箭头非常巧妙,只要扎在硬物上,锐利的头部就会缩回去,只从头部后翻出几支细小的铁钩,咬住人的皮肤不放。 但却不会致命。 这样的弩箭安在墓室甬道内,能起到什么作用? 这边小哥已经将胖子身上的弩箭全部拔出,轻声道:“刚才那一脚,她是故意踩的,目的是干掉我们所有人。” 吴邪想到被阿宁当作盾牌一样向前推进,顿时气得不轻,而胖子身上被箭支扎得全是破皮,龇牙咧嘴地说:“要不是箭头不对,还真就被这娘们儿得逞了!” 吴妄在一旁拿着弩箭若有所思,听到胖子的话,问道:“墓室里面的机关大多都是为了防盗,但用这样的箭头,能有什么用呢?难道只是一次警告吗?” 三人闻言俱摇头,说不通也想不明白。 吴邪抓抓头发,有些烦躁地说:“不能就这么让她跑了。” 说着就要往阿宁进去的门内跑去,被两边的吴妄和小哥同时拦住,小哥摇摇头,说:“罐子鬼停在左边的门,一定有它的用意,我还是建议按照计划进行,不要乱跑。” 吴妄点头同意。 吴邪心想她可是把我当炮灰盾牌的啊,有些不甘心地说:“那她要是跑了呢?” 胖子却揉揉肚皮,用大拇指点点身后,说:“欸~别的不说,就是不怕她跑,咱们这潜水的设备可是都在后面呢,这些东西在咱们手里,我不信她还能一口气游到船上去,憋不死这龟孙儿!” 这么一说,吴邪眼睛一亮,还是胖子头脑灵活啊,立刻同意,于是四人快步跑回了原先的耳室,但用手电一扫后,却通通傻眼了——氧气瓶已不翼而飞。 怎么可能呢? 四人疑惑地互相看看,这可是五人份的潜水设备,分量不轻,且他们一来一回时间也不长,再加上人都在甬道外待着,不可能有人从他们眼皮底下把东西运走的。 胖子有些紧张地说:“难不成这儿不止一个粽子?” 刚说胖子头脑灵活,他就掉线了,吴邪摆摆手:“不可能,我们刚刚都翻过了,而且谁家粽子会费劲儿去搬氧气瓶啊,难道也想学游泳吗?” 胖子却说:“你别说,还真有可能,说不定是哪个粽子想上岸看看呢?借咱们的设备干它的事。” 吴邪对此持反对意见:“不可能!这可是10个大钢瓶啊,全都不见了,难道还能有五个粽子要下水吗?” 而胖子只想抬杠,想也不想就说:“怎么不可能了?它——” 还没说完,就被吴妄一口打断,有没有五个粽子想上岸团建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用了,那我们怎么办?” 对啊,吴邪和胖子面面相觑,没有潜水设备,他们怎么游回去呢,外面可是几十米长的海底墓道啊。 “这里不是我们刚开始待的耳室。” 三人闻声望去,发现小哥拿着手电,照着角落一处。吴妄随着小哥的光线看去,惊讶地说:“婴儿棺不见了!” 吴邪和胖子连忙举着手电环视墓室,只见原先耳室里的雕刻、瓮罐都对不上号,还多出了一根石柱,上面雕刻了很多的奇珍异兽。 胖子喃喃道:“还真不是一个地方……” 吴邪左看看右看看,实在难以置信:“这不可能啊,咱们是原路返回的对吧,汪汪?” 吴妄向后几步退出耳室,左右扫了一眼,点点头:“不是走错了,这边只有这一个墓门。” 小哥点头:“你们看顶上——” 吴妄抬头看去,看到原本顶上的阴阳星图已经变成了两条互相缠绕的巨蟒,雕刻得栩栩如生,手电光映在蛇身上,蛇眼光芒诡谲,仿佛下一秒就要飞扑下来撕咬众人一般。 感受到手边的温热,吴妄侧头一看,发现是吴邪正紧贴着他的手臂,神色有些慌张,低着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刚问出口,吴邪就突然想到了之前在济南的时候,三叔曾经说过的、在海底墓的异常见闻,和现在的情况有些相似、又有些不同。 胖子明显懵了,但看吴邪寸步不离弟弟的样子,只好问吴妄:“你们南派不是最擅长机关的吗?你见过这种的不?” 吴妄还没说话,吴邪先开口:“这里反正也没外人,我就直说了吧,其实我这只是第二次下斗来着,不要说机关了,我连这些制式都不太能说的上来。”边说,便用手电晃了墓室一圈。 “我弟弟就更不用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下斗呢。” 胖子顿时无语了,这几个“大宝贝”,阿宁是从哪儿淘出来的,五个人里面,两个新手、一个卧底、一个反派,全tnd是人才啊。 四人互相看看,都是一头的雾水,墓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没一会儿,吴邪悄悄靠近吴妄,嘴巴凑到吴妄耳边,小声地说:“在济南的时候,三叔说了一些当初在海底墓的事,你说我要不要现在说啊?” 吴妄眨眨眼,面色寻常,像是没听到吴邪说的话一般,只是同样轻声说:“如果和我们现在的困境有关,可以说。” 吴邪有些犹豫,悄咪咪地看了胖子和小哥一眼,尤其是小哥,看过之后,转头和吴妄咬耳朵:“但是——” “咳!” 胖子大声咳了一嗓子,看到吴邪被吓得一哆嗦,胖子翻一个白眼,当谁看不出他有所隐瞒吗?那小话儿说的,整个人都快趴到吴妄身上了,脸上的纠结一眼就能看破。 “大吴同志,说什么悄悄话呢?” 小哥也看了过来,虽然吴邪的声音很小,但其实在他说第一句的时候,小哥就已经听到了。 吴妄拍拍吴邪的背,吴邪摸摸了鼻子,将三叔当初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但还是选择隐去了有关小哥的那一部分。 吴邪复述的声调,在胖子越发瞪大的眼神下越来越低,说到最后,胖子破口大骂:“臭小子,你tm知道那么多你不说?你看看咱们现在这样!” 小哥一直安静地在一旁听着,这时候突然抓住吴邪的手臂,问:“你三叔昏迷的时候说的什么,你再说一遍。” 吴邪被小哥难得急迫的表情看得一愣,结结巴巴地说:“电、电梯吧。” 小哥放下手,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突然一笑,道:“原来是这样。” 接着小哥就将他关于墓室机关的想法说了出来。 听着他的解释,一旁的胖子还在掰着手指算什么一楼二楼的,而吴邪和吴妄已经恍然大悟,吴邪又用通俗的话和胖子再解释了一遍,胖子终于弄懂了。 吴妄看着小哥摸着门框,表情不明的样子,问:“还有问题吗?” 小哥点点头,看向吴邪:“你三叔的话有个漏洞。” 吴邪疑惑地看着他,小哥接着说:“你三叔一直待在耳室里,如果他从来没有去过甬道,无论‘电梯’怎么转,他所在的耳室都不会有变化。” 那他又怎么会发现这个变化和规律呢? 小哥的话没有说明,但吴妄和吴邪都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吴邪岔开话题:“而且耳室一般都是左右对称的,不可能只有一间,我们的对面应该还有一个耳室。” 可恶啊三叔,到处扯谎,到最后都是他这个侄子扛下了所有! 如果他们兄弟俩真的被三叔坑的长埋这暗无天日的海底了,他一定要回去给二叔托梦,让二叔揍死他个坑侄子的。 小哥没再说什么,和大家一起去到甬道对面,但奇怪的是,那里只有一堵汉白玉砖墙,什么门都没有。 接下来吴妄就见小哥伸出两根异于常人的手指紧贴着砖墙,一寸寸地摸了过去,摸了大概有十几分钟,摸到胖子开始不耐烦了,他才走回来摇摇头,示意确实没有任何暗门。 吴妄心想,这应该就是高人徒手撬砖的高超技能了,可惜没能现场见识到。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打了个哈欠说:“别管什么耳室了,都说我王胖子贪财,原来你们才是啊,这回岸上的方法还没找到呢,死到临头了,找耳室有个屁用啊?” 胖子的话是对的,没有回去的方法,找到主墓室都没用。 主墓室?吴邪眼睛一亮,兴奋地说:“你们说咱们挖洞出去怎么样?既然这个墓里有电梯这样的机关,肯定需要造得非常高,那么最高的地方离海面肯定不远了,那咱们就可以从墓顶挖出去就行了。” 吴妄思考了一下吴邪的方案,赞同道:“只要挖洞的时间卡在退潮的时候,是有机会出去的。” 小哥在一旁补充道:“离退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小哥这么说,就代表方案确实是可行的,胖子一下精神起来,蹭的一声站起来:“行行行,怎么都行,不然憋死的话也太憋屈了,我宁愿被那个小粽子咬死!” 胖子边说边指着甬道前面左边门里卡着的瓷罐粽子,不经意地侧头看过去,却被面前一幕惊得嘴巴大张,愣愣的说:“这是憋得我眼花了,还是邪门邪到家了……” 在四人面前,原先被小哥验证过是一堵实心墙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扇门…… 第9章 养尸棺 让胖子惊呼出声的,当然不是突然出现的墓门,毕竟刚刚他们已经理清了机关的原理,出现一个新的耳室不足为奇。 但这可是金丝楠木棺! 难怪胖子以为自己眼花了,几千年来,金丝楠木做的棺材都是极其少见的,而这里,如此巨大一块金丝楠木,却只是放在一个小小的耳室。 难不成主墓室里的是一整个纯金棺不成? 吴妄看着眼前这个流光溢彩的棺椁,即使没有手电光照着,整个棺椁都是那样的光彩夺目,金色的波纹像是在棺木上缓缓流动,这样一个墓室,即使陪葬品林立,人们的目光都只会被牢牢锁定在棺椁上。 “真亮啊……” 吴邪瞥了一眼旁边胖子一副要流口水的样子,笑道:“怎么?刚刚不还说找到耳室有个屁用吗?现在看直了眼了。” 胖子努力掩饰眼中的垂涎,一本正经地说:“我就是单纯欣赏一下。” “金丝楠木怎么了,还不是顶个屁用!能挖洞吗?大吴同志,不是我说你,现在咱们的首要任务是逃出生天,你可别被眼前的富贵迷了眼。” 吴邪被他的倒打一耙说的好笑,刚想开口反驳回去,就看到一旁、他以为会眼都不眨一下的小哥,突然端起气枪,一猫腰就溜了进去。 不是,这么贪? 本来还想装一装的胖子,顿时急了,看见小哥毫不客气地直奔金丝楠木,胖子也赶紧跟着跑了进去。 吴妄和吴邪对视一眼,也都跟上,来都来了,总得见识一下啊。 胖子一边追,一边骂骂咧咧的:“小哥,你慢点啊,急个屁啊,没人和你抢,它还能跑不成?” 进到耳室里,看小哥端着枪有些警惕的样子,胖子也端起枪,却又不知道瞄哪里,连忙问:“怎么了?怎么了?有粽子?” 吴妄和吴邪也警惕起来,见小哥一摆手,道:“这是养尸棺。” 没等吴邪问清楚什么是养尸棺,小哥就“唰”地一下抽出匕首,直接插进棺材缝里划拉起来。 胖子看他要开棺,急得赶紧从包里摸出个蜡烛跑到角落里点燃,中途还被一具干瘪的猫尸吓得一屁股摔倒。 而吴邪则是因为小时候被猫尸吓得尿过裤子,所以根本不敢往那边看,吴妄从三叔的口中了解过这事,见状贴心地挡在吴邪靠近猫尸的那一边。 这时,动作迅速的小哥已经找到了棺材的机关,只听“咔嚓”一声,整个棺材的盖子往上一弹,一大股黑水瞬间涌了出来。 “呕~” 离得最近的小哥只是皱眉,离得远一些的其他三个人却被这股扑面而来的腥臭味熏得直要吐。 吴妄连续两次被臭味痛击,看到小哥无动于衷的样子,暗自敬佩,不愧是高人啊—— 表情管理真棒! 胖子只恶心了一下,就抵抗住了,一把推开棺材盖子,往里一看,惊叫:“粽子开会啊,难怪这么臭呢。” 吴妄和吴邪也屏住呼吸近前一看,只见棺材内全是黑水,只能在水中隐约间看到肢节交错,数不清的尸体挤在一起,已经被蜡化粘连,形成一个巨大的不规则尸块。 吴邪光是数了一下手臂,都数出了十二只,数完就想扇自己一耳光。 真tm是闲的。 小哥仔细看了看之后,表情一松,重新端起来的气枪也垂在一边,看来只是单纯的尸块,没有什么危险。 吴妄见小哥放松警惕,就赶紧走到离棺材稍微远一些、但也能第一时间支援的地方站着,他实在是受不了这个臭味了,感觉全身力气都用在了压制呕吐欲上。 他恨自己的鼻子太灵。 胖子看着吴妄皱在一起的五官直笑,难得这小子变脸,明明年纪最小,一路上却比自己哥哥还要镇定,有危险也敢冲在前面,现在臭气熏天,反而能看出一些孩子气了。 “小吴同志难受的话,还是到门边等我们吧。” 吴妄痛苦地摆摆手,胖子也就没再说什么,将注意力都放在了棺材上。 胖子绕着棺材走了一圈,边走边摇头,说:“这也太惨了,不是说墓主人是个修道的吗,这么阴邪的手段都有,还修个屁道啊。” 吴邪自从数完手臂,就不敢再看第二眼了,问胖子:“合葬棺都这么恶心吗?” 胖子嘿嘿一笑,说:“我现在相信你是第二次下斗了,这都不知道,这些‘人’明显是活葬下去的,被下了药闷死在棺材里,这叫‘养气藏尸’,也就是小哥说的养尸棺。” 胖子有心给两位吴同志科普一下知识,于是七扯八扯了一堆关于墓穴、风水等的话,罗里吧嗦了一大段,让吴妄已经被臭味熏得糊住了的脑子,听完科普后更觉晕头转向。 有点啰嗦了,胖哥。 吴邪也是听的一知半解,问:“所以这里这么多人都是……不可能吧,这葬的好本身就是为了家族后代,把全家都陪葬了,这风水还有什么用啊!” 胖子接过他的话,骂了一句墓主人,道:“谁说一定就是亲儿子、亲女儿呢,谁还没几个穷亲戚了,你就是见的少了,这玩意儿明墓里多的是。” 说完胖子看着棺材里的尸块,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说:“这可太可怜了,胖爷我都不落忍了,要不咱们去隔壁拿几个罐子把这些脏水舀出来吧,怪不吉利的。” 这话连一旁安静的小哥和远处晕乎的吴妄都听出来他想干什么了。 吴邪没好气地说:“就知道你在打这些冥器的主意,安分点吧胖爷,现在最重要的事是逃命,不然咱们就只能和这些‘东西’一起住金丝楠木的棺材了。” 这么一说,胖子赶紧让他“呸呸呸”,臭小子净说些不吉利的话。 这时,小哥看着那一堆黑水里的尸块,突然倒吸了口凉气,这动静把吴邪和胖子吓一大跳。 但小哥突然又没什么其它的反应了,只是眉头紧皱地看着棺材,沉默了很久之后,才说:“这里面只有一个人。” 小哥指着尸块,让俩人仔细看:“你们仔细看他们的头——” 吴妄也忍着臭味凑过来,一手捂鼻子,将脑袋贴过去,让旁边的胖子稀奇的看了他好几眼。 “好像……确实只有一个脑袋。” 吴邪摇头,他不信,他明明看到的是一串葡萄似的大脑袋。 吴妄唇角轻轻勾起,把手臂搭在吴邪的脖颈后面,突然一个用力,把他的脑袋向下压,这下俩人互相挨得近,和黑水里的尸块挨得也近。 这时,吴邪才被迫看清了尸块的样子,那些被他以为是脑袋的东西其实并没有五官,只有最上面的脑袋有。 顺着这个思路,吴邪仔细分辨了一下尸块,发现小哥说的是对的,这里是一个人:一个十二只手脚的罕见畸形人。 这个发现让吴邪无比惊悚,胖子看他不太相信的样子,就提议说:“不如就按我说的,拿几个罐子把水舀出来,棺主连带它身下的石板一并能看清。” 说到石板,吴邪瞬间来了兴趣,他想拉着手边的吴妄一起去,转头才发现吴妄早就跑远了,正在用手扇风,试图把臭气扇远一些。 吴邪笑了下,拉着吴妄往外走:“走啦。” 让小哥留下看守,吴妄三人去拿罐子,进了耳室,吴妄和胖子随手拿了三个方便舀水的瓷碗,转头看吴邪还蹲在地上,拿着个青花碗仔细端详。 “罐子有什么好挑的,我先走了啊。”胖子对吴妄说了一声就走了。 吴妄点点头,走过去蹲在吴邪旁边,此时他身边已经摆了一排的罐子,吴妄往他手上的瓷碗看一眼,就知道他哥又陷进了古董知识的海洋里,这些毕竟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哥,拿过去再看吧,现在机关的规律还没摸清,小心掉队。” 才刚看了三个瓷碗,吴邪的思路就被吴妄打断,他从自己的思绪里脱离出来,拿着瓷碗,有些兴奋地和吴妄说:“这、不是一般的瓷器,你快看上面的内容!” 看吴邪兴奋得汗都出来了,吴妄顺手帮他抹了一把,接过瓷碗仔细看,看着看着,吴妄渐渐皱起眉头。 兄弟俩默契地对视一眼,吴邪将他排列好的瓷器一一递给吴妄看,这些瓷器上面竟然刻画了一连串的叙事画,描述的是一个巨大的建筑工程。 吴妄只是大致扫了一眼,没有细看,但叙事画到了最后一个八角瓶子时戛然而止,从内容上看,肯定还有更多的瓶子没被发现。 “你能看出来是什么建筑吗,我怎么想不起来呢?”吴邪问道。 吴妄摇摇头:“更像是少数民族的风格,这么大的工程……我好像没看到过记载。” 吴邪更疑惑了,喃喃道:“难道不是写实,是虚构?可是不对啊。”每一幅画都刻画得非常真实,就像是绘画者亲眼所见一样。 “哥,先别看了,咱们过去吧,要是机关转走了就不好了。”吴妄拿起两个方便舀水的瓷碗。 “哦对对对,快走快走。”吴邪站起来跟着吴妄向外跑去。 刚进入甬道,俩人就看到对面耳室的门已经转过去了一半,吴邪见此有些踌躇,吴妄直接从后面推了他一把,拉着他快速奔过去,赶在最后一刻冲进了耳室。 第10章 旱魃 “呼——” 吴邪长舒一口气,说:“还好机关转的不快。” 还好他有个好弟弟啊! 吴邪抬手抱抱吴妄,吴妄拍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别腻歪了,你俩怎么才来啊?”原来是胖子听到动静,跑过来看一眼。 他一来先是注意到了这俩兄弟不分场合地联络感情,之后就看到了他俩身后一片平坦的石墙。 胖子惊呆:“门呢?不会又转走了吧,那你俩也是够好运的,赶在最后一刻回来了。” 吴邪点点头:“全靠我弟弟。” 胖子摆手,打住吴妄的回话,道:“行了行了,别互吹了,知道你俩感情好还不行吗?你说说你,多大的人了,还要人家操心,那罐子那么好看呐,看个没完的。” 俩人跟在胖子后面往里走,听到胖子的话,吴邪快步走到胖子前面,转身伸出一根手指在胖子眼前摇了摇,倒着边走边说:“不不不,罐子没什么好看的,但是罐子上的内容很重要,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胖子指指吴邪身后,说:“发现什么先不说,这活你是一下都不干啊,你看看人家小哥,多任劳任怨、忍臭奋斗啊!” “额——”吴邪转过身看向棺材边的小哥,他此时已经停下舀水的动作,将瓷碗放在一边,示意黑水已经舀完了。 俩人尴尬地放下手里的碗,走过去,吴邪道:“辛苦两位爷了啊,出去之后我请客,吃火锅怎么样?” “你说的啊,我可记下了。” 胖子首先回应,手搭在小哥肩膀上说:“这回你可不能偷跑了啊小哥,人请客吃饭呢,不吃多亏,不能浪费你多舀臭水的劲儿啊。” 小哥没有任何回应,只是肩膀轻抖一下,将胖子的手抖落。 胖子知道小哥的脾气,根本不在意这个,只是招呼两位吴同志过来看棺材。 几人探头仔细一看,皆皱起眉头,这尸块和小哥说的一样,确实只有一个人,还是一个女人。 之前吴邪以为的一串脑袋其实是女尸的乳房,死后肥肿得和脑袋差不多大小了,只是数量上,吴邪怎么数都对不上。 胖子则简单粗暴地表示,把尸体抬出来不就都知道了嘛,于是让没出力的大小吴同志脱掉衣服,分别包裹住尸体的两端,将尸体抬了下来。 实在是不包裹住尸体不行,棺主的皮肤已经全部蜡化,浑身滑腻腻的,触手就像肥皂一样,一捏即化。 将尸体放下后,吴邪已经面如菜色,这手感,他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还有这衣服,反正他是不会再穿了! 而仔细查看过尸体后,大家才发现尸体之所以会如此庞大,是因为她的腹部像是怀孕了一般满是肥肉,且身上的其他乳房处都被割除,只留下碗口大的疤痕,所以吴邪才怎么数都对不上数。 “大吴同志快来!”\/“哥,你来看看这个。” 胖子和吴妄的声音同时响起,吴邪抬头看去,发现俩人都是指着棺底的石板,石板上只刻了一列大字。 吴妄知道吴邪有研究古文的习惯,而胖子则是在鲁王宫就领教了吴邪的翻译能力。 吴邪趴在棺材上仔细看石板,有些疑惑地说:“这好像是女真的文字吧。” 这边小哥依旧蹲在女尸旁边认真查看,丝毫没有去关注石板的问题。 胖子则是连着追问:“女真字?这不是个明墓吗?怎么还有少数民族的事?那它写的什么?” 少数民族? 吴邪和吴妄一下就联系到了刚刚看到的叙事连环画,也是少数民族风格的建筑,会有联系吗? 吴邪手一摊,摇摇头道:“女真文字我是真的没研究过,想知道的话就只能拓印下来带出去找人翻译了。” 胖子啧了一声,说:“行吧。”说着就去搬棺底的石板,这才发现石板四周竟然浇了松枝,牢牢地粘在底下。 “胖哥,给。”吴妄递给胖子一个火折子,自己手里还拿着一个。 “怪贴心的啊弟弟。”胖子心花怒放地拍拍吴妄的肩膀,拿过火折子去烧松枝,吴妄也一起帮忙。 吴邪撇嘴,那是我弟弟,瞎喊啥呢。 松枝燃烧了一会儿后,三人合力将石板抬开,没想到下方居然露出一个大洞,让几人同时惊呆。 怎么会有一个盗洞? “嘶——”胖子用手电照了照盗洞,发现通道很深,纠结的说:“这不对吧,如果这里有个盗洞,那就不可能是电梯的结构了,这下面看起来可不是一个墓室。” 吴妄也很疑惑:“而且这个盗洞是怎么打出来的呢,这可是海底啊。”难道是三叔? 吴妄悄悄看一眼吴邪,吴邪也正在看他,估计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胖子看了看盗洞,又看了看女尸,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道:“这个洞已经把养气藏尸的风水局给破了,搞不好就要尸变。” 吴邪刚想说,那尸体都软成奶酪块儿了,还尸变个鬼啊,就听到不远处蹲在女尸旁边的小哥突然喊了一声:“不好!” 三人一转头,就看见肉山一样的女尸体内伸出了一只长满白毛的小手,正死死抓着小哥的手腕。 胖子原本就有些警惕了,看到这一幕反应迅速,端起气枪就给了女尸一梭,一旁的吴妄也立刻跟上补了一枪。 两枪都打在了要害,小哥顿时挣脱开来。 还没等吴邪手忙脚乱地开第三枪,小哥直接喊了一句:“射不死,快走!”就率先跑了过来。 路过一旁的石板时,小哥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看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后,头也不回地跳进了盗洞。 吴邪和胖子看着棺材里、盗洞边稀稀拉拉的粘稠棺液,嫌弃的要命,尤其吴邪和吴妄还是光着上半身的,这要是黏在身上,想想就恶心。 但回头一看女尸的肚子已经被里面的东西撑的透明,好像下一秒就要钻出来似的,俩人吓得连忙钻进去。 吴妄紧跟在最后。 胖子连滚带爬了一大截,都没看到小哥的背影,心里不禁念叨,这小哥跑的也太快了,一溜儿烟就没影了,胖子只能拼命的追。 跟在后面的吴邪和吴妄也是手脚并用,飞快地爬,吴妄还要随时警惕身后的动静,防备那东西追过来。 等游过一池水之后,才终于从盗洞里爬出来,胖子探头的时候,小哥都已经在岸上等着了。 三人气喘吁吁地爬上岸,胖子一边缓气,一边问小哥:“那是什么玩意儿?连你也怕它?” 吴邪也喘着气问:“对、对啊,不能多开几枪把它打死吗?” 小哥摸了摸手腕,淡声说:“那是白毛旱魃,砍头就能死,但它死了会有大量的尸毒蒸发,墓里的空气少,不合算。” 旱魃? 三人面面相觑,这也太倒霉了一点儿吧,怎么连传说里的东西都能随随便便碰见的。 吴妄从包里翻出一些专门用来解尸毒的特制药膏,这是他临出发前一天去亭馆找人配的,一路从杭州背到了海底墓。 鬼洞一事让他明白凡事有备无患,就是不知道对旱魃管不管用。 小哥看着眼前递过来的东西,侧首看向蹲在身边的吴妄,一双平静的眼睛落在吴妄的脸上。 吴妄眨眨眼,没太明白小哥眼神的意思,但还是把药塞到小哥手里,说:“用来治尸毒的,但是旱魃造成的伤不清楚有没有用,你可以试试。” 看小哥只是收下药膏,却没有打开来用,吴妄也没在意,他已经对同伴尽了一份心意了,同伴是否接受看他自己。 回到吴邪身边,吴邪用手肘杵杵他,对着吴妄挤眉弄眼:高冷吧。 吴妄看了闭目养神的小哥一眼,眯着眼笑着看他哥:还好啦,一般般吧。 吴邪撇撇嘴,在墓室里四处逛,整个墓室就像是个大型澡堂,中间一个巨大的汤池,是他们刚刚爬出来的地方,水池中间还漂浮着一个澡盆一样的棺椁。 吴邪被自己联想好笑到,瞥到旁边还有个小门,随意看了一眼,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他无比眼熟的东西。 那个带路的瓷缸,正卡在门边上。 吴邪:? 这是兜兜转转又转回来了? 吴邪看看门边的瓷缸,想到自己模糊看到的白影,心有戚戚然,但还是小心地从旁边跨过,往门外好奇地瞥了一眼,确实是熟悉的甬道、熟悉的弩箭、熟悉的怪脸…… 等等……怪脸? 吴邪睁大眼一看,woc,海猴子! 像是感受到了热烈的注视,不远处站在甬道中间的海猴子迅速回头,精准地找到半个身子露在门外的吴邪,嘴巴狰狞地咧开,大吼了一声,就闪着俩大绿眼珠,冲了过来。 吴邪差点被吓得尖叫,立马将卡着的瓷缸一脚踢飞到门里,用力把玉门“砰”的关起来,背对着玉门,死死地顶着。 听到吼声的三人赶紧围过来,胖子连声喊:“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旱魃来了?” 吴邪死死地拿背顶着玉门,感受到身后猛烈的撞击,声音都不稳了:“不是旱魃,是海猴子!” 小哥和胖子端着枪戒备,吴妄帮忙按住玉门,眼睛往下看一眼,拍拍吴邪的肩膀,轻声说:“哥,没事儿,下面有个门闩,它进不来的。” 吴邪感受了一下玉门的坚固,大松一口气。 “是我们在船上碰到的那个吗?”吴妄问道。 吴邪哭丧着脸摇头:“我不知道啊,我都还没看清呢,他就跟个饿死鬼一样冲过来了。” “哦,对了,我刚看——”吴邪话还没说完,被胖子一口打断。 “等一下,你们说旱魃会不会游泳啊?” 吴邪被他说的一愣,反射性看向水池,只见水池中央正冒着大量的气泡。 第11章 疑团 暗沉肃穆的圆形墓室,中央镶嵌着一个大型的水池,原本静谧无波的水池正均匀地冒着气泡。 仿佛有只巨兽正从水底上浮。 池边四人戒备地举着气枪,三人瞄准水池,一人警惕玉门。 吴邪咽一口唾沫,前有旱魃后有海猴子,真是撞大运。 但几人都没想到的是,水池咕噜咕噜冒了很久的气泡,久到吴邪端着枪的手臂都酸了,久到海猴子撞门的声音都没了,旱魃还是没有出现。 几分钟后,水池底闷响一声,水面像是抽水马桶一样疯狂旋转,水位逐渐开始下降,吴妄拿着手电一扫,几人便看到池壁上凸显出一道石阶,蜿蜒向池底。 吴邪从包里翻出来深水灯,四人同时拿灯向下照,勉强能看清池壁约十几米的深度,上面的石阶一直通向底部,池底则是个大约十米直径的圆形平台,散落着好几个黑洞洞的出水口。 胖子一眼就看到重点,用灯在那晃了晃,说:“那儿是不是块儿石碑啊?” 吴妄眯着眼点头,胖子又说:“走,看看去。” 吴邪拉住吴妄的手臂,冲着已经跳到石阶上的胖子喊:“现在情况还没明朗,石阶也不知道牢不牢,你好歹等雾散了再走啊。” 这要是半中央掉下去,他都不敢想能有多惨……不如被海猴子咬死呢。 胖子却冲他摆摆手:“没事儿,你们先在上面等着,等我信号再下来啊。” 知道拦不住他,吴邪没再说什么,去捡了踢进来的瓷缸抱在怀里看,吴妄和小哥也在一旁沉默。 等到胖子大概向下走了两圈多,突然冲上面挥手大喊:“吴邪,快下来,这儿有洋文嘿!是不是你三叔留的?” 几人被他说的一愣,一前一后排着队跳到了石阶上,向胖子走过去。 “这儿这儿。” 三人顺着胖子指的地方看,吴邪用手指顺着刻痕比划了一下,惊讶地发现,好像还真是英文字母,但是拼不出来啊。 “应该是首字母缩写,但完全看不懂什么意思。” 吴妄突然想到了阿宁的公司,问吴邪:“是不是那个国际海洋公司的人刻的,三叔说不定也在。” 吴邪摇摇头,说:“不太可能,这痕迹一看就很旧,最起码有十几二十年了。” 如果是三叔第一次下墓的时间倒是能对的上。 胖子才不管这些,他只是说:“反正没别的地方可去,不如咱们就下去看看,说不定能有别的线索呢。” 吴邪有些犹豫,最边缘的小哥却突然冒出来一句:“我好像来过这里。” 说完就飞快地往下跑。 三人一惊,连忙往下追着小哥跑,但仅仅是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完全看不到小哥的背影了。 胖子边追边骂,和刚才盗洞里的情况简直一模一样,这家伙纯属飞毛腿的,一步顶人家三四步。 连续不断地跑了好几圈,终于到了池底,下面还剩下小腿深的水,胖子先走了进去,还不忘嘱咐人:“你俩注意点儿啊,这下边儿有好几个出水的口子,深得很,别踩进去了。” 吴邪和吴妄点点头,跟着胖子走过的地方小心往前,这时水雾散去了一些,能看到周围四个半人高的定海石猴,端坐在石台上,平台中间竖着之前胖子看到的大石碑。 小哥正站在石碑面前,仔细看着。 胖子走过去围着石碑打转,吴妄将灯照在石碑上问:“哥,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虽然是小哥先下来看石碑的,但吴妄总感觉他不会回答,还是问他哥比较靠谱。 吴邪看了一眼,还好不是女真文,这写的他张口就能翻译,便说:“大概意思是,墓主人修建了一座天宫,通往天宫的门就在石碑里,如果与你有缘,门开之后,顺着这个门,你就能直达天宫了。” “屁嘞,根本就没门!” 胖子已经把石碑上下左右认真看过了,什么值钱的,呸,什么门都没有。 吴妄摸了一下石碑,道:“应该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可能是石碑上有门的线索吧。” 吴邪“欸”了一声,摸摸吴妄的头:“汪汪这才叫有悟性,你肯定和门有缘。” 胖子仗着没人注意他,躲在石碑后面,阴阳怪气地无声模仿:你肯定和门有缘~说完侧头一看,吴妄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地看着他。 胖子一下梗住,轻咳一声,连忙转移话题说:“我都看了一圈了,石碑上除了你看的字,什么都没有啊,这光滑得蚊子上去都得劈叉,哪儿有什么线索?” 吴邪没注意胖子的表情,只是嘲笑他:“你和天宫没缘呐,当然看不到喽。” “呸呸呸,你才没缘呢。”胖子不服气,他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有缘。 大缘! 吴妄偏头看了一下沉默的小哥,从他们下来之后,他一句话也没说过,此时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你刚刚说的‘曾经来过’是什么意思,可以说吗?” 小哥转过头看他,眼神很淡,却给人带来无形的压力,但吴妄好像只是随口一问,语气平缓,神色也没有多好奇。 也丝毫不怵他颇具威压的眼神。 粘稠的水雾四处裹缠着,光线在水汽中形成毛玻璃般的昏黄光晕,冰冷的池水淹至小腿,水面逐渐荡开吴邪和胖子打闹带来的层层涟漪。 吴妄立在池中,潜水服的裤子卡在紧实的腰胯交界处,挎包的系带略松地环在劲腰上,身体在雾气中轻微起伏,略有些汗湿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侧,侧首而来眼神如湖水般沉静。 他的眼型是一种柔软的弧度,眼尾微微下垂,像是天生就带着不经修饰的情绪,甚至能清晰映出光线在他瞳孔深处投下的痕迹,被那汪清浅的河水静静涵容。 吴邪离他大约半步,同样汗湿的额发支棱着,溅起的水痕滑过勉强算是有肌肉的胸腹,正眉眼舒展、大笑着和胖子说话。 两人相似的眉眼轮廓在雾气中凸显,光线给他们紧绷的皮肤镀上一层釉质般的光泽,像是一幅画。 小哥只是看了一瞬,没有言语,转过头来仔细盯着光滑的石碑,好像要参破什么大秘密般认真。 而吴邪不经意间回头,就看到小哥手中的光线打在石碑上,接着折射到小哥和吴妄的脸上、身上,小哥额发略长看不清神色,但他弟弟浑身上下好像涂上了一层蜜似的。 吴邪无知觉的咽了下口水。 胖子扔掉手里的氧气瓶,这是他们刚刚找到的前一批人用完的东西,一拍吴邪,喊了声:“发什么愣啊?” 吴邪甩甩头,抹了下嘴巴,只说自己好像有点饿了。 “饿了?啧,忍着点吧。”胖子摸摸自己的肚子,谁不饿啊? 吴妄收回望着小哥的视线,靠近吴邪,轻声问:“哥,你饿了?我带了吃的,你要吗?” 吴邪支吾了一下,说:“算了,还不知道水位什么时候就升上来了,等到了干燥点儿的地方再吃吧。” 吴妄点点头:“好。” 胖子站到他们兄弟俩前面,一双眼睛在他们上半身不停打转,把吴邪看得汗毛都起来,就骂他:“死胖子,猥琐地看什么呢?” 胖子哼哼地笑着说:“看你俩的身材啊,不是我说,你这个当哥哥的,身材比不上弟弟就算了,怎么身上还光不出溜的,人小吴同志身上还有点功勋章呢。” 吴妄闻言低头摸了摸腹部的淤青和疤痕,吴邪则是大笑道:“谁规定的哥哥就得壮点,我这叫内秀,你懂吗?” 胖子撇撇嘴,将吴邪放在腿边的瓷缸拿起来,左右看看道:“说不过你,这什么大宝贝?值得你走哪儿都抱着,不嫌累啊。” 吴邪看到瓷缸才想起来,连忙说:“还记得我说过的耳室瓷碗上面的秘密吗?就和这个一样,胖子你看,上面是不是一幅画?” 胖子转动了一圈瓷缸,指着上面一个穿着官服的小人儿,不确定地说:“好像是吧,这儿是不是个明朝的官,他们在看建房子?” “对对对。” 吴邪充分肯定了胖子的悟性,说:“但应该是建墓,而且你看这个墓的规格,能主持这么大一个工程,再加上这个海底墓,我只能想到一个人可以。” “汪藏海?” 吴邪满意地看了眼他弟弟,心有灵犀啊,赞同地说:“对,汪藏海!就是可惜上面那个养尸棺的石板没来得及拓印,说不定写了什么。” “二十年前的事情,我想起来了——” 三人反射性看向突然说话的小哥,却被他的模样惊得一愣,和他平时的沉默不同,现在的小哥,手电无力地垂在身侧,神色呆滞地望向前方,眼神里的绝望浓厚得让人心惊。 他好像突然之间就死了一回般,暮气沉沉。 胖子不明白小哥怎么突然变成这样,小心翼翼地问:“小哥,发生什么事了?” “二十年前……” 从小哥的叙述中,三人逐渐了解当年发生的一些事,明明是逐步解疑,却好像是钻进了更大的谜团中。 吴三省为什么说谎? 云中天宫真的存在吗? 迷晕考古队的香味是怎么回事? 张起灵为什么能二十年容颜不改? 张起灵语气平缓,像是在转述旁人的故事,对往事的回忆不带丝毫感情色彩,即便说到陈文锦的愤怒、霍灵的亲亲抱抱、吴三省的矫揉造作,他的语调都没有丝毫变化。【1】 连带对自己身上发生的意外都很平静,只是神色越发黯淡。 第12章 血字 吴妄听着张起灵的叙述,欲言又止。 他总感觉故事里的小哥和眼前的小哥有些对不上号,虽然他连旁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说得很清楚,好似已经全盘托出,但总感觉有他还没察觉到的细节隐藏在其中。 尤其是什么慌张、惊吓,听起来就和张起灵一点儿都不搭。 有陈文锦不奇怪,毕竟她和三叔还有过一段。 吴妄看了眼旁边的吴邪和胖子,他们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故事里,胖子随着跌宕起伏的冒险而惊叹,吴邪则是皱着眉头在思索。 等张起灵说到对吴三省的怀疑和鲁王宫的发生的事时,吴邪忍无可忍地一口打断,道:“不可能,帛书明明是你掉包的!” 张起灵对吴邪的质问没有丝毫反应,只是平淡地说:“是你三叔换的,他和大奎两个人打的洞,这也是大奎必须死的原因。” 吴邪双手插在头发里,痛苦地蹲在地上,池水顿时淹没在他腰间,他无措地自言自语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三叔为什么这么做?不对……” 大奎中毒时伸出的手、潘子出来后的突然昏迷、三叔的离奇消失……这些场景在吴邪的眼前重现,使他的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 三叔……为什么…… 吴妄没再去深究故事的奇怪之处,抿着唇蹲在吴邪身边,右手搭在他肩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吴邪从前没有直接接触过这样的事,有些难以接受很正常,但吴妄却清楚的知道,一个盗墓贼,行为的道德标准能有多低,毕竟他自己也是如此,未达目的,不择手段。 做这一行的,谁不是呢? 一切存疑,谁的话都不可信。吴妄并不是已经认定这些事是一定是三叔做的,而是无论真假,他们都注定在这个巨大的疑团中沉浮不定。 张起灵的神色已经缓和下来,不那么骇人了,淡淡道:“如果这个人不是你三叔……” 吴邪和吴妄没明白他的意思,只以为他是要他们跳出亲人的身份来思考问题,都是一听就过。 吴邪抹了把脸,努力平息思绪,现在纠结这些有个屁用,万事都得等他们逃出去之后再说。 苦笑一声,吴邪搂着弟弟站起身,让自己放松下来,刚一个回头,就看见一大坨人影在石碑前搔首弄姿。 “死胖子,吓我一跳,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 胖子双腿交叉蹲在石碑前,右手扭曲地支着,作一个鸡爪状摸在右边的耳旁,左手还在不停地捋不存在的长发。 胖子听到吴邪的骂声,转过头“娇柔”地回了一句:“再消停呀,就消停死啦~” 吴妄看着眼前一幕,多少有点佩服他,怎么能做出这么扭曲姿势的,笑着说:“胖哥是想要进天宫吗?” 胖子闻言抛了个“媚眼”给吴妄,说:“聪明~这么壮观的天宫,哀家当然要进去赏一赏啦,不然不是白来了吗?” 说到“白来了”的时候,整个人还扭了两下,看起来对自己的模样分外欣赏。 吴妄和小哥同时转移视线,不去看他。 吴邪此时急需一些事情转移注意力,于是走过去倚着石碑,近距离观看胖子梳妆,轻声调侃他:“胖太后到底是想要去看天宫啊?还是想要去挖夜明珠啊?” 刚刚小哥说过,天宫宝顶上镶嵌了一幅五十星图,每一颗星星都是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足有鹅蛋大小,堪称稀世珍宝。 吴邪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胖子是为了什么。 但他这次只猜对了一半,胖子不着痕迹地托了把僵硬的腰,站直身体,朗声道:“夜明珠要挖,正事也要办!有一个原因,这天宫——咱们都要去。” 吴邪用力一拍胖子的腰,道:“爱说不说,卖什么关子呢?” “人家都没急,就你急!” 胖子指了指吴邪,又说:“刚才就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吧,你没听到重点呐,刚才小哥可是说了,去天宫的路是个上坡路,加上放了天宫模型的墓室又非常之高,你想想,咱们要是想出去的话,最适合在哪儿挖?” 吴妄眼睛一亮,道:“胖哥说得对!天宫是我们能找到离海面最近的地方了,胖哥,你太聪明了!” 胖子被夸得身心舒畅,瞥了眼吴邪,眼神里只透露出一个意思:和你弟弟学着点儿,光涨年纪不涨情商! 吴邪低着头计算高度,压根没注意胖子的眼神,但对胖子也真是刮目相看了。 “事不宜迟,不能错过退潮的时间,不然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吴邪边说,边去压胖子的肩膀,连声催促他:“快快快,你再梳一次。” 胖子一把拍掉吴邪的手,反过来把他压在石碑前面,不怀好意地说:“我和天宫没缘呐~你来你来。” 看吴邪还想要挣扎,胖子赶紧按住他,说:“别浪费时间了,一会儿就退潮了。” 吴邪没法子,只能乖乖地开始梳妆,但是胖子那个妖娆的姿势,他实在做不来,就只是正常的半蹲在石碑前。 一开始动作还很僵硬,做着做着就渐入佳境了,看看吴邪那样儿,胖子一时分不清他到底是在找机关,还是在照镜子。 “有了!有了!” 站在一旁围观的三人,看见半蹲着的吴邪突然激动地跳起来,终于找到了。 张起灵伸出手指在吴邪指的地方摸索了一会儿,很快就找到了开门的机关,“咯哒”一声之后门开了,他让胖子走在最前面,中间是吴邪和吴妄,张起灵殿后。 通道很黑,四人都拿着手电倒也不怕,只是也太长了点,直走到看不见刚开始的进口了,前边还是有很长的路。 胖子在最前面边走边骂,一会儿骂通道太简陋,一会儿骂墓主太寒酸,嘴巴一直没休息的时候,但他啰嗦的话,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吴邪紧张的情绪。 “哎——怎么回事?”胖子突然大叫。 吴邪连忙问怎么了,胖子回他:“不行啊,我卡住了。” 吴邪一边说“你减点儿肥吧胖子”,一边往胖子的方向靠近,但是走了没几步,他也发现了不对劲,怎么这路好像越走越窄了? 吴邪展开双手去摸两边的墙,环境太黑,他之前根本往外不敢伸手,感受了一下墙体的靠拢后,立刻大喊:“不对不对,墙在合拢!” 吴妄立刻去摸旁边的墙,确实在合拢,而且和之前“电梯”的机关一样,移动得无声无息,再加上胖子在不停说话,竟然谁都没有察觉到异常。 张起灵摸了一下墙说:“没时间了,快退。” 于是四人马上原路返回,撒丫子狂奔,胖子跟在后面只能侧着身子跑。 快跑到进口附近时,连张起灵、吴妄和吴邪也只能侧着身子了,胖子更不用说,他已经把装备都一一甩掉了,否则动一下都难。 张起灵侧身跑速度也很快,伸手去扯了两下暗门,突然骂了一句脏话,转头说:“有人在外面把门轴卡死了。” 胖子气得破口大骂,吴邪也一下没了头绪。 吴妄紧跟在张起灵身后,勉强从他身前探出一点手臂去够暗门的锁,他原本只是想试试用气枪,却被张起灵一把抓住手臂,用力往上一甩,喊:“来不及了,往上走!” 张起灵的力气异常大,吴妄眼前一花,已经被甩上去一大段距离,反应过来,立刻手脚并用地撑住两边的墙稳住身形。 吴邪和胖子也立刻学着向上爬,此时两边坚固的墙倒成了最好的助力,张起灵落在最后,却爬得最快,蹭蹭几步,已经到了吴妄的上面。 吴妄向上蹿了几步后往下看了一眼,吴邪速度还可以,但胖子的肉夹在中间属实爬得艰难,便伸了伸自己的腿,喊道:“胖哥,你抓着我的脚。” 胖子的体型被夹在墙中间,手脚没有受力点只能一点一点往上蹭,听到吴妄的声音,大喜:“小吴同志,以后你就是我亲弟弟!” 吴邪费力爬的同时,还不忘喊:“你放屁,那是我弟弟。” 胖子一手撑墙,一手抓着吴妄的脚,吴妄向上的同时能带动他一起,有了受力的点,胖子速度快了很多,边爬边喊:“都一样,别吃醋,你以后也是我亲弟弟。” 吴邪喊了声“滚”之后,深吸一口气加快速度,这样到了上面还能拉他弟弟一把。 几人憋着一股气不断地向上爬,石墙依旧在一点一点合拢,胖子肚皮上没有被潜水衣包裹的地方已经被磨破皮了。 胖子实在受不了了,大喊:“小哥!还有多长,上面不会没路吧。” 张起灵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有,盗洞!” 盗洞?吴邪想到之前他们发现的盗洞,就明白了小哥的意思,就还是要赌一把才行啊。 很快几人都看到了张起灵的身影,他现在正缩在两面墙中间,用手电向上照,能看到是一层厚厚的青砖。 但这种青砖不能凿,只能开孔,就算有工具,现在都腾不开手。 三人挤在青砖底下费力地往前横着爬,张起灵在前面摸索。 吴妄自从拉上胖子之后,就没再说过话,现在胖子蹭了上来,吴妄终于可以放松一下,扒着两边墙的手臂都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胖哥,减点儿肥吧胖哥…… 这时,前面的张起灵突然用手电向后照了一下,三人以为终于找到出口了,兴冲冲地爬过去,挤在张起灵身边抬头一看: 吴三省害我,走投无路,含冤而死,天地为鉴——解连环。 第13章 猜测 “吴三省害我,走投无路,含冤而死,天地为鉴——解连环。” 吴邪和吴妄被头顶这行血字惊得瞳孔放大,吴邪语无伦次地说:“谢、解连环是谁?这是什么意思?” 张起灵说:“解连环是二十年前考古队的人,就是手里捏着蛇眉铜鱼、死在珊瑚礁的那个。” 吴妄不认识叫“解连环”的人,可他对“解”这个姓有点印象,九门里有个解家,想到九门,他突然意识到之前小哥讲的考古队员里,也有好几个都是九门的姓。 九门……海底墓……二十年前……三叔……解…… 吴妄突然捕捉到脑海中一闪而过的记忆,用肩膀顶了顶失魂落魄的吴邪,说到:“哥,二十年前!二十年前我过生日的时候,三叔是不是不在家?” “?”吴邪疑惑地看向吴妄,问:“什么生日?” “就是我第一次过生日的时候啊,三叔是不是不在家?几天之后才回来的。” 这么一说,吴邪确实有点印象,汪汪满一岁的生日……等等,一岁? “不是,那时候你才多大啊?才一岁!你确定?”吴邪简直目瞪口呆。 “我、我……”吴妄嘴巴无措地张合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一般人怎么可能记得一岁的时候发生的事啊! 这时他俩都不知道,别说1岁,旁边那个高人连11岁、21岁、31岁、41岁……发生的事都不记得呢。 吴邪和吴妄兄弟俩的脑子都乱哄哄的,最后边的胖子忍不住推了吴妄一把,说:“别管这字不字的了,这儿有字,说明附近肯定有盗洞,赶紧走啊。” 俩人连忙跟着前面的张起灵往前爬,吴邪边爬边念叨着解连环的名字,解……解……哦对,他想起来了,九门里有个解家,和他们吴家还有个一表三千里的亲戚关系。 想到了解家,接下来的思路就很顺畅了。 在吴家,会经常提到解家的人是吴邪的爷爷奶奶,尤其是爷爷,总是会念叨着说因为吴三省,他们吴家一辈子也没办法在解家面前抬起头来,可怜了解连环这个孩子…… 解连环,对!就是这个名字,吴邪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在弟弟周岁生日之后的某一天,三叔一副很憔悴的样子和他说过,要永远记得吴家对不起解家,以后尽量少和他们家来往。 md!吴邪越想越气,难怪爷爷不让他和汪汪跟着三叔鬼混,原来是因为三叔有前科! 现在好了,侄子也要被你害死了! 吴邪咬牙切齿地往前爬,所幸过了血字没多远,就看到头顶青砖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来,张起灵敲了敲洞壁,原地就翻了上去。 之后依次将吴邪、吴妄、胖子都拉了上来。 再往下看,就见两面墙已经夹得只剩一条细细的窄缝,胖子的挎包估计已经被夹得稀碎。 四人不敢久留,继续往远处爬了一段距离之后,才如释重负地坐下休息。 胖子艰难地坐下,每呼吸一次都觉得浑身刺痛,他身上的潜水服已经被磨得东一条西一条,前胸后背被扯出无数条血痕,他喘着粗气问:“小哥,你不是二十年前走过这条路吗,怎么还有机关?” 张起灵背靠墙壁休整,看的出来四个人中他是体力消耗最小的,听到胖子的问题,回道:“生门的标记可能被人换过,我们走的可能是死门。” 胖子脱口而出:“谁?阿宁?” 吴妄和吴邪同时摇头,他们都不认为阿宁有在几百年前的古墓里修改机关的能力,一致认为这样缺德的事,更可能是三叔干的。 张起灵坐直身体,面向吴邪,道:“我有一个假设,如果你们不介意,可以听一下。” 在吴邪点头之后,张起灵说出了他对整个事件的假设。 大致意思就是说吴三省和解连环联手,抢在考古队之前偷偷进了古墓,但因为某些原因,吴三省设计杀死了解连环,可能因为分赃不均,也可能因为别的变故。 总之,解连环走投无路之下在这里留下血书,却意外发现青砖是中空的,便挖通了盗洞逃出生天,却没想到出去之后又碰上了吴三省,被杀死之后抛尸珊瑚礁。 张起灵叙述的过程中,吴邪几次三番想要打断他,但都被吴妄拦住了,他知道吴邪并不是真的不想听,他只是有些接受不了。 张起灵继续说,他认为吴三省装睡就是为了阻止考古队探索海底墓,但在张起灵意外发现天宫的秘密后,吴三省想法子将众人迷晕,并对他们的身体做了一些事情。 导致考古队的人忘记了海底墓发生的事,也忘了吴三省。 吴邪已经有些相信了解连环死于三叔之手的事实,却还是无法接受张起灵对吴三省无休止的抹黑,他一把甩掉吴妄拦着他的手,挑眉问张起灵:“失忆就能万无一失吗?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们呢?” “这不是更保险吗?” 张起灵直视吴邪,锐利的眼神仿佛已经看穿了吴邪内心深处的躲闪与摇摆。 “这只是一个假设。” 可吴邪接受不了这个假设,他勉强维持镇定的眼神开始闪烁,如果这个假设是真的,考古队、包括眼前这个人都是三叔无情计划下的受害者。 吴妄往前一步,挡在俩人中间,毫不躲闪地迎上张起灵的注视,一字一顿地说:“一个假设而已,如果想要知道事情真相,只有找到三叔对峙,如果你身体的异常真的是因为三叔造成的,吴家一定负责到底。” 至少现在、在海底墓里,他们不能再有嫌隙,凡事逃生最重要。 张起灵看着眼前的吴妄,学着刚刚吴邪的样子,微不可察地一挑眉,却没说什么,继续靠回洞壁休整。 三人一时无言。 胖子原本只是和池底的时候一样,安静地听他们扯往事,反正都和他这个局外人无关。 但是看吴邪有些脱力地枕在吴妄脖颈上,担心影响队伍的和谐,就小心地戳了一下吴邪,道:“我这儿也有个假设,你们听不听?” 想到前面几次胖子提出的重点,吴邪好奇地转过头看他。 胖子清清嗓子,说:“其实很简单,你看这个墓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旱魃啊、海猴子啊,还有那个畸形的,说明这个墓里肯定有——” 胖子凑到几人中间,小声地补上:“肯定有不干净的东西!” 见吴邪无语得嘴角下撇,胖子急了,说:“哎,你别不信啊,刚刚咱们在那儿梳头发,够惊悚了吧,谁家好人靠这个找机关呐,你三叔说不定就是梳头发的时候被附身了,才干的这些事,等找到你三叔,我熬一盆黑狗血,一浇上去就什么事没有了。” 吴邪眼不见心不烦地把头又贴回吴妄的颈上,有气无力地说:“别说鬼故事了,说点儿人能干的事吧。” 这时候张起灵却站在了胖子这边,说:“古墓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胖子看有人支持他,就来劲儿了:“你看,人小哥也这么说,说明这就是有可能的,到时候你找我,我免费给你熬黑狗血。” “哼。” 胖子一看吴邪还敢哼他,大喊:“我好心给你解决问题,你这什么态度啊,大吴同志,你这为人可不行啊。” 吴邪翻过身和他吵吵了两句,心里舒服多了,洞里的气氛也逐渐缓和。 于是张起灵一个人坐在一边,胖子、吴妄、吴邪挨个坐在另一边,均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吴妄没靠一会儿就觉得背上像是虫噬一般瘙痒,忍不住伸手挠了两下,摸到背后被石墙摩擦的血痕后,还以为是伤口带来的刺挠,也没多想。 以防后面还有更多磨难在等着他们,吴妄只能抓紧时间闭眼休息,可总是会被旁边传来的磨蹭声和某人的哼唧声打扰,吴妄转头一看,发现是胖子,他正背靠着石壁不停地顶蹭。 “胖哥,你怎么了?” 吴妄探头看了眼胖子背上的情况后,连忙制止他,石壁上都已经被蹭了血。 “嘶——不行,太痒了,不蹭不行啊。” 胖子感觉背后没了支撑,就一个劲儿地伸手往身上挠。 吴邪和张起灵也被他们的动静吸引过来,吴邪仔细看了看胖子的背,惊叫:“胖子,你多久没洗澡了?霉都长出来了。” 胖子的背上原本就有很多地方被弩箭扎破皮,再加上被石墙蹭的血条,看起来有些血肉模糊的,但最重要的是,伤口上还附了一大片白毛。 看起来确实很像是削了皮的苹果发霉的样子。 “什么霉?什么意思?嘶——不行啊,还是痒。”胖子的手被吴妄抓住不能挠,只能痒得原地扭动。 吴妄看着胖子的样子,感觉自己背上也越来越痒,忍不住说:“应该不是洗不洗澡的问题,我背上也很痒。” “啊?”吴邪看吴妄也扭动了几下,顿时就顾不上胖子了,半个身子趴在吴妄的背上看:“怎么你也有毛?” 张起灵伸手按了一下胖子背上的白毛,一按就是一股黑血涌出来。 吴邪立刻反应过来,问:“甬道里的弩箭?” 张起灵点点头,道:“嗯,莲花头有问题。” 吴妄难耐地扭动了下脖子,他只中了两箭就这么痒了,简直难以想象胖哥能有多难受。 第14章 禁婆 “嘶——哥,我包里有药,涂一下试试。” 幸好他的挎包没有像胖子一样扔在下面,不然现在怎么办? 吴邪连忙翻出药膏,给张起灵闻了一下,确定可以用,才挖出一大块给吴妄涂上,其余交给张起灵帮胖子涂。 药膏涂上去之后顿时清凉很多,吴妄扭头去看吴邪的背,问:“哥,你不痒吗?” 吴邪摇摇头,想了一下说:“之前在水池上面的时候好像有点痒,但很快就没了。” 吴邪说着,还把背扭过来给吴妄和张起灵看。 确实,他的背上只有几处伤口,没有其他异常,张起灵看了一眼就了然地移开视线。 胖子舒展了一下皮肤,终于是缓过来了,道:“汪汪呐,你这什么药膏,效果够牛的,回头卖我一点哈。” 吴邪闻言大怒:“你瞎喊什么呢?汪汪是你叫的吗?” “嘿!”胖子大力一拍吴邪的肩,说:“你看你老急什么?刚刚在下面我就说了,以后小吴同志就是我亲弟弟了,喊个小名显得咱们关系更亲近啊,你说是不是汪汪?” 吴妄根本不敢点头,因为他哥正用一种“你点头就死定了!”的眼神瞪着他。 见吴妄没点头,吴邪满意地收回视线,说:“那你怎么不喊我小名?不喊小哥的小名?” 鬼知道张起灵的小名是什么? 王胖子瞥他一眼,说:“小哥就不说了,我这都是尊称,你就说你小名叫什么吧。” “不会是‘喵喵’吧?” 吴邪气极,道:“你才叫喵喵呢,我没有小名给你喊,而且汪汪本来也不是小名。” “不是小名是什么?”胖子的眼神在兄弟俩之间打了个转儿,神色古怪地“哦~”了一声。 “不就是爱称嘛,我懂我懂~” 兄弟俩花样还挺多。 你懂个屁!吴邪睁大眼瞪他:“反正你就不能这么叫。” 这个名字是他取得,只有他一个人可以这么喊。 “行行行,不叫就不叫,那就喊小吴,这总可以了吧。” 吴邪没理他,吴妄笑着点了点头,翻了下包说:“胖哥,我这里药也不多了,等回头我多弄点,给你寄过去吧。” “行啊。”胖子拍拍吴妄,说:“还是小吴弟弟好啊。” 大吴闻言翻了个白眼。 涂完药膏,勉强舒展了一下筋骨,四人继续往前爬。 除了张起灵,其余三人都爬得汗流浃背,没办法,盗洞内四处凹凸不平,毕竟再高超的打洞技能都不可能打出一个光滑圆润的洞来,现在大家只能四肢着地、匍匐前进,爬的是又痛又累。 在路过一个堵死了的分岔口后,又爬了很长时间,张起灵突然停下,并做出一个“安静”的手势。 胖子落在最后面,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戳了一下前面的吴妄,小声问:“怎么停了?” 吴妄没回头,只是将手背到后面挥了挥,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在这样的环境里,四周安静地只能听见几人粗重的呼吸声,见前面关掉了手电,胖子见状也赶紧关掉,不敢多问,老实的趴着等。 一片黑暗中,吴妄突然闻见前方飘来一股浅淡的香味,似有似无地、非常好闻,还伴随着头顶有人走过的脚步声。 吴妄不确定是什么东西,听到张起灵没有动静,也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听见前面传来细细簌簌的响动,吴邪还莫名“嗯哼”了一声,担心出事,吴妄不敢再等,便悄声地往前膝行两步,逐渐靠近吴邪,然后伸手探去。 没想到摸了个正着,先是触手一凉,接着就被手心一种难言的湿漉漉、滑腻腻的手感恶心的够呛,吴妄心一狠,将手心的一团东西拽紧,二话不说就往墙上甩。 这边吴邪正准备低头撅嘴,就感觉怀里的“美人”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强行拽走,吴邪猛地一惊,顺着力道回头望去。 四周一片黑暗,吴邪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只是听见黑暗中传来几声什么东西撞在墙上的声音,啪啪啪直响。 吴邪顿时手忙脚乱地去摸脚边的手电,前面的张起灵率先亮灯朝后照。 离那东西最近的是吴妄和吴邪,灯亮之后就一眼看到那张无比惨白的巨大人脸,两个眼眶像被人剜去了一样漆黑腐朽,目之所及全是它浮肿滑腻的肌肤和铺满盗洞的头发。 吴妄原本用手抓着它正往墙上摔,猝不及防之下看到它的尊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惊吓之下右手攥拳蓄力往前一挥。 “啊——” 和吴邪脱口大喊的“woc”一起响起的是那东西尖锐的叫声,因为吴妄一拳狠狠锤到它的面中,砸碎它的鼻梁后,就着这个姿势,将拳头顺着它的巨脸往下用力一剌,它的脸上顿时被剖开四条极深的口子。 那东西开始剧烈地挣扎,吴妄都不知道该不该抓紧它了,手感实在是太差。 从鬼洞出来回杭州后,吴二白找人给吴妄量身定制了一双战术手套,两手握紧之后,会从手背关节处冒出四排尖刺,与虎指不同的是,尖刺异常锋利,可以轻而易举地划开人的皮肤。 吴二白本来还想萃些剧毒在尖刺上,被吴妄拒绝了。 此时,被叫声吓了一大跳的胖子顿时费力地往前钻,想要搭把手。 而痛极了的怪物,浑身数不尽的头发开始胡乱挥舞,一大团头发像鞭子一样,瞬间凌空抽在胖子的脸上。 胖子还什么都没看清呢,被头发抽的差点倒摔出去。 张起灵听见动静后,一手卡进吴邪的裤子缝,用刀砍断缠着他小腿上的头发,将他拎到了自己身后,抬头就看见吴妄在狭窄的空间里七手八脚地和怪物缠斗。 张起灵试图帮忙,但那怪物好像只盯准了吴妄一个人攻击,根本不理别人,还用头发将其他人隔开。 张起灵没法子,灵活地躲开几束头发毫无章法的攻击后,叹了口气。 “有火源吗?这东西怕火。” 听到张起灵的话,吴邪赶紧在包里翻找,很快找到了一个防风打火机,拿着就往吴妄那边快速的爬。 怪物的头发在闭塞的空间内占据优势,却还是被吴妄几脚踹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在察觉到和吴妄硬碰硬行不通的时候,一束头发趁其不备地从吴妄身后缠住他的脖子,得手后立刻收紧。 吴妄被勒的闷哼出声,右手不由自主地去拽脖子上的头发,猛地一下缺氧让他眼前开始恍惚,听到张起灵说怪物怕火,歪头透过头发的间隙便看到吴邪正拿着打火机过来。 吴妄紧紧抿着唇,眼神一瞬间狠下来,一不做二不休,左手拉住怪物的头发,将怪物用力拽到自己身上抱住。 感受到火光逼近的怪物瞬间挣扎起来,尤其是身下的吴妄还趁机不停的用膝盖狠顶它的腹部。 每顶一次,怪物的头和背就会撞在凹凸不平的洞顶,几次之后它就受不了了。 但吴邪害怕伤到和怪物抱在一起的吴妄,不敢用打火机烧它头发,在一旁有些踌躇。 张起灵则不知道从哪摸出几个火折子,从吴邪的打火机上一蹭,突地向前打一个滚,就钻了过去,直接将点燃的火折子按在了怪物的身上。 “啊——” 怪物被烫的大喊,挣扎的力度也变大,惊惧之下已经忘了头发还缠在别人身上,所以怎么逃也逃不掉。 另一边脸上被抽出一条红印的胖子也不知道什么爬到了吴妄附近,从他包里抠出打火机后,一秒钟都不耽误的点着了怪物的头发。 受到刺激的发团开始躲闪。 吴妄感受颈部有些松动之后,右手成拳用尖刺划断头发,挣脱开来后两脚蹬在怪物身上,将其顶了上去,自己也往旁边一翻躲开。 怪物被砸到洞顶,又“趴”的一声仰面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跑,就被手持火源的三人团团围住。 吴妄躺在地上摸着脖子猛咳几声后爬起来,接过张起灵抛来的火折子,和三人一起丢在怪物的身上。 明明它全身都很湿黏,但原本只是微弱的火光,却不知为何在怪物身上猛烈的燃烧起来,身上的剧痛和灼烧使怪物不断发出刺耳的嚎叫,那张巨脸在火光中若隐若现,脸上被划开的四个口子已经被烧得皮肉开始卷缩。 火堆刚好挡在了吴妄和胖子前面,将他们和吴邪、张起灵隔开,没办法只能等火熄灭了才过的去。 没想到怪物烧的很快,没一会儿就剩下星点火光和烧焦的骨骸。 胖子捂着鼻子问:“这是什么怪东西?” 张起灵回答他:“应该是禁婆。” 胖子还在追问禁婆是什么,吴邪却有些惊讶的说:“禁婆?真的有这种东西?” 胖子刚想追问禁婆是什么东西,就问吴邪:“哟~你还知道这个呢?” 吴邪摸摸下巴,道:“我在英雄山听别人说的,从来没见过,但他那有块儿禁婆的骨头,和这个闻起来确实挺像,好像还蛮值钱的。” 说到值钱,胖子立刻眼放大光,也不管那点儿小火苗了,扑过去就开始翻找。 第15章 海猴子 “小吴,快来帮忙找找,别给烧没了,怪可惜的。” 吴妄正半躺在地上喘气,他确实给禁婆吃了不少苦头,可他自己也被折腾的不轻,感觉骨头都要断了。 长舒一口气,吴妄爬起来去到胖子旁边,和他一起翻找,还真的找到了几块像是舍利子一样的东西,胖子拿起一颗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嗯——香,大吴同志你闻闻,看是不是这个。” 吴邪嫌弃地挥手拒绝,问张起灵:“你闻闻看和二十年前奇怪的香味是一样的吗?” 张起灵凑过去闻了闻,摇头表示两者确实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 吴邪有些失望,只好招呼三人赶紧离开这里,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两人越过一大摊灰堆,跟上前面的人,胖子怼怼吴妄的大腿,把禁婆骨递过去,说:“先放你包里,咱们出去再分。” 吴妄看了看黑乎乎的小骨头堆,有心想拒绝:“胖哥,骨头都要带走吗?” 胖子当然点头了,说:“这又不是一般的骨头,再说了,我们总不能白下来一趟吧,现在这种情况,大的宝贝拿不了,一点儿骨头还不好带吗?这可是钱啊弟弟!” 吴妄只好接过来,还细心地拿了块纱布包起来放进背包的深处。 胖子满意地点点头。 之后四人埋头不停地爬了很久,直到最前面的张起灵不动了,吴邪才反应过来。 “怎么了?” 不会又有什么东西来了吧? 张起灵摸了一下洞顶,说:“路被挡住了。” 吴邪一愣,钻到张起灵旁边看,果然一块很大的青岩石板挡在了头顶,俩人对视一眼,同时向上一推,推开了一条小缝。 竟然有光从缝里漏下来,吴邪正纳闷呢,突然手上一轻,头顶的石板竟然被抬走了。 吴邪以为是三叔或者阿宁,激动地抢先一抬头,却直直对上一张长满鳞片的大脸,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如此庞大丑陋的一张脸,如此冰凉残酷的眼神。 不是吧? 吴邪更愿意相信这是幻觉,默默地闭上眼,再猛地一睁开。 怎么还在?! 心里一串骂娘的话飘过,吴邪正想悄声地蹲回盗洞,却没想到海猴子猛地一下弯腰,直逼吴邪的脸而来。 吴邪下意识偏过头,肩膀却被一口咬个正着,吴邪惨叫一声,瞬间被海猴子叼住肩膀扯了上去。 落在后面的张起灵不好硬拉吴邪的身体,只能跟着窜上去,半点儿不耽误的举枪就射,一梭镖精准地扎进海猴子的右眼。 海猴子疼得大叫,嘴里叼着的吴邪也被他甩飞出去。 此时盗洞里的吴妄和胖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一瞬间,吴邪和张起灵就通通不见了,听到吴邪的喊声,吴妄立刻伸手把住洞口翻身而上,胖子紧随其后。 上来的吴妄第一时间跑到吴邪身边,胖子则去支援张起灵。 “哥,你撑着点儿。” 吴邪已经疼得快要晕厥,海猴子那一口原本就是奔着咬碎他脑袋来的,咬偏之后,两边的獠牙还是深深地刺进了他的肩膀,再加上用力地撕扯,现在他半个身子就像是被咬破了大动脉一样惨烈。 吴妄手忙脚乱地从挎包里翻出剩余的药和纱布,给吴邪喂了一片止疼药之后,迅速将伤口处理好包扎起来。 “哥,有没有好点儿?你能一个人待着吗?我去那边帮忙。” 吴妄伸手擦擦他哥额头上的冷汗,轻声问道。 吴邪咬着牙点头。 这边胖子一出洞,就看见一个身形魁梧的怪物朝着张起灵扑过去,于是左右看了看,立马跑去举起旁边的大铜镜冲过来一拍。 “梆”的一声,就把海猴子拍飞了,劲儿大得连胖子自己都差点被铜镜带的摔出去。 张起灵躲开铜镜席卷来的冷风,立身站稳,海猴子则是被拍飞之后,就近攀上了一根柱子,在上面冲着胖子大吼。 胖子举着铜镜怒视海猴子,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海猴子虽然听不懂,但却能感知到他强烈的恶意。 张起灵看这只海猴子肩膀上没有枪伤,说明和鬼船上的不是同一种。 沉下眼,左脚微微后撤一步,右脚发力,几步窜上了海猴子附近的柱子上,也不知道怎么扒住的,就和胖子一高一低地围堵海猴子。 三方对峙了几分钟,海猴子拔掉插在右眼里的梭镖,鲜血淋漓的眼睛凶狠地盯着两人,想要伺机而动。 这时,突然插进来的吴妄成了它理想的突破点,转头朝着他扑过来。 吴妄先是往旁边一个翻滚躲开攻击,半跪在地上举枪就给了它一下,只是吴妄的准头没有张起灵那么好,梭镖只是从海猴子的肩膀上反弹一下就被轻易躲了过去。 但一看到是和扎进眼睛里的东西一样,海猴子就瞬间被激怒了,朝着吴妄跑过去。 胖子也过来支援,吴妄原本想要和他一起联手,眼睛却瞟到了张起灵的手势,于是按照他的安排,转身跑向张起灵附近。 海猴子很快就追上了吴妄,却被他突然转身惊得一顿,这时张起灵凌空一跃,两个膝盖就稳稳地压在了海猴子的肩头,力道之大,立时将其压得差点跪下去。 没等海猴子反抗,张起灵双腿夹住它的脑袋,腰部用力一拧,就听到“喀拉”一声,海猴子的脑袋就被拧了个180度,整块颈骨都被绞断了。 “嘶——”远处观战的吴邪和胖子同时捂住自己的脖子,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狠了! 而距离最近的吴妄,可以说是全方位无死角的观看了这场炫技表演,眼睛倏地一亮,这也太帅了! 无论是张起灵狠厉的眼神、无比沉静的表情,还是他连贯狠辣的招式,都让吴妄瞪大了眼睛,连那声骨头断裂的声音,都觉得清脆悦耳。 张起灵从瘫软的海猴子身上跳下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直直看着他,眼中盈满的不知名情绪已经多得快要溢出来,连“砰砰”的心跳声都被张起灵听的一清二楚。 张起灵嘴唇翕动,见吴妄笑着朝他靠近,刚想说什么,就见吴妄快步从他身旁跑开,还边跑边喊。 “哥,你别乱动,你怎么样?” 张起灵垂眸,转过身去看不远处露出的一个大洞。 “没事儿,小伤。”吴邪努力控制好表情,说话尽量不要龇牙咧嘴。 吴妄把吴邪扶起来,和他一起在墓室里转悠。胖子则是跑到海猴子的尸体旁边,用脚踢踢它。 “这就是海猴子啊,也不像猴子啊,怎么取了这么个名字?” 胖子不停地嘟囔,从体型上看,最接近的也得是大猩猩啊。 这边吴邪正在查看四边墙上的影画,和瓷缸上描绘的一样都非常写实,第一幅画很容易就能看出来是长白山。 第二幅描绘的是元朝的一支送葬队伍,从规模和时间上来看,墓主人一定是一位地位非常显赫的元朝权贵。 第三幅更奇怪,详细描绘了送葬队伍的人的模样,全都是女人。 但除了四幅考古价值、艺术价值高的影画外,墓室里也就只有四根金丝楠木的柱子、头顶星图的夜明珠比较值钱,其他都只能说一般般,没有吴邪想象中的宏伟富贵。 吴妄看了几眼影画后,就忍不住去看一旁的张起灵,他正望着一个半人高的洞口出神。 这个洞口放在墓室里非常的突兀,既不是像暗门一般隐蔽,也不符合风水学上的结构。 吴妄扶着吴邪走过去,张起灵感受到俩人的靠近,说:“我要再进去一次。” 吴邪大惊,道:“不行!万一和二十年前一样呢,再失忆一次吗?” 吴妄和胖子也不赞同。 张起灵转过身,用一种空洞的眼神看着三人,说:“对你们而言,这只是一段离奇的冒险,而对于我,却是一个巨大的心结,如果不把它解开,我一辈子都不会好过。” 吴邪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情,但依旧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重蹈覆辙,连忙说:“退潮的时间就快到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应该是逃生,如果人死了,解开什么心结都没用!” 胖子也挤过来,附和着说:“对对对,先把咱们逃生的路找到,别的先放一放,这个洞又不会跑。” 张起灵只能点头同意。 吴妄还记得之前在水池底的时候,吴邪就说他饿了,于是看了眼手表,补充道:“还有大概三个小时就退潮了。” “刚刚不是和禁婆打架,就是和海猴子打,大家消耗都很厉害,之后我们还要游泳需要保存体力,不如现在先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吧。” 胖子听到这话,举双手双脚赞同。 四人就近找了个地方坐下,把手里的食物都拿出来,争取每人都能填点肚子。 吴妄打开包装,把东西递给他哥,吴邪只需要拿在手里啃就行了,这伤员的待遇,让胖子羡慕的不行。 吴邪边啃东西边盘算,看了看宝顶的高度、墓室的空间,脑子里疯狂计算公式,看到那个突兀的洞时,突然想到,万一海水倒灌,有这个洞在,一定会出现漩涡的情况…… 吴邪逐渐入神。 第16章 干尸 正吃着东西呢,察觉到旁边没了动静,吴妄咽掉嘴里的食物,轻轻推了把靠在他身上的吴邪,问:“哥,你怎么不吃了?” 之前还说饿呢,现在却突然发起呆来,一动不动的。 此时吴邪正盯着洞口越看越恍惚,心里竟突然浮现一股非常强烈的冲动,他想要进去门里看看,就在他抵抗不住心中的诱惑时,被吴妄及时打断。 吴邪顿时茫然地晃了下头,却被自己的异常吓个半死,他连小哥都不让进,怎么可能自己想进? 这个洞果然有鬼! 不行不行,一定要堵起来。 吴邪立马将海水倒灌的可能和他的异常告诉大家,让大家赶紧搬点东西来把洞堵住,三人点点头,嘴里含着食物就去搬东西了。 等把洞堵住之后,吴邪终于松一口气,他是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被迷惑进去了,现在洞口堵的东西,让他一个人来,一时半会儿都搬不开。 大概休息了一个多小时,胖子终于按耐不住要动手了,他先是走到一根柱子前面,浅浅试探了一下高度,发现把他摞起来都上不去,于是放弃。 只能采取第二个方案了,胖子抄起匕首就在柱子上凿起来,把吴邪看得心惊肉跳—— 这可是金丝楠木的柱子啊!暴殄天物! 才砍了一会儿,胖子就已经气喘吁吁了,看吴邪还在旁边念叨废话,就黑着脸揪着他一起来砍。 没想到吴邪一刀砍下去,柱子上连个印子都没有。 胖子无语地说:“大少爷!赶紧把吃奶的劲儿拿出来吧,不然连晚饭都赶不上了。” 吴邪看完好无损的柱子,脸面上有些挂不住,知道胖子在阴阳怪气,也没反驳,支支吾吾地说:“我这有伤在身嘛。” 胖子信他才怪,没伤也不见得多有力。 吴妄也过来试着爬了两下,奈何柱子又高又光滑,即使他能勉强爬上去,胖子和吴邪也够呛。 但是张起灵肯定没问题啊。 吴妄在海猴子身上已经充分体会到了张起灵的武力值,顿时朝他看过去。 张起灵正抬头看着宝顶呢,感受到吴妄颇为热切的目光后,朝他点了点头,而后向前跑了两步,先是一脚蹬在墙壁上,借力踩在了胖子肩膀上,再用力在柱子上连踏几步,翻身上了宝顶。【1】 吴妄惊叹地看着张起灵身手,默默在心里模拟了一下,发现自己完全不可能做到,但也没太失望,只是暗自决定回家要多练练。 就是可怜胖子,差点被一脚踩得吐血。 吴邪边叹气边摇头,拍了拍胖子安慰他:“总比你费劲巴拉地砍柱子强。” 胖子在心里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人家不是故意的,人家救过你的命,不要计较、不要计较……你打不过他的! 默想几遍,胖子就消气了。 “那我们怎么办?” 吴邪有些傻眼了,难道要把衣服裤子都脱掉当绳子用吗? “吴妄。” 这时张起灵喊了一声,突然从房梁上倒挂下来并伸出右手。 吴妄闻声眼睛一亮,明白张起灵的意思后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胖子。 胖子:…… “唉~行,来吧。”胖子认命地扎好马步。 “辛苦胖哥!” 吴妄旋身踩上胖子肩膀,胖子沉声喊了句“走你”,将他用力地顶了上去,吴妄在半空中精准地抓住了张起灵的手。 饶是吴妄无比相信张起灵的能力,但还是很佩服,这样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挂在手上,张起灵也能一只手面不改色地将他稳稳提上来。 吴妄一手抓着张起灵,一手扒在横梁上,很快就翻了上去。 瞄了眼张起灵搭在房梁上的大手,吴妄状似不经意地摩挲了下掌心,其实他刚刚已经极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去摸那两根异于常人的手指了,虽然他真的很好奇。 “脱衣服。” “啊?” 吴妄还有些心虚呢,一下没反应过来,见张起灵脱掉上衣和裤子拿在手上,顿时反应过来,他是要拉下面的两个人。 吴妄迅速脱掉裤子交给张起灵,他拿着三件衣服打了个结扔下去,和吴妄一起将俩人挨个拉了上来。 胖子到了顶上后,就死死抱着身下的柱子不放手,生怕一不小心就摔下去,但看在胖子兢兢业业当基座的份上,吴邪穿好裤子就率先去挖洞了。 张起灵将手按在顶上感受了一下,说:“实心的。” 吴邪和吴妄皱了皱眉,不死心的用力凿了几下,就见上面的白膏土落下一大块,露出里面的青砖。 吴邪微颤着手摸了一下,脸色难看的说:“铁浆浇死了。” “什么?”胖子不敢置信的大叫,他不甘心,还让吴妄换个地方试试。 吴妄稍微离得远一些,但凿下来一看,依旧是熟悉的青砖,用匕首在青砖缝里用力撬了一下,也只留下星星点点的白痕。 胖子稍微往前蠕动了一下,望着吴邪说:“还有多久退潮?咱们一起干,能不能干出个洞来?” 吴邪一屁股坐下,摇了摇头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退潮,但就算再给你十年,也不可能在这儿开洞,这和钢筋混凝土有什么区别?” “md!”胖子大骂,喊道:“不行就炸开!” 吴邪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胖子,说:“办法很好,但咱们哪儿来的炸药?” 胖子梗住,不是,那他们费劲巴拉的爬上来干嘛,难道就是为了死在离海面更近的地方吗? “有。” 三人一愣,同时看向说话的张起灵。 胖子说:“有?有什么?炸药?” 张起灵点点头,道:“可能有。” 没等胖子再问,张起灵又脱掉衣服裤子,顺着柱子滑了下去,跑到了墓室中间摆放天宫模型的石台上,蹲在中心一具干尸面前,不知道在干什么。 吴邪有些猜到了,摸着下巴说:“我猜啊,那个干尸体内可能有个八宝转子击发的炸药,咱把他绑在顶上,说不定能出去。” 胖子没听明白,只是一味附和:“我猜你猜得对,但他脱衣服干啥?” 全场就只有张起灵有一身完整的衣服,还动不动就脱光。 吴邪和吴妄摇摇头。 很快张起灵就小心翼翼地将干尸搬到了柱子底下,并朝着他们说:“绳子。” 吴妄三人恍然大悟,幸好上面还有三条裤子,和张起灵未雨绸缪留下的衣服,不然连绳子都凑不齐。 不愧是小哥! 张起灵无言,接到垂下来的衣服后,将干尸轻手轻脚地绑在上面,举着它说:“小心点,一触即发。” 三人点点头,慎重地把干尸缓缓吊上来,接下来除了特意留出来的张起灵的衣服,他们三个人的裤子都用来固定干尸了。 胖子边绑边念叨:“……真丑啊,还好已经干的不成样儿了,不然尸变可咋办……欸,这怎么还长了个尾巴?” 吴邪刚好在干尸的前面,看不到是什么情况,但却意味深长地说;“什么尾巴?你别是看错了吧?” 那欠欠儿的表情让胖子一眼就明白了,吴邪是说他把干尸的jb看成了尾巴。 胖子大骂:“这tm长屁股上,不是尾巴是什么?小吴你来说。” 吴妄原本不想理他们的拌嘴,时刻注意着炸药的安全,听到胖子喊他,才侧头看了一眼,和吴邪描述说:“两个手指粗吧,大概三寸长,确实很像尾巴。” 但吴妄也没深究,毕竟这只是个炸药包。 “你看,我就说是尾巴。” “行行行,尾巴就尾巴,那它本来长得就丑,还不许人家长点不一样的。” 胖子还想说什么,被吴邪一口打断:“不管他是人还是猴,反正炸碎了一了百了。” 吴妄表示赞同,胖子转念一想也是,前面有一个长了十二只手的女妖怪,后面有个长尾巴的男妖怪,不足为奇。 绑好之后,胖子一把拉住吴邪,说:“别急,等会儿。” 接下来吴邪就看见胖子对着干尸拜了又拜,嘴里还不停唱着词,这就算了,他还拉着吴妄一起拜。 吴邪大怒,看吴妄真的信了胖子的话,就一把扯住他的内裤边就要拽他下去。 吴妄不敢再拜了,连忙伸手捂住屁股,幽怨地看着吴邪,他正在弯腰呢,他哥这一扯,差点把他内裤整个扯掉了。 其实他也不太信这个,但是看胖子经验丰富的样子,总觉得多学点儿没坏处。 等他们下到地上,张起灵已经把几面铜镜摆放好,让大家躲在里面,以防碎石炸伤。 胖子准备策应,吴妄盯着干尸,张起灵手里捏着一个镜腿,吴邪时刻注意着手表,就等退潮时间一到引爆炸药。 突然,吴邪像是想起什么了,急忙问道:“不是,那阿宁怎么办?” 胖子没明白他的意思,问:“什么怎么办?” 吴邪说:“如果我们打通了宝顶的通道,海水灌进来,阿宁又不知道情况,不会把她淹死吧。” 胖子不在意地说:“淹死就淹死呗,人家都要你的命了,你还担心她,善心没地儿发,你就多关注关注贫困山区吧。” 吴邪知道担心那个女人不应该,想到她拿自己当挡箭牌也还是很生气,可他就是过不了心里那关。 第17章 逃生 吴妄无奈地说:“哥,如果时间充裕的话,还能去找一下她,但是马上就要退潮了,没时间的。” 不能因为她而耽误大家逃生的可能,即使吴妄同意,胖子和张起灵不一定会愿意。 果然胖子就说:“那娘们心狠手辣的,说不定早就跑了,你还在这儿担心她?我坚决不同意去找她啊!” 吴邪确实有些担心,但也没想过要去找她,于是说:“不管了不管了,等退潮时间一到,我们就走。” “这还差不多。” 张起灵全程没发表任何看法。 吴妄安抚地拍拍他哥的肩膀,抬头看一眼,慢慢皱起眉,他总觉得干尸好像变大了一点,但是距离不同,他也不太确定,几分钟后,他才有些迟疑地说:“那个干尸……好像动了一下。” “什么?” 三人抬头看去,发现原本僵硬的干尸正在轻微的颤动,没一会儿就在柱子上挣扎起来,试图脱离束缚,但由于绳子绑的够紧,一时挣脱不开,但身上的黑色皮肤却像石灰块一样,从捆绑住一寸寸破裂,脱落下来。 吴邪低头看了眼时间,急道:“时间差不多了,小哥,别管了,直接炸!” 张起灵点点头,说了声“躲好”,就将手中的镜腿飞射出去,正中干尸腹部。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滚烫的热浪将铜镜一一掀飞,还好大家躲在中间,倒是没有受伤。 等四人挥散眼前的烟雾,就听见头顶传来断裂的声音,胖子抬头喃喃道:“不是说开个洞吗……” 怎么连顶都要没了。 随着胖子话音刚落,整个墓室也开始剧烈震动起来,四人连忙各自扶稳。 现在不是顶要没了,是墓要没了。 很快,头顶就破开一个个大型喷泉,海水不断倒灌进墓室,甚至地面也逐渐裂开,水位像是火山喷发一样,瞬间涌上好几米。 没人注意到身侧被堵住的洞口处,已经被海水冲出了一个大缝,一个人影从里面窜出来。 四人在海水里飘了一会儿,就到了宝顶处,吴邪一看胖子游的方向,就知道他要干什么。 “马上就要被淹了,你还有心情去搞夜明珠?” 胖子划拉一下,说:“你放心吧,绝对不耽误。”说完还拉着吴妄一起游。 吴妄看了眼水面,发现确实还有点儿距离,就给了吴邪一个表示“放心”的眼神,和胖子一起去敲珠子了。 吴邪大怒,他乖巧安静的弟弟啊,一个墓下来就被死胖子给带坏了! 等两人重新游过来,水位刚好升到四人的鼻子下面,深呼一口气后,挨个从洞口游出去。 等探出海面,已经是夕阳西斜,瑰丽的暖阳落在海平线上,一片昏黄安宁的景象。 终于逃出生天,胖子激动地大喊,两手用力地拍在水面上,溅了吴邪一脸。 吴邪抹一把脸,决定看在眼前美景的份上,不和胖子计较,但他怎么总觉得天边上那朵橘黄色的云那么眼熟呢?在哪见过来着? 而且,为什么只有那一朵云是黄色的,和旁边的云是不是不太搭啊…… 就在吴邪纳闷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从破水而出。 阿宁? 除张起灵外,三人都瞪大了眼睛,吴邪大叫:“你怎么在这儿?” 胖子哼了一声“祸害遗千年啊”,阿宁当作没听见,甩了甩头发,笑着说:“我不在这儿,应该在哪儿?吴先生总不会以为我葬身海底了吧。” 吴邪看看她狼狈的样子,皱眉说:“你之后又去了哪?为什么这么做?” 阿宁瞥了眼吴妄警惕的样子,说:“就算要拷问,也不能在这儿吧,先上岸再说,我又跑不了。” 所幸不远处礁石上就停着他们的船,几人就游了过去。 爬上礁石,几人才发现阿宁身上的潜水服不知怎么已经变得破烂不堪,玲珑有致的身材曲线再配合大片露出的肌肤,让吴邪和吴妄连忙移开视线,都不敢再看第二眼。 张起灵像是瞎了一样完全没反应,胖子则吹了个口哨。 听到口哨声,吴邪以为阿宁会害羞?尴尬?生气?都没有,她依旧身姿舒展地站着,只是站姿有些不自然,应该是受了伤。 看到两人不好意思的样子,阿宁不仅不介意,相反她还想笑来着,她又没露点,这点暴露连穿比基尼都比不上,害羞什么呀? 另外胖子虽然对她吹口哨,但也是欣赏居多,眼里并没有冒犯,加上她现在一个人对四个人,还是识时务的好。 没再耽误时间,五人直接上了船,却意外的发现,船上竟然空无一人。 留下张起灵看着阿宁,三人分别去船上查看。 吴妄去到船舱内大致翻看了一下他们的行李,心里有数后开始召唤云漫漫,问是否知道是怎么回事。 云漫漫悠闲地在空中打了个滚,说:“云知道哟,他们是自己走的,有一艘船来接的他们。” “有看到船上的人长什么样吗?” “只看到船上的水手啦,但是是云没见过的人哦~” “如果以后再碰见,漫漫可以认出来吗?” “可以!” “好,谢谢漫漫。” 自愿离开、有人接应,都说明船老大等人一开始就是有组织的行动,不仅受雇于阿宁的公司,还有另外一帮不知名的人。 他们有什么目的?为什么留下一艘空船?会是……三叔吗?这些疑问在吴妄的心里不停打转。 回到甲板上,吴邪问:“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吴妄摇头说:“没有,但我们的行李还在。” 胖子也说:“奇了怪了,一个人都没有,但是鱼仓的鱼还是活的呢,这说明起码半个小时前还有人在打渔。” 吴邪抓抓头发,说:“货舱东西也在,就算是遇上海警和海盗了,也说不通啊。” 又转过头问阿宁:“这可是你们公司派来的船,你一点儿都不清楚吗?” 阿宁摇头,他们只是合作关系而已。 胖子大开脑洞:“难道说那几个粽子真的背着咱们的潜水设备上岸了?把他们都给叼走了?” 没人理他的胡话,张起灵带路往驾驶室走,打开收音机后,就听到了电台的台风预警。 联想到之前说过的“风季”,再加上电台反复重申的“请海上船只进港避难”,很难不让人着急。 现在船上的人去哪儿了不重要,开船的人没了才是最重要的。 胖子挠了挠屁股,把夜明珠从内裤里掏出来交给吴邪,说:“你把这放好,再去把锚给起了,我先把船开出去再说。” 吴邪看着手里的珠子,脸都绿了,顿时感觉手都不能要了,连胖子会不会开船都顾不上怀疑。 想到什么,吴邪转头去看吴妄,还好吴妄是从挎包里拿出来的,不然吴邪真要和胖子急。 教点儿好的吧! 让吴妄去起锚,吴邪去洗了夜明珠,回来就看见胖子已经把船开起来了,如果不看他僵硬的站姿和一脑门的汗,还是挺有船长风范的。 既然已经成功上路了,且在海上也不怕阿宁逃跑,除了胖子,几人都回去换了便服。 张起灵还给胖子翻出来一套衣服,接替了他继续开船。 三人将阿宁围住,吴邪和胖子继续逼问她,吴妄靠在驾驶室门边,看了眼掌舵的张起灵,默默感叹,小哥开船好像确实比胖哥要有安全感一些。 “你为什么要害我们?”吴邪问道。 “还能为什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呗。”胖子在一旁冷笑。 阿宁却只是耸了耸肩,说:“我只是听命行事而已。” 吴邪皱眉,说:“听命?听谁的命?” 阿宁伸手将额前的头发捋到耳后,说:“当然是我老板的命,我老板和你三叔合作过好几次了,但他总是会做一些计划之外的事,这次他带着我们公司的员工失踪,找不到他,那在你身上找点麻烦不奇怪吧。” 胖子看着阿宁充满风情的举动很是无语,果然他就听到吴邪结结巴巴地说:“那你、你老板是谁?叫什么名字?” 阿宁神秘一笑不说话。 胖子一看就来气,捋捋袖子说:“不说是吧,看我一个大逼兜扇过去你还说不说。” 吴妄靠着没动,吴邪连忙拦住胖子,说:“你先别冲动,这不是在问呢吗?” 胖子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人,如果弩箭不是莲花头的话,他现在已经死了,所以他才不会管阿宁是不是个女人,惹急了是真的会动手。 “你找吴邪报复就算了,但扯到我们就不对了吧。” 吴邪:??? 阿宁一摊手,说:“没办法,那是个好机会不容错过,再说了,你们不是还好好的吗?” “嘿!你个八婆@#$^——” 吴邪把出口成脏的胖子拦腰抱住,将人交给吴妄后,转过头继续问:“那你之后去了哪里?怎么和我们同时出来的?” 阿宁不仅没回他,还反问道:“你们呢,你们去了哪儿?” 吴妄放开胖子,冷冷的说:“阿宁小姐,现在是我们在问你,我不是我哥,脾气这么好,还是希望你能如实相告的好。” 阿宁听到吴妄的声音就感觉额头一鼓一鼓地痛,索性没去看他,只是和吴邪沟通。 “你们真的是亲兄弟?感觉不太像啊,吴先生这么通情达理,弟弟怎么……” 吴邪挥手打断她,有些不耐烦地说:“别废话了,我弟弟怎么样不用你说,你就说你去了哪儿、干了什么就行。” 阿宁表情未变,笑着说:“好吧,我们来交换一下情报,我先说。” 第18章 战利品 “出了甬道之后,我进了一个配殿,里面葬的应该是墓主的亲人,陪葬品不错,但我一个都没能带出来,之后打开机关又进了一个通道,通道出来就是天宫模型所在的地方了,你们也看过,除了壁画,没什么特别的。” 从时间上看,她的动线绝对不止这些。 吴邪皱着眉思索,阿宁的意思是她没有走奇门遁甲的路,而是抄的近道,吴邪趋向于她说的这一段是真的,因为水池在他们到之前是满的,十几米深确实不太可能去底下梳妆找机关,那么生门的标记就更不可能是她换的了。 但是……吴邪反问她:“你也在天宫,但我们都没看到你,所以你在那个洞里对吗?” 阿宁一挑眉,了然地说:“想知道洞里是什么啊?很简单,你先说你们去了哪就行。” 你还敢问我?吴邪也真是佩服这个女人了。 胖子冷笑一声说:“给你脸了。”说着就要往前去揍她,吴妄也没拦。 这时张起灵突然转过头,看向阿宁:“说。” 阿宁看着张起灵,眼神闪了闪,说:“张教授应该是受我雇佣吧,怎么说也是花了大价钱的,你隐瞒身份我都没计较,现在还这么咄咄逼人,不好吧……” 说着,还咳了几声,吴邪看着她面色苍白的样子,感觉不是装的,尤其是她头上被吴妄砸出来的鼓包,已经红肿变紫了,直愣愣地杵在她的巴掌脸上。 一个美艳又飒爽的女人,突然变得柔弱起来,身体微微颤抖着,轻轻蹙着眉望向你,确实很容易就会让人心软——至少吴邪就心软了,他欲言又止地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单手稳稳地把着舵,眼神却锐利的看着阿宁,丝毫不为之动摇。 阿宁见状叹口气,识时务地说:“算了,直接告诉你们吧,洞里除了一棵树,其他什么都没有。” “树?”胖子不屑地说:“编瞎话也编的好一点儿,海底哪来的树?” “如果是珊瑚树呢,一棵通体全白的珊瑚树,树上还密密麻麻地缠着很多铃铛。” “铃铛?”吴邪问。 “对,就是铃铛。”阿宁指指旁边她的小挎包,说:“我还带出来一个,你们可以看看。” 胖子把阿宁的包打开,翻出来一个金色的小铃铛。 胖子起初还以为是黄金铃铛,扣了两下之后才发现原来是黄铜的,又不死心的仔细翻了一下阿宁的包,实在没值钱的东西才放弃。 吴邪把铃铛接到手里查看,发现铛口已经被一团头发堵死了,问阿宁:“你塞的?” 阿宁点点头,说:“这个铃铛貌似有致幻的作用,以防万一,我就拿头发堵起来了。” 她的头发确实缺了一小豁口。 吴妄跟着问道:“除了树和铃铛,还有别的东西吗?或者什么异常情况,看到、听到、闻到过什么东西吗?” 阿宁似笑非笑地看着吴妄说:“哦?你想我遇到什么异常?或者说——我应该遇到什么异常呢?” 吴妄一错不错地看了她一会儿,肯定地说:“你没遇到。” 说完就没再理她了。 胖子和吴邪也不想继续问了,这个女人简直油盐不进,四个大男人围着也一点儿都不怕,假话不说、真话不多,还不如去休息一会儿呢。 等一觉睡醒,已经是第二天了,期间一直是胖子和张起灵轮流掌舵,吴妄也过去学了几手,但他们俩一致不同意他上手,于是只能去休息了。 而阿宁则是说自己会开飞机、会开车,就是不会开船,吴邪对此保持怀疑,因为她们公司是海洋公司,她怎么可能不会开船,除非以前她不负责这一块的业务。 但看她下一秒就要倒了的凄惨模样,吴邪也办法逼她,毕竟要是让阿宁一个人开船的话,他更担心船被开去哪儿。 …… 昨天晚上风急浪大的,大家只是随便填吧了下肚子,打算今天中午再吃点儿好的。 上午十点多,胖子就兴冲冲地跑到鱼仓,捞出来一条大的石斑鱼,交给了吴妄。 昨天看胖子和张起灵实在太累,吴妄就说中午这顿饭他来烧,好好犒劳犒劳大功臣。 而这条石斑鱼则是胖子在下墓之前就垂涎已久的,只是船老大严防死守得连看都不给看。 现在鱼、酒都便宜他们了。 吴妄的手艺确实不错,鱼锅子支在桌子中央,白气氤氲翻腾,锅里闷闷地滚着,“咕嘟——咕嘟——”的声响带着一种富含胶质的粘稠感,金红色的汤面凝着一层油亮厚实的膜,将乳白色的饱满鱼块盖在下面。 除了深海石斑鱼的甘甜,还有花椒的麻香,菌菇的鲜嫩,再配上爆炒出来的浓稠酱汁,不断翻腾着。 除了汤锅,旁边还摆了几道菜,船上的葱姜蒜和各种调料都被吴妄用了个遍,力求做出有限环境下完美的一餐,只等筷子落下了。 胖子伸一个懒腰,看着锅里蒜瓣一样的鱼肉被熬煮得边缘微微透明,坐下来后深吸一口气:“香——” 吴邪肚子里已经咕咕叫了,听到胖子的话,骄傲地说:“怎么样?我就说汪汪手艺不错吧。” 吴妄闻言只是笑笑,招呼几人赶紧吃,鱼锅烧着没事,别的菜不能凉了。 阿宁也不请自来,胖子就当没看见,毕竟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最后别把人饿死在船上了。 留出张起灵的那一份后,几人筷子夹得飞快,胖子吃得连连点头,拿筷子的手还不忘竖一个大拇指,说:“可以可以,绝对不只是家常菜的水平!大吴同志,你是真有福啦。” 吴邪吃的头也不抬。 阿宁身上有伤,原本不想吃太多辣的,几口下去就决定不管了,吃饱再说吧,额头冒了一层细密的汗也没停下嘴。 吴妄很喜欢看别人吃他做的饭,即使以前需要担心果腹的食物不够或变质过期,他都会好好照顾自己,尽量让味道好一些,现在不用担心这些了,他就彻底爱上了做饭这件事。 其实他感觉自己的手艺也就是比普通人好一些而已,根本比不上胖哥的手艺,这几个人这么捧场也只是因为太累太饿太馋了而已。 但吴妄还是蛮开心的。 酒足饭饱之后,阿宁回船舱休息,胖子换了张起灵吃饭,几人就干脆围在了驾驶室里。 张起灵一个人吃着桌子上预留的大份午餐,神色没有太多变化,看起来不疾不徐的,其实吃的一点儿都不少。 胖子原本哼着歌开船,突然一拍大腿,说:“哎哟woc,可惜了了。” 吴邪懒洋洋地半躺着问他:“什么可惜了?” 胖子说:“宝贝啊,你没听那娘们儿说啊,那陪葬品、那珊瑚,不都可惜了,还有我没来得及拿的夜明珠,全部葬身海底啊——” 胖子的哀嚎,简直闻者落泪。 “珊瑚又不一定值钱。” 吴邪说着,坐起来把包里的夜明珠和铃铛都拿了出来,晃了晃说:“这不是还有点儿战利品吗?别嚎了。” 胖子一想也是,和命比起来,什么都不值一提,就说:“你闲着也是闲着,把那那些东西都估个价,看能卖多少,咱们好分呐。” 吴邪点点头,先把珠子拿在手里,仔细看看后轻“咦”一声,说:“这不是夜明珠啊。” “什么!” 吴邪的耳朵差点被胖子震聋,看胖子急得跳脚的样子赶紧说:“你冷静点,别偏航了。” 胖子一把稳住船舵,说:“不是,什么叫不是夜明珠啊?你再仔细看看。” 吴妄拿过吴邪手里的珠子,看了一眼说:“胖哥,你撬错了,这是鱼眼石,不是夜明珠。” 吴妄说着,将自己包里的珠子也拿了出来。 吴邪把吴妄的珠子拿过来,看了一眼说:“对,汪汪这个才是真的夜明珠。” “不——是——吧——!”胖子仰天长啸。 吴妄有些哭笑不得,说:“胖哥,你是不是撬的边缘的珠子,而不是中间的。” 胖子点头说:“对啊,不一样吗?那外边儿的珠子还大一点呢。” 吴邪抛了抛夜明珠说:“大有什么用?你也不想想,全国几千年下来,能有多少颗夜明珠啊?就算墓主是汪藏海,或者其他权贵,也不可能用它镶满一整个屋顶啊,估计只有星图最中间那几个是真的。” 胖子大骂:“md,大意了,这谁能注意到。” 吴妄也没想到这一茬,当时胖子拿到珠子就放内裤里了,他都没看清。 不过吴邪还是安慰了一下胖子,说:“你也别太伤心,鱼眼石也挺值钱的,卖得好的话,能给你换个别墅呢。” 鱼眼石都能换别墅,那夜明珠该值多少钱? 胖子简直不敢想,只要一想就觉得心痛。 吴妄却笑着指指吴邪手里的夜明珠说:“不只是别墅哦,加上夜明珠,咱们能分到的应该都不少。” 胖子听了一乐,却一口拒绝了:“你能拿到夜明珠,那是你的眼光和本事,分给我算怎么回事?你和你哥分去吧。” 第19章 上岸 吴妄回头看一眼吴邪,吴邪冲他点点头,夜明珠是吴妄拿到的,怎么分是吴妄自己说了算。 吴妄就说:“刚刚胖哥都不知道那是鱼眼石,就想着分钱给我了,我拿着真的,怎么能不分给你呢胖哥?” 胖子在心里说,那是因为我知道你也有一颗夜明珠啊,怎么分我都不会亏。 但现在可不能这么说了,别把人孩子的心给伤了。 吴邪看胖子依旧沉默着,就说:“不只是夜明珠,汪汪包里还有禁婆骨,这里还有黄铜铃铛,都挺值钱的。” 胖子有些惊讶,问:“你别诓我啊,那破铃铛值什么钱?” 吴邪指指桌上的铃铛说:“具体价值我不敢说,但一定比同等体积的金子贵,这可是明代的古董。” 吴妄也表示赞同:“金属制品比较难得,尤其是像铃铛这种复杂款式,保存的越好越值钱,就可惜只有这一个。” 如果是一对,估计更值钱。 听他俩这么一说,胖子心里稍微舒畅点,又开始后悔没往洞里跑一趟了,这种小玩意儿,怎么也能装它十几二十个。 胖子心里正想得美呢,张起灵擦擦嘴,指着铃铛,对吴邪说:“这个,我们见过。” 见过? 吴邪把铃铛拎起来转一圈,其实他第一眼看到的时候确实感觉有些眼熟,但一直没想起来是在哪儿碰到过。 “鲁王宫、水洞。”张起灵补充道。 “哦~”吴邪恍然大悟,对胖子说:“那这绝对值钱了,我三叔说起码是战国之前的了。” 胖子闻言大喜。 吴妄好奇地问他是怎么回事,吴邪大致和他说了一下,就是当初水洞里被潘子一脚踩碎的铃铛。 因为当初吴邪只是大致看了两眼就被踩碎了,所以才没第一时间联系到一起。 现在想起来,两个铃铛不止长得一样,干扰人精神的能力也一样。 胖子竖着耳朵听着,纳闷地说:“确定是同一个款式吗,战国的东西,怎么会在明代的墓里,这什么汪藏海不会是个同行吧。” 三人一愣,但都觉得不太可能,吴邪还补充说:“汪藏海家几代都是风水大家,是当时很值得尊敬的行业,还为皇家服务过,不太可能去盗墓吧。” 虽然这么说了,但吴邪心里还是有些犹疑不决,周朝或者说战国的鲁王宫和明代的海底墓不只有铃铛这一个联系,还有蛇眉铜鱼。 吴妄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和吴邪默默对视一眼没说话。 这个三叔,一定是故意的! 胖子这时候也想到了吴三省,于是就问:“那你俩后面怎么办?继续找你们三叔吗?我估计后头还有不少麻烦事儿等着你们呢。” 吴妄说:“我们俩起不到什么大作用,后面可能找家里长辈帮忙吧。” 胖子大笑着安慰他,已经做得很好了,说他自己二十岁的时候,还在想着怎么和女孩搭讪呢。 吴邪往后一躺,说:“干什么都行,反正是不会再下斗了,提心吊胆的生活不适合我俩。” 尤其是不会再和胖子下斗了,一定会把他弟弟带坏的。 几人说说笑笑地打发时间,胖子还讲了一大堆以前上山下乡的趣事,很快几个小时之后就抵达了永兴岛。 岛上正做着防灾准备,附近的渔船都靠了过来,他们趁乱将船停稳后,就一溜烟儿上了岸,船也不要了。 走上陆地的那一刻,吴妄差点喟叹出声,脚踏实地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找了个招待所开了四间房,原本吴妄是开五间,但吴邪说要和弟弟一起住,最后就还是开了四间。 距离航班恢复起码有一周的时间,所以大家也没急着复盘,还是等大家都休整好了再说。 吴邪一进房间就想往床上扑,被吴妄及时拦住,拉着他说:“哥,先洗个热水澡吧。” 吴邪叹了口气,说:“行吧,我先去洗吗?” 吴妄点点头,目送他哥什么都没拿的就飘进浴室,只好认命地蹲下整理行李。 原本只是想洗个战斗澡的吴邪,被热水一冲顿时就精神了,把全身上下好好搓了一遍才罢休。 整理的差不多了的吴妄,就听到浴室里传来的声音:“汪汪,我毛巾没拿。” 吴妄把翻出来的毛巾送过去,等了一会儿,吴邪就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只穿了一个内裤,打了个哈欠爬上床,说:“你也赶紧洗洗睡吧,衣服明天再管。” 吴妄点点头进去洗澡,等他洗完出来一看,吴邪已经睡着了。 吴妄笑了笑,还是顺手把俩人的衣服都洗了,晾好之后轻手轻脚的爬上床睡觉,感受到身边的温度,吴邪翻一个身,无意识地嘟囔一句“汪汪”,就抱着吴妄彻底进入梦乡了。 海上长时间飘荡的疲惫逐渐涌上,吴妄也打了个哈欠,脸颊贴着吴邪的额头沉沉睡去。 另一边原本应该在房间休息的阿宁已经被一帮训练有素的人连夜接走。 一夜无梦。 直到俩人完全睡饱,才渐渐醒来。 吴邪醒的时候,正手脚并用的搭在吴妄身上,手上不自觉摸了两把胸肌,抬头看他弟弟还在睡,吴邪也懒得起床,将头深深埋进他的肩窝蹭了蹭。 真好,熟悉的味道,终于不是一股子尸臭味混合着海水的咸味了。 “哥,好痒——” 吴邪抬头一看,他弟弟还没睁眼,眼睫毛却轻微地颤动着。 “醒啦,我以为你还在睡呢。” 吴邪伸手拨了拨他的眼睫毛,吴妄“唔”一声还是没动。 吴邪的手顺着鼻梁滑下来,捏住吴妄的鼻子,笑着说:“小猪,醒了就起床吧,再躺骨头都酥了。” 吴妄叹口气,眼睛一睁开就对上他哥笑眯眯的眼睛,俩人的呼吸都近得纠缠在一起。 看到吴妄眼中倒映出来的自己,吴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脸有点发热,赶紧松开手,从床上坐起来。 不会是发烧了吧,吴邪不确定地摸摸自己的脸。 吴妄也坐起身,被子顺着他的动作从身上滑下来,堆积在俩人的大腿上。 看到吴邪懵懵地摸脸,吴妄俯身过去将手贴在他额头上,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吴邪摇摇头说:“好像是,我感觉耳朵也有点热。” 吴妄放下手,仔细看了看吴邪,发现他脸颊和耳朵尖确实有点红,担心地说:“可能是在海上吹风吹的,晚上又没穿衣服睡觉,有点发热,你头疼吗?流不流鼻涕?” 吴邪感受了一下,还是摇头:“好像也没什么不舒服的。” 吴妄觉得还是有备无患的好,说:“一会儿去买点药吧,预防一下也好。” 吴邪点点头,看俩人都光裸着,赶紧下床穿衣服,真感冒就不好了,把吴妄的衣服也扔到床上。 吴妄伸一个懒腰,手臂放下后支在身后,半仰着看他哥穿衣服,听到吴邪催了又催,才掀被子下床。 看着他难得一副懒散的样子,吴邪有些心疼地摸摸他的头,说:“是不是之前被吓到了?还是太累了?” 他就不应该同意吴妄跟着一起来,下斗不说,还要逃命。 吴妄摇摇头,边穿衣服边说:“没有,我就是感觉在海上飘着有点不习惯,过两天就好了,别担心。” 他两辈子都没怎么出过海,感觉还是陆地比较适合他。 “行。”吴邪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了,说:“搞好了去找小哥他们去吃饭吧。”就进了卫生间洗漱。 吴妄把窗帘拉开,外面依旧是暗沉沉的,没开窗都能听到外面呼啸的风声。 “汪汪,你昨天还洗衣服了?” 听到吴邪在卫生间喊,吴妄回了句:“对,顺手就洗了。” 吴邪探出一个头,嘴里还叼着牙刷,口齿不清地说:“辛苦啦~” 等俩人收拾好就去找小哥他们吃饭,敲门的时候,小哥已经穿戴整齐,只是衣服还是当初张秃子的风格,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 胖子开门的时候明显是刚起床,头发乱的像鸡窝一样,看他们都准备好了,就赶紧洗了把脸,胡乱套了件衣服就跟他们一起去找阿宁。 “咚咚咚” 敲了敲门,里面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吴邪又喊了阿宁两声,还是没有动静。 几人对视一眼,都有点不好的预感,胖子说:“别是跑了吧,我就说不能让这娘们自己住。” 吴邪也皱皱眉,说:“这也是没办法,总不能让她一个女孩子和我们一起住吗?” 张起灵向前一步,刚准备上前一步,就被吴妄一把拉住,说:“等等小哥,这里是招待所,不能硬闯。” 吴邪也被吓了一跳,连忙说:“对对对,别冲动,咱们先去前台问问。” 张起灵闻言挣脱了吴妄的手,点点头没说话。 其实如果是他来撬门,不一定会被发现。 四人下楼来到前台,看到一个中年妇女正在前台坐着,胖子推了一把吴邪,让他去沟通。 吴邪瞪了眼胖子,走过去问:“咳,姐姐,打扰一下,我想问你有没有看到昨天和我们一起来的一个女生出去啊?” 前台对他们一行人印象还是蛮深的,毕竟有三个帅小伙和一个漂亮姑娘,现在听到帅小伙喊她姐姐,顿时眉开眼笑地说:“哦,是你啊,没看见人呢。” 第20章 复盘 “早上开门我就在前台坐着了,别说女孩子了,男的也没出去几个,你也不看看,外面风吹得多吓人。” 吴邪听了心念一转,面上做出一副着急的样子,说:“那我们刚刚去敲门,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不会是出事了吧!您能不能把钥匙给我们去看看呐?” 前台低下头看登记册,一口拒绝道:“那不行,人家一个女孩子的房间,钥匙不能随随便便给你,万一人家是在睡觉没听见呢。” 胖子走过来一把挤开吴邪,着急的拍着桌子,说:“哎哟,姐姐欸,那是我亲妹子,我还能害她啊?昨天你也看见了,我妹子在海上被风吹得脸都白了,走路都直打晃,刚刚我们喊那么大声,聋子都听见了,她要是没出事,怎么可能不开门。” 看前台低着头不想理他们了,吴邪也补充道:“要是她妹子晕倒在房间里,万一出了事,你们招待所可是有责任的。” “我们有什么责任?” 前台声音一下子变大,探头看没人注意到才松口气,小声说:“行吧行吧,怕了你们了,但是钥匙不能给你,我上去一趟给你开门吧。” 胖子就说:“也行也行,赶紧的吧,我妹子还等着呢。” 如果说吴邪喊姐姐让她心花怒放,胖子喊姐姐就只能让人觉得油腻,前台一把推开他,拿着钥匙走在前面上了楼。 前台开门的时候还说:“等会儿我先进啊,我喊了你们再进来。” 胖子直点头,让她赶紧的。 前台进去转了一圈就立马把他们喊了进来,说:“没人啊,不会真出事了吧。 吴妄看房间内非常整洁,连床上都是没人睡过的状态,就朝着急的前台解释说:“姐姐,辛苦你跑一趟了,她可能去我们房间了,就错开了,在招待所肯定丢不了。” 说完在口袋里按了几下,吴邪那边“叮咚”一声收到信息,看清楚内容后连忙说:“对对对,给我发消息了,在他哥房间呢。” 胖子也说没事,就在后面推着前台出去,前台被他们整的有点莫名其妙,就说:“行,人没事就行,那我就不管了,你们也别待太久,一会儿出去记得关门就行。” 说完就跑了。 胖子在她走了之后将门关上,转身说:“我就说这娘们不安分,跑了吧。” 吴妄看向从卫生间走出来的张起灵,张起灵微微点头说:“房间没用过,应该是进来没多久就走了,还留了张纸条。” 接过纸条一看,上面写着“有缘再见”,后面还挑衅地画了四支圆乎乎的小弩箭。 笔触圆润可爱,却把胖子气得大骂。 另外三人倒也不算失望,毕竟阿宁那难搞的样子本来也看不住,只是没想到第一天就不见了,还留了张气人的破纸条。 既然张起灵已经检查过了,他们就直接出了阿宁的房间,打算出去寻觅点美食。 吃完饭,三人端着自己的椅子齐齐聚在张起灵的房间。 胖子一坐下就说:“今天这顿饭不算啊。” 吴邪明白他指的是请客的事,因为今天吃的实在很随便,谁让岛上大多数餐馆都闭店了呢,估计接下来几天都是这样了。 “行,你放心,肯定是请客吃大餐。” 胖子满意地点点头,开始说正事:“不是说要复盘嘛,咱们从哪儿开始?” 吴妄想了一下说:“先确定墓主人的身份吧,这个大家应该都同意,明代的汪藏海对吧?” 三人都点头,胖子就问:“那咱们去的天宫到底是不是主墓室啊?如果是的话,那被咱们炸掉的不会就是汪藏海吧?” 是否是主墓室有争议,毕竟这个海底墓没按常理出牌,但…… “干尸肯定不是汪藏海,他得多闲才会在自己身体里面装炸药啊!顶多是个保险措施。” 胖子摸摸下巴,说:“也是啊,历史上好像也没记载过这姓汪的还长了个尾巴吧?” “野史也没有啊。”吴邪肯定地说。 “尾巴?” 三人看向有些疑惑的张起灵,胖子说:“对啊,你不是把人家全身都摸了个遍吗?还是两遍!你没看到?” 胖子边说边举了个“2”的手势。 张起灵摇头。 吴邪顿时用怀疑的眼神看向胖子,胖子没好气地说:“不相信我,你也得相信小吴弟弟啊,他不是也看到了吗?” 吴妄点头,简述了一下他看到的尾巴的细节,还伸手比划了一下大小。 张起灵思考了一下,吐出两个字:“异变。” 吴邪似懂非懂的地说:“就像是禁婆那样?从人变成怪物。” “那绝对是要变猴子了,海猴子!”胖子大叫。 “有可能吧,变成什么倒也不重要,毕竟已经炸成碎片了,反正更不可能是汪藏海了。” 给别人安尾巴还能理解,给自己安尾巴就有点奇特了。 胖子还笑着说:“汪老头运气不咋样啊,咱们几个还没瞻仰到他的尊容呢,就泡了水了,现在不知道在哪儿游着呢。” 汪藏海将自己的陵寝打造成海中的秘密基地,却没想到几百年后的科技飞速发展,最终还是泡在了海水里。 不算宽敞的房间里,四个大男人围着一张小桌子,小声地讨论着一些违法乱纪的事。 还好张起灵的房间收拾的很整洁,行李也没完全打开,只是拿出了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和他比起来,吴家兄弟俩的房间东西太多、胖子房间东西太乱。 都没地方让四个大汉落脚。 张起灵起身拿来一个本子,翻开一页,上面画的是海底墓大致的草图,除了他们所有的行动线外,其余没有踏足的地方居然也被大致勾勒了出来。 吴邪翻了一下,前面还有鲁王宫的草图,吴妄好奇地看了两眼,在座的只有他没去过鲁王宫。 看完,三人纷纷送上大拇指,不愧是专家! 张起灵对拍来的马屁视而不见,冷静地指着图纸,用手圈出一个被他推测出的小房间,说:“两者有很多相似的结构,这里很有可能就是一个珍禽异兽坑。” “嘶——”吴邪倒吸一口凉气,‘敬佩’地说:“这汪藏海不会把那些‘东西’当宠物了吧,口味这么独特的吗?” 不应该啊,历史上没记载吧? 吴邪跑去自己房间拿来笔记本电脑,上网搜索了一下汪藏海的生平和一些和他有关的奇闻异事。 但都是寥寥几句,没一个能靠上边儿的。 胖子拍拍自己的小心脏,说:“还好咱们就分别碰上一个。” “两个。”吴妄补充道:“海猴子是两个,海底墓被小哥杀死的和鬼船上的不是同一只。” 胖子惊到:“你是说海猴子跑出来了?” 吴邪却表示不一定,说:“禁婆和海猴子的传说由来已久,海边的渔民们都知道,那个海猴子不一定就是从海底墓里跑出来的,而海底墓里也不一定只有禁婆和海猴子,可能还有别的。” 吴妄想到阿宁身上的伤,说:“她和我们不是一个路线,但我们去天宫差点被压扁,她也不可能是一条完全安全的路,只是她到底见到了什么没有说。” 另外三人都表示赞同,阿宁身上的伤一看就是和“人”搏斗导致的。 胖子还颇为幸灾乐祸。 笑完,胖子说了本次会议的第二个议题:为什么鲁王宫和海底墓都有相同的六角铜铃。 吴妄见他一副“快问我快问我”的表情,捧场道:“胖哥想到了?” 胖子一捋头发,搂着吴妄夸:“知我者,小吴弟弟也。” “种种疑惑在我心中缠绕,使我夜不能寐,恰逢——” “说人话。”吴邪及时打断他摇头晃脑的絮叨。 “行吧,就是我突然想到啊,汪藏海可能不是盗墓的,但鲁殇王是啊,他俩有一个相似的地方就是挖土,这个铜铃完全有可能本身就不属于鲁殇王,而是他从别的地方挖来的。” “后来发现铜铃有致幻的能力,就把它用在了陵墓防御上。同理,汪藏海也是一样,从同一个地方得到了铜铃,也放在了墓里用。” “这么神奇的东西,出处一定不一般,如果能对比鲁殇王和汪藏海的活动路线,肯定能找出来大概的范围,但工作量可就多多了。” 确实,汪藏海所在的时代距离他们才几百年,能找到的资料都有限,春秋战国时期的就更不用想了,早已湮灭在漫长的时光中。 见吴邪紧皱着眉头思索,胖子敲敲桌子说安慰他:“中国上下五千年历史,我不信就只出了这么两个凤雏,肯定还有其他人手里也有铜铃,只是暂时没有发现罢了,你要有心,我找人帮你打听打听。” 吴邪感激地拍拍他。 胖子不知道蛇眉铜鱼的事,所以没有联系起来,但他的猜测即使没有全对,也有五六分正确,起码给出了一个好的思路。 “胖哥,你的思维也太快了。”吴妄顿了顿,语气没有很夸大,但明显能听出赞叹,起码胖子就觉得很慰贴。 “我昨天晚上就记得睡觉了,什么也没想。” 胖子笑:“你还长身体呢,睡饱才是最重要的,你胖哥我已经是睡不着的年纪了~” 第21章 日常 吴邪欠欠地去摸胖子的肚子,别说,软乎乎的,手感还挺好,被胖子一把拍掉手之后说:“你这个年纪怎么了?在墓里的时候可一点都看不出来,上蹿下跳的,比我可强多了。” 胖子斜一眼,说:“比你强不是很正常吗?你个小弱身体板儿。” 吴邪大无语,他就不该接这茬,立刻错开话题,而且再不说正事,张起灵都要睡着了。 “那第三个问题就是云顶天宫了,你们觉得是真实存在的吗?” “应该是真的,瓷碗上和天宫影画上的都很写实,就是不知道埋的是谁。”吴妄现在还能回忆起那些精致细腻的笔触。 安静地就差要隐身的张起灵,突然冒泡了:“是。” “嗯?”吴邪立马看向他,连声问:“是什么?是真的?是不是在长白山啊?你见过?” 一连串的问题,张起灵连选一个回答的兴致都没有,小嘴巴又牢牢地焊死了。 吴邪恨不得把他嘴给掰开,但是又不敢,只能用狐疑的小眼神瞅着他。 说到云顶天宫,最感兴趣的其实是胖子,但是回忆起画上的云雾缭绕,觉得有点悬,说:“难不成真有宫殿能建在云上吗?那咱们怎么上去啊?” “云漫漫大人可以带你们上去!”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吴妄心底响起。 “不,你不能。” “为什么?”云漫漫不解。 “他们会把你当成妖怪的……也会把我当成妖怪。” “好吧~” 吴妄有些后悔在线转播会议议程给云漫漫了,谁让云无聊呢,又想溜出去玩,又担心吴妄突然需要云的帮助。 “……长白山那么冷,就算有天宫,也一定被冻成千年玄冰了,你就别惦记了。” “我就说说也不行?” 吴妄回过神,就听到吴邪和胖子又开始拌嘴。 张起灵则是已经闭目养神了。 反正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天宫在哪儿不知道,反正是在长白山。埋的是谁也不知道,反正是个地位很高的女人。 最后大家一致决定放弃议题三。 四人在房间里一直讨论到了晚上,吴邪肚子都要咕咕叫了才停下来。 再聊也聊不出什么了,四人决定先吃饭再说,拉开窗帘一看却傻眼了——外面早已飞沙走石、不见天日。 风大得已经能把人刮飞了。 没办法只能下楼去找前台,还好招待所经验丰富,日常供应都准备了,一周的伙食肯定是少不了的。 吃完饭一抹嘴,胖子找前台要了两幅扑克,打算用来打发时间。 没想到张起灵不愿意参加,以为他累了,他们三个就没好意思打扰他,转去了胖子房间。 一进门,吴邪就嫌弃的不行,倒也不是卫生的问题,这点胖子还是比较注意的。但实在是太乱了,衣服、裤子、行李包翻得到处都是,还有乱七八糟的各种装备。 “我说胖爷,你叫我们来是给你做小时工的吧。” 胖子听到吴邪的话,义正言辞地说:“那不能,小时工还要钱呢,你俩不要。” 吴邪翻个白眼,很想掉头就走,但为了不会无聊的躺在房间,最后还是决定和吴妄一起帮胖子整理东西。 胖子也没好意思闲着,跟着一起整理,回头一看吴妄的动作,顿时乐了,说:“衣服不用叠,你找个地方堆着就行,反正都是穿过的。” 没办法,现在这个天气洗了衣服也完全干不了,还会有一股怪味,干脆就不洗了。 吴邪抬头一看,一摞整整齐齐的衣服裤子摆在床上,他弟弟手里还有件叠了一半的,笑道:“你叠好了,他也会翻乱,差不多弄个能打牌的空地就行。” 胖子把行李袋放到柜子旁边,说:“那你呢?你这一看就是没做过家务的,平时尽想着使唤弟弟了吧。” 吴邪一想,还真是! 他们兄弟俩从小一起住,分开的时间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即使是叛逆期他都没和汪汪分开过,只是把他爷奶、爸妈、二叔三叔都折磨的不轻而已。 那些生活上的琐事,确实是吴妄管的比较多,偶尔从学校到吴山居去,还会帮他叠叠衣服、包点饺子馄饨、交点水电费……咳咳,还是不要继续想了。 越想越心虚。 还剩最后两件衣服,吴妄觉得一起叠了算了,听到吴邪咳嗽,就想着还好赶在风刮起来之前买了药,过会儿还是得吃点才行。 胖子瞅瞅吴邪,对吴妄说:“别管他,你哥这是想到了以往怎么使唤你的,不好意思了。” “死胖子!收拾你的东西吧。” 不好意思什么?吴妄有些不解。 他没想到吴邪哪里有使唤过自己,反而在这难得重来的人生里,哥哥是教导他最多的人,帮助他学会了怎么和人相处、怎么发掘自己的长处、怎么坦然接受别人的爱、怎么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不再自卑、不再胆怯、不再畏缩。 在他伤心的时候,第一个安慰他的人是吴邪;在他生病的时候,第一个照顾他的人是吴邪;在他迷茫的时候,第一个开解他的人是吴邪;在他失落于父母总是在外奔波的时候,告诉他有一个人会永远不离不弃的——是吴邪。 他们都是这个世界上彼此最亲密的家人。 胖子莫名的看看他俩,怎么感觉房间里开始冒泡泡了,胖子晃晃头,拉着俩人坐在收拾好了的床上。 “来来来,打牌。” 只有三个人,吴邪就拿了一副牌洗牌,问:“咱们打什么?” “三个人还能打什么?斗地主呗。” “行。”吴妄和吴邪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 “四个2。” “不要。” “……”???这对吗? “我赢了,给钱!” “不是,你们兄弟俩不会联手糊弄我吧?是不是出老千?是不是?” “谁出老千了,你不会输了不认账吧。” “你都赢十把了,我哪次赖账了?” “那给钱啊!” “给你!再来!!!”他还真就不信了。 …… “再来!” …… “哈哈哈哈哈哈,我终于赢了!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胖爷赢钱是牌神呐!三清在上,阿弥陀佛,哈利路亚!么嘛么嘛么嘛”这是胖子亲钞票的声音。 “……” “……” “来来来,我们酣战到天亮!” “……”不会赢十块钱就疯了吧? “……”胖哥还好吗?不会是受刺激了吧? …… 第二天,三个人齐齐顶着熊猫眼去吃了早午饭,回屋倒头就睡。 此时,如果有人在胖子房间,就能听到他在睡梦里喊着“我-不-服”“再-来”等等含糊不清的话。 等到了傍晚,刚睡醒的兄弟俩又被胖子拽着不放,直奔战场。 吴邪勉强打了几个小时牌就不行了,任谁旁边坐了个怨夫都受不了,趁胖子解手的机会,立刻拉着吴妄溜之大吉。 第三天,兄弟俩才终于赶在上午九点钟之前起了床,期间胖子再怎么欲言又止,吴邪都当看不见,美美的享用了午餐(其实并没有,每餐都吃一样的,已经美不起来了),就闭门谢客。 直到第四天才再次同意了胖子的邀请。 因为电话线断了。 但吴邪坚持要去张起灵房间打牌,理由是张起灵天天不出门,要修仙飞升了都没人知道。 敲开房门的时候,胖子能一眼看到张起灵眼底的疑惑,但他没管,直接一弯腰挤——没挤进去。 胖子讪笑站直了说道:“小哥,你天天在房间待着不无聊吗?我们是来陪你的。” 张起灵看了眼他身后的兄弟俩后,一双眼睛直直地落回胖子脸上,直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就在胖子以为小哥会一把关上门的时候,突然松开手转身进屋了,示意他们进来。 “小哥,你这两天都没去吃饭吗?” 听到吴妄的话,张起灵淡淡地回了句:“吃了,没碰上你们。” 吃了就行,他们还以为张起灵突然自闭了,饭也不吃、水也不喝,或者是和阿宁一样突然跑了。 房间依旧很整洁,看来张起灵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很安静。 吴邪拿出两幅扑克牌,其中一幅的边缘已经卷边了,对着张起灵说:“小哥,咱们是一个队伍的,你不能一点儿集体活动都不参与啊。” 张起灵刚想说不打,就看见胖子在吴邪身后,神情恳切地双手合十:打吧打吧,求你了! 抿了下唇,张起灵还是答应了。 既然有四个人了,吴邪就打算换一个玩法,胖子坚决不同意,嚷着他只玩斗地主,别的都不要。 知道他是想要找回场子,吴妄和吴邪都懒的揭穿他。 开场前,胖子依旧是古今中外、中西合璧的祈祷了一番,抓牌的时候,嘴里还一直念念有词。 把张起灵烦的不轻,只是谁都没看出来。 两个小时之后,胖子双眼无神地看着桌子上的王炸,这已经是一局里面张起灵甩出来的第二对了。 “小哥,你不是不玩牌吗?” “不玩,不是不会。” 胖子听着张起灵说出的冷漠的话,无力地双手抱头,就在大家以为他要放弃的时候,胖子又支棱起来了。 “再来再来,我就不信了,轮也该轮到我家了。” 张起灵眼睛里的光“啪”一下灭了,无声的叹口气,继续加入牌局。 吴妄和吴邪偷偷瞄了眼张起灵的表情,两个人都要笑死了,深陷牌局的胖子\/胖哥,战斗力太强,小哥都能按住。 第22章 照片 打牌就没有不闲聊的,胖子调整好心情后,就还是营造欢乐氛围的一把好手,逗闷子的话一句接一句。 偶然注意到张起灵抓牌时腕间隐约露出的黑色印记,吴妄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永远不要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来试图掌控别人的想法——说不定人家根本就不需要呢。 吴妄收回视线继续抓牌。 张起灵似有所觉地微微侧首。 接下来几个小时,吴邪则是趁机问了好几次张起灵的身世和过往,每次张起灵就像耳朵不在身上一样无视他,只是一味地“炸”“飞机”“同花顺”。 “……” “……” “……” 这下破防的不止胖子一个人了。 就这样打牌打了一整天,等到夜里八点多钟,张起灵终于忍无可忍地把他们赶了出去,关门之后,张起灵揉了揉眉心,转身进卫生间洗漱。 房门外的三人面面相觑,突然都“噗”的一声大笑起来,看小哥变脸真是蛮有意思的。 还没打开水龙头的张起灵:“……” 招待所的隔音很差,所以他能清晰地听到外面三人的动静好吗? 笑过之后,三人各自回房休息。 没一会儿,张起灵赤着上半身从浴室走出,坐到床边,一只焚风浴火的青黑色麒麟盘旋在胸膛上。 静坐了一会儿后,麒麟逐渐消失不见,张起灵突然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将其打开后,仔细涂抹在手腕上。 手腕轻微转动一下,细细体会到桎梏的感觉松快了一些,但想要完全消散的话,估计还要涂抹半个月的时间。 看着掌心里的小药罐,张起灵心想,药效确实还不错。 第五天,电话线又通了,估计是工作人员抢修成功,吴邪就拿着电脑漫无目的地浏览着。 吴妄则在理出来的空地上做着俯卧撑。 倒是胖子,居然一直都没来找人打牌,不过他不来,兄弟俩也没打算主动去,毕竟——网能用了。 突然想到张起灵既然已经恢复记忆,那考古队其他人估计也恢复了,吴邪就试着在网上搜张起灵的名字。 没想到真的搜出来了一大堆内容,但吴邪看了几条发现全是垃圾信息,一条有用的都没有。 没办法,吴邪又加上了吴三省的名字,没想到跳出来一则寻人启事。 吴邪看了两眼,突然大叫。 “汪汪,你快来!” 吴妄闻言撑起身体,肩胛骨在绷紧的背肌上如同收拢的羽翼,汗水顺着肌肤滚落,砸在地面上,衬得汗湿的肌理越发清晰分明。 他起身的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筋骨拉伸的松弛感,几步走到吴邪旁边弯腰看去,属于高强度运动后特有的的雄性气息,混着极淡的脂膏香味无声地弥漫开来。 空气里似乎有种无声的张力,他靠近时带起的微风拂过吴邪裸露的小臂皮肤,激起细微的颗粒感,热汗蒸腾的气息在两人之间。 吴邪仔细嗅了嗅,是当初他亲手调配的味道,经年累月的用下来,好似已经腌入味了一般萦绕在弟弟的身上。 目光转向他凑近的脸庞——颈侧拉出利落的线条,白皙的皮肤下,浅青色的血管在紧绷的肌肤下微微凸起。 顺着脊背往下看,只要微微侧头就能对上他光裸着的腰腹,身上还有没擦干的汗水痕迹,在灯光下微微发亮,沟壑分明的胸腹块垒随着平稳的呼吸节奏,慢慢地鼓胀、收缩。 吴妄没有立即说话,只是调整着呼吸,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鱼在我这里?” 暗哑的声音瞬间把吴邪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他略显慌乱地揉搓了下鼻子,说:“啊对,这是我刚刚搜到的,上面还有张照片,你看——” 吴邪将屏幕上的照片放大,上面还列出了所有人的名字。 “李四地、霍灵、陈文锦、张起灵……”念到张起灵名字的时候,吴妄稍微停顿了一下,和吴邪交换一个眼神后往下看,后面还有吴三省、解连环和齐羽的名字。 从姓氏来看,考古队成员几乎都是九门的人,但其中几位吴邪和吴妄都不认识,也几乎没听家里提起过。 “哥,这是二十年前西沙考古队出发前的照片吗?” 吴邪点点头,说:“对,而且你看,这是一条两年前的寻人启事了,但又不说要找谁,只说了一句神秘兮兮的‘鱼在我这里’,怎么看都很诡异啊。” 吴妄调转一下方向,半个身子坐在桌沿上,道:“鱼应该是蛇眉铜鱼,从石刻上看一共有三条,你手上有两条,那另一条应该就在发布寻人启事的人手里了,但他找的不可能是你,难道是找三叔吗?” 吴邪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充满疑惑:“他有这张照片,还知道鱼的事情,那他可能本身就是考古队的成员,但如果他是考古队的人,为什么不直接找三叔呢?他们应该认识啊,难道是失忆了?” 刚说完,吴邪又自己否认了,说:“不对不对,失忆了有照片也能找人。” 吴邪说着又仔细查找了一下发布者的信息,但是除了照片和那句话,其余什么都没有,连署名和联系方式都没留。 这样的话,就算有人看到了寻人启事,想联系他也找不到人啊? 有什么意义呢? 俩人都百思不得其解,吴邪抓乱了一头头发,最后决定关闭网页不管了,眼不见心不烦。 退出网页之前,吴妄认真看了看照片上二十年前的张起灵,和如今的他不说多相似了,简直是一模一样,和同伴紧挨着站在一起也能明显看出他游离于众人之外的独特气质。 尤其是照片上的三叔比,如今的三叔已经完全印证了“岁月是把杀猪刀”是什么意思。 俩人还特别留意了一下三叔的老情人,果然是个娇俏伶俐的美人。 没有透露这个意外得来的线索,四人在岛上平稳地度过第七天后,航线终于恢复了,大家收拾好行李准备各回各家。 班次最早的是王胖子,于是三人就看到他逃命似的进了检票口,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胖子:以后再也不打牌了,再输下去,别说底裤了,他都要卖身为奴了!快跑快跑! 等到吴邪和吴妄要进站的时候,张起灵还在外面等着,他的班次最晚,也不愿意提前进站,连他到底要去哪儿,都不想透露一点儿。 “小哥,我们先走了,有事电话联系。”吴邪拎着行李说道,看见张起灵点头了才放心地走了。 “小哥拜拜。”吴妄挥挥手。 目送俩人走了之后,张起灵也起身离开机场,逐渐融入人群不见踪影。 等这边兄弟俩回了杭州,突然想起来联系张起灵,对面传来的就只有无尽的忙音,这是他俩才反应过来,加的是当初张秃子的联系方式,估计张起灵早就扔掉关机了。 焯,他肯定是故意的! …… 飞机一落地,吴妄就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学校,在永兴岛上的这几天,辅导员已经给他打好几个电话了,鉴于环境的限制,才允许他延迟返校。 贰京则只打过一次电话,通话时吴妄刚从海底墓出来没多久,在知道人没事且能联系到后,贰京就放心了,也没问他到底去干了什么。 和吴妄分道扬镳后,吴邪带着俩人的行李回了吴山居。 “汪呜汪呜——” 第一个发现吴邪回来的是喜归,连声叫着从他腿边跑开,直冲到门外四处探寻。 吴邪无语地放下双臂站起身,他刚刚还特意蹲下来准备拥抱喜归呢,哪知道她眼里心里只有吴妄,直接就跑走了。 听到声音的王盟才反应过来,站起来说:“老板,你终于回来了!” “嗯。”吴邪懒散地回了一声。 “老板,你怎么了?不开心啊?” 吴邪摇摇头,径直躺到沙发上,长叹一声:“唉~累啊——” 王盟有心想要去慰问一下他老板,但又怕他问营业额的事,一时有些踌躇不前。 这时喜归从门口跑了回来,一股脑冲到吴邪旁边:“汪呜汪呜汪呜!” 吴邪侧过头,伸长了手去摸喜归的头顶,被她灵活地躲了过去,吴邪顿时坐起身,对着喜归说:“叫什么?你就是这么迎接我的啊?” “汪呜汪呜!” “汪汪去哪了?他不要你了~只有我能收留你,还不快点讨好我。” “汪汪——汪呜汪呜!” 喜归愤怒地边叫边蹦跶,主人怎么可能不要她,这个两脚兽以为她是傻狗吗? 拆家! 喜归立马咬住沙发上的皮,爪子也在上面不停划拉。 “嘿,臭阿喜,你这些天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你就这样对我啊?”吴邪赶紧轻轻拍开她的狗头。 其实那些东西也是吴妄买来放在吴山居的,只是喜归不知道。 所以听到这话,喜归有些犹豫地停下动作,原地转了一圈,气鼓鼓地看着吴邪。 “哎呀,你不想知道你主人去哪儿啦?有没有受伤?” 喜归顿时乖乖坐在地上,一双大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吴邪。 第23章 老痒 “你过来给我摸摸,摸摸我就和你说。” 喜归只好往前跑了两步,将两只前脚搭在吴邪鞋子上,还摇了摇蓬松的大尾巴。 “这才对嘛。”将喜归抱到腿上,吴邪好好揉搓了一番,才说:“你主人去学校了,没时间来看你啦~接下来还是我照顾你哦,知道该怎么做吧阿喜?” 喜归泄气地趴在腿上,犹豫一下后打了个滚,将柔软的腹部露出来,吴邪立马双手陷进去上下左右摸了个遍。 “好喜归,好阿喜,这才乖嘛~” 要是能一直这么乖就好了,吴邪将喜归抱着去了后院休息,行李还是等明天再收拾吧。 第二天给吴妄打了个电话,知道他这几天都时间离校,吴邪就领着喜归搬回了翰林花园,在家里足不出户地瘫了两周。 这两周喜归都是靠着自己遛自己挨过来的,每天下午两点出门、五点回家,比吴邪吃饭都要自律。 两周时间内,吴邪给除了二叔以外的七大姑八大姨、但凡是有点来往的亲戚都问了一个遍,但都不知道吴三省去了哪里。 最后给吴三省的铺子拨了个电话,伙计也是说很久没见过三爷了,还说有一个自称是小三爷朋友的人来找过他,只是看着不太像好人,伙计就给打发走了。 “什么样的人?” “一个男的,看着比你年纪稍微大点儿,剃了个寸头,三角眼、高鼻梁,还戴了个眼镜、戴了个耳环,又不说自己叫什么,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不像个好人? 吴邪自觉自己身边除了三叔的伙计外,其他朋友都挺像个文化人的,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是谁。 挨个把自己认识的人梳理了一遍,突然想到有个人大概符合这些特征,而且他的名字最近还有人提到过,连忙问伙计:“那个人说话是不是不太利索?” “对对对,有点结巴,真是你朋友啊,幸好我让他留了个电话,我报给你……” 吴邪记下号码,挂掉电话后立刻拨了过去,“嘟嘟”两声后对面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谁、谁、谁啊?” 听到这个结结巴巴的声音,吴邪竟然有些感慨,笑骂着说:“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你耳朵坏了吧。” 对面愣了一下后惊喜的大叫:“吴、吴邪?咱们可是三、三年没说过话了,当然听不出、出来了。” 三年。 一个既漫长又简短的时间。 想到刚刚伙计描述的如今对方的模样,吴邪鼻头有些发酸,骂道:“你也知道三年没联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老痒倒也没回嘴,只是语气平淡地说:“没、没死,这不是刚出狱、狱嘛,一回来就找你来了,别生气了。” 一说到这个,吴邪就来气:“你tm连在哪儿蹲着都不和我说,想去探监都不知道去哪儿,还是不是兄弟了?” 在吴妄出生前,吴邪和老痒可以说是最好的朋友了,干什么都一起。吴妄出生后,老痒还跟着吴邪学了怎么当好一个哥哥,抢着给他把屎把尿擦屁股,三个人一起长大。 老痒小时候闯的祸,一大半都是吴邪出的主意,两人臭味相投、形影不离,就连毕业后,老痒还在吴山居工作过一年。 说起来,老痒虽然嘴巴不利索,但特别会忽悠人,当初他在的时候,吴山居每个月总能卖出去一两件东西,他走了之后,吴邪才新雇佣了王盟。 “监、监狱有什么好、好去的,你还抢、抢着去?我就蹲三年,很快就出来了。” 刚听说老痒出事的时候,吴邪就四处打听老痒服刑的地点,但没想到身边的人都说不知道,吴邪找不到人,再加上老痒自己不肯见吴邪,之后俩人就彻底没了联系。 其实吴邪想见他,不仅是因为兄弟情,还有愧疚。 明明知道老痒家里条件不太好,还总是在他面前吹嘘他爷爷有多厉害,不止一次地炫耀过家里的宝贝,还胡编乱诌了一大堆下斗的故事,导致老痒也想进入这一行。 果不其然,三年前老痒就跟着一个江西的老表去秦岭偷偷倒斗,结果一次就被抓了,那个老表直接判无期,老痒则是靠着结巴可怜的模样,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失足青年,这才只判了三年的有期徒刑。 所以吴邪总觉得自己要为此付一部分责任。 老痒不知道吴邪心里是这样想的,否则一定骂醒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路要走,只有自己能决定自己干什么,又不是吴邪逼他去盗墓的,无论如何也不能算在他头上。 “你、你这几年怎、怎么样?小妄呢?” “我不还是这样,一直窝在吴山居里,汪汪也考上浙大了,而且你肯定想不到他学的是什么专业。” 鉴于老痒的遭遇,吴邪决定还是不要把最近发生的事说出来戳他的心了,既然出来了就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别说了之后,又把老痒说动心了。 “什么专业?和、和你一样学的建筑吗?” “反正你就猜吧,我和你说……” 吴邪一改平时的懒样,坐直在沙发上和老痒激动地聊起来,话匣子一打开,什么都能聊,俩人回忆回忆往昔、憧憬憧憬未来,再聊聊各自贫瘠的感情生活,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直到门口传来喜归用头顶门的声音,吴邪才意识到已经是下午五点了,俩人居然聊了三个多小时,也算是把三年的话给补上了。 吴邪把门打开,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湿巾给她擦脚,还好喜归很自觉地把脚挨个翘起来,擦完之后就直奔水盆喝水去了。 “你、你那什么动静?” “汪汪不是在学校上课嘛,阿喜平时就养在我这里,她现在天天自己出去溜达,也不怕跑丢了。” “噗——”老痒笑喷,说:“你丢了,阿喜都、都不会丢,她可太聪明了。而且阿喜居、居然愿意和你住一起。” 吴邪嘿了一声,手上毫不客气地揉搓喜归的狗头,说:“什么叫居然愿意?还有没有良心了,她和汪汪小时候难道不是我伺候的?是吧,阿喜?” 喜归哼唧两声,不太想理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电话那头传来老痒不客气地大笑声。 “不理我?谁每天任劳任怨地给你梳毛、给你铲屎?还不都是我?” 吴邪拽拽喜归的尾巴,小声骂了句“没良心的”,说:“来,阿喜打个招呼,这是你好久不见的痒哥哥。” “痒哥哥”无语,听到电话那头的欢快的狗叫声,只好说:“阿喜好、好久不见。” 喜归听到熟悉的声音,又叫了两声。 老痒没太听懂喜归在说什么,含糊了两句就茬过去了,喜归也感觉聊的差不多了就转身趴到窝里休息。 “啧,怎么不喊阿喜妹妹了,三年不见有点生疏啊~”吴邪重新坐回沙发上,调侃地说。 因为吴妄和喜归的年纪差不多大,吴邪和老痒小时候被家长禁止以长辈自居(狗爸、狗妈),所以喜归就变成了最小的妹妹,小时候老痒玩游戏输给吴邪,就会被要求喊阿喜妹妹。 因为每次这么喊,都会被家长揍,吴邪也这样被揍过。 “喊妹妹也、也不是不行,那我还要喊小妄弟弟呢。”老痒知道怎么抓住吴邪的痛点。 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越长大,吴邪奇奇怪怪的占有欲越重,明明小时候还很喜欢别人喊吴妄弟弟呢。 搞不懂。 “哼。”吴邪果然翘嘴,看了眼手机说:“今天就聊到这吧,我手机都没电了,你晚上要是没事,我请客去吃饭,给你接风。” “那行,老子可是三年没吃过好、好的了,大出血你可别心、心疼啊。” “咱们去之前那家特别贵的,还记得吗?我把压岁钱都拿出来了,你还能吃得垮我?” “那、那还差不多,记得叫上小妄啊。” 吴邪的压岁钱有多少,老痒很清楚,绝对是一大笔钱,但他其实也知道吴邪就是这么一说而已。 因为压岁钱的存折虽然在吴邪手里,但他不知道密码,一切都白搭。他二叔说了,既然一心要经营好吴山居,那就不许动用存折和家里的钱,全靠自己打拼。 而吴邪自己攒的钱,装修完吴山居再交几年水电费,基本已经花的差不多了,不然也不会一直开着一辆破金杯了。 “我一会儿给汪汪打个电话,他最近还挺忙的,但你放心,一听到是和你吃饭,他肯定来。” “行,那就晚上见!” 挂掉电话,吴邪立马给吴妄拨了过去。 “喂,哥。” “汪汪,你知道我刚刚在和谁打电话吗?” “啊?谁?”吴妄听着他哥兴奋的声音顿时笑了,说:“三叔?小哥?” 吴邪接连否定,吴妄有些迟疑地问:“二叔?” “额……你觉得呢?如果是二叔的电话,我会是这个语气吗?” 吴妄哈哈一笑,真不知道他哥为什么这么怕二叔,说:“那我猜不出来了,你说嘛。” “是老痒!” “痒哥?他回来了?现在在杭州吗?”吴妄震惊地睁大眼说道。 第24章 耳环 老痒的遭遇吴妄也很清楚,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担心吴邪下斗的原因之一。 实在是前车之鉴啊。 “对,他在杭州,今天晚上你有空吗?我们去吃饭。” “当然有,没有也得有。” “哈哈行,那我晚点儿去学校接你。” “好。” 挂掉电话,吴邪激动地转了一圈,翻出一套出门的衣服,就跑去洗澡了。 谁让他这两周过得太邋遢了呢。 吴邪边哼歌边洗澡,洗到一半还跑出来要把喜归逮进去一起洗,身上还滴着水呢,追着喜归跑了四圈——没追到。 闹得屋里一团糟。 “晚上汪汪也来啊,你就不想洗个澡再和他亲亲抱抱吗?你看你脏的。” 趁着喜归考虑的一瞬,吴邪一把抓住她,拎着她进了浴室。 傍晚,吴妄在学校门口见到的就是焕然一新、香喷喷的吴邪和喜归了。 上车后,吴妄坐在副驾驶上,喜归一个劲儿地在他身上又扑又舔:“汪呜汪呜~” 听到暗含委屈的呜咽,吴妄紧紧地把喜归搂在怀里,连声道:“好啦好啦~乖啦~等我忙完这一阵就来陪你玩好不好?” 吴妄把喜归举起来,一人一犬的鼻子碰在一起,能清晰地看到小狗亮晶晶眼睛中他的倒影。 “阿喜身上好香呐~” 喜归:“汪呜汪呜!” “哥哥给你洗的澡呀,那你有没有乖?” 喜归:“汪呜汪呜!” 一旁开车的吴邪,不由自主地分神看去,看一人一犬亲亲密密地抱在一起,一时不知道该吃谁的醋。 难道他身上不香吗? 吴邪撇撇嘴,将车停到路边。 “哥,在这儿吃啊。”吴妄跟着吴邪走进装饰豪华的大酒店,说:“东西都卖出去了?” 毕竟这家酒店除了贵,没别的毛病了。 吴邪摇摇头:“还没呢,但是瓜子庙那次卖的钱还剩点,吃饭肯定够了。” “好吧,痒哥还没到吗?”吴妄四处看了看,在招待人员的指引下进了包间。 “没事,我们先点菜。”吴邪拿着菜单,把上面大份的肉菜都点了个遍,还点了两瓶五粮液。 没过一会儿,老痒就来了。 吴邪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收拾好了情绪,没想到看到老痒的第一面,他还是差点红了眼眶。 叹口气,吴邪走上前和老痒抱在一起,拍拍他的胳膊说:“好久没见,怎么还胖了呢。” 老痒笑嘻嘻地说:“胖、胖了一点,倒是你,还是这么瘦啊。” 说完,看向吴妄,朝他张开手臂:“小妄,也长、长大了,比你哥还高、高一点。” 吴妄上前和老痒抱了一下,右手按了按他的背,说:“痒哥胖点还比以前精神了,我哥要是再胖点就好了。” 吴邪摸着自己肚子大笑道:“那没办法,我天生就是吃不胖。” 吴妄笑着转过头,却没想到突然看见一个无比眼熟的东西。 “痒哥,你的耳环是在哪儿买的?” 吴邪没注意到这个,还以为他弟弟也开始臭美了,说:“你不会也想戴耳环吧?小心咱妈发飙啊。” 老痒愣了一下,没想到吴妄一眼就看到他身上最特别的东西,摸了一下耳环说:“这可不是买的,但我确实付出很大代价啦哈哈,说来话长,一会儿给你解释吧。” 吴邪闻言好奇地看了一眼,看清耳环的一瞬间,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六角铃铛! 怎么会是这个? 吴邪震惊地看看铃铛,又看看老痒,刚想说什么,被吴妄拉了拉衣角,示意他先吃饭再说吧。 三个人重新坐下来,吴邪把旁边椅子上的喜归放到老痒怀里,说兄妹俩好久不见,赶紧重新培养一下感情,接着和吴妄激烈地眼神交流。 老痒当作没看见,只是骂了他一句,但还是稀罕地把喜归搂在怀里,直到喜归的特制宠物饭来了才放下。 让喜归去吃饭,剩下三个人话题还没打开就先喝起来了。 吴妄没有再提铃铛的事,而是说起了这三年间发生的趣事,三人越聊越上头,等到桌子上菜被消灭的差不多的时候,酒也快喝完了。 老痒看一眼追着自己尾巴咬的喜归,问:“阿喜今年多大了?” 吴妄拿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19了。” 一般的狗狗的寿命在10-15年之间,其中小型犬的寿命较长,可达15-20年,西施犬的寿命一般也在这个区间内。 喜归从小就是狗舍精心照料长大的,并接受吴老狗的特殊训练,单看外表,她还是和从前一样活泼好动,但从实际年龄上看,喜归现在已经是标准的老年狗了。 寿命论永远是最无解的,老痒有些后悔提到这个话题,连忙岔开:“你哥在电话里说死活不说你学的什么专业,现在能说了吧。” 吴邪慢悠悠地说:“不是让你猜吗?” 老痒骂他说:“我都猜了个遍了,还能学的什么?总不能是学法了吧?” 看吴邪惊讶地挑眉,老痒难以置信地说:“真学法了?小妄你、你怎么想的?你家这么‘家学渊博’,吴、吴二叔也同意了吗?” 真不是想把家里人都送进去吗? 吴妄听着痒哥震惊的语气笑弯了眼,说:“就是普通专业而已,本来我也很纠结学什么,正好浙大新开了法学专业,我就选了,二叔也没说什么。”【1】 老痒语塞,专业是普通专业,但学专业的人不普通啊!家里更不普通啊! 吴邪就是想看老痒这副被雷劈了的表情,现在已经笑得不行。 “学法也挺好的,再考个律师证,等以后三叔暴露了还能帮他打打官司、争取减刑呢。” 老痒用一种看“大孝侄”的眼神看着吴邪,过于深谋远虑了吧。 笑过之后,吴邪借着酒劲问他:“现在能说说那个耳环是怎么回事了吧?你哪儿弄来的?” 吴邪指指老痒的耳朵。 老痒摸了一下耳环,说:“这个嘛——就和我蹲局子有关系了。” 这么一说,吴邪的酒劲顿时醒了,有些后悔问这个了,他是想知道铃铛的来历,但也没想勾起老痒的伤心事。 倒是吴妄观察了一下老痒的表情,不仅没有暗淡沮丧,反而透着一股子骄傲,就试探地问了一下:“从秦岭弄到的吗?” 老痒抬了抬下巴,被酒精涨红的脸上带着点得瑟的意味,说:“对,就是在秦岭搞的,而且不只是这个铃铛,我还在秦岭碰到了超乎你们想象的东西。” 听出老痒丝毫不介意提到三年前害他入狱的事,吴邪自然也不纠结了,就问:“超乎想象的东西我见得多了,上次我们在……” 桌子底下的脚被吴妄踢了一下,吴邪顿时改口:“在我三叔的铺子里,还看见不少好东西呢。” 老痒没听出吴邪的停顿,只是竖着一根手指故弄玄虚地摇了摇: “我当然知道你见过好东西了,那博物馆里还有更好的呢,但我在秦岭看到的——嘿嘿,我说了你都不信。” 第25章 往事 吴邪哼笑一声,如今的他可不是三年前只会纸上谈兵的他了,鲁王宫和海底墓碰见的哪个不是世所罕见。 担心两人又开始拌嘴,把话题扯到十万八千里之外,吴妄只好身体前倾,期待地看向老痒说:“痒哥——你就说吧。” “咳。”听到吴妄拉长尾音的话,老痒有些自得,再加上对面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期盼地看着自己,本来还想卖卖关子的。 还不赶紧说?吴邪试图用眼神杀死他。 老痒伸手沾了点酒,在桌子上勾勒出一幅画,吴妄和吴邪都凑近过来看。 吴邪看着那画揉了揉眼,以为是自己喝酒喝多看花眼了,再定睛一看,立刻大叫:“你是没长嘴啊?还是手残呐?说不明白你倒是画明白啊!这画的什么鬼玩意儿,这不是个狼牙棒吗?” “哦,你在秦岭看见的超乎我想象的东西就是个大狼牙棒?” 老痒觉得自己画得可有神韵了,吴邪就是没见过那东西,不然肯定觉得像,说:“就你、你那眼神,你看的懂个屁!你就不配欣、欣赏我这幅画作,小妄,你来看。” 吴妄上下左右仔细端详了一下大作,说:“是树吧?一棵大树?” 见老痒神色高傲地瞥自己一眼,好像在说“我就说你懂个屁!”,顿时气笑了:“树?那还不如狼牙棒呢?别说秦岭那样的深山老林了,我家还好多珍奇的树种呢,你又不是没见过。” “应该不是真的树吧。”吴妄道。 “啧。”老痒一拍吴邪的肩说:“和你说话真、真费劲,你就不能学一下小、小妄吗,发散一下思维,当然不是真的树了。” “这是——”老痒压低声音,很是神秘地说:“这是青铜的树,我画、画的是它的树杈,足有我手腕这么粗!” 青铜器?难怪你老表被判了个死刑啊!这是吴妄和吴邪的第一反应。 老痒这是真的走了狗屎运了,倒青铜器就只判了三年,确实能拿出来吹牛了。 吴邪就说:“不会是三星堆那种的吧?那你俩胆子是真大呀,这种东西都敢搞,你搞点小玩意儿不好吗?还好出手。” 明白吴邪什么意思,老痒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和你想象的青铜器不一样,三星堆那都是小巫见大巫,而且你不了解我们当时那个情况……” 接下来,老痒就将三年前在秦岭的见闻都说了出来。 在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吴邪不得不打断他,他总觉得老痒太夸张了:“等会儿,二十米?你们挖了二十米都没挖到底,怎么可能!” 老痒原本想要点根烟,但是摸了下口袋才想起来,因为吴妄不喜欢烟味,所以他就没带烟过来。 老痒只好夹了个花生米嚼着,含糊不清地说:“不止二十米,我们用螺纹钢管斜着打下去,下面起码还有十多米深!没办法就只能放弃了,那么长的青铜器挖出来了也没用,我又不是嫌命长。” 听出老痒语气中的遗憾,吴妄和吴邪不再觉得他是瞎编了,但是三十米的青铜器?这可能吗? 现今公认最大的青铜器是后母戊鼎,鼎高也不过一米三左右,之前提到的三星堆青铜树中最高的一号神树修复后是将近四米,专家的推测也不过是五米。 这样大的东西已经需要将近三、四百人同时协作了,如果要造三十多米的青铜树,需要的人力物力简直难以想象,如果是真的,简直就是神迹了。 吴邪有些头晕地计算那“神迹”的数据,吴妄就问:“青铜树既然没有挖出来,那痒哥你是怎么被抓的呢?” 说到这个,老痒就有些咬牙切齿,在吴邪的追问下,才无可奈何地道出原委。 原来是当初俩人看青铜树不好挖,就转而在旁边找到一些值钱的“锅碗瓢盆”倒卖,但他那个江西的老表不知道是不是头脑子不好,见人就说青铜树的事。 而秦岭自古就对倒斗的事抓得很紧,一次倒卖东西的时候,他老表又开始逢人就说青铜树,旁边有人听到了,就顺手把他俩给举报了。 于是就被抓了。 本来抓了就算了,不提青铜器还不会罚太重,但他那老表又开始发癔症,还没怎么审他,他就把以前倒斗的事全部说了出来,直接当场判无期。 吴邪也被这离谱的操作无语住了,无奈地说:“你真是点背点到家了,这都能行。” 老痒也很无力,刚开始蹲局子的时候,他都反反复复问候他老表好几次了。算了,不想了,老痒摇摇头,举起杯子和吴邪碰了一个。 看两个人又要接着喝了,吴妄及时把话题拉回来:“痒哥,你还没说耳环的事呢。” “哦对。”老痒摸了摸耳环,干脆把它取了下来递给吴妄,说:“你不说我、我都忘了,这么惦记啊,你喜欢就、就送你了。” “你痒哥我身无长物,三、三年不见了,就只有这个铃铛还能值点钱,给你了。” “不行痒哥,这我不能要,这是你……” 老痒把铃铛一把按在吴妄手里,要是吴妄有耳洞,他都直接帮他戴上去了。 “不能拒绝啊,这是你哥我、我的一份心意,你收好了。要是卖钱,你和你哥一起分,要是不、不卖,你就自己留着。” 吴邪把三人面前的菜盘子推开,将铃铛拿来放在三人面前,边看边说:“先不说这些,你先说这东西哪儿来的吧。” 老痒嘿嘿一笑说:“还能是哪儿来的,当然也是秦岭弄到的了,就在青铜树边上,有个粽子被裹得像个蚕蛹似的,这铃铛当时就戴在粽子耳朵上,我看模样还不错就自己留着了。” 戴在人身上的? 和吴妄、吴邪之前见过的铃铛使用方式都不同,仔细看铃铛上的花纹也不太一样,且这个铃铛更小一些,只有小拇指尖的大小,难怪一开始吴邪根本没有注意到。 怎么会有人敢将这种东西戴在身上呢? 吴妄把铃铛翻过来仔细看了看铃铛口才发现里面灌满了松香,已经响不起来了。 这一举动刚好也对上了这种铃铛的致幻功能,因为铃铛本身就是为了听个响,这个却故意堵死不让它响,更像是欲盖弥彰。 第26章 鼓动 老痒见俩人把铃铛翻来覆去地看,都快看成斗鸡眼了,觉得有些奇怪。 “你俩干什么呢,就算真的是个好东西,也不用看这么仔细吧,不知道还以为你俩要把它吃了呢。” 吴邪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把之前鲁王宫和海底墓的事说一下,毕竟之前不说是担心老痒不开心,但是现在老痒怎么看都是不介意这些的。 吴邪还着重说了两个地方铃铛蛊惑人心的事,但没想到老痒听了之后的第一反应却是—— “md和你们比起来,我干的事算、算个屁啊,你俩才应该被逮起来呢,都够枪、枪毙了吧,尤其是你吴邪,你还带着弟弟一起去?生、生怕给你们吴家留个种啊!” “你二叔居然没打断你的腿?” 吴妄听到二叔略有些不自在,他到现在还瞒着二叔呢。 吴邪赶紧拽住老痒的衣领说:“你可得给我保密啊,要是传到我二叔的耳朵里……” “呵呵——”吴邪阴森森地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看老痒比划了一下给嘴巴拉上拉链的样子,吴邪才放心,掂了掂铃铛说:“这可是战国之前的好东西,你自己留着吧。” 老痒摆了摆手,说:“这种好、好东西送给你当然舍不得,但是送给弟弟肯定舍得,你、你就别想了。”说完把铃铛拿回来交给吴妄。 嘁,吴邪无声撇嘴,他觉得老痒蹲三年已经蹲傻了,送给吴妄和送给他有什么区别? 吴妄把铃铛用纸巾仔细抱起来放进口袋,给老痒倒了一杯酒,举杯道:“谢谢痒哥~我干了。” 老痒把酒喝了,还不忘说:“你喝慢点。” 喝完后,见吴邪还在撇嘴,以为他是嫉妒了,就揽过他的肩膀说:“你要是真喜欢,那地方还、还有不少呢,关进去的时候没暴、暴露出来,我还做了标记。” 听懂了老痒话里的意思,吴邪还以为他是开玩笑,笑着说:“你可拉倒吧,从海底墓出来我就发誓再也不下斗了,还是安安稳稳混吃等死的日子比较适合我。” 吴妄觉得老痒不像是开玩笑,提到秦岭的时候,语气中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向往,有些担心地说:“痒哥,这种事没个头的,不如安稳点儿找个班上。” 吴邪听了这话,再看老痒认真的表情,就知道他是来真的,顿时骂道:“你tmd三年局子白蹲了是吧,这要是再被抓到,二犯和初犯可不一样,不是再蹲三年这么简单!” “要是真的这么倒霉,我也认了。”老痒慢腾腾地倒了杯酒,语气平淡。 “没办法,来、来之前我已经打算好了,这次回杭州就是来找你的,希望你和我一、一起去,到时候指点指点我,先搞个十几万再说。” “十几万?还再说?你到底要干多大的买卖啊?你要是真的缺钱,你和兄弟说,不管需要多少,总能有个商量吧。” 吴妄也劝他:“痒哥,我哥第一次下斗是好奇,但回来就后悔了,第二次更是死里逃生!就算你是走投无路……痒哥,还有我们呢,别去了。” 老痒将手中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伸长胳膊揽着俩人,说:“我确实是走、走投无路,不然也不会说这些,我知道你俩的心、心意,但真的不是那么简单。” 老痒的话充满苦涩,吴邪一听就受不了,用力一推老痒的前胸说:“你说个数吧,缺多少值得你这么拼命?” 老痒把手收回来,比划了一个“4”的手势。 “四十万?”吴邪问。 老痒摇了摇头。 “四百万?”吴邪震惊。 老痒点了点头。 “你tnd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四十万吴邪还能拿的出来,四百万就得找家里人了,还不好张口。 毕竟他的吴山居虽然是做的古董买卖,但由于市场有限、名气太小、利润单薄、生意不好……等因素,实际赚到的钱根本不多。 吴妄皱了皱眉,说:“痒哥,先说说你要这四百万做什么。” 老痒听了愣愣地看着吴妄,不是,听这语气,四百万也能拿出来? 不由看一眼吴邪,你俩真的是亲兄弟?资产差这么多?小妄可是刚成年没多久啊。 吴邪也愣住,随后想到了夜明珠那些东西,即使是卖了之后四个人分,四百万确实也能拿的出来。 老痒揽着吴妄的手控制不住地捏紧,半晌后手放下,长叹一口气说:“四百万不、不是小钱,就算你们能拿的出来,我也没、没脸用……四百万呐,就算把我卖了也还不上。” 看吴妄皱着眉想说什么的样子,老痒挥挥手,说:“借、借钱最终还是解决不了我的问题,最好的办、办法还是得自己赚到这笔钱,才用的放、放心。” “我知道你俩担心什么,放心吧,那儿其、其实算不上什么大斗,没你们之前那两个斗凶险,不然之前也不会就、就我和我老表两个人就找到了,说白了就是个殉葬坑而已。” “我们就是去坑里瞧瞧,主要是让吴邪帮、帮我掌掌眼,到底哪些东西才算是值钱的。” 说完,老痒还一拍吴邪的前胸,涨红着脸笑嘻嘻地说:“你就当、当旅游呗,那边好山好水——好姑娘~,去那边看看、欣、欣赏欣赏也不亏啊。” “要、要是能找个女朋友回来,你老头子不、不得乐开花~” 吴邪嫌弃地把老痒的手拍掉,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老头子就不是乐开花了,而是把他屁股打开花才对! “你都说是殉葬坑了,还能有什么好东西值四百万?不是白跑一趟?” 吴妄闻言赞同地点头,拉住老痒说:“痒哥,单单一个大斗,都不能说赚到四百万,更何况还是你们之前去过的殉葬坑呢,如果真的有急用,你先从我们这里拿,以后再慢慢还吧。” “就是啊,我俩又不是外人,真还不上就卖身给我们了呗~”吴邪有意淡化这个话题,毕竟他是真的不想再去什么山区、森林、古墓了,太tm累人。 老痒见无法说服两个人,就又换了一个说法,道:“行了,实话说吧,最主要的确实不是那个殉葬坑,上次我老表在那边看过了,说他确定那坑附近一定有一个大型的皇陵,我这次其实是冲着皇陵去的。” 第27章 怀疑 老痒翻来覆去的说,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拉上吴邪一起去秦岭,这不免让吴妄感觉些许烦躁:已经坐过一次牢了,为什么还要再去?为什么要拉上最好的兄弟去? 酒意逐渐上头,冷硬拒绝的话仿佛马上就要脱口而出,却被吴妄死死忍住了。 伤人伤心的话不能随便说,他不想误解这个从小爱护他的哥哥,更何况三年不见,不想大家第一次重逢就闹个不欢而散。 但醉眼朦胧着,好像只是一瞬间,眼前的痒哥好像已经不是当初的模样了似的,让他有些恍惚。 “小妄?小妄?” 吴妄眼神有些涣散,被耳边的喊声叫醒,回过神就看见痒哥正关切地看着他。 “怎、怎么了?喝醉了?都说让、让你慢点喝嘛。” 吴邪倒了杯白水推过来,说:“喝两口水吧,再去洗把脸缓缓,你看你脸红得像猴子屁股似的。” “哦,哦好。”吴妄用力眨眨眼,看了看老痒,拿起杯子喝了两口,起身去洗手间,喜归紧跟在他身后一起。 等吴妄出门了,老痒奇怪地看向吴邪,说:“小妄怎么了?感觉他看我眼、眼神怪怪的。” 吴邪摆摆手,没太在意:“当然怪了,三年不见,一见面你就拉我去下斗,不是和你说了刚从海底墓死里逃生嘛,他当然担心了,你还吓他!” “我、我没吓他,真没什么危险,不然我怎么可能来、来找你们呢,不行的话,就我们三、三个一起去啊。” “别了吧——” “不是,你想想啊,你要是和我一起去、去的话,不仅能帮、帮我,还能查查铃铛的事啊。”老痒推了吴邪一下提醒他。 说到铃铛,吴邪顿时意动了,无论海底墓的事情是怎么回事,三叔的失踪都是既定的事实,但有关的线索少得可怜,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丝铃铛来历的线索,如果不抓住机会追查…… 看吴邪态度有些松动了,老痒赶紧趁热打铁,靠近他小声说:“就算不是为了我,只为了你三叔……” 俩人脑袋靠在一起小声交流起来。 另一边吴妄正站在洗手台前,白炽灯光砸在洗手池光洁的陶瓷表面,反射出晃眼的白斑,吴妄看着面前镜子里映出的自己。 颧骨染上两团浓烈的酡红,一路蔓延到耳根,烫得灼人,喉咙里还残留着酒精的辛辣余韵,很像卡了块沉甸甸、温吞吞的火炭。 他拧开水龙头,动作有点用力过猛,冷水唰地冲出来,哗啦啦地砸进池底。 吴妄俯下身,双手并拢掬起一大捧冷水,泼在自己滚烫的脸上,冰冰凉凉的触感瞬间舒缓了皮肤表层残留的酒意带来的热气。 他长舒一口气,身体都跟着激灵了一下。 没停,又掬起一捧拍在脸上、额头上,水珠四溅,弄湿了他敞开的衬衫前襟领口,浅色的布料洇开一片湿痕变得有些透明。 吴妄甩了甩头,水珠从湿润的额发、眉毛、鼻尖飞溅开来,他抬起湿漉漉的手,五指张开,将额前那几缕湿透后更显凌乱的黑发,一把捋向脑后。 露出了光洁饱满、此刻却同样泛着红晕的额头,几缕没被完全压服的发丝倔强地贴在鬓角。 再看向镜子。 脸上的红潮已经被冲淡了一些,但皮肤底下依旧透出热意,冰凉的水珠挂满了脸颊、下颌、鼻梁,甚至睫毛尖上都凝着细小的、颤巍巍的水珠,将浓密的眼睫压得更低垂了一些,与眼尾的红潮融到一起。 镜中人的眼神似乎清明了些许,但那层锐利得有些过分的探究感,依旧盘踞在瞳孔深处,吴妄只好抬起双手,掌心用力地搓揉着自己的脸颊,仿佛要把残留的酒气和某种更顽固的东西一起搓掉。 “呼——”他对着镜子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白色的水雾在镜面上晕开一小片模糊。 镜子里的人影和他四目相对。 他盯着那双眼睛,和过去无数个时刻一样对自己无声地说: 不要胡思乱想。 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别多想。 反复念叨几遍之后,吴妄躁动的情绪才好一些,有时候他真想撬开自己脑子看看,怎么总是胡思乱想,难不成是有被害妄想症吗? 连从小认识的哥哥都怀疑上了,真是最近背书背得昏了头! “汪呜——汪呜——”喜归在他脚边扒拉了两下。 吴妄笑笑,将她抱起来揣在怀里,顺了顺她身上的长毛后,说:“好啦,我没事,咱们回去吧。” “汪呜——” 等调节好情绪的吴妄推开包厢的门,就看到他哥和痒哥两个人又开始你一杯、我一杯的喝起来了。 而吴妄坐回座位后选择了喝白水。 “少喝点吧痒哥,一会儿站都站不稳了。” 老痒回头一看,发现吴妄又恢复了一贯的亲切笑意,仿佛之前的眼神只是一个错觉,老痒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将他潮湿的头发揉成一个凌乱的毛团。 “把这、这瓶喝完就不喝了,不然你、你哥一会儿喝醉了还要耍酒疯。” “谁耍酒疯了?”吴邪在一边大声抗议。 吴妄无奈地摇摇头,其实老痒和吴邪喝醉了都挺安静的,前提是不把他们俩放一起。 看吴妄的表情,吴邪和老痒也想起了以前大家瞒着家里人偷喝酒,然后喝醉了到处闯祸的往事,顿时凑到一起哈哈大笑,嘴里不停念叨着。 …… 三人叙旧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从酒店走出来,迎面吹来的冷风让人清醒不少。 吴妄一左一右搀扶着吴邪和老痒,喜归在三人身边紧紧跟着。 “痒哥,这么晚了要不先住我那儿吧。” 老痒摆摆手,打了个酒嗝说:“不、不用了,我还是回去住,家里还有东西没收拾好呢。” 边说边把胳膊从吴妄手里抽出来,却差点没站稳摔倒,还好吴妄一把拽住了。 吴妄有些无奈,道:“痒哥,你都站不稳了,怎么回去啊?” “就是。”吴邪把车钥匙抛给酒店安排的司机,拉住老痒说:“你别回去摔一跤都没人知道。” 老痒翻个白眼,道:“你才、才摔一跤呢,我那有人照顾,别担心了。” 说完,把还在追问“家里有谁啊”的吴邪推到吴妄怀里,连声说:“行了行了,赶紧走吧,人家司机还等着呢。” 吴妄一手环住吴邪的腰,吴邪就顺势将半个身体靠在弟弟身上,右手搭在他脖颈后,说:“真不用送你一趟?” 第28章 解酒 老痒:“不用,赶紧走、走吧,我有人接别担心了。” 听他这么一说,吴邪就以为老痒后面还有什么安排呢,坏笑了一下,而且老痒也没醉到不省人事,不用太担心,于是挥挥手勾着吴妄走了。 “痒哥,等我空闲了找你玩哈!”吴妄回过头喊。 老痒笑着应了。 等目送金杯开远之后,老痒还看着车开走的方向怔怔出神,半晌后被风吹得一激灵才回过神。 收回视线后,老痒转头去买了包烟。 深夜的街角,老痒脊背弓着,膝盖顶在胸口,手臂搭在膝头,指尖夹着烟,整个人缩成一团蹲在路边。 猩红的火点在他指间明灭,每一次呼吸都带起一阵急促的亮起,随即又被呼出的白烟迅速吞噬,劣质烟草燃烧的辛辣气味混杂着夜晚的凉气逐渐弥漫开来。 烟雾成了他脸上最浓重的面具,灰白的烟龙丝丝缕缕地盘绕在他的口鼻周围,再逐渐向上蔓延,直到模糊了他的眉眼轮廓,只在他紧绷的下颌投下一些支离破碎的光斑。 看不清神色,只有那一点猩红的火,在烟雾的掩护中亮着。 呼——吸—— 火点急促亮起,烟身迅速缩短一截。 呼——吸—— 又短一截。 一根烟很快燃到了滤嘴边缘,灼热的触感烫到了指尖,老痒像是毫无所觉,直到那点红彻底压灭。 没有停顿,他极其自然地进裤兜里摸索,又是一根香烟叼在了略显干燥的唇间。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橘黄的火苗窜起,点燃了新的烟卷。 重复的猩红亮起,浓烟呼出,烟雾比刚才更浓、更急,像是要把肺里所有积压的浊气都吐出来,又像是要用这呛人的屏障将自己隔绝得更深。 老痒蹲在那里,像一尊被烟雾缭绕的、失去灵魂的石像。 第二根烟燃烧的速度似乎更快,当滤嘴再次传来灼烫感时,他终于有了反应,猛地站起。 蹲得太久,双腿的血液骤然回流,带来一阵强烈的酸麻和针刺感,让他起身的动作带着明显的踉跄和僵硬,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将沾着唾液的烟屁股随手扔在地上。 穿着硬底皮靴的脚抬起,狠狠碾了上去,鞋底在地面上用力地摩擦,将烟蒂碾扁。 老痒呼出最后一口烟雾,露出他紧抿的唇线,紧绷的下颌角,和眉宇间一道深刻的疲惫印痕。 之后双手深深地插进外套两侧的口袋里,肩膀微微耸着,像是要抵御深夜的寒气,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深夜昏黄的路灯,将他孤直的背影在地上拉得越来越长、越来越细,逐渐变得模糊扭曲,最终消散在黑暗中。 如同他刚刚碾碎丢弃的那点火星,连同那缭绕不散的烟雾,一同被这浓重的黑夜吞噬地一干二净。 吴妄将吴邪扶到沙发上坐下,先去洗手间拧了两条湿毛巾,一条递给吴邪,一条用来擦拭喜归。 喜归乖巧地抬头,把脸放在吴妄掌心,擦了把脸再接着擦脚。 吴邪接过毛巾敷在脸上擦了擦,看吴妄还要往厨房去,招了下手说:“别忙活了,都这么晚了,洗洗睡吧,你明天还有课吧。” 吴妄洗了个手,边给生姜切片边说:“没事,我明天十点才有课,煮点水喝吧,免得明天头疼。” “行,你说了算~” 吴邪随口应了句,整个人陷在客厅里宽大柔软的布艺沙发里,后背贴着饱满的沙发靠垫,脖颈以一个舒展慵懒的弧度向后仰着,后脑勺正好卡在沙发靠背微微凹陷的弧度上。 他眼睛眯着,嘴角先是压着,像是在回味什么极有意思的事,随即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喉咙里滚出两声短促的哼笑。 哎呀~除了他,谁还能有这么好的待遇啊—— 这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将脸上的毛巾拿下来,吴邪转头看向厨房,侧脸线条在暖光下显得无比柔和,但微扬的眉梢、上翘的嘴角掩都掩不住。 他甚至舒服地蹭了蹭靠背,找了个更惬意的角度窝着,脚踝交叠着随意搭在沙发前的矮几边缘,脚尖还因为心情愉悦而微微晃了两下。 那无声的姿态,仿佛在对着空气宣告:这位置,这待遇,这舒坦劲儿,除了他吴邪,别人连边儿都甭想沾。 感叹完,突然想起什么的吴邪站起身,走到厨房门边靠着看他弟弟忙活,看了几分钟突然说:“过两天我要和老痒去秦岭一趟。” 正在用长柄勺搅弄的吴妄听了一愣,转头看向他,不解地问:“不是说不去了吗?” 吴邪说之前就知道他弟弟肯定不太同意,他摇摇头走过来将毛巾放在台面上,接过吴妄手里的长柄勺继续搅拌。 “没说不去啊~” 看吴妄皱眉,吴邪紧靠在他身边,温声说:“本来是不想去的,但是你痒哥有一个理由说服我了。” “六角铃铛。”吴妄第一时间想到。 吴邪点头同意,还补充了一句:“三叔。” 吴妄抿了下唇,既然提到三叔了就表明吴邪已经做好了决定,轻易不会再改,他只好说:“那我也去。” 吴邪对这句话没有任何意外,但还是摇头:“你去不了。” “刚请完长假回了学校,又要请假,你们辅导员不会同意的,而且你再请假也要惊动二叔了吧。” 这倒是,谁让吴妄还是个学生呢,学生的第一要务就是学习,三天两头的请假,学校会同意才怪。 吴邪用勺子轻轻敲了敲锅边,说:“还要放什么吗?” 吴妄没说话,抬手把火关了,又去冰箱拿了个柠檬切开,将柠檬汁挤进锅里。 吴邪看看沉默的弟弟,自发地开始搅拌。 总是这样自己和自己憋气不说话也不行啊,吴邪笑着把手搭在他肩上,将他整个人半搂在怀里。 “别气啦,谁让你还在上学呢,好啦~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又不是老痒那个老表,点背得很。” 吴妄微微侧首,和吴邪的脸离得很近,感受到他哥身上浓郁的酒气,恹恹地点了下头,说:“好吧。” 见终于说服了弟弟,吴邪大松一口气,手上搅拌地更卖力了。 第29章 厍国 将小锅端到餐桌上晾着,吴邪将老痒送给吴妄的铃铛拿出来,和海底墓的铃铛放在一起,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明天我得去找一趟齐老爷子,让他先看看,看能不能弄到点别的线索。” 吴邪说的齐老爷子是吴老狗的一个老朋友,也是杭州有名的古董商,对古文化很有研究,尤其是对少数民族,现在已经是很多大学的客座教授,小时候吴邪和吴妄还在他那里学了不少东西。 吴妄闻言点点头,但他明天还有课,只能他哥一个人过去了。 俩人就秦岭之行探讨了一会儿,等小锅凉了,吴妄又加了点蜂蜜,搅拌了一会儿就倒了出来。 吴邪接过他的那一碗,喝了一大口,嗯……是熟悉的味道,生姜蜂蜜柠檬水。 以前每次家里人酒喝多了,吴妄就会煮这个,说是解酒汤的一种,其实解酒的作用有限,但对缓解头疼、呕吐等喝酒的副作用还蛮有效的,他们爷爷、老爸、二叔、三叔都喝过不少。 喜归闻到甜甜的蜂蜜味道也跑了过来,在俩人脚边打转。 “汪呜——汪呜——”不能吃独食汪! 吴妄只好翻出一些狗场特制的带点甜味的零嘴喂给她,这东西喜归很喜欢,但由于她年龄渐长,很多东西需要慢慢减量了,所以喜归总是会惦记着。 揉了揉喜归头顶束着的小辫儿,吴妄抬头对他哥说:“你去秦岭要不要把喜归带上?” “嗯?”吴邪低头看看喜归,迟疑地说:“她能听我指挥吗?” 这点很重要啊,喜归在吴邪面前总是很叛逆来着。 这么一说,吴妄也有点犹豫了,他把喜归两只前脚轻抬起来,看着她眼睛认真地问:“阿喜,我把吴邪哥哥交给你了,你能照顾好他吗?” 吴邪:? 谁照顾谁? “汪呜!”喜归肯定的点头,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在吴妄放下她后,喜归跑到吴邪腿边扒拉着他的腿,几下窜了上去,爬到吴邪的怀里乖巧地趴下,表示自己一直很听话。 “哟,这么主动?” 吴邪掂掂怀里的小狗,真是难得啊,不会是想出去玩才这么乖吧? “汪呜!”仿佛是看出吴邪表情的意思,喜归叫了一声。 “行。”吴邪把醒酒汤喝完,一抹嘴巴说:“那就阿喜和我一起去,这下你应该放心了吧。” 吴妄点点头,算是放心一半了吧。 事情商量完,汤也喝完了,俩人一犬就都洗洗睡了。 …… 第二天吴妄一觉睡到九点才醒,匆匆洗个澡吃点早餐就赶去了学校,吴邪则是睡到了中午才起床。 伸了个懒腰,吴邪懒散地爬起床,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带着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的喜归一起出门觅食。 下午才带着铃铛去找了齐老爷子。 吴邪把铃铛递给老爷子的时候,老爷子差点看直了眼,直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需要翻找一下相关的资料才能确定。 让吴邪在一旁稍等,齐老爷子搬了不少砖头一样厚的书,翻找了三个多小时才停下。 这时吴邪都已经要昏昏欲睡了,听到老爷子的叹气声才反应过来。 “阿公,找到了?” 老爷子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说:“小邪啊,你这东西究竟是哪里来的?” 长辈问话,吴邪不敢撒谎敷衍,就挑了一些能说的东西简单说了一下来历,老爷子听得不住点头。 吴邪说完之后,又问:“阿公,这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大一点儿的铃铛,阿公真的惭愧了,实在没看出来什么,但应该也是哪个少数民族的东西,上面的纹路我从来没见过类似的。但这个小一点儿的——” 老爷子把几本书摊开放在吴邪面前,指秦岭铃铛上面的花纹和书上的内容,解释了一下,说从铃铛的工艺、纹路等方面来看,大致要追溯到夏朝到西周之间。 “……你看这上面的纹路,这是一种叫做‘双身人面纹蛇’的东西,如果我没有看错,应该是来源于一个叫做‘厍国’的古国。” “它的领地大概就在现在的……陕西到湖北之间,关于它的史料记载很少,只有一些古简里面零星的记录了一点,最兴盛的时候大概就是在西周早期了,但到了西周中期,基本就很少记录了,只存在了大约几十年的时间,突然就消失了。” 说到这,老爷子笑了一下说:“你也知道,我们国家的历史有多漫长和复杂,像这样的古国数不胜数,没有记录也很正常。” 吴邪同意地点点头,就算是大王朝,留下的资料还不是一样稀缺。 “那这个什么‘蛇纹’有大致的含义吗?” 老爷子推了一下脸上的眼镜,说:“像这种有神秘因素在里面的古国,基本在神话传说里也能找到对应的存在,虽然不能说完全确定,但山海经里提到的‘川外蛇国’八成就是指‘厍国’了。” “厍是蛇的谐音,这个古国的人将这种‘一个人面两个身体’的蛇当作神灵,用来供奉祭祀,所以很多器物上都会有类似的纹路。” 基于这些原因,大致上研究这些的人,都认为厍国是华胥古国分裂出来的后裔,因为华胥古国就有“伏羲人面蛇身”的传说,与其很相似。 吴邪受教地点点头,随手翻了一下面前的资料,视线突然被其中一幅壁画的照片吸引住,连忙问老爷子是什么意思。 老爷子看了下照片,上面是一堆小人跪在一棵大树下面祈祷,旁边还有些文字的注释。 “哦,这个啊,根据我们的研究,应该画的是厍国最重要的人文活动——祭祀。祭祀的对象是就是这棵‘蛇神树’,大致意思是这种树只要你奉献鲜血,就能够满足你的任何要求,就和许愿池一个意思。” 吴邪镇定地放下照片,心里想的却是昨天晚上老痒画的那棵树,难道是一种东西吗? 书房里。 老爷子将铃铛放回盒子里,有些依依不舍地问吴邪:“这东西,你是想收藏还是卖掉?” 吴邪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先收着吧,我那的生意您老也知道,马马虎虎能过,要是真碰上什么难坎,肯定是要卖掉回回血的。” 老爷子哈哈一笑,想来也是很清楚吴山居的情况,拍拍吴邪的肩。 “如果想卖的话,你就找我,这东西你拿到古玩市场上可能识货的人不多,但要是专门研究这方面东西的人,绝对能给你个高价。”说完将手贴在吴邪身上比划了个数字。 吴邪看后一惊,道:“谢了,阿公。” 老爷子“欸”了一声,拍拍他,说:“什么谢不谢的,就是中间搭条线罢了,以你爷爷和我的关系,都是小事。” 第30章 安排 “小妄呢,他怎么没有一起来?我可是好久都没见过你们兄弟俩了。” 吴邪一摊手,笑着说:“汪汪其实特别想来见您,但是没办法哈哈,课业多的不得了,估计我奶奶都很少能见到他了。” “也是,大学生嘛,现在的年轻人啊,还是得要多学点东西……”老爷子颇为感慨地说道。 这兄弟俩最讨他喜欢的地方就是好学,尤其是吴邪,在历史、古籍、古文字等方面的天赋极高,自己也很感兴趣,只是家里人不让他走这条路,最后学了个什么建筑。 还有吴妄,居然跑去学法了,都是让他既不理解又无比惋惜。 之后又聊一会儿,看天色不早,吴邪婉拒了老爷子的留饭,带着一些资料告辞了。 没过两天,吴邪和老痒就带着一大堆违禁品和一只小狗一起踏上了新的冒险。 ……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宽大的窗棂,在教室地面上投下大片界限分明的光斑。 老教授略带沙哑的嗓音在讲台上流淌,像一条不疾不徐的河,讲解着某个关于“意思表示瑕疵”的经典判例,偶尔夹杂着粉笔头敲击黑板的笃笃声,在空旷的教室里激起轻微的回响。 吴妄坐在靠窗的前排位置,厚实的砖头书摊开在面前,书页翻在铅字排得密不透风的某处。 他一只手肘支在冰凉的课桌边缘,指节屈起,指腹无意识地按压着微微发胀的太阳穴,另一只手搭在摊开的书页边缘,指尖下是一行行清晰冰冷的法条。 他的目光停留在书业上,但细看其实已经走神一段时间了,其实他正在心里和云漫漫对话呢。 没错,他把云漫漫也派了出去,和喜归一起陪着吴邪去了秦岭,只是吴邪并不知道云漫漫的存在。 “……坐了好几天的车,他们可算是到了……他们找了个小旅馆住……诶,他们又碰见之前那伙人了。” “昨天和我哥搭话的那伙人吗?” “嗯嗯……嘿嘿,哥哥正在偷偷跟踪他们哦。” 因为云漫漫觉得自己和吴妄是一体的,所以就跟着吴妄一起喊吴邪哥哥了。 “怎么突然玩起跟踪了?”吴妄放下一直支着的手臂,有些不解。 “不知道欸,可惜我听不到他们说话啦~”云漫漫有些沮丧地垂“头”,远远看上去像是一张烙饼摊在天上。 “没事,漫漫已经很厉害了!” “嘻嘻~”烙饼上下飘忽了一下。 “如果有任何异常,漫漫再通知我吧,我要上课了。” “好哦,交给云漫漫大人,你就放心吧。” 云漫漫在空中不停变换位置,因为总会有大树挡住视线,需要从不同的角度来看深入原始森林的吴邪等人。 而吴邪这一跟踪,就跟踪到了深夜,直到第二天,才重新换了条路。 而吴妄这边则是接到一个电话,是一直在泷川养伤的蝈蝈打过来,按他所说,那些在鬼洞昏迷的人终于醒了,于是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吴妄。 其实他和宝娜两周前身体就已经痊愈了,只是一直在等昏迷的阿虎,原本想着时间再长点就只能他们俩先回杭州了,没想到两周后,阿虎突然就醒了。 “……对,他们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只记得自己进了鬼洞,记忆都停在了炸开主墓室门的那一刻。” “有其他后遗症吗?”吴妄问。 “没有其他问题,就是昏迷太久,肢体功能有些软化,复健几天就好了。” “嗯,到时候你们和阿虎一起回来吧。” “好嘞二少。” 挂掉电话的吴妄靠在阳台边,突然想到了那两个怪异的青铜鼎和莲花灯。这两个东西目前还存放在十一仓里,吴妄一直没有时间去查看,只能交代让人看好了。 十一仓里古怪奇特的物件不少,即使不能彻底研究明白,也大致知道怎么存放,基本不会出问题。 吴妄是打算等学校放假、去十一仓上班的时候再去处理。 这几天学校的课程没那么满,吴妄就挤出些时间回了老宅陪奶奶,又去了几趟亭馆,看二叔和平常没什么不一样,应该是不知道他之前出了远门。 吴妄悄悄捅了一下贰京的后腰,朝他眨眨眼。 贰京知道吴妄眼神的意思,但是……贰京看一眼茶桌边淡定喝茶的二爷,再看一眼吴妄,莫名的笑了笑,没说什么。 “锥子他们要回来了吧。” 吴妄听到二叔的话,赶紧收回不安分的手,一本正经地回道:“对,应该就是这两天了。” 吴二白手指敲了敲桌面,想了一下说:“那个叫……宝娜的,也一起来杭州吗?” 吴妄点点头,宝娜的事情当初已经和二叔报备过了,只是那时候宝娜还没做好决定。 “蝈蝈那孩子你打算怎么安排,他现在开车也不太方便,二叔给你重新找个人吧,宝娜……放在亭馆吧,先看看再说。”贴身照应的人还是得知根知底的好。 宝娜原本就是要安排进亭馆的,吴妄暂时还不需要她的能力,但是宋建军不一样,之前在泷川,吴妄就已经答应他留下了。 “二叔,建军本来也不是我的司机啊,而且他现在虽然受了伤,但我相信他的能力决不会有所下降的,所以他还是留在我身边吧,我都习惯了。” 吴妄说完,看向身边的贰京,贰京接收到信号,开口道:“是啊二爷,蝈蝈一直跟在二少身边,对二少比较了解,他们俩也很默契,现在重新找个人的话,二少也不习惯。” 吴妄跟着点头。 吴二白看了眼吴妄,对他的反应还是比较满意的,其实他原本也没想换掉蝈蝈,不然也不会现在才提起这件事。相反,他会把蝈蝈一直留在吴妄身边,对他的定位,会像是自己身边的贰京和老三身边的潘子一样。 忠心最难得。 “……行,那就这样吧,蝈蝈还是跟着你。”吴二白像是深思之后的决定,还指了指吴妄补充道:“你好好对人家,别辜负了他。” 总觉得二叔的话好像哪里怪怪的,但吴妄还是认真的点了头。 话后的第三天,蝈蝈等人就回了杭州,和吴妄见了一面后就暂时分开,毕竟离家多日,还要先回家看看。 直到吴妄接到一通来自上海的电话,是他师父周孝延打来的,说是今年的武馆招新要开始了,让吴妄抽个时间来参加。 第31章 师父 正好碰到周末,无课一身轻的吴妄就一个人去了上海。 自从吴妄出师之后,周孝延一直想要重新回到武馆,吴二白和吴三省挺想把伙计都送到他那练练,就提议给他在杭州开一家分馆,但是周孝延拒绝了,最后还是回了上海老家。 吴妄作为周孝延此生最骄傲的关门弟子,每年武馆招新都会叫他来参加,一来是展示一下武馆的教学成果,二来是劝退那些想要拜师周孝延的人。 果然今年还是一样,先是上台和众多师兄弟打几场表演赛,这个不难,主要就是打姿要优美、战况要激烈,之后就是和想要周孝延开门的人打一场。 因为周孝延曾经对外说过,吴妄是他的关门弟子,如果还有人想要拜师,就得在十招内伤到吴妄才能被收入门。 等表演赛和个人赛打完了,周孝延就让吴妄去到书房说话。 热烈的阳光从窗户玻璃透出来,映在装饰古朴的书房内竟带着点旧时光的毛茸茸质感,空气里有陈年木香、旧书页和一种极淡的药油混合的气息,沉静、安稳,师徒俩盘腿坐在窗边那张磨得油亮的矮榻上。 一坐下,周孝延先是夸了夸自己的徒弟,说:“不错,功夫没落下,刚刚那招‘太岁夺命’虽然是演示的程度多一点,但用的很好,看来平时没少练啊。” 吴妄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其实他本来没想这么出招的,但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海底墓里张起灵杀死海猴子的那一下,不由自主就稍微模拟了一下他的腰劲儿。 说完练武方面的事,周孝延还着重问了一下吴妄奶奶的身体情况,毕竟在吴家多年,彼此交情都很不错,去年吴老狗去世的时候,他还专门回了趟杭州,待了半个多月。 “您放心吧,我奶奶身体一直都挺好的,现在还每天去公园里散散步呢。” 周孝延点点头,说:“那就好,老人年纪大了要多陪陪她,好在你家里人基本都在杭州本地发展,离家都近。” 说到这个,吴妄稍微向师父的方向靠靠,说:“如果师父也在杭州就好了,徒弟还想要孝敬您呢,其实当初在杭州开武馆不也挺好的嘛。” “哼。”周孝延抬手敲敲徒弟的额头,没好气地说:“离得稍微远一点儿还耽误你尽孝心了?看来也没那么真诚啊你。” “没有——”吴妄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根被刻意拉松了的弦,带着点软塌塌的耍赖腔调,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用指腹摸了摸自己的额角。 视线飞快地从师父捻动的念珠上掠过,声音放低了些,几乎带着点嘟囔的意味:“这不是想和师父住的近些吗?其实我可想您了。” 周孝延极力压住嘴角上翘的弧度,淡声说:“就单你一个人想师父吗?你那些个师兄不都很想师父嘛,当初陪你在杭州待了整整八年,你哪一个师兄不嫉妒啊?” 话里的自得都掩饰不住了,不过他确实很得意于自己收的徒弟——个个天赋高、品格好、优秀、孝顺,从来没有发生过大的矛盾。 嫉妒?真的吗?吴妄认真想了想,他最年轻的师兄如今都要奔四了,想到师兄刚毅的脸上流露出孩子般的依赖、思念与嫉妒,吴妄吓得顿时甩了甩头。 师兄:…… 哼,不行吗? “你们师兄弟几个要是都抢着和我住,那不得把师父我切成几瓣儿才够分呐,你入门晚又年纪最小,且在后边排着队等吧。” “好吧,那我常来看师父。” 周孝延先是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说:“看我做什么?年轻人要多忙活忙活自己的事,你现在还在上大学,学业才是最重要的,我就说你二叔不要总给你安排那么多事。” 吴妄笑笑,说:“在二叔身边也是学习嘛。” 周孝延斜他一眼,道:“是什么正经好学的吗?” 吴妄眼神飘忽了一下,试图避开话题。 周孝延看破也直接说破:“你实话告诉我有没有去过……”后面的话隐去没说,但俩人都知道指的是什么。 “你家里的事我知道的不少,瞒我可就没意思了。” 本来也没想瞒师父,不说这些只是不想让师父担心,这也是他这次没带蝈蝈一起来的原因,吴妄在心里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将最近发生的事大概的说了一下。 鬼洞、海底墓……每一个都在周孝延的神经上跳动,等吴妄说完,周孝延一拍桌子,指着他气道:“你啊——要我怎么说才好。” 自己本身就是学法的,难道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危险? 放在十几年前,干这一行还能说是生计所迫,也没有具体的条规来限制,但现在做这一行,稍有不慎就是请吃花生米。 而吴家呢,家大业大,生了三个儿子,个个人中龙凤,为什么非得涉足这方面的事呢? 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神神鬼鬼的,他搞不懂又止不住担心。 但看了小徒弟神色无措的样子,周孝延到底没说太严厉的话,转而开始数落起其他人。 “我就说你那二叔、三叔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就逮着你们兄弟俩祸祸,你们吴家还能缺这些东西吗?” 吴妄赶紧倒了杯水让师父顺顺气,周孝延一口饮尽,缓了半天说:“小妄,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是你自己想要做这些的,但我也知道你家里那些情况,不是你想退出就能退出的。” “我也劝不住你,但你要记得,万事小心为上,千万不可仗着自己会一些拳脚功夫,就敢深入险地。” “一旦有什么情况超出你的心理预期,一定要抽身!有任何问题,你都要联系我!你师父和师兄们都是你的后盾。” 空气里只有师徒俩沉稳的呼吸声,和念珠在指间缓慢滑过的、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周孝延的目光此刻如同沉静的深潭,落在他的小徒弟身上,像是一张温热的细纱,轻轻地、稳稳地,将俩人拢在了这片带着药油和书卷气的暖光里。 吴妄眼中的笑意满得像是要溢出来一样:“谢谢师父!” 第32章 猴群 在原始森林中长途跋涉了六七天的吴邪终于抵达了殉葬坑附近。 老痒四处看了看之后确定的说:“就这儿了,过、过了这个夹子沟,就到了之前我们找、找到的殉葬坑所在的峡谷了。” 说完就想往前走,没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看,就看见已经和野人没两样的吴邪正要坐在石头上休息。 “走啊吴邪,就、就快到了。” 此时的吴邪活像一尊被风沙和疲惫重塑过的泥佣,在老痒停下来观察环境的时候,他找到一处背光的、半人高的岩石旁,“咚”的一声坐下去,沉重的身体砸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震起一小片浮尘。 他整个人灰扑扑的,几乎看不出衣服原本的颜色。 头发被汗水和不知名的草籽黏成一绺绺的,紧贴在汗涔涔的额头、颈侧,下巴上不知道在哪儿蹭破了几处油皮,渗着点暗红的血丝。 “呼——嗬——呼——” 吴邪锤了锤颤抖着的小腿肚,费力地抬起一条胳膊,动作幅度不大地摆了摆,说:“不行……休息一会……再走……” “……走不动了……” 吴邪向后仰躺在岩石上,后面的背包压在中间把他拱成一个圆弧,他都懒得把背包解开。 老痒看了看不远处警戒着的喜归,再看看咸鱼一样摊着的吴邪,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行吧,那就干、干脆休整一下,要穿过这个夹、夹子沟至少也要一个下午呢。” “啊——”吴邪痛苦地嚎了一声:“我真是信了你的鬼话……” 但已经走到这里了,也不可能打道回府,吴邪只好认命地从岩石上滑下来,和老痒一起升了个篝火,翻出存粮来吃。 喜归倒是不用管,这些天她一直是自己打猎的,多的猎物还会分给吴邪和老痒,喜得老痒一路上念叨着“就算不带着吴邪,也要带着阿喜”。 至于喜归那小身体板是怎么打到猎物的,吴邪和老痒都没在意,只是一味地在旁鼓掌。 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橘红色火苗舔舐着干枯的树枝,带着一股暖烘烘的烟火气。 吴邪和老痒挨着火堆,坐在石头上,正埋头对付手里简易的午餐,老痒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吴邪则小口吃着所剩不多的罐头,眼神持续性放空。 突然! 趴在吴邪脚边、原本懒洋洋假寐的小狗警惕地爬了起来,看向不远处的草丛,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威胁似的呼噜声。 吴邪和老痒被喜归的动静弄得一愣,但还是反应迅速地站起来,掏出匕首警惕着。 喜归在原地来回走动,朝着草丛方向叫了几声,但草丛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吴邪握紧了匕首,小声问喜归:“阿喜,是什么东……” 话还没说完,小狗已经化作一支利箭飞射出去,小小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弹簧弹了一下,快得只在火光边缘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方向,正是不远处毫无异常的草丛。 “呜汪——!!!”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伴随着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叫,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被硬生生从草丛里顶飞了出来,它翻滚着,狼狈地砸在稍远一点的枯叶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和落叶。 吴邪和老痒被这猝不及防的变故惊得几乎是同时跳起来,吴邪手里的匕首都差点戳自己脸上,吓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直到看清那个东西是什么才稍微放松。 原来是一只金毛猴子。 吴邪咽一口唾沫,把匕首收回去,还安抚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说:“阿喜,你差点吓死我,原来是个猴子。” 喜归没理他,视线依旧死死地盯着前方。 老痒也伸手拉了一下吴邪的手臂,说:“好像不太对啊。” 吴邪再看过去,发现那只猴子正呲着白森森的獠牙,瞪着眼前的两人一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沉威胁声,刚才那一撞显然让它吃痛又暴怒。 随着这只金毛猴子的嘶吼,四周原本平静地森林突然变了。 簌簌…簌簌… 树枝被拨动、枯叶被踩碎的细碎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一个个黄色的身影慢慢走出来。 一只、两只、三只……十几只! 大大小小的猴子,毛发颜色深浅不一,但无一例外都带着野性的凶悍,它们手脚并用地从灌木后、树根下、岩石旁爬了出来,动作敏捷而无声,迅速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它们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钩子,齐刷刷地钉在吴邪和老痒身上——准确地说,是他们扔在一旁、还敞着口、露出里面罐头和食物的背包。 “woc它们要抢包!” 吴邪的话脱口而出,但是在这深山里,食物就是命,怎么可能让出去?他身体瞬间绷紧,但却没有掏出背后的匕首,而是拿了一根顶端还在燃烧的柴火棍,试图将它们吓跑。 从猴群后面爬出一只体型最大的猴子,应该就是它们的猴王了,猴王仰天一啸,像是一声令下,猴群们瞬间围攻了上来。 喜归率先迎上去,小小的身体好像还没有猴子的一半大,但身形很灵活,向下一钻到猴子腹部,就将一只猴子踹飞了出去,再借力飞跃到另一只猴子身上。 之后动作不断,连续在猴群中窜来窜去。 组团抢劫啊! 吴邪发现这些猴子配合的非常好,一看就是经验丰富,应该不是第一次这么抢劫了,几只小一点的猴子在掩护下直奔背包而来,吴邪一把抓住背包带子,小猴子也非常机灵地把爪子伸进背包里拿了东西就跑。 “操……操!”老痒赶紧把背包拉链拉起来,匕首也划向旁边的猴子。 吴邪原本只是想把猴子吓跑,却没想到眼前黄光一闪,猴王不知道什么时候接近他,一爪向他的脸抓来,看它爪子的锋利程度,一旦被抓到,肯定是要破相的。 吴邪情急之下把柴火棍扔向猴子,趁猴子躲避的时候,连忙去抽身后的匕首,还没来得及抽出来,就被猴子一爪子划伤了手臂。 “嘶——”吴邪顿时疼得龇牙,但对比之前另一种猴子造成的伤,这个还能忍受,所以吴邪咬牙拽住了猴王的尾巴,抡圆了手臂朝地上甩过去。 猴王被摔得惨叫,却不依不饶地纠缠着吴邪,直到听到四周不断响起的凄声惨叫才停下。 第33章 变小 猴王往周围看了看,却发现地上已经躺满了大大小小的猴子,其中只有三四只身上挂着伤,其他的都已经不能动了。 一只毛发凌乱的恶犬正伏低了身体凶狠地盯着它,嘴边还滴答滴答地流着血。 猴王被盯的浑身不自在,反复试探着要上前撕咬,但身后几只猴子的惨叫和人类寒光森森的匕首让它不敢轻举妄动。 犹豫再三后猴王还是选择了向后退,带着几只猴子飞速跑远不见了。 吴邪捂住手臂上的伤,几步跑到喜归面前,小心翼翼地检查她身上的伤,尤其是还在流血的嘴巴。 喜归丝毫没有反抗,安然地接受了吴邪的咸猪手。 但是吴邪反复摸了几遍,才发现小狗身上除了毛乱了点、脏了点,没其他伤口了,好像连嘴巴上的血也不是她自己的,扒拉了半天也没看见口子在哪儿。 “woc,吴邪你来看——” 吴邪抱起喜归,走到老痒旁边,老痒指着地上的猴子让他看。 这时吴邪才发现,地上躺着的猴子都已经死了,而且都是喉咙被咬开的死法,齿痕狰狞、鲜血淋漓。 老痒看看地上死不瞑目的猴子,再看看被抱在怀里安然无恙的小狗,逐渐瞪大了眼,吴邪还手欠地伸手去摸喜归的牙齿。 真是老而弥坚、老当益壮、宝牙未老啊~~! 喜归迅速甩头,躲开嘴里的手指,呸呸呸,脏死了还往狗嘴里伸! “汪呜——汪呜——” 老痒揉揉小狗的头,说:“带你果然没错!” 吴邪也表示赞同,但是这里血腥味这么重已经不安全了,而且那些猴子也不知道会不会回来寻仇,还是得赶紧走。 吴邪连伤口都没管,和老痒收拾好东西赶了一大截路才停下处理。 处理完伤口,还要整理一下喜归的个犬形象,谁让她的毛发实在是太长了,非常容易打结变乱,还好吴妄非常有经验地往吴邪包里塞了把梳子。 虽然一开始吴邪很拒绝来着。 现在再看,一把梳子算什么,就应该再带点小夹子、小皮筋什么的……孩子喜欢什么带什么就对了。 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和喜归,也没敢停留太久,继续往前跋涉,直到吴邪一下撞到老痒背上才停下来。 “怎么回事啊?说停就停。”吴邪无语地问,都差点把他撞翻了。 老痒转过头看他,脸色惨白的样子,嘴巴抖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老吴,前、前面有个人——” “怎么可能?” 这种地方一看就不会有人住,而且最近的村子都离这里起码四十多公里,不可能有人在的。吴邪把老痒拉开,自己探头一看,只是一眼,却惊得吴邪差点摔倒在地。 原来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山缝里,真的站着一个“人”,半张脸藏在石头后面,正直直地看着他们。 对周围环境永远是第一个警戒的小狗,浑身像是炸了毛一样地注视着前方,但她的视线并不在那个“人”的身上,而是…… “非人的东西?” 吴妄坐在寝室的桌子前,在心里默默地问道。 “是啊,看阿喜的样子,应该就是碰到‘不是人的东西’啦,就和上次鬼洞的时候一样。”云漫漫的声音在吴妄心底响起。 吴妄皱了皱眉,如果真的是类似鬼洞的情况,那他哥和痒哥两个人……不行,吴妄立刻拿出手机查询赶往秦岭的机票。 他在师父身边仅安逸地待了两天,就紧赶在周一下午的课之前回了杭州,现在才按部就班地上了两天课。 云漫漫漂浮在吴邪等人的正上方,马上阻止吴妄,说:“小妄别急哦,有云漫漫大人在,一定能保证哥哥的安全!” “……可是漫漫,你不能进去啊。”吴妄有些无奈地说。 “欸?” 云漫漫上下浮动的动作顿时僵住,原地打了个滚还把身边其他云都撞飞了,才后知后觉地说:“好像是哦~,我又变大了。” 吴妄叹笑着摇摇头,手指捏了一下眉心:“漫漫你现在比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已经大了几百倍不止了,如果你现在跟进去的话……” 他真的难以想象这个画面,幽暗闭塞的墓道里,前面两个人正神色紧张地探查着,后面突然挤进去一大坨黄色的棉花团子,把墓门堵得严严实实…… “那怎么办?就算你现在坐飞机来也来不及吧,要不我去接你?不行不行……要是我能变小就——” 听着云漫漫沮丧的声音,吴妄连忙放下手机安抚他,刚想开口,就被云漫漫激动大叫着打断。 “啊!小妄,我知道了,我可以变小啊!” “……”吴妄沉默了一下,难以置信地问:“你还能变小?” “应该可以吧,我试试!” 说完,云漫漫全身用力,云团边缘逸散的雾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握紧,整朵云开始剧烈收缩,中间还夹杂着“嗯~”“嗯哼~”这样使劲儿的声音。 吴妄:…… 刚想说实在不行就放弃吧,就听到云漫漫在他心底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我云漫漫大人,我变小啦!” 吴妄双眼一亮,问道:“那漫漫现在多大呀?” “大概……有阿喜的头一半大吧,哎呀~不说了,哥哥他们进去了,我也要进去啦。” “好。” 过了一会儿,吴妄疑惑的声音在云漫漫心底浮现:“漫漫,为什么以前你不变小呢?” 那醒目的颜色、庞大的身形,一天比一天更瞩目地在空中挂着。 “额——”云漫漫躲在乱石后面悄摸跟踪的小身体一僵,小声道:“你之前也没问过嘛~” 吴妄沉默了几秒钟,才说:“算了,注意安全吧漫漫。” “嗯嗯嗯。”小云团用力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向洞内探去。 此时吴邪和老痒已经钻进了洞里,洞内空间狭窄、乱石堆叠,两个人只能脚挨着脚贴着走在洞壁上。 喜归已经跑到了洞的最前方等着他们。 老痒先走了过去,用手电往里一照:“老吴,里面有、有积水。” 吴邪挤过来看了看,觉得这个水潭应该不浅,刚想叫老痒小心点,就听见“噗通”一声——老痒已经跳进去了。 第34章 鱼袭(上) 刚一下水,水位就没过了老痒的胸口,幸好他水性不错,四肢使劲扑腾了几下,但都没碰到潭底。 “你小、小心点,水太深了,我都踩不到底。” 吴邪认真的点头,拿出防水布把背包包起来,一个自己背好,另一个扔给老痒,然后给自己打气,做好心理建设后小心地滑进水里。 潭水冰凉刺骨,吴邪被冷得打了个哆嗦,转头想去接喜归,却被迎面砸来的深水炮弹溅了一脸。 吴邪抹了一把脸,就看见水面上小狗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正眨巴眨巴看着他。 算了,这是妹妹,原谅她! 吴邪在老痒无声的嘲笑中转身,打着手电往里面慢慢游,喜归也划拉着四只小短腿跟上,速度居然也不慢。 冰冷的潭水像融化的墨玉,深不见底,吴邪和老痒身体紧绷着往前游,但越往里水越深,吴邪也越来越紧张,他总觉得水里好像有怪物一样恐怖,感觉这时候随便出现点东西都能把他吓个半死。 就在这时,前方黑暗中突然传来几声沉闷的水声,听起来很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水中游动,而且体型不小。 怎么说什么来什么? 吴邪真是欲哭无泪了,老痒也在一旁骂他乌鸦嘴。 喜归突然调转了方向,看向左侧的黑暗中,吴邪立马把手电也照过去,只照到水面上一道三角状的水痕瞬间沉入水中。 老痒大喊了一声“快跑!”,吴邪居然没有慌乱,这种神经紧绷的时候,他反而冷静下来了,将手电牢牢绑在手腕上,再把背包背到前面当护盾,最后一把抽出后腰的匕首。 再回头看老痒,他都已经游出去十几米了。 吴邪无语地收回视线,这个水潭太大太广了,人在水里能逃到哪儿去?与其时刻提防着未知生物的袭击,不如直接解决掉对方。 一旁的喜归明显也是这样想的,警惕地跟在吴邪身边。 吴邪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死死盯着水面。 突然,和之前看到的一样的三角状水痕飞快地出现在吴邪身前,但却在快速接近吴邪的时候又消失不见,没等吴邪反应过来,眼前就突然炸开一大团水花,同时一股重击直撞向他的胸口。 吴邪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双臂本能地交叉护在胸前,硬生生迎向冲击。 砰——! 吴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正在行驶的车撞上了,瞬间被这股力量冲得向后滑了好几米,手上的匕首胡乱地捅了两下,但从匕首传来的触感判断,应该是捅进了的。 而几乎在袭击发生的同一瞬间,一道更小的黑影如同闪电般从侧面切入! 喜归借着水花的掩护,抓住大鱼冲出水面的刹那,猛地跃起,闪着寒光的利齿精准地咬在它靠近侧鳃后面的皮肉上。 大鱼被自己的冲击力带着往前去,喜归却咬着肉往后拽,两方作用下,顿时在鱼身上撕裂出一长条裂口。 血液随着水流汇入潭水中,大鱼的身体在剧痛下疯狂地翻滚扭动,强有力的身躯在水中不断掀起白浪,冰冷浑浊的水花劈头盖脸砸向离得最近的吴邪。 吴邪瞬间感觉视线模糊的不行,耳朵里全是水流的轰鸣和浪花拍击岩石的巨响。 “噗——咳咳咳。” 吴邪费力地往外游了出来,不然他眼睛都睁不开。 “woc,阿喜!” 吴邪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见喜归小小的身体死死挂在大鱼身上,被它巨大的力量带着在水中疯狂甩动,时隐时现,心提到了嗓子眼,惊得大喊。 他右手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寒芒,但他不敢刺啊——大鱼翻滚的角度和速度太快了,喜归的身体紧紧贴着鱼身,一个不注意,匕首就可能先伤到喜归。 僵持只持续了短短十几秒,但吴邪却感觉无比漫长。 终于,在一次更为剧烈的甩动中,大鱼那滑腻的鳞片一甩,喜归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声,像块石头般“噗通”一声砸回水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大鱼摆脱了牵制,巨大的身体在水中猛地一沉,瞬间消失在深不见底的潭水中。 “老吴,你没事儿吧!”老痒慌慌张张地从远处游了过来,拉着吴邪左右看了看,确定他没缺胳膊少腿才放心。 吴邪没说话,胸口剧烈起伏,紧紧盯着喜归落水的地方,还好小狗没事,很快浮出水面,甩了甩身上的水,往吴邪的方向游过来。 小狗全程警惕地呜咽着,湿透的毛发紧贴在身上,显得格外小,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水下。 突然! 就在吴邪左侧前方,一张布满细密獠牙、足以吞下一个人的巨口猛地张开,目标直指不远处的小狗,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这次它选择了一口解决掉这个烦人的小东西! 吴邪也立刻反应过来,把自己像个鱼雷一样射出去,从大鱼身下经过的时候,右手紧握的匕首狠狠捅向大鱼暴露在空中的鳃部下方。 噗嗤——! 匕首刺入鱼身的同一时间,喜归也没有躲开,而是迎着大鱼的巨口扑过去,学着之前大鱼的做法,在快接近的时候潜进水里,利齿精准地嵌进吴邪刺出的伤口,不仅死死咬住,还四爪并用地撕扯,把伤口彻底扯开。 水花四溅。 在剧痛的驱使下,大鱼猛地一个甩头,带着咬住它伤口不放的小狗一起砸向水面,向水下游去,只留下水面剧烈翻腾的漩涡和迅速扩散开的一大片刺目的猩红。 藏在洞顶的云漫漫整个云都炸开了,迅速下降砸进水里。 吴邪和老痒也猛地吸足了一口气,一头扎进了潭水中,但光线在水下一两米就彻底消失,眼前只有一片翻滚的泥沙和黑水。 吴邪瞪大眼睛,但能见度太低,耳朵里只有水流沉闷的咕噜声和自己心脏狂跳的轰鸣,他焦急地四处摸索,手臂胡乱划动,希望能碰到喜归的身体,但只有擦过肌肤的冰冷水流。 吴邪憋不住了,只能向上蹬水,浮出水面。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着,贪婪地呼吸着空气,眼睛却急切地扫视着水面:“阿喜!” 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响,老痒也急得不行。 第35章 鱼袭(下) 不行!不能放弃! 吴邪一咬牙,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头扎进水里,就这样试了两三次,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准备第四次尝试时—— 哗啦! 距离他十几米开外的水面突然毫无征兆地翻滚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挣扎上游。 吴邪的心猛地一沉,警惕地望过去,手下意识地抓紧匕首,难道是那大鱼还没死透? 浑浊的水花中,一个湿漉漉、毛茸茸的小脑袋猛地冒了出来—— 是喜归! 它看起来狼狈得不行,一身的长毛乱糟糟地糊在身上,东一缕西一缕地打着结,紧紧地贴着小了一圈的身体上。 它正疯狂地甩着头,水珠四溅,小鼻子一皱,接连打了好几个响亮的喷嚏,发出“噗噗”的声音,似乎被水呛得不轻。 但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却亮得惊人,努力地朝着吴邪的方向划水,就是姿势有些奇怪,看起来像是踩在了什么东西上一样。 但巨大的惊喜让吴邪没有注意到这些。 也就在这时,在距离小狗不远的地方,一个阴影缓缓浮上水面,是那条大鱼。 它已经翻了白肚,暗红的血液从它身体上那个狰狞的巨大豁口里不断涌出,染红了周围的水面,但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只是随着水波微微起伏。 小狗终于扑腾到了吴邪身边,吴邪一把将它托出水面,紧紧抱在怀里,她湿透的身体有点发抖,舌头还轻轻舔了舔他湿漉漉的脸颊。 吴邪用力揉了揉小狗湿透的脑袋,仔细检查了一下,才明白之前大鱼应该是咬到了小狗背上的长毛了,只扯下了一大撮狗毛,却没伤到皮肉。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冰冷的潭水浸泡着身体,但胸膛里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原处。 老痒看喜归没事,就游到大鱼附近,扯着大鱼的尸体往前游,吴邪累的不行,也懒得管他要鱼干嘛了。 有了一段距离后,终于看到了石阶,吴邪托着喜归爬了上去,老痒则是拽着大鱼。 吴邪和老痒哆嗦着升起一个火堆,看老痒把那条鱼翻来覆去的折腾,就问:“你把这鱼弄上来干嘛?” 老痒掏出匕首比划了一下,说:“当然是吃啊,还能干、干嘛,你看这鱼这么大,扔了多、多浪费啊。” 说完,还嘟囔了一句:“这鱼应该能吃吧。” 吴邪刚才已经看过了,一条淡水的哲罗鲑,这种鱼确实很凶狠,单从品种上看,这条都还算小的,就是出现在这太奇怪了。 “你自己吃吧,我不吃,喜归也不吃,这鱼之前都不知道吃过什么,而且你看看这水,这也太脏了。” 要是没有之前喜归时不时的打猎加餐,可能他还真的有点馋这条大鱼,但是现在嘛,就不太感兴趣了。 喜归靠在火堆旁边也是不感兴趣地甩毛,甩了吴邪一身,吴邪也没说她。 老痒舔了舔嘴巴,不愿意放弃,一刀划开了大鱼的腹部,胃囊都被他刨了出来,顿时臭气熏天,一团稀烂的东西从它胃里滚了出来。 喜归被臭得跑到了火堆的另一边。 吴邪一看,顿时“啊哦”了一声,淡定地捂着鼻子问老痒:“人头欸~,你还吃吗?” 老痒闻言看了他一眼,意思是“你说呢”。 吴邪耸了耸肩,拔出匕首扒拉了一下被腐蚀的差不多了的人头,老痒则是翻起了大鱼的胃袋。 吴邪还挺嫌弃的,但没想到还真让老痒翻出来了,把那些东西一一排开—— 一把土制的双管小枪,两发猎枪子弹、八发小子弹。 两人面面相觑,就这些装备讨论了一下这个人的来历和死法,等衣服差不多烘干,就重新出发了。 这次老痒打着手电走在最前面,喜归落在了最后,出发前她回头看了眼身后深不见底的水潭,才转身跟上吴邪。 水潭,距离岸边不远的地方,一朵吸满了水的云团正鼓鼓囊囊地沉在水里,等人走了,才从水中飞出来。 云之前进了水潭找小狗,在小狗快要溺水的时候把她托了起来,让她踩在云身上在水里飘,所以才有了她奇奇怪怪的游泳姿势。 被泡胀了的云漫漫拖着沉甸甸的身体,飞一会就降一截、飞一会就降一截,像极了没头的苍蝇。 实在受不了了,就将体内的水分“哗——”的一下排出来。 听到动静的吴邪吓得立马将手电朝身后照过去,却什么都没看见,老痒在前面喊他,让他不要总是疑神疑鬼的样子。 怪吓人的。 吴邪低头看了看侦察兵喜归,喜归毫无所觉地蹦跶了两下,见吴邪突然停下还有些疑惑地歪着头看他:怎么了? 难道是幻听? 吴邪摸了摸脑袋,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躲在石头后面的云漫漫一动不敢动,半晌后才淅淅沥沥地排出一些水,再配合云的形象,看起来像极了在下雨。 云漫漫就这样边下着雨边跟踪他们。 “咕噜噜——咕噜噜——” 吴妄一直听着心底这奇怪的声音,连问了几次是怎么回事,云漫漫都没理他,只是一味地发出冒泡泡的声音。 就在他摸不着头脑、干着急的时候,声音终于变了,只听见云漫漫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呼——” 吴妄赶紧问怎么回事。 云漫漫又开始发出往外吐水的声音:“呸呸呸,我刚刚泡在水里了,所以不能和你说话。” “……可是漫漫,你不是用嘴说话的。” “哎呀~反正就是这个意思嘛。” 吴妄扶额,岔开话题问她为什么在水里,云漫漫就说了刚才发生的事,不过是经过云简化略过的版本,听起来刺激性大大降低了很多。 没过一会儿,云漫漫就看到吴邪他们又碰到了危险,只是这次是人为的,但他们还没出手,就已经被喜归发现了,现在双方正持枪对峙呢。 “……是之前吴邪跟踪的那伙人,哼!就知道他们都是坏人。” 比起一些奇奇怪怪的生物,吴妄更担心这伙人的出现,毕竟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 但幸好吴邪这边从鱼腹中得到了武器,对峙了没一会儿,就听到云漫漫说两伙人还是达成了合作意向…… 之后云漫漫就一直悄悄跟在吴邪附近,直到他们冒险跳下热泉瀑布,云才突然出现。 第36章 新月饭店 吴邪眼一闭心一横,猛地跳下悬崖,原本以为即使不被摔死,也会骨折几处的,没想到竟然什么事都没有。 他难以置信地从水潭里扑腾地站起来,不信邪地在身上到处摸了摸,发现确实没有受伤,连衣服破的都有限。 怎么回事?难道在做梦? 吴邪回忆了一下跳下悬崖的经过,依稀感觉在快要掉到崖底的时候,他好像摔到了一张……席梦思上?软软、弹弹的。 但是很快这种感觉又没了,之后就“啪”的一下掉到了地上,所以身上才什么伤都没有。 “汪呜——” 就在吴邪疑神疑鬼的时候,喜归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跑了出来,站在岸边冲着吴邪大叫。 “你也没事?”吴邪慢慢游过去,摸了摸喜归,问:“你痒哥哥呢?” 喜归蹦了两下,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吴邪立刻大喊:“老痒!” 喊了没两声,老痒从不远处一个大石头后面慢腾腾地走了出来。 “喊你呢,你也不赶紧回一声!” 老痒苦笑着揉腰,说:“摔、摔得不轻,还不许我休息一下啊。” 吴邪“啧”了一声,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他们是在一个石滩上,面积不大,具体呈现为一个月牙形。 旁边还有个水潭,就是吴邪爬上来的地方,水潭上面就是那个大瀑布,水流正在不停地大声轰鸣着,附近还有好几个大小不一的溶洞。 “我没事、阿喜没事、你也没事,那他们呢?” 老痒哼了一声:“怎么可能人人都走运,大家一起下来的,只有他们不见了,估计是被水冲走了吧,要不就是淹死了。” 吴邪皱眉,怎么就这么巧,他们几个就没事,别人都不见了。 但是想这些也没用,反正本来也不是一路人,不见就不见了吧,还省得时刻提防着他们了。 两人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在石滩上探寻起来。 吴邪走在靠近瀑布的石头边上,低头看看脚边的落水小狗,怎么总觉得阿喜是在将他往什么地方引导呢。 心里这样想着,吴邪也没问出来,而是跟着喜归走,直到在一块大石头旁边停下,吴邪看着石头后面的东西瞪大了眼睛—— 他们的背包、装备都整整齐齐的摆在那里! 你干的?吴邪目瞪口呆地看向喜归。 小狗眨巴眨巴眼睛,秀气地蹲坐在地上,尾巴左右摇了摇,像是没看懂吴邪大眼睛里的意思。 一只狗硬要装傻,人能拿她怎么办? 吴邪只能放弃追问,上前把包都拎了起来——md,居然还是干的。 吴邪狐疑地望向喜归,喜归平静地移开视线,站起来“哒哒哒”地跑远了。 吴邪:…… 阿喜!你自己看看自己的体型!像是能拿得动这么大的包的样子吗? 欸? 他为什么要说“拿”?难不成喜归成精了?会变人? 这时老痒朝着他大喊了几声:“你干、干嘛呢?走了!” 吴邪没法子了,只能从石头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这些处处透露着诡异的几个包。 老痒看看他手里的包,再看看吴邪,眼神里只有一个意思:??? 你掉下来的时候,还有余力把包甩到岸上?还是这么远的岸上? 吴邪放弃解释,直接把其中一个包扔给老痒背着,转身走了。 老痒跟上去,缠着他不停的问怎么回事,吴邪全当听不见。 喜归安静如鸡地跟在后面,其实她也弄不明白那朵傻云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一定要把包放到岸上,还专门藏了起来。 云不知道狗在想什么,云只是躲在暗处,看见吴邪装备一件没少的样子松了口气——云真机智,最重要的东西保护得最好! …… 这边的吴妄还不知道,某朵云已经时刻在暴露的边缘徘徊了。 他最近学业轻松许多,秦岭也没有其他消息传来,于是终于腾出空处理别的事。 首先是从海底墓里带出来的战利品,除了铃铛以外,鱼眼石和夜明珠都在他手里。吴妄不太相信秦岭一行就能赚到四百万,所以为了利益最大化,这两样东西一定要卖出高价。 其次是着手调查和三叔失踪相关的人和事,其中就包括那家海洋打捞公司和阿宁。 吴妄先是按照吴邪之前嘱咐的,专门飞了一趟济南去英雄山市场找老海,但老海并没有开出一个让他满意的价格,没办法他就试着联系了一下贰京。 贰京提到了一个他之前隐约听过的名字——新月饭店。 这家店专门做古玩行里的顶尖买卖,一般大宗的交易都会选择在新月饭店进行。按理说,这样的龙头产业,吴妄不可能没听说过,但事实确实如此,他只是偶尔听过两嘴,但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 其中的原因,他现在大概了解了,可能是新月饭店地理位置的原因——它在北京,而北京另一个与吴家相关的家族就是解家。 想到以前爷爷总是念叨的“吴家对不起解家,以后要少来往”,就知道为什么北京的事,他们兄弟俩都知之甚少。 但这次,为了把夜明珠卖出一个高价,吴妄就专程来了北京。 从吴妄下飞机的那一刻,关于他来了北京的消息就已经传到了有心人的耳朵里。 新月饭店门口。 一辆黑色汽车缓缓驶来,吴妄和蝈蝈一起下了车。 按照新月饭店的习惯,吴妄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肩线平直利落,完美地贴合了他的肩部线条,将力量感勾勒得恰到好处,腰身微微收紧,没有过分紧绷,保持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挺拔。 里面的白色衬衫领口挺阔,一条藏青色的真丝领带只简单地打了个四手结,显得没有那么隆重,比较符合他现在的年龄。 蝈蝈则是选了一身修身的黑西装,落后半步跟在吴妄后边。 到了门口,蝈蝈将邀请函递给门童,门童双手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往后喊了一声。 一个年轻的侍者从里面走出来,看了看邀请函,对着吴妄微微躬身:“贵客里面请——” 边往里走,侍者边给吴妄介绍新月饭店:“贵客应是第一次来我们新月饭店,这边只是第一层,多是一些散座,中间是戏台,表演的都是戏曲行里的大家,今天这一出是名剧《谢瑶环》,晚些请您欣赏。” 第37章 拍卖 吴妄打量了一下这个鼎鼎有名的新月饭店,确实是名不虚传,空间布局很讲究,大堂里摆着的雕花屏风、墙壁上挂着的字画,都是难得的珍品。 侍者的脚步慢慢停下,面带笑意地说:“吴二爷在饭店的二楼有个专门的包厢,您看是去包厢呢,还是在大堂坐坐?” 吴妄简单环视了一圈大堂,说:“去包厢吧,另外我想见一见你们的经理。” 侍者点点头,引导两人去了二楼的包厢:“您稍坐片刻,经理很快就来。” 没一会儿,侍者就带着一个年轻的女人进来了。 “吴小爷,这位就是饭店的经理” 女人穿着一件合身的粉花旗袍,朝着吴妄伸出手:“吴少爷,叫我声声慢就行。” 两人握手后坐下,声声慢开门见山地问:“不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吴妄将蝈蝈带来的箱子打开,露出里面包装严实的两个盒子。 “都说新月饭店最擅长的就是古董珍宝的拍卖,这里面的东西不知道能不能临时插个队。” 声声慢将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打开,眼睛一亮:“夜明珠?” 吴妄点点头,说:“另一个是鱼眼石。” 得知不是两颗夜明珠,声声慢也没失望,抬手将另一个盒子也打开看了看。 “您是想要临时加入拍卖?”声声慢问。 吴妄笑笑:“对,给贵店添麻烦了。” 声声慢莞尔一笑,其实市场上能被称为夜明珠的东西很多,价格也是有高有低,但是吴妄拿来的这一颗不一样,无论是大小、品质、样式,都是世所罕见的珍宝。 “如果新月饭店能有这样的宝物拍卖是件麻烦事,声声慢真希望吴少爷能多麻烦我们几回。” “吴少爷第一次来新月饭店就是一桩大买卖,声声慢稍后会帮您请示一下,少收您一些手续费。” 说完,声声慢将鱼眼石的盒子单独拿出来:“这颗鱼眼石的成色也挺难得,不过若是放在今天这场拍卖会上难免会被夜明珠盖过风头,如果您不嫌麻烦的话,可以留到以后再说。” 其实就算这场拍卖没有夜明珠,鱼眼石也同样卖不出多高的价格,听出声声慢话里的意思,吴妄直接说: “不知道新月饭店收不收鱼眼石,也省得我再带回去了。” 声声慢姣好的脸上始终带着笑意:“当然收,一定给吴少爷一个满意的价格。” 之后双方讨价还价了一会儿才达成意向,这时拍卖会也快要开始了,声声慢就准备带着东西走了。 临出门的时候,声声慢突然回头说道:“二楼还有位贵客想见您,说是您的熟人,如果您有兴趣的话,就在右手边第二间包厢。” 说完,声声慢就拿着箱子走了。 蝈蝈站在吴妄身侧,有些疑惑地说:“二少,您在北京还有熟人吗?” 从他几年前跟在二少身边起,就从来没见他接触过北京的人或者生意,亭馆内北京方面的事也从来没递到过二少面前。 吴妄也没什么头绪。 “会不会是二爷的朋友?” 吴妄摇摇头,站起身道:“去了就知道了。” 两人也没管已经开始了的拍卖会,直接出门去了右边的包厢。 蝈蝈敲了下门,门很快就开了,露出一张笑嘻嘻的小圆脸,但吴妄和蝈蝈确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个人。 “您是吴妄少爷吧,我们爷在里面等您呢。” 吴妄和蝈蝈对视一眼,抬脚走进去。 拐过一个屏风,屏风后的八仙桌旁坐着一男一女。 两人年纪都不大,男的身形有些偏瘦,发型很时髦,穿了件白色西服,里面却是粉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很少有男人穿这个颜色。 女的也很瘦,身姿窈窕,穿了件宝蓝色的长裙。一般这个年纪的小女孩穿宝蓝这样重的颜色,多少会显得老气、撑不起来,但她却穿得很好看,甚至让人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她浑身白的发光的肌肤。 长相突出就算了,穿衣打扮也很突出,这让吴妄一眼就能确定,他从来没见过这两个人——因为无论谁见了,一定都非常难忘。 看到吴妄进来,那个男的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过来:“你来了。”旁边的女孩好奇地看着他。 吴妄没多问,直接坐了过去,蝈蝈也被刚刚开门的小圆脸拉去旁边坐了。 “我们好像没见过吧?”吴妄问。 白西服摇摇头,说:“我们当然见过,只是你不记得了。” 听他这样说,那女孩还偷笑了一下。 就像他之前感慨过的,这种模样的两个人,如果见过,怎么可能会忘呢?吴妄有些疑惑地皱眉。 看他这样,女孩笑了两声,推了推白西服,说:“小花哥哥,你别逗他了。” 小花? 很难说这个名字在哪听过,但是吴妄脑海中确实有一些印象,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感受到吴妄的迷茫,白西服没再打哑谜:“我们确实见过,你也确实不记得,因为那已经是整整二十年前的事了。” 白西服当然知道吴妄不会记得他,因为那时候吴妄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呢。 但他不知道的是,吴妄还真的记得。 二十年前、北京、小花……这些关键词加在一起,吴妄立马就想起了他刚出生没多久,来北京过年时候发生的事。 可是小花……不是女生吗? 吴妄不由得在脑海里翻找起二十年前的记忆,一个穿着红色棉服、头上扎着俩个兔耳朵发型的女孩形象逐渐清晰。 看着吴妄盯着自己的脸惊疑不定的样子,白西服顿时也懵了:别告诉我,这你都记得?! 没想到在他惊讶的眼神中,吴妄还真的冒出一句话—— “不是小花……姐姐吗?” ???你真记得?白西服都惊呆了。 女孩听到这话顿时笑得遮都遮不住,大眼睛亮晶晶的。 如果不是太疑惑了,吴妄肯定不会直接问这样的问题,但是说都说了,他就稍微解释了一下。 “主要是我哥一直念念不忘呢,他总说北京有个非常好看的小花姐姐,说我小的时候也见过,只是不记得了。” 这么一说,白西服就明白了,原来是吴邪提过他,他心里有种既欣慰又尴尬的感觉,这种感觉很难说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家里大人爱开玩笑,所以我小时候经常被扮成女孩子,你哥可能是误会了。” 当然不是误会,你还是我第一个小嫂子呢……吴妄当然不会这样说,所以他只是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了点头。 女孩伸出手在吴妄面前晃了晃,笑眯眯地说:“还有我哦,小妄弟弟,我们小时候也见过呢。” 第38章 重逢 有了小花这个引子,吴妄很快就想起来这个女孩是谁了,因为她那双狐狸似的大眼睛很有特点,应该是在北京拜年的时候认识的。 好像是霍家,她们家中很特别,当家作主的人都是女性,二十年前吴妄被霍家很多漂亮的姨姨抱过,跟在旁边的就有这个女孩。 白西服指了指女孩:“正式介绍一下,她叫霍秀秀,是九门霍家的孩子。我是解雨臣,如今九门解家的当家人,你和她一样,叫我哥哥就行。” “叫我姐姐哦~”霍秀秀补上一句。 吴妄自然不会拒绝,就一人喊了一句哥哥姐姐。 解雨臣侧耳听了一下楼下的动静,拍卖会已经进行一会儿了,说:“换个地方聊吧。” 吴妄跟着两人转头去了包厢另一侧的屏风后面,之前在二叔的包厢里没有细看,原来侧边别有洞天,从这儿看过去,刚好能看见戏台和拍卖会。 正前方摆着一个茶几,两边各放了一个西式的沙发,是整个包厢视野最好的位置。只是沙发的样式和包厢内的装修不像是一整套的,应该是后面改的。 看来这个包厢和二叔的一样,是长期专属于一个人的。 沙发后面排了两列椅子,解雨臣和霍秀秀就带着吴妄坐在后面,没去坐最前面的椅子。 见吴妄一直在看前面的椅子,霍秀秀了然地笑了笑:“小妄弟弟是想问,为什么不往前坐是吗?” 吴妄不好意思地点头:“我不常来北京,新月饭店更是第一次来,不太清楚这儿的规矩。” “是呀,小妄弟弟,这还是我们自幼时一别之后第一次见呢!” 一直说不到重点呐,解雨臣听着两人的对话,无奈地摇摇头:“你别看前面有两处可以坐人,其实真正能坐的只有一处。” “右边那个一旦坐下,就代表你要‘点天灯’了。” 天灯……吴妄脑子稍微一转,突然想起从前爷爷提到过这个说法。 所谓点天灯,原本是赌场里的一种技巧,就是赌钱的时候专和别人反着押注,赌的就是别人运气不好,这个运气不好的人就会成为你的“灯”。后来满清的一些王公贵族喜欢拿这个说法斗嘴,赌尽家产,于是就引申到了各行各业里。 在拍卖这一行,点天灯就成了包场的意思。无论这一轮卖的是什么东西、什么价钱,点灯的人都自动加一档,直到最后得到拍品或者灯被点爆,才能收手。 当然一旦灯被点爆,就说明你拿不出这么多钱,那么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在他们九门里,也有一位奇人,多年前曾连点三盏天灯都没爆,最后娶了卖方老板的女儿,抱得美人归。 见吴妄了解“点天灯”的含义,解雨臣就没过多解释,转而问他:“这趟在北京待多久?能给哥哥姐姐们一个尽地主之谊的机会吗?” 霍秀秀也期待地看着他。 吴妄心想还好今日是周五,不然参加完拍卖会就得打道回府了。 “连着今天一共三天,周一我还得赶回去上课。” 霍秀秀心有戚戚地拍拍吴妄的肩,她也是刚刚毕业没多久,对此深有体会。明明大家都说大学课程很轻松,大把自由的时间,但其实只要你愿意学,就有上不完的课。 尤其是家里管的严,逃课什么的想想就行了。 他们三个人里面,只有解雨臣没有体会过上学的滋味,但他也不轻松,因为解家找了不少名师给他一对一的辅导,再加上其他系统外的教学,最辛苦的应该就是解雨臣了。 “还没订酒店吧,要不要住到我家里去?”解雨臣问他。 “是呀,你住到小花哥哥家里,我也方便去找你玩呢。”霍秀秀道。 吴妄笑笑:“小花哥哥不嫌麻烦的话,我就去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只是你哥没来,不然大家聚一聚更热闹些。” 吴妄看了看解雨臣精致秀气的侧脸,心里不住想着:还好我哥没来! 伴随着高亢激昂的戏腔,一件件拍品逐渐展现在众人眼前。吴妄拿起旁边的拍卖手册看了看,顿时觉得新月饭店果然不愧是古董行里的知名产业,里面的每一样拍品都能称得上是稀世珍宝。 “小妄弟弟这次来北京是做什么的?”霍秀秀有些好奇的问。 吴妄合上手里的拍卖手册,反正里面的东西他都买不起,看看就行。 “我送一样东西来拍卖。” 解雨臣笑笑,能够被新月饭店同意临时把东西加入拍卖会,东西肯定不多见。 这样想着,就听吴妄说:“东西来了。” 霍秀秀好奇地往下看了看,有些疑惑地说:“夜明珠?” 楼下也传来拍卖师对拍品的讲解:“这是本次拍卖会临时加的一样拍品,相信诸位也能看出,这是一颗世所罕见的极品夜明珠!” 说完,她让人将四周的窗户遮上,再关掉顶灯,台中央的珠子顿时散发出莹莹光辉。 “诸位都知道一般的夜明珠贴身保存会对身体有些危害,但这颗夜明珠非常特殊,经专家检测判断,即使是长时间贴身佩戴,对人体的影响也微乎其微,故……” 听到拍卖师的话,霍秀秀非常惊喜,看她这样,吴妄和解雨臣只是以为她非常喜欢这个珠子,毕竟女孩子喜欢漂亮的珠宝没什么奇怪的。 但其实霍秀秀这么关注夜明珠并不是因为自己喜欢,而是想要送给奶奶。 很多次的夜里,她经常能听到奶奶卧室里传出念经的声音,但她奶奶又不喜欢夜里开灯照亮,嫌刺眼,连夜灯都不喜欢。 市场上大多数夜明珠的光其实微弱,但这颗珠子,虽然光线不强,但很柔和,很适合放在卧室里,不过买回家还是要再检测一下才放心。 不过这都是后话,她现在要先把珠子拍到手才行。 夜明珠能够成为压轴的存在,挤掉原本的拍品,足够证明新月饭店对它的自信。于是吴妄就听到拍卖的数字逐渐攀升,直到一个吓人的数字。 吴妄时不时看向旁边娇小玲珑的霍秀秀,听到她喊出的价格有些咋舌,再看看解雨臣丝毫不惊讶的表情。 吴妄心里不由想到,他和他哥是不是生活得太朴素了?大家都是九门,怎么他哥就从来没有一掷千金的时候呢? 就在吴妄胡思乱想的时候,霍秀秀已经如愿地将珠子收入囊中,虽然价格高了点儿,但她脸上还是喜气洋洋的。 价格逐步攀升,霍秀秀的流动资金也顶不上了,拒绝了解雨臣的帮助,她最后还是选择了给家里打电话。 等到拍卖会结束,解雨臣和霍秀秀、吴妄一起去处理拍品的手续。 第39章 早市 从新月饭店出来后,霍秀秀也没回家,而是跟着吴妄一起去了解宅。 二十年时光匆匆而过,吴妄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解宅,竟有些唏嘘。 熟悉是因为即使过去了二十年,解宅依旧还是原来古朴大气的模样,雕梁绣户、层楼叠榭;陌生则是因为物是人非,当年将他搂在怀里的叔叔阿姨都已搬离、不见人影。 路上的时候,霍秀秀就提到过,几年前解家已经分家了,如今解宅住的人不多,基本都是解雨臣一脉的人。 解雨臣非常贴心地让人送了一些新的生活用品过来,包括衣服在内,都送到了吴妄和蝈蝈的客房里。 “你来哥哥家里做客,当然要照顾好你。” 三人没有去大厅,而是去了解雨臣小时候的院子里。 院里。 解雨臣指着一棵高大的海棠树,说:“当年我和你哥哥总是在这棵树下面玩,那时候我们还小,连树的一半高都没有。” “现在长大了,还是没有它一半高。” 当年吴邪和吴妄来解家,没有赶上海棠树开花的时节,后来海棠树无数次开花,吴邪和吴妄却一直没再来过。 吴妄意有所感地看了眼解雨臣,仿佛在他微笑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怀念与忧伤。 更像是错觉,只是一瞬间,这种情绪就从解雨臣身上消失,他还是一副温和沉着的模样。 三人像个小孩子一样,搬了把矮凳坐在树下闲聊。 解雨臣和霍秀秀大致讲了一些九门的旧事和这些年的往事,而吴妄说的多是一些他哥的趣事,毕竟解雨臣和霍秀秀更熟悉的是吴邪。 只是后面经过三天的相处,吴妄和他们俩也逐渐熟络起来。 而今天闲聊了一会儿,快到晚饭时间的时候,霍秀秀就要回家了,因为她还要回去陪奶奶吃饭,还和吴妄说好了明天再来找他。 …… 第二天。 吴妄早早地从床上爬起来,因为昨晚解雨臣说要带他去逛逛北京的早市。 天蒙蒙亮,两人就出门了。 吴妄和解雨臣边聊边走,大概半个多小时后就到了目的地。这时候最靠外的一家包子铺已经“噗嗤”一声顶开了锅盖,热腾腾的白气混着白面和肉香,一下就窜进了吴妄鼻子里。 看吴妄像只小狗一样,皱着鼻子嗅了好几下,解雨臣笑着说:“他家包子味道还不错,尝尝吗?” 吴妄连忙点头,只是为了能多尝试一些品种,所以就只买了一个肉包子。 “呼——好烫!”吴妄咬了一口,含在嘴里哈气:“好吃!” 解雨臣手掌扶在吴妄背后,轻轻推着他往里挤:“里面还有更好吃的。” 这地方不算是很宽敞的街道,但是现在琳琅满目地摆了很多摊子,各种食物的香气纠缠在一起,霸道地覆盖在整个早市上空。 地面是湿漉漉的,偶尔混合着泥土、菜叶、鱼鳞和踩碎的果浆。各种声音、气味、色彩在这里营造出生机勃勃的烟火气。 在吴妄吃包子的时候,解雨臣去给他买了甑糕、驴打滚……等好几样东西,提了满满一袋子。 吴妄想把袋子接过来,但解雨臣没给,只是让他手里拿着东西吃就行。 总觉得这个哥哥好像把他当成没长大的小孩了,吴妄心里想着,但他其实都已经二十岁了。 手里捧了杯热豆浆,暖呼呼的,吴妄一边喝一边看附近的摊子。 突然,他注意到旁边支着一个大油锅的摊子,锅里面翻滚着热油,油条和焦圈在里面炸着,旁边还有刚出锅的芝麻烧饼,麦香和烘烤气味很浓烈。 但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一个站在旁边喝东西的人,原本他以为和自己一样,在喝豆浆,但是仔细看看又觉得不太对。 “那是豆汁。”解雨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些无奈地对他说:“这东西接受度很低,大多数人都不喜欢,建议你别尝试。” “那你喜欢喝吗?”吴妄有些好奇的问。 解雨臣耸了耸肩:“我只喝过一口,很难忘。” 明白了!吴妄点点头。 买完东西,俩人就从早市里挤了出来,提着东西回解宅。 听解雨臣说,早市能一直持续热闹到中午,吴妄觉得还蛮有意思的,他之前从来没这样买过早点。 回到解宅,解雨臣将买来的早点全都摆到餐厅的桌子上,还叫了蝈蝈和几个伙计在一起吃。 应该不是第一次这样做,这些伙计看起来挺熟练,例如之前见过的小圆脸,直奔桌上的焦圈就去了。 解宅大部分的餐食都有专门的厨师负责,这样的情况其实一年也就只有几次,是因为解雨臣偶尔会想要去体会一下烟火气,就会买很多早点回来分。 解雨臣的饭量算是中等,这和他的功夫需要保持体型有关,吃相也很斯文。 见吴妄的眼睛总是往桌子的一个角落瞥,解雨臣有些无奈,只好把放在那里的一个小碗拿过来。 蝈蝈有点好奇地凑过来闻了闻,感觉不太对劲,说:“这是什么?” 小圆脸靠在他边上,有点嫌弃地说:“那叫豆汁,反正是不好吃的东西。” 蝈蝈光是闻了一下味道就知道这东西肯定难以下咽,但是看他家二少倒是一副挺感兴趣的样子。 “吴少爷,您真要喝啊?”小圆脸问道。 吴妄点点头,试探地闻了闻,又喝了一小口——很难形容的味道,甫一进口就是一种发酵的酸涩,很像是存在想象中的泔水的味道,口感很粘稠,还有点粗糙难以下咽。 解雨臣差不多吃饱了,悠闲地靠在椅背上看吴妄喝豆汁,看见吴妄的一张小脸皱成一团,不由得笑了。 反正之前已经提醒过了,孩子愿意尝试新东西就让他去吧。 吃亏了才知道要听话。 但他没想到的是,吴妄虽然感觉很难喝,但还是把一碗豆汁都喝完了。 小圆脸都竖大拇指了:他佩服的不是有人喜欢喝豆汁,毕竟总有些奇葩和别人不一样,他佩服的是明明自己觉得难喝、还坚持喝完了的人。 一般这种东西都是他们私下切磋输了的赌注,比输钱还让人痛苦。 解雨臣有些哭笑不得把吴妄拉起来去漱嘴,他都难以想象现在吴妄嘴里有多难受。 洗手台前,吴妄含了一大口水,鼓捣几下再吐掉,反复几次才停下。心有余悸地朝靠在门边的解雨臣说:“我以后再也不喝了!” 解雨臣笑着揉揉他的头。 第40章 听戏 用完早饭后的解雨臣去洗了个澡,换了身简单的白衣黑裤,和吴妄一起等霍秀秀过来。 大概上午九点多,霍秀秀来了解宅。今天的她依旧很明媚,穿了一袭烟紫色的长裙,长发用一根玉簪简单的挽了一下,只是浅淡的眼妆也让她的一双眼睛变得更加妩媚。 “小花哥哥,今天我们去哪儿玩啊?” 霍秀秀有些期待,谁让解雨臣实在太忙了,十次来找他,八次在工作,这次终于能抽出两天时间了。 “今天去百戏梨园。” 霍秀秀开心地拍手,她已经很长时间没听过小花哥哥唱戏了。 百戏梨园,原本只是二月红留给解雨臣的一个小戏院,可以供解雨臣上台演出。后面解雨臣出资大改造,收留了很多没落的小戏班在里面,他们都是戏曲造诣很高却没法以此谋生的人。【1】 解雨臣给他们提供了容身之所,这些戏班子也有了能展示自己的舞台。 刚开始都是解雨臣在里面砸钱养人,后面戏院逐渐扬名,解雨臣也没有克扣,而是将大部分的收入都分给了戏班。 之后许多出名的戏班也会请求来戏院交流学习、切磋技艺。 戏院内剧种多样,解雨臣就给戏院改了名字,叫“百戏”。 吴妄原本是不知道这些的,他只是在解宅看见了一个戏台,随口问了一句,才知道解雨臣会唱戏。 见吴妄对此有些兴趣,解雨臣就约了他第二天到百戏梨园逛逛。 梨园离解宅有些远,等他们开车到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十点半了。刚到梨园,远远的就看见几个人在门口等着。 解雨臣一走近,其中一个上前和他握了握手:“花儿爷,真是有些日子没见了,还是这么风采依旧啊!” 说完和霍秀秀打了个招呼,这位霍小姐经常来听戏,所以他们也算是熟人了。 解雨臣侧身介绍了一下:“这位姓吴,是我一个弟弟,今天带他来一赏诸位名角的风采。” 李班主豪爽地笑笑:“今天有您登台,哪里还能注意到别人啊!” 说完,几人寒暄着进了梨园。 昨晚解雨臣已经提前和梨园的负责人打过招呼,所以中间排出了一场的时间给解雨臣用。于是留下吴妄和霍秀秀看戏,解雨臣转道去了后台。 既然是自家的产业当然给自己留了包间,霍秀秀就带着吴妄坐在解雨臣的包间里。 坐下后,霍秀秀就将百戏梨园名字的来历告诉了吴妄,吴妄感叹地说:“解哥是真的很喜欢唱戏啊。” 霍秀秀赞同地点头,原本二月红收徒解雨臣,并不是真的冲着传授戏曲的衣钵去的,而是教授他下地能用到的功夫。 但是解雨臣是真的爱好戏曲。 不仅这里的名字取为百戏梨园,解雨臣自己也是学了很多不同的剧种,这是他用自己繁忙的生活中挤出的时间学的,且有空的时候还会上台表演。 如果不是真的热爱,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在两人交谈的时候,台上的戏已经接近末尾,间歇之后,一场新戏上台,解雨臣出场了—— 戏台置在一楼大堂,台上京胡一声幽咽,如同银针挑破了幔帐,随即月琴淙淙如泉、京胡高亢清亮,锣鼓点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娓娓道来的韵致。 后台帘子一掀。 先映入眼帘的,不是人,是一双跷足。 锦缎绣鞋,鞋尖缀着颤巍巍的绒球,雪白的布袜裹着脚踝,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轻、稳、悄无声息,却将台下所有散漫的目光瞬间钩住。 一身明黄底的宫装,上面大团大团粉白相间的绣花密密堆叠,绣花是“死”的,却随着台上人身形的摆动,仿佛被春风拂过般,在衣袂间簌簌欲落。 云肩繁复,胸前垂下的流苏,随着贵妃的呼吸微微颤动。 头上是点翠镶珠的头面,正凤居中,偏凤斜簪。一张涂着厚白粉的脸,唯有鲜艳的眼妆和唇上一点红最耀眼夺目,如同雪地里落下的两片薄薄的花瓣。 他上场,用的是圆场,上身纹丝不动,似水上漂萍,裙裾下那双绣鞋快得只见一片翻飞的雪影。行至台口,一个亮相——身姿微侧,兰花指轻拈折扇,头微低,眼睑半垂。 一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神,隔着油彩与粉墨,隔着台下缭绕的茶雾,缓缓抬起。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 嗓音柔媚明亮,起调不高,带着些清冷的余韵。 吴妄很新奇地看着台上的演出,因为家里人都不是戏曲迷,所以吴妄从来都很少听戏。这一出《贵妃醉酒》唱的有多好,他分不清,但“贵妃”的一举一动都仿佛抓住了他的心尖,根本舍不得眨眼。 现在的他就像个老大爷一样,眼睛盯着花旦精彩的表演,耳朵听着婉转的唱腔,手指不由自主地在桌子上随着曲调敲击:“邦……邦邦……邦……” 那白绫似的水袖时而如流云,时而如素练,每一次抛出、收回,都带着精准的弧度,与唱腔、鼓点丝丝入扣。袖影翻飞间,他头上的点翠珠花如风铃般摇曳。 唱到情浓处,三次卧鱼——身姿如弱柳折腰,极其柔韧地向下弯折,腰肢几乎贴地,宫装下摆旋转铺开。 贵妃仰面向上,脖颈拉出优美而脆弱的弧线,眼神有些迷醉地望着虚空,头顶的凤冠珠子一动不动,持续了足足三分多钟。 “……人生在世如春梦……” 声音渐弱,他缓缓起身,背对台下,只留下一个簪环微颤、梨花满身的背影,氤氲在茶香里,久久不散。 戏已演完,吴妄想要惊叹地夸赞几句,却发现半天憋不出一个适当的好词。他这样子,让旁边的霍秀秀看得直笑,一般不常听戏曲的人就是这样,夸都不知道怎么夸。 “这出《贵妃醉酒》应该算是小花哥哥最拿手的名剧之一了,怎么样?好听吗?” 很难说自己会不会爱上听戏,但是今天确实是听得如痴如醉了,吴妄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走吧,我们去找小花哥哥。” 咽下一口冰凉的茶水,吴妄有些好奇:“后台我们也能进吗?” 正经的戏班后台当然不是外人能进的,但是百戏梨园毕竟是解家的产业嘛,而且解雨臣都是在自己单独的休息室里梳妆。 “走啦,带你近距离感受一下我小花哥哥的美貌!”霍秀秀轻车熟路的拐进了后台的休息室。 第41章 偶遇 休息室内。 解雨臣正坐在最里面的梳妆台前,听到身后的动静,手里拿着一只刚刚卸下的钗子回头看。 霍秀秀拉着吴妄坐到解雨臣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捧腮地欣赏他卸妆。 仿佛早已习惯了,解雨臣丝毫没有受旁边热烈注视的影响。 离得近了,能清晰地看到解雨臣脸上的妆,吴妄弄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妆容这么厚,却依旧能看出他优越的五官和缱绻的眉眼。 “你知道小花哥哥的艺名叫什么吗?”霍秀秀点了点吴妄的肩膀问道。 在吴妄摇头的时候,霍秀秀告诉他:“解语花,是不是很合适?” 吴妄回忆了一下“解语花”的典故,非常认同的点头。 卸妆的时间很长,霍秀秀和吴妄就边聊边等,中途吴妄还提出想要拜访一下霍家老太太,但是被霍秀秀不好意思地婉拒了,说是霍奶奶最近身体欠佳不见外客。 吴妄自然不会强求,客套地说了句下次有机会再拜访。 下午,霍秀秀提议去潘家园逛逛,这也算是北京的特色景点之一了。 解雨臣不常来潘家园,这边虽然也有解家的产业,但基本都是其他人在负责,他只需要把控大方向就行,霍秀秀则是偶尔来逛逛,不全是为了捡漏,而是增长鉴宝的眼力。 吴妄随意看了七八个小摊,拢共就找到五样真品,如果对古董不太熟的人想要捡漏只能是大海捞针,不过他也没买下这五个东西,因为用处不大。 整个逛下来,吴妄就只给霍秀秀买了支玉簪子,价格不贵、也不是古董,但是霍秀秀很喜欢,按解雨臣的说法就是她非常喜欢收集一些小玩意儿,不论价值和工艺,只是摆在那也挺开心。 很正常的小女孩兴趣,吴妄觉得霍秀秀性格还挺可爱的。 逛了将近两个小时,三人就准备撤了,没想到这时,吴妄竟意外地看见一个人—— “胖哥?” 吴妄朝着前方人群中一个穿着紧身t恤的人喊了一声。 胖子疑惑地转头,就看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三个人。 “哎哟喂~,这不是小吴弟弟嘛!”胖子走过来揽着吴妄肩膀,大笑着说:“怎么突然来北京了,也不和你胖哥说一声呐?” “我来北京待两天就走。”吴妄大致解释了一下,胖子听到他说是来北京拍卖夜明珠的,牙花子都乐出来了。 “这是我和我哥的朋友,姓王。”吴妄给双方简单地介绍了一下。 “这两位是我家里人。这是我哥哥,姓解,这是我姐姐,姓霍。” 胖子伸出手和解雨臣、霍秀秀握了一下,很有分寸地只碰了一下霍秀秀的指尖就放手了。 “小吴弟弟的家里人不就是我的家里人嘛!走走走,去我店里坐坐歇歇脚啊~”胖子拉着吴妄不放,他主要是想听听拍卖的事。 解雨臣和霍秀秀对视一眼,他俩对这个胖子的第一印象还不错,就跟着一起去了。 全是假货!——这是三人对王胖子店里的第一反应。 “胖哥,你这是……” 胖子尴尬地咳了一声,吴邪和吴妄是既然和他是同行,家里人肯定对古董也有研究,他这店里的东西肯定暴露无遗了。 “那好东西也不能摆在明面上啊,都在后面院子里放着呢,你们要是想看,我叫人给你们搬出来。” 胖子朝着柜台招呼了一声,有个个子不高的小伙子在那工作。 “好嘞胖爷!”小伙子答应得爽快,走起来却慢腾腾的。 看破不说破,解雨臣象征地拦了一手:“不用麻烦了,王先生,这些东西也挺有意思的,我们随便看看就行。” “那行,你们慢慢看啊。” 说完,胖子又招呼了一下小伙计:“六儿啊,沏壶好茶过来!” “好嘞胖爷!”小伙子动作终于勤快起来。 胖子歉意地朝着解雨臣两人笑笑,把吴妄拉到一边说话。 “你哥没来北京吗?” 吴妄简单地解释了一句:“有个很久没见的朋友约他出去玩了。” “哦哦。”胖子心不在焉地点头,谁管吴邪去哪儿玩了,他就是顺嘴一问,真正想知道的还是别的。 “你刚说,夜明珠拍卖了?” 吴妄点头,他就知道胖哥要问这个了。 “这个数。”吴妄在胖子的手心里比划了一下,接着眼疾手快地捂住了胖子的嘴。 胖子的大叫瞬间被堵了回去,脸都涨红了,眼睛瞪得溜溜圆。 感觉到胖子的挣扎,吴妄让他小声些,才把手放下来。 胖子瞥了眼站在店里另一侧的解雨臣和霍秀秀,挨到吴妄耳边小声地问:“真有这么多?” 见吴妄点头,胖子止不住地夸他:“行啊你!小吴你够牛b的啊!” 两人挨得太近,胖子的气声擦着吴妄的耳朵尖就过去了,刺激得他顿时感觉右边肩头酥酥痒痒的,于是赶紧把胖子推开。 “还有鱼眼石的钱。”吴妄伸手比了个数字,是个良心价,但已经无法激起胖子的一丝兴趣了,满脑子都是夜明珠。 “胖哥,再对一下你上次说的卡号吧。” 胖子把吴妄的手机拿过来,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反复核对了三遍,才说:“对对对,就是这个号。” “鱼眼石嘛,我的那份就不要了,送你了。”胖子看出吴妄怕痒,还贼兮兮地靠在他旁边凑近了说话。 不等吴妄拒绝,胖子一把搂住他:“这夜明珠你要是给我卖,肯定卖不到这个价钱,你多辛苦啊~,就分给你了,你买点好吃的好好犒劳犒劳自己啊。” “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多转啊!” 吴妄只好点头同意:“那我下次请你吃饭。” 胖子拉着他往回走,声音变大了许多:“别下次了,就今天吧,全聚德烤鸭,请不请?” 一听见胖子的嚷嚷声,解雨臣和霍秀秀就懂了。霍秀秀挽住吴妄的胳膊,说:“走吧~,一起去,我也好久没吃烤鸭了。” 留下小六看店,四个人开车去了全聚德。 吴妄原先是怕解雨臣两人和胖子不熟,一起吃饭不自在,没想到胖子不愧是“十里八乡一枝花”,一枝硕大的交际花——妙语连珠的、饭桌上天南海北什么都能聊到一块儿去。 等到吃完饭,解雨臣的称呼已经从王先生变成了胖子,霍秀秀都叫了一声胖哥。 吴妄在饭桌地下悄悄地给胖子竖大拇指。 胖子臭屁地一甩头上的发茬:还有我王胖子拿不下的人? 第42章 石头 开心地玩了两天,吴妄就得回杭州了。 回去的路上,吴妄照旧联系了一下云漫漫:你们进行的怎么样了?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朵黄色小云趴在小狗的头上,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吴邪,在心里默默地回: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喜归从秦岭出来后就一直“装死”,问她什么都当作没听见。那朵云就一直趴在喜归头上假装自己是一个发卡,吴邪看着这一幕,经常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算了~,等回了杭州就能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吴邪闭上眼睛想道。 这边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吴妄正在安心上课呢。 课后,班里同学约着吴妄去打篮球,吴妄没去,他今天要回老宅,因为他爸妈难得回家了。 吴宅。 高伊睿拉着半年没见的小儿子的手不放,还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好像又长高了点啊……怎么还瘦了呢。” 有一种爱叫做妈妈觉得你瘦了。 吴妄自己倒是没有感觉,但是长高了是真的。 “妈,你们这次在家待多久啊?” 高伊睿让吴妄坐到自己身边,转身去翻包:“这要看你爸的工作安排。” 吴一穷悠闲地躺在摇椅上,闻言笑了:“这次大概能在家待一两个月,单位有点事要忙。” 摇椅是高伊睿特意买回来摆在这的,挑了很久才挑中这个和家具比较搭配的摇椅,因为吴一穷总是忙着地质工作,腰经常不舒服。 但别看他们俩现在一副感情甜如蜜的样子,其实经常吵架拌嘴,从衣食住行、兴趣爱好等多个方面总有数不清的不对付。 差不多六七年前,高伊睿还曾和吴一穷大吵过一架,吴邪和吴妄都不知道那次吵架的原因,只知道他们吵得很凶,差一点就离婚了。俩人因此冷战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才和好。 之后高伊睿还是和从前一样,经常陪着吴一穷出远门工作,但她也并不是每次都去,也不是为了专门照顾吴一穷,而是在各地发展自己的生意,如果刚好和吴一穷的工作地点很近,她才会跟过去。 但大多数时间,他们感情还是很好的,就像现在这样,两个人突然旁若无人地说起小话来,儿子都不管了。 高伊睿在包里翻了一会儿,找出一个盒子递给吴妄:“这是我在你爸勘测的那个山头发现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吴妄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两块体积不大的石头。一块长得像鱼,上面的纹路看起来就像是鳞片一样很有意思,另一块刚好弯成了一个“山”字。 吴妄摩挲着手里的鱼形石头,看起来很满意。 高伊睿揉了揉小儿子的头,她这个从吴一穷工作的地方捡石头的习惯,大约要追溯到十几年前了。 那时候吴妄还是个路都走不利索的小孩,有一次他们出差回家,吴妄跌跌撞撞地走过来,贴在吴一穷耳朵边上小声地说自己想爸爸了。 吴一穷就把小儿子抱在怀里哄,小小的吴妄还知道赖在爸爸怀里害羞,一张肉嘟嘟的小脸上红扑扑的。 高伊睿看着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就哄他说以后每次出去都会给他带礼物回来。 小吴妄摇了摇头,说自己不想要其他礼物,不如就给他带一颗爸爸工作地方的石头吧。所以后来高伊睿都会专门去找一些奇形怪状的石头带回来,如果高伊睿不在,吴一穷就自己去找。 现在吴妄的房间里已经摆了一整面墙的石头,各种类型、形状的都有。每一颗都记录了时间、地点和爸爸妈妈出去工作了多久。 这个习惯可能会一直保持到吴一穷退休为止。 其实高伊睿也给大儿子吴邪带过礼物,但是小吴邪看着手里的石头一脑袋问号,知道石头是礼物的时候,还提出要把石头换成糖葫芦,高伊睿就没给他带过了。 额外买糖葫芦就行。 “对了,我怎么没看见阿喜啊?”高伊睿很喜欢这只陪伴着小儿子长大的小狗,既聪明又漂亮。 吴妄眼神飘忽了一下,有点结巴地说:“她……她被我哥带出去玩了,过几天就回来。” 吴妄捏着手里的小鱼,很怕爸妈继续追问。 但他没想到的是,高伊睿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看起来一点都不想知道吴邪去了哪儿、为什么带小狗一起去。 吴妄松一口气。 晚上。 没凑齐的一家人在老宅用晚饭,尹英瑶看了看空位,问:“老三和小邪去哪了?” 吴二白给他妈夹了一筷子菜,说:“您还不知道老三?指不定去哪儿潇洒了,和他那群狐朋狗友到处乱窜。” 他妈力道颇重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怎么说你弟弟的?” 说完,看向吴妄,吴妄又解释了一遍:“我哥和他老同学出门玩了,估计再过几天就回来了。” 尹英瑶点点头。 吴妄自从搬出老宅后就很少来看望奶奶了,他哥也一样。这不是他们不孝顺,而是奶奶更愿意单独待着,自从爷爷走后,奶奶生活得更自在了。 他们兄弟俩只要偶尔问问管家和二叔,知道奶奶的近况就行。没办法。回来次数多了,奶奶就嫌烦。 之后两天,吴妄还陪着妈妈回了趟外婆家,每天就学校、老宅两边跑了,晚上回家陪爸妈吃饭。 …… 一天中午,吴妄把书交给室友帮忙带回宿舍,自己往校门口走去。 刚一出校门,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汪汪!” 吴妄还以为自己幻听了,转头一看,竟然真的是他哥! “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而且还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没提前联系你,看到我很惊讶?”吴邪抬手敲了一下他弟弟的头。 “有一点。”吴妄摸摸头,怎么感觉他哥哪里怪怪的? 这样想着,他就问:“你没事儿吧?阿喜呢?” 吴妄指指路边停着的出租车,说:“走,回家说吧。” 吴妄跟着他哥走到车边,一开车门,他就看到喜归正端坐在后座中间。 但喜归也很奇怪,看到他居然没有很激动,也没扑过来舔他。 吴妄有些疑惑地看看喜归,身上挺干净的,一看就是最近刚洗的澡,头上还扎了小辫儿,上面夹着一个黄色的云朵发卡…… 等等……云朵发卡? 吴妄惊呆了,难以置信德看着眼前的小狗,嘴巴轻微地张合了一下,刚想说些什么,被另一边的吴邪打断。 第43章 坦白(上) 吴邪从另一边上车,就看见他弟弟傻站在门边,呆呆地看着喜归不动。 “看什么呢?怎么不上车?”吴邪已经坐到喜归的另一边了。 “来了。”吴妄赶紧上了车,他、小狗、吴邪紧挨着坐在车后。 云漫漫? 吴妄在心里喊着云朵的名字,但是没有传来任何回声。 余光瞥到吴邪突然伸出胳膊搭在小狗身上,吴妄吓一大跳,又喊了一声:云漫漫?是你吗? …… 很好,就是那朵云了。 吴妄确认之后有些头疼,又朝喜归看了一眼,就看见他哥的手搭在小狗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那个云朵发卡玩呢。 “……” 吴妄默默地把头侧过来,看着车窗外疾驰的绿化带发呆,过了一会儿,突然说道:“哥,爸妈回来了,要不我们先回老宅吧。” “没事儿,晚点再回去。”吴邪前两天就收到他爸的消息了,不着急回家看他们。 于是两人一犬一云就这样沉默着回到了翰林花园的家里。 客厅。 很难得的一幕,吴邪没和弟弟挨着坐,而是坐到了侧边一个单独的小沙发上。 吴妄则是和喜归坐在长沙发上。 沉默、依旧是沉默…… 吴妄心里想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云漫漫到底是暴露了还是没暴露啊?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偷偷瞟一眼喜归,喜归无辜地朝他眨了眨眼。 这时候吴邪突然大声咳了一下,吴妄抬起头看他,俩人对视一眼。 吴邪刚想说话,就看见小狗头上那个安静地趴了一路的云团突然动了动,然后“咕噜咕噜”地顺着喜归身上的长毛滚了下来,还在沙发上弹了几下。 之后漂浮到了离沙发半米的空中。 “……” “……” 吴邪揉揉眉心,说:“坦白从宽吧。” 云都飘起来了,他还能怎么办?吴妄想着干脆全盘托出算了,然后回想了一下当初签的契约,上面有没有写“不能暴露时空管理局”来着? 想了半天,吴妄这才发现原来契约上写的东西,他一条都不记得。 他只好悄悄联系管理局的另一名员工——云漫漫。 “漫漫,我能说出管理局的存在吗?” “……” “漫漫,你已经暴露了,说话吧。” “哦……嘿嘿,应该不能吧,他会不会把你也当成妖怪啊?如果他觉得你不是他弟弟了怎么办?” 心上仿佛被狠狠扎了一刀! 一直以来,最让吴妄不安的事摆在了他的面前,让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心脏也密密麻麻地泛着疼。 “咳。”吴邪担心地看着弟弟,只是一瞬间,他弟弟身上仿佛就笼罩了一层浓郁的悲伤。 “怎么了?如果不想说的话就算了。”不就是养了一朵云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一瞬间,吴妄有了想把一切都说出来的冲动。 吴妄低垂着头,眼睛看着脚下的地毯,半晌才开口:“我……原本叫……吴桐,吴建华的吴,梧桐树的桐……” 前世久远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他以为他早就忘得差不多了,但其实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吴邪听到他说的第一句,就一头雾水:吴建华是谁?什么梧桐树? “我出生于2020年……” 吴邪震惊地看向他。 “母亲生下我后难产去世,父亲独自把我养大……我有一个叫星星的朋友,他家里人都是很好的人,对我也很好……” 吴邪呆呆地看着他。 “后来我好像……生病了……十岁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有个“人”找到我,说可以给我一段新的人生,问我愿不愿意……怎么会不愿意呢……” 吴邪走到吴妄身边蹲下,握住他的手。 吴妄转头看着吴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后来,我的人生真的重新开始了……出生于1983年8月21日的杭州……” 吴邪定定地看着吴妄泛红的眼睛,心脏仿佛随着他的话一句句缩紧。 “我、我偷到了别人的亲人,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叔叔阿姨……和哥哥,他们给我取了一个新的名字,叫吴妄……” “汪汪,你不——” “哥!”吴妄一口打断他:“我说的是真的,你听明白了吗?” 吴邪垂下眼,他说不清楚听完这些话,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光怪陆离、神鬼莫测,这些事让他无法思考。 直到手背上被水滴砸了一下,吴邪才如梦初醒。 一只手缓缓抚上吴妄的侧脸,将吴妄的头抬起来,眼泪从他脸上滑落。 吴邪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珠,柔声说:“我又没骂你,怎么还哭了?” 听见吴邪柔和的声音,吴妄嘴唇不受控制地一瘪,鼻头也开始泛酸,眼泪像是决堤了一样,望着吴邪不说话。 “吴建华是谁我不知道,也不重要。你要记住,你的爸爸叫吴一穷、妈妈叫高伊睿、哥哥叫吴邪……” 吴邪将自己的额头和吴妄的额头抵在一起:“我们才是一家人。” 听着吴妄呜咽的声音,吴邪感觉居然和喜归的声音莫名有些像。 吴邪好笑地抹掉吴妄脸上的眼泪,抬头在吴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怎么还哭个不停啊——” 吴妄抽泣两声,突然猛地往前一扑,将吴邪扑倒在地。 嘶——臭小孩!我的老腰啊! 听到身上小孩陡然放大的哭声,吴邪紧皱的眉头一松,极其温柔地笑了,将身上的人紧紧抱牢。 “好了好了,别哭了……” 听见耳边的哭声止都止不住,他只好说:“从你一出生,哥就没听你哭过,以前班上有个傻大个子欺负你,打疼了你都不知道哭,怎么长大了反而爱哭了。” “呜——因为我、我一出生就是个大孩子了……” 吴邪顿时笑了,语调拉得长长地笑他:“哦~大孩子啦,那你现在不也是个大人了嘛,怎么还掉眼泪啊?” “呜——”吴妄趴在吴邪肩上继续哭,只是声音变小了点。 “以后这些话不许和别人说!听见没?” 吴妄“嗯”了一声,带着哭腔问:“那爸爸妈妈呢……” 吴邪紧紧抱着他,说:“一样,谁都不许说。”秘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就行。 “哥——你不问我怎么来的吗?” 吴妄声音低低的、绵绵的,听得吴邪心里软软的,这哪里能听出来是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性啊。 “那你能说吗?” 吴妄的哭声一抽一抽的,说:“不能……” 吴邪哼笑一声,像是被气笑了:“那你还说个屁!” 第44章 坦白(下) “你也不问我是来干什么的吗?如果我有其他目的呢?” 吴邪的手放在吴妄的脖颈上,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漫不经心地说:“还能有什么目的?给我送一个宝贝弟弟呗!” 宝贝弟弟趴在哥哥身上轻轻蹭了一下,吞吞吐吐地问:“哥,如果是我占了你弟弟的身体怎么办?” 吴邪身体一僵,没等他说完,后脑勺就被吴邪“啪”地一声拍响。 “胡说八道什么呢?”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世界上不乏反目成仇的亲兄弟。刚得知自己会有一个弟弟的时候,吴邪无疑是非常期待的,无论弟弟是什么样的性格,他都会和他好好相处。 但吴妄是不同的,可能是因为他从出生就有自己思考的能力,所以乖巧、听话、贴心……相信谁有这样的弟弟都会捧在手心里。 但他们之间的感情也是在一次次的牵小手、拥抱、谈心中建立起来的。小时候吴妄趴在他心口睡觉的样子,吴邪到现在都记得,寂静的夜里,两个人的心跳声逐渐趋于同频、融为一体。 就像现在这样! 吴邪摸了摸刚刚拍过的地方,语气坚定地说:“你永远都是我唯一的弟弟。” 如果他原先真的有其他兄弟,吴邪只能祝愿他投生到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中,至于其他……他只需要汪汪一个人就可以了。 吴邪腰腹用劲一翻,右手护住吴妄脑袋,左手紧紧按在吴妄背后,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将两人的位置瞬间颠倒。 吴妄刚刚大哭过一场,鼻头红红的,鼻翼随着尚未平息的抽噎,还在细微地翕动,眼睫毛被泪水沾湿,粘连成一簇簇湿漉漉的鸦羽,几颗未干的泪珠还挂在睫毛尖上。 吴邪上半身稍微抬起来一点,望着身下小可怜的模样有些失神,停顿了很久之后,他慢慢地附身…… 一点点接近吴妄的侧脸……身体的阴影几乎将他全部笼罩。 动作很慢、很轻地贴上吴妄的脸,抬头吸吮了一下他眼角的泪珠……接着嘴唇紧抿着从他脸上的泪痕上划过……直到将脸深深埋进吴妄的肩窝。 更何况我……吴邪心中想着,未尽的话语逐渐消散在他的呼吸声中。 吴妄眼睑微肿,泛着不自然的红,双眼空茫茫的,失焦地望着虚空,闻着哥哥身上清冽的须后水味道,慢慢闭上眼。 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直到一连串“哒哒哒”的脚步声跑来停在两人头边,鼻子在俩人纠缠在一起的头发上贴了贴:“汪呜——?” 吴妄睁开眼,侧头看向喜归,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 吴邪无声地叹了口气,拉着弟弟站了起来。 一朵小云飘到两人面前,绕着俩人转了一圈: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哭了?不说我的事了吗? 吴妄深吸一口气,将飘荡着的小云捧在手心,说:“这是送我转生的“人”介绍的小伙伴,重新认识一下吧,它是云漫漫,大名叫云藏山。” 云漫漫是没有性别的,所以吴妄只好用“它”代替。 它还有大名?吴邪一言难尽地看着这朵“傻”云。 云漫漫在吴妄手心蹦跶两下算是打了个招呼。 “漫漫很厉害,它在空中飞得很快,可以帮我观察、监视一些人和事,帮了我很多。”哦,现在还能变大变小了呢。 吴邪伸手捏了捏云漫漫,云漫漫还挺享受的,云之前不知道自己能变小,白白错过好多和小妄贴贴的机会。 “它也帮了我很多,不然我现在已经躺在医院了,起码骨折一个月。” 突然想到什么,吴邪惊奇地问:“你们俩能对话?” 云漫漫飞到吴妄头顶趴下,一人一云极其同步地点头:“可以的,我和漫漫只能在心里说话,还要非常专注才可以。” 这个世界真神奇啊!——来自刚从秦岭怀疑完人生的吴邪的感叹,果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这时候,吴妄突然想起自己身上的“长生不老符咒”还没告诉吴邪,但是这个东西很不好解释,会涉及到他的任务,吴妄最后还是决定先不说了。 吴邪食指蜷起轻轻刮了一下吴妄红肿的眼眶,说:“今晚不回老宅了,不然咱妈看见你哭了,准要揍我。” 哥哥一回家,弟弟就哭了,还是那种二十年来头一次哭,他妈肯定觉得他欺负弟弟了,不打他才怪。 “哥——那我今天想和你睡~”吴妄扯了扯他哥的袖子。 “行啊,正好我也有事要和你说。”吴邪一想到秦岭发生的事就头疼。 不过还好,这边更加神秘离奇的事都发生了,秦岭那棵能实现人愿望的树也就不算什么了……才怪! 吴邪头更疼了。 …… 晚上,兄弟俩亲亲密密地躺在床上说小话。 “……我在山洞里找到一个笔记,上面写着……解子扬……老痒就开枪了……蛇……洞塌了,老痒被埋在里面……” 吴邪将秦岭发生的事细致地说了出来,吴妄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所以痒哥真的……”吴妄说着,突然看向床边,那里摆了一个柔软的小窝,喜归和云漫漫一起趴在上面。 “你俩说什么呢?” 吴邪开始觉得一朵云可以和人心灵交流是件很离谱的事了。 吴妄叹了口气才说:“漫漫说它当时为了离你更近好保护你,也在那个山洞里,所以石头砸下来的时候,它就没来得及救痒哥。 而且当时痒哥还朝着吴邪开枪了,所以云漫漫在洞塌的第一时间没有赶过去,而是紧紧挨在吴邪身边,以防万一。 但后面这些吴妄就没和吴邪说了。 吴邪将床头柜上的本子拿过来,说:“这是我找到的老痒的日记,你看看。” 吴妄往他哥的怀里挤了挤,俩人头挨着头看手里的日记本。 上面记载的内容和吴邪说的差不多,后面其他部分已经完全被水泡胀,字迹都晕成一团看不清了。 老痒入狱之后,吴邪打听了好久都没打听到他关在哪儿,只好放弃,之后他们俩还一起去找过老痒的妈妈,但是他们家大门锁着,邻居也说不知道哪一天起,他妈妈就不在家了。 当时,他们都以为老痒的妈妈是太伤心出远门了,却没想到…… 第45章 震惊 “算了,别想了。” 吴邪拍拍吴妄的头,起身将日记放回床头柜上。 “去秦岭原本是为了查铃铛的来历,没想到一个问题没解决,又蹦出新的问题,那棵青铜树,我总觉得有古怪,它就不像是人能造出来的东西啊!” 吴邪说着,心里又想起在秦岭看到的壁画。壁画上疑似“厍国首领”的人长着一颗蛇一样的脑袋,且体型比常人粗壮高大了好几倍。 吴邪摇摇头,他暂时不想再提起这些了,胳膊动了动,将吴妄圈在自己臂弯里,一手捻着吴妄的头发,在指尖环缠绕打圈。 吴妄就简单地说了一些近况,主要还是上海和北京之行。 “……夜明珠卖的不错,我们每个人都差不多能分到四千零五十万,还有——” “多少?” 吴邪一声惊呼打断了吴妄的话,他真觉得是自己幻听了,多少钱?他怎么都不会数了呢。 吴妄笑笑,说:“四千零五十万。” “每个人?” “每个人。” 吴邪有些难以置信,他看过那颗珠子,对其的最高估价不过就是一个亿顶天了,怎么会超出这么多? 难道他的评鉴能力下降了?! 吴妄摇了摇头:“拍卖会的成交价一向会有溢出,只不过这次叫价的人似乎不太对付,所以才越喊越高。” 霍秀秀原本是想要最后出手截胡的,但没想到别人斗起来了,她只好提前喊价,连喊了几次才把别人压下来。 吴邪有些咋舌,自从他毕业后接手吴山居以来,将近四年多赚的钱还没这一颗破珠子分成四份的价格高呢。 欸,不对,这么快他就脱贫入富了? 吴邪感觉就这一个消息就能让他连睡一年好觉了。 “对了哥,你还记不记得小花……姐姐啊?” 吴邪回过神,歪头想了想,发现自己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其实是因为他满脑子都是四千零五十万,根本啥也想不起来)。 吴妄稍微提醒了他一下,道:“就是北京的小花姐姐,你小时候还说过要娶人家呢。” “不可能!”吴邪反射性叫道,叫完之后莫名觉得有些心虚怎么回事?他静下心仔细想了想,才想起一点。 “是不是一个小兔子头型的小姑娘,我好像有点印象,长得特别好看来着。” “对对对,就是他。” 吴邪看吴妄激动的样子,撇了撇嘴说:“你突然提她干什么?” 难道是想认识一下小时候的姐姐吗?一般人肯定不记得婴儿时期的事,但是吴妄肯定记得,他不会是一直惦记着这个小姐姐吧? 吴妄接下来的话让吴邪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 “我在北京碰到他了,还有一个霍家的女孩子,你小时候也见过,叫霍秀秀。” “哦。”吴邪应了一声,问他:“那小花妹妹的名字是什么?” 吴妄有些迟疑地说:“额,他叫解雨臣。” 吴邪感叹地说了句:“语橙,名字还挺好听的。” 吴妄:对不起了哥哥!解哥和秀秀姐都不让我告诉你,其实小花妹妹已经变成小花弟弟了。 —————— 【云朵小剧场之“云是怎么暴露的”。】 目睹老痒被乱石掩埋后,吴邪和喜归就准备撤退了。 他们当时所在的地方山体洞窟非常多,再加上烛九阴发了疯的狂舞,吴邪和喜归都被水流冲击得往后仰后,卷进了缝隙里面。 缝隙内一片漆黑,水流在里面打着漩涡,四周到处都是不规则的石块。吴邪和喜归在里面被冲得晕头转向,身上青青紫紫好几块,但是很快他就明显感觉到自己被裹在一个软绵绵的物体中,再没有碰到过尖锐的石头。 大致转了十几分钟,吴邪突然感觉水流变急了,随后就自由落体掉进了地下河里。洞内太黑,他左看右看摸索了很久都没找到软乎乎的东西是什么,只找到湿哒哒的小狗。 后来他在河两边的洞壁上发现了连篇成画的壁雕,大都保存得很好,于是吴邪就一直沿着洞壁看画,钻研了很久,直到地下河水位突然上涨,吴邪只好继续随波逐流。 他和喜归互相依偎着在地下河里漂了几个小时,如果没有小狗温热的身体一直陪着他,他是真的要绝望了。 就在他不停地对着小狗叨叨叨排解寂寞的时候,突然听到远处轰隆隆的水声,接着就看见一丝从洞口传来的白光。 吴邪带着小狗奋力往出口的方向游,却没想到居然又是一个悬崖瀑布,但当时水流激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和小狗一起被冲了下去。 就在他以为自己死定了,或者就算不死也要残废的时候,熟悉的感觉又来了——一个像是床垫一样的东西接住了他和喜归。 吴邪恍恍惚惚地坐在“床垫”上,从空中飞了下来。 等到他双脚着地的时候,都还以为是产生幻觉了,不然他怎么会看见一朵云停在自己腿边,上面还坐着一只眼熟的狗。 吴邪抬头望向看不见顶端的瀑布,仿佛透过山体看见了里面神秘莫测的青铜树。 难道这也是我幻想出来的? 青铜树这么牛x的吗? 吴邪试探地摸了一下这朵云,触手绵软的很,还有些水汽的潮湿……可他怎么看都觉得似曾相识,仿佛见过一样。 而且这朵云莫名给他一种“安静如鸡”的心虚感。 “我……是不是见过你啊?” 吴邪想起来了,从小到大,他总是在能在头顶上看到一朵橘黄色的云,因为颜色太特别,所以印象很深刻。 就是那种明明乌云密布、打雷闪电,天上地下都是一片灰沉沉的时候,总有一朵亮闪闪颜色的云挤在中间不动,异常显眼。 但是正常人谁会往“云有问题”的方向去想呢? 没指望一朵云会回答自己的问题,吴邪又说:“谢谢你救我啊,现在我要走了,你……” 云漫漫在心里想了一下,反正都暴露了,干脆搭他一程吧,不然让吴邪一个人从秦岭走出去,估计要两周不止了。 于是云就在吴邪疑惑地视线下碰了碰他的腿,然后猛地一撞,吴邪猝不及防就倒在了云上,云就带着他们往前飞了。 这时正大光明赶路的一人一犬一云都没发现,不远处的林子里一双眼睛正注视着他们,眼中布满了震惊…… 快要出山的时候,云漫漫停住,吴邪也爬了下来。 在吴邪的注视下云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突然变小。喜归唰地一下掉下来,还好她身手敏捷,不然准会摔一个跟头。 变小了的云飘到了喜归头上趴着不动了。 第46章 追查 第二天。 吴妄的眼睛还是有些微肿,不过还好今天有课,等他晚上回家估计就看不出来了。 吴邪先一步回了老宅,不过家里只有奶奶在,他妈回娘家了,他爸去上班了。 回到自己房间,吴邪想了想,还是得查清楚才放心,就在网上疯狂找和青铜树相关的内容,但是基本都是无用信息。 吴邪还写了几封信分别寄给了在这方面有研究的朋友,想着人多力量大嘛,总能碰见几条有用的线索。 之后一整天,他都窝在书房查资料,等下午他妈过来找他的时候吓了一大跳,还以为他疯了呢。 等到晚上吃完饭,吴邪拉着弟弟去找二叔,大致描述了一下青铜树的情况,二叔甩给了他许多书,还说: “……按照你说的,时间对不上,那个年代不是现在,如果想要往返两地,中间消耗的时间会非常多,所以还需要往后推……大致到了秦后时期了。” “那个时候,几乎所有的活动都和秦始皇有关,你说的捕猎烛九阴可能就是为始皇提炼‘龙油’呢,所以……” 吴邪越听越无语,因为他二叔是个秦始皇的忠实信徒,什么都能扯到始皇身上,听起来太不靠谱了,拉着弟弟就想跑,书都不想要了。 “欸,你等会儿。”吴二白喊住这兄弟俩,让吴邪好好坐着听他说。 吴邪以为二叔还要继续推理,有点生无可恋,没想到话锋一转,二叔又开始说起其他事。 “我知道你最近在追查什么,别再查了,大人的事有大人来管,你好好经营你的铺子就行。” 劝诫的话,吴邪一句都没听进去,反而眼睛一亮,连忙问:“二叔,你是不是查到三叔的线索了,他去哪了?不会真的失——” “这些你别管了!和你没关系,你听听你刚刚说的什么?什么青铜树、烛九阴的,我不管你是听说,还是亲眼所见,那是你该干的事吗?” 吴二白一拍桌子,兄弟俩赶紧坐坐直,竖着耳朵听训。 “该开店的开店,该上学的上学,还需要我教你们做事?都是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尤其是你——”吴二白指着吴邪,说:“都快奔三了,做事没谱就算了,心也定不下来!” 我离三十岁还有好几年呢!吴邪在心里小声逼逼。 吴二白看着大侄子就头疼,摆摆手说:“行了,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小妄留下。” 吴邪看一眼吴妄,选择没义气地直接跑了。 但他没回自己房间,去了吴妄房间等他回来。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吴妄才被二叔放回来,吴邪就问他二叔说什么了。 吴妄蹲下撸了撸喜归,说:“也没说什么,只是一些亭馆和学习上的事。” 二叔确实是简单地说了一下宝娜的表现和蝈蝈等人的安排,他给蝈蝈在德国联系了一个专家,准备让他去接一个机械手臂,现在这个东西研究得缓慢,但是日常生活没问题。 吴妄很惊喜,其实他也联系了这方面的专家,但是都比上德国目前的技术,所以他从二叔院子出来后就给蝈蝈打电话了。 吴邪点头,知道二叔没骂人就行,说:“今晚还和你睡啊。” …… 和吴一穷回家时说的一样,这次他们在家待了一个多月才走。 期间吴邪一直住在家里,连吴山居都没去,每天不是查查资料,就是陪老妈逛街,还好吴妄有时候没课也会来支援一下,不然吴邪都坚持不住了。 他是真不明白,为什么他妈什么都不缺了,还要坚持去逛街,还一逛就是一天,体力比他这种上过山、下过海的都强,高跟鞋踩的是如此铿锵有力。 不过这一个月,他也不算是完全没有收获。当初送出去的信,都陆陆续续有了回音,其中一封来自美国的信给了他一些零碎的线索。 写信人是他爸的朋友,但是和吴邪关系挺好,也聊得来,所以吴邪就给他也写了信。 他的回信里提到八四年的时候,攀枝花某座矿山内也发现了类似的青铜树,只是体积远远比不上秦岭的那棵,只有一小截,深入底下的部分都已经完全锈化了。 目前还没有任何文献资料记录过这种东西,但是从山海经和一些少数民族叙事诗里的记载,这种青铜树确实和远古时期的“捕捉地龙”有关。 吴邪对他说的这段内容很感兴趣,写了信追问。 对方很快就回信了,信上附了一份残卷,上面记录的是乾隆年间在西安矿山挖出一个青白石龙纹盒的故事,但是由于太过神秘,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吴邪没办法,只能暂时放下追查。 等到爸妈走后,他就回了吴山居,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有了夜明珠的分账,吴邪终于大方了一回,不仅换了台新车,还给王盟发了奖金。 把王盟感动得热泪盈眶,直呼大白天见鬼了…… 这天,吴妄陪着他哥整理起吴山居一个多月没开启的信箱,理出了大量的杂志和报纸,还有一封没有署名的快件。 拆开后,吴妄和吴邪都很震惊,居然是老痒的信。 一时两人都分不清到底该开心还是该伤心,荒诞中透着诡异。 读完信,吴邪看着手里老痒寄来的照片,在烈日下狠狠打了个冷颤,这才是真的大白天见鬼了! 没有了冒险,大家的生活都逐渐趋于正常。 吴邪依旧是经营着自己的吴山居,也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朴素的生活,乍富之后也没大手大脚的花,小日子过得平淡又安稳。 还给店里安装了全新的电脑设备,王盟都说玩扫雷玩得更清晰了。 吴妄则是大部分时间在学校、亭馆、吴山居三点一线,暑期也和往年一样去了十一仓实习。 他在十一仓认识了在有不少好朋友,每天都过得无比充实,还顺便看了看从鬼洞带回来的东西,可惜就是没研究出什么。 就这样,时间慢慢地过去,很快就到了冷风阵阵的冬天。 一天,吴邪意外地接到了济南古董商老海的电话。电话里,俩人先是寒暄了一番,老海还问了一下之前鱼眼石的事,知道卖出好价后恭喜了吴邪一番。 最后,老海才说自己后天要来杭州一趟,邀请吴邪和他一起参加一个古董鉴定会。 第1章 陈皮 亭馆。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茶馆门口,吴邪从车上走下来。 看见他,茶馆门口的服务生就迎了上来:“小三爷。” 吴邪将车钥匙抛给他,问:“我弟弟在吗?” “二少中午就来了,现在就在一楼。”服务生接过钥匙,看了看他开来的车,心里想着,难得啊,居然不是金杯了。 吴邪一进茶馆就看见他弟弟了,直接走过去一屁股坐下。 旁边的蝈蝈等人互相看看,说了句“二少,我们先过去了”就走了,桌旁只剩下他们兄弟俩。 “哥,来喝茶的吗?”吴妄问他,平时很少见他哥主动来二叔的地方。 吴邪把吴妄面前的茶一饮而尽,说:“算是吧,顺便来找你。” “怎么了?” 吴妄知道他今天要接待从济南来的老海。 吴邪把手里一直捏着的东西摊在桌上,是一份旧报纸和一张邀请函,他指着旧报纸上面一张很大的黑白照说:“你看这是什么?” 吴妄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抬头望向他哥,惊到:“蛇眉铜鱼?” “对!”吴邪指着照片上的铜鱼说:“而且你看,和我手上的两条长得不一样,应该是海底墓雕像头上的第一条铜鱼。” “是老海带给你的?” 见吴邪点头,吴妄又问:“这个老海突然来找你,就是带着线索来的,哥,你觉得是巧合吗?” 吴邪抿着唇不说话,经过老痒一事,他再也不会单纯地把这些线索当成偶然了,八成又是谁的算计,不然他也不会烦躁地跑来找吴妄。 “他说是偶然发现的,还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他说当年陈皮阿四——” 刚说到这,吴邪就被吴妄拽了一下,不由疑惑地看向他弟。 吴妄伸手悄悄指了一下茶馆楼上,压低声音说:“四阿公就在茶馆。” 吴邪一惊,反射性要顺着吴妄指的方向看,被吴妄一把拉住。 吴邪也压低声音问他:“他怎么在这儿?”能听出来吴邪有点紧张,毕竟这样一个狠人出现在自己附近,很难不紧张。 吴妄回想了一下今天见到陈皮阿四的全过程,摇摇头说:“我们同为九门,他来找二叔也不奇怪,还带了几个人过来,在那边儿——” 吴邪偷偷转头看了一眼,稍微放下点心,那边坐着的全是小老头儿,没一个看起来像是打手的。 吴邪想着反正他老人家待在二楼的,也听不见楼下在说什么,于是还是小声地把故事说给吴妄听了。 整个故事,吴妄都是皱着眉听完的,故事是真是假不清楚,但是主人公陈皮阿四的一举一动确实挺符合他的风格——杀人放火、心狠手辣。 “既然已经是很多年前的往事,老海凭什么能这么清楚呢?”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像是刚刚听人说过的一样。 “呵,谁知道他是怎么回事。” 吴邪手指无意识地在照片上摩擦,说:“三条鱼,分别放在战国后期的诸侯墓、元末明初的海底墓、北宋的佛塔地宫,为什么呢?它们之间会有什么联系?” 听见他哥的喃喃自语,吴妄起身去柜台拿了本杂志过来,翻到中国旅游地图那一页递给他哥。 之后将邀请函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蛇眉铜鱼的拍卖信息,而且起拍价直接就是1000万。 “哥,你要去拍吗?我这还有钱。” 吴邪用一种看“败家子”的眼神看他弟,他手里捏着四千多万也就买了台将近两百万的车而已,怎么他弟连起拍千万的东西都想买了。 “你傻呀,起拍价就是一千万,最后成交价还不得上天!谁买谁是冤大头!我这还有两条呢,你要是喜欢就拿回家,和你那堆石头摆一块儿去。” 吴妄无奈一笑,他只是想拍下来仔细看看而已,尤其是想知道是谁在后面设局套他们。 吴邪把杂志摊在桌上细看,手指不断地在地图上滑动,将三个出土蛇眉铜鱼的地点连成一线。 吴妄又去拿了支笔给他哥。 吴邪用笔将三个地点连在一起,一头雾水地盯着看。 吴妄看着地图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看得久了,又好像能看出一丝异样,但还没等他抓住这一缕思路时,身后传来一个让他们悚然一惊的声音—— “这是个风水局!” 吴邪被吓得差点跳起来,刚想好好问候一下对方,就听见吴妄说:“四阿公怎么下来了?” woc,陈皮阿四! 吴邪咽一口口水,小心地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老头: 一身皱巴巴的老旧棉袄,看起来大概有七十多岁了,身材干瘦,鼻子上架着一个无比厚实的老花眼镜,隐约能看见一道狰狞的伤疤从他的眼角开始,划过鼻梁,直到另一处眼角。 还真的和老海的故事对上了。 见吴邪干巴巴地站着不说话,陈皮阿四抬手拍了拍吴妄的肩膀,说:“我下楼来找那几个老伙计。” 说完,倾身越过兄弟俩中间,把桌子上的地图拿起来,说:“这么简单的风水局都看不明白吗?” 吴邪被他说的一愣,视线不由地落在地图上,脑中灵光一炸,确实是风水局,而且还是还是一条若隐若现的“龙”。 刚刚没看出来,是因为他一直是竖着看的,现在地图被陈皮阿四拿在手里,从他现在的视角看,刚好是横过来的,这才认出来。 “‘潜龙出水’的局,只是少了一个龙头。”说完,陈皮手指用力地点在地图上。 吴邪和吴妄凑近一看,那里刚好就是——长白山!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海底墓影画上的“天宫”。 之后陈皮又大致地说了几句关于这个风水局的解释,其中就提到了一个他们非常耳熟的人名:汪藏海。 等陈皮等人走后,吴邪拉着吴妄坐下,手里攥着地图,说:“你有没有觉得他出现的太巧了。” 吴妄点头,先是蛇眉铜鱼、接着是长白山,之后又是汪藏海,除非陈皮阿四把他们当傻子耍,否则谁会看不出来其中有蹊跷。 “那条蛇眉铜鱼可能一直都在他手上,只是想要借机引出一些人而已。” 吴邪把桌子上的东西揉成一团,打定主意决不参与,这样谁还能再算计到他? 这样一想,心里轻松多了,转头拍拍屁股回家睡大觉。 吴妄看着他哥的背影,再看看垃圾桶里的东西,心中总觉得事情不会就这样简单结束的,可能很快就会有变化。 第2章 长沙 第二天下午,吴妄就接到了他哥的电话,说要去长沙一趟,和三叔有关,问吴妄要不要一起去。 潘子在一边欲言又止,吴邪全当看不见。 吴妄当然要去,于是两人约好晚上见面。 挂掉电话后,吴妄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是说事情很快就会有变化,但是这也太快了点吧,就过了一个晚上而已。 转身去和二叔请假,二叔看着他不说话,许久之后才放行。 当天晚上,三人就上了去长沙的绿皮火车。 车上,吴邪问潘子为什么非得坐火车,飞机不是更快吗? 潘子从上火车就一副很紧张的样子,一脑门的汗,听了吴邪的问题,只拍了拍他说一会儿就知道了。 吴邪只好耐心等着,一直等到三个小时后火车临时停靠。 车一停,潘子就把吴邪拍醒,示意两人跟上他。 吴妄一直没睡,所以他也没看见潘子中途见什么人或者接电话,不知道他突然这样要做什么。 两人刚从座位上站起来,潘子就突然一个大跳,迅速地从火车车窗跳了出去。 不仅吴邪和吴妄吓了一跳,车上的人也一样,纷纷跑过来看热闹。这下两人不跳也得跳了,否则一定会被乘警问话的。 这时,车外的潘子还在大声催促:“小三爷快下来!” 兄弟俩只好有样学样地翻出去。 吴妄就地一滚平稳落地,吴邪则差点一头撞到地上,被潘子及时扶住。 潘子带着两人在车道边的田地里一路狂奔,最后穿过田野上了大道,一辆皮卡就在不远处等着。 一整套连招下来,吴邪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一直跟在后面,直到上了车,他才大喘着气问:“潘子,你、你tm到底要干嘛?” 潘子也累够呛,但是比起吴邪要吐舌头了的样子要好很多,说:“小三爷,你别生气,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招惹上的那些人,而且还不知道能不能甩掉呢。” 说完,他就一个劲儿的催司机开车。 吴妄双手撑在腿上,问道:“什么人追我们?” 吴邪在一边附和:“对、对啊,就不能直接干掉吗?” 他这么一说,潘子第一时间扭头去看司机,见司机没什么反应才放心,转过身惊奇地看了眼吴邪,估计是觉得一段时间不见,怎么小三爷变化这么多。 潘子看司机的那一眼,让两人意识到司机和他们并不是一伙儿的,八成是临时雇佣,果然后面潘子就用长沙话说后面追他们的是警察。 吴妄在长沙待过的时间不多,基本都是去找他哥玩的,所以不会说长沙话,但是能听懂个大概。 潘子的话对吴邪是个巨大的打击,他现在已经生无可恋地仰倒在车座上了。 天呐!今年年初我还是个老实本分的小古董商,年中继承了三叔的职业,但好歹有惊无险,没想到现在年尾他就成逃犯了! 人生无常啊! 看一眼旁边的弟弟,更觉无望,他还是个刚成年的孩子啊! 吴妄不知道他哥心里胡思乱想了些什么,他只是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车体、司机和……潘子,原谅他现在看谁都觉得别有用心。 在两人以为车会直接往长沙开的时候,潘子来了招灯下黑,带着他们去了边上一个小县城,换了身衣服重新上了原本的火车。 那火车可能临时停靠的时间比较长,再加上处理有人跳窗的事,一直耽误到现在才进站。 进了卧铺车厢后,潘子才稍微放松了点儿,说:“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会重新上火车。” 吴邪人生中第一次做逃犯,难免紧张,上车之后一直紧贴在吴妄身边。 “为什么会盯上我们啊?我可没做什么犯法的事啊?” 吴妄侧首看了他哥一眼,他哥一脸心虚、又莫名有些理直气壮。 吴邪:本来就是,没被发现就是没干! 潘子也不太清楚怎么回事,他只是根据情况随机应变而已:“长沙那边只说了两件事。一是马上带你去长沙,三爷给你留了话,二是长沙有变,小心警察。” “我一上车就发现情况不对劲,没办法只能带你们兜了个圈子。” “那现在怎么办?长沙那边也一定有人盯梢。”吴妄问道。 潘子大致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出了浙江我们就下车,换乘大巴去长沙附近的山里,三爷在那边有据点,会有人帮忙的。” 之后他们按照潘子制定的计划,转车去了长沙附近镇上的一个杂货市场,潘子说那里有接头的地方。 进去之后,他们看见里面摆了一地刚出土的明器,边上还有几个人在挑货,看见潘子进来就问他:“你们怎么才来?东西都备好了。” 吴邪和吴妄顿时看向潘子,潘子一脸迷惑地说:“东西?什么东西?” 兄弟俩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潘子和这几个人来回打谜语一样的对话,双方都一脑门子问号,直到其中一个人说楚老板在后面,潘子就带着他们去了。 后面有个简陋的办公室,一个油光满面的光头坐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抽烟,看见他们进来随意地招了下手。 吴妄微微皱了下鼻子,跟在他哥后面走进去。 潘子对他还挺恭敬的,从他俩的对话中,吴妄才了解到外面的追查是三叔特意引来的,目的是为了给另一帮人下绊子,反过来给自己人争取时间。 光头指着外面那些装备说:“你们这次的目的地是吉林长白山的衡山山脉,具体需要坐标才行,不过已经给你们安排好向导了。” 又是长白山! 将最近几件事连在一起:老海、蛇眉铜鱼、陈皮阿四、汪藏海……毫无疑问,他们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将人引去长白山,或者说——天宫! “三爷只准备了五份装备,既然你们多一个人,那我这边就再给一份。一共六个人,你们先上火车去吉林,那里会有车在等你们,行李也是我帮你们送过去,其余不用管。” 从这个光头的说话表达到行程安排,都充分体现出他出色的行政能力,不愧是吴三省交付的人,他们三个也只好听从他的安排了。 从杭州到长沙,现在又要去吉林,全程稀里糊涂的,吴妄一晚上都没睡着,全程警惕着,只在天亮之后浅浅眯了一会儿。 第二天,他们就上了前往吉林的火车,却没想到竟会在车上遇见熟人。 第3章 熟人 一早,光头就开车来接他们了,远远儿的,吴妄就看见车上还有一个人。 身形很熟悉,干瘦干瘦的……吴妄立刻想到陈皮阿四,他一把拉住吴邪,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吴邪瞬间瞪大眼,惊疑不定地走过去一看,还真是陈皮。 潘子也很诧异,恭敬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到了火车站,陈皮背着手就走了,光头跟在后面给他拿行李,吴妄三人只能老实跟上。 光头为了便于照应,选了一个六人铺的车厢,环境稍微差了点,但都是自己人。 他们过去的时候,车厢门没关,老远就闻见一股方便面味儿,和“刺溜刺溜”嗦面的声音。 吴妄眉头跳了一下,还是熟人—— “胖哥?” 胖子一抬头看见他们差点喷面,眉毛一扬,说:“tnd,怎么又是你们?” 看见吴邪的一瞬间,胖子就感觉这次的行动十有八九又要出意外,小吴还好说,身手不错,还帮他赚了几千万(主要是赚了几千万),但大吴……怎么说呢,他已经开始头疼了。 殊不知吴邪也正在头疼中:怎么又是这个胖子? 感觉有人再看他们,吴妄的目光转向胖哥身后,就看见一双眼睛正探究地看着他哥。 是张起灵! 张起灵移开眼睛,看了吴妄一眼,又转过头躺下睡了。 光头安排的计划是走旅游路线,全程3000多公里,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只能自己找点乐子打发时间。 吴邪坐在胖子旁边聊天,想要从他嘴里套话,但是胖子一眼就看穿了,说他心里话全写在脸上,赶紧回洞里再修炼个一千年再出来吧。 现在容易被别人连裤衩子都骗走了。 吴邪一脸便秘,只好直接问他知不知道他三叔的事,是怎么被叫来夹喇嘛的。 不说还好,一说到吴三省,胖子就直摇头:“胖爷我要是知道这趟和你那狗屎三叔有关系,我就是饿死我也不过来!” 他们在那边说话谈心,吴妄则是去了张起灵床边。 刚一靠近,张起灵就睁开了眼,眼中一片清明,更像是本身就没睡。 吴妄靠在床架子边上,问他:“钱你收到了吗?” 张起灵想到之前在永兴岛的时候被问走的卡号,点了点头表示收到了。 吴妄松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本来想找你再核对一下卡号的,但是一直没联系上你,后来就直接转了。” “但毕竟数目比较多,还是再问你一下比较好,夜明珠我们卖了一亿八,手续费10%,所以才每个人分四千零五十万。” 听到这个数字,张起灵缓缓转头看了吴妄一眼,那眼神吴妄没看懂,但是没关系,钱收到就行。 这时吴邪回头喊了一声:“汪汪,来打牌——” “马上!”吴妄回了一声,再回过头,张起灵已经背对着他躺下睡了。 知道张起灵不想打牌,吴妄就没再问了,转身坐到吴邪旁边。 吴邪还往后看了一眼,问他:“小哥不来吗?” 吴妄还没说话,胖子把洗好的牌往桌上一拍,笑着说:“省省劲儿吧!还打牌呢,你跟人家说话人家都不惜得理你,上车就睡,睡到现在了。” 吴妄回想了一下张起灵躺下的速度,笑了,转头看陈皮不在,随口问了一句。 潘子说他好像是出去透气了。 胖子边抓牌边说:“我还没问呢,你们怎么还带着一老头来啊?他嫌命太长?” 潘子赶紧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他真是怕了胖子一张嘴了。 简单挑了一些能代表陈皮性格的事讲给胖子听,希望他说话能注意一点儿,但胖子却只注意到一个细节。 “什么?他九十岁了!你可别告诉我他也要上雪山啊?” 见潘子点头,他怒了:“那也别费劲儿上山了,真嫌命太长,找一没人的地方我先给丫人道毁灭了,别谢我,就纯属一助人为乐!” 潘子吓得整个人都要扑到胖子身上了,手掌死死捂住他的嘴巴,牌都顾不得了。 “你tn小声点儿,四阿公精得很!再说他都一把年纪了,你就当尊老爱幼了!” 你看我像是有这种品德的人吗? 胖子还想说什么,吴妄眼疾手快地把牌塞到他手里,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说:“胖哥,打牌吧,快点快点——” 行吧,胖子咂咂嘴,安静地投入牌局中。 在四人渐入佳境的时候,陈皮突然推门进来,四个人一惊,像是吃了亢奋药一样,声音瞬间变大: “一张5。” “2!” “要不起!” “过!!!”…… 陈皮斜眼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一群吵闹的猴子。 就这样,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第二天晚上将近零点的时候,火车停在了山海关站。 准备换乘了,但正逢春运前夕,候车厅里堆满了人,他们一行六人只能挤着走进去。 但人流量太大,没一会儿,几个人就被冲散了。 后面发生的事就像演出一样,一件套着一件,等他们狼狈地从车站逃离的时候,就看见陈皮已经在外面老神在在地等着他们了。 吴邪仰天长叹:怎么逃犯还有当第二次的! 胖子一边骂着陈皮老奸巨猾,一边坐上他的车,车上还有三个陈皮的伙计,分别是一个开车的叫郎风、一个戴眼镜的刀疤叫华和尚,一个话痨叫叶成。 很快,车子就上了省道,直往二道白河而去。 一切按照陈皮的计划进行,他们的车中途还接收了一大批妇女劳保用品,也就是卫生巾、脸盆什么的,胖子脸都绿了。 说好的装备呢? 陈皮懒得理他,只是一味地叫郎风快点开车,四天后,他们就达到了雪山附近。 既然光头已经被抓,那原本约定的向导就不能再去找了,他们只好绕路去了其他村子。 这里的雪山和一般的雪山不同,更何况又是冬季,想要找一个能带他们上山的向导简直天方夜谭。 他们辗转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收获,后来天快黑了,就随便找了个村子留宿。 村里没有招待所,他们只好去敲了村委会的门,也不知道他们这帮亡命之徒,是怎么好意思去找村委的。 但是村委会确实很热情,不仅帮他们找了个临时的住所,还介绍了一个退伍老兵当向导。 向导名叫顺子,是朝鲜族人,他说这个季节想要上雪山,必须全部听他的才行,陈皮同意了。 商量好价钱后,他们一行九个人就骑马跟着顺子浩浩荡荡地往雪山进发。 第4章 长白山 长白山的冷是劈头盖脸的冷,空气里好像随时都带着细小的冰碴子,刮过裸露的皮肤时,仿佛能听见细微摩擦的声音,呼吸进身体里的冷气,从鼻腔一路刺到肺腑。 他们从村子出发,一路进到林区,沿着山道一直走了四个多小时,顺子才让他们停下。 “你们看!那就是天池,是不是很美!” 吴妄将脸上的面罩取下来,眼中尽是惊叹——湖水清澈深邃,湛蓝的湖面如同未经打磨的水镜,倒映着矗立的山峰,换个方向甚至还能看到湖水呈现出多种层次蓝调。 顺子说他们运气很好,长白山气候瞬息万变,云雾常遮天池,70%游客难见全貌,而他们却有幸一睹。 “这是一个火山口湖,是火山喷发形成的,你看湖边那些盆状的陡壁……”吴邪走到吴妄身边说道,嘴里不断吐出白气。 胖子在旁边无语地翻白眼,他也真是服了大吴同志这四处科普的好习惯了。 顺子也走过来,淳朴的脸上带着满满的笑意:“吴老板懂得多,确实是火山湖,它还有个名字叫‘阿盖西’,朝鲜话就是姑娘的意思。 “天池的湖水就像美丽的姑娘,永远那么清澈明亮。” 胖子在心里小声逼逼:确实像姑娘,天气说变就变,永远猜不透下一秒是什么样。 “还好没带喜归过来。”吴妄说。 仿佛已经看见小狗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吴邪顿时笑了,说:“她要是来了,现在就成狗肉冰棍了。” 不过抬头看看天,心里还是有点安全感的。 为了让顺子以为他们是游客,他们在湖边停留了一会儿,大家轮流拍照留念,做足游客的样子。 吴邪很喜欢摄影,还专门去学过相关的知识,他在湖边找了个最佳摄影点,给吴妄换着角度地拍了好几张,后面把相机交给胖子,让他给他们兄弟俩拍合照。 胖子说照片里不加他一个他就不拍了,所以后面又把相机给了自来熟的叶成,拍了几张三人照。 看成片的时候,吴妄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张起灵。 他站的地方很巧妙,刚好是一个既能稍微远离别人、又能听见别人说话的地方,身上裹了件宽大厚实的棉衣,刀应该就背在棉衣里,静默地抬头看天。 明明是个很简单的姿势,却被他站出一种雪地大片的感觉,吴妄立刻抬手就是一张。 拍完之后,吴妄两手一扯他哥和胖哥的袖子,他们顺着吴妄的眼神看去,再对视一眼,瞬间就懂了。 三人默契地朝着张起灵围过去,还没走近,张起灵就发现了,眼神里只有四个字:你们有事? 三个人互相看看,一下子扑过去。 吴邪和胖子一左一右拉着他的手臂,吴妄在他背后推他,三个人又拉又扯地把张起灵拽去了湖边。 胖子一手搭在张起灵肩上,看了下他挺立的身姿,胸脯不由得也挺了起来。 “你不能老这么自闭啊,多少参加一下我们的集体活动,难得来一趟姑娘湖,不能浪费啊!” “就是就是!” 吴妄和吴邪在旁边附和,还让叶成再帮他们拍几张。 叶成举起手里的相机,嘴里不停地小声嘀咕:老爷子不是说这位张爷最孤僻了吗?现在看起来挺好说话的。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胖子眉飞色舞地站在左边,一手搭旁边人的肩上,张起灵和吴邪站在中间,一个双手抱臂、直视前方,另一个下巴微抬、意气风发,吴妄在最右边,眼睛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伸手在脸颊旁边比耶。 三个人情绪外露的表现,把中间那个衬得像是在耍酷。 骑马骑了四个小时让陈皮有些累了,在他们到处嬉闹的时候就在一边休息,华和尚和郎风就陪在他旁边照料。 “张爷和他们很熟吗?”华和尚问道。 陈皮眼神低沉沉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没说话,不知道心里想着什么。 留影休憩之后,顺子带着他们继续往上爬,告诉他们之前的山路都是前人踩出来的,后面就没有了,果然之后越往里走路越陡,后面直接是行走在60多度的斜坡上。 “坚持一下,再往前去有个荒废的村子,今晚我们就在那儿过夜!” 有了目标,大家稍微好受一些,鼓足了劲往前走。 不知不觉间越爬越高,慢慢地他们已经能从上而下的俯瞰天池了,这时他们发现,另一只马队出现在了湖边,就在他们先前停留的地方扎营,且人数远远超出了他们。 胖子举着望远镜朝下看了一会儿,说:“情况不太对啊。” 望远镜递给吴邪,吴邪在他们的营地里仔细观察,突然一个女人从帐篷里走到外边张开了一个像雷达一样的东西。 “阿宁?!”吴邪夸张地大声惊呼。 “什么?”胖子把望远镜抢过来,叫道:“他们丫的不是打捞公司吗?这难不成也有海?” 吴妄和吴邪对视一眼,有云漫漫在,这伙人在靠近长白山的第一时间就被云发现了,所以刚进山他们就知道阿宁队伍的存在。 吴妄叮嘱过云漫漫,如果看到吴三省就第一时间联系他们,但是一直没消息也算好消息,起码吴三省确实不在阿宁手上。 华和尚问陈皮该怎么办,陈皮轻蔑地笑了:“来的好!说明我们的路没错,继续走。” 胖子拿着望远镜在下面的营地里一个一个的看过去,看见琳琅满目的武器和先进装备时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直呼陈皮不靠谱。 但是现实就和胖子说的一样,对面有枪,他们只有一箱子卫生巾,怎么打?只好不去管他们,继续走自己的路。 在荒村休息一晚后,他们第二天一早就要出发,顺子虽然不理解,但也只能支持。 但今天的天气不太好,起床的时候就开始下雪了,气温骤降,吴妄只能把自己在不影响赶路的前提下尽量裹紧。 这时候吹在脸上的已经不是冰碴子了,而是大雪花,还是那种热气一熏就化成水的雪花,落了满头满身。 对于两辈子都是南方人的吴妄来说,实在难以适应。 等到过了雪线,才算是到了满地是积雪的地方,一路走过去,草地、树木越来越少、各种怪石越来越多,雪也越来越厚。 中午的时候,山上突然刮起大风,顺子看了看天气,转头说:“各位老板,要不今天就在这休息吧,马上就要有大风了,很危险。” 陈皮摆手让队伍停下,没说要不要继续走,只是让大家暂时休息吃点东西。 第5章 向导 山脊上。 陈皮带着他们眺望来时走过的路,指着后边的洼地一通分析,得出了继续向上的宝贵意见。 顺子却是直摇头:“马上就要来大风,真的不能再爬了,你们就在这里看风景也是一样的,没必要非得到山顶上去。” 陈皮不管这些,只说自己是花了钱的,无论如何一定要上。 顺子挠头叹气,只好同意。 “如果还要上,马是不能再骑了,我们只能用马拉犁。”说完,还强调了一句:“一旦起风,必须都得听我的!我说了要下山就马上下山!” 他们互相看看彼此,心里想的是什么不重要,嘴上都异口同声地答应了。 坐在爬犁上有种坐雪橇的感觉,吴妄和吴邪从来没体验过,还挺兴奋的。 马后面虽然拖了行李和他们九个人,但速度依旧很快,吴妄刚开始坐下感觉还行,坐久了就难受了,寒风库库地往脸上、身上刮,用不了多久,全身就没有知觉了。 连冷的感觉都没了,浑身好像只有脑子能动,其余地方都不像是自己的一部分,完全不听使唤。 到了后面,吴邪最先受不了,一头扎进了吴妄胸口,把自己埋起来,兄弟俩紧紧抱成一团。胖子看了眼热,但碍于体重问题,没人和他分到一个爬犁上,他只能自己抱自己。 突然,顺子的马在前面停了,勘察了一会儿后走过来说:“前面好像雪崩过,地貌变了,我有点分不清方向了,而且雪太深太松,马不愿意走了,太危险。” 吴邪被搂得牢牢的,只能勉强挣扎着从吴妄胳膊里挤出一只耳朵,虽然还是被帽子和耳捂子遮住了,但也能勉强听到一点声音。 潘子从爬犁上艰难地爬起来看了看天,问道:“那怎么办?回去吗?” “看你们的决定。”顺子伸手感受了一下寒风,指着一个方向说:“如果还想进山的话,前面有个废弃的岗哨,能暂时避一下,但是得徒步过去了。” 吴邪刚把自己耳朵折腾出来,就听到这个噩耗,顿时眼前一黑。 吴妄也想叹气,只好在心里默默问了一下云漫漫岗哨有多远,没想到云漫漫却说:“岗哨?没有啊,你们周围只有雪欸。” 吴妄皱眉,凑到吴邪耳边小声说了句话,朝顺子招了招手。 顺子走过来,就听见吴妄问他:“顺子,既然已经雪崩了,那岗哨会不会被埋了?” 顺子被他的话一惊,想了一下后安慰他说:“您放心,这个雪崩范围不大,岗哨应该没事。” “你确定?” 不知道是不是风雪太大,原先温和的小吴老板说的话传到顺子耳朵里,感觉心里有点凉凉的。 其他人已经在准备穿雪鞋了,看他在爬犁旁边不动,赶紧问他怎么了。 顺子有点不好意思地朝他们笑笑,说:“各位老板,真是不好意思,岗哨估计去不了了。” 潘子猛的一下把脚蹬进鞋里,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顺子先将吴妄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说:“这位小老板有点担心,要不咱们还是往回走?” 叶成年纪轻,得知被困住了心里烦躁的很,他知道四阿公是不可能同意返程的,就想快点往前走,于是冷笑一声,笑声中的讥讽即使风雪呼啸也听得一清二楚。 “谁要是怕了就原路返回,咱们几个可还要赶时间呢。” 胖子虽然也犹豫是否前进,但是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伸手捏了个雪团直接砸过去。 雪团精准地在叶成脑袋上炸开。 “你tnd说谁呢?” 胖子这一个雪球直接让现场气氛冷下来,叶成被郎风拽住了没说话,其他人也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顺子捂着耳朵说:“几位老板赶紧商量吧,不然一会儿回去也来不及了。” 一直闭目坐在爬犁上睡觉的陈皮开口了。 “岗哨,走!” 一个从来没来过雪山的人说的话,和一个雪山向导的判断,其他人明显更愿意相信向导。 于是他们只能下来徒步,只是一脚踏出去,雪就直接埋到了人的大腿,现在已经不是走过去了,而是从雪里趟过去。 吴妄和吴邪共同负责一个爬犁,互相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明白接下来都是无用功,但有云漫漫在,至少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拉上爬犁,每个人穿好雪鞋,顶着风埋在雪地里艰难地前行,有顺子口中的岗哨吊在前面,这群人只能不断地往前。 这一走就走到了快天黑,但依旧没有找到岗哨的任何踪迹。 胖子快走两步,一把抓住顺子的手臂问他:“岗哨呢?你tn的不会是带我们绕路吧。” 顺子脸上有东西罩着看不清,但估计脸色不太好,被胖子拉住后卸了口气,说:“之前那位小老板可能猜对了,岗哨估计已经被埋了。” “什么?”胖子顿时怒了,推了顺子一把,说:“你不是有把握吗?” 其他人听到动静也围过来,知道岗哨被埋后脸色都很难看。 情况突变让顺子看起来有些紧张,估计是怕他们找他算账,他转头看看四周,突然一拍脑袋。 “还有最后一个希望,我记得附近有个温泉,温度很高,肯定没有被埋!以各位老板的装备,在那住个七八天都没问题。” 胖子他们对这个向导的信任已经开始动摇了,但是在茫茫雪山中,他们唯一能依靠的也只有这个向导,只好听他的话去找温泉。 吴妄之前已经问过云漫漫了,让其在雪山上找个能躲避的地方,其中一个就在顺子指的方向上,于是就安心地跟上去。 天色越来越黑,顺子提议用绳子将每个人绑在一起,这样起码不会有人走丢。 顺子说了保证能找到温泉,他的举动也和他的保证一样,非常坚定的朝着一个方向走,每一步都很稳当,拖着后面的一连串人,其他人终于稍微放下心。 直到顺子突然倒地不省人事,他们才意识到自己放心得太早了。 胖子看看依旧坚挺的、半死不活的、九十岁的老人,再看看年轻有为的、熟悉雪山的、夸下海口的向导顺子,觉得整个世界实在是太魔幻了。 “这tnd也能做向导?怎么老头还没晕呢,他先晕了?” 陈皮虽然看起来还没倒,但其实已经意识不清了,对胖子的话一点反应也没有,一直扶着陈皮的华和尚和郎风也累的不想和胖子计较了。 潘子这时候还能稳得住,提议让大家拉长绳子四散开来找温泉,如果找到了就拉绳子。 吴妄和吴邪表示要一起行动,潘子本来也没想把他俩分开,于是留下华和尚看守顺子和陈皮,其他人分成六个方向寻找温泉。 第6章 石龙 此时四周的风雪已经完全失控,能见度大概在一米左右,吴妄也不怕引起怀疑了,和吴邪一起直奔目的地。 就在俩人快要到的时候,虚空传来一声熟悉的大叫,然后绳子瞬间绷紧,一下子把所有人都拽进了雪地里。 意外发生的太突然,所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拼命护住自己的脑袋,在雪地里昏天黑地地滚了很久才停下。 “唔——” 吴妄躺在雪地里闷哼一声,捂着脑袋坐起来,心里想着还好衣服穿的多啊! 顺着绳子找到吴邪,把他身上的雪扒开,还好吴邪也没受什么伤,只是脑袋有点迷糊。 “小妄,你和哥哥有点倒霉欸~” 吴妄帮他哥揉脑袋的手停下,只能无奈一笑,谁能想到胖哥的重量能有如此大的杀伤力。 这时候叶成突然大叫,其他人闻声赶过去。 “你们看那是什么?”叶成指着脚下的坡底,声音有点颤抖地说。 吴妄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才发现,好像是有一个长条的东西盘踞在雪堆里,只露出身上环绕的鳞片和几个爪子,看不出究竟是什么物种。 让其余人不要乱动,张起灵和潘子解开身上的绳子,脚下踩着雪滑出一大截之后跳了下去,落地一滚,两人慢慢向那未知物体靠近。 随着两人越走越近,身体却变得放松,看来应该没有危险。 张起灵朝他们做了个手势,吴妄几人也解开绳子跳了下去,不过其他几个安稳落地,只有昏迷的顺子、老迈的陈皮和吴邪需要有人在下面接应才行。 吴妄靠近坡底之后才发现原来雪里埋的其实是一个石雕,一个匍匐在地的黑色石雕。 陈皮看见石雕之后眼神微微一变,华和尚扶着他慢慢走过去。 “这是……龙?”吴妄问道。 吴邪点点头,将石雕上的积雪拂开,说:“对,磨崖石雕的一条黑龙。” 摩崖石雕是中国古代在山崖或岩石上雕刻的佛教或其他题材的石刻艺术,具有重要的历史、艺术和宗教价值,眼前这个巨大的石雕不仅体型大、雕刻也极其传神,算是一件瑰宝了。 胖子在旁边捅了捅吴邪的后腰,问他:“确定不是虫吗?怎么这么丑啊?” 华和尚“欸”了一声打断他,说:“不懂就别乱说,这是一条正儿八经的百足龙,是东夏国的风格。” 但即使他这么说了,胖子依旧不觉得这是龙,单看这个石雕下面那么多的节肢动物一样的脚,就知道这龙肯定不正宗。 反正他胖爷绝不同意这个是龙! 将积雪清扫干净后,石雕的整体终于显露出来——体型颇大,约有五米高三米宽,通体呈黑色,靠在一边的乱石坡上,龙形虽怪异,但也威风凛凛、张牙舞爪,遍布全身的鳞片栩栩如生。 只是吴妄总觉得这个石雕透着一股子邪性。 华和尚用手电照在石雕和乱石堆紧靠的缝里,敲了敲石板,疑惑地说:“这个石板不像是长白山上的产的,从哪儿运来的吗?” 吴邪站得离石雕很近,在其他人讨论的时候一直在观察上面的细节,他摸了一下石雕上断裂的痕迹,说: “应该不是运来的,而是从高处塌下来的,你看这个龙的形体,应该是‘双龙戏珠’的造型,这样的石雕一般是刻在石门上的,两面各一幅。” 他的话刚一说完,陈皮就呵斥一声:“放屁!无知不可怕,无知还乱说才可怕,什么石门,这是墓道里的封石!” 陈皮说完后用手指了一下龙嘴的部位,华和尚马上懂了,把手伸进龙嘴里用力一扯,扯出了一条手腕粗细的黑色铁链。 旁边的胖子还在打趣说龙肠子都被扯出来了,陈皮就当没听见,指着铁链说:“这是封墓时拉动封石的马链,这一面应该是朝里的。” 吴邪判断错了多少有点尴尬,但很快就调整好心态虚心请教。 石雕的发现大大增长了他们一群人的信心,说明山上确实有古墓的存在,且离得不远了。华和尚给石雕拍照存档,其余人将行李归置好,准备在这里暂时避一下风雪。 吴邪去看了一下顺子,情况很不好,如果不能及时升温,估计离死不远了。 吴妄在心里联系了一下云漫漫,但是离他们最近的温泉都很远,而且还要从这里爬上去才行,他根本没有理由解释。 吴邪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手掌安抚性地拍拍他,摇头示意他不要着急。 就在吴妄纠结的时候,突然闻见一股硫磺的味道,其他人明显也闻见了,都停下手里的事情,在周围到处嗅。 张起灵俯下身子,用自己奇长的两根手指摸了下底部的手头,视线突然转向盘龙石雕,他走过去摸了一下龙头,说:“后面是空的。” 吴邪有点激动地说:“长白山是火山,地热极其丰富,附近如果有冒着热气的地缝是很正常的。” 如果能找到一个天然的热气,那比他们在狂风里面生火要好太多了,众人的视线纷纷投入眼前的石雕,仿佛已经看见里面温暖的空间了。 胖子几人立刻上前去搬石头,但是一直搬到满头大汗,石雕都纹丝不动。 胖子脸色涨的通红,用力一拍石雕说:“我就说炸药是个好东西吧,干什么都得带着它,不然现在炸药一点,胖爷我早就进去了。” 不过胖子也就这么一说,他心里很清楚,雪山放炮纯属老寿星上吊。 吴邪不愧是建筑学的高材生,对建筑的结构、承重等方面很敏锐,面前的石雕也一样,只需要找到他的受力点…… 看到石雕下沿卡着的乱石堆时,吴邪灵机一动,从包里翻出一把石工锤,稍微检查了一下乱石的堆放,对准其中一块用力一敲——整个石雕的受力点改变,瞬间裂开一条缝,紧接着石雕就顺着坡度“喀拉喀拉”地滑了下去。 虽然没有整个滑开,但石雕背后的岩缝已经全部露了出来。 岩缝是天然形成的,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且宽度有限,只能让人勉强通过,岩缝里浓郁的硫磺味扑面而来。 第7章 温泉 这条岩缝应该是山体运动时偶然裂开的,整体呈一个向下的陡峭坡度。 吴妄手脚并用的跟在胖子身后,远处是一片黑暗,脚下是大块大块嶙峋的石头。越往里走温度越高,吴妄伸手摸了一下旁边的石头,已经能感觉到烫手了。 胖子用手电照了一下洞壁,回头问:“大吴小吴来看看,这写的什么啊?” 吴妄看了两眼不认识,就尽量往前缩了一点,让吴邪挤过来,但吴邪也说不认识,不过能认出来应该是女真字。 听到女真两个字,后面的华和尚有点激动,连连推搡吴邪的屁股,非得要过来看。 但他还没有强到能一眼认出这些字的地步,只能把文字都抄写到本子上,准备到了宽敞的地方再细看。 他们没有再停留,继续往里爬,随着硫磺的味道越来越浓郁,夹缝里的温度也节节攀升,到后面不得不解开衣服透气才行。 突然,最前面的胖子停了下来,吴妄侧身一看,原来里面的裂缝被塌陷的乱石堵住了,只留出一个很小的缝隙,人需要在里面趴着钻进去才行。 陈皮表示自己累了,留下华和尚照料他,吴妄等人继续往前爬。 洞口太狭窄,吴妄他们只能把外面裹着的衣服都脱掉,尽量让自己的面积小一些再挤进去。为了安全着想,这次打头阵的换成了张起灵,吴邪跟在他后面,吴妄负责照应,胖子则断后。 原本以为这段路不会太长,没想到爬了很久都没到,通道里的空间太狭小,人只能紧紧贴在洞壁上往前钻,锋利的石头尖每次都是压在肉上碾过去的。 吴妄自己已经很艰难了,他都无法想后面的胖哥是怎么忍受的。 爬了一会儿,前面的吴邪突然停住不动,吴妄戳了一下他哥问怎么了。 吴邪回过头看他,脸上有种奇怪的茫然,像是看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在吴妄又问了一句之后,他才怔怔地摇头说没事。 吴妄觉得他有些奇怪,在爬到他哥原先停留的地方时刻意检查了一番,但却没发现任何异常,只能把疑问埋在心里。 之后又爬了十几分钟,在几人喘不上气之前终于到了出口。 吴妄钻出去的时候,洞里已经被几只荧光棒照亮,他大致看了一下,约莫有半个篮球场大,估计是整个通道里最宽敞的地方了。 但奇怪的是岩石洞壁上居然还有大幅大幅的彩色壁画。 吴妄几人分头勘察山洞,一共发现了四处小的温泉眼和一条通往更深处的岩缝。四人的一致意见都是不继续深入了,毕竟通道的长度和深处都是未知的,没必要为此冒险。 为了不耽误时间,张起灵返回通道通知其他人进来取暖。 吴邪对壁画很感兴趣,正站在一旁欣赏,吴妄走到他边上小声问他在洞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提到刚才的事情,吴邪的鼻子眉毛顿时皱成一团,一副很难言语形容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刚刚在洞里,我好像……看见那个闷油瓶突然消失了几秒……” 消失?吴妄不理解地眯起眼。 “就几秒,很快就出现了,我还以为看花眼了呢……但他好像自己也没发现。”吴邪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形。 吴妄更倾向于通道有问题,而不是吴邪看花眼,只是他们没弄懂什么原因而已。 重新将视线放回到壁画上,可能因为地洞塌陷和温泉的热气,壁画的状况非常差,好几处龟裂皱起,颜色已经消退的差不多了,从上面的图案勉强能推出是一幅飞天仙女图。 这种类型的壁画基本只是为了表达美好的愿景和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没有具体的含义,而且留存的数量非常多,吴邪看过不少类似的壁画,所以对这幅的兴趣不大。 只是简单看了一会儿,吴邪就拉着吴妄去了泉眼旁边,他准备挑一个小点儿的,一会先热饭,吃完饭再泡个脚。 张起灵很快就带着大部队进来,顺子也在里面,吴邪过去查看了一下他的情况,脸色比之前红润很多,但还没有脱离危险。 华和尚好像会点儿急救措施,他让其他人让开,自己上前检查了一下顺子的身体,然后用温泉泡过的毛巾帮他全身擦拭了好几遍,直到浑身泛红才停下。 给顺子喂了点热水后,他终于对外界有了反应,华和尚松一口气表示他死不了。 知道顺子没事,吴邪也放心了,接过叶成递来的罐头,欢喜地走到吴妄身边坐下。 其余人围过去看壁画。 吴妄和吴邪安心地坐在温暖的地方吃罐头,云漫漫则尽职尽业地汇报阿宁队伍的动向。 “他们好像比你们还倒霉欸~” 吴妄挑了下眉,问发生了什么。 “起风的时候,他们好像都不愿意往回退,一直在往前走,和你们的路线是一致的,但是运气不好哦,好多连马带人都陷到雪窝里去了。” “这就算了,他们还刚好遇到了雪崩,我看见好几个人和队伍走散被雪埋了。” 在云漫漫心中,只有吴妄认同的人才算是人(包括喜归),其他的无论是什么都和小草小花、小猫小狗一样(除了喜归),什么都不算。 所以他对别人的死亡提不起任何兴趣,只是听吴妄的话给他放哨而已。 吴妄知道之后也只是漠然的点头,他现在连对面那支队伍是敌是友都还搞不清呢。 把阿宁队伍的情况告诉吴邪之后,吴邪也只能惋惜的摇头,大自然的威力就是这样,谁都抵抗不了。 他俩其实更心疼自己队伍里的马,不过还好云漫漫说它们基本都逃出去了,没有阿宁队伍里那些马倒霉。 在两人安静吃罐头的时候,壁画那边突然传来动静,胖子高举着手招呼他们:“你俩快过来!有新发现欸!” 吴妄和吴邪端着罐头走过去,发现石壁上壁画的一角已经被抠开了,露出里面更鲜艳的颜色。 等吴邪过来了,胖子还当着他的面又扣下来一块:“看看,两层嘿。” 吴邪伸手刮了一下表层的壁画,这才发现原本壁画保存的这么差不仅是环境的原因,而是根本就没有涂封层,刚画完就摆在这儿了。 吴妄朝着胖子竖一个大拇指。 胖子拍拍手把手上的颜料拍掉,说:“你们这一大帮人在这看半天,有什么用啊?这种细节只能靠你胖爷我来了!” 第8章 铜鱼 色彩鲜艳、保存完好。 将表层壁画全部剥开后,一幅精妙绝伦、气势磅礴的新画卷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这是一幅叙事壁画。 壁画大致可以分为两个部分,分别记述了不同的事情,但是整合在一起却无比和谐、美轮美奂。 第一幅图的主体是两拨人在对峙,其中一架浮在云端的马车,马车的主人是一个非常肥胖的男人,几个蒙古服饰的女人随侍在马车左右,另一拨人都非常的貌美年轻,乍一看甚至分不出性别。 第二幅图则是重点描绘了一个古战场,大片大片的红色染料将战场上血腥的屠杀展示的淋漓尽致。 华和尚在壁画前走来走去,一副很痴迷的模样,嘴里还自言自语地说话。 “这是东夏的万奴王和蒙古族人之间的战争场景,而且很有可能是灭国的那一战!” 从他之前遇见磨崖石雕和女真文字的表现来看,他应该对女真的文化非常着迷,他们之中应该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些,所以都没打断他,听他继续介绍。 “你们看——”华和尚有点激动,手指着壁画的一端说:“这是万奴王的军队,这是蒙古人的军队,从人数上看,东夏灭亡是早已注定的。” 从战场情况的描绘来看,和历史是相符合的,因为东夏国确实是只存在了很短的时间就被蒙古铁骑无情的踏碎了。 胖子凑近了壁画看了一会儿,又拉远看了几眼,奇怪地说:“为什么这些人的脸那么娘们呢?” 华和尚却说壁画非常写实:“我在书上看到过,所有和东夏打过交道的人都说,在东夏国是见不到老人的,所有人都很年轻。” “朝鲜的人甚至说,东夏国人连死的时候都一直保持着年轻的容貌。” 吴邪对前面一个说法还能理解,因为有些少数民族里老人都是不见外客的,其他人看见的都是年轻人没什么好奇怪的,但是后一个说法,他的理解就比较阴间了——都是年纪轻轻就死了呗。 吴妄看着壁画上的东夏人有些出神,永葆青春……他想到了自己身上的“长生不老符,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和自己一样的人吗? 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吴妄微微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吴邪。 这时,华和尚指着第二幅图说:“这场战斗的最后结果和历史上的一样,你们看,东夏人都神勇无比、以一敌三,但还是被蒙古人一个接着一个地射死了……这完全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这其实一点儿都不奇怪,东夏时期的蒙古族正值迅速扩张的壮年,那时的他们简直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强悍无人能比,版图也异常辽阔,被蒙古铁骑荡平的部落、小国数不胜数。 第三幅图被一块塌陷的巨石挡住了,光看体型就知道不是人力能移动的,所以他们也没打算去深究壁画了。 但吴邪又有了其他疑惑,问道:“不对吧,东夏一共就只存在了七十多年,很早就被蒙古灭了,而且小国势弱,怎么可能能打造出那么大规模的天宫陵墓呢?” 去过海底墓的吴妄、吴邪和胖子互相看看,他们之前的看到的内容是汪藏海主持修建了天宫,时间根本对不上。 他们再看一眼同样去过海底墓的张起灵,他正一个人倚靠在洞壁上,安静地听他们分析,头一直低垂着看不清神色。 胖子憋不住话,选择直接问陈皮:“您老不是说这什么墓里葬的是东夏的皇帝吗?不太对吧,等墓造完,那什么奴的早就化成骨头渣儿了。” 陈皮眼皮都没抬一下,冷笑一声说:“既然他们不信,和尚,你就好好给他们说说。” 华和尚应了一声,转头对向吴妄等人说:“你们现在看到的关于东夏国的资料,大部分都是从一些不完整的古书里面推测的内容,实际上东夏国留下的资料只有一些只言片语,所以你们知道的都不一定是真的。” “那凭什么你说的就是真的呢?”胖子也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呛回去。 华和尚看起来非常自信,从最里面衣服的兜里掏出一块白绢布展示性地晃了一下,说:“因为我们的资料更直接!” 华和尚将手里的绢布慢慢打开,里面包着的居然是一个他们非常熟悉的东西——蛇眉铜鱼。 果然啊,吴妄看一眼另一头的陈皮,心中想着拍卖的蛇眉铜鱼果然就在陈皮手里。只是他的目标应该不是吴邪和吴妄,而是吴三省,两个老狐狸在合作的同时又互相算计。 “这种铜鱼也是龙的一个变种,是我们老爷子机缘巧合得到的,而它的原主人一定是一个非常聪明且熟知东夏国内情的人。因为他将一段绝密的信息用非常巧妙的手法藏在了铜鱼身上!” 华和尚将蛇眉铜鱼放到灯光的一侧,光打在鱼身上将一大片细细的光斑折射在壁画上,随着华和尚转动鱼身,墙上的光斑也随之产生变化。 慢慢地,细密的光斑全部转变成文字的样式。 “看到了吗?这条鱼的鱼身上一共藏了四十七个女真字!” 吴邪抖了一下,手不由自主地朝着自己口袋伸去,被吴妄从背后一把握住,他缓了一下问道:“写的是什么?” 华和尚虽然说自己还没有全部破译出来,但已经知道了不少隐藏的内情,所以显得有些得意,还将自己猜测的鱼不止一条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们知道鱼身上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 华和尚看着他们,神神秘秘地说:“上面说的是——历代的万奴王都不是人!” 胖子疑惑地问他:“不是人?那还能是什么?” 华和尚一边将蛇眉铜鱼仔细地包起来,一边说:“他们都是一种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怪物!” 这东西,华和尚自己都讲不清楚,更不可能吓到他们,所以他们都没把这句话当回事。 吴邪其实有点犹豫要不要把自己手上两条鱼拿出来,但是洞里除了他,吴妄、胖子、张起灵都知道铜鱼在他手里,却一个都没提起,应该是不想他拿出来。 吴邪捏了一下吴妄的手,示意他放松,自己手里这两条鱼,还是等他回家之后慢慢研究吧。 第9章 雪山 外面风雪呼啸,没有几天的时间是停不下来的,但为了不错过雪停的宝贵时间,陈皮还是让他手下的人轮流出去看情况。 吴妄几人没有参与,他们都留在洞里轮流休息。 晚点的时候,顺子终于醒了,看到自己的情况就知道是有人救了他,醒了之后不是在感激,就是在道歉。 无论是之后的路还是下山都需要这个向导,所以也没人为难他,吴邪拿了罐头给他吃,让他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有云漫漫这双眼睛在,吴妄就不怕错过雪停的时机,而且还有张起灵和胖子在,所以他和吴邪每次轮流睡觉都睡得挺香的。 胖子就一直说他们兄弟俩肯定是缺心眼才能睡这么沉。 云漫漫无聊地守了三天后,天终于晴了。 过了一会儿,外出看情况的人进来报信,吴妄才随大流的起身收拾行李,再挨个从岩缝里爬出去。 从岩缝出来后,外面山体上的雪层更厚了,每一脚都得非常用力才能踩实和拔出来。 到了原先他们滚落的雪坡上,上面留下了很多新印的马蹄印,胖子蹲下来观察后说:“是阿宁那帮人的,估计都跑我们前面去了。” 他们当然不想被别人抢先,全都奋力地往前赶,争取能追上阿宁的队伍。 就这样一直赶了两个小时的路,他们才终于看到阿宁队伍的影子。除了吴妄和吴邪,他们都惊讶地发现对方损失了不少人和物资。 吴邪从望远镜里观察到阿宁队伍的方向——一座和海底墓影画上一模一样的山峰。 他把望远镜交给吴妄,自己连忙转头问顺子:“那是什么山?能不能抄近路过去?” 顺子沿着吴邪指的方向看过去,立刻脸色大变:“你们要去那儿?不行!” 吴邪疑惑地问为什么,他还以为是太远了不好爬。 顺子却表示那是国家的边境线,且只有一小部分在国内,雪线以上全是朝鲜的,现在根本不可能过去。 胖子“woc”了一声,原来前面的些许风霜根本不算什么,墓里的妖魔鬼怪也不算什么,他们真正的对手居然是…… 这想都不敢想啊! 他们这帮人根本不用判,直接原地枪毙! 事情一下陷入僵局,连人狠话不多的陈皮也默了,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个是原路返回,另一个就是换其他路线。 就在大家沉默的时候,吴妄突然朝顺子招了下手:“你看!他们为什么能过去?” 只见阿宁的队伍丝毫没改变方向的意思,直冲冲地就朝三圣雪山去了。 胖子本来就怀疑顺子的业务能力,现在就更不信了,叫道:“你tn是不是加钱啊?还是说你根本就不熟悉这里的路,人家都知道能过去,就你不知道!” 顺子被他说的直摆手,就差向天发誓了。 顺子硬要说没有,胖子也拿他没办法,只能一直僵持在这里。 陈皮看着远处茫茫的雪山没说话,良久之后他指着三圣山旁边一座小山,问顺子:“那是什么山?” 顺子张望了一下,说:“那是小圣雪山,是我们境内的,它和三圣山,还有那边的大圣山统称为五圣。” 陈皮又问:“从这里能不能上到小圣山上?” 其余人愣住,完全不知道这个老头要干嘛。 顺子说没问题,只是路不好走,陈皮听了直接拍板:“我们就去那儿。” 看其他人全是一头雾水的样子,陈皮只好解释:“这里山势绵延,终年积雪又三面环顾,是一个罕见的‘群龙坐’风水局,非常适合群葬,如果龙头三圣山上有天宫,那么陪葬陵肯定就在边上的小龙头上。” 吴妄顺着陈皮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群山之中三座高大的雪峰异常显目,再与远处的小山连结,确实含有独特的韵味。 陈皮说完,看向一直沉默着的张起灵,问道:“小哥,我说的对吗?” 从他们谈论到三圣山是边境线时起,张起灵就一直远远地、安静地看着雪山,直到听见陈皮的问题才有反应,回过身看了眼陈皮。 但他还是没说什么,又转过头去看雪山了。 虽然张起灵没有说话,但从他的态度里也能看出认同,对于吴妄四人来说,陈皮的话不一定能信,但张起灵可信。 而且事到如今不能轻言放弃,他们只能按照陈皮说的,向着小圣山进发。 途中刚好能经过刚刚阿宁队伍驻扎的地方,就发现雪地上散落了一地的行李,胖子眼馋他们的武器不是一天两天了,见状赶紧过去检查有没有留下能用的东西。 “胖哥——”吴妄朝胖子喊了一声,在他看过来时慌了一下手里拿着的东西。 胖子惊讶地“哟”了一声,赶紧走过来:“他们还把枪都留下了?真够家大业大的嘿。” 胖子熟练地把枪拆开,一看弹夹马上就失望了,没子弹啊!他蹲下来把雪地里几把枪统统拆开,毫无意外,一颗子弹也没有。 “行吧,先带着,看后面能不能抢点子弹过来。”胖子琢磨着找个机会去阿宁那边捣捣乱,看能不能趁机抢点子弹用。 顺子一个没注意,就看见他们把枪都背上了,吓得赶紧过来阻止:“千万别带,万一后面要是碰见边防的人,有嘴都说不清了!” “啧!” 胖子只好把手里的枪愤愤地摔在雪地里,这还是他第一次干活不带热武器的,已经开始想念曾经任性放炮的美好时光了…… 阿宁抛下的装备显然是经过特殊筛选的,里面一点食物或者有用的东西都没有,他们只能稍微整顿了一下就出发了。 这一路上能看到的只有漫无边际的白雪和四处裸露的冰岩,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一行十人孤独地走在冰天雪地的世界中。 小圣雪山看着近,但同样是望山跑死马,路程早就已经超出了原先预计的几个小时,等他们走到小圣雪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是当天的傍晚了。 还好这几天天气晴朗,没有风雪,他们就找了个地方简单地安营扎寨了。 人一闲就想找点事做,白天徒步跋涉了一整天,晚上潘子几个人还不消停,拉上顺子出去找温泉,就和刚进山时顺子说的一样,他们运气确实还可以,还真的找了个小泉眼,舒舒服服泡了个脚。 第10章 夜宿 夜里。 吴妄蹬掉自己穿了一整天的厚重登山靴,像一摊被抽掉骨头的软泥,整个身体深深陷进窝成一团的“床”里,长长地呼出一口带着冰碴的空气。 吴邪双手盖在僵硬的脸上狠狠揉搓了一下,听见吴妄夸张的呼气声乐了,爬过去半压在吴妄身上,将他脱下来的衣服统统盖上去。 “裹好啊!千万别感冒。” 吴妄被毯子和衣服裹得严严实实,头也被困在掖好的被角里无法动弹,他只好把自己的脑袋在被子里左摆右摆,直到把下巴搭在外面了才能透口气。 转头看他哥,他哥躺在毯子上滚了几圈将自己裹成一个竖长条,然后像个毛毛虫一样慢慢蠕动到吴妄身边。 同住一个帐篷的潘子无奈地摇摇头,学着之前吴邪的样子,拿着衣服把吴邪裹紧,他自己是不需要的,因为裹成这样,半夜想上厕所都爬不起来。 在这儿尿炕可就太丢人了。 吴妄和吴邪的被子紧紧挨在一起,感受到被窝的温度眯了下眼,脚踝在被子里蹬了一下,套在在厚羊毛袜里的脚趾无意识地蜷缩着…… 他闭上眼,心里想着爬了一天的雪坡了,今晚肯定可以秒睡,果然闭上眼没一会儿,睡意就渐渐袭来…… “呼——哧——!” 吴妄眼皮猛地一颤,没睁开,但眉头已经死死拧紧。 “呼——哧——!” 吴妄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身体在睡袋里僵住了。 “咯——噜——咯——噜——!” 吴妄的呼吸瞬间乱了,他紧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绷出鼓鼓的弧度,猛地睁开了眼睛。 帐篷里只有点点微光,看不太清,但是四面八方、立体环绕、此起彼伏的声音,简直如同魔音灌耳,彻底撞碎了他那点可怜的睡意。 右边那位“破风箱”显然已经进入状态了,开始变奏: 他不是单一的喘息,而是加入了断奏般的哽噎——吸到一半,突然像被无形的手掐住脖子,发出“呃!”的一声刺响,然后才猛地续上带着哨音的“呼——哧——”。 每一次“哽噎”,都让吴妄的心脏跟着漏跳半拍,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 这还没完! 帐篷外面还有一个“电锯手”、一个“打击乐手”、一个“焊工”。 不仅有像机关枪一样的咯噜咯噜声,还有像用铁片在玻璃上反复刮擦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几声模糊不清的梦呓,像是牙齿在激烈地摩擦,又像在嚼着无形的石头……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交响乐啊! 吴妄颓然地转头向右边看去,刚好对上他哥生无可恋的双眼,显然也被折磨得不轻。 “……” “……” 两人无声地对视,随后同时苦笑,只好认命地爬起来,这已经不是吵闹了,而是心脏实在受不了。 吴妄先是一个鲤鱼打挺……没打起来,但是好歹被子散开了,然后再把吴邪身上的扒开,再穿好衣服,两人蹑手蹑脚地出了帐篷。 全程潘子都张着嘴睡得无比香甜,一点儿没被惊醒。 帐篷外挖了一个雪坑,里面用燃料生了堆火,旁边还挂了几个炉子,这样烧个一晚上,大家随时都能有热水喝。 今晚排班守夜的顺子就坐在火堆旁边抽烟,看见他们出来很惊讶,说:“吴老板,你们怎么不睡了?” 吴邪坐到火堆旁边,把手放在火上烤,叹了口气:“你听这声音,能睡的着吗?” 几个男人的呼噜声惊天动地地响,顺子显然也听到了,但要他说,还是不够困,不然肯定倒下就睡了。 吴妄在火堆旁边缩成一团,毡帽牢牢地盖在头上,和顺子说:“反正我们也睡不着,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顺子摇头说不用,自己毕竟是拿了钱的,本职工作还是要做好的。 他这么说了,吴邪和吴妄自然不会再劝,多一个人闲聊也行。 吴妄转头看看帐篷,感觉都能肉眼看见笼罩在帐篷上空黑沉沉的罩子,羡慕地说:“小哥的睡眠质量真好啊——” 吴邪“噗”的一声笑了。 陈皮能安稳地睡着,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耳背,但是小哥就全是定力惊人了,360度环绕立体声也没法打搅他的睡眠。 白天晴朗,夜里繁星满天,吴妄和吴邪静静地抬头看了会儿星星,如果排除掉所有负面因素的存在,此时也能算上岁月静好了。 但有顺子在一旁待着,他们也不好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闲着没事找点话题聊,吴邪就和顺子说了一些古墓方面的知识,还编了几个小故事增添气氛,可惜顺子这个退伍兵听得津津有味、一点儿都不怕,说到后面,反而是吴邪自己开始害怕了。 吴妄好笑地往他哥身边贴了贴,明知道会害怕还非要讲。 顺子也说了很多当地的风土人情和当兵时候发生的趣事,这这方面吴妄和吴邪都挺感兴趣的,三个人越聊越精神,连背后的鬼哭狼嚎都不在意了。 “……那时候我还是个预备的战士呢,但我对雪山特别熟悉,经常上山采草药的,他们都叫我‘阿郎材’,意思就是雪山的儿子……” “所以你们找我做向导绝对放宽心,不是我吹,像我这样能带着你们深入雪山的向导没几个了,还都没我厉害!” 吴邪舔了舔被火烤的干涩的嘴唇,和吴妄默默地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想到了之前顺子各种不靠谱的行为,但是现在氛围这么好,还是别拆穿了。 “欸对了,吴老板……其实,你们进山到底是干什么来的,你能告诉我吗?” 吴妄看了看顺子好奇的眼神,心里想着他起疑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他们这群人不要命地往雪山里跑,平时谈话都说方言明显是防着队伍里唯一的外人,前不久还捡到了好几把枪,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人。 如果能有突破口,肯定是他们两个最年轻的好突破。 吴邪想了一会儿,还是打算糊弄过去,问他:“你问这个干什么?我不能说。” 顺子笑笑,没再追问:“没关系,我就是随便问问而已。” 原本轻松愉快的氛围好像突然变了,变得莫名有些尴尬,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第11章 传说 第二天一早,他们沿着山峰继续向上攀爬。 一路上雪层越来越厚,如果不小心踩进松散的雪窝子里能直接埋到人头顶,所以他们每一步都得很谨慎,牢牢地跟在前面人的身后。 顺子作为向导,一直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带路,旁边紧跟着的是体力出众的胖子,看来确实如他所说,他身上的每一块肉都不是白长的。 吴妄的消耗也不大,但他习惯了走在吴邪的身后,这样发生突发情况能够及时救援,张起灵显然也是同样的定位,所以一直走在队伍的最后一个。 漫长的山路只能靠大家一步一步的走实,吴妄时刻注意着吴邪的动向,心里不由想起昨晚顺子说的话。 “……我的父亲,他在十年前失踪了,当时他也是带着一批人进的雪山,和你们的路线大致一样,但是最后整批人都消失了,我隐隐约约记得,当时和他一起的人和你们的装扮很像……” “同样都是冬天,同样都是非进山不可,所以我一定要跟你们一起,一来我不希望你们和十年前的队伍一样消失在雪中,二来……也许你们进山的目的和他们一样呢?跟着你们我就能找到当初的真相!” 和他们的装扮一样、冬天非要进山、路线相似……十年前的那批人会是冲着云顶天宫来的吗?他们是在哪里得到的消息?三叔会不会曾经在那个队伍里?他们都死了吗? 这些问题始终在吴妄的脑海里萦绕,他相信吴邪也是一样,甚至比他更好奇、更盼望找到答案。 已经纠缠了吴邪一整年的谜底……可以在这里解决吗? 吴妄抬头看向身披雪衣的小圣山峰,仿佛已经看见滚滚而来的雪浪将所有试图染指雪山秘密的人尽数吞噬殆尽,包括他们…… 不知不觉,吴妄已经呆站在原地许久了,直到身后有人推了他一下。 “往前走,别停。” 吴妄回过神,看见张起灵正站在自己身后,一手抵着他的背:“走。” 吴妄收回所有杂乱的思绪,抬腿跟上队伍,加快速度走去他哥身边。 张起灵看着他的背影,继续沉默地走在队伍的最后。 过了山腰的雪路,就逐渐进入了冰封带,这里的积雪常年照不到阳光,已经形成冻土的形态,且坡度越来越陡、温度越来越低,往前深入许久后才能看到陈皮先前定下的龙头所在地。 上面的路已经完全被冰冻,他们只能使用冰锥冰锤,一个接着一个地凿路上山。 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陈皮已经差不多进入昏迷状态了,后面的路只能由郎风背着,虽然更费时间,但这次胖子没在背后蛐蛐他了,因为这老家伙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了。 千万别爬雪山没累死,最后被胖爷气死了。 不过胖子的体力确实很牛,离坡顶还有一小段距离的时候,胖子就已经超过顺子了,之后也是越过所有人,第一个登上了坡顶。 其他人上来的时候,就看见胖子脸不红气不喘地站在雪上,双手大张着叫道:“这对于我个人来说只是一小步,但对于摸金校尉来说,是tn的一次飞跃!” 吴邪登顶的那一刻就直挺挺地往雪上倒,被吴妄和潘子及时拉住才没跪下去,听见胖子的喊声,他真想竖个大拇指,可惜没力气。 吴妄一手搀着吴邪,一手撑在膝盖上,刚想夸胖哥一句,就看见他说完之后笔直的摔进了雪堆里不动了。 吴邪哭笑不得,他感觉胖子应该是神志不清了才对。 把吴邪扶着让他坐下,吴妄去给胖子翻了个身,免得他憋死在雪里都没人知道。 “呼——呼——” 吴妄给胖子翻身后,自己也躺倒在雪里,心脏狂跳不止,每一次呼吸仿佛都从嗓子眼一路拉扯到胸腔。 躺了好一会儿后,吴妄才坐起身看向四周,发现他们此时是在一个巨大的平面雪台上,上面的雪覆盖的非常均匀平整,这时他是真的佩服四阿公了,无论是经验、眼力、学问……他都能算是顶尖了。 翻个身跪在雪上往更远处看,就能看见雪台左侧矗立着的三圣雪山和稍远一些的大圣雪山,五座山峰高高地耸立在漫无边际的雪原上,淡淡地雾气笼罩在山峰周围,恍若仙境。 在这里登高一望所看到的风景,即便不是为了天宫而来,见到这些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这时候旁边突然挥来一掌拍在他背上,差点把他拍倒。 “不行!这算什么不虚此行,这景,我要看,斗!我也要倒——” 原来是胖哥,吴妄双手撑着跪在雪上无奈地笑了。 “诶诶。”胖子突然又用手捅了捅吴妄和吴邪,让他们转头看另一边,吴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张起灵将身上的袄子全部撩开,十分恭敬地跪在雪地上,朝着不远处的三圣雪山磕了一个头,永远神色冷淡的脸上,显露出莫名的悲切。 吴妄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但从他的一举一动中体会到庄严肃穆和无法消散的悲伤。 张起灵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这座雪山对他来说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他的过往又是什么样的呢? 吴妄想,这大约是所有看到眼前一幕的人都会产生的想法吧。 叩拜之后的张起灵又恢复了往日淡然的模样,一点也不在乎旁边人的围观,爬到了旁边的岩石上继续闭目养神。 在场所有人里可能只有顺子没把这个叩拜当回事,他只以为张起灵是朝鲜人而已。 休息的时候,顺子开始了他导游的本职工作,给大家介绍周围的雪山的由来和相关传说,其中一个说法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最神奇的还得是三圣山,如果能爬到三圣山的山顶上,可以看到它的身后,有一座比山圣山更加巍峨的雪山,人们都叫它‘天梯峰’!” “天梯峰神秘无比,终年云雾笼罩、无法看清它的全貌,传说山上有一道天梯,可以直达天宫,是仙境留在人间的通道。如果天气晴朗,还能看见天梯峰与大小圣山之间出现像彩虹一样的霞光……” 第12章 炸山 胖子边升边听顺子讲故事,听到这里,他低头小声地问:“我就说这向导不靠谱吧,传说都能记错,天宫不是明明就在三圣山上吗?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一个天梯峰?” 华和尚听了之后摇摇头,他的解释是天梯峰所展现的,更像是云顶天宫修建时反射留下的海市蜃楼。 吴邪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他这趟行程在风水上确实有所长进了。 “海市蜃楼可能并不是偶然,像四阿公说的,这里有非常罕见的龙脉,那么这种现象就极有可能是风水上说的“影宫”,一般特别的龙头宝穴上都会有这种奇异的事情发生。” 这进一步印证了天宫的存在,胖子几人都很兴奋,各种方言说得彪起。顺子不太在意他们说小话,反正他都听不懂,于是只是提醒了一下时间不早了,就走到远处一个人待着了。 几人看了下时间,离太阳下山差不多还有一个小时,不宜再耽搁,纷纷站起来围到陈皮旁边,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陈皮一路上被折腾的疲态尽显,休息之后依旧没缓过来,现在虚弱地坐在行李上,看起来萎靡不振,终于能看出来他已经是个九十多岁的老人了。 老人抬起褶皱的眼皮大致看了一下周围的山势,说:“宝穴的方位就在我们脚下,先下铲子看看下面有什么再说吧。” 自古探墓先寻龙定穴,有高人定下方位后,要做的就是体力活了。几个人分配了一下,两两为一组分开下铲子。 挖雪要比平时挖土要轻松得多,十几分钟后,雪地上就冒出来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坑洞,但无一例外全都只有五六米深。 胖子用铲子使劲儿敲了下坑底,除了手被震得发麻,其他什么都没有。 将铲子拔出来,可以看到铲尖上粘着点冰晶,大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雪层下面全是冻土和冰川,硬度堪比混凝土,光靠人力,一百年也凿不透。 胖子将铲子插在石头上,自己半个身子压在铲子上,说:“丫的地宫不会全冻在下面了吧。” 吴妄几人无奈点头。 潘子想了一下说:“有没有炸药?我当兵的时候听几个兄弟说,他们在大兴安岭的时候就有定期上雪山清雪的活动,只要一个炮眼,就能把雪都炸开,也省得我们挖盗洞了。” 胖子倚在铲子上,有气无力地说:“刚进山的时候我就问了,没有啊。” “有,炸药我有。”华和尚突然说。 胖子一下子站直,瞪大眼看他,问:“我之前问不是没有吗?一个队里的能不能少耍心眼儿啊!” 华和尚无奈一笑,说:“我要是说有炸药,前几天就都被你给放了,还能留到现在?而且你看看咱们头顶,像是能放炮的地方吗?” 胖子抬头看,众人上方是高耸的万丈雪崖,前后连成一大片雪龙一样的衡山山脉,一旦惊扰到它,打个喷嚏就能让雪花把他们全淹了。 但就算这样,胖子依旧很不爽,装备不能用归不能用,但你不能瞒着我,否则你就是有问题。 潘子也坚持要炸山,现在这种情况,哪怕有人神通广大地把主墓室头顶的位置点出来了,说墓主的棺材就在脚下,他们也没办法下得去,除非用炸药炸开。 吴邪不同意,他觉得雪山放炮太冒险,胖子则是站在潘子这边,两个人开始吵吵起来。 吴妄其实更倾向于炸开,但他选择不说话。 华和尚无奈地阻止了两人对于是否使用危险性武器的辩论,指着郎风说:“再怎么吵,你们说的都不算数,一切都要听专业人士的建议。” 众人的眼神瞬间全部看向郎风,如果说这一路存在感最低的人是谁,那毫无疑问就是郎风了,沉默寡言,基本都是陪在陈皮身边。 郎风被看得全身都不自在了,只好说:“我同意老潘的说法,其实来之前,我就有大概的预测,所以做好了准备,而且这个我是专业的,不会引起雪崩。” “你确定?”胖子用一种极其不信任的眼光上下扫视了一下郎风,说:“这可不是平时的炸墓啊,是个精细活。” 华和尚听了,简单地介绍了一下郎风,他们这才知道原来郎风是个二十多年的老矿工,最擅长的就是炸山,还有个“炮神”的威名。 “你就是炮神?”潘子很惊讶地说,看起来他确实听说过这个名号。 郎风的酷脸突然变得有些扭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都是同僚给捧的,一个外号而已。” 胖子原先想炸山是打算自己来的,现在本蹦出来一个“更专业”的,他只好退居一边,反而有些拿不住主意了,闻言看向吴邪。 吴妄也同样看着他哥,显然他们这些站在吴邪这边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将他当成了领队。 吴邪垂眸思考了一会儿后终于点头同意了。 虽然在他思考的时候,郎风和华和尚已经自顾自地去准备炸药了,但是不必在乎这些小节嘛,吴邪心里依旧是暖暖的。 顺子原本只是在一边休息,免得打扰几位老板聊天,之后听到他们吵起来,就赶紧跑远了假装看风景,但等到他再回头的时候,他才发现,怎么一个不注意,他们就要炸山了?! 你们千辛万苦地爬到这里,就为了炸山? 顺子瞬间吓得大叫,他就说那个张老板怎么突然就要跪雪山,原来这帮人是打算永眠在这里了提前打招呼呢。 顺子立刻冲过来拦住华和尚,大叫道:“你们要干什么?老板,你们疯——” 话还没说完,就被绕到他后面的郎风一镐子敲晕过去。 吴妄及时伸手搭了一下顺子的身体,没让他直接倒在地上,之后将他拖到一边检查伤口。郎风的力道很重,但还好是用镐背敲的头部,没有危及生命,晚点应该能自己醒过来,如果是镐头的话,估计现在已经一地的血了。 吴邪看向走回来的吴妄,吴妄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郎风的表现符合他炮神的名号,全程一个人包揽了所有工作,包括现场配置炸药、排列雷管……看起来确实很专业,几人稍微放心了点。 第13章 昆仑胎 “噗呲——” 一道几不可闻的声音在雪堆里响起,如果不是聚精会神,吴妄可能都听不见这么微弱的声音。 之后整片平坦的雪地裂开几道缝,然后四周的雪块就开始大片大片地向下塌陷,短短几分钟,整个平台上,除了他们脚下的岩石,全都空了。 雪坡地下露出一大块古冰川。 吴邪惊奇地推推胖子,示意他来看,胖子全程闭着眼睛,到现在还以为没开始呢,睁开眼睛一看同样很惊讶:“嘿,神了哈。” 不愧是炮神啊,是比他胖爷就差那么一丁点儿~ 就在几人准备下去查看的时候,突然一个雪块砸在众人面前。 大家动作瞬间全部僵住,变得无比安静,悄悄抬头一看,就看见头顶百米外出现了一条细长的裂缝,且在众人的注视下,裂缝逐渐爆开,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长。 更多的、细小的雪块砸在他们脚边。 裂缝刚巧就在头顶正上方,如果真的塌陷下来,一定会把所有人直接裹挟着冲下去,所以他们必须要赶紧找一个避难的山岩。 胖子最先发现不远处一个巨大石头形成的夹角,刚好能避开雪块,就带着大家往那边走。 胖子将绳子系在自己腰上,和之前找温泉的时候一样,把所有人连结在一块行动,自己一马当先地踩在冰面上。 和胖子体型严重不符的,是他身轻如燕的动作,每一步都是有惊无险,等他到了,其他人也陆续走过去。 吴妄依旧紧站在他哥身后,虽然这一路吴邪都没有突发状况,但吴妄始终不太放心,视线一直盯在吴邪背后……果然,就在他右脚发力的一瞬间,脚下的冰面突然碎了,吴邪整个人滑了下去。 吴邪也没慌张,因为吴妄第一时间就薅住了他的衣领。 吴妄被带的趴在冰面上,不过接触面积放大也减少了碎裂的可能,感受到他哥的体重,吴妄只能再伸出一只手,两手并用地拉吴邪。 吴邪挂在半空中,抬头冲吴妄笑了一下,两手小心地扒在崖壁上,顺着吴妄的力度爬了上去。 就在两人一脚跨进岩石后面,紧接着头顶的裂缝和刚才踩过的冰面一下子全塌了,厚重的雪块不断地从头顶上滚落,形成一个瀑布一样的雪帘,落在石头上的雪块激起漫天的雪雾。 大家躲在岩石后面一动都不敢动,直到动静变小之后才敢探头看。 此时天色已经很暗沉了,大家纷纷打开手电,光线照在附近的冰崖上反射出镜面一样的光泽,是一种雪山独有的魅力。 但这些美景,通通都都抵不过他们脚下冰川深处看见的东西。 大部分积雪都被冲刷走了,脚下的冰层逐渐显露出来,而在半透明的冰川深处,竟然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巨大影子,几乎占据了冰崖的一半,看形状,像是一个蜷缩着的婴儿。 说是婴儿,但身体轮廓却非常古怪,看起来是脑袋的地方比看起来像身子的地方要大两倍,周身还有着毛刺一样的影子,诡异十足。 在场所有人都对这个诡异的影子感兴趣,意见一致后就决定要走近看看,还不嫌麻烦地在冰崖上搭了几条绳子做的梯子。 陈皮的状态稍微好了一些,被郎风扶着走过来,他蹲下去看了半天,突然“嗯”了一声,说:“难道是昆仑胎?” “什么是昆仑胎?” 陈皮没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华和尚知道一些,解释说:“‘昆仑胎’是一种奇怪的自然现象,指在龙脉的源头,也就是集天地之灵气的地方,往往会自己孕育出一些奇怪的婴儿状的东西,古籍里又称其为‘地生胎’,一种说法说的孙悟空就是地生胎的一种。” 这时陈皮突然喃喃自语地说:“如果这个是昆仑胎,那三圣雪山……” 吴妄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小圣雪山真的有昆仑胎这么好的分水位,那么汪藏海为什么要在三圣雪山上修建天宫呢? 除非三圣雪山的风水更好,比昆仑胎还要好,或者汪藏海用了什么手段,改变了这里的龙脉布局,又或者…… “这个昆仑胎是假的。” 众人看向吴邪,只见他用脚点了点冰川下的影子,说:“自古以来,作假的手法层出不穷,为什么这个就不能是假的呢?” 虽然记录汪藏海生平习惯的内容很少,但仅从海底墓、蛇眉铜鱼等方面看,他绝对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能造出一个假的‘昆仑胎’再正常不过了。 华和尚比较认同吴邪的判断,他觉得冰下的影子更像是一个建筑,也就是陪葬陵。 胖子不耐烦分析这些,抄出铲子就说:“管那么多干什么?挖出来不就知道是真是假了嘛。” 叶成拉住他,看起来有点害怕,声音颤抖地说:“如果挖下去之后看见的不是陪葬陵,而是一具真的巨型冰……怎么办?” 吴邪瞥了他一眼,说:“你要是怕了,别下去不就行了。” “我——”叶成想说自己不怕,但的话堵在嘴里说不出口,面色不太好。 胖子这时也伸手拍拍他的肩,说:“害怕的话,躲在上面呗,等我们确定了,你再下来啊。” 吴妄看着两人,嘴角轻微的勾了一下。 华和尚拍了拍叶成,说:“你年龄小,害怕也不算什么,和这几个大哥好好学就行。” 胖子学着他的语气,嘟囔了一下:“年~龄~小~” 华和尚就当听不见,转而分析他们下到影子附近的可能性。 连着提出几个方法都行不通,气氛一下子沉闷起来,那边阿宁的队伍说不定都要进墓室了,他们这边连陪葬陵都没确认。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张起灵突然拿着无烟炉走过来,往冰上一放,炉底顿时响起“啪啦啪啦”的声音。 几人眼睛顿时一亮,对啊,先把冰烘软了不就好凿开了嘛。 胖子大笑着拍拍张起灵的肩,说:“不愧是你啊,小哥!” 华和尚等人高兴之余又看得心惊肉跳,他们一致认为队伍里胆子最大的就是这个胖子了,永远能不怕死地凑到张起灵身边去。 第14章 陪葬陵 夜幕下。 一群人怔怔地看着山腰处,那里赫然是一个巨大的胎形山洞。 他们花了三个小时才逐渐将冰全部化开,山腰处的婴儿黑影也逐渐显露真身,和吴邪他们一开始猜测的一样,那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昆仑胎’,而是一个状似婴儿的胎形山洞。 规模很大,足有游泳池的大小,且洞壁形态自然,但轮廓太过古怪,一时分辨不出到底是自然形成的,还是人为修建。 胖子的手电向下移动了一下,看到光线照射的地方,激动地摇了摇旁边人的胳膊。 “快看哪儿!” 所有手电光朝着胖子指的方向汇集,照亮了整个山洞,洞内居然修建了一座雕梁画栋的巨大宫殿,宫殿的一小部分探出洞口,用木柱支撑在峭壁上,惊险如空中楼阁。 “真的是陪葬陵。” 不知道谁感叹了一句,所有人终于兴奋起来,长时间艰苦跋涉的成果,就在于眼前的临门一脚了。 吴妄用手电细细描绘了一下宫殿的轮廓,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直面古代皇家陵寝的全貌,真是气势宏伟、精美绝伦。 仅仅是陪葬陵就这么气派了,那真正的天宫会有多么震撼人心。 这样想的显然不止吴妄一个人,其他人也都一副惊叹且躁动的状态,如果不是还顾及着雪顶崩塌的可能,恐怕早就已经跳起来了。 陈皮也知道这些人不可能忍到第二天再下墓了,于是大手一挥,连夜就进。 一群人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热情,迅速收拾了所有的装备在崖前集合,此时只有一个问题摆在众人面前,就是如何进入到前面高度落差百米、横向距离二十多米的山洞了。 陈皮查看了一下环境,在心里大致勾勒出路线,却没有叫自己的人上,而是看向一旁沉默着的吴妄。 “最好的办法就是从廊柱进去,咱们先找一个人上这些撑着冰穹的木头廊柱,顺着廊柱爬到山洞上方,然后用绳子下到悬空的瓦顶上。” 蹲在崖边的几个人边听陈皮规划的路线,便用手电顺着走了一遍,确实行得通。 “吴妄,四阿公听说你从小就练武,功夫很不错,敢不敢上去试试?” 吴邪脸色一下就变了,错身挡在吴妄身前,脸上是所有人从没见过的冰冷。 吴妄在感觉到陈皮的视线时就猜到他要这么说,于是用手电光仔细看了一下廊柱上可能的落脚点,平心而论,难度对他来说并不大。 吴妄拍拍他哥的背,说:“可以。” 吴邪和潘子异口同声:“不行!” 胖子其实觉得让吴妄上去没什么,因为他见识过吴妄的身手,多多历练也是好事,但是看看吴邪的脸色,他还是识趣地没发表意见,和吴妄一样老实站着。 “嘁,装什么,不敢去就直说呗,还练武,我看是练舞吧——” 叶成说第二个“练舞”的时候,语调阴阳怪气的,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胖子冷笑一声,直接用力推了叶成一把,丝毫不顾及旁边就是悬崖峭壁,叶成的脸顿时就吓白了。 “你丫的是不是欠大嘴巴抽啊?胖爷我赏你几个!” 蒲扇一样大的巴掌被胖子高高举起,感觉下一秒就要扇到叶成脸上了。 叶成赶紧远离胖子,跑到郎风身后。 潘子把胖子的手按下来,先是对吴妄说:“二少你千万别和那个‘年轻小’的一般见识啊。” 说完,又看向陈皮:“老爷子,我相信您也是为了大局着想,我们二少确实功夫不错,但有我潘子在,怎么也不可能让二少冒险,不然我还有什么脸见三爷?” 除了这个原因,潘子更怕这个死老头半路搞阴招。 “哼。”陈皮看了他们一眼,吐出两个字:“随你。” 潘子走到远离其他人的地方,吴妄和吴邪跟过去帮他系装备,潘子看着两人轻声说:“小三爷,二少,一会儿我们进陪葬陵之后一定要小心。” 听出他的意有所指,吴邪压低声音问:“你是说陈皮会对我们动手?” 潘子没有抬头,手上不断检查着装备,小声说:“财帛动人心,更何况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的,这老头心狠手辣的。” 吴妄点点头,把绳子在潘子腰上绕了几圈再系紧:“我们会注意的。” “胖子应该可信,但是那个小哥……” 吴妄和吴邪动作一顿,转头看潘子。 见吴妄和吴邪确实挺信任张起灵的,潘子有些无奈,他对张起灵的观感一直很一般,觉得他太危险。 “他和老头绝对认识,小三爷,这一趟不止你的命在里面,还有三爷的踪迹和你弟弟的命,听我的,一定要小心他们……包括小哥!” 吴妄垂下眼没说话,吴邪则是看了吴妄一眼后点头,但也没说什么。 穿戴好装备后,潘子走到崖边蹦了蹦,显得有些兴奋,然后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爬进了冰洞里,然后用飞虎爪绕上一边的木头廊柱,最后再将自己荡上去…… 全程吴妄和吴邪都屏住了呼吸,唯恐出现意外,索性潘子最后还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等潘子打了几个安全的手势,他们才排成队一个一个地过。 这时有些人的排序就开始讲究起来,首先是叶成,他死活要在胖子后面过去,决不接受走在胖子前面,但也不接受走在最后一个。 胖子叉腰哼笑两声,懒得再搭理他,紧跟在华和尚后面过去了,叶成就排在他身后。 吴妄照旧排在吴邪身后,注视着他哥慢慢爬过去,潘子和胖子则在另一头等着接应,还好,这次没发生什么突发情况。 因为看过前面好几个人一模一样的操作了,所以吴妄的动作行云流水、速度非常快地就落在了廊架上。 落在最后的张起灵更不必说了,身上背个人也没影响他的行动,动作看起来更像是炫技,用自己的方法很快就进了宫殿所在的山洞。 首先引入眼帘的是灵殿外的平台,风格看上去更接近当时汉族,连设计手法和工艺也更接近汉族,左右两排摆了几个铜鼎,同样也是汉风格。 灵殿的大门是足有三人多高、两人多宽的白玉石门,门前立着一块无字石碑。 吴妄走近后能看到石门上雕刻了很多不知名的怪鸟,它们人面鸟身、神色怪异,正在云中嬉戏舞蹈,乍一看可能还有一些身姿优美的感觉,但是细看下来,每只鸟都透着一股子戾气凶悍,仿佛随时会扑杀过来。 第15章 灵殿 “看什么呢?”胖子手里拿着撬棍走过来。 吴妄回头看他一眼,把自己包里的撬棍也拿出来,说:“看上面的雕刻,那些鸟感觉怪怪的。” 胖子随便看了两眼,说:“汪藏海不就那点儿爱好嘛,比不上长尾巴稀奇~” 吴邪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俩人在那拿着撬棍撬门呢。 胖子一边用力一边说:“我现在就想知道门后边有什么宝贝,值不值胖爷跑这一趟——” 说到“趟”的时候,手上一用力,石门就被两人撬开了一个缝。 吴邪拿着凿子把门缝里的冰都敲碎,一股黑烟从门缝里涌出来,还好被吴妄及时拉开,才没猛吸一口。 不过华和尚说没事,那只是漆而已,而且很快就消散了,再看石门,此时已经能完全推开了。 和爬雪山时不同,进入灵殿后领头的就换成了张起灵,所有人跟在他后面小心地跨过石门。 进入灵殿最先注意到的就是两边高大的石柱,按照海底墓影画上的描述,这些柱子应该都是千年前的古人用吊绳一点一点从崖底吊上来的,石柱中间还能隐约看到几个大型的灯奴。 “这个宫殿是不是太大了?” 吴妄拿着手电朝殿内更深处照去,却没有看到任何能折射光线的地方,仿佛殿后便是无尽的虚空。 “他老人家就喜欢宽敞的呗。”胖子随口说了一句,掏出火折子往灯奴旁边走。 吴邪看到立即拦住他:“别点了,这里保存的这么完整本来就是靠的低温,如果温度上升导致冰顶化了就不好了。” 胖子抬头看看屋顶瓦缝中的冰晶,觉得吴邪说的有道理,只好把火折子收起来,继续用手电照亮。 大殿空旷且黑暗,他们手里的强光手电是这片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殿内回响的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与呼吸声,不知道是不是环境太过幽暗,全程居然没有一个人说话,空气中寂静地吓人。 吴妄看向身后,发现此时他们已经走得很深了,已经看不到灵殿的大门,但他们周围依旧是一片空旷,连一件陪葬品都没有看到。 “真tnd的安静啊,越没动静我越慌怎么办?感觉浑身都凉飕飕的,咱们说说话吧,别搞得像做贼一样——” 叶成忍不住说话,声音里的颤抖不必细听都能听出来,但他话还没说话,就见张起灵回头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 胖子“啧”了一声,转头朝着叶成轻声说:“你tnd放什么屁呢,咱不是贼是什么?还有咱们小哥耳朵灵着呢,万一你说话耽误他听机关了怎么办?靠你啊?” 叶成一听到还有机关,立刻吓得把自己嘴巴捂住,使劲摇头表示自己再也不敢说话了。 每次有这种情况,华和尚都会在中间缓和一下气氛,这次也不例外,他拍拍叶成的肩膀让他放宽心,说不会有机关的。 胖子不爽就想呛他们几句,但是被吴邪拉住了,他们现在没必要起一些鸡毛蒜皮的争执,还是保持好一个安静的环境给小哥更重要。 胖子看了看小哥,只是撇撇嘴没说话。 继续往前走,很快前面就出现一座玉台,四周围着几个人头鸟身的巨大铜像,和玉门上雕刻怪鸟非常相似。 吴妄对这个鸟还挺感兴趣的,举着手电仔细观察了一下。 铜像约有一人半高,轮廓在黑暗中显得庞大而压抑,站立的双爪尖锐锋利,像镰刀一样,边缘反射着细碎的冷光。身躯上大部分羽毛柔顺的披着,但能看到其中一些羽毛顽固的支棱着,像是刚刚结束打斗一样凌乱。 吴妄能看出雕刻的人手艺确实很好传神,人头鸟身的模样想象力十足,逼真的就像是当时真的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怪鸟在旁边,而工匠只是将它写实的保存了下来。 算是一种民族文化或者信仰吗?否则不会到处都是这种怪鸟的身影。 吴妄这样想着,光线逐渐落在它的头颅上,比玉门上的形象更清晰了,面部五官夸张扭曲、眼窝深深凹陷,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显得口腔像是无底黑洞一样。 所有铜像以一种守护的姿态围合而站,一旦有人闯入大殿,仿佛随时就会择人而嗜。 光线收回时轻轻略过怪鸟的口腔,吴妄轻“咦”了一声,右脚踩着铜像的爪子,一手攀着羽翼,灵巧地翻身上到它头顶,从它嘴里拿出一个小雕像。 “怎么了?”吴邪和潘子看到他的动作赶紧过来问。 “雕像嘴里有东西。”吴妄解释了一句,轻盈地翻身落地,将手里的东西举到吴邪面前。 吴邪歪头不解:“猴子?一只鸟嘴里含着个猴子?” 雕像拿下来之后看得更加清楚,是一尊鎏金的青铜猴像,青面獠牙、模样凶狠,身上还雕刻着无数奇特的花纹。 潘子快步去查看了其他几个铜像,返回来说:“每个铜像嘴里都有一个猴子。” 吴邪拿着铜猴细细研究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只好拿在手里,就听见胖子叫他们。 胖子和陈皮几个人都聚集在玉台上,见吴邪过来,胖子奇怪地问他: “你说,一般灵殿里面放的是不是墓主的坐像?难道这个墓主就长这么个玩意儿啊?大蚂蝗?” 吴妄看了看玉台中央雕刻的,确实非常难以理解,那雕像不是人、不是佛,也说不清是个什么象征,非要说的话,更像是一个快要融化的大棒子。 这也太抽象了吧。 华和尚想了一下说:“这可能是东夏宗教中被异化的‘长生天’吧……他们的主神。” 胖子张大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丑陋的棒子,喃喃自语道:“这神也太没牌面了,长得跟个洗衣服的棒槌似的。” 吴妄忍不住想笑,他和胖哥的看法一样,难以想象信仰这个大棒子需要下多大的决心才行。 吴邪两手一拍这两人的头,无语地告诫他们,多少尊重一下人家,他们现在还在人家地盘上呢。 “对对对。”胖子赶紧双手合十拜了一下,还拉着吴妄一起,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见怪莫怪见怪莫怪!” 第16章 铜像 吴妄拜了一下就赶紧溜到一边了。 胖子看见吴邪手里拿着的铜猴,乐了:“哟,这哪儿来的,可算是碰到点能带走的东西了。” 吴邪指指四周的怪鸟铜像,说:“喏,它们每个鸟嘴里都有一个这个。” “那敢情好。”胖子随机挑了一个离他最近的铜像,几下子爬了上去,很快就拿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铜猴回来了。 “可惜就是有点重,我先装一个,说不定后面有更好的呢。” 华和尚这时也捧了一个铜猴过来,他看看铜像,再看看玉台上的“棒槌”,说:“如果这个是他们的主神,那这四只鸟应该就是主神的守护兽,只是为什么是青铜的呢?” “青铜怎么了?”胖子小声问吴邪。 吴邪敲敲铜猴的脑袋,说:“明代的时候铁器已经发展的非常好了,所以他是想说,为什么这个墓主要选择青铜铸像,而不是更便捷的铁制。” 胖子“哦”了一声,看起来懂了,他把手里的铜猴装到包里,心里想着,还好墓主懂事啊,用的是青铜,要是铁的不就不值钱了嘛。 他们在玉台附近停留了一段时间,把所有能看到的东西都仔细看了一遍,除了特殊的信仰,没发现其他值得注意的,就决定继续往后走。 离开玉台后,吴邪回头看了一眼,他其实有点奇怪为什么神像周围一个祭祀的礼器都没有呢,难道东夏人有特殊的拜神仪式吗? 他不了解女真、更不了解东夏,这些问题想不明白就都抛之脑后了。 后面的路和刚开始一样,除了石柱和灯奴,其他什么都没有,胖子越走越嘀咕,他来这趟为的就是摸明器,搞了大半天了就找到一个青铜猴子,这算怎么回事? 想到自己之前说过的话,胖子假装不经意间挤到张起灵旁边,小声地问:“小哥~我去一趟那边儿行不行?” 胖子手指的是灯奴身后的黑暗空间。 张起灵看他一眼没说话,掏出一个荧光棒往灯奴后面一扔,黑暗中绿色的荧光一闪而过,下一秒却突然消失,像是被无尽黑暗吞噬了一样。 胖子瞪大眼睛,问:“这怎么回事?” 张起灵摇头表示不知道。 胖子垂头丧气的,走路都慢了,吴妄就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胖子叹了口气,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下,吴妄只好安慰他说好东西可能都在后面呢,别着急。 胖子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拉住吴妄说:“欸,你说我要是在腰上栓根绳子,你们拉着我走进去怎么样?摸到东西我给你分……百分之十!” “够义气了吧。”胖子笑着拍拍吴妄的胸口。 “够你个头!”吴邪一巴掌拍在胖子肚子上,怒道:“您老能不能教点好的啊?你疯了吧。” 潘子一直时刻注意着吴邪和吴妄的动静,听到胖子的话,他走过来小声说:“拿出点样子来啊,你看看四阿公那边的人,哪个能有你猴急,别丢份啊你!” 胖子被这三个人团团围住,只好泄气的说:“行行行,听你们的还不行吗?胖爷我绝对服从组织安排。” 吴邪不信任的“哼”了一声,对吴妄说:“汪汪,接下来交给你一个任务,看好这个胖子,不许他随便乱跑乱摸!” 吴妄冲胖子眨眨眼,走到三人前面敬了个礼:“遵命,保证完成任务!” 胖子无语地挣脱吴邪和潘子的围攻,跑到张起灵附近,但没过两秒,吴妄就追过来了。 没一会儿,吴邪也追过来,队伍里的其他人莫名其妙地感觉:怎么越走越快了? 在大家加快速度的赶路下,他们很快就到了大殿的尽头,那里同样竖着一道玉门,却远比最开始的那一扇门精美华贵。 玉门用四块汉白玉嵌接而成,门轴上盘着的是之前见过的百足龙,吴妄重点关注了一下玉门上的雕刻,门楣上是乐舞百戏图,中央则是由怪鸟变成了两个守门的童子。 门被撬开后,胖子还一直看着门轴上的两条龙依依不舍地不肯走,吴妄看其他人都要走远了,只能直接上手强制性地拖走胖子。 “走啦,胖哥,那个不值钱的,而且你也搬不动啊。” 胖子被拉着也一直回头看:“你可别诓我,那怎么可能不值钱,你看咱们一人搬一个不是挺好的——” 后面的唠叨,吴妄全当听不见,拉着他从走廊进到后殿,直到完全看不见玉门了,胖子才失望地叹口气。 走进走廊,吴妄的手电都不知道要往哪儿照了,两边的墙上和头顶全是整幅整幅的壁画,壁画上还结了一层冰,看起来雾蒙蒙的。 他进来的时候,其他人都在四散着看壁画,于是吴妄拉着胖子凑到吴邪附近,透过冰层看里面的壁画。 壁画可以被分为很多部分,有的上面画的是各种形态的百足龙,胖子在旁边一直说蜈蚣开会,只是没人理他,有的上面画的是成堆的士兵,他们正虔诚地向百足龙叩拜,有的上面画的是普通的平民百姓。 但所有壁画上都有百足龙的存在,且大多是壁画的主体,云间飞翔的、柱子上缠绕的……全都是。 “你说这东夏国的审美是不一样哈,龙必须得长好几个脚,鸟必须得长人脸,神必须是个棒槌。” 胖子一手托着下巴,边说边摇头,末了还要加一句:“他们要是灭亡一点都不奇怪,谁会喜欢这些玩意儿啊?” 吴邪沉浸在壁画的世界里,没听到他说什么。 吴妄则是大致扫了几眼壁画后,挨着胖子说:“胖哥,我总觉得这些东西画的特别像是真的,尤其是那些鸟。” 胖子趁吴邪不注意,揉了揉吴妄的头发,一手揽着他的肩膀,说:“哪儿有什么真的,别自己吓自己,你看那边那个,吓得都打哆嗦了。” 胖子指的是在不远处拿着相机的叶成,从进入灵殿后他一直是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但是又不得不听华和尚的安排,拿着相机把所有看到的东西都拍下来。 吴妄对叶成害不害怕不感兴趣,他只是一直感觉身上毛毛的,尤其是看过那些古里古怪的雕像和壁画之后。 第17章 磁龟 自古以来,陪葬陵安葬的人一般分为两类,一种是墓主人的爱人、子嗣等家眷,另一种是亲信、随从、大臣等身边亲近的人。 这些可以通过陪葬陵的规制、壁画和陪葬品等方面进行分析,但是这个宫殿的规制、壁画和陪葬品全部给人一种云里雾里的感觉,一丝墓主的信息都没有。 走廊除了壁画,没有任何其他东西了,他们只能继续往后走,大约走了几分钟就到了后殿。 后殿的布局和前面大殿基本雷同,但是没有了涂满吸光材料的墙壁,让人可以直接看清整个后殿。 殿内墙壁上全是壁画,中央横放了三张盘龙石床,石床后边是一整块四方的巨大石板,除此以外空空如也。 胖子骂骂咧咧地走到石板前边就不动了,因为那是通往地宫的路口,但其他人明显还要在后殿探查一下,所以他只能石板那儿等着。 四周的壁画依旧是没有任何象征意义的百足龙,大家在走廊的时候已经看遍了不稀奇。 中央的三张盘龙石床是用作停棺台的,说明入殓时这里曾有三口棺材在此停放过。 简单转了两分钟,后殿就没什么可看的了,在胖子的连声催促下,他们只好去搬开通道口的石板。 其实在他们查看后殿情况的时候,胖子就已经偷偷试过了,只是石板太重,他一个人根本不行,才老老实实等别人的。 而吴妄呢,在胖子偷偷搬石板的时候就发现了,但是看他一个人不像是能搬得动的样子,就没管他。 除了年老的陈皮、昏迷的顺子、警戒的张起灵和吴邪,其他人都去搬石板了,在好几个大汉的齐心协力下,石板终于被慢慢抬开。 “来来来,我数到三就放手啊,一、二、三——”胖子抬着石板嘴里不停念叨着。 “咚”的一声,石板被重重的放到地上,激起一层薄灰。 放好石板后,回过身的几人才发现陈皮几人正一脸疑惑地看着通道口,吴妄走过去一看,居然是青砖? 潘子在青砖上用力地跺了一脚,奇怪地说:“难道封墓石是假的?” “不可能,这是最基本的葬式。”华和尚说。 胖子把包里的镐子拿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眉毛一扬:“那还等什么?挖吧!” 这时张起灵走过来蹲下,伸出手掌在青砖上慢慢摸了一遍。 想起张起灵的绝技,吴妄眼睛一亮,在他旁边找了个最佳观赏位。 张起灵看了一眼他亮闪闪的眼睛,没说话,用他奇长的手指“唰”的一下插进缝中,夹住一块青砖用力一拔,硬生生地把砖头从地里拔了起来,旁边叶成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哇——” 张起灵顿了一下,起身走到一边。 吴妄刚感叹完就一镐子敲在了青砖上,胖子也得瑟地走过来敲砖,满脸都写着‘我兄弟厉害吧’这六个大字。 张起灵做了最关键的一步之后就靠在一边休息,其他人则是埋头苦干,挖了大约七八分钟,最后一层青砖就被启出来了。 这时他们已经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而青砖全部清理干净后,不好的预感就成真了,他们的脚下既不是通道入口,也不是封墓石,而是一只大乌龟。 这只石雕的乌龟通体全黑,约有八仙桌的大小,双头双尾、模样怪异,龟背上刻满了花纹,细看居然还是一张女人的脸。 清理青砖时,潘子就站在坑底传递,此时他蹲下摸了摸龟壳,奇怪道:“乌龟?怎么回事?” 陈皮在坑边紧皱着眉头看着乌龟,看样子也不太清楚是什么情况。 胖子等人跳下去打算把乌龟搬上来,才蹲下身,胖子就“嗯”了一声,几人就看见他挂在腰上的工兵铲,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粘到了龟背上。 胖子用力把工兵铲掰了下来,一放手,又给吸回去了。 “嗯?磁铁的?”胖子稀奇的看着脚下的乌龟,哪儿弄来这么大一块磁体啊? 听到他的话,陈皮眉头紧皱的样子骤然一变,连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指北针,看了两眼后往地上猛地一砸,咬牙切齿道:“tmd,这是个陷阱!” 陈皮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好面子,一路上再苦再累他都没哼过一声,时刻保持着一副世外高人的格调,现在看他难得这么气急败坏的样子,其他人顿时就知道情况不对了。 华和尚这些原本就是他手底下的人更是了解他,都赶紧围过来扶住他,紧张地问:“老爷子,您看出什么了?” 陈皮面色阴沉沉的,指着磁龟说:“这里的龙脉被人动了手脚,三条龙是假的,龙头方向错了。” 其他人也掏出指北针来看,看到上面胡乱摇摆的指针,顿时就明白了陈皮的意思,这个磁龟就是专门用来骗方位的,包括这个巨大的宫殿也是。 “tnd,难怪一件陪葬品都没有!” 胖子不愧是专业盗墓的,时刻惦记着最重要的东西。 被千年前的古人将了一军,吴邪颇有些感叹:“这么大的磁铁,在当年的价值一定非比寻常,可是汪藏海却只用来混淆视听,真舍得下本钱啊!” 他们这边的行动现在看来就算提前结束了,但阿宁那边却是直奔天宫所在的三圣山去的,如果动作快点,估计都进地宫了。 一想到这些便宜被阿宁他们给占了,胖子就一肚子火气,听见吴邪还有闲心在那感叹姓汪的有多厉害,他就忍不住要呛两句:“怎么着,你还挺佩服啊——” 吴邪皱眉,说:“我没那个意思。” 胖子冷哼一声,显然还有气,但是没说话,只是侧过头不看他们。 吴邪一直觉得胖子是站在他这边的,这会儿态度突然一变,他心里也不开心,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吴妄拍拍吴邪的背,知道他是在担心三叔的计划,但是事到如今,只能安慰他别着急。 吴妄在吴邪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吴邪皱着眉想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另一边华和尚他们已经把所有的装备物资统计好,却只得出一个方案,就是折返回山脚的村子里补给,但是其中耗费的就是成倍的时间,肯定是赶不上阿宁他们的进度的。 第18章 陷阱 辛辛苦苦攀上雪山,历尽周折,什么都没有得到就要打道回府,所有人面色都很郁闷。 胖子想了想,蹲下来收拾自己的包,边收边说:“那就别愣着了,抓紧收拾东西走吧,咱们赶路赶快点,肯定能抢回来点时间,我就不信那么大一个天宫,还能被阿宁搬空喽。” “呵,满脑子就是你的明器、明器,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一趟,我三叔付出了多少?他所有生意都要泡汤了!” 吴邪甩开吴妄拦着自己的手,冷笑着说:“我三叔如果真的在他们手上,找到天宫之后阿宁会怎么做?我三叔都凶多吉少了,你还惦记着那些破明器!” “那你说怎么办?”胖子把包愤愤地摔在地上,往前走几步,怒道:“你tnd是来找人的,老子是来找明器的,你管——” “停——!” 吴妄站在吴邪和胖子中间,两手分别抵在他们胸前,头疼地大喊一声:“别吵了!” 吴邪和胖子胸膛剧烈起伏着,互相瞪着对方,同时侧过头“哼”了一声。 华和尚走过来打圆场,说:“遇到这个情况,大家都不好受,现在最重要的不就是想办法补救嘛。” 胖子拿开吴妄的手,看着华和尚说:“我说的不就是为了补救吗?我们这边有磁龟,他们那边指不定碰见什么呢,怎么就没机会了?咱们早点回去再早点出发,别tnd的浪费时间。” 听他这么说,潘子走过来把手搭在他肩上:“你说的轻松,想想咱们走了多久才走到这里,回去的路你认识吗?顺子都没醒,一来一回要浪费多少时间,小三爷的担心是有道理的,这样耽误下去,三爷的部署就白费了。” 一提到吴三省那个老狐狸,胖子就抓狂,好不容易平息的火气,噌的一下又冒出来了。 胖子大叫:“三爷三爷三爷,去tnd三爷!你们那个狗屎三爷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干什么,就知道害人,你们就和他一起去s——” “胖哥!”吴妄一口打断胖子的话,那是他亲三叔,怎么能容忍别人胡说八道。吴妄的声音听起来很生气,打断胖子之后咬着嘴里的软肉不说话。 胖子看着吴妄紧蹙的眉头、瞪圆的眼睛和他旁边脸色更难看的吴邪,烦躁地扯着头发大叫:“老子不管了,懒得掺和你们的家事!我走了!” 说完,胖子就把地上的包捡起来背上,往门口走。 才走两步,一直保持安静的张起灵突然挡在他面前,胖子有些憋屈地说:“又怎么了?” 张起灵的视线从在场每个人身上掠过,看到吴邪和吴妄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秒,最后回到胖子身上。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到了这里之后,情绪一直很焦躁,连吴邪都发火了。” 胖子被他说得一愣,转过身看向吴邪,吴邪自己看起来也很懵。 吴妄很快反应过来,回想起他们刚刚的对话,确实很奇怪,他哥是个有自己行为准则的人,脾气也非常好。 以他的处事习惯,就算对胖子的话很生气,也不会不分场合地吵起来,他首先会做的是分析眼下的难题,再给出解决方法,事后才会找别人理论。 胖哥也一样,虽然他经常说一些不中听的话,但从来没有过像刚才那样反应那么大,还说出了让他们一起去死这样的话。 他自己也是,如果不是胖哥最后住口了,他肯定也会跟着吵起来,但他本身就不是一个会吵架的人,所以才忍住了。 几人顿时感觉身上毛毛的,纷纷用手电照向四周,殿内一成不变的布局莫名变得诡异起来。 胖子醒悟之后,连自己刚刚扯过的头发都开始后知后觉地疼了,捂着脑门说:“好像是有点邪门啊。” “应该是某种机关,但我现在没有头绪。”张起灵顿了顿,接着说:“汪藏海花这么大的精力布置陷阱,不可能这么简单。” 他说完,看向始终保持着沉默的陈皮,陈皮则是将视线放在磁龟身上,说:“不管怎么样,先把这只乌龟毁掉,不然方向依旧是乱的。” 想要消除磁性,以他们目前的装备来说,只能用火烧。 很快乌龟就被烧得通红,火光照亮了整个后殿,连旁边的砖块都被烧热了,他们也借机围在乌龟旁边取暖。 之前的闹剧无法分出谁的错多些、谁的错少些,只能说各有责任,表达歉意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说声对不起,胖子就是这么想的。 他一脸自然地挤进吴邪和潘子中间,随手给两人发了根烟,潘子接过来往乌龟身上撩了一下就点燃了,吸了一大口再呼出来。 吴邪则是摆摆手拒绝了,胖子眉毛一竖,什么意思啊?告诉你给个台阶就赶紧下啊,别让我胖爷我难做。 看懂胖子眼神的吴邪无奈一笑,指了下另一边的吴妄,说:“家里有人管着呢,不让抽。” 吴妄配合地皱了下鼻子,摇头说:“我不喜欢烟味。” “行——,那就不抽呗。”胖子拉长了声音说道,将没点燃的烟含在嘴里叼着,勉强解一下馋意,做他这一行的,身边还真没碰到过不抽烟的男性。 自己不抽,也看不惯旁边人在那吞云吐雾,胖子侧过身使劲拍潘子的大腿,说:“还抽、还抽,你家少爷说不喜欢烟味,你怎么回事!” 潘子斜他一眼,把才抽了几口的烟扔进火堆里,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唉——” 叹完气,四个人同时笑了,他们都知道吴妄并不是真的不让人抽烟,他没那么霸道,陈皮那边还有好几个在抽的呢,他们只是借机“冰释前嫌”而已。 张起灵听着耳边的笑声,目光始终固定在烈烈燃烧的火光中。 很快,燃料就烧完了,只剩下通红的乌龟和它附近滚烫的砖块,再看向手里的指北针,指针终于不再胡乱转悠了。 确定了后殿内没有其他机关,大家不再停留,立即收拾装备重新启程,毕竟按照张起灵的说法,想要安全得走出陪葬陵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但就在大家即将踏进走廊时,突然,身后某一处突然响起一连串“喀拉喀拉”的声音,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非常响亮,所有人顿时停下脚步,向后看去…… 第19章 虫香玉 空旷幽暗的殿内,清脆的碎裂声不断地传来。 光线逐渐交汇于坑底,底部烧得烫红的龟壳上竟已裂开一条细缝,在众人的注视下逐渐蔓延出大量的缝隙,突然,一股浓郁的黑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半空中瞬间炸开。 一大团黑气在众人头顶不断鼓起、蠕动,逐渐膨胀成一个非常眼熟的形状。 “长生天!” 居然和他们在灵殿的玉台上看到的神像极其相似。 华和尚立刻否认:“不可能,那都是假的,你们看,这个乌龟中间是空的,可能只是有什么东西烧焦了而已。” 听到这话,胖子紧接着就问他:“空心的?不会有毒吧?” “应该不会,没这个先——”华和尚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张起灵突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所有人顿时安静下来。 忽然,一种非常轻微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吴妄侧耳听了一下,轻声说:“有东西来了。” 几人一惊,屏息认真去听,果然听见四周隐约传来一种“细细簌簌”的声音,就像是什么东西在爬动一样。 随着声音逐渐越来越清晰,张起灵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他盯着头顶的黑气,自言自语地说:“烟里面,有东西。” 华和尚听着耳边的声音,又看看裂开的磁龟,脸色一下变得很惊恐:“虫香玉!乌龟里有虫香玉!汪藏海想弄死我们!” “虫香玉是什么?”吴邪疑惑地问。 没人回复他,华和尚一副惊慌的模样,张起灵则是指着前面的走廊,大声喊:“跑!不要回头,不管什么东西掉到身上都不要停,直到出去为止,快跑!” 对于张起灵的能力,在场所有人都很清楚,他说的话,没人会怀疑,话音刚落,吴妄就拽着吴邪头也不回地狂奔。 一旦开始逃命,情况就变得混乱,再加上殿内无处不在的黑暗仿佛变得越来越浓郁,杂乱的光线穿插在其中,让人根本看不清方向。 混乱中,吴妄轻轻拍了一下腰侧,人眼看不到的衣服内兜诡异地滚动了一下,一个小小的软体生物从内兜里探出头,辨别了一下方向后爬出来,顺着吴妄的袖筒悄悄滑了出去。 “漫漫,上房顶。” 云漫漫应了一声,将自己缩成一小团,避开所有光线,飞快地钻进了顶部的瓦缝里,这是之前吴妄观察环境时教给云的藏身之地。 “嘶——小妄,房子里面有比你还大的蜈蚣欸,而且你还跑错方向了,应该是左手边才对。” 殿内萦绕的像雾气一样的黑暗对云漫漫影响不大,在云的眼里,整个大殿就像是披上了一层厚厚的纱布,只是看起来更朦胧些而已。 没去管那些蜈蚣,和吴邪说了一声后就紧紧拉着他,立即调转方向朝着左手边跑去,而吴邪被他一句“比人大的蜈蚣”吓得都不会思考了。 两人没跑多远就撞见了往回跑的叶成和胖子,他们是最先冲进大殿的,速度飞快。 “怎么回来了?”吴妄问道。 叶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喘着气说:“应、应该是我、我问你啊,你怎么还往回跑?” 吴妄看着他皱眉,吴邪摆摆手说;“不可能,我们一直是朝前跑的。” 叶成也说不可能,说:“我刚进来的时候还计算过大殿的长度,按我刚才的速度,其实已经能出去了才对,但我却碰到了你们,我真的没转弯啊!” 胖子在一旁说:“这个我能作证,长度我不确定对不对,但方向肯定是对的。” 吴妄问云漫漫知不知道怎么回事,云漫漫却说自己没注意这两个人,让他们再往门的方向跑就行了。 吴妄点头,说了一句“小哥说不让停”就要拉着吴邪跑,吴邪动身之前还一把拉住了胖子,三个人往叶成他们回来的方向跑去。 胖子暂时没弄清楚状况,但还是直接跟着吴妄两人跑了,留下叶成一个人,叶成拿着手电紧张地来回看看,一咬牙还是选择继续跟上。 吴妄朝着玉门的方向狂奔,但左手的手电光线依旧只能照见脚下三四步的距离,就这样跑着跑着,云漫漫突然喊住他。 “不对不对,你怎么跑歪了?” 吴妄停下脚步,在心里回复道:“可我没有转弯。” 云漫漫却说不对:“你刚刚明明已经接近大门了,但是在靠近的时候又突然拐了一个弯。” 吴妄皱眉,见他突然停下脚步,吴邪就问他怎么了,身后的叶成也追了过来。 “我、我就说不对劲吧。” 吴妄没理他,转头问吴邪和胖子说:“你们觉得我们跑的是直线吗?” 吴邪和胖子坚定地点头,当然是直线,如果拐弯了,他们不可能三个人都没察觉。 吴妄沉下心,联系云漫漫说:“漫漫,我们一步一步走,你帮我指方向。” 按照云漫漫的指示,吴妄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前走,吴邪知道他是在和那朵云对话,但胖子不知道啊,他左右看看两人,识趣地闭上嘴。 叶成烦躁地抱怨了两句,不知道吴妄在干嘛,被胖子一脚蹬在腿上闭嘴了。 一步、两步、三步……四人逐渐靠近隐藏在黑暗中的希望之门……就在离玉门三步远的时候,四人脚步一转,在云漫漫眼前突兀地调转了方向。 “小妄,我没让你往右走啊。” 听到这句话,吴妄神色凝重地停下来,转头对不明所以的三人吐出四个字:“奇门遁甲。” 这下三人的脸色都变得不太好,先不讨论奇门遁甲有多难解,就看这周围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连路都看不清,完全是个死局。 唯一的希望就是能看清周围的云漫漫,但云不懂奇门遁甲啊,等云弄明白什么叫“奇门遁甲”估计都要好几年的时间,那时候他们都变成干尸了。 “你怎么能确定是奇门遁甲呢?” 叶成刚发表自己的疑问,就又被胖子蹬了一脚:“你管那么多!” 叶成只好闭嘴。 此时周围细细簌簌的爬动声越来越多,吴邪想了一会儿,只好说:“先找其他人汇合吧。” 四个人互相看看,不约而同地将手电光汇聚到一处,然后大声喊其他人的名字。 剩余的人估计也是在大殿内转圈圈,听到喊声纷纷过来集合,等到殿内再也没有其他人的动静后,几个人互相看看,顿时脸色一变…… 第20章 昏迷 “小哥呢?” 众人面面相觑,怎么就这么巧少了一个最厉害的人呢? 大家又大声喊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连云漫漫也说没看见,吴妄几个人对视一眼,竟然对张起灵的失踪没感到意外。 “啊啊啊啊!!!!” 吴妄被心底爆出的大叫吓了一跳,深呼吸之后赶紧问云漫漫发生什么了。 云漫漫泫然欲泣的声音慢慢传来:“呜呜呜——小妄,有虫子戳我屁股。” “哇——它好丑啊!” 云漫漫大哭,云刚刚聚精会神地帮吴妄找套逃命的路线,没太关注自己附近的情况,没想到一个没注意,就有一个“登徒子”摸了过来。 云当时觉得身后好像有个尖尖的东西在戳自己,云就疑惑地调转了一下视角,顿时一张狰狞的脸在云眼前放大,一虫一云简直是零距离接触,惊得云立即放声大叫。 啊啊啊啊啊!!!云不干净了啊,这个死蜈蚣! 就在吴妄细声细语安慰某朵受惊的云时,旁边又传来一声大叫。 “woc,和尚!快把手电灭了!看头顶!”是郎风的声音。 把手电全部灭掉后,一幅绿光组成的图案慢慢浮现在众人头顶,密密麻麻,犹如漫天繁星。 “是五十星图!”来自华和尚。 “是夜明珠!!”来自胖子。 “是虫,快跑!!!”来自吴妄和吴邪。 “嗯?” 其余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四个,怎么回事?怎么你们看到的都不一样? “这不是夜明珠吗?发财了嘿。”胖子激动地看着吴妄,两只眼睛里冒出来的光不比头顶上的弱。 “哪有那么小的夜明珠。”吴邪紧张地盯着头顶的“星图”,拽了一下胖子的袖子,说:“你再仔细看看,会动,是蜈蚣!” 啊呸,是虫!说漏嘴的吴邪恨不得扇自己嘴巴一耳光。 “蜈蚣?”胖子疑惑地抬头:“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什么样的蜈蚣能发绿光啊?” “那当然是——”吴邪还在想怎么把话圆回去,就被吴妄无语地打断了。 “别说了,赶紧走吧!” 再不走,那些虫子就都围过来了,如梦初醒的吴邪和胖子赶紧脚底抹油,走之前还拉走了看热闹的潘子。 让云漫漫找一个虫子少点的地方和其他能逃生的出口,吴妄带着其他人往那个方向跑去,不知道是不是看见下面的人要跑,所有虫子突然开始暴动,唰唰唰地往下掉。 虫子掉下来的时候,叶成还在原地好奇地抬头看呢,他是没太在意什么虫子不虫子的,直到感觉衣领里面掉进去好几个爬虫一样的东西他才惊恐地大叫。 吴妄几个人也没时间管他了,只能抄起工兵铲拼命地往空中和地上拍,边拍边跑,但虫群就像下雨一样源源不断。 就连云漫漫也得在各个瓦缝里躲来躲去,以求远离蜈蚣的骚扰。 就在大家疯狂拍打的时候,不远处一盏灯奴突然亮了起来,不知道被谁给点燃了,不过几人也无暇顾及这些,直到发现这些虫子都开始有意识地往灯奴的方向爬,他们才反应过来。 “几位老板快点火!这些虫子最喜欢高温,千万不要让你们的身体成为这里最暖的地方!” 听到顺子的喊声,吴妄立即踩在柱子上翻身上了灯奴,灯奴的火盆中已经结了厚厚一层万年油,被冻得邦邦硬,吴妄用火折子烧了一会儿很快就亮了。 四周感应到火光的虫子全都朝着灯奴身上爬,不一会儿火盆里就传来虫子烤裂的声音。 很快殿内就燃起了好几处火光,看来是都听到了顺子的喊声。 吴妄等人迅速朝其他人靠近,这种情况下还是大家在一起更安心些,跑了没多远,就看见站在一个亮着的灯奴旁边的顺子,旁边还有一个人倒在地上。 吴邪跑过去问发生什么了,顺子一边摸着自己后脑,一边说:“虫子跑到他耳朵里去了,挖不出来啊。” 与此同时,云漫漫说:“才不是,我看见就是他把那个人打倒的。” 吴妄脚步没停,仿佛没有听见云漫漫的话,脸上没有任何异样。 胖子紧张地在自己身上到处摸,确保一只虫子都没有才放心,吴邪简单检查了一下,发现倒在地上的是郎风,且已经陷入昏迷了,只好问顺子:“你没事吧?我们先过去集合再说。” 顺子点点头、又摇摇头,迟疑地说:“我头怎么这么痛啊……我好像是突然就昏过去了……我记得——” 说着说着,顺子突然激动起来:“哦哦!我想起来了,你们要炸山!不对不对,那这里是哪儿?” 吴邪刚想说话,被胖子抢先一步,说:“谁要炸山了,你别乱说话哦,随便一顶帽子就想扣我们头上?我们就想简简单单放个礼花而已。 “礼花?你——” “你什么你,要不是我们救了你,你命早就没了,当时你不小心被山上滚下来的石头砸晕了,后来雪崩,我们就稀里糊涂到这里来了,还有人一直背着你呢。” 吴邪默默地听着胖子瞎编,吴妄则是看了他们俩一眼,同时心里想着,这两个人都是装傻的一把好手啊。 顺子揉着自己后脑勺上的大包,回想了一下说:“我都记不清了,但是放礼花也不行啊,会要命的……不行,回去你们要给我加钱,太乱来了。” 胖子也不说什么救命之恩你还要钱的话了,把他往前一推说:“行行行,赶紧过去集合吧。” 郎风虽然晕了,但是他们也不可能把他一个人丢下,就打算把他抬过去,胖子刚一上手就突然皱眉,吴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发现郎风的后脑上有一块明显被击打的痕迹。 胖子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们先别乱说,潘子有点咂舌但也不太吃惊,吴邪则是看着顺子的背影皱眉。 吴妄和吴邪负责抬郎风的腿,看着郎风浑身抽搐的样子,吴妄不动声色地靠近吴邪,轻声说:“确实是顺子砸的。” 吴邪点点头,垂下眼睫没说话。 等所有人汇合后,发现叶成同样倒在地上抽搐,且依旧没有张起灵的身影,潘子大声喊了许久,殿内除了火光燃烧的声音、虫子的爬动声和潘子的回音,其他任何动静都没有。 吴妄等人都明白,以张起灵的身手,能让他悄无声息失踪的人还不存在,只有可能是他自己走了。 第21章 蚰蜒 郎风的伤口一眼就能看出来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忽视。 叶成的伤口则是正儿八经被虫子咬的,华和尚把他衣服扒干净之后抖出来好几个虫子。 但陈皮意味深长地看了吴邪一眼,把他看得莫名其妙,想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陈皮估计以为是吴邪这边的人干的。 吴邪看了看顺子,心中叫苦不迭,但他也不好直接拆穿。 顺子倒像个没事人一样,丝毫不心虚地给郎风剔虫子,将他两边耳朵里爬进去的虫子全都找了出来,被胖子挨个踩碎。 吴邪蹲下去看了看虫子,说:“这好像不是蜈蚣……是蚰蜒吧。” 蚰蜒和蜈蚣很相似,但一部分蚰蜒的毒性甚至会超出蜈蚣。眼前这种蚰蜒,更是体型差不多有巴掌大,前后各有几根极长的触须,身体能分为九节,每一节的背上各有一个绿点,身体两侧有非常多几乎和身体等长的脚,看着就知道毒性很强。 顺子边给郎风包扎伤口,边说:“对,又叫“雪毛”,还是一种非常罕见的中药呢,不过一般都在山下面比较多,雪线上我还是头一次见。” 吴邪点点头,看着认真干活的顺子,再想想被陈皮一眼就看得心虚的自己,果然还是自己比较像是砸晕郎风的幕后黑手,顺子表现得也太自然了。 “连环招啊,这些东西肯定就藏在咱们头顶的瓦片里,那什么虫香玉一熏,就都跑出来了。” 胖子狠狠啐了一口,说骂道:“姓汪的老东西够狠的啊,他怎么知道咱们一定会烧乌龟呢?” 吴妄摇摇头:“他准备的绝对不止这些,光是大门附近的奇门遁甲,如果不解开,我们一样逃不出去。” “奇门遁甲?”华和尚正在给郎风和叶成注射药剂,听到他的话疑惑抬头:“怎么回事?” 胖子就把他们在黑暗里到处打转的事说了:“我们转悠那么久,不可能一点门的影子都找不到,但是偏偏就没碰见。” “真够狠的……不行,还是得想办法逃出去,这些蚰蜒的毒性太大,剩下的药不多了,如果再有人被蛰就麻烦了。”华和尚刚刚翻了一下备的药,剩下的量绝对不够他们几个人用。 陈皮阖眼想了想,说:“先过去看看。” 云漫漫这边终于找到一个远离大虫子的干净瓦缝,把自己团吧团吧挤进去,再悄悄探头往下看,顿时“瞪大了眼”。 “小妄不好了,有一个大蜈蚣醒了。” 吴妄被他说得一惊,立即警惕起来,手电扫向众人周围,其他人看他突然表情严肃的样子,也都变得很紧张。 “怎么了?”吴邪问他。 吴妄对他微微摇头,心中问云漫漫蜈蚣的方位。 “它好像是冲着火盆去的。” 吴妄装作侧耳倾听的样子,转头对其他人说:“有个大东西在动,这里不能再待了。” 之前在后殿,也是吴妄第一个发现有东西靠近的,所以其他人都没怀疑他的听力,立即准备转移阵地。 就在华和尚和潘子分别背起伤员的时候,顺子突然“咦”了一声,说:“奇怪,灯怎么灭了?” 众人回头一看,原来是顺子之前点燃的第一盏灯奴的火光,在黑暗中悄然消失了。 “是那只大蜈蚣,它好像很喜欢火盆……它又去找第二个了!”云漫漫在吴妄心底实况转播虫子的动向。 就在其他人以为是灯油不够导致熄灭的时候,第二盏灯奴的火光也突然开始抖动起来,像是被风吹过一样,且在火光附近隐约照出一个高大的轮廓。 陈皮看了几眼,突然伸手一扬,打出一颗铁弹子,直直从火盆上方掠过,火苗被劲风带着上窜,照亮了一旁的黑影,于是众人便看见一个脖子非常长的人站在灯奴的边上。 铁弹子很快落地无踪,火光瞬间变得暗淡,旁边的人影也变得模糊不清,顺子惊恐地问:“那是什么东西?” 华和尚一把捂住顺子的嘴,不让他继续说话,其他人也都警惕地将手按在刀上。 吴妄凝视着灯奴旁诡异的身影,装作侧耳倾听的样子,神色严肃地说:“是虫,很多脚,听起来……和蚰蜒很像。” “什么?”胖子惊讶之余还不忘压低声线,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说:“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虫?” 陈皮示意华和尚将旁边的灯奴全都熄灭,随后深深地看了眼吴妄,他这把年纪走南闯北、阅历颇丰,见过的奇人也很多,其中就有听力异于常人的。 但他之前却从没听说过吴家有人耳朵很灵的事,吴三省瞒得够好的啊,陈皮冷笑一声:“走,往后退。” 华和尚明显是听陈皮的吩咐做事,吴邪也是紧跟着吴妄,只有潘子、胖子和顺子有些犹疑:“哪有那么大个的虫啊?而且你看,他都不动。” 他们这一边的灯奴已经全部熄灭,只剩下远处零星的几个还在燃烧,而就在胖子刚说完时,第二盏灯奴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灯奴旁的诡异黑影也不见了。 华和尚赶紧做了个“嘘”的手势,轻声说:“可能真的是虫,我刚刚闻了,灯奴里面也有大量的虫香玉,就是专门用来吸引这种虫子的。” 话说到这儿,胖子几人也不管到底是不是虫子了,跟着往后退,吴妄的耳朵好,就带队走在最前面,往玉门的方向退去。 “小妄,那个光头把他背上的人放下来了,还在他身上放了东西。”云漫漫边给吴妄指引方向,边监控队伍里每个人的动向。 吴妄的脚步适当地停顿了几秒,随后继续带队前行,此时其他人已经能隐约听见细窣地爬动声了,等到快要接近玉门的时候,华和尚突然说:“等等,先别走。” 胖子问他:“再不走追上来怎么办?”后面已经又灭了两盏灯了。 华和尚神秘地笑笑,说:“你不是想知道到底是不是虫吗?马上你就知道了,三、二、一!” “一”字刚说完,就听见后面传来“轰”的一声,黑暗中忽然闪出一大团耀眼的火光,所有人反射性扑倒在地,整个地板狂震不止。 等震动结束,所有人爬起来用手电往后照,就看见后方的地板已经被炸出一个大坑,散落了一地的木头碎屑和砖块,中央有一个长条的东西在疯狂扭动嘶吼。 第22章 干手 所有人慢慢走回去,才看清中央不断扭动的东西竟然是一只体型巨大的千足蚰蜒,现在这个头都被炸碎了,还能动弹。 “这回,胖爷我是长见识了。”胖子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巨型蚰蜒,打死他也想不到这玩意儿能长这么大个儿啊。 吴邪歪头想了一下,问:“你怎么确定它一定会从这里走呢?” “我不知道,但有人知道。”华和尚笑了,笑声在黑暗中响起,让吴邪莫名觉得凉飕飕的。 吴邪看一眼华和尚,却惊讶地发现他背上的郎风不见了,突然,一个惊悚的念头在他脑海浮现,不会是…… 吴邪的手电光在大坑边上胡乱地扫视了几下,直到他看到一小块疑似郎风衣服的碎片时,就知道自己的猜想成真了,华和尚为什么能肯定蚰蜒一定会从这里经过,是因为他将受伤的郎风留在了这里作为诱饵。 吴邪难以置信地看着陈皮和华和尚,他们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仿佛不是他们做的一样。 陈皮回望向吴邪,对上他惊悚的眼神,轻声说:“前走三后走四,你爷爷没教过你吗?做我们这一行,就要有这样的觉悟。” 再看看旁边沉默警戒着的吴妄,陈皮心想,小的这个已经能算及格了,但大的这个恐怕还差得远呢。 吴邪心中动荡不安,身体不自觉向吴妄身边靠近,直到被吴妄握住手,他才敢稍微喘口气。 看着吴妄担忧的眼神,吴邪勉强地朝他笑笑。 有云漫漫在,这件事,吴妄肯定已经提前知道了,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吴邪感受着手心里的温度,紧紧握住吴妄的手,在心里告诉自己:吴邪,弟弟在保护你,你会慢慢适应的,别让他为你担心。 反复念了两遍,吴邪心中好受多了,胖子这时候也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轻声说:“算了,别纠结,反正是他们的人,说不定手上还背着人命呢,你别想太多。” 吴邪点点头,平复好情绪,将注意力放到眼前的大坑里,顺子看起来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亦步亦趋地紧跟着。 地板被炸出一个大洞,里面的砖块也被炸飞了,露出底下一条用黑色石条建成的围廊,围廊上被炸开一条裂缝,光线照过去,能看见最底下是空荡荡的。 灵殿是建在陡峭的崖壁上,但殿内所有的地板都是平整的,这意味着大殿下方一定留有梁柱撑起的三角空间,现在殿内不安全,玉门又不好找,从地下逃生就成了他们的最优选择。 现在情况不明,大家都需要加快速度,胖子、潘子和华和尚腰上系着绳子跳到坑底,打算把洞口挖大一点,吴邪给他们做指导,他精通建筑结构和计算,能避免造成二次塌陷。 其余人里陈皮需要休息,顺子留下照顾叶成,耳朵最灵的吴妄负责警戒。 准备妥当,胖子手拿着大锤重重砸在下面的石板上,不知道是不是他体型太庞大了,石板没事,但他脚下踩的木梁却直接断裂,胖子的腿直接陷进去,一脚就陷到了大腿根。 胖子嘴里骂了一句,想把自己的腿扯上来,但是扯了几次都没成功,突然,他脸色就变了,嘴里大叫:“下面有东西在扯我的腿!” 话刚说完,胖子整个人就直往下滑,还好华和尚和潘子就在他旁边,及时抓住他的两个胳膊用力往上拉,吴邪也过去帮忙,很快就帮他把脚拔了出来,却始终无法把他拉到砖坑上面来。 顺子拿起手电往胖子脚踝一照,顿时吓得大叫:“手!有只手!”只见石廊的裂缝中竟然真的伸出来一只青紫色的干手,死死地抓在胖子脚上。 吴妄见状立即跳进坑里,抽出腰后的匕首想要给干手一刀,但是胖子的腿一直乱甩,他根本无法瞄准,只好按住他的腿:“胖哥,你别动!” 听见吴妄的喊声,胖子终于舍得安静一会儿,腿也不敢动了,吴妄就瞄准他脚踝上的干手,用匕首狠狠地刺了过去,直直扎进了干手的手腕中央。 干手吃痛,开始剧烈地甩动,胖子的裤脚瞬间就被划破了好几个口子,与此同时,下方的裂缝中也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叫声非常尖锐,还有点破音,听的人耳朵都要炸了,吴妄咬牙抓着匕首在干手上狠狠一拧,干手顿时就像疯了一样开始挣扎。 其他人也立刻扑过来帮忙,干手感受到不对劲就想往后缩,吴妄就抓着匕首不放,但裂缝实在太窄了,吴妄的手背撞在石板上,匕首脱手被干手带着跑了。 “我去,那什么玩意儿?”胖子刚才就顾着拼命挣扎了,一眼都没看清。 “应该是干尸。”吴妄说到,除了胖子,其他人都看见了纷纷点头。 吴邪皱眉:“怎么会有干尸呢?” 按他的推测,下面应该就是个辅助用的梁柱,以保灵殿不会倾倒塌陷而已,汪藏海在那儿放干尸做什么?除非…… “还有通道!”吴邪眼前一亮,除非下面的空间不仅仅是梁柱这么简单,还存放了别的东西。 陈皮赞同地点头,说:“如果这里真的会有连通主墓的通道,只能是在这下面了,继续挖。” “好嘞!”胖子喜滋滋地把锤子捡起来,一听到下面可能连通了主墓,他就全身充满了干劲。 “小心点。”吴邪嘱咐一句,爬到旁边安全的地方等着,其他人也各回各位。 吴妄和潘子在大殿内隔一段时间就随机点燃一个灯奴,尽量拖延时间,胖子和华和尚则是铆足了劲砸石板,终于赶在所有蚰蜒围过来之前把洞挖开了,所有人小心地钻进去。 吴妄自发地留在队伍末尾,收回云漫漫后,他最后看了一眼黑洞洞的大殿,确定没有任何张起灵的踪迹后,他头也不回地跳进了洞里。 地板下方的空间不算大,但是同时容纳几个人探索还是够的,他们举着手电慢慢地往前走,时刻警惕干尸的卷土重来。 吴妄走在队伍最后,默默地观察洞里的环境,除了石条围成的廊架外,洞壁也有人工开采的痕迹,且越往下走空间越宽敞,吴妄还注意到了几道新的划痕,应该是之前的干尸挠的。 走着走着,前面的人就停了,吴妄绕到他哥旁边,往前一看,就看到众人眼前惊悚的一幕—— 第23章 尸胎 手电光柱在踏入山洞的瞬间,猛地一沉,仿佛被洞内粘稠的黑暗吞噬了大半亮度。 洞壁天然陡峭,但却被人工开凿成了一层叠一层的梯田状土坡,每一层土坡简陋又平整,一级一级,螺旋向上,一直延伸到洞顶。 仿佛庙里的罗汉堂一样,每一层土坡上,整整齐齐地坐满了冻僵的干尸,每一具躯体都是标准的盘坐姿态,脊柱笔直如松,头颅微微低垂,手臂自然垂放于膝上。 “woc——” 不知道是谁小声地感叹了一句。 陈皮半点不带怕地走到一具干尸前面观察,看了一会儿后直接上手推倒,说:“只是尸体而已,已经被冻得和石头一样了,一碰就碎,不可能尸变了。” “那刚才抓我脚的呢?”胖子问。 之前的惨叫声大家都听到了,还亲眼见证了干手的挣扎。 “可能就藏在这里面,大家小心点。”吴妄的手电光从这群干尸中慢慢扫过,他们的五官保存的比较完好,眼睛都是合上的,脸上有皱纹但没有胡子,而且数量太多了,看的人眼花。 吴邪他们被堵在洞口,一步都不想往里走,潘子问道:“这里为什么要放这么多死人?老子连听说都没听说过。” 华和尚的回答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应该是个殉葬坑……但是完全看不懂,没见过这样的……他们是什么人?” “应该说不是人。”胖子指着干尸的嘴说:“你看这口牙,打个啵儿能把人家脸皮都削了。” 这群干尸最奇异的地方就是他们的嘴巴,张得很大,里面布满了长长的獠牙,看上去确实不像人。 华和尚注意到这些,走过来打着手电往干尸的嘴里照去,整个人和干尸贴得非常近,按胖子的说法是“都要和这口牙亲嘴儿了”。 华和尚回头瞪他,说:“这些牙齿应该是他们自己磨尖的,是古萨满教的一种习俗,但后面因为太麻烦了,就都用面具来代替,所以这些人不可能是明朝时期的,你看他们的衣服,非常原始,外面还裹着麻布,这是冰葬形成的木乃伊才对。” 听他这么说,吴邪立马想到了小圣山扎营时晚上看到的冰葬坑,华和尚同意吴邪的看法,一致认为是汪藏海缺德挖出来的。 反正他干的奇怪的事也不止一件两件了,冤枉不了他。 这些干尸的来历和用途可以暂时放到一边,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找通道或者出口,考虑到先前袭击的干尸,于是大家两两组队分头探查情况。 这些尸体的间距非常小,紧密地摆放在一起,中间并没有留出供人行走的空间,所有人几乎都是从尸体与尸体的缝隙里挤过去的。 这种环境吴邪原本是非常害怕的,尤其是和尸体离得这么近,但还好自己伸手就能碰到吴妄,所以也没那么难挨了。 “嘭——” 就在俩人仔细探查时,山洞的另一边突然传来打斗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像什么东西被踹飞的声音,还有紧跟着响起的喊声。 “woc什么东西!” “赶紧来帮忙!” 其他人闻声迅速赶过去,就看见胖子和潘子正在和一个古怪的生物打斗。 那东西几乎是扒在潘子身上,华和尚举着工兵铲一时不敢下手,胖子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死死拽着它的腿往后拉,这时他们才看清那东西是一个头大如斗的大型婴儿,一条奇怪的舌头从它嘴里伸出来,紧紧缠在潘子的脖子上。 胖子发狠了拉它的腿,脸涨的和潘子差不多红了,但那个婴儿就是不肯松舌头。 不能再等! 吴妄找准机会,反手抽出他哥身上的匕首冲过去,没想到看到他过来,大头婴儿一下就把缠着潘子不放的舌头松开了,反过来朝着吴妄吐舌头。 吴妄左脚一滑,整个身子偏倒向右边,左手却趁机抓住那条滑腻腻的手头,在手里转一圈拽紧,右手的匕首在绷紧的舌头上狠狠一划,直接把舌头从中间割断。 “嗬——!!!” 大头婴儿舌头吐在外面,痛苦地直抽搐,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叫声,听起来和之前大殿坑底的声音非常相似,只是没之前那么尖锐了。 大头婴儿舌头被割断后痛得全身剧烈扭动,一脚死命蹬着胖子的手,身体在空中不断挣扎,双眼怨毒地瞪着随手扔掉它一截舌头的吴妄,拼命要往他这边扑。 胖子凭借自己的蛮力将大头婴儿抓住不放,被带着扑倒在地也不放手,这时另一边传来两道破空声,是陈皮打来的铁弹子,狠狠地砸在大头婴儿身上。 大头婴儿痛苦地扑腾了两下,被吴妄及时按住,一刀插进它后脖颈,然后提起它的脑袋,直接蓄力绕颈一周。 大头婴儿嘴里发出“嗬嗬”地嘶吼声,很快就没了动静。 吴邪扶着潘子走过来,看胖子还趴在地上,拍拍他说:“已经死了,别抓了。” 胖子这才抬头,甩了两下手里的东西,看它真的没动静了才长舒一口气:“tnd,劲儿也太大了。” 说完,赶紧爬起来去看潘子,潘子捂着脖子朝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什么事,别担心。 胖子拍拍他,将刚才的情况说了出来,才知道刚刚他和潘子一起探查出口的时候,感觉有个干尸怪怪的,他就凑过去看。 没想到那个干尸突然从嘴里吐出一长条舌头,直奔他脸而来,幸好潘子及时把他踹出去了,不然被那条恶心的舌头缠住脖子的就是他胖爷了。 潘子脸一黑,刚才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胖子说完,他赶紧用袖子在脖子上使劲擦,连痛感都顾不上了。 吴妄直接把手在洞壁上使劲蹭蹭,把黏答答的液体蹭到了墙上才放心,还好他一直戴着手套,从来没摘下来过。 “小兄弟,身手真不错啊。” 华和尚对着吴妄夸了几句,这位吴二少,一路上话少的可以和郎风比了,大多数时间都是黏在自己哥哥旁边,没想到确实有点功夫在身上。 吴妄沉着地点头,这一招也是他从张起灵身上学到的一招,不知道说什么点头就行。 华和尚也一副很习惯的模样,看来他经常碰见不爱说话的人。 吴妄上前将插在大头婴儿脖子上的匕首拔下来,擦拭干净后重新插回吴邪腰上。 吴邪手里还拿着一个工兵铲呢,这是他在吴妄冲过去后从包里翻出来的,虽然没派上用场就是了,看到吴妄拿着匕首过来,他也只是淡定地扭了一下把后腰对着他弟。 第24章 诈尸 “这是什么东西?”华和尚用工兵铲把大头婴儿翻了个身。 陈皮蹲下来看看,说:“这可能是一只尸胎,那尸体所在的位置,肯定是整个灵宫的养尸穴,这具尸体正好在这个点上,时间一长就起了变化,变成现在这样,要是再有个几百年,恐怕就要成精了……” 后面的话逐渐变成小声的呢喃,陈皮的表情也变得很奇怪,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喃喃道:“不对……养尸穴,这里的龙脉不是假的吗?怎么会……” 他喃喃自语的时候,潘子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说:“原来是尸体,怪不得感觉那么凉呢。” 吴妄原本是蹲在他哥旁边,边听陈皮的讲解,边看这个大头尸胎,忽然,他注意到这个尸胎的手腕上有个眼熟的伤口,应该是先前被他扎伤的那只干手,难怪这个大头尸胎一看到他就不管潘子了。 吴邪他们还在积极讨论三圣山小圣山、风水、灵殿等之间的关系,吴妄听了两句就不太感兴趣了,和吴邪说了一声后就溜了。 有胖哥和潘子在,这边有任何情况,他都能及时赶回来,但现在他想去找一下自己的匕首,四阿公准备的装备真的很抠,每个人就给了一把小匕首防身。 他目标明确,直奔胖子他们刚才的位置而去,但是在附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最后反而是在一个离得很远的地方看见了。 “哥!这里!” 吴邪刚和陈皮讨教完磁龟影响的特殊风水局,就听见吴妄喊他,他回过头,就看见吴妄站在远处一个台阶上朝他挥手。 “哥,这儿有个洞!”吴妄指指自己脚下。 所有人围过去,发现吴妄的脚边的台阶上赫然一个大洞,吴妄的匕首刚刚就是在洞口发现的。 洞口是斜着向下的,很像是一口打歪了的井,差不多能容纳一个人的宽度,边缘有人工修凿的痕迹,光线打进去,能看出里面非常的深,一眼看不到底。 洞壁最开始的地方还有一些石板镶嵌,到后面就没有了,看上去非常的不平整,更像是临时开凿出来的,将手放在洞口还能隐约感觉到气流,夹杂着一丝潮湿的气味。 胖子拿手电照照洞旁边的干尸,笑道:“挺有生活啊,在这住着还不忘打口水井喝水,还能腌点白菜呢。” 胖子有多爱贫嘴,一路走来大家都深有体会,华和尚全当听不见,伸出手在洞口感应了一下。 “风是从里面吹出来的,应该不是实心的,肯定能通往别的地方。” 胖子两眼放光,问:“会不会就是通到天宫里去的后门啊,就是你们说的什么三头龙之间的密道?” 吴邪摇摇头,这个问题他们刚才已经讨论过一遍了,胖子明显是没认真听讲,说:“三头龙已经证实是假的了,而且就算是真的,也不可能开在这里,还长这样?” 胖子对此持反对性意见,他觉得汪藏海这个人就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爱打几个洞很正常,还差点给他取了一个“汪汪叫”的外号,不过现场有一个真的“汪汪”在,他顿时把这个外号憋回去了。 几个人就“是否进洞探查”这个议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其中吴邪、华和尚两人多次有效发言,有理有据地阐述了自己对脚下这个大洞的各种看法,胖子、潘子两人混迹其中,很好地缓和了会议的氛围。 顺子全程宕机,看上去恨不得自己两个耳朵都聋了才好,但手却偷偷放在刀把上没松开过。 全场唯一的老人紧闭双目,镇定自若地听着他们的议论声,看上去就像是死…… “死了?” 吴妄的声音引起了胖子的注意,转头问他:“什么死了?谁死了?” 其他人也转过头,就看见吴妄伸手探了一下陈皮的鼻息,接着又将手按在陈皮的手腕上,几分钟之后对着其他说:“他好像死了。” “什么?不可能!” 华和尚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连滚带爬地扑到陈皮身边,手颤抖地往陈皮脖子上摸,却一丝跳动都没感觉到。 看到他的反应,其他人瞬间意识到不对劲,马上将陈皮团团围起来,七手八脚地在陈皮身上摸。 吴妄让开位置,有些欲言又止。 华和尚将所有人的手一一排掉,掰开陈皮的眼睛,用手电照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生气一样,一屁股瘫坐到地上,口中反复念着:“不可能啊,怎么可能呢?” 吴邪等人互相对视一眼,有点不知所措,又难免有些放松,现在山洞里除了华和尚和顺子,其他全是吴邪这边的人了。 胖子轻咳一声,说:“那、那现在怎么办啊?要不就地安葬?我看这儿环境还不错,这么多人陪着呢,一点儿都不孤单。” 华和尚像是没听见,失神地坐在地上。 这时,吴妄注意到已经僵硬了的陈皮忽然颤抖了一下,这么快就尸变了?吴妄抽出匕首,绕过华和尚悄悄地靠近陈皮。 除了华和尚,其他人都注意到了陈皮的动静。看见吴妄拿着刀摸过去,胖子也悄悄伸出手,准备一旦动手就立马拖住华和尚,免得他感情用事。 就在吴妄靠近陈皮的时候,陈皮突然“啪”地一下伸出双手,直奔吴妄的脖子而来,同时身体一震,猛地睁开双眼。 顺子和潘子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胖子反射性地往前勒住华和尚,两人直接滚作一团,吴邪则是第一时间往陈皮的方向扑,看见吴妄锁住了陈皮的手才停下。 在陈皮伸出手的一瞬间,吴妄就迅速反应过来,一手抓住陈皮的手腕向右弯折,另一手直逼陈皮的咽喉。 陈皮也是吓一大跳,一睁眼就看见匕首的冷光呼啸而来,还好他及时喊了一句“你要干什么!”才让吴妄停下动作,而此时匕首距离他的脖子就差几厘米了。 吴妄看着清醒且能自己说话的陈皮,无辜地眨眨眼,将匕首收回来,同时松开了擒住陈皮的手,也还好刚刚陈皮的四肢异常僵硬,不然刚才那一下,陈皮两只胳膊估计都要折了。 另一边还纠缠在一起的华和尚和胖子两人,根本没听见这边的声音,他们已经咕噜咕噜滚下去好几个阶梯了,也撞碎了好几具冰尸。 还是潘子过去才把他们俩分别扯开,对着晕乎乎的华和尚说:“你家老爷子没事,还不赶紧过去看看。” 第25章 通道 看到像没事儿人一样坐着的陈皮,华和尚呆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问道:“老爷子……您没事吧?您刚才……” “刚才什么?” 陈皮好像并不知道自己刚刚发生了什么,奇怪地看了眼华和尚,说:“我能有什么事。” 胖子也傻眼了,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轻声问吴妄:“不会是诈尸吧?还是说借尸还魂啊?” 吴妄摇摇头,说:“他没死。” 吴妄说话的时候,陈皮突然看向他,眼神格外凶戾:“你刚刚想做什么?” 没等吴妄说话,吴邪先一步帮他解释了,说:“您刚刚看起来确实像是已经……这里环境这么诡异,我们还以为您要尸变了呢,以您的本事,一旦尸变,我们这些人怎么扛得过,所以我才让他先试探一下的。” “对,刚刚我也以为您……”华和尚说着,眉宇间还能看出浓浓的担忧,他们老爷子毕竟已经九十多岁了。 陈皮没看吴邪,依旧紧盯着吴妄,冷哼着说:“你们放心,老头子我没那么容易死。” 吴妄丝毫不怵地对上陈皮的眼睛,但是回想了一下刚才的事,又确实是自己太冲动了,如果陈皮当时没有及时喊住他,那他就…… “我很抱歉,四阿公。” 陈皮眼中的异色一闪而过,他开始有些欣赏这个小子了,他在吴妄这个年纪的时候,杀了他都比让他认错容易,再加上一身好武功,心气那是比天还高,但吴妄这小子确实挺不错的。 “哼。”陈皮从鼻腔里哼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胖子的眼力见是数一数二的,见状立马拉着吴妄走到洞旁边,说:“都过去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这个洞了!” 华和尚早早就被胖子拉着从这里滚下去了,一点儿都没看到刚才发生了什么,虽然很好奇,但听到胖子的话,他就没多想,将刚才大家讨论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陈皮看着洞口想了一会儿,直接做决定:“下!” 这个洞口是斜着四十度向下的,洞壁坑坑洼洼,通道又很长很深,如果贸然下去很容易受伤。 如果按照华和尚的说法,计算两座雪峰之间的走势,这条秘密的通道大概率不会超出5公里,还是值得一试的。 “那他怎么办?”吴邪看着一直昏迷着的叶成问道,如果将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他真的良心不安。 华和尚笑了一下,翻开叶成的眼皮示意吴邪来看,说:“他活不成了,那些蚰蜒太毒,我们带的药只能暂时缓解而已。” 吴邪抿着唇不说话,潘子想安慰他却被胖子一把拉住,人家宝贝弟弟在呢,用得着你? 耳朵最灵敏、身手同样很矫健的吴妄被一致选为先锋,此时他腰上已经绑好了绳子,半个身体也钻进了洞里,只剩下双臂撑在洞口,他拉了一下吴邪的裤腿,吴邪会意地蹲下来。 “哥,他可能待在这里更好。” 吴邪怔怔地看着吴妄的眼睛,像是看见一片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大海,鸦羽般的睫毛柔和地搭在眼上,显示出一丝疲惫,吴邪的手控制不住地慢慢抚上吴妄的脸,将上面不知道何时蹭上去的尘土擦拭干净。 “比起下面未知的路,这里更适合成为他的埋骨地,如果你想,我们的事全部完成后,可以再把他带出去。” 吴邪笑笑,揪了一下他的脸说:“要带也是华和尚他们带,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是啊,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吴邪垂眸,这或许就是他需要适应的第一步,学会理智。 “行了,下去吧,小心点啊。” 吴妄点点头,松开扒在洞口的手,飞快地爬了下去。 吴邪紧张地趴在洞口上方,侧耳听下面的动静,生怕错过一丝声音。 胖子看着牙酸的很,表示很难理解:你们哥俩在这儿演电视剧呢? 陈皮心想,是他之前判断错了,吴家两兄弟里,年纪小的应该是良好,年纪大的这个嘛……看一眼悬空趴在洞口的吴邪,年纪大的这个还差得远的远的远才差不多! 一无所觉的吴邪,听到洞里传来吴妄的声音后,连内容都还没听清,抓着绳子就下去了。 听清了的胖子等人也一个接着一个慢慢地爬进去,很快,冰洞内只剩下大群歪七扭八的冰尸、头摇摇欲断的大头尸胎和濒死的叶成…… 通道的后半截和他们猜测的一样,修凿得非常粗糙,再加上空间狭小,洞壁上突起的石块都是紧挨在身上擦过去的,非常硌人,吴妄在小心爬动的时候,还看到了好几处疑似尸胎的体液,说明它不止一次在这里面爬过。 通道斜下到尽头后需要拐弯向后走,但吴妄用手电一照后发现前面的通道突然收缩变窄了,只留出一条大概能供人侧身进入的窄缝,进入后就能看出后面的通道基本已经没有人工修建的痕迹了,全是自然形成的岩道。 一路上非常的平静,除了中途遇见一些人类活动留下的痕迹外,没有碰到任何奇怪的事,一直不停歇地走了六个多小时,才逐渐进入到宽阔的崖壁空间,里面也出现了很多人工修筑的台阶。 吴妄举着手电在附近查看,吴邪和胖子两个人倒在地上喘息,吴邪纯是累的,胖子则是一直吸着肚子在窄缝里面走,现在肚子酸痛得不行。 陈皮也已经濒临极限了,被华和尚扶着在一边休息,之后又拿出一些食物进行补给。 吴邪把手表举到眼前看看,稍微计算了一下,说:“按照我们花费的时间和行走的坡度来算,这里应该已经下了雪线了,可能就在两座雪山之间的峡谷下面。” 胖子把手搭在吴邪胸口,比了个大拇指。 华和尚把水壶放下,想了想说:“看这里的台阶,说明工匠已经能聚集到一起工作了,那么这些台阶可能就是通向天宫的,而且距离不远了。” 这时,吴妄从远处走回来,坐到吴邪身边,接过递来的水壶,喝了两大口之后说:“我刚看过了,台阶一直向上,看不到尽头,而且大部分都很陡峭,中途应该不能休息了,大家再积攒一下体力吧。” 大概休息了一个多小时,他们就胖子他们就按捺不住要走了,云顶天宫就在前方,他们恨不得能赶紧飞上去了。 第26章 黄陵 崖壁上的台阶绵延不断,修建得异常简陋,不像是留给人行走的。 所有人必须侧身紧贴在岩壁上,身上连接着绳子,像是攀岩一样往上走。台阶的面积也非常窄,只能脚掌侧着踩,否则一半都是悬空的,走久了脚都僵硬了。 和吴妄之前判断的一样,他们只能向上不停地攀爬,中间完全无法停驻,连两只脚都没办法并拢,大约爬了几个小时,依旧看不到顶。 中途遇见了好几个温泉瀑布,顺着峭壁流淌,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敢过去,因为所有的岩石上都趴满了手臂粗细的蚰蜒,身上的绿光随着它们的呼吸一亮一灭。 胖子小声地问:“怎么回事?我们进虫子窝了?” “不止。”顺子摇摇头,示意大家把手电都关了。 没有了手电光,空间内却一点不显昏暗,因为在他们的周围,几乎所有的峭壁和其他目所能及的地方全是大大小小的绿光,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 悬崖下数之不尽的光点恍若一条绿色的银河,将整座山都铺满了,众人惊叹地看着眼前华丽的一幕,胖子咽了口口水,说:“这要是掉下去……” 掉下去会怎么样,大家都很清楚,只能是尸骨无存。 尤其是下方璀璨的绿光海洋中,时不时闪烁一下的几个巨大的红色荧光,那几点荧光在星海中慢慢挪动盘旋,随后消失在更远处的黑暗中,显然下面还有其他更大更诡异的蚰蜒。 擦掉额头的冷汗,大家继续往上攀爬,胖子为了缓解一些情绪,还和华和尚他们讨论了一会儿“九龙抬棺”的事,后来他们就一直边聊天边爬,试图将那片蚰蜒海从大脑里排出去。 “前面没路了。” 吴妄说完,一手抓着崖壁上突起的石块,两下便上到侧边一个石台上,然后将吴邪他们也拉了上来。 “砰——” 照明弹像流星一样划过他们的头顶,没入远处的黑暗中,然后猛地炸开,照亮了悬崖下的黑暗。 耀眼的光芒下,一个直径起码有3公里的火山口出现在众人眼前,完全就是大自然的奇迹,而在火山口上方,他们苦苦追寻的“云顶天宫”犹如沉寂的巨兽静静地趴伏着。 所有人开始清点自己的装备,将多余的东西留在石台上,轻装上阵,带好防毒面具后,一个接一个地爬下悬崖,朝着远处宏伟的建筑群进发。 一个小时后,他们就到了皇陵前的神道。 神道上倒塌着很多的死树,吴邪猜测是因为天宫塌陷的时候带下来的。他们翻过这些死树后,很快就到了一处石门前,这是皇陵的天门,样式看起来非常像古代的牌坊。 过了天门,神道两边站了一排的白色石人石马,这种东西在他们看来只有一个作用,就是考古,所以没有人关注这些东西,全都直直地往前跑。 跑着跑着,最前面的胖子忽然停下不动了,吴妄也警惕地将手放在匕首的刀柄上,其他人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俩。 胖子脸色苍白,指着右边的石人石马说:“刚才路边好像站着一个人。” “人?”潘子用手电在胖子指的地方仔细看看,说:“你看错了吧。” 胖子直摇头:“你看我这一身冷汗,像是看错了吗?小吴肯定也看见了,对吧。” 其他人看向吴妄,吴妄点点头,手一直没有放下:“有点像人,又有点不像但速度很快,一眨眼就不见了。” 一个人看错了还有可能,两个人同时眼花就不对了,于是所有人警惕着慢慢靠近神道旁,但是在石人石马里转悠了几圈都没发现异常。 华和尚问:“老爷子,要不要再找找?” 陈皮犹豫了一下,对华和尚说:“你和其他人先过去。”说完,拍了一下顺子的肩:“你陪我在这看看。” 陈皮的话让顺子一愣,其他人也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是看顺子同意了,他们也没说什么,马上回头顺着神道继续往前跑。 神道共有六个石门,他们迅速穿过所有石门,很快就到了尽头的祭台附近。祭台后面有几十个阶梯,阶梯之上,就是皇陵的正门。 应该是当年雪山崩塌、天宫陷落的原因,如今的天宫,廊柱倾倒、砖石破败,平添一份萧条。他们踩着缺了好几块的石阶,慢慢上到皇陵正门前。 正门的门板已经倒在了地上,足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的门殿,四处也尽是倒塌的梁柱砖瓦,唯有两边迎驾的铜马车还保存良好。 这里对于他们这群盗墓贼来说,依旧没有任何价值,所以没有停留几分钟,就都往更深处走去,,才走了几步,忽然胖子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 “tnd,什么东西……”胖子将地上害他摔倒的罪魁祸首拿起来一看。 “子弹?” 看到子弹,所有人脸色都不对了,潘子接过去闻了闻,但是带着防毒面具什么也没闻到,只好用手捏了捏,说:“有温度,这tnd还是刚从枪膛里面打出来的。” “有人比我们还快?但是在这儿开枪干什么?”吴邪疑惑地问。 潘子摇摇头,说:“先在附近找找看有没有线索吧。” 大家四散开来查找,很快就发现其中一根柱子上,有一连串射击的子弹孔,像是追逐着什么东西连续射击造成的。 胖子用手电照着子弹孔,一点一点向上看,最后在横梁的高处看到一个悬挂的黑影。 “那是……人?看衣服感觉很像阿宁队伍里的。”吴邪照了一下顶上男人的脸,看着像个斯拉夫血统的外国人,眼睛瞪得非常大。 “这边还有。”吴妄用手电照了一下顶上的所有横梁,发现上面横七竖八地吊了好几具尸体。 这些人全是清一色的登山装,身上挂着56式的国产步枪,胖子看得眼馋不已,恨不得马上拿到手,但潘子担心这些尸体有古怪,不让他上去。 “就是有古怪才要上去啊,你看看这些人,子弹都是不要钱的打,那得多难杀,我们不捡点枪支弹药,拿这个小匕首和人打啊。” 胖子指指柱子上的子弹孔,其他人看了也觉得他的话有道理,枪总比匕首更有用,不捡白不捡啊。 第27章 尸体 吴妄打量了一下梁柱的高度,转过头默默地看着胖子。 “又想踩你胖哥的肩膀,没门啊——”胖子没好气地用手点点他,无奈地扎好马步,粗壮的腰身挺直,双手交叠摆在身前,说:“来,踩这儿行。” 吴妄点点头,脚下发力猛地前冲两步,第三步精准地踩在了胖子叠起的手掌中心,胖子蓄力向上一抬,吴妄被抛起的同时借力在柱子上踩了一脚,轻巧的翻身上了横梁。 吴妄轻手轻脚地走了几步,无声地走到尸体旁边,将他身上的步枪和子弹包勾了下来,一并扔给了吴邪,之后才仔细查看尸体的情况。 整张脸脸色发青,五官痛苦地扭曲着,嘴巴张得特别大,死前似乎正在大叫,但死亡更像是一瞬间发生的,所以表情才凝固在了脸上,吴妄重点看了下尸体的眼睛,然后就没管了。 接着去查看吊住尸体的绳子,但是一看他就皱起了眉头,怎么会是头发? 吴妄没去脱尸体身上裹着的衣服,也没碰这些头发,而是用匕首把他背上的衣服全都划开,才看见这些头发都是从尸体的背上长出来的。 “怎么了?”吴邪在下面担心地喊。 吴妄挥挥手表示没事,双手反握住横梁,让自己荡到另一边,把第二具尸体上的枪和子弹扔给胖子,再如法炮制地隔开他的衣服,背上和前一具尸体一样,全是长发。 “行了,够了,下来吧!” 吴邪看着美滋滋把弄枪支的胖子,无奈地朝着吴妄喊,难不成还想把上面全部的枪都拿下来吗? 吴妄蹲在横梁上点点头,身体微弓着刚想跳下去,却忽然转头,目光直看向离他稍远的暗处。 是错觉? 吴邪看到他突然转头,就想问他怎么回事,但吴妄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第一时间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吴邪他们顿时闭上嘴。 吴妄抽出匕首,慢慢地向暗处靠近,脚掌轻盈地落在横梁上,没发出任何声音。 但是这里却什么都没有,方才他听到的动静仿佛只是木屑剥落的轻响。 横梁之上,尘埃浮动,防毒面具遮挡了吴妄所有表情,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横梁……蓦地,吴妄的瞳孔骤然紧缩,一股微妙的恶意在他身后悄悄出现,吴妄没有回头,而是镇定地向前走了一小步,慢慢压低身体查看前方的横梁 紧接着,吴妄毫无征兆地回过身,匕首在身前迅速划过一道冷光,同时,一张惨白的人脸突然出现在吴妄眼前! 对方好像也没料到吴妄会突然出手,匕首轻易地滑过了对方的脖子,但吴妄还是直往后退,因为他感觉到匕首只割断了几个硬硬的东西,并没有伤到对方。 而且……太近了!这张丑脸,真得吓了他一大跳。 “woc,那什么东西?” 吴妄退出来后,胖子赶紧用手电一照,刚好就看见那张瞪着两个大眼睛的诡异白脸,然后就在他眼皮底下,一闪而过消失了。 其他人也拿着手电在横梁上到处照,但都没看见那东西的身影。 “不会是你刚进来的时候看见的那个人吧?”吴邪紧张地问胖子,他刚才还以为自己见鬼了呢,一眨眼就不见了。 “好像是吧,我不……”后面的话胖子还没说出口,就看见横梁上的吴妄对着他们疯狂打手势。 胖子冷汗都出来了,端着枪的手慢慢调整好,然后迅速转头,一眼就看见那张鬼脸正趴在潘子背后,大脑还没思考,子弹就已经出膛了。 这时候陈皮和顺子也从外面赶过来,看到这一幕,陈皮大喊:“别开枪!”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而潘子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就感觉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耳朵就过去了,吓得他脖子一缩,但他心里很清楚胖子不可能朝着自己开枪,于是反应迅速地低头弯腰,再拿着刀往自己背后捅。 几乎是同时,那张脸被胖子爆头的时候,绿水溅了潘子一背,一股恶臭瞬间弥漫开,还好他弯腰了,不然溅在脸上,没毒也要恶心死了。 吴邪在看到吴妄打手势的时候就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劲,但没等他反应呢,胖子就已经开枪了,他回头的时候刚好看见怪物被爆头,但没等他松口气,就发现怪物的大张的嘴里居然还有一张脸。 这回他终于有反应了,对着那张怪脸连开两枪,枪枪都那东西身上爆开,却没想到伤成这样了,那东西还能飞快地逃走,马上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但吴邪估计它应该也活不成了,只是垂死挣扎而已。 没想到这时候,顺子突然大声喊:“刚才谁开过枪?” 其他人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都乖乖地表态了,胖子首先举手:“我!” “额……还有我,怎么了?”吴邪也举起一只手,他怎么觉得这一幕有点怪啊,好像上课提问一样。 顺子脸色一沉,不容置疑地说:“开过枪的人留下!其他人跑!一直往前跑!绝对不能回头!” 他话刚说完,他们就听见门殿顶上传来许多瓦片碎裂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有很多东西在往他们这里爬动汇聚,数量之多,四面八方全是。 “来不及了,还不快跑!”顺子大叫。 陈皮深深地看了一眼在场所有人,尤其是坐在横梁上一动不动的吴妄,然后一甩手,和着华和尚说:“我们走!” 两人很快就跑远了。 吴妄第一时间起身,迅速跑到一具尸体旁边,将他身上的枪和子弹包扔给了潘子,自己也拿了一套,他这次动作比较粗暴,那两具尸体好像被惊动了一样,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还冒出很多黑水。 吴妄没管他们,拿了枪就往下跳,打了个滚后稳稳落地。 他做这些事的,顺子已经和吴邪他们说了自己是吴三省安排的人,等他一落地,几个人就立刻往前殿出口的方向狂奔。 门殿外是一道汉白玉拱桥,看起来保存的还可以。就在他们快要接近拱桥的时候,身后扑来一阵劲风,胖子回头就是一个点射,精准地打在那东西身上,顿时传来古怪的嘶叫和重物掉在地上的声音。 他们继续往前跑,很快就上了白玉桥,但一旦过桥就有可能再碰上陈皮他们。几个人背对背向着空中射击,但那些东西的数量实在太多,就算子弹打光了,也无济于事。 第28章 掉落 “太多了,打不完的,我们怎么走?”潘子大叫道:“三爷到底在哪?我们去找他。” 顺子手里没枪,只能躲在几个人的包围圈里,想了一下说:“你们三爷应该在地下玄宫。” “地宫?那太好了,我们赶紧过去啊!”胖子不断对着半空中射击,每一枪都能精准命中。 “我不知道。”顺子说。 “嗯?你不知道?那我们怎么办?还不如刚才快点跑呢。”胖子气得大骂。 顺子也没办法,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他只好对吴邪说:“‘玄武拒尸之地’,这是你三叔留给你的话,他说只有你们兄弟俩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吴邪根本就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首先肯定不是字面上风水的意思,因为这个大家都了解,而且和皇陵也对不上。 吴妄将这句话念了两遍,丝毫没有头绪。 吴邪一边机械地开枪,一边想着这些东西,脑袋里一团浆糊,只能被动地跟着队伍往后退。 就在这时,最前面的吴妄突然停下,伸手将其他人拦住,他们上前一看,原来石桥的末端已经全部塌陷了,出现了一道三米多宽的深渊裂缝,手电照下去根本看不出有多深。 潘子听着身后蠢蠢欲动的声音,端着枪说:“别管了,直接跳吧。” 吴邪还在犹豫,胖子已经把枪交给了顺子,然后自己后退几步,助跑后猛地一跃,顺利地在另一边落地,之后顺子再把枪和其他装备都扔给他。 顺子紧接着跳过去,然后是吴邪,但是他看着脚下的深渊,实在有点紧张,就让吴妄先过去了。 吴妄跳过去之后,朝着吴邪伸手:“哥,有我在,你别怕,直接跳就行!” 吴邪点点头,他看到吴妄在自己前面,莫名感觉安心许多,往后倒退几米,然后猛地加速,可就在这时候,潘子突然大喊:“等——!” 但此时吴邪脚都已经离地了,整个人在半空中的时候还在纳闷潘子喊什么呢,紧接着就感觉一阵劲风从他头顶呼啸而过,一爪子钩住了他的衣领,把吴邪带着往上飞了一点后猛地一松,吴邪只能直直地掉下深渊。 一瞬间的突发情况,让人措手不及,吴妄和胖子第一时间扑过去想要抓住吴邪,但手却只能从吴邪的领口擦了过去。 吴妄趴在崖边,瞳孔紧缩,之后反射性拍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一个微小的影子瞬间冲了出去,但所有人都在关注吴邪和天上的怪鸟,没人注意这个。 “胖哥!” 吴妄迅速爬起来,从包里翻出绳子,喊了一声胖子后,将绳子的一端塞进他手里,自己则是拉着绳子就往下跳。 胖子只觉眼前一花,刚手里被塞了个东西,吴妄就不见了,还好他反应够快,赶紧把绳子拉去旁边的柱子上绕一圈打了个结。 吴妄跳下去之后,右手只是简单地将绳子绕了一圈,所以下降的速度奇快,绳子在他掌心发出“唰唰”的摩擦声。 “呼——接到啦,小妄别急哦。”云漫漫软乎乎的声音传来。 吴妄回了云一声,依旧没减速度,飞快地岩壁边穿梭,头顶胖子几人还在拿手电照着。 十几米的距离,吴妄几秒就落在了地上,落地后观察了一下环境,就按照云漫漫的指示汇合了。 和他想的一样,吴邪一点事都没有,看见他过来的时候,还笑嘻嘻地坐在云身上呢。 “漫漫真是一朵及时云啊!”吴邪拍拍屁股底下的云团,从云身上滑了下去。 云漫漫再次缩成一个不起眼的小团子,左右看看后一头钻进了黑暗中。 这时,一个冷烟火突然扔到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吴妄捡起来朝着头顶幅度缓慢地挥了两下,示意他们都没事。 倒是吴邪这个摔下来的人,身上未免太整洁完好了,一点擦伤和碰撞都没有。 这里可不止是从高处摔下这么简单,头顶上方还有无数根不规则的铁链,如果有人掉下来,一定会砸到铁链上,吴妄顿时有些头疼。 胖子是真的担心地不行,很快就从上面下来了,看到吴邪坐在地上,赶紧跑过来:“你tnd没事吧?” 吴邪尴尬地咧咧嘴,说:“好像……是没事。” “什么叫好像啊?这么大个人,身上哪儿疼你不知道啊?”胖子无语地对着上面打了个呼哨,让潘子和顺子也赶紧下来。 “小吴人呢?” 吴邪揉揉自己的膝盖,说:“他去周围探查了。” “行。”胖子说完,仰头对着头顶打了个呼哨。 很快,潘子和顺子就背着所有装备下来了,潘子落地后第一时间翻出医药包,坐到吴邪身边,给他检查身体。 吴邪赶紧拍开他的手,还好脸上有防毒面具看不清表情,说:“等会儿等会儿,我没受伤。” “没受伤?”潘子傻眼了,十几米的距离啊,而且中间还有好几根大铁链子,怎么可能没受伤呢。 吴邪揉揉自己的胸口和膝盖,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运气好吧,就稍微撞了两下。” 这个高度,一般人摔下来不死也要残了,吴邪竟然只是轻伤,胖子顿时竖起大拇指:“你牛。” 潘子看吴邪坚持,也不好说什么,把医药包收好。 顺子抬头看看头顶,说:“奇怪,那些怪鸟好像不往下飞。” “是不是有什么蹊跷……”吴邪问道,想了想之后又说:“之前在门殿的时候,你们看清那个鬼东西是什么了吗?” 胖子回想了一下之前看到的那个玩意儿,整张脸是凹陷下去的,脸色惨白吓人,鼻子的地方是一个大洞,眼窝也是畸形地凹陷,看上去很像是一只特殊品种的猫头鹰……,不,更像是—— “人面鸟身的雕像!” 胖子突然想起之前在陪葬陵灵殿里看到的古怪石雕和玉门上的雕刻,都是这种长着一张丑脸的怪鸟。 “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像。”吴邪对怪鸟的长相只是匆匆一瞥,但还是很认同胖子的话,现在将两者对比起来,简直是一模一样。 吴邪神色有些凝重,说:“灵殿主要有两种生物的形象,现在人面的怪鸟有了,那么那些百足龙指的就是蚰蜒了。” “那得是多大的蚰蜒啊?” 潘子回想了一下壁画上百足龙的大小,比人可是大了好几十倍了,想想就要命。 第29章 人面鸟 “那个应该是夸张的手法吧。” 吴邪说,但是一想到在绿光银河里看到的那几个红点,心里又不太确定了。 胖子一手托着防毒面积,像是托着自己的下巴一样,说:“原来老汪真的是写实派的啊,半点不做假,画什么就来什么。” 几人想想壁画上和龙一样大的蚰蜒就感觉浑身发麻。 “不想了不想了!”胖子甩甩头,说:“等小吴回来,看看这下边儿到底有没有问题,有的话咱们还是得回上面去。” 那些人面鸟不愿意往下飞,一般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下面有危险,连它们都不敢过来,二是它们是被汪藏海当年驯养的,规定了不准向下飞。 无论是哪一种,他们都仔细探查商讨之后才能做出决定,潘子赞同地点头。 这边吴妄手里捏着一个绳子,绳子另一头拖着一个很大的东西,独自一人走在护城河底,脚下几乎都是高低不平的黑色石头,从石头的大小来看,当年仅仅只是一个护城河的修建都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整个护城河有将近六十多米宽,纵横都非常深远,光是云漫漫看见的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 “小妄,你往左边再走点,那边有东西。” “好。”吴妄快步向左手边走去,有云漫漫在,至少不用担心有东西忽然靠近。 没走出多远,吴妄就看见前方的河床出现了一个断层,断层之下是一条大约二十米宽、一米多深的沟渠,沟渠内摆满了无数的古代人俑和马俑,其中还夹杂着一些马车的残骸。 吴妄用手电照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应该是在顶上白玉桥的桥墩附近,而这些人俑已经超出了桥的范围。 “漫漫,还有别的发现吗?” 仗着附近都是一片黑暗,云漫漫在空中肆意地飞了个“∞”字,说:“还有哦,但是离你都很远欸,要过去看看吗?” 吴妄摇摇头,他不能离队太长时间,如果都是差不多的东西就没必要去看了。 “但是那边墙上雕了好大一个怪东西,长好几只手。” 好几只手? 吴妄立刻就想到了海底墓里发现的那具畸形女尸,会和这里有联系吗?吴妄想了想,还是决定让云漫漫过去看看,自己先回去找吴邪他们。 没多久,吴妄就回到了刚下深渊的地方,但他一出现,胖子就一巴掌落在他脑袋上,气不打一处来地说:“抓着绳子你就敢跳啊,万一我没反应过来,你不得摔死啊!” 吴邪听了之后也瞪着吴妄。 吴妄摸了摸后脑勺,知道自己的举动会让别人很担心,轻声说:“胖哥肯定能抓住的嘛,我下次一定注意。” 胖子看他一眼,说:“你最好是,还有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吴妄将长长的绳子拽回来,绳子上绑着大东西顿时吓了所有人一大跳。 “是那个怪鸟?”胖子惊叫。 吴邪赶紧朝吴妄伸出手,吴妄看见就把绳子交给胖子,自己走过去将他哥扶起来。吴邪还在时刻假装虚弱,表示自己胸口和膝盖还有点疼,就靠在吴妄身上,让他帮自己轻轻地揉着,反正演戏演全套嘛。 现在所有人都围到怪鸟旁边了,吴妄也扶着他哥走过去,吴邪拍拍他,问:“你怎么还把它拉回来了?” 吴妄当时碰见这个怪鸟也挺惊讶的,但本着熟悉敌人的原则,就把它捆了一路拖回来。 “知己知彼,我想看看它有没有什么弱点。” 其他人赞同地点头,兴致勃勃地在怪鸟旁边围了一圈。 胖子用工兵铲将怪鸟的头抬起来,说:“你们看,和我刚刚说的一模一样吧,丑得都没眼看呐。” “那你用鼻子看呗。”潘子贫了一句,抽出工兵铲插进怪鸟翅膀里面,和胖子一起把它架了起来。 “这比人都高了吧。”顺子感叹道,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奇特的鸟类呢。 “嗯,你看这翅膀,够大的啊。” “羽毛也挺硬的,脖子这里也有一层,难怪不好杀。” “有点臭啊。” “不会有毒吧。” …… 吴邪忍无可忍地踢了一脚胖子的大屁股,说:“汪汪把它带回来,是让你们找弱点的,不是让你们找特点!” “刚摔下来十几米,您老人家可别抻着腿啊。”胖子摸摸自己的屁股说道。 吴邪翻个白眼给他,吴妄则是一边扶着他,一边指着怪鸟的嘴巴说:“它嘴里还有东西。” “嘴里还有?”潘子疑惑地重复了一句,上前把怪鸟嘴上的绳子割开,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随即掉了出来。 那是一个状似猕猴的生物,体型很小,四肢又细又长,身上没有表皮覆盖,浑身血淋淋的,如果不是知道吴妄的习惯,还以为是他给这只猴子剥皮了呢。 “我发现的时候,怪鸟已经死了,但是这个猴子还有一口气,不过我拖了一会儿之后也死了。”吴妄简单说了一下遇见怪鸟的经过。 后来这个猴子一直耷拉在怪鸟嘴巴外面,经常卡进石头缝里,吴妄没办法,又给它塞回去了。 胖子扒拉了一下怪猴,发现它竟然没有嘴唇,上下却各有一排锋利的尖牙,胖子左右看看,把怪鸟的翅膀拉过来在猴尖牙上轻轻一划,羽毛瞬间就断开了。 “嚯——够锋利的欸,后面要是再碰见这种怪鸟,绝对不能打近战!” 其他人神色凝重的点头,光是怪鸟就已经很难对付了,竟然还有个共生的怪猴,果然汪藏海是写实派,灵殿里的怪鸟雕像简直是一比一还原。 “它还有一个我们很感兴趣的东西。” 吴妄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铃铛,说:“是在猴子的脖子上发现的,幸好它一直藏在怪鸟的嘴里,不然肯定摔碎了。” 吴邪接过来一看,发现是一个非常眼熟的六角青铜铃铛,和他们之前发现的非常相似,只是更小一些,甚至比老痒耳朵上那个更小,只是铃铛上的纹路不同,里面的铃舌也被松香堵死了。 细数目前他们手里的所有铃铛,各个花纹不同、作用不同、年代不同,但制式和使用方式都是一样的,更像是同一批产品里的不同型号。 潘子和顺子不了解这个,胖子要过去看了两眼之后就还给吴妄了,吴妄把它层层包好放进衣服内侧的口袋里。 之后他们简单商讨了一下对付怪鸟的方法,无外乎远距离射击和保持安静,因为他们发现怪鸟的攻击手法非常单一,需要靠近目标才行,另外双眼也很奇怪看起来像是瞎的一样,不过这一点有待实验。 他们还给这群怪鸟取了个响亮的名字——人面鸟和口中猴。 第30章 石俑 潘子想着反正人面鸟下不来,不如就在这儿补充一下体力于是去翻装备里的食物,结果却只翻出来几个干粮。 “tnd,老爷子真会算计啊!”潘子愤愤地将工兵铲踢开。 “怎么了?”胖子问他,其他人也看过来。 潘子把情况说了一下,指指地上的干粮,道:“分到我们包里的食物本来就不多,估计都在他们那儿,现在这些可是咱们最后一点食物了,省着点吃吧。” “什么?!”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胖子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就不好了,哀嚎道:“在火车上我怎么说来着,早点给丫弄了就没这么多了。” 潘子瞪他:“就你马后炮,没老爷子咱们也到不了这里。” 这么一说,他们就泄气了,尤其是吴邪,刚才在上面,他还说不想再碰见陈皮他们了,没想到短短几十分钟,他就后悔了。 剩下的补给不多了,但他们就算是节省着吃,吃完之后也不剩什么了,胖子更是边吃边扶额。 吃完后,潘子问:“二少,你刚才还有其他发现吗?” 吴妄将自己的发现的石俑说了,道:“没遇到什么危险,但还是小心点好。” “行,走着吧。”胖子将包拎起来,想了想看着吴邪说:“大少爷,需要人背吗?” 吴邪摆摆手,让吴妄扶着自己走,说:“你排队吧,我这儿有人照顾了。” “嘁,说你胖还喘上了。”胖子将包甩到背上,雄赳赳地走在前面。 走着走着,就听见吴妄说:“胖哥,走反了,那边儿!” “知道啦。” 很快,五人便走到桥墩边,看见了河床上密密麻麻的人俑们,这些人俑大部分是站着的,互相靠的很紧,也有很多已经碎裂崩塌了,东倒西歪地堆在一起。 “这是什么东西?”顺子看上去像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目露惊讶地问。 其余人基本一眼就看出来是什么了,吴邪轻声解释说:“这些是殉葬俑中的车马俑,一般用作迎宾或者帝王出行的时候。” 但这些东西为什么放在这儿?不是应该在地下玄宫或者陪葬坑里吗?吴邪百思不得其解。 胖子跃跃欲试地想爬下去看看,吴妄看见之后说:“胖哥,我刚才看过了,都是石头做的,但你还是小心点。” 胖子咧嘴一笑,将怀里抱着的步枪亮了亮,表示自己有分寸,然后手脚麻利地爬进了沟渠,他用手电照了一下说: “好像都是少数民族的打扮,看起来怪怪的……欸你们说,这玩意儿值钱吗?” 吴邪点点头,肯定地说:“当然值钱了,别说一整个,就算是只抬一个头出去都值钱!尤其是那些市面上稀少的马头,起码200万美金朝上。” 胖子一听,小心脏就扑通扑通地跳起来了,仿佛已经闻见了美金的芬芳,但是目光一碰到这些大石头,他就知道自己是异想天开了,根本搬不动啊! 胖子上前两步,轻柔地将一个高昂着的马头抱进怀里,一只手还在鬃毛上温柔地抚摸,嘴里念着:“好马好马,真是一匹绝世好马,怎么就是不能带你走呢?” 看起来就像和情人告别一样依依不舍,吴邪看了辣眼睛,直说:“死胖子,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 “你懂什么!”胖子回头狠狠地瞪他一眼,之后转过头柔情地看着马俑,说:“这么好的马却不能得见天日,为我的荷包添砖加瓦,唉~真是太令人惋惜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猜这些马肯定更想待在这儿。”吴邪贴在吴妄耳朵边小声地吐槽。 吴妄唇角慢慢勾起,他觉得胖哥这样还挺有意思的。 胖子不知道吴邪的吐槽,他数了一下这些风格粗狂的石俑,每数一个就念叨一句两百美金,数到一千两百万美金的时候,胖子突然“咦”了一声。 “你们觉不觉得,这些人俑的动作有点奇怪啊,好像都是朝着一个方向,做着走路的姿势,和以往见过的不太一样啊。” 吴邪稍微站直一些,用手电仔细照了一人俑的下半部分,突然,一个奇怪的想法出现在脑海中。 “他们……好像是在行军?” 所有人顺着人俑队伍的朝向看过去,只见这支诡异的长队,是朝着护城河更深处的黑暗前进的,让人无法窥探他们的目的地究竟是哪里。 看了一会儿,胖子试探地问:“要不,我们过去看看?” 潘子立刻摇头,他现在的唯一目标就是尽快找到三爷,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行吧,在场五个人里四个要找吴三省的,他还是老实待着吧,胖子耸耸肩,爬到沟渠边上坐着。 吴邪实在有些头疼,老狐狸留个暗号都这么难懂,他左思右想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这时吴妄突然贴在他耳边小声地说:“沿着护城河走到底,漫漫发现了一个通道。” 上面还刻了字,但是云漫漫不识字啊,只能简单地描述了一下洞口长什么样。 通道……沿着护城河走到底……沿着……玄武……吴邪好像抓住了一点灵感,玄武玄武,不就是沿湖嘛,吴邪茅塞顿开。 “我知道三叔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什么?”潘子很激动,现在云顶天宫里敌敌我我一大帮人,他要早一点找到三爷才放心。 吴邪将自己的猜测都说出来,简单解释了一下杭州的方言和这句话的联系。 他话一说完,第一个响应的就是胖子,他两腿一蹬,跳到沟渠里,猴急地说:“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吧!我就说去看看嘛,早听我的不就行了,这下咱们的目标可是一样的了。” 说走就走,几个人半点不耽误,全都跳下沟渠,顺着护城河的走向,往更深处走去。 将近一个小时就走到了殉葬坑的尽头,人俑的队伍已经慢慢消失,一堵高大的石壁挡在前面,上面雕刻着一个巨型的人像,手电完全无法照出全貌。 按照云漫漫的描述,那是一个长着多条手臂的男性半身像。 石壁下方有一个被碎石掩盖了一半的方洞,从旁边的石头上看,应该是最近才有人搬开的,按照吴邪的推测,这个洞应该也是当年工匠们偷挖的逃生通道之一。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洞口会选在护城河底,因为一般的皇陵护城河都是有水的,这里的也只是由于意外塌陷才变得干涸而已。 第31章 金山 “你们看,这儿有字。” 顺子指着方洞旁边的一块石头喊道,其他人探头一看,上面竟刻着一串英文字母。 刻痕很浅,手法粗劣,看上去像是仓促之间刻上的,但是他们反复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这些字母到底是表达了什么意思,根本无法拼写。 吴妄摸了一下石头上的刻痕,指尖逐渐停下,他忽然想起之前在海底墓时也看到过类似的字符,当时他们还以为是三叔那些人刻下的,但现在看来,是张起灵的可能性更大。 吴邪和胖子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如果这些字母真的是张起灵刻下的,起码证实了他们的路线没有出错。 “别磨叽了,赶紧进吧。”胖子就想抓紧时间进去,免得那些好东西都被别人拿了。 “临时队长”吴邪点头同意,所有人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像步枪这一类的武器杆子太长了,在方洞里不好转身,所以拿在手里的还是匕首和镐子居多。 商量了一下进洞的顺序,依旧是选了吴妄在最前面,因为除了身手好之外,他还有一个胖子没有的优点,就是听劝、手也不欠,更有安全感一些。 胖子撇嘴,但也不得不承认大家说的对。 临进洞之前,顺子再次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尤其是领口、袖口和裤腿,神情严肃地强调:“几位老板,我最后再提醒一下,在长白山钻洞,一定要小心雪毛子,如果矛头不对,就保护好自己。” “像是耳朵——”顺子指指自己的耳朵,边说手边往下滑动,直到落在一个私密的部位:“肛门,一定要注意,一旦钻进去就要用刀子才能挖出来。” 所有人脸色大变,赶紧检查身上的衣服,重点全放在裤腰和裤腿上了。吴妄跺了下脚,找了个借口坐到一边系裤腿,云漫漫见机悄咪咪地爬进他袖子里。 胖子下意识勒紧了裤腰带,生怕有邪恶的虫子钻进去玷污了他纯洁的肉体。 方洞是平行发掘的,洞顶不高,吴妄需要弯着腰才好走,边走边查看四周的情况。云漫漫在他袖筒里一起一伏地蠕动,很快就从他领口鬼鬼祟祟地探出一个脑袋。 “有我在,小妄放心大胆地走!” 云漫漫的视线极深极广,还有很强的动态捕捉能力,有云在,吴妄只需要简单地探查脚边的环境就行。 往里深入后能看到很多人走过的痕迹,杂乱的鞋印交叠在一起,看来进洞的人只多不少,再往里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后,通道终于逐渐变得宽敞,很快就到了出口。 出口外面是一条十几米深的河渠,河渠内已经完全干涸,两边各有一座石桥,吴妄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河道的流向,带队继续向前。 最终,他们从一间墓室钻了出去,室内摆满了半人高的瓦罐,吴妄用手电大致扫了一下,估计都有一千多坛。 从酒室离开后,他们沿着左边的墓道继续走,路上胖子时刻都是一脸便秘的样子,他刚才真是被“猴头烧”恶心得够呛。 他一路上都在骂汪藏海,养一堆奇奇怪怪的宠物就算了,居然还有异食癖,难怪脑子里想的都和别人不一样! 后面的墓道错综复杂,如果没有那些字母符号做指引,他们走在其中很快就会迷失方向,但他们一直没有弄懂那些不同的字母符号所代表的含义,只能保持时刻警惕。 连续穿过数条墓道后,他们终于看到了一扇与众不同的玉门。 从玉门的规模上来看,应该就是冥殿的大门了,门的下半截已经给完全炸开,露出一个很大的空洞,胖子扔了一个冷烟火进去后,照亮了门后的布置,立即呆在原地。 到处都是金银珠宝! 墓室的空间远超之前的藏酒室,墙壁和门柱上的雕刻也更加华丽,但最吸引他们视线的还是在墓室中央,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金银器皿、宝石琉璃、珍珠美玉,手电照过去,满眼的流光溢彩。 胖子拔腿就往财宝堆里扑,被吴妄和吴邪眼疾手快地拦下,这么贵重的东西难保上面不会涂满毒药,但是拦的了胖子,却没拦住潘子,再转头,潘子已经钻进去了。 吴邪拍拍自己的额头,他怎么就忘了呢,论起贪财和莽撞,潘子一点不输给胖子啊,鲁王宫的时候他就见识过了。 胖子看到潘子就差在财宝堆里打滚了,眼都绿了,一把甩开吴妄他们的手,冲到财宝堆前跪下,两手捧着金灿灿的珠宝激动地说不出话。 吴邪也忍不住走过去抓了一大把,细细品味着黄金在手中摩擦的感觉。 吴妄本来也想过去看看,但他刚一抬腿就感觉胸口某朵云蠢蠢欲动了,他侧过身用手捂住胸口鼓起的一个小包,问:“漫漫,你怎么了?” 云漫漫不好意思地说:“小妄,我可不可以去那里面打个滚呐,它们颜色好闪的!” 吴妄有些哭笑不得,原来云也喜欢人类的这些东西啊,听着漫漫可可爱爱的撒娇声,他松开手,笑道:“去吧,小心点儿。” “嗯嗯嗯!” 云漫漫悄咪咪地绕到墓室后面,却没想到看到旁边地上躺了好几具尸体,和吴妄说了一声后,一头扎进了金子堆里。 吴妄过去查看的时候,见到顺子已经在那了,他还有些惊讶顺子居然扛住了这些诱惑,走近却听见他哽咽地说了一句:“爸……我终于找到你了……” 吴妄讶异地轻抬了一下眉毛,走到尸体旁边查看。 一共六具尸体,四男两女,从尸骨的腐烂程度来看,应该已经死了二十年左右,确实和顺子父亲的失踪时间对上了。 他们身上穿的是腐烂的呢子大衣,都是八十至九十年代较为流行的款式,身边还有几个烂的不成样的老式行军包。 吴妄没有动顺子看着的那具尸体,而是简单检查了一下两具女尸,从她们身上的饰品来看,生前应该都是非富即贵。 顺子呆站了片刻,看到吴妄在检查尸体,也上前恭敬地帮父亲整理了一下仪容,但由于尸体脱水严重,顺子越理越乱,场面看起来异常诡异。 “咳……你俩……干什么呢?” 吴邪、潘子和胖子见吴妄两人一直没过来,还以为出事了,赶紧过来找他们,没想到刚一来,就看见地上躺了好几具冰尸,顺子还在一个干尸身上动手动脚。 还有旁边的吴妄,都把人家尸体的外套给掀了,三人当时冷汗就吓出来了,不会是中邪了吧! 第32章 怪异 吴妄听到身后传来的抽气声,回过头就看见吴邪他们三个正一脸呆滞地看着他和顺子。 “怎么了?”吴妄疑惑地问。 他看看自己放在女尸外衣上的手,再看看顺子干的事,顿时沉默了。 解释清楚后,吴邪刚松口气,旁边就传来此起彼伏的啜泣声,他一看,居然是胖子在抹眼泪。 胖子眼眶都红了,边哭边说:“我家老头子去世的也早……顺子,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你们父子重复是好事,你要节哀啊。” 潘子心里也难受,听到胖子的哭声,自己眼角也湿润了,哽咽地说:“你们还有爹呢,我都没见过我老爹,一直以来,就是三爷对我最好,就像我亲爹一样,现在还生死未卜啊!我还在这钱钱钱的,我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呜呜呜——” 吴妄看看冷静下来的顺子,再看看触景生情的两个壮汉,一下不知道该安慰谁了。 吴邪满脸黑线,他三叔只是暂时没找到人而已,还没死呢,要是看见潘子这么哭他,肯定当场跳脚。 “你俩有病吧,在这凑什么热闹,人家顺子都没哭呢,抓紧干正事!” 胖子抹掉眼泪“欸”了一声,说:“干正事。”说完就往宝贝堆里面跑,被吴邪一把拽住,指着几具尸体,无语地说:“往哪儿跑?这才是正事。” 按照他们之前的猜测,这帮人的目的应该和他们一样,都是冲着云顶天宫来的才对,但为什么会死在这里呢?难道是分赃不均吗?可是这里值钱的东西堆得和小山一样,再来十个人都够分,而且这些尸体的表面一点打斗的伤痕都没有。 他们分别翻找了一下旁边破破烂烂的行军包,从里面翻出来一本《钢铁是怎么样炼成的》小说、几本笔记和一大堆老式的盗墓工具,基本都已经腐烂得无法查看了。 “同志们,不太对劲啊。” 胖子看着地上摆放的整整齐齐的装备,神色凝重地说:“看他们的装备,虽然对现在来说,款式稍微老了点,但是质量都没得说,那他们为什么会死在这里呢?” 吴妄站起身,俯视着面前的六具尸体,除了被顺子用衣服盖住的那一具,其他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一股深切的绝望,仿佛是在眼睁睁中迎来的死亡。 “他们……很像是在等死。”吴妄略显迟疑地说。 “等死?”潘子显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胖子颇为赞同地点头,说:“小吴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啊,你们看这里是不是少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吴邪把这些装备左右看看,细细数了一遍,没感觉少了哪一样,诧异地问:“少了什么?” “食物啊!他们没有食物!和咱们现在的情况像不像?”胖子说。 还真是,吴妄再看向地上那一堆精良的装备,果然,没有一点可以食用的东西,所以……“他们是饿死的?” 潘子直摇头:“怎么可能饿死,他们难道不会出去找吗?” 而且这里可不只有一个人的尸体,如果有人真的饿到了极点,这些尸体恐怕不会这么完整,要知道人饿极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其他人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们知道填饱了肚子一样会死,所以都没有再挣扎。 吴妄三人立即联想到了海底墓的机关,赶紧仔细搜查了一遍,但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最后还是绕回到了尸体本身,吴妄随手拿起一本笔记,吴邪和胖子也拿了一本,顺子左右看了看,拿起了那本小说,只剩下潘子两手空空,正好他也不耐烦看这些,就在一旁警戒。 吴妄手里这本最薄,哪怕他一字一句地认真看,也很快就看完了,说:“我这本只记录了他们每天的天气和他自己的心情,没有其他信息。” “那不是和我小时候一样,小时候我妈非让我写日记,我就是这么敷衍她的。”胖子头也不抬地回。 很快,胖子手里的笔记也看完了,他把本子用力一合,说:“我这个不像是盗墓的人写的,像打渔的,什么卖掉了从海里带出来的东西,还要还别人钱,乱七八糟的。” 吴邪甩甩自己手里的笔记,表示同样没有线索,说:“我这个应该是其中一个女的写的,她好像还生过病、住过院,之后还要去复诊。” 胖子撇嘴:“合着一个专业的都没有啊,全是来送死的?” 就在几人皱眉不解的时候,顺子突然递过来一张照片,吴邪离他最近,低头看一眼后惊叫:“这照片你哪儿来的?” 顺子被他的大叫吓了一跳,指着手边的小说,道:“书、书里来的啊。” 这声音大的,还以为是他从哪儿偷的呢?顺子在心里嘀咕。 吴妄把照片拿过来一看,居然是二十多年前西沙考古队出发前的合影,和吴邪当初在电脑上找到的那一张一模一样。 胖子和潘子也好奇地拿过去看,胖子看了两眼,没感觉哪里不对劲,潘子却是一眼就认出了吴三省,同样大叫一声:“三爷?” “怎么哪都有你家三爷啊?” 胖子不满的嘟囔,他现在一听见吴三省的名字就烦,潘子直接就指给他看了,是其中一个穿着衬衫的年轻人。 胖子一看就乐了,冲着潘子挤眉弄眼道:“你确定没看错?这小伙子长那么帅~” 潘子听了就不乐意了,怒道:“死胖子,你什么意思,我家三爷本来就很帅,你看看小三爷和二少不就知道了!” 胖子轻咳一声,内心腹诽潘子果然不愧是吴三省最忠心的手下啊,一点就炸,嘴里却说:“看出来了看出来了,他们吴家一大家子都帅还不行吗?” 说完,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在场唯二的两个吴家人,确实各个都是人中龙凤啊,虽然现在多少有点蓬头垢面了,但是你看那浓眉毛、大眼睛、高鼻梁、小嘴巴,皮肤还那么好,连续奔波那么多天,也不干裂、也不长痘,半点不像做他们这行的。 吴妄年龄小,除了长得好看、说话好听、办事利索……外,给人最大的印象还是嫩生生的,让人忍不住喜欢他、关照他是正常的。 但是这个吴邪,他没记错的话,已经二十六、七了吧,怎么还是一副文弱小书生的模样呢,那小眉头皱得,他还总想着时不时照顾一下吴邪,这对吗? 胖子忍不住扪心自问。 第33章 猜想 “啧啧啧。” 胖子边想边摇头,都是男人,怎么人家就能长这么好看呢? 不过一想现如今的吴三省,那副糙样子和照片上的简直判若两人,这两个姓吴的以后不会也朝着那个方向发展吧……稍微想象了一下,胖子就惋惜地直摇头。 吴邪从看到照片起就压制不住心中的波涛汹涌,忍不住要把这些事联系到一起,越往深处想就越不安。 但没等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多长时间,就听到胖子在那边鬼鬼祟祟地瞄来瞄去,时不时还幸灾乐祸地笑两声,吴邪顿时就思考不下去了。 “你猥琐地盯着我弟弟干嘛呢?” 吴邪这一句,把吴妄和胖子都问住了,两人一头雾水地看着吴邪。 吴妄:盯我? 胖子:我猥琐??? 什么文弱书生啊!完全是我胖子眼拙,这明明是个小气吧啦、斤斤计较、即将奔三的弱鸡才对!!! 没等两人说话,尤其是胖子的怒喷,吴邪又接着问:“你们刚刚说什么呢?” 吴妄点点照片的一角,说:“刚才说到三叔在照片上。” 吴邪“嗯”了一声,问:“那小哥呢,你指了吗?” 吴妄摇摇头,手指在照片上滑动了一下,慢慢停到最旁边一个人的身上。 胖子立刻忘了心里想的事,和潘子一起顺着吴妄的手指凝神一看,是一个穿着一件相似的衬衫且头发略长的年轻人,即使照片年头久了有些模糊,但两人还是认了出来。 “是小哥?!” 胖子和潘子立即傻眼了,胖子还稍微好一些,在海底墓的时候听到张起灵说过不会老的事,但他没想到还真的一点变化都没有。 但潘子是一点都不知道啊,真的震惊不已,从吴三省的变化来说,就知道二十年对一个人的变化能有多大了,而这个张起灵怎么会一丝变老的迹象都没有呢? 吴妄将照片翻过来,后面写着:西沙考古队,李四地留念。 吴邪将海底墓发生的事和张起灵说的故事一并告诉了潘子,潘子听得简直像天书一样,但这张西沙考古队的照片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一下子,几人都感觉身上凉凉的,突然意识到他们这些人包括已经死在这里的考古队员,仿佛都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步一步安排着走到这里的,而他们的结局…… “停——!”胖子大喊一声。 “咱们别自己吓自己了,二十年前的事谁能弄得清啊,咱们能走得出去不就行了吗。”胖子说完,看向中央那对光彩夺目的宝贝们,搓了搓手:“现在这才是正事了。” 那些尸体里面,除了顺子的父亲,其他人就算是迷雾重重,也顶多算是同行,所以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随便装点好东西就抓紧时间找吴三省吧,这才是最重要的。 胖子和潘子对视一眼,默契地又扑进了财宝堆里,一个劲儿地往包里塞,往往是刚看见一个好的塞进包里,马上又找到一个更好的,实在难以抉择。 吴妄和吴邪也分别挑了几件体积小一些的,顺子先是把自己父亲的尸骨装进包里,才腾出一些空间装金子。 而云漫漫此时已经钻进了宝贝的最深处,恣意地在其中打了几个滚,其实云根本不了解这些东西的价值,但是云一看到它们的颜色就很开心,都是像云一样黄灿灿的,漂亮极了。 但听到吴妄说很快就要走了,云漫漫只能依依不舍地在一块镶满了宝珠的金板上蹭了蹭,然后慢腾腾地往外挤。 突然,云停下脚步,看向旁边一颗足有成人拳头大小的黄金珠子,金珠不仅体型大,还内蕴光芒,像凝固的阳光,晃得云漫漫心里痒痒的。 “唔……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云漫漫心里咕哝,小小的云体不安分地蠕动了一下,它左瞧瞧,右看看,确定没有任何人看见,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云深吸一口气,只见那蓬松的小云团,像被无形的气筒吹胀了一样,一点一点地鼓了起来,然后像个准备捕食的小动物一样,精准地朝着那颗璀璨的金珠一嘬——珠子就被云絮彻底包裹了进去。 被云团膨胀的体积所挤开的金器,顿时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幸好其他人都在翻找宝贝,这点动静没有引起注意。 另一边的吴妄在吴邪的掩护下,悄悄绕到墓室的另一边,准备接回云漫漫,却一眼就看见了膨胀了好几倍的云团子。 就像一张塞满了馅的大饼一样摊在外面。 “!!!” 吴妄瞪大眼看云,这体型要是飞出去了,恐怕只有瞎子才注意不到吧。 “漫漫,你怎么了?” 云漫漫僵住,纠结了好久之后才朝着吴妄的手边小心挪动了一下,略显扭捏地说:“小妄,我看到一颗好漂亮的大珠子,可不可以把它带回家啊。” 吴妄倒是没想到云漫漫会喜欢这些,他揉揉云团子,在心里轻声地回:“当然可以,有喜欢的就放到我包里吧。” 反正他哥包里也装了几件值钱的东西了,他这里就装云漫漫喜欢的吧。 “谢谢小妄!小妄真好!” 云漫漫小小地欢呼了一声,赶紧把自己重新缩回迷你状态,像被放了气的气球,开始稳定而均匀地缩小。 云一边缩,一边感受着“肚子”里的动静,按照云的常识,自己身体变小了,空间挤了,那颗圆溜溜的金珠肯定会被挤出来,说不定还会“当啷”一声掉下去呢。 咦?没有动静? 云漫漫疑惑地停住,怎么感觉那颗金灿灿的珠子……还在肚子里?云低头(如果云团有头的话),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缩小的身体内部。 那颗金珠,竟然还在! 而且,它不再是成人的拳头大小了,它变得像颗小石子一样小,稳稳当当地裹在云团中央。 吴妄看着突然愣住的云漫漫,疑惑地问:“怎么了?” 小云团就像卡机了一样停在吴妄手边,就在吴妄以为出事了的时候,云突然猛地往上一窜,幸好云还记得不能暴露自己,不然都窜到墓室顶上去了。 云漫漫诡异地在半空中刹住车,然后转身往吴妄手上一扑,同时一连串激动地声音在吴妄心底响起:“能变小!能变小!天呐——” 第34章 藏宝 不是出事了就好,吴妄松口气,用手轻轻拖住小云团,大拇指在云身上安抚性的摸了摸。 “你慢点说,怎么了?” 云漫漫回蹭了一下吴妄的手指,将自己的发现仔细说了出来,声音还有掩饰不住的激动。 “你是说,被你‘吃掉’的珠子等比例缩小了?” “嗯嗯嗯。” “好厉害!看来漫漫还有很多的本领没有展示出来呢,以后多尝试尝试吧。” 明明是鼓励的话,但云漫漫诡异地心虚了几秒,怎么云的本事都是临时发现的呢,难道真的是自己当初在时空局上课的时候不认真吗? 像是心有灵犀一样,吴妄好想知道云漫漫在想些什么,失笑地揉搓了一下云团子,问:“还需要我帮你装珠子吗?” 一句话把云漫漫从自我反省的状态中拯救出来,在吴妄手心弹了两下,重新跳到宝贝堆里。 “不用啦,我自己装,小妄的也交给我吧,一会儿你们先走,我要留下试试到底可以装多少!” 说到后面,语调中的喜气和跃跃欲试已经掩盖不住了,吴妄只好同意,让云小心一些,量力而行就好。 “汪汪,走了!” 听到吴邪喊自己,吴妄应了一声,此时云漫漫已经重新钻进去了,吴妄最后看了一眼云露在外面的“屁股”,转身走了。 就在大家要离开藏宝墓室时,顺子突然说自己不走了,要原路返回,他已经找到了失踪的父亲,也拿了很多金子,不想继续冒险了。 潘子和胖子一开始不同意,怕他出去之后出卖他们,但是顺子展示了一下自己拿的东西,说:“我做都做了,还能跑得了责任吗?而且我老爹也来过这里,到时候还不得给我枪毙啊。” 这么一说,潘子和胖子就放心了,目送着顺子掉头返回,走之前,顺子还说:“我就在外面的雪山上等你们一个星期啊,如果一个星期之后你们还不出来,我可就自己走了。” “行行行,你走吧。” 胖子摆摆手,一个星期他们要是不出去,估计也早就死了,还等个屁啊。 和顺子分别后,剩余四人继续往深处走。 胖子之前看吴妄在墓室的另一边待了很久,想着他估计是很难选那些宝贝,于是冲他笑笑,说:“好东西太多,舍不得了吧。” 看吴妄不好意思地笑了,胖子拍拍他:“没事儿,咱们下次再来嘛。” “还来?”吴邪回想了一下这趟行程的点点滴滴,头大的说:“你自己来吧,我是绝对不会再来了。” 胖子哼笑,自己来就自己来,但是趁吴邪不注意的时候,胖子偷偷给吴妄传了个眼神:下次咱们俩来!他还是很信任小吴弟弟的人品和身手的。 吴妄看看走在身后的吴邪,转头给了胖子一个肯定的眼神,胖子顿时笑了。 吴邪的习惯就是边走边观察墓道的细节,既能增加经验,也不会错过其他的标记,听到胖子贼兮兮的笑声,吴邪把手电在前面两个人的身上转了一圈,狐疑地看了两眼。 “嘿,往哪儿照呢?你要亮瞎我啊?”胖子故作不满地大声叫。 吴邪瞪了他两眼,才收回手电光。 四人一致认为后面的通道里一定会有机关,于是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毕竟刚才藏宝墓室里的几具尸体就是最好的例子,但他们一直走了很长一段距离,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怎么感觉通畅得很呐。”胖子忍不住说。 潘子立即比了个“嘘”的手势,但是环顾四周,依旧一点异常都没有。 但如果通道里没有机关,那些人为什么困死在那呢?四人不解。 “还是小心一点好。”吴邪不放心地说,自从照片被发现,他心里就一直安定不下来。 三人点点头,慢慢地向前方靠近。 这时,身后已经离得很远的墓室里冒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速度极快,仿佛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悄无声息地跟上了前面的队伍,藏在墓道顶部观察了一会儿后,偷偷摸到了后面一排的吴邪手边。 感觉到一个软塌塌的东西从手边钻到袖筒里,吴邪被吓得一哆嗦,条件反射地狂甩手臂,突然,他好像意识到什么,将袖子拉起来一看——原来是云漫漫。 另外三人同时朝着吴邪看过去,三把强光手电照在吴邪身上,他这会儿算是领会到什么叫做亮瞎眼了,赶紧抬手捂住眼睛,说:“别照了,我手痒而已。” 胖子和潘子这才放松,吴妄看了他哥一眼,了然地回头,默默在心里联系云漫漫。 吴邪怦抨直跳的心脏终于能暂缓一会儿了,他没好气地隔着袖子捏了一下云团,心里想着这家伙也太调皮了,差点把他吓死。 云漫漫不明所以顶了一下吴邪的手,还以为吴邪在和云打招呼呢。 “漫漫,你回来了?” “对呀,我回来啦,不过你们手电光太亮了,我都不敢从你们头顶飞过去~” “漫漫很聪明哦,那顺子走了吗?” “走啦~,我等他走远了才敢出来的……嘿嘿,猜猜我装了多少金灿灿。” “你……不会全部都装走了吧?” “那倒没有,我只吃了小的,还剩了好多大件的我吞不下。” “……” 吴妄回忆了一下那座金山的大小,就算只有小件的宝贝,那也是惊人的数量了,就这,云漫漫声音听着还有些沮丧呢,吴妄只好安慰了云漫漫一会儿。 安慰完云漫漫,吴妄微微侧首,眼含歉意地看了看一无所觉的胖子,心里想着:对不起了胖哥,家里出了一个贪心的孩子,下次来,你可能需要费力搬些大型的宝贝了。 对于云漫漫装走的那些财宝,吴妄从来没想过要归为己用,他只觉得是云漫漫喜欢收藏罢了。至于胖哥,如果真的要再来一次,那他只能想办法从别的方面弥补了。 就在四人的警惕中,他们走到了通道的尽头,那里是一道直通下方的阶梯。 一成不变的通道突然出现阶梯,他们反而更加警惕了。 吴妄端着枪,试探性地踩下第一个台阶,稍微停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发生才继续向下,直下了数十个台阶之后,他才向上挥舞了一下手电,示意其他人下来。 第35章 三叔 四人汇合后互相看看,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一个机关都没有呢? 胖子想了想说:“是不是我们想太……” “砰——砰砰——” 话还没说完,阶梯的最下方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四人对视一眼,迅速向下跑去,很快就到了阶梯尽头的楼台,四人立刻放轻了脚步,小心地走过去查看。 原来阶梯的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墓室,足有五六百平方米,墓室里的站着的,正是和他们岔开方向的阿宁的队伍,刚才的枪声就是他们造成的。 墓室的四周被扔了十几只冷烟火,把整个墓室照得通明,阿宁的队伍围成一圈,不停地用枪扫射着周围,他们定睛一看,才发现满墓室里都是密密麻麻的蚰蜒,将阿宁他们团团围住。 他们没有急着露面,而是仔细观察了一下墓室的情况。 墓室的最中央是一个倒金字塔形的棺井,井底有八只巨大的黑棺,中间围着一个半透明的巨型玉棺,此时玉棺已经被打开了,源源不断的蚰蜒就是从这口玉棺中爬出来的。 “要不要帮忙?”胖子用气声小声地问。 几人都有些犹豫,下面那些虽然都是人命,但和他们是敌非友,而且人数明显胜过他们,万一救了之后发生冲突怎么办,那个阿宁之前还想害死他们呢。 “小妄小妄,你三叔在下面欸。” 吴妄眼神一厉,立刻问道:“在哪儿?” 云漫漫从吴邪领口悄咪咪探出一点脑袋,绝佳的视力立刻就锁定了目标:“在中间那个人背上!” 现在吴三省在下面,那么不救也得救了,四人商量了一下,只能和下面的人开诚布公地聊了,贸然下去救人是行不通的。 墓室里,十几个身穿统一作战服的人围成一圈,不断地朝着周围的蚰蜒开枪,但数之不尽的蚰蜒悍不畏死往前冲,他们坚守不了多久了。 突然,头顶的黑暗中突然传来几声枪响,子弹不断倾泻在靠近的蚰蜒身上,他们精神一振,竟然有人来帮忙了!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男声突然从头顶传来:“下面的人听着,你们坚持不了多久了,赶紧把我们三爷交出来!大家还能帮把手!” 下面的人听见后顿时有些混乱,开枪的同时纷纷看向他们的领队。阿宁看了看重伤的吴三省,抬头喊道:“我该怎么信任你们?” 上面的人冷笑一声:“如果我们刚刚是对着人开枪的,你们已经死了!” 阿宁思考了一会还是妥协了,于是头顶很快就放下了一根绳子,阿宁他们将吴三省绑在绳子上,并对着上面喊:“吴三爷昏迷不醒,是我们救了他,希望你们能遵守承诺!” 头顶没有传来回复,但是绑着吴三省的绳子很快就被拉了上去。 之前远远看着,他们就觉得吴三省的状态不对,拉上来之后一看,人确实已经陷入昏昏沉沉的状态了。 看到狼狈的吴三省,吴妄和吴邪忍不住鼻子一酸,只是几个月没见,三叔就变得如此憔悴,连头发都变得花白,看上去就像是老了十几岁一样。 仿佛是感觉到外界有人在喊自己,神志不清的吴三省微微抬了下眼,干裂的嘴唇张合了一下,好像是在喊:“大侄子?” 听到吴三省的声音,吴妄他们终于放心一些,潘子忍不住握住吴三省的手臂,感觉到手掌下手臂的肌肉剧烈收缩了一下,潘子意识到什么,赶紧把吴三省的衣服都解开了。 衣服解开后,三人都懵了,只见他衣服里居然全是脓水和烂疮,数不清的蚰蜒身子断在他胸膛的伤口里面。 潘子一看见就大怒,冲着下面阿宁的队伍破口大骂,骂完就去捡枪,看起来恨不得下一秒就把底下所有人的脑袋都崩了。 还好吴三省还有点意识,拉住吴邪的手摇了摇头,手指费力地指了下暴怒中的潘子。 吴妄看见他的动作后眼疾手快地拦下了潘子,下面的人也大声的喊:“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就是昏迷的,还是我们把他从蚰蜒堆里带出来的!” 吴三省轻微地点了下头,示意下面的人说的是对的,潘子才愤愤地把枪放下。 下面枪声不断,意识到头顶的人已经检查过吴三省的情况了,就赶紧大喊把他们也拉上去,不然等不了几分钟的时间,这些蚰蜒就能把他们全部淹没了。 吴妄他们没有过河拆桥的想法,于是把绳子都拿了出来,但吴三省轻轻拽了一下吴邪的衣服,气息奄奄地说:“试试……你的……血……往下滴……” 吴邪惊了一下,没想到三叔居然会知道他的血有特殊作用,这还是他在秦岭的时候发现的,三叔失踪这么久是怎么知道的? 但现在的情况,蚰蜒迟早会占满整个墓室,吴邪只好忍痛放点血了。吴妄只能把匕首仔细消了下毒,但吴邪一拿到手又开始犹豫了,不是,这么多蚰蜒,我要放多少血啊? “老头儿不会把你当成小哥了吧?”胖子忍不住小声蛐蛐。 吴邪拿着匕首始终不敢往手上割,感觉吴三省又拉了几下他的裤子,才心一狠在手指上划了个口子。 随着血滴落在墓室的地面上,让人惊奇的一幕就发生了——所有蚰蜒都像见了鬼一样四处逃窜,一瞬间的功夫,地面上就只剩下蚰蜒的尸体了。 胖子用手使劲揉了下眼睛,难以置信地说:“靠,你还真是小哥啊!” 底下的人也满脸惊骇,仿佛是看见了什么神迹。 墓室安全后,吴妄他们就带着吴三省又下到了底部,期间胖子反复确认地看着逃窜地一干二净的蚰蜒,感觉自己像出现幻觉了。 大吴同志什么时候有这种本事了? 这时,阿宁带人走了过来,看到他们的第一眼阿宁还真没认出来是谁,毕竟他们已经很多天没有认真打理过自己了,蓬头垢面的。 后面才勉强辨认出来的。 但论最明显的特殊待遇,还得是胖子,阿宁队伍里好几个人也不知道受过他什么摧残,一直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胖子,一副敬而远之的样子。 第36章 商讨 “你们?” 阿宁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们,意外地说:“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吴邪不想解释那么多,只问她有没有带队医或者药箱,阿宁点点头,见到吴三省的伤后很惊讶地挑了下眉,之后过来的队医看起来对吴三省的伤口也很惊讶。 将这些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吴妄这才相信阿宁他们确实不是伤害三叔的人,而是意外碰见的,后面阿宁他们的话也证实了这一点。 “我们是在这个棺井底下发现他的,那时候他就已经失去意识了,但我们觉得带上他还有用,才把他带了出来,但是后面蚰蜒冒出来,就没来得及检查他的伤口了。” 吴邪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坐在三叔旁边,看着队医帮他一点点处理伤口,但是蚰蜒毒性太强,还是得尽快离开天宫就医才行。 打了一针抗生素之后,吴三省就陷入了高烧的昏迷中,潘子则寸步不离地守着。吴邪装作检查墓室周围的情况,将吴妄拉到了无人的角落。 “怎么了?”吴妄小声地问。 吴邪抬头看了下四周,见没人注意自己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慢慢在两人眼前展开。其实吴妄想说刚刚他的举动看起来更可疑了,但还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小纸条上: 【我下去了。】 【到此为止,你们快回去,再往下走,已经不是你们能应付的地方。】 【你们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在蛇眉铜鱼里。】 前半段话不是三叔的字迹,署名是一个他们都很眼熟的字母符号,就是之前在墓室里看到的那种,这时候他们已经猜到应该是张起灵留下的了。 后半段是三叔的字迹,但不是用笔写的,而是用指甲一点一点刻出来的,大致意思是让吴邪把蛇眉铜鱼交给一个叫乌老四的人破译。 “哥,你想继续往下走吗?”吴妄轻声问。 吴邪一时非常纠结,原本他的目的只是为了找到三叔失踪的线索而已,现在活生生的人都找到了,这趟行程应该算圆满了,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对天宫的深处和张起灵等人的秘密也有非常浓厚的兴趣。 真的要返程吗? 吴邪在心里默默问自己,在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之前,他急需吴妄的意见,但他抬头唯一能看见的,只有吴妄眼中的专注、包容与平静,仿佛吴邪无论做下什么决定,他都会坚定地支持,绝不动摇。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远处的阿宁和胖子突然喊了他们一声,招呼他们赶紧过去。 吴邪把小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兜里,拍拍自己弟弟的头,转身走过去,吴妄神色平静地跟在后面。 阿宁给吴邪递了一壶水,说:“我和王先生谈了一下,准备准时合作,你怎么看?” 吴邪拧开水壶喝了一大口,听见阿宁的话有些诧异地看了眼胖子,难道之前的事还不算教训吗,还敢和阿宁合作? 胖子显然看懂了吴邪的眼神,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耸肩姿势。 吴邪皱眉想了想,将水壶递给吴妄后,说:“你先说说看,怎么个合作法?要知道和你合作真的是有风险的。” 吴妄喝了两口水后,没有留下来听他们说话,而是去了吴三省旁边坐着。 吴三省此时已经烧得脸颊泛红,嘴里呼出的都是热气,吴妄脱掉手套,伸手在三叔额头上摸了一下,触手滚烫,但现在能用的药都用了,剩下只能靠人体硬抗。 潘子扶着吴三省的头,让吴妄给他喂了一些水,稍微湿润了一下干燥开裂的嘴唇。 “二少,我们什么时候带三爷出去?”潘子问。 吴妄看了看还在交谈的吴邪等人,轻轻摇了摇头,说:“可能要继续往下走了。” 潘子看着烧得人事不省的三爷,急道:“可是三爷能抗得住吗?”后面的路还不知道有多深、有多危险,万一来不及送医怎么办? 吴妄轻轻捋开三叔散乱的头发,明明几个月前还是那么的意气风发,现在却一脸老态、脆弱不已,吴妄看着三叔紧皱的眉头,看了良久后才缓缓地说:“这也是三叔的意思,他想继续往下走。” 这下潘子说不出话了,他一向是听从三爷的话做事,如果三爷真的非得往下走,他就是死也要把三爷背下去。 两人默默地陪在吴三省身边,直到听见吴邪的喊声,吴妄才离开。 重新回到谈话中心,这里又多了一个吴妄不认识的外国人,阿宁简单介绍了一下,说他叫柯克,也是这一次行动的领队之一。 吴妄仔细看了一下从他哥手里拿来的一沓照片,发现拍的都是一些壁画,有攀登雪山的、俯视山陵的、士兵战斗的……等等,但都各自为主,看不出来有什么关联。 “这是哪里的壁画?”吴妄总觉得画风似曾相识。 “咳——”胖子小声咳了一声,看起来有点心虚的样子,吴妄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吴邪瞪了胖子一眼,对着吴妄无语地说:“阿宁从海底墓带出来的。” 这个死胖子,之前还说认真检查过阿宁的挎包了,说除了铃铛什么发现都没有,原来夹层里还有这么多的照片,他是一点都没发现啊。 柯克没看懂他们的眉眼官司,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问:“你们猜这是谁?” 他指的那一张照片,描绘的是几个女真打扮的人捆绑了一个汉人,吴邪仔细看了一会儿,突然惊讶地说:“不会是汪藏海吧?女真人把他抓了?” 柯克点头说:“对,按顺序,这是第一幅壁画,说明汪藏海很可能是被女真人掳来改建这里的。” “你说什么?改建的?”胖子疑惑地问。 吴邪翻看了一下每张照片,很快就找到相对应的一张,上描绘的是一个非常破败的皇陵,和现在的天宫看起来很像,细节上却大不相同。 柯克挺佩服吴邪的眼力,说:“就是这幅壁画,我们研究过,上面的皇陵应该是殷商时期的风格,只是后面被汪藏海改成了明式的而已,女真人抓他来也是为了改造皇陵,因为那时候的皇陵已经破败的不能用了。” 第37章 锁链 “那这两张呢?是什么意思?” 吴妄从中挑出两张看起来最抽象、最诡异的照片。 第一张照片的壁画上描绘的是从石头里窜出的无数恶鬼,另一张照片的壁画上描绘的是一团黑色的软体生物,正从一个巨大的悬崖下爬上来,崖上还有人往下倾倒一些东西。 柯克看过之后遗憾地摇了摇头,表示目前还没有破解。 吴邪犹豫了一下,问阿宁:“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叫乌老四的人?” 阿宁奇怪地看看他,笑道:“我们的人你也认识?” 吴邪从容地从衣服内兜里掏出两样东西,在阿宁和柯克的眼前一晃而过,说:“你们想知道的就在这个东西上面,乌老四要是没死,就让他赶紧出来!” 柯克和阿宁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吴邪手里的东西。 “蛇眉铜鱼!你居然有两条?天呐——”柯克惊叹地说。 阿宁很快反应过来,冲着身后大声喊:“乌老四!”人群中走出一个中国人,看见吴邪手里的两条蛇眉铜鱼后,脸色大变,立即冲了过来。 比起华和尚,这个叫乌老四的人明显厉害多了,能做到一边抄写一边翻译,很快就把全篇文字叙述了出来,只是内容有些难以理解。 胖子简直觉得自己在听神话故事,哪哪都是漏洞,感觉汪藏海纯属是梦到什么写什么,没一句真话,吐槽道: “地底之门?地狱业火?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姓汪的不会精神出现问题了吧?” “不一定是假的,这上面说的‘长着人头的怪鸟守卫’,我们已经亲眼见过了。”吴妄更愿意相信蛇眉铜鱼上的记载是真的。 “后面不会还有人面鸟吧?”吴邪感觉有些瘆得慌。 就在大家讨论的时候,突然有人过来汇报,说发现了新的通道和标记。吴妄等人走过去,发现是在棺井的侧边,被人开了一个暗门,暗门上是张起灵一路上常用的字母符号。 阿宁问:“这记号是不是留给你们的?” 吴妄、吴邪和胖子不约而同地摇头,表示自己完全不知道什么意思。 阿宁看着同步摇头的三个人笑了一下,不知道信没信,转过身指挥其他人下去,但是所有人都没听领队的,而是看向了最前面的吴邪。 阿宁脸黑黑的看着吴邪,吴邪尴尬地摸了下鼻子,胖子却觉得他浑身写满了得瑟。 吴邪仗着自己的血有特异功能,力压一众人走在了最前面,第一个进了暗门,吴妄和胖子紧跟在他身后。 暗门后的通道是不断向下的,且角度越来越陡,手电光直射下去,连路的尽头都看不见。走了很久之后,胖子突然问道:“大吴同志,你老实和我说,你跟那个小哥到底有什么关系?” 吴邪愣了好几秒,才知道胖子指的是他的血液为什么和张起灵一样有驱虫的功能,但是目前他确实还不太确定是什么原因,所以只能摇头。 胖子不信,并且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大秘密,激动地说:“他不会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哥哥或者其他什么亲戚吧,这是你们家族的特异功能?” 吴邪无语地白了他一眼,说:“我只有汪汪一个亲兄弟,再说了年纪也对不上啊。” 如果照片和二十年前的事是真的,那张起灵起码都有四十多岁了。 胖子看了看吴妄,吴妄无奈地冲他点头,之后胖子就安静了,就在吴邪以为他放过这个问题的时候,胖子突然又冒出来一句:“那也有可能是你们失散多年的亲叔叔……或者伯伯。” 吴邪把一句“你自己瞎扯淡去吧”甩给胖子,就没再理他了,专心致志地往前走。 胖子只好安静了。 又走出很远之后,通道终于到了尽头,一股暖风吹过之后,他们就到了一个修在悬崖边的大平台上,平台地下是望不尽的深渊,头顶也是一片黑暗。 “砰——” 信号弹在高空中剧烈燃烧,将悬崖底部全部照亮,一幅令人震惊的景象出现在众人眼前——数不清的碗口粗细的青铜锁链横七纵八地连接着两边的裂谷,人眼望去竟找不到一处稀疏的空隙,深处的锁链上密密麻麻地挂着很多像巨型铃铛一样的东西,完全遮住了谷底。 胖子在平台的一端发现了一根攀岩用的绳子,从悬崖顶一直延伸到最近的一根青铜锁链上,看起来像是有人从那里爬了下去。 “这应该是小哥留下的,咱们也要跟他一样下去吗?” 吴妄蹲在悬崖边细细观察了一会儿才说:“如果要下,从锁链的密集程度来看,并不难爬,难的是要和那帮怪鸟交火。” “你是说那些怪鸟可能在下面?” 吴邪用手电照了下暂时还风平浪静的峡谷,很快想到吴妄指的是那几张壁画的照片,其中就有类似的峡谷和锁链,描绘了女真人在锁链上和怪鸟搏斗的场景。 胖子道:“那可就麻烦了,就凭咱们三个人,都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 “所以胖子,辛苦你跑一趟,把阿宁的人都叫过来吧,他们装备精良,人也够多。”吴邪转身对胖子说。 “嘿,就知道使唤我欸,合着您二位就在这儿待着偷懒啊?” 胖子边说边往回走,只是回头报个信而已,胖子当然不介意跑一趟,但肯定是要抱怨两句的。 “胖哥辛苦啦!”吴妄笑眯眯地冲他摆摆手。 胖子恨不得捏捏小吴弟弟的小脏脸,怕吴邪跳起来打他,就只好哼一声走了:“你们兄弟俩抱团,胖爷我还不得乖乖听话。” 听到胖子走远了,吴妄打了个手势,吴邪立即把手伸进自己胸口的衣服里,掏出来一小团棉花团子。 “漫漫,辛苦你先下去探探情况了。” 云漫漫绕着吴邪飞了一圈,然后猛地加速消失在层层折叠的青铜锁链之中。 锁链上的干尸、遍地尸骨、青铜巨门、白玉棺椁……等等匪夷所思的东西从吴妄口中复述出来,听得吴邪一愣一愣的,尤其是那扇巨门,真的不是云漫漫在夸张了吗? 在胖子和阿宁的队伍没来之前,兄弟俩简单商量了一下后面的行动,也没有再让云漫漫回来,而是让其躲在高处,准备随时策应。 第38章 谷底 等阿宁的人到齐之后,所有人挨个爬到了锁链上,像蜘蛛一样不停地往下。 幸好所有的青铜锁链都非常的密集,也很结实牢固,除了需要时刻警惕怪鸟的出现,没有其他问题了。 就这样慢慢攀爬了四个多小时,他们才逐渐接近裂谷深处挂着“铃铛”的锁链,但近看之后,他们才惊讶地发现原来悬挂在锁链上的是一具又一具的干尸,一种像头发一样的丝线从尸体的后颈伸出来,将他们悬挂在锁链上。 干尸的数量之多,让人骇然,尤其是联想到这些干尸是人面怪鸟用来风干备用的储备粮,更让人感到惊悚,除了一早就知道情况的吴妄和吴邪,其他人惊得后背都湿了。 快速通过人面鸟的风干肉加工厂后,很快就到了接近谷底的地方,走在最前面探路的柯克朝着吴邪挥了下手,示意他过去看看情况。 这帮人看起来受到的惊吓不小,已经开始开始不信任领队的判断了,凡事都需要先问过吴邪才能做决定。 吴邪事先已经知道谷底的情况,装模做样地观察了一会儿后,才扔了一个涂满燃料的照明弹下去,再由胖子一个点射,照明弹瞬间燃起,照亮了整个谷底。 谷底和云漫漫之前说的一样,全是不平整的岩石和漫无边际的尸骨,但最令人瞩目的还是裂谷最深处的崖壁上,一扇两面的青铜巨门。 他真是冤枉云漫漫了,吴邪怔怔地想着,云描述的一点儿也不夸张,全是写实,这扇巨门有多宏伟简直难以形容。 只是简单地估算,这扇巨门的门高大约有三十多米,宽度将近六十米,上万吨的重量且是整体浇筑而成,和秦岭深处的青铜树一样,完全不像是人力能建造出来的东西。 所有人呆呆地看着这扇奇迹之门,才发现汪藏海说的话一点不假,如果这扇门真的能打开的话,从里面爬出来一些怪兽好像也变得容易理解了。 良久之后,他们的注意力才从青铜巨门上移开,转而观察谷底的其他地方,才发现原来在离门稍远的地方,一个比之前见过的还要大的白玉棺椁放置在平台上,棺椁底下盘踞着九条石雕的百足龙,形成莲花的形象,四周还有跪拜的人形石像。 “我的娘嘞,还真有九龙抬尸棺……” 虽然胖子还是不愿意接受那九条丑蚰蜒代表的是龙,但是单看整个棺椁的设计,还是很震撼的,他以后再也不怀疑汪藏海的话了,说什么他都信。 同样看见棺椁的人还有很多,通通心急地要往那里跑,胖子也是其中一个,被吴妄一把拦住了;“等等,胖哥,上面有危险?” 知道小吴从来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胖子稍微冷静了点,但还是有点心痒痒:“哪有危险?” 回答他的不是吴妄,而是阿宁,她也把其他往棺椁那儿跑的人喊住了,指着石台说:“你们都不要命了,看那上面的蚰蜒龙,一口就能咬断你们!” 吴妄和吴邪已经被云漫漫提醒过了,但胖子不知道,自己盯着石台看了一会后,冷汗都下来了,石台上居然数出了九条和石雕一模一样的巨型蚰蜒! 就这体型,两口一个胖子绝对不成问题,胖子咽了口口水想到。 其他人也举着枪慢慢退回来,对他们来说,解决掉这九条蚰蜒龙是小问题,但之后被蚰蜒尸体吸引来的无数小蚰蜒才是致命的。 见没有人敢靠近白玉棺椁了,吴邪朝着乌老四挥了下手,示意他来看棺椁后面的影壁,那上面记载了密密麻麻的女真文字。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乌老四看了半天之后,就得出一个“不是女真字”的结论,而是一种相同体系的文字,需要反复对比研究才能知道能不能翻译。 还好吴妄之前的相机一直带着,让吴邪给影壁上的文字全部拍了下来,打算出去之后再慢慢研究。 至于为什么不是吴妄自己拍呢,当然是因为他一直抓着胖子没放手呢,他还记得之前吴邪的交待,看好胖子,不让他乱跑乱动。 “哎哟喂,我的小吴弟弟啊,你光抓着我有什么用?一会儿宝贝全给那帮老外摸走了!”胖子直跳脚,但死活挣脱不开吴妄的手。 吴邪拍完照片,就听见胖子的喊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到阿宁队伍里好几个人正围在棺椁附近,柯克和一个不认识的人已经爬到了棺椁顶上的锁链上,看样子是打算倒挂下去。 阿宁见居然有人能管住死胖子,心里稍微开心了点儿,随口解释了一下:“我们发现这些蚰蜒的尾巴已经被锁在石台上了,只要不打扰它们冬眠就没有问题,万奴王的棺椁就在眼前,谁能忍得住?” “就是就是。”胖子连声附和。 难怪胖子着急,这帮人是铁了心要开棺了,连潘子都在一边看热闹。 但吴妄依旧没放手,胖子有心挣扎却不想用力,只能别别扭扭地甩手,吴妄劝了两句后,忽然转头看向峡谷的最前方,神色也变得凝重,说:“怪鸟回巢了。” 吴邪和胖子一听,立刻反应过来,冲着阿宁的队伍喊:“怪鸟回巢了,赶紧下来!” 听见吴邪的喊声,这些人还真的停住了,看起来确实挺信任吴邪的,但是等了一会儿之后,峡谷内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们又按捺不住要开棺了。 吴邪和胖子是百分百相信吴妄的,潘子也从看热闹的队伍里退出来,警惕地守到吴三省旁边。 阿宁看了看表情严肃的吴妄三人,立刻意识到他们不是在开玩笑,于是直接打了一个照明弹。 峡谷被照亮的同时,棺椁顶上盘旋着的怪鸟也显露了出来,而他们之前居然一丝动静也没有察觉。 被照明弹声音惊动的怪鸟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没有发动攻击,一部分在空中不断盘旋,另一部分落在附近的青铜锁链上,好奇地歪着头看向谷底的人群。 关于怪鸟视力不太好的发现,吴邪之前已经告诉了阿宁的队伍,所有这些人第一时间端起了枪,却谁都没敢开,只能轻手轻脚地往后退。 就在这时,吴妄突然冲着潘子打手势,示意他把三叔背起来往后退,潘子不明所以,但反射性的听从安排,快速背起吴三省,往身后的隐蔽处跑。 第39章 万奴王 吴妄自己也拉着旁边的人向后退,直到退进一块大石头后面才停下,阿宁的队伍看他们跑了,也亦步亦趋地跟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时候离得最远的柯克两人,也已经从锁链上爬了下来。 “怎么了,你听到什么?”胖子小声问。 吴妄朝着棺椁的方向下巴轻轻一抬,说:“棺盖开了。” “什么?”胖子压低声音,他们都还没摸到棺材盖呢,怎么就要诈尸了,流程不对吧? 听到吴妄声音的所有人,枪口纷纷对准了棺椁,一时间居然分不清到底是即将出现的诈尸更恐怖一些,还是天上的怪鸟更恐怖一些。 谷底一瞬间变得无比安静,这时白玉棺椁传来的摩擦声就变得异常明显起来,虽然离得远了,但视力好的人甚至还能看见棺盖已经被推开了大半,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挣扎着要爬出来。 所有人屏息看着这一幕,不敢发出一丝动静。 慢慢地,身影从棺椁中掉了出来,然后缓缓起身,这时他们才发现这个诈尸的万奴王,确实异于常人,身形非常高大,差不多是普通人的两倍,还长着好几只手臂!远远看着,非常诡异。 这时,照明弹已经差不多燃烧殆尽了,峡谷内重新变得漆黑一片,所幸在光线消失前,他们能看到万奴王起身后走动的方向不是朝着他们的。 黑暗中,一丝人面鸟飞行的声音都听不见,不愧是汪藏海认证过的“只有落地后才能被发现的物种”,整个峡谷中,除了他们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只有渐行渐远的万奴王的脚步声。 就在此时,吴妄听到云漫漫的提醒,立即将情况说了出来:“万奴王好像是朝着青铜门的方向去的,他想进门。” 吴邪一惊,脱口而出:“不能让他进去,必须阻止他!” 汪藏海留下的密语的最后一句,如果时间不对,打开地底之门就会遭到天谴,地下的业火就会通过巨门涌出地狱,焚烧一切! 按照他们之前的推断,是猜测巨门背后可能设置了威力巨大的机关,一旦巨门被意外开启,就会触动机关,弄死巨门附近的所有人。 而他们现在就处于巨门外不远的位置,一旦万奴王触发机关,他们就是首当其冲,跑都跑不掉,所以一定要阻止万奴王打开巨门! 胖子把手电光照的那一面按在地上,悄悄将手电打开,微弱的光线将众人笼罩在其中,他小声说:“怎么阻止啊?那玩意儿一看就很难搞死,顶上那些破鸟,就等着我们发出动静呢!” 说到“顶上的破鸟”时,胖子用手指了指大家头顶。 “如果要从这里出去,路太远了,如果机关真的威力很大,我们根本跑不了。”吴邪小声地说。 胖子纠结地说:“到底打不打呀?” “万奴王一定要打。”吴妄看着吴邪和胖子,轻声说:“小哥还不知道在什么位置,一旦机关开启,他来不及跑怎么办?” 云漫漫并没有在谷底看见张起灵的身影,万一是深入到了天宫其他位置,根本来不及反应。 阿宁的声音也异常坚定:“打!” 就算万奴王不进去巨门,他们也是要打的,按照老板的吩咐,他们还没有完成任务不可能撤退。 打可以,但不能乱打,现在敌人已经霸占陆空两军了,必须拿出一个计划来才行。 “这样吧,按照我说的做,一会儿先打一个照明灯,看清之后,去两个人直接把万奴王炸飞,其他人负责掩护,一旦确定万奴王死了就撤退。” “行,我来!”胖子第一个响应,拍了拍腰上别着的雷管。 “我和胖哥配合吧。”吴妄说到,起码他们能互相信任,胖子点头同意。 吴邪也点点头,马上转向潘子:“潘子就不用参与了,你带着三叔往后撤退就行。” 潘子犹豫了一下,但是感受到手掌下三爷高热的温度,他只好同意:“小三爷、二少,你们放心,我潘子就算是爬,也会把三爷爬着带出去的!” 潘子的话坚定地像是在发誓,吴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嘘——”吴妄突然出声,指了指他们现在藏身的巨石右侧,其他人转头一看,发现是一只大型的人面鸟,已经无声无息地落在了离他们只有几米的地上。 怪异的鸟头转动了几下,微微歪着头看向他们,仿佛在问:你们躲在这里干什么? 阿宁队伍里个别几个人的呼吸声明显加重,可能是之前在人面鸟手里吃过亏,能听起来声音的主人已经非常紧张了,看来现在不打也得打了。 吴邪伸手比了个“三”的手势,然后慢慢减去一根手指,等到第三根手指收回的时候,就有人迅速放了一颗照明弹。 峡谷突然亮光大闪,这群人面鸟也像是受不了强光一样到处乱飞,吴妄谨记自己的任务,第一时间就去找万奴王的身影,而这时候万奴王已经离青铜巨门非常近了。 吴妄“噌”的一下就弹起来,飞速往门前跑,脚下踩碎了一地的枯骨,很快就靠近了万奴王。 但此时的万奴王距离青铜门实在太近了,吴妄担心炸药会破坏到门体,只能再加速,直接冲到门前,左脚在门上用力一踏,旋身飞踢在万奴王胸口,连踢了三脚才把万奴王踢得后退几步仰倒。 将雷管全部用力塞到万奴王的嘴里,吴妄就赶紧往侧方的乱石后面一扑。胖子看见吴妄躲开后,一枪精准地引爆了雷管。 “砰——” 吴妄直接被气浪掀出去好几米,震得他胸口发闷、耳鸣,碎石和人骨像是下雨一样不断地落在他身上和四周,半晌,吴妄才晃着脑袋爬起来。 走到门前一看,万奴王的整个脑袋已经全部被炸碎了,肩膀到胸口大半都被撕裂,像是黑水一样的血液流了一地。 这时候,吴妄才看清,原来万奴王是一个十二只手的畸变体,这些手臂就像是扇子一样呈环状排列在身后,和海底墓那具十二手女尸高度相似。 万奴王周围的岩石好多也被炸开了,但是不远处的青铜门却丝毫未损,连门缝上的人皮都没受到一点影响,牢牢地扒在上面。 没有停留太久,吴妄很快就跑回了吴邪和胖子旁边,这些怪鸟已经受到声波的刺激开始发疯了,他们只能边打边退,如果不能在最后一颗照明弹熄灭之前离开峡谷,他们都会成为人面鸟的新鲜肉食。 第40章 阴兵 就在他们后撤的时候,地上突然被扔下几具新鲜的尸体,吴妄看了两眼,发现都是阿宁队伍里的人。 这些人应该是照明弹升空后最先后撤的人了,他们中一部分没有听从领队阿宁的指挥,而是头也不回地往后跑,却被源源不断回巢的人面鸟袭击,并带回了老巢,估计是想放到锁链上风干。 头顶的怪鸟越来越多,照明弹也快要熄灭了,很多怪鸟已经没把他们几个人放在眼里,已经自顾自地落到了地上,从它们嘴里跳出许多血淋淋的口中猴,开始激烈地撕咬尸体,片刻间,到处都是血和碎肉。 阿宁原本想要硬抗到底,但见状也只能暂时离开,等他们退出去一段距离之后,突然四周一震,所有人都差点摔倒,抬头再看时,就发现谷内所有的人面鸟开始逃命一样地往外飞,掠过他们头顶的时候都对他们视而不见,没两分钟的时间,这一大群怪鸟就消失不见了。 “怎么回事?”胖子端着枪紧张的问。 吴妄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峡谷深处,那里巨型青铜门上牢固的人皮已经全部爆裂脱落,巨门也已经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除了吴妄,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阿宁却第一时向着谷内狂奔,她手下的其他人也紧跟着跑进去。阿宁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人面鸟已经走了,这是此行探索峡谷的最佳机会。 吴妄三人也立刻往里跑。 这时照明弹已经完全熄灭了,他们只能举着手电往前,近了之后他们才看到青铜门已经露出了一个窄缝,纷纷围过去。 远看是窄缝,其实靠近之后已经是巨门大开的状态了,一辆卡车估计都能开进去。 吴妄靠近后能明显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从门里飘出来,手电光照过去就像是被吸收了一样,完全无法照明,从青铜门开始就是一条清晰的分界线,门外有光,门后一片漆黑。 阿宁没有丝毫犹豫,抬脚就往里走,但就在她刚踏出去一步,门内突然陆续亮起数盏灯,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一样,他们脚边的石缝里也突然冒出一股淡蓝色的薄雾。 蓝雾上升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瞬间,就弥漫到了他们膝盖的位置,眼前也像蒙了一层雾气一样看看不太清,手电光也很快失去作用。 紧接着,一道令人心悸的号角声从峡谷深处传来,悠扬浑厚,在他们耳边不断回响,一眨眼的时间,无数黑影排成长队出现在峡谷尽头的雾气中。 “小妄,我看见张起灵了!” 云漫漫的视线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清晰地看到每一个冒出来的黑影。 吴妄刚想开口,就听见胖子“嘘”了一声,说:“阴兵借道!赶紧走!”说完拉着吴妄和吴邪撒腿就往旁边跑。 其他几个老外虽然没听懂胖子说了什么,但看到眼前诡异的一幕,危机意识立即拉满,七手八脚地拽着阿宁也跑了。 黑影长队匀速向青铜巨门靠近,躲在大石头后面的吴妄三人很快就看到了队伍最前排的“人”,他们四人一行,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整齐,身上穿的都是殷商时期的破旧盔甲,手上还举着一柄旗杆,后面还有人抬着巨大的号角。 队伍越走越近,看到他们的人也越来越害怕,因为这个队伍里的所有人都长着一模一样的长脸,脑袋也比普通人长了一倍,且脸色惨白、面无表情。 吴妄轻轻拍了一下旁边的吴邪和胖子,差点把他们吓一哆嗦,纷纷扭过头瞪他,吴妄歉意地笑笑,然后指向队伍中的一个人。 吴邪和胖子舔舔干涩的嘴唇,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竟然是张起灵! 从陪葬陵的灵殿分别之后,张起灵就消失不见了,没想到他居然穿着一件同样破旧的殷商盔甲走在阴兵的队伍中间,要不是他身后还背着一步黑金古刀、脸也没有没有拉的老长,他们还以为张起灵被勾魂了呢。 吴邪第一个反应就是冲上去把张起灵拉回来,却被吴妄和胖子死死按住了。 因为从张起灵的神态和动作来看,他完全就是自愿的,或者他本身就是冲着这道门来的。身上还专门套了盔甲伪装,如果吴邪贸然冲出去,还不知道会引起什么后果。 张起灵很快就注意到了藏在暗处的人,就像吴妄和胖子预想的一样,张起灵是完全自愿的,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三个,然后突然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嘴巴动了动,看口型应该是:再见。 说完,张起灵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青铜门内。 所有人都呆立在黑暗中,直到地面再次震动,沉重的青铜巨门才在他们眼前瞬间闭合,一点儿都不符合动力结构。 吴邪好像有些怀疑人生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胖子小心翼翼地返回门前查看,吴妄则陪在他哥旁边。 之前上升速度极快的蓝色雾气消散的速度也很快,几秒就彻底没有了,但峡谷外尖锐的鸟叫声却越来越近。 胖子大喊了一声,所有人开始拼命地往外跑,越来越近的鸟叫声就像催命符一样,所有人一步都不敢停,还好一路上都有潘子留下的记号,他们才能顺利往回跑。 跑到后面,他们已经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了,就算头顶没有阴魂不散的鸟叫声,他们也很难停下来,全是惯性在推着他们跑。 之后半路上还碰见往回救援的潘子等人,一行人才慢慢靠近临时营地。一到地方,他们就瘫坐在地上喘气,就这样一惊一乍再剧烈运动,多来几次人就要疯了。 最先撤离出来的队伍找的临时营地很不错,旁边还有几个小的温泉池,吴妄缓了一会儿之后,就去池子里泡了几条毛巾,拿回来给吴邪他们。 胖子还能勉强动动手踢踢脚,吴邪已经累瘫在地、动手指头都费劲了,吴妄给他哥擦了下脸、喂了点水,就去看三叔的情况了。 吴三省的高烧已经消退了,但还是一直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吴妄过来的时候,潘子正在给吴三省擦拭。 有人帮忙更方便,吴妄和潘子两个人将吴三省拨了个精光,用湿润滚烫的毛巾帮他全身擦了个遍,那些蚰蜒造成的伤口触目惊心,看得两人心里都不好受。 第41章 门内(一) 给吴三省重新裹回睡袋里之后,吴妄就去了温泉池边,那里阿宁的队伍热了很多高热量的食物,他拿了一些,这时候吴邪终于缓过来一点劲儿,坐起来和胖子一起狼吞虎咽地吃东西。 吴妄也饿的不轻,还好阿宁队伍里的向导说离出口不远了,他们才拿出了很多食物,不然都不够分。 阿宁是被那几个老外打晕之后带出来,据说她当时和吴邪一样,不要命地往前冲,也想进青铜门,那几个老外是阿宁的老部下了,不想她出事才把她强制带回来。 至于他们自己,连靠近青铜门都不愿意,更不要说为了老板进去冒险了。 趁着阿宁昏迷不醒,吴邪悄悄在她的队伍里结识了几个朋友,打算出去之后和他们邮件联系,以便了解一些阿宁公司的事,得益于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好几个人都同意了。 胖子给他竖了好几个大拇指。 休整之后他们继续往前行进了大约一天的时间,就到了出口,看到出口的时候,吴妄几人都无奈地摇头,因为那里正是他们一开始躲避风雪的双层壁画的山洞。 山洞的出现就像命运扇来的一记冷酷无情的巴掌,把所有人都玩弄在它的掌风中。 艰难地离开雪山后,附近的医院就迎来了几十个伤患,严重点的还需要紧急转院,吴三省就是其中一个。 于是他们就陪着吴三省转院到了吉林市,期间他们三个还回了一趟雪山,顺子的酬金还没有完全付清呢,但没想到在那儿又收到一场惊吓。 惊疑不定的三人很快就离开了雪山。 大家在吉林发泄性地晚了半个月,就开始陆陆续续地分别了,阿宁的队伍回了国外,胖子回了北京,潘子则是需要赶回长沙处理吴三省的生意,最后就只剩下吴妄和吴邪留在医院照顾三叔。 …… 这天,吴妄正坐在窗边聚精会神地看着手里的照片,都是他们在雪山拍摄的,前几天吴妄把它们洗了出来。 连续好几张都是他们几个拍的合照和各种美丽的风景,忽略其中不知道是人是鬼的顺子,吴妄始终面带笑意地翻看着手里的照片,至少那时候大家都笑得非常开心。 翻到后面一张照片时,吴妄眼中的笑意微微一顿,视线停留在照片上久久没有移开。 那是一张单人照,照片中的背景是皑皑白雪和晴朗碧空,一个男人站在照片的偏左的位置,他穿着件面料厚重的深色长袄,却不显丝毫臃肿,反而肩线开阔、身姿挺拔。 照片拍摄时,他正抬头望天,神色是一种全然的放松与专注,皮肤是不常见阳光的白,五官的线条清晰干净,鼻梁高挺,唇薄而色淡,抿成一道平缓的直线。 没有笑容,没有愁绪,只有一片平静的淡然。 吴妄回想了一下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拍下这张照片,好像就是因为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就让他想到了身后的天池湖水。 遗世独立、孤悬雪山的湖水,只有天气晴朗、风吹雾散的时候,才能有缘得见一面。 吴妄眼尾微微翘起,手指轻轻翻到后面一张,那是他们四个人目前唯一的合影,照片上各有各的神态,看起来对后面未知的旅程充满期待。这张照片上的张起灵给他的感觉,莫名更像是春日的天池湖水,如果春日里能看见这样的湖水的话。 将照片收好,吴妄合眼靠在窗棂旁,心里默默联系可能远在千里之外的调皮小云。 “我很好啊,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呢。”云漫漫丧气地嘟囔着。 早知道云就不跟着一起进来了! 小云团赌气似的在青铜巨门上撞了撞,但很明显,给这扇门造成的伤害是约等于零的。 半月前张起灵进入青铜门时,云漫漫其实就在大门的顶端趴着呢。 当时云随口问了一下吴妄,问他要不要进去看看,吴妄说自己不进去,云就想着,那我帮小妄进去看看吧,于是就从青铜门顶上的门缝里溜了进去。 但云漫漫没想到的是,这破门关得也太早了吧(小云抓狂)! 云漫漫那时候还在偷偷跟踪张起灵呢,看见门关的时候其实是可以冲出去的,但云漫漫又有点犹豫,就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吴妄也没想到云漫漫会溜进青铜门里,他往外跑的时候还喊过云漫漫,但等他到了临时营地,发现云不见了的时候,云漫漫才不好意思地说自己被困在门里了。 当时的情况,吴妄根本没有办法返回青铜门,只能先跟着大部队出了雪山。 但他和云漫漫约定好了,如果等到张起灵出事了,青铜门也没打开的话,吴妄就得带着足量的炸药去解救可怜巴巴的小云团了。 虽然他们都感觉炸药好像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小云再次抓狂)! 云漫漫撞了两下青铜门,就泄气地把“下巴”搭在门边上,狠狠蹭了两下之后,才恹恹地转身飞去找张起灵。【1】 “真弄不明白,张起灵为什么要进这个破门呀,里面明明只有坏东西……”云漫漫一边和吴妄吐槽,一边往里飞。 时间慢慢拉回到半个月前—— 按照云漫漫的描述,青铜门最外围,也就是他们无法用手电照亮的区域,其实是一个很大的黑色洞形通道,它的边界远远超出了青铜门框的范围,向上、向左右、向深处无限延展,仿佛整面巨大的山崖乃至山体内部都被彻底掏空,形成了一个难以名状的异度空间。 靠近青铜门的地方,能看到明显人工开凿的痕迹,凿痕还很粗糙,将天然凹凸的岩面勉强整平,形成一条几十米宽的“道路”。 路两边每隔几米会有一个简陋的灯柱,也是人为从洞壁上凿出来的,里面的燃料可以无风自燃。 云还看见张起灵从里面悄悄顺走了一小块东西,但云漫漫不认识(之后根据云漫漫的描述,吴邪判断那些燃料中有一部分是人油和犀角)。 但所有的人工痕迹都仅存在于青铜门的百米范围内和一整条笔直的通道,其余所有的洞壁和穹顶全都是天然形成的。 往里深入后,通道两侧全是整整齐齐列队而站的士兵。 他们的模样和穿着,与那些进入青铜门的阴兵一模一样——惨白拉长的脑袋、残破腐朽的古老甲胄,手里还握着磨损得几乎只剩骨架的兵器。 第42章 门内(二) 云漫漫悄悄飘近过其中一列士兵中,靠近时并没有感受到尸体应有的腐臭和死寂,但也没有活人的气息,更像是被抽离了“时间”,凝固在一个生与死的临界点上。 这种感觉很玄妙,云漫漫也很难形容。 进入青铜门的阴兵队伍,仿佛在一瞬间就切换成了“人”的状态,一直保持着整齐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在还算平坦的道路上,继续向着通道深处前进。 整个过程中,张起灵的步伐没有丝毫迟疑或探寻,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避开地面的细微凸起,那份绝对的熟悉感,让云漫漫无比确信:他绝不是第一次进入青铜门。 之前顺走灯柱里面的东西时,张起灵的动作也是非常迅速和熟练,一看就是老手,连阴兵都没有发现。 随着云漫漫的深入,门后的空间逐渐变得复杂起来,很快,数个大小不一的分岔口出现在队伍前方。这些洞口形状各异,有的圆润如隧道,有的则是不规则的裂缝,内部同样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阴兵队伍仿佛是遵循着某种既定的古老指令,径直走向其中一个中等大小的、边缘较为圆滑的洞口。 云漫漫将自己压缩得更薄更小,悄无声息地依附在洞顶的阴影里,随着那支沉默的队伍,在洞顶缓缓向前挪动。 通道并不是直直通往哪一处的,而是像蜂窝煤一样,时不时就会出现很多的分岔口,它们从上下左右各个方向毫无规律地出现。 有时候头顶垂落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缝,有时候左侧岩壁豁开一个圆润如隧道的黑洞,有时候右侧地面塌陷形成陡峭向下的阶梯状甬道,前方更是时常被数条岔路同时截断。 在飘过某些岔口边缘时,云漫漫偶尔还能看到通道深处出现一模一样的士兵队伍,在里面来回地走动,像是一个无限循环的蜂巢(后来吴妄他们的推测是,这些阴兵队伍,恐怕是在这青铜门后的迷宫中,进行着永无止境的、覆盖所有路径的机械性巡逻)。 云漫漫跟踪的队伍如同设定好程序的傀儡,毫无迟疑地在岔路间辗转、切换方向。终于,在又一次毫无征兆的转向后,队伍进入了一个相对小了许多的洞穴,然后所有士兵整齐划一地调转了方向,全部面朝着刚刚进来的洞口。 紧接着,他们全都凝固在原地,保持着面朝洞口的站立姿态,变得与青铜门最外围那些士兵方阵一模一样。 云漫漫:我就说张起灵不是第一次来,看他转弯转得多流畅,简直像个老兵! 这时,混在队伍里的张起灵突然动了一下,迈出队列后径直朝着洞穴外走去,云漫漫见状嘿嘿一笑,让我看看你去做什么呀? 吴妄当时觉得云漫漫笑得可太猥琐了,确实很像一个变态跟踪狂,但是为了探索青铜门内的秘密,他也只能和张起灵默默说一声对不起了。 张起灵的身影迅速被洞穴内的黑暗吞没,离开洞穴远一些后,他才从怀里掏出了之前在门口取来的燃料,那一小块东西很快就自己点燃了,成为粘稠黑暗中唯一的点点火光。 云漫漫能看出,孤身一人的张起灵,步伐已经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状态,每一步落下的都很轻,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浑身肌肉微微绷着,身体的重心压得极低,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身体小幅度的侧倾和停顿,耳朵时刻捕捉着黑暗中最细微的动静。 这种紧绷在遭遇其他阴兵队伍时更明显,每当感知到有东西靠近,张起灵的反应都非常迅速,能把自己完美地融入漆黑的洞壁中。 但云漫漫很快就发现,张起灵迷路了,因为云已经不止一次看到他进入同一个洞穴通道了。 这就和云漫漫之前的推测相矛盾了,他到底是不是第一次来? 如果是,这份极致的谨慎和偶尔流露的、对某些标志物的下意识反应该怎么解释?如果不是,为什么又会在这迷宫中反复绕圈? “他看起来好像一个无头苍蝇哦……”云漫漫偷偷和吴妄吐槽。 吴妄当时正在温泉边的临时营地里,听到后无奈地揉揉眉心:“不许乱说话。” 你都已经在跟踪人家了,是不道德的,还说人家像苍蝇,这像话吗? 云漫漫乖乖地“哦”了一声,做下决定:如果张起灵真的走不出去了,善良的云就悄悄帮他一下吧~ 但张起灵没给云漫漫帮忙的机会,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是在一个由无数相似通道构成的立体迷宫里打转,于是脚步明显放慢,靠着一点微弱的光亮,在通道内仔细探查。 他会在某些岔路口停留片刻,指尖轻微地拂过洞壁上的纹路或裂缝,会在进入一个看似熟悉的洞穴后,目光如同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地检视着洞顶、地面、四壁的细节。 云漫漫看了之后,直夸张起灵才是真正专业的盗墓贼,和他一比,小妄和哥哥真是啥也不是。 吴妄:……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和无声的探索中逐渐失去意义,云漫漫能清晰地看到所有,都感觉自己要被这无尽的迷宫弄得“头晕眼花”了,但张起灵处于黑暗中,却好像感觉不到累一样,丝毫不停歇地在通道内转来转去。 云漫漫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被动地跟随着那个缓慢移动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经历了无数个循环,就在云漫漫的意识都开始对这种重复产生一丝麻木时,张起灵在一个毫不起眼、向下倾斜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狭窄岩缝前停住了。 这个岩缝他们之前似乎路过过?或者没有?云漫漫不确定,这里的岔路太多太相似了。 但张起灵好像是突然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唇角都变得平缓了。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谨慎地探查,而是带着一种豁然开朗般的决断,胸口微微塌陷,将自己修长的身体以一种极其别扭的角度,挤进了那条黑暗的缝隙中。 缝隙内部异常狭窄曲折,张起灵几乎是紧贴着冰冷的岩壁在挪动。 云漫漫仗着张起灵看不见,就舒坦地飘在离他头顶不远的半空中,边飞边和吴妄吐槽,就这个窄缝,吴妄他们估计要把自己压扁才能挤得进来。 吴妄:…… 第43章 门内(三) 云漫漫真不明白,张起灵怎么会挑了一个这么难的路走(其实还有很多别的路,但是张起灵忘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眼熟的,反正没带拖油瓶在后面,先钻再说吧)。 就这样压抑地穿行了很久,前方才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幽光,紧接着,张起灵的身影猛地向前一探,消失在那点幽光之后。 云漫漫则是飞高了一些,随之探出狭窄的岩缝,一个云漫漫从未见过的新空间终于出现了。 “哇——好大——!” 云漫漫不知道这里算不算青铜门的核心区域,但是这个空间真的非常大,像是一个被挖空的地心世界一样,远远超出了门外的那座天宫的规模。 与外面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幽暗的光,光源来自洞壁上数之不尽的灯柱。 环绕着整个球形空间的洞壁,是由数百个环状平台构成的,这些平台从洞底开始,一阶一阶延伸到穹顶,每一层平台都异常宽阔平整。平台之上,每隔数米,便矗立着一根灯柱,灯柱约有三人多高,样式古朴。 云漫漫是之后检查才发现,这些石制的灯柱其实都被掏空了,里面填满了和青铜门附近灯柱里一模一样的燃料,将一层层环带平台勾勒出朦胧而神秘的轮廓,只是不知道目前已经燃烧了多久,这些燃料居然还是满的。 其实最让云漫漫吃惊的是平台本身,因为这些平台居然是天然形成的,没有丝毫人工开凿的痕迹,与整个洞穴的岩壁浑然一体。仿佛是在某个瞬间,就突然地长出了数百层完全一致的台阶。 就像是……专门长出来放灯柱用的。 这句话在吴妄心底响起时,带着一种荒诞又令人心悸的真实感。 张起灵此刻就站在这层宽阔的平台边缘,以他的体型做参考,这个平台的宽度估计能同时站五六个人都不会拥挤。 张起灵背对着云漫漫的方向,面朝着平台之外,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他的背影在这宏大诡异的非自然场景中,显得格外单薄。 他似乎在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个点,又像是在寻找着某个最终的答案。 但是云漫漫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看到一片空荡的虚无。 他在看什么呢? 就在这无声的凝望中,张起灵突然向前迈了一步。 “!!!” 云漫漫吓得整个云身一抖,云看得清清楚楚,张起灵此刻已经是站在最边缘的位置了,他的脚尖甚至微微探出了岩石的边界,只要往前一步就会踩空,看这高度,估计只有粉身碎骨一个下场了。 难道千辛万苦走到这里……就是为了自杀?! 这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瞬间攫住了云漫漫,就在云犹豫着要不要现身救下张起灵的时候,预想中的坠落却并未发生——张起灵居然没有摔下去,而是稳稳地踩在了空气中。 嘶~这家伙原来是修仙的吗?难怪小妄说他不会老啊! 云漫漫恍然大悟,但是下一秒云的理智就回归了,不对啊,这不是个盗墓主题的小世界吗?哪来的修仙啊? “粽子、机关、青铜门都还能理解,这凌空虚渡……也太离谱了点吧?!” 那时,千里之外的吴妄疑惑歪头,没听懂云漫漫在嘀咕些什么,自从突然的一声大叫之后,云漫漫就一直在胡言乱语。 但真的很神奇,云漫漫就这么看着张起灵,一步一步稳稳地踩在了空气中,就像是有一道无形的阶梯,接引他缓缓走进洞穴底部。 云漫漫回过神,带着强烈的探究欲,小心翼翼地飞到张起灵刚刚踏出第一步的那个位置,试探了一下。 可是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啊? 云漫漫不信邪地沿着张起灵的脚步一路向下疾飞,反复触碰每一寸空气,直到靠近地面了,也依旧没能捕捉到一丝一毫除空气之外的实体或能量波动。 但更让云在意的是张起灵的状态。 从踏上那无形阶梯的第一步起,他的头颅就再也没有转动过一下。始终保持着下颌微抬,脖颈绷直的样子,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如同被无形的磁石牢牢吸附,一瞬不瞬地直视着正前方。 他的步伐很稳定,但云漫漫就是莫名觉得,此刻的他更像是一种“梦游”的状态。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视野里消失了,只有那个未知的焦点不断牵引着他,一步步走向深渊的核心。 洞底终于变得清晰,无数个由石块垒砌而成的石屋,如同蚁穴般密密麻麻地铺陈开来,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而在洞穴的正中央,一座高台拔地而起。 这座高台仿佛洞壁那些环状平台的缩影,线条浑圆流畅,表面光滑,同样与石壁自然地连接着,没有一丝人工开凿的痕迹。 高台之上,空空如也。 张起灵的目标正是这里,他又踩上了无形的阶梯,最终一步踏上高台那冰冷的岩石表面,然后径直走向高台靠近中心的一个位置站定。 他的目光依旧直愣愣地投向身体前方的虚空,眼神失去了焦点,只剩下一种空茫的的虚无。 云漫漫的好奇心又冒了出来,悄无声息地飘近到张起灵四周,然后小心翼翼地绕着张起灵盘旋了几圈,发现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之后,甚至大胆地停驻在离张起灵那双空洞的眼睛只有一拳距离的虚空中,试图从眼眸中窥见一丝端倪。 “对鸡眼”小云:怎么突然什么反应都没有了? 云漫漫仔细回想了一下以前在时空局上课学到的内容,什么来着……云漫漫想了想……哦对,感知!云漫漫“闭上眼”,将自己的感知能力释放到最大程度,扫描着张起灵周身的气息。 起初是绝对的寂静,仿佛空茫茫一片,但渐渐地,一种极其微妙又诡异的波动被云捕捉到了。 张起灵空洞的眼神深处,并非一片死寂,那里似乎正在进行着激烈的交流,是一种纯粹意识层面的交流……仿佛一个无形的信号,正从虚空中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大脑,而他自己的意识只能被动的接受、回应…… 一瞬间,云漫漫所有的云絮都如同受惊的刺猬般竖了起来,啊啊啊!!!张起灵到底在干什么?怎么看都感觉那个意识不像什么好东西啊! 云漫漫的第一反应是赶紧离开,但很快又迟疑起来,犹豫再三后,云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样,向后退远了一些。 第44章 门内(四) “嗯~” 吴妄的手一顿,这种上大号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寂静空旷的高台上,一朵小云像是被气泵疯狂注入一样,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开,不过几个呼吸间,一朵蓬松得像巨型般的暖黄色云团,赫然出现在高台之上。 云团微微低头,比量了一下张起灵的体型大小,然后庞大的云体缓缓向前一飘,将张起灵整个包裹进自己身体里面。 将张起灵和自己体内一大堆的“金灿灿们”挤到一起,还要小心不能让金子磕到他的脑袋。 当云漫漫将张起灵完全纳入自己身体后,高度集中的感知终于清晰地“看”清了——在张起灵的身体周围,有一股陌生的意识流,如同无数条滑腻的触手正死死地缠绕着他……仿佛是在与他交流……但更像是渗透、入侵、篡改…… 云漫漫惊异地震动了一下,被包裹在云絮深处的张起灵,那双一直空茫失焦的眼睛,忽地凝聚了一瞬,但下一秒就被汹涌而至的陌生意识狠狠扑灭,他的瞳孔再次涣散开。 只有指尖,在袖口的遮掩下,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云漫漫“噗”地一下把张起灵吐出来,圆滚滚的身体在高台上焦急地蹦了蹦。 “啊啊啊!怎么可以这样啊!这是侵略!是精神上的殖民!这是不对的呀,这个坏蛋!” 云漫漫愤怒地大喊,恨不得原地打几个滚来抗议。 “怎么了?漫漫,你别着急,说清楚一点。” 吴妄走在雪地上的脚步稍微停顿,朝着疑惑看着他的吴邪摇了摇头,在心中轻声安抚疯狂大叫的云漫漫。 云漫漫气呼呼的声音传来:“有个坏东西在欺负张起灵!” “欺负?”吴妄真的很难想象出这样的画面。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有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它会吃掉张起灵的一部分……精神?意识?还是思维?……我不太能分得清……” 云漫漫的声音听起来很沮丧,云是真的很想帮一下张起灵,不想眼睁睁看着他被吞噬。 “漫漫能帮他吗?”吴妄沉默了一瞬后问道。 “我做不到,他的脑子里好像很早的时候就被植入了一个‘锚点’,所以这股意识才能轻易地入侵他,就算不是在青铜门里,估计也能很轻松地找上张起灵。” 吴妄听着云漫漫的话渐渐皱起眉头,锚点……会是二十年前植入的吗?那些从西沙回来的考古队都有吗?是不是有什么细节给他们忽略了? 吴妄总觉得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向他们徐徐张开。 云漫漫像一张大饼一样摊在高台上,重达百吨的体重压在上面,高台却不动分毫。云漫漫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将身体向下沉了一些,将一部分高台含进身体里。 …… “过分——!” “歧视——!” 吴妄走着走着,云漫漫突然又冒出来两句,语气愤慨又委屈。 “怎么啦?小哥还好吗?” 云漫漫“哼”了一声,委屈巴巴地说:“你就知道关心张起灵,都不关心我……” “好——是我的错,漫漫可以原谅我吗?”吴妄有些无奈,开始熟练地哄生气的小云。 现在的小云已经变成大云了,气鼓鼓地说:“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阶梯和高台长得奇奇怪怪了,它们原来都不是真的,而是一种能量形成的。” “我的‘感知’告诉我,这些能量是可以人为调动的,和哥哥之前在秦岭碰见的很相似。” 吴妄有些惊讶:“物质化?” 云漫漫嘟囔:“差不多一个意思吧,反正就是可以变出一些东西。” 吴妄若有所思地点头,他想到死而复生的老痒和吴邪在秦岭幻想出的巨蟒,不知道这些和那个诡异的意识有没有什么联系,恐怕他还要再试着联系一下痒哥了。 “那它怎么歧视你了?”吴妄问道。 高台上暖黄色的大云团表面忽张忽缩,看起来就像是气炸了毛一样,声音也气呼呼的:“我刚刚也尝试了一下,结果它们都不理我……哼!不就是因为我不是人嘛!” 吴妄失笑,原来是这个“人为调动”啊,那云漫漫这朵小云确实是不能指挥那股能量,不过小云还是需要安慰的。 “漫漫喜欢什么,出来以后我都帮你买回来。” 云漫漫转动了一下小脑袋,气一下子就消了:“谢谢小妄,最爱你了!” “我也很爱你,也辛苦漫漫帮忙照顾一下小哥了。”吴妄边在雪地里艰难行走,边和云漫漫交流。 云漫漫点头:“交给我啦。” 这么一承诺,云就待在这个高台上待了七天,这个七天的时间还是吴妄告诉云的,云其实已经分不清时间了,在这期间,张起灵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站在高台上和那股意识交流。 七天后,张起灵突然毫无预兆地仰倒,身体也变成悬浮着躺在半空中的姿势,云漫漫检查了好几遍之后才确定的和吴妄说,张起灵是睡着了。 张起灵睡着后,云漫漫又一动不动地守了他两天,发现无事发生后,才开始在整个门后空间内胡乱转悠,将自己看到的详细描述给吴妄听。 云漫漫先是去了离得最近的石头屋子。 这些看似杂乱无章、密密麻麻堆积的粗糙石屋,实际是以中央这座高台为核心,一圈一圈向外辐射建造的。 “同一个环里面的石屋是同一批人建造的……” 从石屋的大小、材质和建造手法来看,估计有十几批人来这里建造过石屋。例如最靠近高台的内环区域,就是石屋数量最少、构建方式最原始、雕刻纹路最粗糙的一批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漫长到难以想象的岁月长河中,有十几波不同族群、不同文明的人,如同朝圣者般,前赴后继地来到这片被青铜巨门封锁的诡异空间。 “好像那种又贵又不好玩儿的旅游景点……” 发表完自己意见的云漫漫,打算随机在各个环里找了几个石屋进去看看。只是一连看了几个屋子,除了一些像是家具的东西,没什么特别的了。 第45章 病房 “咦~有人欸!” 云漫漫在离高台不远的一个石屋中,发现了一个长头发的中年人,他的状态和与外面那些处于生死临界点的士兵非常相似。 只是那些士兵需要在外面站着,而他却可以在屋里躺着。 他身上的衣服是上衣下裳的形制,上身的赤黄色短衣交领右衽、袖长及腕、袖口窄小,下身穿带褶短裙,腰间束有宽带,还悬挂着好几枚不同形状的玉佩,小腿部分用布带紧密地缠绕包裹着,脚上穿着一双翘尖鞋。 云漫漫努力将自己看到的细节,传递给意识相连的吴妄,再由吴妄口述给吴邪,两人可以说是震惊地对视一眼:“商代的人?” “很久远吗?”云漫漫茫然地问,它对这个世界的历史纪年完全没有概念,三千年前和三年前对它而言也只是数字上的区别。 吴妄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差不多得有3000年了……” 云漫漫在那个静静躺卧的商代男子上方轻盈地打了个转儿,仿佛在仔细端详,还随口夸了一句:“那……保养的还不错嘛。” 云漫漫脑袋瓜轻轻一转,转头飞进了离高台最近的几个石屋里,果然在里面发现了几个穿着粗糙兽皮的人,身边有时还散落着打磨过的石斧或骨器。 这些发现,一下就把青铜门存在的时间拉到了更远的时代。 石屋能分成许多批次,里面的人或物也能划分为不同时代,最让吴邪兴奋的是,云漫漫还发现了竹简一类有文字记录的东西,得益于青铜门的神奇能力,这些东西还都是崭新无损版的。 听得吴邪直呼后悔没让云漫漫带个相机进去。 吴妄心底顿时传来云漫漫无奈又带着点小嫌弃的声音,仿佛说哥哥真笨:“带了我也拍不了啊。我又没手。” 说完,小云顿了顿,似乎觉得打击哥哥不太好,又赶紧用那种哄小孩似的语气说:“但我可以把它们都带出去呀!” 吴邪整个人瞬间僵住,那双大眼睛呆愣愣地眨了两下:对啊,我怎么给忘了,直接带出来看多方便啊。 全程负责当“人肉传声筒”的吴妄,听着脑海里云漫漫的“吐槽”和哥哥后知后觉的顿悟,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轻轻顺了顺他哥蓬松的头发。 洞底的石屋数量太多了,云漫漫不耐烦全部一一看过去,再加上吴邪也没想让云把里面都搬空,所以云漫漫钻了十几个石屋之后就去看别的了。 原本云漫漫是想从窄缝里面原路返回的,但是当云在高处飞了一圈之后发现,几乎每层洞壁平台上,都有大大小小的洞口,在征求完吴妄的意见后,云漫漫随机挑了一个洞飞了进去。 “感觉张起灵也有点儿笨笨的,大路不走,要从缝里面挤……肯定是那个坏东西把他聪明的一部分脑子吃掉了!” 云漫漫边在岩洞迷宫里晃悠,边在吴妄心底唠叨,吴妄也渐渐在源源不断的唠叨声中学会了如何提取有用的信息。 例如云漫漫在各种洞穴里发现的奇异生物、财宝和不知道是生是死的人。 就这样胡乱转悠了七八天,云漫漫才开始重新朝着最外围出发,等云再次回到青铜门时,就丧气地发现门还牢牢锁死的呢。 于是就有了之前拿头撞门的一幕。 …… 病房里心电监护仪单调规律的“嘀……嘀……”声不断,屏幕上绿色的线条平稳地起伏,病床上吴三省那张红润的脸深陷在枕头里,呼吸平缓地躺着。 吴妄阖眼靠在窗旁,鼻尖略过窗户细缝里吹进的一丝丝冷风,冲淡了一些弥漫在病房里的消毒水味。 “哐啷。” 轻微的碰撞声打破了沉寂,吴邪一手推开病房门,另一只手上拎着三个鼓鼓囊囊的白色塑料袋,袋口被沉甸甸的饭盒坠得变了形。他一进门就深深吐出一口白气,看起来冻得不轻。 这已经是常态了,自从把三叔从那鬼地方弄出来送到这家医院起,他和吴妄就过上了这样轮流买饭、寸步不离的日子。 三叔虽然一直处于深度昏迷,连眼睫毛都没动过一下,可兄弟俩谁也不敢赌,生怕一个错眼,这个行踪成谜的家伙,就会在某个时刻悄无声息地醒来,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呼——外面冷得要命,再多待两个月,回杭州我都要不适应没有暖气的日子了。” 吴邪把塑料袋小心地放在靠窗的小桌子上,然后一件一件地把身上的围巾、外套、棉背心和手套全都脱了,吴妄跟在旁边再帮他一件一件挂起来。 桌子上是吴妄算好时间给他倒的热水,是刚刚好能入口的微烫,他一仰头全喝完了。 再把袋子里的饭盒一个个打开,马上饭菜的香味就飘出来了——小鸡炖蘑菇、回锅肉,还有鸡汤配米饭。 就在他摆好最后一个饭盒时,目光扫过桌角上摆着的一叠照片,最上面的一张刚好是他们四个在雪山的合影。 “小哥也还没醒吗?” 吴邪问了一句,随意地掰开一双一次性筷子递给吴妄,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嗯。”吴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微哑,是暖气吹多了要上火的征兆:“应该没有,漫漫没听见什么动静。” 吴邪点点头:“等三叔醒了,要是小哥再没动静,我们就再去一趟青铜门。”说完,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吴妄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头疼该怎么把那扇巨门打开。 吴邪回想了一下汪藏海留下的密语,有点费解地说:“其实按照漫漫看见的东西来说,不至于把汪藏海吓成那样吧。” 汪藏海刻下的关于进入地底之门的内容,就像是人在极度惊恐下的胡言乱语,好像世界观被打破了一样。但云漫漫看见的内容虽然很奇特,但也不至于把人吓坏,而且还是把本身就行事诡谲的汪藏海吓坏。 “难道还有什么东西是漫漫没看见的?” 吴妄的筷子尖无意识地在松散的米饭里戳出一个小坑,他看着吴邪说道:“漫漫的视野非常广,不太可能看不见……” “哥,你说会不会是那个‘意识’的问题?它对汪藏海的大脑……做了些手脚?” “意识……”吴邪放下筷子,语气里充满了实实在在的困惑:“我就一直没弄懂这个‘意识’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太抽象了!爷爷的笔记翻烂了也没见过这么玄乎的东西。” 他内心深处更倾向于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我就觉得,可能还是跟那些青铜铃铛一个路数?没准是什么我们没见过的机关,或者特殊频率的东西,催眠了汪藏海和小哥,让他们陷在幻觉里出不来?” 吴妄腮帮子鼓鼓地摇摇头:“看云漫漫找到的东西上面有没有记录吧,不过翻译起来应该也很费时间。” 吴邪“嗯”了一声,青铜门的秘密估计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开的,就单是拍的峡谷影壁上的文字,到现在还一点头绪都没有呢,那个叫乌老四的已经开始怀疑那些其实不是女真字了。 就在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没等吴邪起身去开门,外面的人已经自己拧开把手进来了。 来人对着床边两个目瞪口呆、筷子都忘了放下的兄弟俩,张开双臂喊了一声:“surprise——!” 第46章 父母 “妈?!” 吴邪和吴妄几乎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两张脸上写满了如出一辙的茫然。 吴一穷风尘仆仆地站在高伊睿旁边,朝着自己的两个宝贝儿子摆摆手。 “爸。”吴邪和吴妄喊了一声,连忙放下手里的筷子,快步迎上去。 吴邪把吴一穷旁边的行李箱推到房间里,吴妄则接过了吴一穷背上的双肩包,包的重量不轻,还带着外面深冬的寒气。 “你们怎么来了?” 吴邪把行李箱推到墙边,忍不住疑惑地问道,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病床上毫无知觉的三叔,最后目光又落回父母身上。 吴一穷走到病床边,看着弟弟吴三省那张面色红润却一丝反应都没的脸,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心疼和担忧。 他叹了口气,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我亲弟弟住院昏迷不醒,当然要来看看。” 高伊睿利落地解下颈间的羊绒围巾,那围巾上还带着寒气凝成的小水珠,她没递给离她更近的吴妄,反而一把塞进了旁边吴邪的手里。 “本来你们二叔也要来的,但他那边事情忙得很,脱不开身。正好我和你爸离吉林也不算太远,就过来看看。” 吴邪把围巾挂好,回过头看着他妈身上那件美丽却明显单薄的大衣上,又好笑又心疼:“要风度不要温度,怕‘土冒’不怕感冒。” 他还故意加重了曾经他妈挂在嘴边的词,怪腔怪调地说:“外面零下十几度刮大风呢,您老人家好歹多穿一点吧?” 吴邪高中的时候尤其中二、爱耍酷,一到冬天,秋衣秋裤是绝不可能出现在他衣柜里的,日常见人恨不得只穿一件皮夹克,高伊睿当初为此头疼了很久,总拿这个话骂他,现在倒一字不落地被他拿过来用了。 高伊睿闻言,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羊绒大衣,脸上露出一丝被儿子数落的不服气:“这怎么不够了?羊绒的,暖和着呢。” 她甚至还微微挺直了背脊,仿佛在证明自己优秀的抗寒能力。 这时,一旁站着的吴妄突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高伊睿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火气,只是轻轻一触,他就不赞同地皱起了眉:“妈,你手都是凉的,跟冰一样!” 高伊睿感受到吴妄手心传来的温热,反手捏了捏吴妄的手,果然男孩子的手心暖呼呼的,像个天然的小暖炉。 她不禁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被关心的熨帖,也有一丝无奈:“哎呀没事,刚下车嘛,外面风大吹的,吹会儿暖风就好了。” 说完,往前几步走到吴一穷身边,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吴三省紧闭的双眼,轻声问:“你们三叔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的?” 吴妄和吴邪把窗边的椅子搬到病床旁边,等爸妈坐下后,吴邪将情况大致说了一下。 其实吴三省目前的病情已经稳定了,只是暂时还没有思维反应,但医生说很正常,毕竟他伤口感染很严重,发烧那么久可能伤到了中枢神经,所以能不能醒,就得看天意了。 至于受伤的原因,吴邪编了个“雪山观景、突遇雪崩、众人误入岩缝,虫窝被惊、咬伤三叔”的故事含糊过去了,吴一穷和高伊睿没说自己信没信,但也没多问。 吴邪自我感觉是蒙混过关了,吴妄是根本不敢多说一句,全程靠他哥瞎编就行。 说了一会儿吴三省的病情,高伊睿的目光扫过病房内的陪护床和桌子上那堆冷掉的饭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说:“你俩平时就吃那些啊。” 她利落地拿起刚摘下的围巾,动作带着一种“立即执行”的果断:“走了,妈请你们吃大餐去。” “那些?” 吴邪下意识地看向桌上,小鸡炖蘑菇油亮亮的,回锅肉里青椒红椒都齐全,荤菜堆得满满的,甚至还配了养生老母鸡汤,怎么就成“那些”了? 难道看起来很心酸吗? 他看高伊睿的表情,仿佛他们哥儿俩天天啃的是咸菜窝窝头呢。 吴妄反应快些,立刻摆摆手,指了指病床,说:“妈,不用了,其实我们已经吃差不多了,而且三叔这儿不能离人。” “你和我爸刚到吉林,肯定也累了,你们先去吃饭、休息吧。” 高伊睿闻言笑了,伸出一根保养得宜、涂了好看指甲油的手指,亲昵地戳了戳吴妄的额头:“还想糊弄我,你俩的饭量我还不知道?剩那么多,怎么可能吃饱了?” 她哼了一声,眼神扫过桌上明显还剩了大半的饭菜,朝着吴一穷一扬下巴:“让你爸在这儿守着,我带你们去吃饭。” “真不用,我爸还没吃——” 吴邪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目光始终没离开自己三弟的吴一穷,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自然地一挥手:“怎么?你亲爹在这儿守着都不放心啊?” 高伊睿那边已经动作麻利地把围巾重新围好,柔软羊绒包裹住她纤细的脖颈,她一边整理领口,一边接口道:“给你爸带点饭回来就行。” “他一年到头也吃不了两餐盒饭。”她瞥了一眼旁边的桌子,目光重新落回两个儿子身上,那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手指隔空点了点吴妄和吴邪:“倒是你俩——”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后面的话没说完,但那份潜台词和接下来跟她走的指令,已经很明显了。 吴邪和吴妄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表情,毕竟在他们家里,只要不是父母之间吵闹起来(那才是真正的天崩地裂),其余时间都是妈妈高伊睿的一言堂。 反抗是徒劳的,尤其在这种“为你好”的领域。 兄弟俩没再废话,默默起身。 吴邪飞快地套上厚外套,吴妄则把桌面上散落的一次性筷子收拾了一下,又把没吃完的饭盒盖子盖好,一一收起来。 高伊睿已经走到门口,手搭在了门把上,回头看着他们,眼神里写着:快点! 吴一穷看着这一幕,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儒雅沉静的姿态,目光重新落回病床上吴三省的脸上。 吴邪和吴妄一前一后跟上高伊睿的脚步走出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连无孔不入的消毒水味道都似乎被父母带来的暖意冲淡了些许。 第47章 偷跑 自从高伊睿和吴一穷来了之后,就接手了吴邪和吴妄照顾吴三省的工作。 吴一穷常常沉默地坐在三弟床边,一坐就是小半天,目光沉静地看着吴三省,偶尔会用温热的毛巾替他擦拭脸颊和手,高伊睿则细心地接管了后勤任务。 夜里也常是他们俩负责陪护,把两个儿子赶去了酒店,只是偶尔的时候,高伊睿会拉着兄弟俩人在吉林逛逛。 从她对吉林的熟悉程度来看,应该不是第一次了,果然,高伊睿后面就提到了,说吴一穷曾经带着她到处旅游过,光是吉林就不止一次。 吴邪:?这就是你们不着家的理由? 吴妄:哇——好幸福的感觉,我以后也要多和哥哥出去旅游! 就这样,夫妻俩在吉林一直待了两周的时间,直到吴一穷的单位开始催他了,俩人才准备动身离开。 病房里,吴邪留下守着依旧沉睡的吴三省,吴妄则负责将父母送往机场。 去机场的路上,气氛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点日常的随意,没有长篇大论的叮嘱,没有泪眼婆娑的告别。 车窗外的城市景象飞速倒退,阳光透过玻璃,在三人身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高伊睿找了几张新的美甲花样给吴妄看,让他帮忙参考一下哪个更好看,说着说着还提了一句吴邪怎么到现在还不找女朋友的事。吴一穷则偶尔插一两句话,问问吴妄学校里的事,再聊聊之后几天的天气。 直到抵达机场,办理完手续,走到安检口前那片短暂停留的区域。 听着耳边人声嘈杂的背景音,吴一穷推着行李箱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目光温和地看着妻儿。 高伊睿转过身,抬起手轻轻抚摸上吴妄的脸颊,带着母亲特有的温柔。吴妄下意识地微微低头,眼神自然地流露出亲近和依赖,像是在安静地等待着她即将说出口的叮嘱。 高伊睿看着儿子这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涌到嘴边。然而,她只是那样温柔地看了吴妄一会儿,用指腹轻轻揉了一下他的脸颊,说: “要照顾好自己啊,还有你哥哥也是。” 只是简单的几个字,却像最柔软的丝线,瞬间缠绕住吴妄的心脏,带来一种微微发紧的酸胀感。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所有想说的、想保证的话,都凝结成一个无比认真的点头:“好。” 吴一穷还像来时一样,一只手推着行李箱,身后背着沉甸甸的双肩包,走到吴妄面前,轻轻拍了拍小儿子的头顶。 一时间竟有些感慨——眼前这个需要他微微仰视才能看清的儿子,挺拔、结实,眉宇间已褪去稚气,带着少年向青年蜕变的棱角。 明明之前还是一个软乎乎的小豆丁,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现在已经长得比爸爸还高了。 吴一穷温和地笑笑:“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广播再次响起,催促着他们这一航班的旅客登机。高伊睿挽住了丈夫的臂弯,两人并肩慢慢走进检票闸口内。 吴妄站在原地,看着父母的背影渐行渐远,那丝丝缕缕缠绕心脏的温柔渐渐沉淀下去,化作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不断前行的动力。 ……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离吴妄开学的日子也越来越近,吴三省却还是处于昏迷中。 这天,轮到吴妄出去买饭,他刚离开病房没多久,走廊上就响起了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吴三省的主治医生表情严肃地出现在门口:“吴先生,请来我办公室一趟,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和你谈。” 吴邪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以为是三叔的病情有变,赶紧起身跟着医生离开。 推开医生办公室的门,吴邪竟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三叔铺子里的一个小伙计。 “你怎么在这?” 吴邪瞬间联想到长沙那边可能出了大事,急忙上前两步,把小伙计拽到一边,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那小伙计却眼神躲闪着,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吞吞吐吐地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吴邪顿时感觉事情不对劲,就算长沙真的出事了,潘子肯定是一个联系他的,怎么可能派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生瓜蛋子跑这么远来找他? “不好!” 吴邪立刻反应过来,这根本就是个调虎离山啊,他立刻转身,撒腿就往病房的方向狂奔。 但他显然是回来晚了,病房早就空无一人。 吴邪气得拳头都硬了,转身就要冲出去找那个医生算账,这绝对是串通好的。 但他刚一出门,就看见消失的吴三省灰溜溜地被人给押回来了。押着他的人,身材挺拔、面容沉静,自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正是吴邪的二叔——吴二白。 吴邪一口气堵在胸口,瞪了一眼吴三省,才朝着吴二白笑了一下,问:“二叔?您怎么来了?” “老三昏迷个把月不醒,我肯定要过来看看什么情况。” 吴二白说着,还甩了一个眼神给吴三省,看得吴三省一个激灵,立刻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地挪回病床上坐好。 说完,吴二白的视线落回吴邪身上,语气平淡:“你爸还说你天天寸步不离地守着,要多上心有多上心。现在呢?一个半残的老头都看不住。” 吴·半残的老头·三省:…… 我是老头,那你是什么?但吴三省只敢想不敢说。 吴邪被二叔说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但更多的是对三叔的怒火。他冷哼一声,瞪着吴三省,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谁知道自家叔叔醒了还要装晕呢?就不知道心疼心疼日夜照顾他的两个侄子?” 吴三省老脸硬得很,半点心虚都没有,眼珠子一转,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哎哟,真是辛苦我大侄子了,真没白养你!” 他赶紧把话题引开:“那我小侄子呢?他去哪儿了?” 吴邪看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得又哼了一声,没好气地回道:“还能去哪儿?买——” “二叔?” 吴邪的话还没说完,门口响起了吴妄惊讶的声音。他拎着几个袋子,在走廊里就看见病房门开着,他二叔突然出现在病房里。 知道二叔肯定是来看望三叔的,吴妄倒也没太惊讶,拎着饭盒走进病房。 然而,当他看到好生生坐在床上、还冲他尴尬一笑的吴三省时,他是真的惊了,脱口而出:“三叔!你醒了?!” 第48章 装晕 他下意识地来回看看二叔,又看看三叔。 这……兄弟情深啊?二叔一来,三叔这昏迷不醒的重病瞬间就痊愈了? 那怎么他爸来的时候没醒呢? 吴邪从他手里接过饭袋,重重地放到桌上,语气凉飕飕地接了一句:“对啊,醒的真是时候呢。” 吴妄听出他哥语气里的不对劲,又看看平静的二叔和没事儿人一样的三叔,虽然有些疑惑,但聪明地没有多问,他默默地搬了把椅子,轻轻放到二叔身后。 吴二白顺势坐了下来,目光带着点审视地落在吴妄身上,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你打算在外面玩多久啊?快开学了都不回去,还要我亲自过来请啊?” 说着说着,眼神突然变得严厉起来:“我看你是不打算上学了!” 这话一出,吴邪赶紧上前一步抢着解释:“不是不是!二叔,是我让他陪着多待几天的,其实他回去的票都买好了,后天就走!” 吴妄乖乖点头,前几天他们确实商量好了,后天吴妄回杭州,然后让蝈蝈过来帮忙顶几天。 吴二白听完,眼睛在兄弟俩脸上扫过,没再就上学的事继续追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转而看向病床上的吴三省,又恢复成平淡的语气,但莫名带着点无形的压力:“既然‘醒’了,那就把这次的事好好说说吧。” 吴三省干笑两声,缩了缩脖子,将他知道的云顶天宫的一部分说了出来,后面发生的就需要吴邪和吴妄他们俩补充了。 这个天,饭冷的快,吴二白就让俩人边吃边说。 他们就将遇见阿宁队伍后发生的事都说了,还有自己对这些事的猜测和推断也全部和盘托出,但吴二白和吴三省没有对此发表任何看法,尤其是吴三省,他只有在听见张起灵进青铜门的那一部分有点反应。 当然,他还对两个侄子吃的饭有点反应,闻着香味,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摔,换成谁带了一个多月的鼻饲管都得馋。 几人讨论了一会儿,吴二白就要赶着回杭州了,时间短得仿佛就像专门来逮吴三省的一样。 “砰!” 吴二白走了之后,吴邪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和委屈终于爆发了,他用力一拍床板,把吴三省吓了一跳,整个人像只炸毛的狮子一样,居高临下地瞪着自家这个不省心的三叔,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三叔!!!” 声音震得病房窗户都在抖:“你到底什么时候醒的?!为什么要装晕?!为什么要偷跑?!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这一连串的质问说完,唾沫星子差点喷了吴三省一脸。 吴三省的耳朵被震得嗡嗡响,下意识地抹了一把脸,仿佛真被喷到了口水一样,张口就来: “什么什么装晕呐?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就是突然醒了去上个厕所嘛?人有三急,这都不行?” 吴邪气得龇牙,这借口也太拙劣了点吧! “三叔,”从吴邪的质问中得知事情经过,安静站在旁边的吴妄突然开口,他抬起手指了指病房左侧,那里带磨砂玻璃门的卫生间清晰可见:“厕所在那儿。” 这可是他们特意要的VIp病房,设施一应俱全,根本不需要跑出去。 “额……”吴三省被小侄子这毫不留情的拆穿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上的尴尬一闪而逝。 他眼珠飞快地一转,瞬间切换到表演模式,脸上的无辜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痛苦不堪的表情。他猛地捂住脑袋,五官都皱到了一起,嘴里夸张地喊着: “哎哟……疼死我了……问那么多干什么?不知道我是病号啊?!” 他一边哼哼唧唧,一边作势要往床上倒,“不行了不行了……这头……要炸了……快,快扶我躺下……” 然而,他“哎哟”了半天,病房里都是一片寂静,他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只见吴邪和吴妄,一个抱着胳膊,一个双手插兜,面无表情的脸上写的都是“你再装!”三个字。 吴三省:“……” 他索性往床上一躺,俩手一摊,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终极防御姿态,不管问他什么,他都是“不关你的事”、“和你没关系”两句车轱辘话来回滚。 双方僵持了许久,终于把吴邪气得骂街骂了十几分钟,才把吴三省逼得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在要求两兄弟发了个毒誓之后,他才缓缓讲述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往事…… 话说到一半,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打断,来人是个快递员,送来一个点名要吴邪签收的快递包裹。 吴邪这段时间一直在查各种资料,收到个快递也不算稀奇,他也没多想,顺手接过笔,潦草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病房门重新关上,吴邪掂量着手里不算太重的包裹,目光随意地扫过面单上的信息,准备随手丢到一边继续跟三叔死磕。 然而,就在他的视线掠过“寄件人”那一栏,瞬间瞪大眼——张起灵!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满脑袋的问号多得几乎要溢出来了,他赶紧去看寄件日期,发现已经是四天前寄出的了。 “怎么了?” 吴三省那老狐狸的本能立刻被勾了起来,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假装好奇地探过头去看。 当“张起灵”三个字映入眼帘时,吴三省的反应比吴邪还夸张,他像是被毒蛇咬了一样,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吴妄看了一眼他三叔,觉得他三叔的反应可比包裹奇怪多了。 吴邪掂了掂包裹,无声地“啧”了一下,视线和吴妄对上,两人此刻的想法高度统一:又要有麻烦了啊! 其实早在高伊睿和吴一穷来吉林的第四天,张起灵和云漫漫就已经离开了青铜门,所以他们对于“张起灵”这个名字的出现并不惊讶。 据云漫漫描述,云在门内无聊时经常到处“闲逛”,偶尔还会故意去招惹那些来回走动的士兵(士兵一旦感知到不明物体靠近,真的会开启追杀模式,虽然他们根本就完全追不上云漫漫,每次都是白跑一趟,但这恰恰印证了吴妄他们关于士兵在持续巡逻、守护核心区域的猜测)。 就在某次云漫漫又想遛一遛那些士兵时,突然敏锐地发现了张起灵的动静,于是云赶紧藏了起来。 很快就看到张起灵回到了青铜门前,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因为云漫漫只看见张起灵一直站着),那扇沉重的门便无声开启,云漫漫也随之脱困。 第49章 看破 得知云漫漫离开青铜门的第一时间,吴邪就想让其带着那些珍贵的发现立刻返回,但由于父母还在身边,不方便和云接头,就让云漫漫先跟着张起灵再说,免得后面又找不到他人在哪儿。 但是……云漫漫可从来没有看到过,张起灵去邮寄东西(因为张起灵的行动轨迹非常简单,一直在赶路中)。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个包裹是谁寄来的? 为什么要冒充张起灵? 为什么是寄给吴邪的? 兄弟俩用眼神开启无声的交流,把吴三省晾在了一边,他伸出手在两人眼前用力地一晃:“你俩眉来眼去什么呢?光看能看出花来啊?赶紧拆开看啊!” 吴妄转身走到病房角落的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了一把匕首,动作利落地划开了包裹严严实实的胶带。吴邪把东西掏出来一看却傻眼了,怎么是两盘老式录像带? 他仔细翻看了一下,发现录像带的侧边曾经是贴过标签的,只是现在被人撕掉了,撕掉的痕迹还很新,应该是最近几天干的。 吴三省反复检查后发现包裹里确实只有两盘录像带,只好问吴邪:“大侄子,你之前可没说他出来了,还和他有联系,不然他怎么知道你在这儿的?” 吴邪一脸茫然地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把录像带往抽屉里一塞,看着他三叔说:“别转移话题,后面呢,继续说!” 吴三省只好打发了铺子里的那个小伙计,让他去旧货市场淘一个播放的机子,自己则继续往后讲…… 吴三省废了半天口舌,时间线从二十多年前镖子岭的二探血尸墓到与解连环偷进西沙海底墓,再到裘德考翻译鲁黄帛书,终于把相关的事能说的都说了,吴邪见实在逼问不出什么了才勉强放弃。 之后在吴三省的强烈要求下,吴妄给他办了出院手续,三人跑到外面的酒店重新开了房间。 深夜。 酒店房间内依旧开着灯,暖气开得很足。吴妄刚洗过澡,湿漉漉的头发还带着水汽,他只穿了件白色背心盘腿坐在床尾,手里拿着个毛巾擦头发。 吴邪坐在酒店的桌旁,在电脑上漫无目的地浏览着。 吴妄把按着毛巾在头顶胡乱搓了几下,看向坐在对面吴邪,声音放得很轻,问道:“哥,你觉得……三叔今天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吴邪闻言,侧过身看向吴妄,看他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知道吴妄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跟明镜似的,三叔那老狐狸,绝不可能把实情和盘托出,肯定还藏着掖着关键部分。 “我觉得……七八分应该有吧?你发现什么了?” 吴妄却缓缓摇了摇头,抿了一下干燥的嘴唇,脸上带着点迟疑:“我觉得……五分真五分假吧。” “嗯?” 吴邪的眉头微微皱起,身体不由得转过来,和吴妄面对面坐着:“为什么这么说?你觉得哪些地方有问题?” 吴妄似乎在组织语言,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将自己白天观察到的细节和心中的疑惑一点点理顺: “哥,十几、二十年前的事,时间太久远了,三叔和小哥……他们各自讲述的版本,本身就存在冲突,到底谁才是那个说谎的人,或者说,谁在哪些地方说了谎,我们其实很难分辨清楚了。” “但是,撇开这些不说,三叔今天的行为,就非常奇怪,不太符合常理啊。” 吴妄把毛巾搭在肩膀上,伸出一根手指:“首先,也是最让我想不通的一点,三叔为什么要把那些东西带在身上?” “星图的照片、青铜丹炉的照片……甚至还有那颗包裹着尸蹩王的丹药他都随身携带,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怕丢吗?我倒觉得……挺像唱大戏用的道具……” 看吴邪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黑,吴妄后面几个字的声音也下意识变小。 吴邪闭上眼,深呼吸一下,才开口:“你继续说。” 吴妄竖起第二根手指:“其次,按照三叔说的当初他和解连环在海底墓的行进路线,他应该是直接从水道逃生,然后溺死才对,根本没有机会在另一边的石壁上留下血书的。” 吴邪的脸色已经变成锅底一样黑了,他用力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道:“这个老狐狸!我就说没那么好心,今天还跟我讲了那么多!” 吴邪感觉自己头上的火已经噌噌噌往外冒了,恨不得现在就冲去三叔的房间和他理论,但他又清楚地意识到,如果三叔不想说,或者想刻意隐瞒,那就是把刀架到他脖子上,他也不会吐出一个字的。 吴家人都是一脉相承的犟。 吴妄起身去桌边拿了两瓶矿泉水,拧开一瓶给他哥,轻声说:“其实这些异常,你之后也会发现的,只是今天难得听到三叔说那么多,忽略了而已。” 吴邪喝了两大口水,才勉强降下来一点火气,然后又听到吴妄冒出来一句:“这就又有了一个新的问题。” “什么?” “三叔不可能不知道这些问题后面一定会被你发现,那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为什么不干脆编一个更难被戳穿、更有逻辑的故事呢?” 吴邪往后靠在桌沿上,手指轻轻敲了敲座椅扶手,按照三叔的性格,确实不可能留下明显的破绽……难道他是故意的? 吴邪越想越烦躁。 突然想到什么,吴邪转身在电脑上点开之前收藏的那则寻人启事,将西沙考古队的合影放大,招了下手说:“汪汪你来,这上面有长得和三叔像的人吗?” 吴妄把另一张座椅拖过来,和吴邪一起凑到屏幕前,认认真真地看上面的每一张脸。 “首先排除两个女生,这个是三叔的老情人,这个应该就是霍灵……这个是三叔,这个是小哥……这两个不认识……”吴邪边看边碎碎念。 “这个——!” 兄弟俩同时指在照片上的一个人脸上,虽然照片的年代有些久远,看不清具体的五官,但这个人的面部轮廓比起另外几个人,确实有点像年轻时候的三叔。 吴邪戳了戳电脑屏幕:“我现在觉得三叔和小哥,估计都没说实话。” 吴妄也是相同的看法,但这两个人,一个爱装傻子,一个爱装哑巴,谁的嘴都撬不开,一个比一个难搞定。 第50章 霍灵 吴邪显然也知道这个残酷的现实,深深叹了口气,将照片叉掉,转而查询起今天寄来的包裹信息。 查询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吴邪翻到发信地点那一栏,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格尔木。吴邪搜索之后才发现,居然还是个西部城市,位于青海省。 “小哥现在在哪儿来着?”吴邪问道。 “北京。”吴妄很确定的说。 云漫漫已经在北京待了七八天没动弹了,说张起灵天天不是在睡大觉、发呆,就是和一个男人打架,无聊的很。 “你说发快递的人,是故意在格尔木发的?还是找不到张起灵在哪,随便找地方发的?” 吴邪抬头疑惑地看向吴妄,吴妄思考了一会儿,比较倾向于第一个猜测,因为格尔木实在离得太远了,更像是一个有特殊意义的地点提示。 “难道我要去格尔木一趟吗?”吴邪很纠结,一方面他对这些疑团有兴趣,一方面又不想出远门。 吴妄拍拍他哥的肩,轻声道:“别想了,先看看录像带里是什么再说吧。” 吴邪叹口气点头同意,然后被吴妄催着赶紧去洗澡睡觉了。 第二天上午。 三叔带来的小伙计突然给吴邪打了个电话,把他从梦乡中惊醒。 吴邪接电话的时候,吴妄刚好从浴室走出来,在他哥还在呼呼大睡的时候,他已经晨练完、吃过早餐了。 吴妄看了吴邪一眼,没说话,只是走到靠墙的衣柜前,打开柜门,开始穿衣服。 吴邪挂掉电话,把手机往枕头边一丢,整个人懒散地靠在床头,然后看向衣柜前的吴妄,语调轻快地说:“机子淘到了,叫我们去三叔房间看录像呢。” 吴妄点点头,利落地把吴邪的衣服挑出来扔到床上:“哥,你是先吃一点早午餐,还是直接等中午再吃饭?” 吴邪一把掀开被子,抓起衣服开始往身上套,然后往浴室走:“录像要紧,看完再吃吧。” 两人收拾好就去了隔壁三叔的房间,进去的时候,那个小伙计还正在安装机器,三叔则是沉默着坐在一边,嘴里还叼着一根烟。 吴妄看了眼桌子上的烟灰缸,已经有四五个烟头了,估计三叔一直没断过。 吴邪昨天就对三叔气得很,现在看见他把烟当饭吃,直接过去不客气地把烟从他三叔嘴里拽出来,摁在烟灰缸里。 “别抽了,乌烟瘴气的。” 听出吴邪硬邦邦的语气,吴三省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没说话,也没再点烟,只是深沉地摇了摇头。 吴妄把窗户推开一条窄缝,让冷风吹散一下室内憋闷的空气,自己也坐到离窗户最近的位置,看着他哥把录像带放进机子里。 小伙计淘回来的机子虽然看着破旧,但质量出乎意料的好,马上就传来录像机“咯吱咯吱”运转的声音,电视屏幕上逐渐出现雪花点。 雪花闪了十几秒,电视上才开始出现画面,但不知道是不是录像带的原因,画面全是黑白色的。 开始时镜头一直在不断地晃动,显然拍摄的人或者放置摄像机的物体不太稳定。画面里是一间老式的木结构的房间,房间的窗户地下摆了一张老式的写字桌,上面堆满了很多有年代感的东西,像是九十年代时期用的。 画面稳定后就一直保持着这个视角,没有任何变化的镜头就像是被人按了暂停一样,直到二十分钟后,画面才开始有了变化。 先是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之后是一个女人从外面从外面走进来。画面很模糊,只能看出女人束了一个马尾,模样很秀丽,但具体年龄和五官都不太能分清。 女人先是飞快地从镜头面前走过,进了另一个房间,五分钟之后才突然出现,此时的她已经换了一身睡衣,然后径直走到摄像机旁调整角度。 一张女人的特写出现在四人眼前,非常年轻、漂亮,是一个乖巧甜美型的美人,眼睛又大又亮。 “啊——!” 吴三省一看见这张脸就大叫一声,然后浑身颤抖着往后直退,差点一脚把电视机踢倒。吴妄原本觉得那张脸好像见过,但是被三叔的叫声一吓,就什么都忘了,赶紧把三叔抱稳,然后扶着他坐到床上靠着。 吴三省一边往后退,一边指着电视大喊:“是她!是霍灵!霍灵!” 吴邪把电视机扶正,仔细看了看沾满屏幕的这张脸,确实能依稀看出一些合影中那个女人的轮廓。 吴妄担心三叔的状态,于是就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臂,等三叔逐渐稳定下来,吴邪才重新按了播放键。 这个疑似霍灵的女人调整好了摄像机,就坐到了写字桌边上,支起一面镜子开始梳头。 一开始吴妄他们只以为霍灵是在梳妆打扮,但没想到后面的镜头里,她就这样一直梳头、梳头,梳了二十几分钟都没停。 吴邪看没有其他变化了,就趁机问三叔关于霍灵的其他问题,但三叔始终一言不发。 这时,霍灵终于结束了漫长的梳头动作,重新束了个马尾,然后站起来茫然地看了看窗外,突然又转身跑了。 没几分钟,霍灵又出现在镜头里,还换了身别的衣服。她出现后似乎对摄像机的机位还是不太满意,开始重新调整位置,那张脸又占满了整个屏幕。 三叔对此反应非常的大,原本安抚好的情绪又炸了,痛苦地仰头长叹。 很快,霍灵就调整好了摄像机,再次做回写字桌边,解开刚刚绑好的马尾,开始了又一次的重复梳头。 和前一次一样,霍灵依旧是足足梳了二十多分钟的头,梳得吴邪感觉自己的头都开始疼了,小伙计在一边小声嘀咕着,说这女人肯定是个神经病。 就这样等啊等……等啊等,霍灵终于梳好了头、扎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马尾,然后很快消失在镜头里。 就在几人松口气的时候,霍灵又噔噔噔地跑了回来,换了身衣服跑到摄像机旁边开始调整角度。 “她肯定有神经病!”小伙计语气坚定地说。 三叔抢过吴邪手里的遥控器按了暂停,然后走过去,几乎是将脸贴到电视机上看,看了一会儿后,她突然惊恐地跳开,嘴唇微微颤抖着说:“她、她居然也没老!” 其实从霍灵第一次清晰地出现在镜头前的时候,他们就意识到了,这是个非常年轻的人。无论是皮肤状态、眼神和肢体动作,都能反应出她少女的一面,只是三叔对此受到了更大的惊吓。 第1章 牛肉面 吴三省神色凝重地坐回床上,看起来打击颇大。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难道这些失踪的人都是不会老的吗?他们到底怎么了?” 听着吴三省的自言自语,吴邪和吴妄对视一眼,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现在他们对三叔的每一句话、每个反应都持怀疑的态度。 吴三省沉思了一会后重新按下播放键,但画面只持续了几分钟就变成了雪花状态,快进了一大段之后还是一样。 吴邪将录像带取出来看了看,发现带子没有任何问题,那就只有可能是被人人为洗掉了。于是吴邪就转而播放了第二盘录像带,却没想到第二盘更离谱,直接就是满屏的雪花点,一点内容都没有。 “这什么意思?小哥怎么会寄来这样的录像带?”吴三省奇怪地问,不死心地把第一盘录像带又插进机子里,打算再看一遍。 吴邪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想不明白,不过他心里清楚录像带不是张起灵寄来的,所以兴趣也不大,再看一遍“梳头狂魔”就没必要了。 “三叔你自己慢慢看吧,我要去吃饭了,饿死了。” 说完,吴邪和吴妄就走了,留下吴三省和他那个小伙计,两人继续琢磨录像带的事。 临近开学,吴妄待不了多久,第二天就坐飞机回了杭州,原本吴邪也打算和他一起回去,不过刚好有几个大学同学在长春,几个人打算聚一聚,就留了下来。 吴三省拿着录像带研究了几天才还给吴邪,之后就和来接他的潘子走了,剩下吴邪一个人留在吉林。 …… 二月里的杭州,依旧带着江南特有的湿冷,正如吴邪感叹的一样,离开了吉林的暖气还真是让人有点不适应。 不过回到自己熟悉的城市,踏入宁静祥和的校园,吴妄感觉自己一下就从光怪陆离的冒险中脱离出来,回归到平淡而真实的生活中。 清晨是食堂的味道,白天是教授的讲解,傍晚是篮球场的热闹,再也不是什么雪山啊、天宫啊、逃命啊、阴谋啊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开学前两周比较忙,后面时间还是挺宽松的,这周尤其惬意,周四下午就没课了。吴妄把书交给室友带回宿舍,自己一身轻地从教学楼走出来,打算去找他哥一起吃午饭。 吴邪看起来比吴妄还要更适应平淡的生活,因为他已经彻底躺下了,每天不是窝在沙发里等着王盟接待客人,就是躺在床上睡个昏天黑地。 今天也是一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喜归也被吴邪团吧团吧塞进毯子里,让她陪自己重温电影《肖申克的救赎》,他感觉自己总有一天要被迫向肖申克学习如何越狱。 喜归毛茸茸的白棕色小脑袋乖巧地搭在毯子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电视屏幕。突然,她的耳朵动了动,鼻子也轻轻耸了一下,然后猛地从毯子里跳出去,哒哒哒地往外跑。 很快,喜归就被一个穿着浅蓝色毛衣的青年抱了进来,乖乖地窝在他的怀里。 一看见喜归的反应,吴邪就知道是谁来了,他头也没回地朝着吴妄招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来。 “哥,你吃午饭了吗?” 吴妄整个人斜斜地倚靠在宽大的沙发里,姿态放松而慵懒,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喜归的下巴,喜归舒服地眯起眼。 吴邪摇了下头,他手里有吴妄的课表,知道他周四没课肯定会来找自己吃饭。 他视线没有从屏幕上移开,只是往吴妄的方向歪了一点身子,语气自然地说:“中午我想吃牛肉面。” 吴妄点头说好,上个礼拜他特意抽出时间卤了些牛腱子和蹄筋,一部分寄给出差的爸妈和三叔,一部送去给奶奶和二叔,最后剩下的就全都是吴邪的。 陪着吴邪看了一会儿电影,吴妄就去厨房了,等他走了,吴邪又一把薅起喜归塞到自己怀里,喜归淡定地把脑袋扑腾出来,搭在毯子上不动了。 吴山居后面有个小厨房,里面基本都是吴妄买来的东西,日常也只有吴妄和王盟在用,吴邪就只有煮泡面的时候才会进去。 厨房水池里已经有提前化冻好的卤肉了,吴妄唇角翘了一下,系上印有柯南形象的围裙(吴邪喜欢柯南,专门买来送给弟弟的),将卤肉放到小锅里煮着。 又拿出一个大一点的锅来煮面,面条是王盟从家里带来的手擀面,据说是他妈妈专门做了让他带给吴邪的。 面快煮好的时候,吴妄动作利索地调好三碗料,里面放了些油泼辣子、葱花和香菜末。 “王盟——”吴妄探头喊了一声。 王盟自从吴妄进了厨房开始就坐不住了,后面牛肉的香味飘出来,他连打游戏都分神了,现在听见吴妄喊他,立刻就跳了起来:“来啦!” 很快,三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被端了出来,宽大的白瓷碗里,装着满满的面条和牛骨汤,深酱色的牛肉和软糯的蹄筋铺了满满一层,上面还卧了一个鸡蛋,再加上翠绿的葱花和香菜、红亮亮的辣子油,一整个香气扑鼻。 吴邪其实也被香得没心思看电影了,看吴妄出来就立马按了暂停,把毯子一掀,就坐到了桌边。 “汪呜——汪呜——!”喜归在吴妄脚边直打转。 吴妄把柜子里给喜归专门做的牛肉丝和加餐粮拿出来,揉了一把狗头,说:“少不了我们阿喜的。” “汪呜~”喜归蹭了蹭吴妄的手,然后一头埋进自己的专属小碗里。 吴邪吸溜了一大口面,又塞进一片厚实的牛肉,软烂中带着筋道的口感瞬间在口腔里爆开,再喝一口汤,感觉背上都热乎乎的。 “这几天你店里就交给你了,我和汪汪要出一趟门。” 他们打算去北京“偶遇”一下张起灵,顺便问问青铜门和录像带的事。 “嗯嗯嗯……”王盟吃得头也不抬,嘴里含着面和肉含糊不清地说:“老板放心交给我吧。” 现在王盟已经开始习惯老板不着家的日子了,反正老板在不在,活都是他一个人干,这至少还没人盯着。 第2章 找茬 “这就是胖子的店啊。” 吴邪抬着头,看着顶上那金光闪闪的招牌“鸿运来”,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名字确实很有王胖子的风格。 店铺的门脸不大,但门窗都擦得锃亮,再配上里面摆着的几个老物件,确实显得有模有样的。吴邪打量了一下,说:“看起来挺像样的。” 吴妄站在他旁边,偏过头看了吴邪一眼:“里面更像样,进去看看吧。” 吴邪挑眉,总觉得吴妄口中的“像样”和自己说的不是一个意思,带着这点预感,吴邪一脚踏进了门。 店里空间看着比外面看着要大一点,靠墙摆了好几个博古架,上面瓷器、玉器、青铜小件还有字画卷轴样样不缺,吴邪只是简单地扫了一眼,就知道吴妄指的是什么了。 他使了个眼色,吴妄心领神会地转身到店外等着,剩下吴邪一个人,他整理了一下衣服领口,挺直腰板大踏步地走了进去,还故意大声咳嗽了一声,带着一种“大爷驾到”的派头。 这动静果然引起了里面人的注意,一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快步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鸡毛掸子,一看到吴邪,脸上就扬起了亲切的笑容。 “先生下午好啊!欢迎光临咱们‘鸿运来’!” 小伙计声音挺亮,带着年轻人的朝气:“您随便看,需要帮您介绍一下吗?咱们这儿好东西可多着呢。” 吴邪矜持地点了点头,下巴微抬,煞有其事地在店里逛起来,言语中透露出一副初来乍到、人傻钱多的“大肥羊”形象。 小伙计估计许久没有碰到过这样的客人了,脸上的笑容别提多灿烂,领着吴邪看了不少店里的“镇店之宝”。 “您看这个——”小伙计指着架子上的“清乾隆粉彩花鸟纹天球瓶”,唾沫横飞地说: “这可是正经的官窑!您看这画工、这釉色,多鲜亮、多喜庆啊!摆家里那绝对是蓬荜生辉,财源广进,乾隆爷的审美,那绝对错不了!” 吴邪强忍着嘴角抽搐的冲动,装作很感兴趣地凑近看了看,还边看边点头:“嗯……是挺鲜亮的哈。” 能不鲜亮嘛……用指甲刮一下,说不定还能刮掉点漆下来。 “还有这个!”小伙计又指向那尊“明代鎏金铜佛像”,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 “这可不是一般的佛,您看这开脸,多慈祥、多庄严啊!这可是高僧开过光的,请回去保家宅平安绝对是这个!” 小伙计昂着头骄傲地竖起一个大拇指。 吴邪看着那佛像上福娃似的笑脸,艰难地附和:“嗯……挺慈祥的。” 说完,他像是突然看见了一个绝世珍宝一样,眼睛发亮地指着架子上一个瓷瓶,说:“哎呀!这就是传说中的青花瓷吧,真漂亮啊——” “吴先生,您眼光真是高啊!” 小伙计脸都泛红了,如同找到了一个难得的知音,慷慨激昂地说:“这可不是一般的青花,这是咱们老板祖传的‘青花玉壶春瓶’!您看这器型、这线条、这釉水,永乐年间的御瓷啊,放以前那都是皇帝才能用的东西。” 小伙计又一次压低声音,像是偷偷分享了一个秘密:“一半不识货的人,我都不给他介绍,怕玷污了宝贝,也就您这样有眼光又懂行的贵客,才配得上!” 吴邪立刻做出一副极其吃惊的表情,嘴里“诶呀诶呀”地喊着:“永乐的?那可真是……可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好东西啊。” 他嘴里赞叹着,两只手还情不自禁地要往上摸去,一副完全被宝物迷住了心神,难以自持的样子。 心里却想着:谁要是敢给朱棣用这么个玩意儿,就等着满门抄斩吧~ “唉——这可不能摸。”小伙计一脸严肃地拦下吴邪的手,然后不好意思地说:“毕竟它价值连城,还是咱们老板的传家宝,这要是被老板看见了,我……我就不用干了。” 吴邪立刻“是是是”地连连点头:“理解、理解。” 他的目光在瓶子上流连忘返,然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问伙计:“这个……你们老板……卖吗?” 小伙计脸上露出一种被为难的犹豫,片刻后终于一咬牙说到:“唉,吴先生,不瞒您说,这传家宝……原先就是没打算卖的。” “只是最近……唉~我家老板家里出了点事儿,急需用钱,没办法才忍痛割爱,把这些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回回血。” 他用一种非常真诚的目光看向吴邪,带着点哽咽:“要是这件家传的瓷瓶,能卖给一个像您这样懂得欣赏、真心爱护它的有缘人……咱们老板……也算是了了一件心事啊,也算是对得起祖宗了!” 吴邪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这位是个人才啊,也不知道胖子从哪找来的,要不把王盟那小子送来进修一下? 小伙计沉浸在自己的演出里,没有察觉吴邪的异常,话锋一转,微微搓着手说:“只是这价格……” 吴邪豪气地一挥手,目露痴迷地看着瓶子,说:“这样的宝贝,就得有配得上它的价格!” 小伙计顿时一副崇拜的样子,夸赞道:“哎哟,吴先生才是真正的爱宝之人啊,大气!咱们老板要是知道了,一定将您引为知己……那咱们柜台这边详谈?” 见吴邪点头,小伙计依依不舍地像捧圣物一样,将青花玉壶春瓶捧到了柜台上,叹了一口气之后才试探性的开出了一个高价,吴邪却丝毫没有犹豫,只说:“值得很呐。” “欸,那我给您包上了,您这边怎么支付啊?现金、刷卡、转账都可以。”小伙计语气里的喜色已经有点掩饰不住了。 吴邪当作没听出来,看了一会儿瓷瓶,突然“咦”了一声,道:“不对吧,你不是说这个是永乐的瓶子吗?” 小伙计点头:“是啊,您看这底款——‘永乐年制’没错啊。” 吴邪摇摇头说不对,他指着瓶身说:“永乐年间的青花瓶,一般都是采用的苏麻离青进口钴料,这种料含铁量高、含锰量低,能烧出浓艳的青蓝色,犹如宝石蓝一般。” “但也是铁量高的原因,这种瓶子烧制后会呈现出蓝中带黑的“锡光斑”,并伴有自然晕散的“铁锈斑”,形成独特的水墨画效果……你这个瓶子好像都没有吧?” 第3章 玩笑 小伙计顿时僵住,嘴巴无措地张合了一下,有些答不上话:“这……这是……额它……” “嘶——”吴邪突然一拍脑袋,盯着小伙计的眼睛,把他盯得都有些心虚了,才慢悠悠地开口道:“你这不会是……” 小伙计的心脏随着吴邪拉长的声调而跳个不停,就在他以为这单要黄了的时候,却听见吴邪说:“……更稀有的那种吧?!” “啊?”小伙计被这句话说得顿时懵了。 吴邪状似惊叹地摇了摇头:“我听说永乐年间还有一小批更稀有的传世青花瓶,数量极少,所用的苏麻料就是没有黑斑的那一种,你这个……不会就是其中之一吧?” 小伙计眨巴眨巴眼,然后猛点头:“啊——对对对!就是那种,不然也不会是传家宝嘛哈哈哈。” 见吴邪点头,小伙计才虚虚地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但还没等他彻底松口气,又听见吴邪说:“还是不对啊,一般永乐年的青花瓶好像是……没有底款的吧?” 小伙计愣住,就在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看见吴邪身体往前倾斜了一点,懒洋洋地靠在柜台边,手指不急不慢地在台面上敲了敲。 “你这个瓶子真的是永乐年的?” 看着吴邪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小伙计顿时反应过来,怒道:“你耍我?我看你就根本没想买吧?” 吴邪耸了耸肩,落在小伙计眼里,那就是非常嚣张的表现,他立刻转身朝着店后院喊:“老板!老板!有人来砸场子啦——!” 小伙计以为他都这么喊了,这个姓吴的肯定就要跑,却没想到他更嚣张了,直接转身背靠在柜台上,手肘随意地向后搭在台面上,好整以暇地等着老板出来。 殿门外,吴妄双手抱臂,悠闲地靠在一棵大树旁,听着里面的动静,心里突然冒出来一点坏心眼: 我要是现在跑进去,一脸焦急地和他哥说——哥,来错店了,这不是胖哥的店!……他哥会有什么反应呢? 仿佛已经看到他哥徒然瞪大的狗狗眼了,吴妄不由抿了一下嘴角。 店里马上就响起了一声爆喝:“谁啊?哪个不要命的赶来我王胖子的店里闹事?!”声音浑厚有力,还带着一股怒火,如果吴邪不是在胖子的店里,可能刚听到这个声音就开溜了。 毕竟他真的没有砸人家场子的经验。 胖子原本正在后院,美滋滋地擦拭着自己从云顶天宫里带出来的金器呢,听到小六儿喊有人闹事,胖子立刻把绢布一摔,气冲冲地往店里面走。 “哪个小兔崽子敢来我这儿闹事,胖爷我抽不死你丫的……”胖子边往前走边撸袖子,打算直接一个耳刮子把人抽上西天。 “谁……” 吴邪听见重重踩在地上的脚步声,在胖子突然噤声的诧异表情下,悠哉悠哉地朝他挥了挥手:“嗨~~” 胖子的火气一下子就被浇灭了,愣了一下后故意冷哼了一声,盯着吴邪的眼睛说:“就是你跑来砸我的场子?活得不耐烦了?” 吴邪嘿嘿一笑,脸上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走过去一把揽住胖子的肩膀,哥俩好似的晃了晃: “我就是闹着玩儿的,不过你这伙计是真不错,口条又好,反应又快,还临危不乱,你哪儿雇来的?” 胖子没好气地翻一个白眼,没理他,对着愣在一边、搞不清楚状况的伙计说:“六儿啊,没事儿了,忙你的去吧。” “这我一铁磁儿,他这儿……”胖子先是指了指吴邪,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儿,有点小问题。” 小六看着吴邪,愣愣地点了下头。 吴邪:“……” 他嘴角无语地撇了一下,但也没好意思反驳。 等小六重新拿着鸡毛掸子打扫卫生去了,胖子才转头问吴邪:“你怎么来北京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他目光在吴邪身后扫了扫:“你弟弟呢?没和你一块儿?” 吴邪闻言,一手握拳,大拇指朝着身后店门的方向点了点。胖子探头一看,刚好看见一个年轻人面带笑容地走进来,朝着胖子自然地挥了挥手。 “胖哥。”吴妄离开吉林之后,嗓音清朗了许多。 看见他们兄弟俩,胖子心里还是很开心的,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大手一挥,招呼他们一起往后院走。 吴妄上次来北京时间匆忙,没来得及到后院走走,现在往里一看,竟让他有些惊讶和意外。 这后院被胖哥打理得很不错啊。 院子面积不大,但布局精巧,完全就是一个小型的的花园。牡丹、芍药、绣球这些常见的花种一个不少,靠墙的位置摆了几盆耐寒的盆景,旁边还栽了两株红梅。虽然冬日院子里花开得不多,但从那份蓬勃的生机中,也能看出主人倾注了不少心血。 院子左右两边各有一间小屋子,而院子里除了划分出来的花草区域,旁边还摆了一套露天的石桌石凳,吴妄看见上面摆了几个打理得很好的小盆栽。 “嚯——胖子,没看出来啊,你有这么闲情雅致?”吴邪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那是!胖爷我时刻都在陶冶情操。”胖子得意得一扬下巴,但又马上缩回来,领着两人直接去了左边那间屋子。 “这天儿是真冷,赶紧走,屋里暖和。” 掀开厚实的门帘进屋,里面确实挺暖和的。能看出房子面积不算大,但布置得挺巧妙,外间用一道木质的屏风隔开,形成一个独立的小客厅,里面应该是卧室。 客厅里摆了张罗汉榻,中间的小几上放了好几个金器和一套茶具,对面有一个矮柜,上面放了台电视,角落里还有一个小的博古架。 吴邪一进来就笑了,视线扫过客厅的陈设:“我说那些好东西去哪儿了?原来是留给你自己用着呢。” 屋子里的屏风、小罗汉榻和架子上那些小玩意儿都能算是古董了,价值先不谈,起码是真品啊。 “废话!好东西不藏着,放外面给人家乱摸啊,那胖爷不得心疼死。”胖子去柜子里拿了个小罐子出来,边说边招呼两人坐下。 第4章 资金 胖子手脚麻利地给吴邪和吴妄各倒了杯热茶,一股茶香慢慢弥漫开来,他略带疑惑地问: “你俩不是应该在吉林那边守着你们家三叔吗?怎么得空跑北京来了?难不成醒了?” “嗯,半个月前就醒了。” 吴邪把茶杯捧在手里暖着,点了点头说:“现在都回长沙了,潘子看着呢。” 他低头吹了吹杯面,趁热喝了一小口,茶香清醇,还带着点回甘,他诧异地看了眼胖子,没想到品味还不错嘛。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看见胖子端起茶,也不嫌烫,吹了两下,就仰着头“咕咚咕咚”喝完了。 还不忘说一句:“哈!爽——” 行吧,还是牛嚼牡丹,吴邪嘴角一翘,果然再好的茶,到了胖子这儿,都是用来解渴的。 胖子一看吴邪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想着什么,满不在乎地指着茶几上包装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茶叶罐子说:“嗨,都是人家送的,反正我喝起来都一样,跟我平时买的高沫也没什么区别。” 吴邪点点头,其实他对这些茶叶也没有多深的研究,纯粹是被动提升的鉴赏能力,这多亏了家里有个开茶馆的二叔,时不时能蹭上点好茶喝,耳濡目染之下,舌头自然就叼了点,好坏还是能分得清的。 倒是吴妄,因为需要经常往二叔的茶馆跑,就被二叔抓着专门学过这些品茶的门道,比吴邪懂的稍微多点儿。 但吴妄对茶叶什么的没有太大关注,反而是看向茶几上摆着的几件造型古朴的金器上,好奇的问:“胖哥,这些就是你从长白山带回来的那几个了?” 胖子点点头,然后一拍手心,两眼放光地盯着吴妄:“其实我这两天正打算联系你呢,怕你一心扑在你三叔身上,没心思管这些才没找你” “你看啊,这些东西放你胖哥手里卖,不一定能卖出它们该有的高价啊,还是得找你才行,上次那个夜明珠……是吧?” 一边的吴邪不乐意了,把茶杯放到桌上,环抱双臂往后一靠,斜眼看着胖子:“你怎么不找我啊?我也有路子啊。” 他吴邪在古玩圈混了这些年,还能没点人脉? 胖子闻言,当着吴邪的面夸张地瘪嘴摇头,脸上不屑一顾的表情简直能气死人,直到看吴邪气要跳脚了,他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找你和找他有什么区别?你俩不是一体的嘛。” “……也是。”吴邪仔细一想,好像也没错?他撇撇嘴,没再反驳,把刚才放下的茶杯又默默地捧了回来。 胖子看着吴邪的反应偷笑。 吴妄也不由得嘴角弯起,笑了一下,他当然明白胖子的心思,胖哥是看上之前在新月饭店拍卖夜明珠的那个高端场子和拍出的天价了,想如法炮制。 不过他还是轻轻摇了摇头:“这些东西虽然品相好,但相对偏门一点,不像夜明珠那么有吸引力。就算运作得好,能溢价,估计也就三四百万左右,不会高出太多了。” “如果送去新月饭店,他们的抽成比例太高,最后落在你手里的,可能还不如直接找靠谱的私人买家呢。” 吴妄顿了顿,目光转向淡定喝茶的吴邪:“不如让我哥找点老主顾出手,还更划算点。” 吴邪一听,立刻挑了下眉,身体坐直了些,仿佛在说:还是得靠我嘛! 胖子听着吴妄的分析和建议,快速算了下账,之前他对新月饭店那种地方也就是听说过,从来没进去过,但手里有钱之后还特意去看过一回,好像手续费是不低,如果东西拍不出顶天的高价,就太不划算了。 “行!听小吴弟弟的!” 胖子立刻拍板,然后侧身用力一拍吴邪的肩膀,拍得他龇牙咧嘴的,说:“大吴同志,我这些宝贝可就全都交给你了,务必给胖爷我卖个好价钱啊!” 吴邪揉揉自己的肩膀,心里暗骂死胖子手劲儿贼大!但他又有点奇怪,疑惑地看着胖子:“你应该不缺钱吧,这么着急干什么?” 他们上次夜明珠的分账,可是一笔巨款呐,这才多久就挥霍一空了? 提到这个,胖子顿时就抑制不住嘴角的弧度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爷发达了”的气息,他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带着点炫耀的语气说: “你以为胖爷我就守着潘家园这一亩三分地啊?现在胖爷可是正儿八经的大老板,什么琉璃厂、亮马、报国寺……,这些地界儿胖爷我都盘了铺子,开了分店了!” 说完,胖子把手一摊,一副家大业大、操心最大的模样:“那都得往里投钱呐,装修要不要钱?货要不要钱?伙计要不要钱?到处都要钱!扩张——懂不懂?” “胖爷厉害啊,现在的产业是遍地开花了。”吴邪忍不住竖起一个大拇指。 吴妄庆幸地笑了笑:“那我们今天运气不错,正赶上胖哥在店里,平时应该都是巡视分店了吧。” 被两人一夸,胖子更得意了,喝了一口茶后说:“店多了就缺人手,靠谱的伙计不好招,你俩要是碰见合适的,别忘了介绍给我啊。” 吴邪不由反思了一下自己,胖子拿到钱就风风火火干事业,而他呢,好像除了改善了一下生活、买了辆车以外,其他钱都老老实实地存在银行里吃利息,是不是太保守了? 要不也拿点出来开个分店? 但想了想之后还是放弃了,他现在连一家“吴山居”都管不明白,还是别给自己增加分担了。 “其实,手里有现钱的话,买房也不错,或者做点稳妥的投资。”吴妄轻轻放下茶杯,给出一点建议。 他前世毕竟是出生于2020年的,虽然因为父亲的缘故,他对很多高科技和金融方面的接触不多,但在星星家里,偶尔也能听到那些大人讨论房价、股票基金什么的,所以多少有点印象。 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大城市的房产和高新科技是绝对值得投资的。 至于他自己为什么从来没有主动提过让家里人去买房投资,除了不好解释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吴家其实不缺这些东西。 父母名下优质的房产不少,光是他们老妈的生意就挺不错的,二叔、三叔也总是说自己没有儿女,以后吴家的东西都是留给他们俩兄弟的。 所以与其将钱固定在某一处,不如留在吴邪手里用做流动资金。 第5章 录像 买房和投资都不是小事,吴妄也只是提一个建议,具体的操作还需要胖子认真研究研究。 胖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面前的两兄弟,语气了然地说:“你们来北京肯定不只是玩儿这么简单,说吧,找胖爷什么事?” “胖哥,什么都瞒不过你。”吴妄随口夸了一句,然后将自己背包里的死沉死沉的录像机和录像带拿了出来。 “哟!”胖子一看这东西就乐了,两手接了过来,掂量一下分量,还挺压手:“你们从哪儿淘换来的老古董啊?” 他都怀疑这老掉牙的东西还能不能用。 吴邪把录像带拿在手里晃了晃:“重点是这个。” 胖子的目光立刻被录像带吸引,他从吴邪手里接过录像带仔细看了看,很普通的老式录像带了,两边的标签还都被撕了,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他麻溜地把录像机搬到电视机旁边,蹲下身开始鼓捣怎么装线连接,一边忙活一边问:“怎么说?这些玩意儿哪来的?神神秘秘的。” 吴邪就把他们在吉林收到包裹的过程说了出来,还有寄件人张起灵、寄件地点格尔木的事。 胖子用力把线插进接口里,听完吴邪的话,惊讶地回头:“小哥?!他从青铜门出来了?还去了青海?” 他一直以为张起灵和一帮阴兵进了那鬼气森森的门就凶多吉少了呢,起码短时间内不会出现了,没想到出来的还挺快,还有兴致跑去那么老远的格尔木。 随着胖子按下播放键,老旧的录像机发出沉闷的响声,电视机屏幕上很快就出现了不断晃动着的画面。 “这下能肯定不是小哥拍的了。”胖子刚回到座位上准备欣赏一下张起灵的摄影技术,就忍不住吐槽:“这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一样。” 当画面中女人的脸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时,胖子吸了一口气,眼睛一下子就看直了:“这姑娘好看嘿,水灵灵的大眼睛。” 吴邪和吴妄几乎是同步地瞥了胖子一眼,原来胖子\/胖哥喜欢的是这种甜美乖巧型的女孩子啊。 胖子原本是本着欣赏和探究的目光去看的录像,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胖子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直到那姑娘第三次出现在画面里的时候,胖子忍不住低低地骂了一声:“操……” 等到画面重新变成雪花点之后,胖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哀怨地看了两人一眼:“我今儿晚上要是做噩梦……梦到有人来梳我的头发,我跟你俩没完啊我!” 说完,胖子惋惜地摇了摇头,回想了一下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叹道:“唉~多好一姑娘啊……” 吴邪已经看了好几遍录像带了,再看下去他连人家一共梳了多少下头发都能数出来了,听到胖子的话后,他偷笑了一下,问胖子:“你知道这姑娘是谁吗?” 胖子茫然地摇头,这么漂亮一姑娘,他要是见过怎么可能不记得。 吴邪笑了:“还记得二十年前的西沙考古队的霍灵吗?” “霍灵?”胖子对这个名字还真有点印象,脑子里飞快地旋转起来。 很快就想到了去年在海底墓的时候,张起灵曾经讲述过的往事,确实提到过一个叫“霍灵”的女孩子,是当时考古队中的一员。 但胖子的关注点永远和别人不一样,他脱口而出:“哦!就是亲了小哥一口的那个姑娘?” 吴邪和吴妄被胖子的一句话问得同时一愣。 亲了张起灵? 兄弟俩立刻开始仔细回忆张起灵在海底墓时讲述的话,好像……确实……提到过那么一句?但是由于当时有太多更值得注意的疑团,所以他们都没太在意。 现在仔细回想才想起来一点,要是胖子没提,他俩都要忘记这茬了。 吴邪回忆了一下当时张起灵说这件事时的神态,好像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吴邪顿时觉得张起灵心真大,脸皮也挺厚的,非常值得他学习啊。 吴妄则是想象了一下张起灵和别人亲热是什么样子,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把他吓得一激灵,小哥那张仿佛不沾人间烟火的脸突然染上欲念……这个画面带给吴妄的冲击力太过强大了。 吴妄只觉得自己脸颊都热了,羞愧地垂下头,试图把自己埋起来,在心里狂甩脑袋: 吴妄!你有病吧!乱七八糟想什么呢?这是你能想的吗? 悠闲地飘在一座北京城上空的云漫漫,突然听到小妄混乱的心声,疑惑地给他扣了一个问号。 一个硕大的问号砸在吴妄的头顶,把他砸得更羞愧了,默默叹口气,抹了把脸,冷静地回了云漫漫一个“没事儿”。 其实只有吴妄觉得自己反应挺大的,吴邪和胖子只是感觉他突然安静了一会儿而已,没察觉他有什么异样,已经在一旁开始讨论起录像带的事了。 “真是小哥寄的?他寄这种东西给你干嘛?”胖子百思不得其解,心里更倾向于是别人冒充张起灵的名义寄的。 吴邪无奈地摇头:“我怎么知道?” 他对这盘录像带的兴趣其实已经被磨灭得差不多了,加上知道不是张起灵寄的,所以对后面的秘密没有太执着,这趟来北京的主要目的是直接“偶遇”张起灵,来胖子这里一趟只是掩人耳目,显得不那么刻意而已。 “行吧。”胖子砸吧砸吧嘴,起身往电视机那儿走:“那咱再看看第二盘,看还能有什么妖魔鬼怪。” 吴邪懒洋洋地摆摆手:“第二盘不用看,全是雪花点,里面的内容估计寄来之前就被人洗掉了。” 胖子看看手里的录像带,有点松了口气,又有点失望:“洗掉了?那他还寄给你干嘛?” “什么意思?”吴邪的心思没放在上面,随口问了一句。 “我说——既然已经洗掉了,还把这个寄给你干嘛,直接寄第一盘录像带不就行了?” 吴邪随口一问,胖子也就是随口一答,但话音刚落,三个人就突然一愣:是啊,对方只需要寄一个有内容的录像带就可以,为什么还要把洗掉的一盘也寄过来呢? 除非……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盘平平无奇的黑色录像带——除非录像带本身才是对方要传递的信息。 第6章 信息 “胖子!把你家螺丝刀拿过来!” 吴邪一骨碌坐起来,激动地朝着胖子喊。 胖子被吴邪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喊得一激灵,下意识道:“哦哦哦……你等会儿,我马上给你找。” 说完,胖子把录像带小心地放到茶几上,连忙转身出去找,嘴里还念叨着:“工具箱,工具箱放哪儿了来着……” 如果录像带里真的还有隐藏内容,那就说明寄件人真正想传达的信息根本不是霍灵的那些奇怪举动。 藏在录像带内部,一来可以防止在快递过程中遭到损毁,二来可以防止有人截胡,且截胡的人一定会对录像的内容感兴趣。 如果有人赶在吴邪前面收到包裹,此人一定会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霍灵身上,从而忽略其他地方。 吴邪和吴妄对视一眼,这个被寄件人防备的截胡者的名字,已经呼之欲出了。 胖子很快就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工具箱冲了回来,嘴里还喊着:“来了来了,螺丝刀来了!”他打开箱子,在里面翻找出一把合适的型号。 吴邪接过胖子手里的螺丝刀,三下五除二就把录像带拆开了,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带子拿起来一抖,一个薄薄的纸片从里面掉了出来。 纸条上字迹潦草地写了一行字:青海省格尔木市昆仑路德儿参巷349-5号。 看到纸条,吴邪心底有种尘埃落地的感觉,他苦笑了一下,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身边的吴妄,仿佛在无声地寻求着精神支柱。 寄件人到底是谁? 他想做什么? 为什么要防备……三叔? 因为当时的收件地点,只有吴邪、吴妄和吴三省三个人,其中也只有吴三省才会在看到霍灵的时候,瞬间被吸引全部注意力。 吴妄看了眼他哥紧抿着的嘴唇,直接从他手里拿走了那把螺丝刀,将第一盘录像带也拆了开来,并在里面发现了一把老旧的黄铜钥匙。 钥匙的款式是八、九十年代较为流行的一种,且铜皮已经发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钥匙的后面贴着胶布,上面写着一个数字:306。 一个详细的地址,再配上一把钥匙,很明显是邀请吴邪去那里看看的意思。 胖子夸张地地吹了个口哨,调笑道:“大吴同志,人家把房都给你开好了,不过去看看?说不定有惊喜哦~” 这话一下把吴邪从思绪中拉出来,他瞪着挤眉弄眼的胖子,然后下意识地瞥了眼吴妄,没好气地反驳:“你瞎说什么呢?!” 胖子看他那副样子,嘿嘿一笑。 吴妄没在意胖子的调侃,把钥匙和纸条一起拿在手里,转头问他哥:“哥,要去看看吗?” “不去!” 吴邪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抗拒:“人生地不熟的,去那儿干嘛呀?万一有人家设好的埋伏呢,就等着我们傻乎乎地钻进去!” 说实话,吴妄没有其他意思,他只是觉得对方大费周章,绕了一个大圈地把信息传递给吴邪,或许那里有重要的信息或发现,也说不定,会迎来全新未知的冒险。 所以他只是单纯地征求一下他哥的意见而已。 但吴邪的反应突然变得激烈,吴妄反而被他的态度弄得一愣,奇怪地看了他哥一眼后乖乖点头。虽然他还是有点好奇,但他哥反应这么大,那还是不去了吧。 胖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旁边笑嘻嘻地添了一把火,故意激他:“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好奇?那要是人不生、地也熟了,你也不去?” 听了胖子的话,吴邪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吴妄手里的纸条和钥匙全都抢了过来,胡乱地塞进包里,拉上背包拉链之后还用力按了按,然后喊: “管他是谁寄的,管他想干嘛呢!反正我说了,谁都不准去,我看他能怎么办?” 吴妄再次乖乖点头。 胖子也没再拱火,看着这兄弟俩,一个炸毛一个顺毛,不由笑道:“行行行,你们兄弟俩自己商量吧,反正有事找胖爷。”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大手一挥:“甭管什么事,胖爷我随叫随到!” 录像带的秘密已经解开,吴邪和吴妄也决定了不去趟这趟浑水,所以三人都认为此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胖子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于是赶紧招呼两人去吃饭:“走走走,下馆子去,这附近有家铜锅涮肉,那叫一个正宗。” 吴邪斜睨了胖子一眼,故意问道:“你请客?” 胖子下巴一抬:“笑话!来北京还能不是我请客?” “那行。”吴邪满意地点头,跟着已经站起身的吴妄往外走:“你那个伙计,叫什么来着……小六,把他也叫上,人家可是给我介绍了不少你的‘好宝贝’啊。” “行啊,我一会儿把他叫上……哦对了,你们哪天回去?我带你们好好逛逛啊,上次小吴匆匆忙忙就走了。” “胖哥,这次还是待不了几天,我得回去上课,而且我们明后天还有事。” “啧,行吧,那这样……你俩走的时候和我说一声,我跟你们去杭州玩两天。” “那肯定欢迎啊!” …… 第二天中午。 午后的阳光还带着些许寒风的冷意,懒洋洋地洒在地面上。 一个穿着浅棕色夹克外套的青年站在街道口,侧身往里看了看,似乎在寻找什么,但看他的表情,显然是没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 青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嘴里小声嘟囔了着:“就在这儿?” 他并没有贸然往里走,而是选择站在原地等待,大约十几分钟后,街道的另一边拐进来一个与他容貌有三四分相似的青年,只是年纪看着更小一些。 “怎么说?”站在街口的青年问道。 来人朝着街道里面的方向微抬了一下下巴,声音压得很低:““打听到了,漫漫说的那个人,确实在这条街上开了一家手工眼镜店,另外,平时还会承接一些按摩推拿的工作。” 说着,他看了一眼青年,略带困惑地说:“有人说那老板是个盲人,也有人说不是,还挺奇怪的。” 青年点点头,若有所思地想:如果有按摩这项业务的话,他们进去至少不会显得那么突兀,毕竟他们是冲着“偶遇”来的,不能露馅。 第7章 见面 没错,这个站在巷子口的青年就是直奔目标而来的吴邪,而去附近街面上打听消息是吴妄。 按云漫漫的观察,张起灵在离开青铜门后,直接就来了北京,且一直在和一个戴墨镜的男人合住,那个男人貌似在巷子里开了家店铺,张起灵偶尔也会去坐坐。 这会儿,刚好两人都在。 “走。”吴邪不再犹豫,和吴妄并肩往街道里面走去。 没走多远,吴妄的脚步微微一顿,他的意识里清晰地响起了云漫漫的声音:“到了。” 兄弟俩抬头一看,眼前是一个不算大的店铺,装修得非常雅致,古韵十足。木质的门窗、雕花窗棂,门楣上挂着一块原木色的招牌,但奇怪的是没有店名。 整个店,除了门口的一个小立牌,还真看不出是个眼镜店。 立牌也是原木色的,上面写了两行字: 手工磨镜,专业速配 店内详谈,谢绝闲聊 吴邪的视线在立牌上停留了一下,用眼神无声地向吴妄询问:牌子上没写按摩的事啊,怎么办? 吴妄回了他一个沉稳的眼神,示意:别管,先进去,就说有人介绍的。 吴邪点点头,都走到这里了,先见到张起灵再说吧!两人达成一致,大步走了进去。 店里的装修和外面看着的是一个风格,古色古香的,根本不像是个卖眼镜的地方,只在店两边零星地摆了几个展柜,里面摆放的样品数量也不多,还大多数都是墨镜。 店内的角落里放了张摇椅,一个老人正阖眼躺在上面,正当他们想打个招呼的时候,一个年轻的男人从里屋走了出来,和吴邪、吴妄打了个照面。 一见到这个男人,他们几乎立刻就确认了——这就是云漫漫说的那个和张起灵合住的人。 原因很简单,这人在光线都不算明亮的室内,脸上居然还戴着一副黑色的墨镜。 “哟,没想到今天还有客人呢。” 墨镜男径直走到柜台后面,两手随意地张开,撑在光滑的木质台面上。姿态很放松,声音听着有些是带着点慵懒的磁性,他朝着吴邪和吴妄笑了笑:“二位有什么事吗?” 吴妄上前一步,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按照提前想好的说辞开口:“我们是来北京旅游的,不巧,我最近腰背不太舒服,刚刚在附近吃饭的时候,饭店老板说您这儿的按摩师手法不错,让我们过来试试。” 吴妄这样说着,还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后腰位置。 墨镜男听完,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拖长的尾音听着带点儿玩味,墨镜后的眼睛深深地看了眼两人,之后莫名地笑了一下,才朝着里屋伸手: “按摩是吧,里面请——” 话音刚落,没等吴邪和吴妄抬脚迈步,墨镜男自己就率先转身头也不回地往里走了。 吴邪和吴妄互相对视一眼,总感觉这个墨镜男行为举止都古怪得很,但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听着身后两人跟上来的脚步声,走在前面的墨镜男——黑瞎子,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没想到这两人居然会跑来他这里按摩,也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消息……两个迷糊又莽撞的小狗崽儿~ 吴妄跟在墨镜男身后往里走,掀开一层帘子,后面是一间稍小的内室,但装修得不太好,光线更暗沉了。 内室里并排放了两张按摩专用的小床,床上铺着干净的白色床单,旁边的小架子上还有叠好的毛巾和一些瓶瓶罐罐。 看来店里确实是有按摩业务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在招牌上写清楚。 然而,墨镜男却径直从按摩床旁边走过,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脚步不停地走向内室另一头。那里有一道小门,似乎是通往更深处。 吴妄和吴邪不清楚他这是什么意思,对方也没开口解释,他们只好继续跟上。 掀开第二道门帘,灿烂的阳光就洒了进来,这眼镜店后半部分的结构和胖子的“鸿运来”很相似,最里面也有一个露天的院子。 只不过这个院子的面积就非常小了,小得像一方天井,几乎能一眼望到头,除了角落里种着的几株奇怪的植物,就只有中间的石桌石凳了。 所以在这个狭小的院子里,他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安然坐在石凳上的男人——张起灵。 两人脚步一顿,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反应。 张起灵原本是在看着墙角的盆栽发呆,听见黑瞎子身后的脚步声,转头随意地看了一眼,却刚好看见迈进了一只脚的吴妄和吴邪。 三人都明显愣了一下。 敏锐地捕捉到张起灵瞳孔微缩的一瞬间,黑瞎子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开了,感受到张起灵向他投来的询问的目光,他也只是状似无奈地耸了下肩: 哑巴,别看我,这可不是我把他们找来的啊。 张起灵没说话,视线在三人身上挨个扫了一眼,最终又落回到吴邪和吴妄身上。 那眼神,平静中带着审视,沉默里带着无形的压力。 吴妄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开口喊一声“小哥”打破这尴尬的沉默,就听见他哥在旁边非常夸张地喊了一声: “哇——!小哥?这么巧啊!你怎么也在这儿?” 刚说完,吴邪就后悔了,在心里默默抽了自己一巴掌,你要演话剧嘛吴邪?这就是嘴比脑子快的经典失败案例吗? “噗呲——”黑瞎子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连忙用手捂住嘴。 吴妄:“……” 他抿了下唇,做好心理建设后,才勉强抬起手,对着张起灵的方向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小哥……好巧啊哈哈。” 张起灵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他们俩,愣是把吴邪和吴妄看得浑身不自在、笑容都挂不住了,才开口:“你们为什么在这?” 没等他们兄弟俩说话,黑瞎子抢先说了,同样是非常夸张地语气:“天呐!你们居然认识,那真是太巧了,正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诚不欺我啊!” 说完,他煞有其事地对着张起灵,指了指旁边的吴妄:“这位先生呢,说他腰背不太舒服,是慕名来按摩的。那既然大家都认识,不如……介绍一下?” 吴妄闻言,忍不住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深切地觉得眼前这个墨镜男和他哥,一定是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表演,真需要和小六报班学习一下。 第8章 疑问 “对……” 吴妄被张起灵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顺着黑瞎子的话承认了:“我最近腰背确实不太舒服,所以才想着来按摩放松一下。” 张起灵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让人完全看不出来他到底信没信这个说辞。 吴邪见状,朝着墨镜男热情地伸出手:“你好你好!我是小……呃,张起灵的朋友,我叫吴邪,这是我弟弟吴妄。” 墨镜男也客气地伸出手,和吴邪握了一下:“吴先生你好,叫我黑瞎子就行。” “啊?”吴邪明显愣了一下。 没理会吴邪的疑惑,黑瞎子自然地抽回手,又转向吴妄,同样伸手和他握了一下,张起灵则一直安静地看着他们。 黑瞎子的动作很快,一触即分,但吴妄还是能感觉到对方虎口、大拇指根部以及中指和无名指下方的茧子,这些部位通常是反复握持枪械、扣动扳机,皮肤与金属部件持续摩擦后,角质层增厚形成的?。 这是一个用枪的高手。 不过既然是和张起灵同住的人,职业特殊一些也很正常,吴妄只是一念而过就罢了。 握完手,黑瞎子重新提起话题:“按摩的话,咱们还是得回刚刚那个房间,东西都在那儿了,走吧。” 吴邪正疑惑对方为什么自我介绍要说外号,就听见他的话,更是一头雾水。既然按摩要在按摩室进行,那刚才为什么还要带他们往后面的院子走这一趟?闲的吧? 吴妄闻言迟疑地看了看张起灵:“他……” 黑瞎子了然一笑,立刻接口道:“我懂~,老朋友难得见面,要叙旧是吧?那就一起啊,反正里面坐得下。” 说完,他朝着张起灵随意地一挥手,招呼道:“哑巴,别杵那儿了,走,里面聊吧。” 哑巴? 吴邪和吴妄齐刷刷看向走过来的张起灵,心里想着:这个外号虽然简单粗暴,但确实非常贴切啊! 于是,一行四人气氛微妙地又原路返回到了有按摩床的室内。 黑瞎子走到其中一张按摩床边,拍了拍床面,对吴妄说:“吴先生一会儿就用这张床吧,刚换的床单,保证干净。” 他刚说完,张起灵就径直走到了另一张按摩床边,直接坐了上去,他坐下的位置,正好面对着吴妄即将使用的那张床。 足有两米长的按摩床,张起灵坐在床尾,旁边还留出不少空位,吴邪犹豫了一下,还是慢吞吞挪了过去坐着。 黑瞎子按了一下空调的遥控器,然后整个人靠在墙边,体贴地说:“稍微等温度暖和点儿了,吴先生再脱衣服吧,这样不容易着凉。” 吴妄看了看自己要用的按摩床,又看了看隔壁床上坐着的张起灵和他哥,莫名感觉有些别扭。 他其实很想说“要不就不按了吧”,但是借口是自己找的,老板空调也开了……还是认命吧。 想到自己之前胡乱瞎想的画面,吴妄都不敢抬头去看张起灵。 吴妄叹口气,默默坐到了自己的那张床上,静静地等着温度升高。 “咳。” 室内除了机器的响声外实在安静,吴邪清了清嗓,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按照他们原先计划好的开始试探地提问: “小哥,你不是进……门了吗?什么时候出来的?” 有个不知道底细的黑瞎子在,吴邪不敢直接明说,但他知道张起灵肯定能懂他是什么意思。 果然,张起灵回了他一句:“事办完就出来了。” 吴邪噎了一下,继续追问:“那你为什么要进去?” 问完这句话,吴邪立刻紧张地看了一眼黑瞎子,只见他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身体松弛地靠在墙上,眼睛被墨镜挡住了,完全看不出他此刻是闭目养神还是在看着他们。 吴邪皱了下眉,突然意识到应该找个没有黑瞎子的地方再问这些问题的。 张起灵却丝毫没有顾及黑瞎子的存在,平淡地说:“我只是在做汪藏海当年做过的事情。” 看出张起灵并不介意黑瞎子知道这些事,吴邪就直接问了:“那你在门后面看到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 说完,张起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寻找最贴切的语言来描述他所看到的:“门后面……是终极,一切万物的终极。” “终极……”吴邪无意识地喃喃重复着这个词语。 他不由和吴妄对视一眼,两人同样想起了之前云漫漫描述的门后景象,没感觉哪里可以称得上“万物之终极”啊? 吴妄试探性地问了一下:“小哥,你能说得具体点儿吗?比如里面有哪些东西?” 张起灵缓缓摇了摇头,视线逐渐偏离向空无一物的墙壁。 吴邪一看见他这个表情就想抓狂!因为每到这种关键时候,张起灵的嘴就好像被502胶水沾牢了一样,你永远别想从他嘴里多撬出一个字。 吴妄也深知张起灵的风格,知道在这个问题上追问下去毫无意义,于是换了一个话题:“小哥,那你从门里出来之后,还去了格尔木?” 张起灵闻言,眼神锐利地看向吴妄,声音难得带了一丝波动:“为什么这么问?” 吴邪立刻接过话头解释:“在吉林的时候,我收到一个快递包裹,寄件人写的是你的名字,而且还是从格尔木寄出来的。” 随着吴邪的话,张起灵的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眉头也微微蹙起,等到吴邪说完,他的表情已经变得非常严肃。 他直直地看向吴邪,冷声道:“我没去过格尔木,也没给你寄过东西。” 紧接着,张起灵立刻追问:“包裹里面是什么?” 吴邪没有犹豫,将录像带的内容全都告诉了张起灵,但却隐瞒了纸条和钥匙的事。 “霍灵……”张起灵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锁得更紧。 张起灵陷入了短暂的思考,之后他抬起眼看向吴邪,语气重归平淡:“你不用管了,就当作没收到过包裹就行。” “什么叫我不用管了?!” 吴邪唰的一下站起来,像是被张起灵的态度激怒了一样,激动地说:“现在是人家想方设法地要拉我下水!我才是被动接招、莫名其妙被卷进来的那一个!你到底知道些什么,直接告诉我不行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张起灵反问道。 面对吴邪的爆发,张起灵没有回避他的质问,而是抬头直视着吴邪,语气也变得异常冷硬。 第9章 追问 “我……”吴邪瞬间语塞,是啊,为什么?小哥凭什么要告诉我? 可是现在莫名其妙被找上的人不就是我嘛,我这个当事人难道连问清楚的资格都没有?我问问怎么了? 干嘛这么凶! 这样一想,吴邪反而理直气壮了一些,可是再对上张起灵那张冰块一样的脸,他又不敢出声抱怨,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吴邪挫败又委屈地僵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下意识地看向吴妄。 吴妄自然想要缓和一下气氛,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从另一个角度说服张起灵: “小哥,寄件的人特意冒充你的名字,就是知道我哥一定会第一时间重视起来、不顾一切地追查下去……”首先表明我哥非常在意你。 “而且他可以轻易查到我哥的具体位置和行动路线,并传递信息……”其次表明有未知的一方在时刻关注着吴邪。 “如果我哥什么线索都没有,也完全不知道对方的真实来意和目的,那他永远都会处于一种完全被动的状态,总有一天会不小心踩进对方的陷阱里……”最后表明吴邪的处境很危险,并非常需要你的帮助。 吴妄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张起灵。 靠在墙边的黑瞎子,笑容不断加深,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三人。 吴邪听着他弟弟的叙述,都莫名感觉自己的处境突然变得危险、脆弱起来,看着张起灵的眼睛,也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期待。 张起灵沉默了很久,久到吴邪都开始犹豫要不要坐回去了,总感觉自己这样站着有点傻兮兮的。 张起灵轻声叹了口气,在吴邪和吴妄眼巴巴的注视下,嘴唇微微张开:“你——” “你可以脱衣服了!” 吴邪刚听见张起灵吐出一个字符,还没来得及激动呢,就听见旁边突然冒出来一句话,就被打断了。 他石化了一样地看过去,就看见黑瞎子站直了身体,笑容满面地朝着吴妄说:“吴先生,温度差不多了,脱衣服吧。”说完,他转身走向旁边放着瓶瓶罐罐的小架子。 吴邪瞪大眼:你认真的?没看见我们这边的气氛嘛,还按摩? 但人家毕竟是认真做生意,吴邪哪怕有一万句话想吐槽都说不出来,只能憋回去,但等他再看向张起灵的时候,果然,他又开始自闭了。 “……”吴妄闭上眼,几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站起来开始脱衣服。 他今天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圆领套头毛衣,两手抓着下摆一拉就脱掉了,里面只有一件贴身的背心,薄薄的布料紧贴着流畅的肩胛线条,勾勒出青年挺拔漂亮的身形。 把衣服全部递给他哥之后,吴妄就裸着上身趴到了按摩床上,将脸埋进了透气孔里。 几秒钟后,一双温热、略带着点粗糙的大手,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力度很轻,刚开始只是试探性地触碰,指腹沿着肩颈的线条缓缓划向上方,吴妄的肩膀几乎是本能地缩了一下。 “痒?” 头顶上方传来黑瞎子带着点了然笑意的声音,他手掌的动作停下来,指腹依旧虚虚地搭在吴妄紧绷的肩肌上:“那我重一点吧。” 吴妄在透气孔里闷闷地“嗯”了一声,虽然对方可能注意不到,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努力放松着那块因紧张而隆起的肌肉。 旁边传来他哥的声音:“他比较怕痒,尤其是脖子、腰这些部位,要力气大点才行。” 调整后的力度果然重了很多,指关节和掌根开始有力地推揉他肩颈和背上的肌肉,精准地碾过那些紧绷的部位。酸胀感伴随着轻微的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揉开的舒爽。 这种熟悉的感觉反而让吴妄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舒展开。 因为从小习武的原因,他的身体需要承受高强度负荷,所以经常会去找专业的理疗师按摩推拿。 连他哥都专门跑去跟老中医学过几手,在家时不时给他按按肩膀捶捶背(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反过来的)。 如果不是今天这个场景有些诡异——按摩师是个不认识的用枪高手、旁边坐着看的是张起灵和吴邪,其实这种带有治疗性质的手法对吴妄来说非常熟悉,甚至可以说适应良好。 感觉到自己手掌下的身体从紧绷抗拒变得逐渐放松,再到温顺地接纳,黑瞎子满意地勾了勾唇,转头对着旁观的两人说:“两位别看了,继续聊吧,刚刚说到哪儿了?” 吴邪抱着手里的衣服,像是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一屁股就坐到了张起灵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张起灵静默了两秒后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不知道那些其实对你更好。” 吴邪立刻摇头,没有丝毫犹豫,坚定地说:“对我好不好,我也得先知道了才行,这是只有我自己才能判断出来的事,而不是别人替我做决定。” 这样说着,吴邪的声音也低沉下去:“小哥,你能体会到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始终深陷于一个又一个谜团中的感觉吗?像是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一样。” “我知道。” 吴邪睁大眼,诧异地看着张起灵,趴在按摩床上的吴妄也下意识地想抬头去看,但一只大手稳稳地给他按了回去。 还在他肩胛骨下方的筋结处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引得吴妄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哼。 “我知道这种痛苦,因为我同样深陷在某件事里,却对它一无所知,而且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让我去追问。” 张起灵直视着吴邪,声音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调子,和海底墓口述往事时一样,没有失望、没有痛苦,也没有挣扎,仿佛早已对此成了习惯。 “我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我做过的所有事情,就是想找到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我从哪里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能想象,会有我这样的人,如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没有人会发现,就好比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我存在过一样,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吗?” 张起灵顿了一下,继续道:“我有时候看着镜子,常常怀疑我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只是一个人的幻影。” 第10章 按摩(一) 吴邪被这一番话震得头脑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张起灵,半晌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说:“哪、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啊……你要是消失的话,我肯定会发现啊!” 看见吴妄的右手以一种别扭的姿势高高举着,吴邪立刻指给张起灵看,声音也变得激动起来:“你看,你要是消失的话,汪汪也会发现的,还有胖子,他最细心了,肯定第一个发现你不见了。” 吴妄那只倔强举起的手,下一秒就被黑瞎子捉了回来,一手握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沿着他的上臂一路按压到手掌,一边按压一边揉搓。 “还有他!”吴邪像被提醒了一样,指着黑瞎子:“他也是你的朋友,我们都是你的朋友,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所有在乎你的人一定都会发现的…… “啊……这个嘛……”黑瞎子闻言,转头静静地看了张起灵几秒钟才开口,还故意拖长了音调,对着张起灵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至少,在还清房租之前……我一定牢牢记住!” 虽然实际上,张起灵并不欠他的房租。 但吴邪不知道,立刻狠狠瞪着他: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什么房租啊?难怪喜欢戴墨镜,真是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 张起灵垂下眼,缓缓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这无声的摇头是否代表了受触动……还是抗拒。 黑瞎子似乎终于决定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到自己的工作上来,不再理会旁边两人的对话,目光重新聚焦于掌下这具年轻而充满韧劲的身躯。 吴妄身上的肌肉不是那种夸张地隆起,而是恰到好处的流畅,穿上衣服就是肩宽、腰细、腿长的典范。周孝延曾经推测过可能是吴家人体质的原因,很难练出硕大的肌肉块,所以吴妄不动手前,很多人只以为他锻炼得不错,根本看不出他会武。 “这是我自己配的一种药油,效果还不错,给你试试?”黑瞎子从架子上拿起一个黑色的罐子,体贴地询问了一下客人的意见。 吴妄点了下头,脑袋的摆动幅度不大,黑瞎子了然地将罐子打开,手指挖了一坨深褐色的块状膏体,慢条斯理地在掌心搓揉着,一股浓烈辛辣的药草气味逐渐弥漫开。 膏体融化的速度很快,粘稠的液体将黑瞎子的手掌染成湿漉漉的状态,他熟练地将掌心的药油在吴妄的背脊上慢慢涂抹均匀。 温热的掌心紧紧贴合皮肤,带着辛辣药油的油润感,以一种流畅精准的轨迹在吴妄的背部游走推揉。 手掌沿着脊柱两侧的肌肉群,由上至下缓慢而地推刮,指关节偶尔会深陷进肌肉缝隙里,细细碾过因常年习武而板结的筋骨,指腹在各个穴位上画圈按揉,吴妄感觉到一股酸胀感伴随着奇异的舒爽。 吴妄将脸深深地埋在透气孔里,感受着专业按摩师的手法,那双手仿佛能透视他身体的每一处细微的结构,知道他哪里最紧,哪里最硬,需要多大的力度才能化开…… 原来自己之前随口胡诌的“慕名而来”这么准确吗? 吴妄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甚至有种想要喟叹出声的冲动,他在黑暗的透气孔里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黑瞎子无声地笑了一下,他喜欢这种感觉——掌控力量,梳理力量,探寻人体的结构,用手感受这个世界。 背上的手掌很快按压到他腰眼附近,指腹没有直接按压痛点,而是带着粘稠温热的药油,以一种磨人的耐心和专注,不断地在那里打着圈,力道沉稳、不急不躁,一圈又一圈地碾磨着。 “你是不是练过一种扭腰的招式,这里……”黑瞎子手指点了点,解释道:“有点劳损,需要全部化开才行,忍着点。” 一阵细密的痒意,如同细小的电流,随着那打圈式的按压,从腰眼密密麻麻地窜出来,顺着脊椎的神经疯狂蔓延。 吴妄咬着牙忍了又忍,却还是抑制不住地抖了一下,脊背瞬间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手指也攥紧了身下的床单,他以前怎么没感觉这种痛觉伴随着痒意那么难挨呢。 黑瞎子拍了拍他的背,安抚地说:“放松——” 沉稳的声音很快安抚了吴妄,但黑瞎子心里却难得升起了点恶趣味,他没想到一个拥有蓬勃武力的人,居然会这么敏感,还怕痒呢,这样想着,他不动声色地记下这几个部位。 接下来他的手非但没有因为他的颤抖而加大力度,反而像是被激发了某种兴致,指关节带着药油更深地陷入了敏感区域的肌肉缝隙,一边感受着掌下肌肉因忍耐而微微痉挛的奇异触感,一边慢条斯理地继续扩大药油的涂抹范围。 浅咖色的裤子早在按摩腰线的时候就被解开,往下扯了一部分,粘腻温热的药油逐渐覆盖了所有光裸的肌肤。 从紧绷的肩颈,到流畅的背脊,甚至紧窄的腰线,每一寸肌肤都浸润在油润的光泽里。 这间小小的按摩室没有窗户,只有两扇紧闭的小门,唯一用来照明的还是一盏昏暗的暖光灯。 柔和的光线从斜上方照下来,正好将吴妄整个趴伏的背影包裹其中。 暖黄色的光束温柔地抚过涂满了药油的脊背,原本莹白紧致的肌肤被粘稠油亮的水液完全覆盖,呈现出一种亮晶晶、湿漉漉的光泽,仿佛刷上了一层甜腻腻的蜂蜜。 吴妄起初以为背上逐渐升腾的灼热感,只是黑瞎子手掌大力摩擦皮肤带来的正常反应。毕竟暖风吹着,按摩师力气又大,皮肤发烫也很正常。 但是短短几分钟后,这种热感就开始往皮下钻了,仿佛要渗透到身体内部一样,吴妄自己也开始冒汗,这应该就是黑瞎子之前说的某种效果了。 “忍一忍……这玩意儿,劲儿大……但效果包你满意。” 听到这话,吴邪惊悚地看了一眼黑瞎子,但看这两人一趴一站没什么古怪的地方,才松了口气。 从按摩开始之后,他就一直试探性地缠着张起灵说话,没太注意吴妄这边,虽然在这期间张起灵不是点头就是摇头,但吴邪还是满意的,毕竟人家没中途离开消失不见就挺给面子了。 第11章 按摩(二) 见屋子里除了他自己,另外三人对这句话都没什么反应,吴邪就知道是他自己想多了……但是这个黑眼镜!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口无遮拦啊! 黑瞎子可不知道吴邪心里想的什么,他只是用一种欣赏的目光静静地看着掌下的身躯,汗水混合着药油,在光洁的肌肤表面形成细密的水珠,水珠顺着脊柱两侧的凹陷缓缓划出流动的轨迹,最终隐没在腰际边缘。 鼻尖除了辛辣的药水味,隐约还捕捉到些许陌生的香气,黑瞎子不着痕迹地探身嗅了一下,似乎是吴妄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一种很浅淡的脂香…… 黑瞎子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一个大男人还抹香? 但是他仔细嗅嗅,香味里好像还有一些草药的气味,但要是想闻出来是哪种草药,估计得贴到人家背上才行,黑瞎子光想想就放弃了——太像个死变态! 但这股若隐若现的香气,确实很微妙……黑瞎子的视线顺着吴妄的肩背看下去,目光触及到青年柔润精悍的窄腰时停顿了一会儿。 因为吴妄趴伏的姿势,腰上露出了两个凹陷下去的腰窝,里面盈了浅浅一汪油润的液体,在光线的照射下显得莹润透亮,看的人心痒痒的。 黑瞎子向来顺从本心,他动作自然地将大拇指掐进两个腰窝里,手掌则顺势在两侧的腰线上滑动了一会儿,触感确实很抓手。 吴妄对此没有任何察觉,所有的感官几乎都被发挥作用的药油遮蔽了。 张起灵却突兀地看了黑瞎子一眼,似乎是察觉了他异常的举动,黑瞎子回头和他对视,墨镜后的眼神满是无辜,对张起灵投来的警告意味的目光视而不见。 心里也半点不心虚,毕竟他真的只是顺手摸一下,仅此而已。 他们彼此都知道,在见不得光的行业里,人性是最黑暗、无序的,身体的发泄有时候无关性别。但是苍天可鉴!他黑瞎子怎么可能对一个小孩儿毛手毛脚,他有这么没下限吗? 虽然看不到黑瞎子的眼睛,但张起灵好像看懂了他要表达的意思,对视了一会儿之后就移开了。 吴邪更是一点儿异常都没有察觉到,连房间里另外两个人的突然对视都忽略了,注意力全部都被眼前所见的吸引住了。 他看着吴妄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随着黑瞎子按压而轻微鼓动的脊背,流畅的线条在光影下形成一道深邃诱人的阴影,紧窄的腰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紧绷的肌肉在油光和汗水的浸润下,呈现出一种生机与色气并存的矛盾美感。【1】 让人忍不住想要收紧五指,去揉捏、去掌控、去…… 空气中弥漫的辛辣药草味似乎也变得更加浓郁,混合着年轻男性躯体散发的、干净而充满力量的生命气息,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微醺的氛围。 时间就这样在四人诡异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过去,等吴妄察觉到身体的热感逐渐消散的时候,按摩也已经进行到了尾声。 之前黑瞎子的动作确实像个简短的恶作剧(或者单纯手欠),之后他一直都是规规矩矩地按摩,等药油吸收得差不多了,黑瞎子才从架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白毛巾。 “我来吧。”吴邪突然出声。 有人帮忙当然是好事,黑瞎子从善如流地把毛巾递给他。 干燥柔软的毛巾轻轻地在肌肤上摩擦,将多余的药液擦拭干净,吴邪的视线始终黏在吴妄的背上,擦拭着擦拭着,就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两把。 残余的药液渗透进了更深处的肌肤,手摸上去就有种粘黏的触感,将吴邪的指腹牢牢地吸附在上面……然后就被吴妄一把抓住了手腕。 “哥,你弄得我好痒!” 吴妄坐起身,不自在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背,声音有点微微发紧,带着些控诉的意味。 “哦哦。”吴邪胡乱应了两声,稳住心神仔细的把吴妄的肌肤擦干净。 吴妄利落地套上毛衣,稍微拉伸了一下肩颈和手臂,感觉身体有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浑身筋骨舒展、气血通畅,只是擦拭过的皮肤表面难免还有些残留药液的粘腻感,不太舒服。 黑瞎子站在一边,像是看穿了他的感受,适时地提醒了一句:“药油有后劲儿,用过后需要等10个小时才能沾水清洗,不然效果可能要打折扣。” 吴妄点头应下,突然想起门口那块随意的小立牌,疑惑地问:“老板,你手艺这么好,怎么不把招牌打出去?” “叫我瞎子就行……小店的主职可不是按摩,只是偶尔接点儿熟客而已。”说完,黑瞎子笑了一下:“如果你有需要,可以再来。” 至少给吴妄的按摩的手感远胜其他人,身体的反应也有趣得多,黑瞎子心里想着。 吴妄再次点头,但没说之后还来不来,转而看向另一边的张起灵:“小哥,我们大概会在北京再待两天,周一我还要回去上课,到时候胖哥和我们一起去杭州,你来吗?” 见张起灵摇头拒绝,吴妄就没再多说,吴邪还想明天约着在北京玩玩儿的,也被无情地拒绝了。 等两人离开眼镜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于是直接回了酒店…… 回到酒店房间,吴邪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砰”地一声把自己摔到床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什么都没问出来啊——” 吴妄身体放松地斜倚着桌沿,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喝了两口,看着摊在床上的吴邪:“也不算是一点收获都没有……至少,格尔木这个地方对小哥来说,绝对是有意义的。” 从张起灵的反应来看,格尔木肯定有问题,就是不知道他说的“没去过格尔木”是不是假话了。 吴邪双臂交叠枕在脑后,疑惑地说:“汪汪,你说‘终极’到底是什么意思?” 吴妄缓缓摇头,回来的路上他和云漫漫又沟通过一次,云还是坚持没有看到过任何可以称得上“万物之终极”的东西,除了…… “如果是那个‘意识’呢?它篡改了小哥的大脑,让他以为自己看到了某种……很难理解的东西,但实际上这些东西都是不存在的,是那个‘意识’强加给他的,所以他才无法说清到底是什么。” 第12章 错认(一) “嗯……” 吴邪思考了一下,两手撑着上半身坐起来,道:“太抽象了,果然还是得亲自进去一趟才行,光是听漫漫说的,我根本就想象不出来。” 说完,他摆摆手,重新倒回床上,声音也变得闷闷的:“唉,回去再说吧~” 头疼啊~感觉回去就有一大堆的活等着他做,云顶天宫影壁的照片还有云漫漫带回来的许多古籍,估计够他忙活一整年的了,接下来两天还是好好玩儿吧。 在酒店待了两个多小时后,兄弟俩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准备出门赴约,今晚还有一个饭局等着他们呢。 对方定下的餐厅,吴邪提前查了一下,似乎是一个老字号了,向来只接待熟客,到了地方一看,也确实是一个装修很低调雅致的餐厅。 餐厅门口,一位穿着素雅旗袍的服务人员,脸上带着笑容迎了上来:“您好,请问二位是吴先生吧?” 见吴邪点头,服务员微微躬身,朝室内做了个“请”的手势:“谢总已经到了,他定的包厢在二楼,请随我来。” 谢总? 吴邪疑惑地看了吴妄一眼,小花妹妹还挺厉害呀,明明小时候还挺爱哭的呢,现在连“老总”都当上了,女强人啊! 吴妄没说话,只是回以微笑。 两人跟着服务员往里走,餐厅室内的空间不算大,但设计得颇具格调,大量深色的原木和浅色的麻石搭配在一起,零散地摆了几盏别致的纸灯,空气里弥漫的是淡淡的檀香味,看着更像是个茶楼,而不是饭店。 一楼没有散座,只有通向后方的回廊和盘旋向上的木制楼梯。 二楼看上去更私密些,仅有的几个包厢,门都是紧闭着的。服务员将他们引到走廊尽头,在最后一间包厢门前停下。 “就是这里了,二位请进。”说完,服务员就面带微笑地走了。 童年玩伴首次重逢,吴邪突然感觉有些紧张,他摇摇头又深吸一口气,然后推门而入。 吴妄原本和他哥并肩站着,等吴邪推门的时候,他往后偷偷撤了一步,站在了他稍后的位置,目光越过他哥,看见包厢内一张不大的红木圆桌旁坐着的一男一女。 吴邪看到里面有两个人顿时有点懵,他下意识侧过头,询问地看着吴妄,连吴妄突然走到他身后都没注意,眼神里写着:是不是走错了? 吴妄肯定地点头,表示没有走错,吴邪心里稍安,犹豫了一下之后,他朝着包厢里唯一的女孩子不太自然地挥了下手: “解……呃小花妹妹,好久不见了。” 那“唯一的女孩”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悦耳。 然后她学着吴邪的样子,抬手朝他挥了挥手,声音甜甜的:“是啊,吴邪哥哥,好久不见哦~” 说完,还不忘对着吴妄俏皮地眨眨眼:“还有小妄弟弟,也有段时间没见了哦,快进来坐呀。” 明明这女孩亲切可人,但吴邪却莫名感觉有些头皮发麻,只能强装淡定地走了进去。 吴妄跟在他身后,视线在包厢内那个男人的脸上快速扫过,对方只是回以一个温和、却又意味深长的微笑。 那女孩等他们坐定后,身体微微前倾,朝着吴邪歪了下头,笑道:“这么多年不见,吴邪哥哥是不是都认不出我了?” 吴邪被她略带委屈的嗓音说得有些不自在,加上双方多年未见,多少还是有些生疏的,他只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尴尬地笑了,一时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女孩却不介意他的沉默,反而觉得有趣,又问他:“那吴邪哥哥觉得我变化大吗?是小时候更好看?还是长大以后更好看呢?” “好像是有点儿变化……” 吴邪看着女孩娇俏妩媚的脸,回想了一下记忆里的小花妹妹,那是个好看得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小仙女。 眼前这个女孩无疑也是非常亮眼的,长发微卷,模样娇俏明媚,尤其是一双眼睛,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但和小时候的气质真的是完全不一样。 而且,他总觉得这个女孩,他好像哪儿见过……不过女大十八变,果然没说错! 没听到自己想听的话,女孩可爱地努了下鼻子,玉手托腮,手肘立在桌面上,一双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看着无邪,语气听着有些不满: “可是吴邪哥哥,你还没说到底是小时候的我更好看,还是长大后的我更好看呢~” “呃……”吴邪有点崩溃,怎么初次重逢,直接就来送命题啊?!他有些无措地看向吴妄,试图寻求帮助。 然而,他最贴心的宝贝弟弟,居然在接收到哥哥的求助信号后,首次默默地移开了视线——落在了自己面前的茶杯上。 吴妄:咦~这茶杯看起来还蛮有意思的嘛~ 吴邪顿时傻眼,察觉到房间里另外一个不认识的男的突然看向自己,只好朝他礼貌地笑笑,然后组织了一下语言: “都很好看呐……小时候像仙女,长大了像公主,而且我不用想都知道,小花妹妹肯定是从小美到大的。” 女孩闻言,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有点像失望,又有点像憋笑,那个笑容吴邪很难形容是什么意思。 接着,女孩莫名其妙地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哦~小花妹妹当然是从小——美~到~大的啦~” 那几个被她念的一波三折、抑扬顿挫,听得吴邪一头雾水。 “好了,秀秀。” 那个一直沉默着的男人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些笑意与无奈。 吴邪迷茫地看了他一眼,秀秀?这名字怎么感觉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他皱着眉飞快地在记忆里搜索——秀秀……秀……霍秀秀?! 吴邪猛地瞪大了眼睛,看向那个笑得一脸狡黠的女孩:“你……你是霍秀秀?!” 霍秀秀像是恶作剧终于被戳穿的小狐狸,可爱地缩了缩脖子,脸上还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爽快地承认:“是呀~吴邪哥哥,我是霍秀秀。” 吴邪满脸疑惑:“你是秀秀,那小花呢,今天不是她约的我们吃饭吗?” 霍秀秀慢悠悠地伸出纤细白皙的食指,在吴邪的注视下,拐了个弯,直直地指向坐在她身边的男人,还嘿嘿一笑:“他才是你的小花妹妹呀!” 第13章 错认(二) 吴邪“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半天吐不出一句话。 说实话,这个人的外貌确实非常出色,是那种偏向清秀俊雅的长相,气质也很出众。 但是!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和“女人”都联系不到一块啊?这完全是一个货真价实、俊秀成熟的男人!! 性别都不一样了好吗?! 突然,吴邪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前一阵阵地发黑,看起来仿佛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解雨臣原本沉着淡定的神态顿时僵住,直觉告诉他,这小子脑子里现在想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解雨臣开口,试图打断吴邪那些危险的想法。 “等、等会儿!”吴邪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伸出一只手,硬生生把解雨臣的话给堵了回去,然后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 “你……不会是去变性了吧?!” “咣——啪!”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三人齐刷刷地看过去——只见吴妄面前,一个精致的骨瓷茶杯正狼狈地倒在桌面上,还骨碌骨碌地滚了半圈。 吴妄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原地,对着同时看向他的三人扯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没事儿,手滑而已……” 说完,就开始镇定自若地收拾起来,所幸茶杯没被磕到,只是洒了许多水而已,擦擦就行。 解雨臣缓缓地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一边傻站着的吴邪,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都跳了一下,只好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一字一顿地说: “我——本——来——就——是——男——孩儿——!” “啊?”吴邪脑子发懵,语无伦次地说:“可、我们、不对、小时候你不是穿的裙子吗?” 解雨臣垂下眼,神态也平静了许多,抬头对着吴邪笑了一下:“小时候家里人喜欢给我打扮成女孩子而已。”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将那段特殊的童年经历和之后造成的青春期烦恼一笔带过。 “哦哦哦。”吴邪了然地点点头,麻溜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突然想到什么,他侧过头斜睨了吴妄一眼,眼神里写着:你早就知道了对吧? 吴妄讨好地朝他笑笑,抬手给他倒了杯茶,眼睛眨了眨,仿佛在说:哥,消消气。 吴邪端起来喝了一口,才从鼻腔内发出一声轻微的“哼”,就算是揭过了。 一场小小的误会,顿时让彼此生疏的关系拉近了许多,解雨臣伸手拉了一下墙边垂下的绳子,示意后厨可以准备上菜了。 几人简单地聊了聊童年趣事,包厢门就被敲响了,几位穿着素雅制服的服务员走进来,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上圆桌。 食物的香气瞬间充盈了整个包厢,解雨臣等服务员走了之后开口:“这家味道不错,但需要提前几天预定菜单才行,所以我就没等你们点,直接定了。” “不过这些都是他们家的招牌菜,味道都不差。” 解雨臣顿了顿,语气自然地带上几分旧友重逢的熟稔:“动筷吧,大家边吃边聊。” 老友重逢,话题总是离不开那些时光也无法遗忘的往事和彼此这些的发展近况,大家聊着聊着,气氛就逐渐热切起来。 霍秀秀清了下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吴邪:“吴邪哥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对小花哥哥做下的承诺呀?” 吴邪正夹着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闻言手一抖,肉差点掉回盘子里。 看了眼笑得一脸狡黠的霍秀秀,吴邪将嘴边那句“童言无忌”吞了回去,转而笑道:“许诺终身的承诺怎么可能不记得呢?” “你应该问小花妹妹是不是还记得,对吧?小花。”吴邪咬着颤巍巍的红烧肉,调笑地看着解雨臣。 “我当然也记得。”解雨臣优雅地用汤匙舀了一勺清亮的鸡汤,慢悠悠地开口:“但是光记得有什么用,能兑现承诺才是最要紧的。” “哦~”霍秀秀拖长了尾音,期待地看着吴邪。 见吴邪被噎住,解雨臣体贴地给出建议:“小时候你说要娶我,却没有考虑到我家的情况,如今我是不能离开解家的,但你吴家有两个儿子,入赘给我一个也没关系的吧。” 我何止没考虑过你家的情况,我连你性别的情况都没考虑过,吴邪在心里小声地吐槽。 但面上,他却是无所谓地笑了笑:“我爸那儿还不好说,但是我二叔可是把汪汪当成自己儿子了,你可得顶得住他俩的压力才行啊。” “嗯。”虽然是玩笑话,但解雨臣还煞有其事地点了下头:“我一定尽力~” 吴妄安静地吃着碗里的菜,听到这里,嘴角也不由弯了一下,他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狮子头,放到了吴邪的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吴邪低头一看,心里别提多偎贴了,美滋滋地咬了一大口,但好心情没有持续太久,刚咽下去,就转头瞪了吴妄一眼。 吴妄只感觉莫名其妙,但很机智地没有问为什么,转而起身给他哥舀了一碗鸡汤。 至于吴邪自己心里的“都已经谈婚论嫁了,你还跟个小傻子似的吃吃吃,还笑,笑个屁啊!”这样无厘头的想法,当然是不会说出来的,估计吴妄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哥为啥吃饭吃得好好的,要突然瞪他了。 之后大家一直是天南海北地胡乱聊着,于是无可避免地提到了彼此家人的情况,当“解连环”这个名字出现的时候,就像空中突然闪现一道闷雷,轰的一声在吴邪和吴妄心中炸开。 两人不约而同地愣住,僵直地坐在椅子上,一个保持着喝汤的姿势,一个下意识地将筷子含进嘴里。尤其是吴妄的脸上,清晰地略过浮现出一丝罕见的愕然。 解连环是解雨臣的父亲? 吴妄心中乱成一团,他只在襁褓中的时候和解连环有过短暂接触,对他的长相、身份什么的,可以说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之前霍秀秀提到的解家分家的事,他也从来没有深想过解连环会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原来他竟然是解雨臣的父亲……那他们…… 察觉到两人的异样,解雨臣若有所思地扫了他们一眼:“怎么了?” 吴妄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调整好了表情,他垂下眼睫,避开解雨臣的视线,努力勾出一抹笑:“没事儿……” 第14章 回杭 提到这个名字后,吴邪和吴妄就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如坐针毡”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三叔!你最好保证你说的话是真的!不然我们还有什么脸坐在这里啊! 两人的异常都被解雨臣看在眼里,他却始终没有追问,就像没发现一样。 有了“解连环”这个令人震惊的名字在前面,之后霍秀秀在提到“霍灵”的时候,吴邪和吴妄终于就没那么失态了。 看着霍秀秀提起姑姑时那种探寻和期盼的眼神,吴邪不由想到了得知三叔失踪后的自己,但秀秀远比他受煎熬得多,因为她姑姑霍灵已经失踪二十年了。 吴邪内心挣扎了许久,在吴妄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腿后,终于还是决定将录像带保密。 对于家人已经失踪二十年的霍秀秀来说,可能那盘录像带的内容远比虚无缥缈的探寻要残忍得多,但只有失去过亲人的人才知道,任何一丝有可能的线索都会成为救命稻草,隐瞒才是最伤人的。 可一旦说出录像带的事,就无可避免会引出格尔木这个地点,但他们现在连具体的情况都没有探清楚,如果霍秀秀去了之后出事,他们后悔都来不及。 还是等情况更明晰一些的时候再说吧,吴邪心里想着。 短暂的北京之行很快就到了尾声,转眼间就到了要返回杭州的时候了。 周一清晨,某条幽深的胡同尽头,一座安静的四合院内,张起灵站在院中,突然抬头望了望天,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两个多小时后,杭州机场。 三人分道扬镳,吴妄直接赶回学校,吴邪则是带着胖子去了吴山居。 胖子踏进吴山居的大门,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双手背在身后,腆着肚子,像个老大爷似的闲逛起来。 别说,并了两个铺面的吴山居,面积是真的大,看得胖子心里酸溜溜的,不住念叨“祖产好啊,祖产好……”,两个眼睛从博古架上的摆件,扫到墙上挂着的字画,又落到角落里瓷罐。 大致看了两圈之后,胖子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失望地看着吴邪:“胖爷还以为你店里有什么好东西呢,这不和我那儿差不多嘛。” “错~” 吴邪全程就倚在柜台旁边,看着胖子瞎溜达,闻言摇了摇手指:“是全天下的古董店啊——都tnd差不多!” 说完,两人同时哈哈大笑,王盟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俩,摇摇头又缩回了电脑前面。 胖子来杭州一待就直接待了一个多礼拜,大有把这儿当第二个家的架势。凭借他那自来熟的本事和超厚的脸皮(来自吴邪的评价),短短几天,就和吴山居附近几条街上的老板们混到了一起。 之后几个月,胖子就经常找时间来杭州玩。 来了之后,每天不是去东边喝点茶,就是去西边下下棋,偶尔还能和吴妄切磋一下厨艺,每天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成果就是——吴邪和王盟每隔一段时间就涨七八斤肉。 王盟捏着自己明显圆润起来的脸蛋欲哭无泪,这下更找不到对象了……吴邪则是摸着自己隐隐有向“小肚腩”发展的肚子唉声叹气。 转眼又到了周五。 没课的吴妄早早就来了吴山居,胖子就眼睁睁看着他忙里忙外,还抽空把吴邪的被子抱出来晒了,哦不止,还把吴邪积攒了三四天的衣服都塞进了洗衣机里。 胖子坐在沙发上,手里盘着一对隔壁老板送的核桃。他看看像个小蜜蜂一样的吴妄,再看看自己旁边已经已经闲到抠脚的吴邪,发自内心地问: “我说大吴同志,你俩到底谁是哥哥啊?” 并没有“扣脚”但确实很闲的吴邪,闻言迷茫地看了他一眼:“我啊……不明显吗?” “你哪点像个做哥哥的样子啊?啊?”胖子气笑了,手里的核桃盘得咔咔响,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店里的活都指望王盟了,饭也是我烧的,家务活都留给上学的弟弟干,我跟你说,你良心大大滴坏了!” 吴邪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骄傲地一扬下巴:“那是因为你没有弟弟!根本体会不到我的这份快乐,纯属嫉妒心作祟啊——” 胖子冷笑两声:“是啊是啊,你多快乐啊!连往洗衣机里放衣服都懒得放。” “这你就不懂了。”吴邪振振有词:“那是因为衣服太少了,洗一次费水费电还费洗衣液,攒多点一起洗才划算!” 反正你多的是理由!胖子狠狠瞪了他一眼。 每天就知道歪在沙发里,不是抱着手机,就是抱着电脑,那副悠哉游哉、闲到要长毛的架势,和那边地毯上趴着打盹的小狗也差不了多少。 “话说咱们中午吃什么啊……要不做个上汤豌豆苗和?凉拌莴笋吧,天天吃肉扛不住啊。” “……?你还敢点菜?!” 院子里,正把被子一点一点拍蓬松的吴妄,似乎是听到了大厅里的吵闹声,他动作顿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弯起一个无奈又带着点纵容的弧度,随后继续拍打被子。 正在胖子准备把吴邪薅起来,押着他去洗袜子的时候,铺子外面突然走进来一个人,朝着里面喊了一句:“老板,做不做生意——” 吴邪躺在沙发上,差点被胖子的体重压得喘不上来气,艰难地往外看了一眼,还没等他看清楚来人是谁呢,就听见胖子冷笑一声:“怎么是你啊?” 吴妄听见动静,走过来一看,来人居然是阿宁。 和前两次的冒险不同,日常生活的阿宁看着也是个爱俏的女孩儿,穿着一身露脐的短t恤和喇叭裤,漂亮得像个都市丽人。 阿宁没理会胖子,自顾自地在店里转悠了一圈,还不忘点评一下装修,接着就看见趴在一边的小狗。 西施犬体型娇小、乖巧可爱,对女性的吸引力很大,至少阿宁在看到喜归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一瞬,但在她靠近之前,喜归就一溜烟跑到了吴妄身边。 吴妄将喜归抱起来,坐到他哥旁边守着。 吴邪戒备地看着阿宁:“真是稀客啊,来找我有事?” 阿宁遗憾地看着小狗跑走,闻言白了吴邪一眼:“还能有什么事,来找你吃饭呀,你请不请客?” 第15章 又见 楼外楼里。 吴邪手里捏着筷子,眼神却有点飘,时不时看向对面那个美滋滋吃着西湖醋鱼的阿宁,心里忍不住暗叹一声: 失策了…… 要知道他第一次拉着胖子来吃西湖醋鱼的时候,差点没被胖子连鱼带人一起丢进西湖里。 这次他就想着,难得看到一次阿宁变脸的窘态,打算好好欣赏一下。结果呢,人家胃口好得很,吃得津津有味啊。 胖子懒得搭理阿宁,要不是被吴邪强拉着,他宁愿吃泡面也不想和阿宁同桌吃饭。他就坐在一边,身体微微侧倾,压低了嗓门,和吴妄嘀嘀咕咕地说着小话,再时不时喝点小酒。 吴妄则是认真吃着饭,一边耳朵听着胖哥絮絮叨叨的闲话,偶尔还配合着点个头,另一边耳朵却警惕地竖着。 然而,这顿饭吃到最后,吴邪都没能从阿宁嘴里套出来一句有用的话。 卡在吴邪即将愤然离席的前一刻,阿宁才施施然地从包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递到吴邪面前。 熟悉的包裹、熟悉的大小,在场的人一下子就猜到了是什么。 吴邪佯装淡定地接过来拆开,里面果然是两盘老旧的黑色录像带,和他们在吉林收到的一模一样。 “这是前几天寄到我们公司上海总部的,因为发件人比较特殊,所以很快就到了我手上。”阿宁说着,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吴邪:“你看了之后,就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了。” “发件人是谁?寄件地点又是哪里?”吴妄突然问道。 阿宁笑笑,转手又掏出来一张快递面单:“你们自己看吧。” 他们接过来一看,三个人同时愣住,面单上的寄件人居然是吴邪,但寄件地点依旧还是格尔木。 吴邪顿时摇头,把快递面单重新推回阿宁面前:“我没给你们寄过东西,这不是我寄的。” 阿宁当然也知道不可能是吴邪寄的包裹,寄件人写吴邪的名字也只是为了确保包裹可以送到她手上而已。 “但里面的内容可是相当刺激,我想,还是你们亲自看一下比较好,说不定还能给我一个解释。” 阿宁意有所指的话,让三人摸不着头脑,只能立马买单,赶回了吴山居。 吴邪熟练地将录像机和电视连接好,这动作他已经做了很多遍了。屏幕亮起后,首先看到的还是熟悉的雪花点,过了几分钟之后,才逐渐出现画面。 一看到屏幕中的景象,吴邪、吴妄和胖子就坐直了身体,因为画面总算有了变化,“梳头怪”霍灵的录像带,他们已经看了无数遍,这下终于能有点新鲜的了。 屏幕里是一间老式房屋的内堂,空间比之前霍灵所在的房间要开阔很多。但画面很暗,吴邪猜测可能是因为老房子的采光不太好,但也能看出来,室内是没有人的。 这样的画面大致维持了十五分钟,除了偶尔蹦出来的雪花点外,没有一丝变化。 胖子的耐心有限,就在他要忍不住开口骂人的时候,室内更黑暗的角落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以一种古怪扭曲的姿势从远处一点点挪进来,等那个人清晰地出现在画面里时,他们才发现这个人居然是爬过来的。 手脚并用,身体低伏,整个躯干几乎贴在地面上,又像虫子又像蛇,极其费力地向前蠕动。 这个人根本看不出是男是女,身上穿着一件酷似殓服的衣服,衣服很脏乱,整个人也是蓬头垢面的,以蜗牛般的速度在地上艰难爬行。 在大家的静默中,画面里的人就这样缓慢地爬过了屏幕,消失在未知的角落,整个过程维持了约有七八分钟,却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看出来。 比霍灵那一盘还要奇葩啊!胖子冲着吴邪挤眉弄眼。 吴邪没理他,转头问阿宁:“这就没了?” 不是说相当刺激吗? 听见吴邪的问话,阿宁用一种非常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并反问他:“你看见了什么?” 不仅这话问得奇怪,吴邪感觉阿宁整个人都很奇怪,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胖子一有机会就想呛一下阿宁,马上就接过话头:“你瞎啊,这还不明显?一个大活人,穿得脏了吧唧的,从老房子的地板上爬过去了!这都看不出来?” 阿宁对胖子的嘲讽充耳不闻,一直紧紧地盯着吴邪,又问了一遍:“你说呢?” 见吴邪迷茫地摇头,阿宁不死心地继续追问:“你……就没有什么其他特别的感受?” 吴邪莫名其妙地看着盯着自己的阿宁,吴妄也皱皱眉,直接往前一步挡在吴邪前面,冲着阿宁道:“有话你就直说。” 阿宁看着吴妄那张帅气的脸,心里没别的想法,但手却有点蠢蠢欲动,恨不得一拳打上去,当初海底墓砸到她脑门上的石灯,她可还牢牢记着呢。 阿宁哼了一声,视线越过吴妄,朝着吴邪说;“我马上放第二盘,吴邪,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 没等吴邪回应,她已经动作利落地取出第二盘黑色录像带换上。这一次,她没有从头播放,而是直接按下了快进键,快进到了大概十五分钟的位置。 然后她又按了暂停,且转头嘱咐了吴邪一句:“你……最好深呼吸一下。”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在吴邪听来,简直就是对他胆量的赤裸裸鄙视,他顿时挺直了腰杆,自信地说:“在我的地盘上,还能出什么事?少废话了,你赶紧放吧。” 话是这么说,但吴邪的脚却诚实地后退一步,手也悄悄绕到后方,小心地拽住了吴妄的衣角。 录像重新开始播放,场景依旧是之前那个昏暗的内堂,只是镜头突然开始摇晃起来,很像是有人在调整机位。震动了两分钟之后,镜头才稳定下来,接着,一张脸慢慢地从镜头下方探了出来。 刚开始看不清晰,直到那个人往后退了几步,然后颤抖着跌坐到地上,他们从通过那些杂乱的头发,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woc——!” 几乎是看清的同一时间,胖子猛地大叫一声,吴妄也唰的一下站起来,来不及反应的吴邪差点把吴妄的衣服整个扯掉。 但此刻,根本没人关注这些细节,包括吴妄和吴邪,因为画面上那个人的脸——竟然是吴邪! 吴山居一下变得寂然无声,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屏幕上的那张脸,如果忽略掉陌生的环境和画面里那人蓬头垢面的形象,吴邪甚至会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第16章 温情 良久,阿宁才发出声音:“这就是我为什么一定要来找你的原因。” 胖子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吴邪,半天才吐出一句话:“吴邪……这个人是你吗?” “不是!” 吴邪还没开口,吴妄就先一步否认了,以一种笃定的口吻:“不是他!” 阿宁挑了下眉,问他:“你凭什么能这么确定呢?”连那个当事人都还是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呢。 吴妄转过身,冷冷地看着阿宁:“是不是我哥,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语气坚定,却没人注意到他身后死死握紧的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指尖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现场气氛一下变得紧张起来,吴邪赶紧打断他们的对视,苦笑一声:“那肯定不是我啊!那破带子一看就是二十年前的老古董,那时候我才几岁啊?” 说完,吴邪把笔直站着的吴妄拉着坐下,一手抚了抚他的胸口,轻声说:“汪汪你别急,那肯定不是我,那时候我们天天都在一起,从来没有分开过不是吗?” “嗯。”吴妄低低地应了一声,紧握的双手也缓缓松开,只留下手心几个深深的掐痕。 安抚好弟弟,吴邪重新把画面调了回去,固定在能够清晰看到那张脸的瞬间。 吴邪很难说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因为他在某一个瞬间,竟然真的觉得屏幕里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而吴妄坚决的否认,反而让他好受了许多。 胖子冷静之后,依旧是那套“亲戚论”:“你还有没有什么年纪大的兄弟啊?或者其他什么亲戚,和你长得像的?” 吴邪无奈地看着胖子:“我亲爹、亲弟弟都长不了那么像,还能有谁啊?” 这么说也是,胖子看看并肩坐在一起的兄弟俩,眉眼间确实很相似,不用细看都知道是亲兄弟,但也仅仅只是相似而已——脸型、神态、气质完全不同。 “那就只有可能是带着面具了……看来是有人看上你这张帅脸了,专门来逗你玩儿的?”胖子摸着下巴胡乱猜测。 吴邪摇摇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说话。 他不说话,吴妄也垂着头沉默,胖子更是难得那么安静,阿宁在吴山居等了又等,最后还是坐不住了,留下一个地址和手机号就走了。 临走前还不忘补一句:“我这两天都会在杭州,如果你有任何发现,都可以联系我。” 吴邪冲她摆摆手,心里暗道:想得美,有线索也不会告诉你。 等她走了,剩下的三人很快就恢复了平时的状态,仿佛一点也不在意那个顶着吴邪脸的怪人。 胖子遗憾地砸吧嘴:“那娘们儿警惕心还挺重,带子死活不给我们留下。” 吴邪往沙发上一躺,头枕着吴妄的腿,声音拖得老长:“不这样,她就不是阿宁了——” “啧,也是。”胖子虽然讨厌阿宁,但不否认她的厉害之处。 吴妄低头失神地看着吴邪的脸,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着他的额发,心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吴邪被额头上的手指撩得有点痒,但是看着吴妄心思不宁的样子,还是暗自忍耐了。 晚上。 吴邪在房间里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在衣柜里翻出几件贴身的衣服,塞到床上摊开的背包里,突然想起什么,起身去抽屉里翻找起来。 嗯?怎么一张现金都没有了? 吴邪皱皱眉,打算去楼下的柜台里拿一些,一转身,就看见门口倚着一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对方的身形太过熟悉,还是早有预料,吴邪竟没被吓到,而是笑着问了一句:“怎么还不回去睡?” “还不困……”吴妄双手抱胸斜倚在门框上,看着床上的背包,问:“准备去格尔木吗?” 吴邪走到门边,学着吴妄的姿势,背部倚靠在墙上:“什么都瞒不过你~如果是之前,我确实不想趟这趟浑水了,但那张脸一出现,我就觉得……有些事不是我想逃避就能逃避的。” 吴妄“嗯”了一声,没有丝毫犹豫地说:“我陪你去。” 吴邪没拒绝,而是转过身和吴妄面对面地站着,抬手揉了揉吴妄柔软的头顶,轻声问他:“不上课了?” 吴妄又小声地“嗯”了一下,听得吴邪心里痒痒的,他不由笑道:“小心二叔把你抓回来,家法伺候。” “伺候”两个字被加重了语气,吴妄却眉头都没皱一下,撇撇嘴说:“那我也要去。” 这算是迟来的叛逆期吗? 难得能看到弟弟小孩子气的表现,语气还带着些鼻音,吴邪有点被萌到,他向前一步,几乎和吴妄面贴面地站在一起。 他一手按着吴妄的后脑勺,将自己的额头和吴妄的额头碰在一起,声音放得很轻,仿佛含在嘴里:“不听话的小孩儿……” 吴妄没反驳,只是垂着眼睫,无声地坚持着。 两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却没人感觉到不自在,许久之后,吴妄才听见他哥妥协似的说了句“好啊”,还伴着一声轻笑。 吴妄顿时开心地弯起眼睛,蹭了蹭他哥的额头,然后扑进他哥的怀里,将脸埋到他哥的颈窝,声音有些闷闷的:“哥,那个人不是你。” “当然不是了。”吴邪一手搂着弟弟的腰,一手揉着他的后脑勺,声音听着有些漫不经心。 然后他就听到自己弟弟用软软的嗓音说着恶狠狠的话:“被我抓到的话,我就撕烂他的脸——” 对着那张脸,我可不信你能下这个狠手……吴邪心里想着,像是被逗乐了一样,将脸埋进吴妄的颈窝,贴着他的耳朵闷笑了两声。 察觉到吴妄抖了一下,吴邪眼中的笑意更深,一手按住吴妄想要抬起来的胳膊,另一只手绕过颈间的发丝,捏了一下他瞬间变热的耳垂。 “哥!” 吴妄猛地抬起头,脸颊红红的,不自在的缩了下脖子,想去摸摸自己的耳垂,又不敢,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吴邪就像是没看到吴妄的控诉一样,只是淡定地应了一声:“嗯。” 吴妄鼓了一下腮帮子,感觉自从坦白身世之后,自己就变幼稚了很多,都长得比哥哥高了,还撒娇……太幼稚了! 比弟弟就矮了那么一点点的吴邪,幸好不知道自己弟弟想的是什么,不然这温情的画面马上就要破功了,下一秒一个爆栗就会出现在吴妄的脑门上。 第17章 格尔木 因为自己房间里的现金,都被他拿给胖子去买菜了,吴妄只好去楼下取了一点现金,回到房间的时候,吴妄已经把他的背包都整理好了。 吴邪坐到床沿,顺手把背包甩到地上:“去格尔木没有直达的飞机,但我找朋友帮忙定了路线和酒店,到时候照他的安排走就行。” 吴妄闻言点点头,很快又狐疑地看了他哥一眼。 吴邪咧嘴笑了一下,早在吴妄来找他之前,他就知道这趟绝不会只有他一个人的,所以提前让他朋友安排的都是双人票。 至于胖子,晚饭的时候就说自己有事,明天就要赶回北京了,他就索性没和胖子说要去格尔木的事了。 吴邪伸个了懒腰:“我这边还没歇够呢,就又要上路了,看来漫漫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又要推迟了。” 吴妄点点头,这几个月,他们零零散散地翻阅了一些云漫漫带回来的东西,但绝大多数都是晦涩难懂的古文,即使是吴邪费尽心力,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翻译出来的。 吴山居供人休息的房间不多,吴邪自己占了一个,另一个留给了胖子,所以这段时间,吴妄都是住校的,偶尔回来也是住在翰林花园。 现在已经快到深夜了,吴邪就没让吴妄回去,而是留下和自己一起睡。 夜里。 听着耳畔传来的平稳的呼吸声,吴妄看着天花板,心里突然想起不久之前的疑惑——为什么会变幼稚了呢? 大概是爱吧! 毫无保留的爱,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而由此滋生出的特权,才会把他变得幼稚,变得有恃无恐……因为他知道如此爱自己的人,会包容一切。 这样想着,吴妄轻轻侧过身,看着他哥柔和的睡颜,安心地闭上眼…… 第二天一大早,胖子就赶回了北京,吴妄则是去磨自己的老师开假条去了,为了不被二叔发现,他只能想办法让老师开一个类似外出实习的假条。 吴邪则是一整天的无所事事,阿宁留下的那个地址昨天就被他扔了,反正明天之后,他和吴妄就已经踏上前往格尔木的未知旅途了,让阿宁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 格尔木机场。 刚下飞机,吴邪就差点趴到地上,还好吴妄早有准备,又是药又是氧气瓶,才让吴邪艰难地挺了过来。 “你怎么样?”吴邪头晕之际还不忘关心一下吴妄。 吴妄深呼吸之后还转了两圈,整个人活蹦乱跳的,吴邪只好认命地被他背着,坐上了去旅馆的车。 等他状态好了许多之后,两人就马不停蹄地赶往了昆仑路德儿参巷349-5号。 但到了地方才知道,这一片全是老旧居民楼,想要找到具体的房号,简直是大海捞针,就是有云漫漫这个作弊器都不行。 耗费了很久,吴邪才找到一个熟悉路线的三轮车夫,还从他口中得到了一些关于这个地点的信息。 就在吴妄坐在三轮车上颠簸的时候,突然听到云漫漫喊了一声:“是张起灵和小黑欸~” 吴妄不由坐直身体,小哥和黑瞎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也是奔着疗养院来的?(因为云漫漫觉得叫人家瞎子不礼貌,于是就变成了叫人家‘小黑’) “怎么了?”吴邪即使在和车夫聊天,也会时刻关注吴妄的动向。 吴妄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一下云漫漫的发现。 吴邪瞪大眼,立刻转过头催促车夫:“叔,我们能再快一点吗?我真的赶时间!”显然他也想到了那两人的目的。 在吴邪的连声催促下,他们终于赶在魂魄被颠飞出去之前,快速到达了疗养院门口。 到了之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建筑,果然是车夫形容的那样——荒废了许多年的老式疗养院。 “啧,这鬼地方……”吴邪皱眉打量了一会儿。 这样的房子够呛能有电,但他摸摸口袋,又看向吴妄,他们两个谁都没带照明工具啊,这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清。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吴邪转头问车夫:“叔,您车上有手电筒什么的吗?” 车夫正准备掉头离开,听见吴邪的话,点点头:“有是有啊,但这是我媳妇担心我走夜路不安全,才给我放的,你俩拿走了我用什么?” 吴邪赶紧从口袋抽出好几张票子塞进车夫手里,言辞恳切地说:“叔,您行行好,再买一个吧,我俩要是没个亮儿,走路都得摔到沟里去。” 车夫看了一眼手里的钞票,叹了口气:“行吧行吧,卖给你们了,小心着点用啊。”说完,从驾驶座底下摸出一个用得很旧的铁皮手电筒。 “谢谢叔,您慢走啊……” 就在吴邪和车夫交涉的时候,吴妄已经顶着点灯光走到了疗养院的大门前。 整栋建筑被一人多高的砖墙围住,只有路口有一盏昏暗的路灯,其余地方全是一片漆黑。 吴妄伸手推了推大门,大门纹丝不动,借着门口那点微弱的光,吴妄能看到门内侧被一条粗大的铁链锁死了,没有专业工具,根本打不开。 “怎么样?” 吴邪等车夫彻底走远了,才过来和吴妄汇合,手里旧手电筒的光线,和那盏路灯有的一拼了。 “门锁死了,”吴妄指了指旁边的围墙:“只能翻进去。” 吴邪顺着吴妄指的方向,走到围墙边,仰头估量了一下围墙的高度。把手电交给吴妄,也没让他帮忙,自己噌噌噌就爬到了电线杆子上,然后直接跳进了围墙里。 听见墙后传来的哨声,吴妄笑着摇摇头,一手拿着手电筒,助跑两步,脚在围墙上借力一蹬,身形如同矫健的猎豹,动作利落地翻过围墙,轻盈地落在了吴邪身边。 吴邪赞赏性地又吹了个口哨。 两人借着手电光看向院内,里面是青砖铺地、杂草丛生,整栋小楼更是破败,墙体斑驳脱落,窗户也耷拉下来,到处都是蜘蛛网。 两人看了看正门,同样被锁链封住了,只能转而从窗户进去。 吴妄就近找了一扇窗户,直接将脱落的窗框全部扯掉了,然后手往窗沿上一撑,轻巧地翻了进去,等他招手后,吴邪也紧跟着爬进来。 吴妄蹲下来照了一下,青砖铺就的地面上厚厚一层灰,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但这个令他们两人都非常眼熟的大堂,就是录像带里那个怪人爬行的地方。 第18章 疗养院(一) “就是这里拍的!” 吴妄把手电重新递给吴邪,吴邪拿着仔细观察了一下大堂的细节。 他甚至能从这些青砖和窗户的角度,确定当时摄像机摆放的位置,但地面上曾经可能存在的爬行痕迹,早已被厚厚的灰尘所掩埋。 吴邪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两人不由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地继续往里走。 除了左边有一道旋转向上的楼梯外,大堂里什么都没有,两人只能顺着楼梯继续向上。木质的楼梯已经不知道使用了多少年了,一踩上去就有“咯吱咯吱”的响声,如果不是知道吴妄会时刻跟在自己身后,吴邪真的冷汗都要被吓出来了。 二楼的路口被人用水泥封死了,两人就没停留太久,直接上了三楼。 沿着三楼的走廊一直走到底,他们才找到今晚的目的地:306号房,吴邪没有犹豫,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直接插进去一扭。 推开尘封已久的房门,一股浓重的霉烂气味扑面而来,吴妄下意识地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 由于这栋楼的窗户都破碎不堪,月光和路灯还能照进来一点,再配上手电光,两人依稀能看出房间的面积不大,摆放了不少家具,且……没有人。 吴妄率先走进去,吴邪则亦步亦趋地贴在他身后,举着手电帮他照明。两人像连体婴儿一样,陆续把房间里翻了个遍,但除了激起一阵飞尘外,毫无发现。 最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一个高大的柜子没有查看了,柜门紧闭着,上面挂了把老式的挂锁,侧边还有一道明显的裂缝。 吴妄直接把手从裂缝里伸进去,然后用力往外一掰,只听“喀拉”一声,腐朽的门框直接被掰得散落一地,露出水泥墙上一个半人高的幽幽黑洞。 “给我寄钥匙,就是为了让我发现这个暗门吧。” 吴邪举着手电照了照墙上的大洞,洞里连着一道向下的水泥阶梯:“看着像是去二楼的。” 说完,吴邪深深吐出一口气,两人重新恢复成一前一后的顺序,沿着阶梯向下走。才走出几步,就能明显感觉到气温变低了,空气中还混合着一股奇异的怪味。 吴妄脚步顿了顿,微微侧头嗅了一下,他隐约感觉在混杂的空气中似乎有一股熟悉的香气。 但又一时想不起到底是什么味道。 两人一路沿着阶梯不断向下,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形成回响,很快就越过了被水泥封存的二楼、空旷的一楼,向着地下更深处而去。 越往下,温度越低,那股怪味也更浓了。 终于,在阶梯转了最后一个弯后,手电光照亮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间,一个隐蔽的地下室出现在他们面前。 地下室也是青砖铺地、水泥糊墙,到处都透露着简陋粗糙的痕迹,但正中央却摆放了一个对他们来说非常熟悉的东西——一具棺椁。 两人谨慎地并肩走近,在暗沉的手电光下,他们发现那是一具通体纯黑的古老石棺,从样式上来看,少说也有五六百年朝上的时间了。 “上面有被凿过的痕迹。” 吴妄伸手摸了摸棺盖的连接处,那里有很多锐器刮擦和撬动的痕迹,显然是早就有人光顾过,吴妄想了想,随即直接上手去推。 “欸!等会儿——”吴邪赶紧拦下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虚:“直接就开棺啊?” 吴妄不解地低头看看石棺,难道还需要准备点别的东西吗?黑驴蹄子?糯米?可他们现在手里除了一个快没电的手电筒,什么都没有啊? “呃……那试试吧,要是推不开就算了。” 吴邪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说实话,如果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话,他是打死也不会的开棺的。 吴妄点点头,绕着石棺转了一圈才找了合适的着力点。 吴邪把手电筒放到棺盖上(老式大手电,吴邪尝试了一下还是含不进嘴里),和吴妄一起抓着棺盖边缘使劲儿往前一推,棺盖顿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一、二、三——!”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沉重的黑色棺盖才被艰难地推开一道半人宽的缝隙。 吴邪把手电拿回来往里一照,惊讶地发现棺椁内竟然是空的,除了棺底有个奇怪的洞外,干干净净。 吴邪忍不住吐槽:“怎么跟俄罗斯套娃一样,一层套一层的,真不嫌麻烦呐。” “下去看看吗?”吴妄问道。 吴邪犹豫了一瞬便用力地点头,想想也知道藏这么严实,里面肯定有重要的东西。 洞口不算大,但是一个成年人的宽度还是有的。依旧是吴妄打头阵,他俯下身,率先钻进洞口,吴邪紧随其后,身体贴着洞壁,将手电光尽可能多得投射到吴妄身前。 吴邪本来是想把手电筒直接给吴妄的,但是吴妄看他哥没了手电之后不是一点两点的慌,就直接拒绝了。 通道不长,倾斜向下延伸了不过七八米,手电光很快照到了尽头。 吴妄爬过去一看,但地上除了一个红木的扁平盒子外,就没有其他任何东西了。正当吴妄伸手碰到盒子时,心底就传来云漫漫的声音:“小妄~,动作快点哦,张起灵和小黑也进去了。” 回了云漫漫一声后,吴妄立刻拿着盒子折返,吴邪一直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蹲着,见他飞速往回爬,就问他怎么了。 “小哥和黑瞎子来了。” 这话一出,吴邪立刻掉头往外钻,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着急,但总觉得等张起灵一来,他肯定就没法这么自由地探索了。 不过幸好从疗养院门口到地下室还有一段距离,够他们把东西都拿到手里了。 从棺椁里出来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将棺盖推回了原位,然后继续向更深处走去,一直走到了地下室的尽头。 尽头有一扇矮小的铁门,铁门后的结构和疗养院的二楼、三楼一样: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都是房间。 只是这条走廊看上去远比楼上的要长的多,手电照过去都看不到尽头,两边的房间也没有房门,全都敞开着。 只有一个光源带来的限制,让他们两个没法分头行动,只能挨个房间地排查。 第一个房间里满地都是散落的纸张,靠墙的地方摆着两张写字桌,四周还有很多个档案柜,看上去很像一个办公室。 第19章 疗养院(二) 一进这个房间,吴邪就感觉有些似曾相识,等他换了一个角度再看时,他才悚然发现,这里竟然就是第一盘录像带里,霍灵梳头的地方。 “md,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吴邪喃喃道,脚下却毫不停歇,快步走到桌子前面,开始急切地翻找起来 吴妄往桌子靠近了些,借着吴邪翻找时晃动的光线,打开了刚拿到手的红木盒子。 盒盖掀开,里面却不是他们预想的什么资料文件一类的东西,而是一个破碎的青花瓷盘,奇怪的是,瓷盘的左边还少了一块巴掌大的碎片。 吴妄小心地从盒里拿出一块较大的瓷片,仔细看了一下,居然还是个仿青花,但具体的仿制时间他看不出来,只能等出去后再研究了。 但在合上盖子的瞬间,吴妄的手指在其中一小块瓷片上轻轻一勾。 吴妄将盒子放在桌边,正打算帮他哥一起翻找东西的时候,突然,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香气,且这股香气越飘越近…… “哥,有东西过来了。” 吴邪正埋头在第二个抽屉里乱翻,闻言迷茫地抬头:东西?什么东西?难道指的是小哥? 吴妄摇摇头,示意吴邪专心找东西就行,他则是站得更近了些,视线牢牢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看着吴妄严肃的表情,吴邪顿时也变得紧张起来,正好第一张桌子没找到有用的东西,他赶紧跑去翻第二张桌子。 整个地下室,除了他们两个的呼吸声外,吴妄没有捕捉到任何动静,但那股不祥的气息却始终萦绕不散。 而就在这时,昏暗的光线下,吴妄感觉房门的顶上好像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动作轻微、一闪而过,快得仿佛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吴妄却稍稍后撤一步,将身后写字桌上的老式台灯悄悄握在手里。 与此同时,门框的顶部忽然缓缓地探进来几根细长的东西,就像某种节肢动物的触须,沿着天花板不断向前延伸…… 直到攀进来一大截,吴妄才猛地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触须,而是人的手臂。 从长度上看,就像是比正常人多长了一截小臂一样。 那只手不断地向前探进,手臂的主人也逐渐从门外挤进来,惨白的皮肤,竹竿一样的四肢,身上胡乱裹了一些看不出颜色的碎布条。 但最重要的是,它没有脑袋,完全看不出来是个什么东西。 仿佛是察觉到了吴妄的目光,无头怪物往他的方向忽地蹿了一大截,同时还发出一种类似女人的笑声。 “叽……咕……” 神经紧绷的吴邪差点被突然传来的笑声吓得跳起来,心脏“砰砰砰”地狂跳,他胡乱把一个东西塞进衣服里,然后赶紧把手电光照过去。 这时他们才发现,那不是什么黑暗,而是一大团黑色的头发,它也不是没有脑袋,而是脑袋被裹在了头发里,所以才看不见。 “woc!这里怎么会有禁婆?!” 吴邪甚至以为是自己的幻觉,这里不是现代的疗养院吗?哪儿来的海里的鬼东西啊?! 禁婆的身体就像蜘蛛一样攀附在天花板上,朝着两人的方向缓慢地爬动,全程就像哑剧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 在两人的注视下,禁婆超长的脖子上一个庞大的发团缓缓垂了下来,离两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即将接近两人的时候,整个发团突然毫无预兆地炸开!潮湿的发丝上沾着的粘液险些喷了两人一脸。 同时,一张肿胀惨白、扭曲变形的鬼脸猛地出现在两人眼前。 “叽——!” “砰——!” 但下一秒,一个重物就狠狠砸在了它的脸上,直接把它的笑声打断,力道大得硬生生把禁婆拍到了水泥墙上。 吴邪还没从那张鬼脸带来的惊吓中回神,只感觉眼前一花,就被人拽着往外跑了。 而刚刚给了禁婆一个暴扣的吴妄,抓起他哥的手臂就往外冲,但没跑两步,就被怒火冲天的禁婆一下从侧方撞飞。 吴妄狠狠地砸向墙边的档案柜,腐朽的木头柜子承受不住他的冲击,全都“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纸张满天飞,吴妄也被埋在了木头堆里。 “汪汪!” 吴邪从地上爬起来,拔腿就想去把吴妄从下面挖出来,但却被禁婆抢先一步。 暴怒的禁婆完全无视了旁边站着的吴邪,飞舞的头发扎进木头堆里,缠绕住吴妄的腰腹狠狠一拽,就把吴妄从废墟里硬生生拖了出来。 刚一拖出来,禁婆就嘶吼着猛扑上去,吴妄闷哼一声,虽然视线模糊,但右腿还是条件反射地踹了过去,但被头发牢牢缠住腰部的吴妄也被踹飞的禁婆带着滚作一团。 一人一怪瞬间在光线昏暗、尘埃弥漫的房间角落,纠缠、翻滚、撕打在了一起。 拥有浓密头发的禁婆就像长了无数双手臂一样,不断撕扯、抽打着吴妄的身体,吴妄手里没有武器难免落于下风,只能找机会扼住禁婆的脖颈,两腿则是死死缠在禁婆的腰上。 吴妄扼着禁婆长长的脖子,腰部猛地发力,像一张弯弓一样朝着禁婆脚的方向往后仰,几乎将自己和禁婆压成一个对折的“v”字形。 此时禁婆细长的四肢反而更好着力,吴妄一条长腿从禁婆的小腿间伸出,再往侧方用力一扭,另一条腿的膝盖死死顶着禁婆的脊椎骨,动作完全是直冲着将禁婆四肢扭断的目的去的。 但他自己的身体也被禁婆缠的无法呼吸,其实这时候他最好的武器应该是用牙咬,但偏偏碰到的是恶心人的怪东西,这嘴是一点儿也不敢张开啊。 吴妄缠着禁婆,禁婆也缠着吴妄,双方互相角力,被浓密的头发全部包裹起来,变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黑色大球,这下吴邪连帮忙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了。 吴邪脸都被吓白了,一万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鬼地方,如果汪汪出事…… 懊悔、焦急充斥了吴邪的大脑,连远处棺椁发出的摩擦声,他都丝毫没有注意。 或许人被逼到绝境时,真的能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至少吴邪就一把将沉重的写字台整个抬了起来,“咣”的一声砸在了他唯一能确定的禁婆的位置上。 也不知道他砸在了禁婆的哪里,只听见它立刻发出一声尖细的叫声,头发也剧烈翻滚起来,就在吴邪打算再砸一次的时候,头发堆里突然伸出一只沾满粘液和灰尘的手,紧接着一个身影挣扎着往外挤。 第20章 抢夺 “汪汪!” 吴邪赶紧过去帮忙,把吴妄从要命的头发堆里拽了出来,吴妄身上到处都是湿漉漉的,一出来就踉跄着趴到地上。 就在此时,一串刻意放重的脚步声突然出现。 原本只是循着打斗声想悄悄探查一眼的张起灵,在途中突然听见有人大喊了一声“汪汪”,他顿时一愣,接着快速飞奔过去。 当张起灵冲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趴在地上的吴妄和搀扶着他的吴邪,旁边还有一大团原地蛄涌着的禁婆球。 “小哥!”吴邪一回头就看到熟悉的身影,差点喜极而泣。 张起灵捡起手电筒,扫了眼现场的打斗痕迹,一边往里走一边问:“吴妄怎么样?” 吴妄一手搭在吴邪的肩上,借力站了起来,朝着张起灵摆摆手:“我没事,先出去再说。” 离开前,吴妄还不忘捡起掉在一边的红木盒子。 三人一路跑出了拐角处的铁门才停下,张起灵四处看了看,然后朝着吴邪一摊手:“皮带。” “啊?……哦。”吴邪的脑子还处于混乱中,手却听话地把裤腰带抽了出来。 看张起灵把他的腰带缠在铁门上,吴邪也没在意,只顾着去查看吴妄的情况。 吴妄一手撑着墙,努力调整呼吸,听到吴邪的声音后,他转了个身仰头靠在墙上:“就是有点缺氧,别的倒没事。” “真的?你别骗我啊。”吴邪不放心地在他身上小心检查了一下。 “我真没事。”吴妄笑笑,无奈地将撩开他领口的手按下去,然后看向张起灵:“我刚才应该是把禁婆的脖子、脊柱和四肢都折断了,它一时半会儿过不来,但估计也死不了。” 张起灵点头:“它自己能修复。” “md,”吴邪骂了一句,心疼地看着吴妄:“下次再来,我直接带火给它烧了算了。” 吴妄没反对,走廊后面还有那么多房间没查看,如果后面还要再来的话,他们肯定要带足武器,至少火焰喷枪是个好东西。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张起灵问。 吴邪刚要开口,一阵细微的声音突然传来,但黑洞洞的看不清晰,在吴邪的瞪视下,张起灵才勉为其难地朝那儿照了一下。 就见地下室中央的黑色石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推开,在三人的注视下,一只手突然从里面伸了出来,紧接着一个人影单手一撑棺沿,悄无声息地从里面翻了出来,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原来是黑瞎子。 他落地后,似乎是被突如其来的光线晃了一下,又似乎是惊讶于另外两人的突然出现,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但他墨镜后的视线却很快就被吴妄手里拿着的东西吸引了。 啊哈~原来在这儿…… 黑瞎子心头一转,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但表面上却夸张地“哇”了一声,听起来对突然出现的吴邪和吴妄感到非常吃惊。 “二位,我们真有缘呐!” 看到黑瞎子从棺椁里翻出来,吴妄将手里的红木盒子稍微往后藏了一些,吴邪则是拼命告诉自己别往吴妄手里看,免得被发现。 “你们还没回答我。”张起灵突然出声。 吴妄仰头无声的笑了一下,这话听着真不像小哥能说出来的。 吴邪不想回答他,甚至还要反问:“那你来这干什么?” 张起灵显然也没有回答吴邪问题的打算,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对视。 如果是以前,吴邪肯定扛不住张起灵这样压迫性的眼神,但刚刚爆发的危机让他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居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顶住了。 “咳咳,两位……”黑瞎子敲了敲石棺,发出闷闷的响声:“要不我们先出去再说?” 张起灵眉头蹙了一下,深深地看了一眼依旧梗着脖子的吴邪,然后率先移开视线,抬脚就往外走。 吴邪紧绷的神经顿时一松,暗暗呼了一口长气,转身扶着吴妄,兄弟俩也紧随其后。 四人沿着来时的阶梯快速往回走,很快就回到了疗养院那荒草丛生的院子里,凉爽的夜风吹散了些许地下室的腐朽沉闷。 但就在四人往围墙靠近时,一直笑呵呵的黑瞎子突然转身出手,动作凌厉地朝着吴邪而去,吴妄猝不及防之下,只能用力将吴邪推开,自己却反手迎了上去。 吴妄拿着盒子的左手,肘击劈开黑瞎子的手臂,右手成拳直击他的面门,却被黑瞎子一手拦住,被劈开的手五指呈爪状,抓向吴妄的咽喉。 吴妄顺势弯腰,腰身一旋脱身后,直接一记右鞭腿踢向黑瞎子的头,被黑瞎子双臂交叉格挡,但还是被踢得后退一步。 “你干什么?”吴妄冷声问道。 黑瞎子没说话,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嘴角的笑容似乎收敛了一些,随即直直地朝着吴妄攻去。 吴邪本来就昏沉沉的脑袋,这下就更不清晰了,看到吴妄突然和黑瞎子打成一团,他立马看向双方的共同好友——张起灵,却发现他只是冷漠地袖手旁观。 “小哥!”吴邪既震惊又不解:“他们怎么打起来了?你不管管吗?” 张起灵没理他,只是双手插兜地看着,而这边的吴妄和黑瞎子已经连续交手十几招了,拳脚碰撞的闷响不断响起。 吴邪一颗心几乎悬到了嗓子眼,他知道吴妄状态不好,体力在地下室已经消耗巨大,还受了伤…… 吴妄抿着唇,尽管脸色略显苍白、气息不稳,但动作依旧大开大合,只是左手上的红木盒子极大限制了他一部分的活动范围,迫使他更多地使用腿法。 黑瞎子明显也看出他的薄弱点,每一次出手都是直指他的左臂。 很快,吴妄就落了下风,被黑瞎子用小臂抵着脖子压在墙上,但两人的腿却紧紧绞在一起。 两人的脸挨得极近,黑瞎子看着面前这张不服输的脸,再配上一双锐利的双眸,明明是颇具威慑力的神态,他心里想的却是—— 这会儿终于不像个小狗了,像个小狼崽…… 黑瞎子心里胡乱想着,但手上的劲儿却一点没松,空出来的左手沿着吴妄的身体向下而去,就在吴妄以为他要给自己一拳或者动手抢盒子的时候,那只大手突然滑到了他的左腰处。 在吴妄不解的眼神中,黑瞎子嘴角突然勾起一个坏笑,同时左手狠狠一按—— 吴妄抑制不住地闷哼一声,顿时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腿也卸了力,然后下一秒,黑瞎子就对着他的腹部来了一个膝顶,吴妄感觉到痛的同时,左手一空。 第21章 瓷片 “到手,走!” 黑瞎子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转身、跑、跳墙一气呵成,越过围墙时还不忘高喊一声:“小朋友!功夫还不错哦——!”【1】 两个身影同时越过围墙,因为一旁观战的张起灵早在黑瞎子喊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动身了。 吴妄双眼一沉,迅速反应过来,吴邪也紧跟在他身后,两人快速翻越围墙去追。今晚的吴邪,就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两脚在墙上一阵倒腾,很快就翻了过去。 围墙外,张起灵和黑瞎子的身影已经在几十米开外了,两人就这样跟在后面狂追,一直到跑出了老城区都没有停下。 这时,拐角的黑暗里突然冲出来一辆灰色的越野车,一个飘尾,驶到张起灵和黑瞎子前面,车还没停稳车门就打开了,两人迅速跳进去。 接到人的越野车,丝毫没有停留的打算,就想继续往前开,但车门却不知道被谁拦了一下没关上。 “怎么回事?”车里有人问。 黑瞎子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身后穷追不舍的两人居然停在原地不动了,他皱了下眉,立刻回过头说:“没事儿啊。” 见后面两人被甩得越来越远,暗中抵住车门的手才终于松开。张起灵的身体微微后仰,靠在了椅背上,和黑瞎子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 副驾驶上的人突然回过头,竟然是远在杭州的阿宁,她问:“有人在追你们?谁?东西拿到了吗?” 黑瞎子笑意不减,将手里的红木盒子举起来晃了晃:“当然。” “我们不追吗?” 吴邪眼睁睁看着车尾灯迅速缩小,最终消失在黑暗中,他双手撑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问道。 其实刚才他们如果发狠地追,还是有可能追上的,只是吴妄伸手拦了他一下。 “不用。”吴妄抬手指了指天上:“漫漫跟着呢。” 无论对方是谁、想要做什么,吴妄都确认对方跑不了。重逢,只是时间问题,而且这个时间,不会太久。 这样想着,吴妄反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腰,眼神暗沉沉的。 吴邪直起腰,伸手摸摸自己衣服里的笔记本,顿时感觉心里安定许多,但是一想到刚刚疗养院发生的事,还是有些咬牙切齿。 “小哥真不够朋友的,你俩在那打,他就光看着不动,也不知道去帮一下。” 吴妄闻言欲言又止地看着吴邪,吴邪被他看得有点疑惑:“怎么了?” 他有哪里说得不对吗?好朋友就应该互相帮忙的啊。 吴妄沉默了两秒,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小哥是和黑瞎子一伙的吧,他要是真上来帮忙,不用三秒钟,我俩就得躺那儿了……” “呃……”吴邪瞬间语塞,逻辑好像是这个逻辑,但怎么感觉更心塞了呢。 算了算了,吴邪甩甩头,捶了两下自己沉重的大腿:“那咱们打车回酒店吧。” “好。”吴妄点头。 再往前走一段路就是主干道了,吴妄走出去一截后,突然反应过来:“……操,他还把我58块钱买的手电拿走了。” “……” 一个多小时后。 远离城市的戈壁滩上,灯火通明的营地中,一顶大型的圆顶帐篷中聚集了十来个人。 刚刚赶回营地的一车人也在其中,稍等了几分钟后,一个满头白发的藏族老婆婆和一个藏族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 在她们进来后,除了张起灵和黑瞎子,其余人都不由转头看过去,还有人恭敬地朝着婆婆行了个礼,看起来地位很高的样子。 阿宁将黑瞎子从疗养院拿回来的红木盒子摆到桌上并打开:“嘛奶,您看看,是不是这个东西?” 老婆婆听了翻译人员的话后,将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仔细看了看,嘴里不停地用藏语说着什么,翻译人员听了之后,表情有些复杂,有点惊喜又有点失望。 “她怎么说?”阿宁迫不及待地问。 翻译人员先和老婆婆说了两句,才转头回复阿宁:“她说你们没找错,这个就是当年陈文锦给她看的那一个,但是盘子缺了两块。” “缺的那两块在哪?很重要吗?”阿宁追问。 翻译人员整理了一下盒子里的瓷盘,然后推给阿宁看:“她不知道在哪儿,但是很重要,恰好就是有路线的那一块。” 阿宁皱着眉问他:“能不能让她再仔细想想……” 听着他们的对话,原本悠闲坐着的黑瞎子突然顿住,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探头往盒子里看了一眼,拼凑整齐的瓷盘中,左边突兀地空出了一大块。 黑瞎子转身看向张起灵,两人互换一个眼神后,他往后靠回椅背上,手指轻轻在扶手上敲了敲,蓦地仰头哼笑一声。 原来不是小狼崽,是小狐狸啊…… 沉闷的帐篷里,黑瞎子的笑声显得尤其突兀,其余人纷纷奇怪地看向他,但即使顶着这么多的复杂眼神,黑瞎子依旧独自笑得开心。 一边的张起灵拉了下帽檐,继续闭目养神。 …… 第二天上午。 吹卷了一夜的风沙早已平息,格尔木的天空仿佛被清洗过般,呈现出一种通透的湛蓝。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广袤无垠的戈壁滩烘烤成一片金灿灿的画布。 一辆崭新的越野车疾驰在茫茫戈壁上,一路上卷起滚滚烟尘。 驾驶座上,吴邪两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手指还随着嘴里哼唱的调子有节奏地敲着,脸上是充足睡眠带来的精神焕发。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一大半。 吴妄安静地看着窗外,微微偏头,戈壁的劲风将他的头发全都肆意地吹乱,阳光洒在他脸上,连发丝边缘都被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芒。 他右手把玩着一块青花瓷的碎片,碎片像是跳舞一样在他指尖旋转,细腻的白釉上描绘着靛蓝的缠枝花纹,每一次旋转都险险擦过他的指尖。 车后座还趴着一只小狗,头上扎着的小辫儿随着狂风不断摇摆。 至于小狗是怎么来的,当然是全靠万能的云漫漫大人了,云不仅一路尾随着昨晚那辆车到了营地,半夜的时候,还返程回来偷偷变小,顺着窗缝溜进了吴妄的房间。 然后直接上演了一场大变活云,紧接着又来了个大变活狗,还有吴邪和吴妄一些不能过安检的装备也被云漫漫随身带来了。 劳模云漫漫很快又赶回了阿宁的营地附近。 第22章 加入 临近中午时,戈壁滩上的阳光变得更加毒辣,空气灼热又干燥。 营地里已经基本收拾妥当,帐篷被迅速拆卸打包,对他们来说,虽然第二块关键的瓷片下落不明,但继续前进已经是既定的行程了。 阿宁站在一辆车的后备箱旁边查看物资,突然一个人走过来喊她:“宁,有辆车朝着我们过来了,速度很快!” 阿宁皱眉,这里虽然不算什么无人区,但也不在旅行路线上,怎么会有人来他们营地呢?她抓起旁边的外套,一边穿一边往外走:“看清楚是什么车了吗?” 营地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阿宁快步走到人群前方,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 只见不远处卷起的沙尘里,一辆深色的越野车,笔直地朝着他们营地开过来。 在所有人的戒备中,这辆车以一种嚣张的姿态,如入无人之地般,径直开到了他们眼跟前,站在最前面的阿宁等人差点被沙子扑了满脸。 车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从车上下来两个人。 “吴邪?!”阿宁震惊地看着他,随即皱眉:“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吴邪下车后,先是对着镜子旁若无人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接着又抚平自己被安全带压皱了的衣领,最后才转过身对着看呆了的众人说: “找人而已~,我当然有我的方法,倒是你们,这么大阵仗,跑这儿来干嘛?” 阿宁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吴邪,冷笑一声:“我凭什么告诉你?” “凭这个!”吴妄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怀里抱着一只毛发飘逸的宠物狗,右手随意地抬起,但两指间夹着的东西却足够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阿宁猛地扭头,瞪了眼队伍里某个戴墨镜的男人:原来你们昨晚就失手了,老娘还以为那盒子里本来就缺两块呢! 黑瞎子朝她无辜地一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什么情况。 吴妄走到他哥身边站定,吴邪立刻像找到靠山一样,身体一歪,自然地倚靠在吴妄的肩上,笑得一脸开心:“现在,能说了吧?” “呵,威胁我?”阿宁歪了下头,同样笑得一脸灿烂:“这里可是我的营地,几十号人在这里,单就你们俩个,这么嚣张?” 她往前踏一步,气势逼人:“我直接把瓷片抢过来,不是更好?” 出乎阿宁意料的是,吴邪非但没有半点退缩,神态反而更加自若,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靠在吴妄肩上的姿势:“你可以试试啊,试完我们再谈,也不迟。” 看着这兄弟俩有恃无恐的样子,阿宁反而有些犹豫了,这两个人敢孤身过来,一定有依仗,难道是吴三省在后面? 如果真的有老狐狸跟着,她确实不敢把这两个人怎么样,更何况……阿宁看了眼不远处的张起灵,她估计也做不到把这两人怎么样。 “行,算你们狠。”想到这,阿宁只好认了:“我们是奔着塔木陀去的,你手里的瓷片,上面记录了一部分很关键的路线信息” “塔木陀?”吴邪愣住,身体也不由地从吴妄肩上直了起来,这不是陈文锦的笔记里记载的地名吗?看来阿宁手里还有其他他不知道的信息来源。 吴邪心念一转:“瓷片可以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阿宁下巴一扬:“说。” 吴邪指向营地里堆放着的专业装备:“装备给我们两份,我们也要去。” “可以。”阿宁还没说话刚要开口,一个声音抢先一步替她做了决定。 见吴邪没弄清状况,一个外国人从队伍里走出来解释:“张先生和黑先生是我们老板直接委派的领头人,这次的主要行动都是听他们指挥的,宁现在只是个副手,负责情报工作。” “哦~~”吴邪尾音拖得老长,听得阿宁想揍他:“原来你说了不算啊,我应该直接找他俩才对。” 阿宁没好气地瞪了眼那个老外,等她再转头,情绪已经调整好了:“带上你们可以,装备也可以,行了吧。” 吴邪满意地点头,吴妄却突然出声:“等一下,我还有一个条件。” 在阿宁的瞪视下,吴妄抬起那只夹着青花瓷碎片的手,稳稳地指向人群里的黑瞎子:“我要和他再打一场。” 嗯?有仇? 除了张起灵以外,营地里的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黑瞎子。 阿宁先是一愣,脸上立刻浮现出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她甚至愉快地挑了挑眉,声音都轻快了起来:“好啊,你们自己商量吧,我没意见。” 最好两个人都被揍成猪头!阿宁默默地在心里祈祷。 黑瞎子咧了下嘴,露出一口白牙,他踱着悠闲的步子走到吴妄面前,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足一米,声音听着有些无奈:“小朋友这么记仇啊~” 吴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周身散发的气压却更低了,他将夹在食指与中指间的瓷片,在黑瞎子墨镜前晃了晃,冰冷的釉面在戈壁的强光下一闪而过。 “规则很简单,五分钟为限,抢到瓷片就算你赢。” “好啊。”黑瞎子爽快地应下。 阿宁见状,立刻积极地疏散围观群众:“来来来!都让开点,给两位高手腾个地方!” 她挥手示意所有人往后退,很快就在营地中央清理出一块空地,围观的人站成一个松散的圆圈,脸上全都是看热闹的兴奋。 张起灵环抱着手臂,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平静地看着场内。 吴妄作势握住手里的瓷片,黑瞎子突然开口:“带个手套吧,别把手心划破了,怪疼的。” “不用。”吴妄言简意赅地拒绝,这点掌控力他还是有的。 黑瞎子没再多说,神态放松地站在原地。 两人的距离很近,吴妄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黑瞎子脸上欠揍的笑容,他不由抿了下唇。其实他本身真的不是一个好斗的人,这点在拜师的时候,师父也定过规矩: 习武只为强身自保、守护至亲、保护弱小,非必要不得争强好胜,更忌意气之争。 但是昨天黑瞎子用力按的那一下,他身上酥麻的感觉一两个小时都没消散,这就算了,毕竟技不如人,吃点暗亏也认了。 真正让吴妄心头火起的,还是黑瞎子得手后挑衅地喊了句“小朋友”,这真的很让人生气! 第23章 切磋 吴妄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念头闪过的刹那,他脚下已经骤然发力。 “嗤——” 靴底在地面上发出短促的摩擦声,吴妄一个前滑步瞬间拉近与黑瞎子的距离,紧握的右手直取他的面门。黑瞎子的头微微一偏,带起的劲风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轻松地躲过这一拳。 但没等他反击,吴妄右拳落空的同时,左手已经紧随其后,指骨直奔他的下颌而来。黑瞎子没有硬接,而是反应极快地下潜避开,右手护头,左手抓住机会,一记勾拳打向吴妄的肋部。 吴妄腰身一扭,“砰”的一声,用肩膀硬扛了这一拳,同时身体往前压,以肘部顶上黑瞎子的胸口,直接将他逼退半步,但黑瞎子的右腿也同时撩向吴妄的膝弯。 两人再次战在一起,肘击、膝撞、擒拿、锁扣,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脚下带起的沙尘在两人周身形成淡淡的烟圈。 每次的进攻、格挡、拆招,都把围观群众们看得眼花缭乱,一个劲儿地鼓掌。 阿宁自己也看得开心,最开始她是奔着看“猪头诞生”去的,但现在却沉浸在这场精彩的对决中了。她从小学习现代格斗术,深知女性在绝对力量和体重压迫上的天然劣势,面对同级别男性往往需要付出更多技巧和代价。 眼前这两人的战斗风格虽然和她不同,但对时机的把握、距离的控制、以及以小代价换取大优势的战术思维,都很值得她学习。 “吴邪,你弟弟这么能打,怎么你就不行?” 阿宁上下扫了眼一旁观战的吴邪,带着点调侃意味地问道,难不成吴家教孩子还分文武班吗? 吴邪正看得紧张,闻言瞥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心里却疯狂吐槽:你才不行!你全家都不行!我们家有汪汪一个能打的就够了! 阿宁见吴邪不吭声,心情莫名愉悦,视线转到他怀里抱着的漂亮小狗:“一会儿我们出发去塔木陀,你这狗怎么办?” 说着,她还兴冲冲地朝着小狗“嘬嘬”唤了两声,试图吸引它的注意。 然而,喜归对此毫无反应,耳朵都没动一下,一心只关注场中的比武,小爪子不安分地在吴邪衣服上踩了踩,感觉恨不得狠狠扑过去挠墨镜男的脸。 吴邪非常满意喜归的表现,温柔地摸了摸她柔软的长毛,骄傲地抬头:“我们家喜归可比某些人厉害多了!她当然是和我们一起去塔木陀。” 阿宁笑了,毫不客气地戳穿他说:“是比你厉害多了吧?” 吴邪顺毛的手一顿,从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直接转过身用后脑勺对着阿宁,决定专心看弟弟打架。 场中,激战正酣。 “嘭!” 又一次硬碰硬的对拳,察觉到黑瞎子要往后退,吴妄直接前压,一个旋身后靠进黑瞎子怀里,屈起的手臂狠狠顶向他的胸口。黑瞎子顺势抓住他的手臂关节,卸力的同时往前掰,力道大得吴妄根本压制不住。 吴妄眼神一厉,被钳制住的上半身猛地往后仰,同时右腿脚尖绷直,如同蝎子摆尾般自下而上,朝着自己头顶上方用力蹬出一记朝天蹬。 这一脚的柔韧度,看得黑瞎子瞳孔微缩,但他抓着吴妄手臂的手无法松开,否则一定会砸在他胸口上,他只能上半身极限向后下腰,躲开朝天蹬的同时,空出的手顶在吴妄露出的腰背上,将他整个抛飞。 吴妄瞬间感觉失去平衡,并迅速对此作出反应,腰腹发力,如同灵猫一样在空中完成一个利落地后空翻,试图顺着这股力道落地。 但他的脚刚沾到地上,一道黑影就扑了过来,一手钳住他的手腕,一手要抢他手里的瓷片,吴妄顿时后仰,一个燕子翻身后再次拉开双方的距离。 “还剩一分钟——!”不知道是谁大声喊了一句。 吴妄甩了一下汗湿的额发,其实经过这一连串的攻防,两人身上那股针锋相对的火药味(吴妄单方面的)已经消散了大半,但两人都是越打越来劲的人,此时这场争夺已经演变成切磋的意味了。 倒数三十秒的时候,黑瞎子抓住吴妄一个重心转换的间隙,右腿一脚像鞭子一样,精准地踢在了他右手手腕上。吴妄只感觉手腕一麻,瓷片瞬间脱手,高高地弹向空中。 两人几乎同时拔地而起,但却不能保证一定会抓住瓷片,于是又默契地出手,将瓷片打得在空中划出一个个抛物线,不断地抛起、落下、抛起、落下……就是无法落入任何一人的掌心。 阿宁的脸色随着瓷片的起落变得越来越黑,但也只能用眼睛死死锁定那枚脆弱的瓷片,生怕下一秒就会听见它摔到地上粉身碎骨的声音。 “三——!” 黑瞎子拧腰发力,右拳带着一股寸劲,打在了吴妄胸口正中央。 “二——!” 吴妄往后倒退一步,黑瞎子则乘机向上跃起。 “一——!” 黑瞎子右手稳稳捏住瓷片,至此,尘埃落定。 “好——!!!”场外爆发出一片热烈的鼓掌声与喝彩声,其中还能听见好几句“chinese kung fu”、“amazing?”什么的。 阿宁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看着黑瞎子手中那枚完好的瓷片,无声地呼出了一口气。 既然胜负已分,吴妄倒也干脆,一边掸身上的灰,一边往他哥那儿走。 吴邪立刻迎上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他飞快地上下扫视着吴妄:“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吴妄笑着摇摇头,五指插进凌乱的黑发中,用力往后一捋,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格外明亮的眼睛:“哥,他真的好强啊!” 吴邪顿住,安慰的话卡在喉咙里。这种赞赏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还在生闷气嘛,打一架怎么还崇拜上了? 吴妄眼睛亮亮的,显然还沉浸在刚才那场交锋中。 其实两场搏斗他们彼此之间其实都有留手,吴妄没有用杀伤力强的招式,对方也很明显在放水,只看他赶在最后一秒将瓷片抢到手就知道,他对时间把控得尤其精准。 另一边的黑瞎子打发走几个围上来的队伍成员,看着吴妄的背影若有所思,将手中的瓷片抛起又接住,看得阿宁心脏一跳。 “给我吧。”阿宁摊开手。 黑瞎子点头,直接将瓷片交给了阿宁,阿宁拿着它脚步匆匆地走了。 第24章 出发 “大家准备好,十分钟后出发!” 命令一下,所有人加快手里的动作,装备箱、补给包裹、专业仪器都被分批搬上车。 吴邪在人群中扫视一圈,很快就找到不少熟面孔,都是之前在云顶天宫见过的人。他立刻抓住机会,装作帮忙整理装备的样子,自然地凑到了他们队伍里。 反正能套出一点信息算一点,总比两眼一抹黑强啊。 就在几人聊得正欢的时候,后面走出来几个藏族打扮的人,吴邪好奇地问了一句。 “哦,那是定主卓玛,陈文锦当年的向导。”乌老四朝那儿看了一眼回他。 吴邪刚才已经在他们口中得知此行的目的地了,对这个向导的出现并不惊讶,至少没有得知“西王母国”的存在时惊讶。 很快,阿宁拿着一份名单开始进行最终的人员与车辆的分配。她自己肯定是坐镇头车,还有定主卓玛带着她的儿媳妇和孙子一起。 至于后面的车辆分配嘛…… 阿宁的目光在张起灵、黑瞎子、吴邪、吴妄四人身上一一扫过,眼神里全是对不安定因素的考量:“你们四个,不许坐同一辆车,你们兄弟俩,也不许坐一辆车。” 吴邪对比了一下张起灵和黑瞎子,一个熟,但是闷得要命,另一个直接就是不熟,那么结果很明显,他谁都没选,跑去了乌老四他们的车上,临走时还把喜归抱走了。 倒是吴妄,出乎意料地选择了和黑瞎子一辆车。 吴妄和黑瞎子所在的这辆车,除了他们,还有另外三个阿宁队伍里的成员。黑瞎子先是安静地靠在椅背上,墨镜后的目光似乎一直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山丘上。 只是这种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他朝着旁边吴妄的方向微微侧身:“消气了吗?” 吴妄偏头看他一眼,沉默着点点头。 这看上去可不像气消的样子,黑瞎子无声地咧了下嘴,识趣地没再追问,身体重新靠回椅背,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然而几分钟后,黑瞎子敏锐地感觉到旁边投来的视线,起初他没在意,但很快那道视线又一次落在了他身上,带着明显的探究和欲言又止。 黑瞎子终于忍不住,侧过脸对着吴妄:“怎么一直看我?想说什么?” 吴妄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你昨晚……最后那一下是怎么做到的?是有什么特殊的穴位……或者特殊的手法?” 他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回想,将人体穴位图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也没找出能达到这种效果的答案。 黑瞎子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吴妄憋了半天是在纠结这个,他唇角微微上翘:“嗯……没有特殊穴位,也没有特殊手法,不过……” 黑瞎子发出一声极轻的低笑,再次倾身靠近他,声音压得很低:“我清楚你身上所有的敏感部位……” 这话一出,整个车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因为黑瞎子和吴妄不久之前刚刚激烈地搏斗过,所以车上的人其实一直在暗暗关注着他们的动静,生怕两人再打起来,而黑瞎子那句话虽然声音小,但他们还是清晰地听到了。 之前还假装看风景或闭目养神的另外两名队员,瞬间直起身,耳朵也竖着,八卦的雷达疯狂转动,两人拼命克制住转头的冲头,但眼睛的余光却不受控地在黑瞎子和吴妄之间扫来扫去。 就连前面开车的司机,都按捺不住地往内后视镜上瞄。 黑瞎子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慢悠悠地直起身,重新拉开两人的距离,然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刻意地补了一句:“仅限于上半身。” 哦~车上的人默默地对视一眼,懂,我们都懂。 黑瞎子放松地将手肘抵在车门上,一手撑着头,看向吴妄,却发现当事人只是沉默着皱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除此以外,就没有其他反应了。 轮胎卷起的风带着沙尘拍打在车身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一车人就这样沉默着抵达了兰错。 兰错的出现再一次证明了定主卓玛路线的可靠性,队伍也振奋不少,晚上决定留下扎营过夜。 篝火旁。 张起灵独自一人坐在小马扎上,冲锋衣的兜帽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下颌与薄唇,望着跳动的火苗出神。 “大爷,吃饭吧。” 黑瞎子的声音带着点调侃,将自己拿过来的晚餐中的其中一份给了张起灵,两人并肩坐着。 吴妄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两双大长腿无处安放的场景。 黑瞎子朝他招招手:“来找我的,还是来找哑巴的?” “找你。”吴妄把小马扎移到他旁边坐下:“我来是想问问,你说的敏感部位都有哪些,为什么别人按了就没那种效果?” 张起灵吃饭的动作一顿,缓慢转头看了眼黑瞎子。 黑瞎子完全没察觉到张起灵的视线,闻言看向吴妄,哭笑不得地说:“你车上一直沉默就是在想这个?” 火光照耀下,吴妄那双清澈的眼睛显得格外真诚,看得黑瞎子不由在内心唾弃自己:一天到晚不着调,人家明显还没开窍呢,还好意思跟人家开玩笑。 当时吴妄的沉默,黑瞎子还以为他是不喜欢这种玩笑话生气了,或者年纪小害羞什么的,没想到人家是一本正经考虑正事呢。 “我应该要想办法克服一下,这也是致命的弱点了吧。”吴妄摸了摸自己的后腰说道。 “在我这里确实是弱点,但这是人体的基本神经反应,是无法通过脱敏训练来克制的。”黑瞎子笑了:“相反,如果多次触碰这些部位,身体反而会记住这种刺激性的反应,从而使其变得更敏感。” 吴妄有些失落地垂下头,可他从小到大,无论是师父贴身教导他习武,还是朋友打闹间的无意触碰,亦或者他哥偶尔的故意捉弄,他身体的应激反应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黑瞎子似乎是察觉到了他内心的想法,接着解释了一下:“要达到这种效果,着力点和力道都要非常精准才行,轻了你只是觉得痒,重了直接就没感觉。” “更何况,一般人找不到那些部位,你也只是比普通人反应更激烈一点而已,不用担心。” 黑瞎子之所以能轻易做到,是得益于自己对人体结构的探索和力量的掌控,只要吴妄不是把自己的身体情况满大街发传单,那这个世界上,能做到这一点的只能是寥寥无几。 第25章 口信 夜已深,空中只剩下夜风偶尔掠过山壁的声音。 吴妄躺在厚实的睡袋里,抬头看向没有遮拦的天空,漫天璀璨繁星。 晚饭时黑瞎子说的那些话让吴妄稍稍安心,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他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应对办法。 吴邪并肩躺在他身边,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心绪,身体无声地向吴妄的方向贴近了一点,让两人的肩膀隔着睡袋轻轻挨在一起。 “汪汪,你看——”他抬起手臂,指向浩瀚无垠的星空,声音放得很轻:“今晚的星星……好亮啊。” 吴邪的声音如同潺潺流水,悄然漫过吴妄心头残留的一丝燥意,他偏过头,目光从头顶的星海移向吴邪眼眸中细碎的星河。 “嗯。”吴妄的嘴角不自觉向上弯起,低低的应了一声,带着点细微的鼻音,轻声道:“哥,你再给我数一遍星座吧,可以吗?” 记忆仿佛拉回到许多年前的杭州老宅,夏夜里乘凉时,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指着星空一遍遍地寻找着北斗星、织女星…… 兄弟俩的目光在星空下静静交汇,吴邪心头一软:“当然可以了。”声音放得更轻、更柔,仿佛担心惊扰了此时的静谧。 “你看那边,最亮的那几颗,连起来像一个十字架的,就是天鹅座……看那道横线,那是天鹅的翅膀,我们沿着尾巴看过去,那颗最亮的星星,就是天津四……” 吴妄安静地听着。 轻柔的讲解声,混合着戈壁夜风的低吟,如同温柔的摇篮曲……吴妄的眼睑逐渐变得沉重,视线里哥哥的侧影和头顶的星河开始模糊、交融…… 在吴邪讲到天琴座的织女遥望着银河对岸的牛郎时,吴妄的呼吸声已经变得均匀而绵长,他的声音也悄然停歇。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微微支起身,借着清冷的星光,温柔地凝视着吴妄的睡颜,对上睡袋里另外一双大眼睛时,抬手揉了揉她的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睡袋边缘可能漏风的地方轻轻掖好,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做完这一切,吴邪才重新躺好,靠在吴妄身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随着耳边的呼吸声,一同坠入梦乡。 喜归窝在吴妄的颈间,也乖乖地合上眼睛。 篝火的余烬在营地中央明明灭灭,发出最后的微光,直到万籁俱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脸颊上湿漉漉的舔舐让吴妄从梦中惊醒,他抬手摸了一下喜归,然后侧耳去听,发现是有人在向他们靠近。 声音很轻,是鞋底踩在砂石地上的摩擦声,一步……一步……等到对方走到身前时,吴妄猛地睁开眼。 扎西? 扎西是定主卓玛的孙子,因为不放心年迈的祖母,才勉强跟出来的,对阿宁这些用金钱腐蚀他祖母的人都没什么好脸色,现在深更半夜的,来找他们做什么? 扎西被突然睁眼的吴妄吓了一跳,差点绊倒,反应过来立马竖起一根手指,用力地抵在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动作慌乱地差点把手指戳进嘴巴里,接着指了指他身边的吴邪。 吴妄能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将警惕着的喜归按住后,才伸手将吴邪轻轻推醒。 “嗯……?”吴邪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本能地皱了皱眉:“怎么了汪汪……”他睡眼朦胧间看见旁边好像蹲着一个人,吓了一跳的同时立马揉了揉眼。 扎西无奈地再次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声说:“你们别说话,你跟我来,我奶奶要见你。” 扎西指的人是吴邪,但吴邪是不可能一个人跟着他走的,虽然还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但他还是把吴妄一起拉着了。 扎西看着吴妄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认命般领着两人一狗一起去了。 定主卓玛的休息地离他们很远,吴邪和吴妄大概走了两百来米,才看到一个篝火堆,定主卓玛和她的儿媳都没睡觉,就在火堆旁坐着。 篝火边的毛毡上还坐着一个人,他们走近之后才发现,居然是张起灵。 定主卓玛看到来人不止有吴邪一个的时候,脸色一下变得阴沉,用藏语不知道和扎西说了什么,扎西看上去有些委屈巴巴的。 张起灵看上去也有些惊讶,看了他们一眼才低下头。 吴邪和吴妄坐下后,定主卓玛的儿媳妇给他们倒了杯酥油茶,定主卓玛沉默了几秒后,才用口音特别重的普通话说:“我这里有一个口信,给你们两个的。” 她指了指张起灵和吴邪,对吴妄看都没看。 “让我传这个口信的人,叫做陈文锦。”没等他们反应,她接着说:“陈文锦在让我寄录像带时,就已经预料到会有意外发生,如果你们按照笔记上的内容来找塔木陀,她会在目的地等你们一段时间,不过……” 扎西将手表给定主卓玛看了一眼,她继续道:“你们的时间不多了,从现在起,如果十天内她等不到你们,她就会自己进去,你们抓紧吧。” “她是在什么时候和你说这些的?”张起灵问。 吴妄坐在最旁边,不止耳朵里听着他们的对话,眼睛也在细细的观察。众人的神态不一,他哥是一脸茫然,张起灵是略显惊讶,扎西看上去有点犯困,定主卓玛是冷漠,她儿媳妇则是垂着头,什么表情都看不见。 定主卓玛和张起灵交流完,就起身往外走,她边上的儿媳妇也站起来扶着她,在走之前,定主卓玛突然回过头:“还有一句话,我忘记说了。” 所有人抬头看她,她说:“陈文锦让我告诉你们,它,就在你们中间,你们要小心。” 说完,她们一行三人就直接走了。 篝火边,就只剩下他们了。 吴邪满脸懵地呆坐了片刻,疑惑地看向张起灵:“陈文锦……为什么要传口信给我们两个啊?” 张起灵没回答他的问题,转而说:“你们不应该来的。”说完,他就转身走了,留下两人一犬面面相觑。 吴妄看了看四周,感觉不是很适合他们说话,于是和吴邪往更远处走,直到云漫漫说附近没人了才停下。 第26章 风暴 吴邪抓了抓头发:“我都被搞糊涂了,陈文锦给张起灵留口信还能理解,给我留干嘛?” 吴妄摇摇头:“不知道。” 吴邪原地踱步:“十天?十天是什么特殊的时间节点吗?十天过了会怎么样?” 吴妄摇摇头:“不知道。” 吴邪环臂抱胸:“还有那个‘它’,陈文锦的笔记里也写了,这个‘它’到底是什么?” 吴妄摇摇头:“不知道。” “……”吴邪无奈地抬头,看着吴妄既无辜又坦诚的脸,忍不住笑了:“那你知道什么?” 吴妄抱着小狗朝他眨眨眼,三双相似的大眼睛互相看着,然后同时喷笑:“怎么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这不是逗傻子玩儿嘛,真不带这样的。” “要不,我们去找三叔?”吴妄提议道,从车队正式启航后,云漫漫就发现他们后面又跟上了一拨人,其中还有几个熟面孔——三叔、潘子、胖子等。 一提到这个,吴邪就牙痒痒:“死老头又不知道在算计什么,在他那里还没在阿宁这里自由度高呢,我不去。” 说完,他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跟到什么时候去!” 吴邪放完狠话,就想拉着吴妄回去睡觉,只要他们不纠结,这些事情就烦不到他们。 “等一下。”吴妄拽住他,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漫漫告诉我,小哥和定主卓玛那个儿媳妇见面了。” “现在?”吴邪惊讶,下意识扭头看向定主卓玛的帐篷。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那个藏族中年妇女的模样,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她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只是隐约间感觉是个很普通的妇女。 “汪呜——”喜归突然叫了一声,趴在吴妄怀里做出用鼻子到处嗅的动作。 吴妄脑中恍若一道灵光一闪而过,眼睛一亮:“是气味!阿喜的意思是那个女人身上有……味道?” 说到后面,吴妄就觉得有些不妥,说人家女性身上有味道好像不太礼貌啊。 吴邪也回忆了一下,但他们和定主卓玛的儿媳妇接触的实在太少了,再加上藏族本身就喜欢在身上挂香囊,他们又没有狗鼻子,根本闻不出来什么。 吴邪遗憾地揉了揉小狗的头,阿喜啊,苦了你不会说话了。 喜归好像也知道自己无法表达准确,恹恹地趴下了…… 第二天清晨,车队再次出发,往后的几天他们就一直处于坐车、宿营、坐车、宿营的常态。 这天,吴妄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突然听到云漫漫在他心底喊:“小妄,很快就要刮大风了!” 吴妄顿时睁开眼,将车窗降下来,往外看了看,发现车辆周围除了轮胎卷起的沙尘外,更远处的黄沙也开始起舞了。 他立刻探身挤到前座:“对讲,外面要刮大风了。” 他们现在已经完全进入到无人区内,除了对讲,估计就只有卫星电话有用了,自己身上带着的手机已经一丝信号都没了。 副驾驶上坐着的人把对讲机拿给他,接着往外看了看,转过头安慰道:“别担心,戈壁滩上起点风很正常。” 吴妄礼貌点头并打开了对讲:“这里是3号车吴妄,呼叫7号车吴邪,收到请回答。” 对面很快就回了:“我是吴邪,怎么了?over。” 吴妄简单地说了下情况:“哥,很快就要刮大风了,你注意安全别乱跑,over” 吴邪像是被这个叮嘱小孩的话给听愣住了,沉默了几秒才回复:“收到,我记住了,over。” 其他车上的人也被3号车上突如其来的发言怔住了,这对兄弟怎么回事?人都在车上坐着呢,还能乱跑去哪? 吴妄刚想将对讲还回去,里面就响起了阿宁的声音:“这里是1号车阿宁,呼叫3号车吴妄,收到请回复。” 虽然知道阿宁不会听他的,但吴妄还是将“自己的预测”说了一下。果然对面只说了个“收到”,就没有后文了。 吴妄坐回座位后,黑瞎子靠了过来:“按照你的预测,风能有多大?” “至少不适合继续开车。”吴妄想了想说道,黑瞎子点点头,没再多问。 之后就像吴妄预测的那样,风越刮越大,扬起的黄沙已经能彻底遮挡住车身的视线了,到后面车速就成了乌龟爬,每辆车之间的距离至少也要拉开到百米以外,能见度几乎降到了最低。 “停车!”吴妄和黑瞎子几乎同时喊道。 车身停稳后,黑瞎子作为领队,立刻开始组织人员下车,期间他们多次尝试联系其他车辆,但都没有得到回复。 看吴妄背着包就要走,黑瞎子也没拦他,只是让他注意安全。 看着吴妄的身影消失在黄沙中,黑瞎子带着其余成员,用绳索互相连接,在能见度不超过半米的沙暴中摸索前进,很快,就和张起灵带领的另一组人汇合了。 人数清点后,就只有落在最后面几辆车上的人没找到,其中就包括吴邪所在的7号车。 而此刻,已经被风沙完全遮蔽的远处,吴邪正在艰难地跋涉。 其实他原本是与同车的队员一起行动的,但被不知道谁打出来的的信号弹和从天而降的石头袭击过后,他就非常不幸地落单了。 唯一的慰藉,就是他怀里紧紧抱着的喜归,整个身体都被他塞到了衣服里。他举着矿灯四处看了看,除了铺天盖地的沙子什么也看不清,于是干脆一屁股坐下。 时间在这种环境下流逝得格外缓慢,但吴邪却丝毫不着急,因为他知道会有人来找他的。 果然没过多久,他侧方那片翻涌不息的沙幕中逐渐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顶着狂风朝着他的方向一步步坚定地走过来。 很快就走到他面前,即使对方带着护目镜和面巾,吴邪也知道他是谁。 吴妄找到他哥后松了口气,抬手拍了一下他肚子上的鼓包,喜归似乎也知道是谁在摸自己,小身体在手掌的位置蹭了两下。 风声太大根本听不见人说话,吴妄只能朝着吴邪打手势,指了指他来时的方向。 吴邪点点头,两人手拉着手,顶着风沙往回走,大概二十几分钟后就到达了一个背风的大土沟,阿宁的人正躲在里面休息。 看着这两人稳稳地走回来,躲风的人纷纷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超级吴啊。 土沟最底部有个凹陷,那里一点风都没有,还有人在那点了个无烟炉取暖,吴邪见状,拉着吴妄也挤过去了。 吴妄坐下后将面罩和防风镜全部取下来,深深吸了一相对干净的空气,感觉憋闷了许久的胸腔终于顺畅了许多。吴邪也是一样,把喜归放出来透气后,吨吨吨喝了好几口水才缓过来。 喜归抖了抖身上的长毛,蜷缩在吴妄腿边取暖。 第27章 魔鬼城 吴妄灌下几口热水,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抬起头,心中默数着人头,比出发时明显少了十几号人。 他转头对身旁的吴邪说了一句:“哥,我再出去看看。” 吴邪掸了掸他衣服上的沙痕:“小心点。” “嗯。”吴妄重新戴好防风镜和面罩,加入了由张起灵和黑瞎子带领的搜救队伍。 三个多小时过去,外面呼啸的狂风才有所缓解,能见度也稍微提升了些,但他们的体力也已经到了极限。 吴妄靠在石壁上,胸膛剧烈起伏着,再一次揭下面罩和防风镜,露出一张被沙尘和汗水糊成一团的脸,拿起水壶小口地补充水分,吴邪则站在旁边帮他清理。 阿宁一直在忙着指挥救援、安排伤员和清点物资,她看着靠在石壁上的吴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谢了。”阿宁的声音听着有些沙哑和疲惫。 吴妄迎上阿宁的视线,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他只是做了自己力所能及、且认为该做的事而已,有云漫漫这个导航在,他比其他救援人员要轻松很多。 阿宁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吴妄帮忙救了很多人回来,即使和他不太对付,也要对此表达最基本的感激。 “如果我之前听了你的……”阿宁叹了口气,就不会陷入这个境地了。 对于这个,吴邪也很疑惑:“定主卓玛不是很熟悉这里吗?还是个老向导,她没提醒你们吗?” 阿宁皱了下眉,随即摇头:“她只说会起风,但没说风有多大。”就是因为这个,她才没有相信吴妄的预测,毕竟向导的准确性会更高。 但是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阿宁呼出一口气:“还剩四个人没找到,但是定主卓玛说很快还会再起风,我们得尽快找其他避风点了。” 吴妄靠着石壁没说话,但心里却很清楚,那消失的四个人是找不到的,据云漫漫说,外面现在已经没有人了,并且它确实有看到几个人在风沙中突然消失,但具体去了哪儿它不知道,因为那时候它还在关注着吴邪的动向呢。 所以吴妄也只能看着救援的人继续消耗体力,一直到了晚上都一无所获。 最终,在确认那四个人已经彻底消失后,阿宁才决定驾驶修理好的车队,朝着二十公里外的“魔鬼城”靠近,那是扎西记忆中附近唯一能提供庇护的天然避风港。 约莫半个小时的颠簸后,一片在风沙侵蚀下形成的雅丹地貌群出现在他们眼前。高耸扭曲的岩壁所形成的堡垒,散发着一种原始而荒凉的压迫感,这就是当地人口中充满神秘色彩的“魔鬼城”。 车刚停稳,吴妄就听见云漫漫牌导航声:“小妄,这附近还有一个绿洲诶。” 吴妄应了一声,并未将这个信息放在心上,柴达木盆地并非完全沙化,地下水脉滋养出零星绿洲并不稀奇,一路上云漫漫已经看到过三四个了。 阿宁指挥所有人,将所有车辆紧挨着陡峭的岩山停靠,大家休息的帐篷就搭在岩壁和车子之间形成的半圆形区域里。 他们安顿下来不久就开始起风,甚至比前一次的风沙还要狂暴,一直肆虐到后半夜才逐渐平息。身心俱疲的众人正准备睡觉,突然听见有人大喊。 吴邪和吴妄正靠在一起休息,听到喊声立刻赶过去,只见营地边缘已经围拢了一圈人,吴邪走过去问怎么回事,有人告诉他,他们在一个被风刮出来的土坑里,发现了一个失踪的队员。 吴邪转头看了看他们来时的那片茫茫戈壁,这里离他们出事的地方,可是足足二十公里啊,这个人是怎么顶着逆风,徒步走到这里的?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伤员醒后,竟然说失踪的另外三人都进了魔鬼城。 吴邪不由看向吴妄,吴妄朝他点点头,默默联系了云漫漫。 云漫漫很快就回复他:“没有哦小妄,里面除了很多奇形怪状的大石头和一艘船以外,我没看见其他东西欸。” “船?”吴邪疑惑。 “对呀。”云漫漫肯定地点头:“就是船哦,还是一艘大船,卡在很高很高的石头顶上。” 对此,吴妄唯一能联想到的只有《楚留香传奇之大沙漠》里石观音用的鹰拉船……不过既然已经知道里面的情况,吴邪和吴妄就没再参与阿宁夜里组织的救援,而是留下休息。 翌日清晨。 在外驻守的队伍迅速分成两批,一部分人进入魔鬼城支援阿宁,负责将古船上发现的物品搬出来,另一部分人则留下看守车队和物资补给。 当看到留下来的人里有张起灵和黑瞎子时,吴邪和吴妄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反正魔鬼城内发生的事有云漫漫帮他们实况转播,不需要他们去看,而眼前这两个偷偷和吴三省联系的人,才是他们重点,还是他们亲自看着比较保险。 为了方便交流,吴邪和吴妄还特意选了个远离人群的位置。 吴妄坐在小马扎上,压低声音向吴邪转述:“……他们把船上的东西搬下来了,还砸了几个陶罐。” 吴邪表情不变,一边撸喜归的毛,一边看似随意地扫过不远处的张起灵和黑瞎子,嘴里问道:“罐子里是什么?” “好像是人头,不过已经变成骷髅了。”吴妄说着,顿时直起身:“等等!漫漫说里面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吴邪发问的同时,黑瞎子手里的对讲机里也传出几声求救声。 吴妄飞速地解释了:“那些破了的人头罐子里飞出来很多红色的小虫子,人碰到之后直接血红一片。” “尸蹩王?!”吴邪惊呼,他立刻想起当初在鲁王宫时遇见的红色虫子,和吴妄的描述完全符合,只要人碰到之后皮肤马上爆裂变红。 不远处的黑瞎子和张起灵坐在一起,看似无所事事,实则余光一直关注着吴家兄弟俩,当对讲机里传出呼救声后,他就清晰地看到吴邪的表情一下变得很惊恐。 黑瞎子眉梢一挑,立刻起身安排救援任务,同时和张起灵短暂地对视一眼。 就在他们迅速敲定方案的同时,吴邪和吴妄也快步走了过来,由张起灵带队进入魔鬼城,而黑瞎子则是继续留守。 第28章 煎熬 等他们赶到古船遗址时,营地已经一片寂静、遍地狼藉。 破碎的陶罐碎片混合着散落的头骨堆在一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他们迅速检查了留在原地的几具尸体,无一例外全是死于尸蹩王的毒性,但从尸体的数量上来看,大部分人应该在虫群爆发的第一时间仓皇逃走了。 吴邪的视线落在脚边一具能勉强辨认出轮廓的尸体上,从半边扭曲的脸能认出,就是前不久还在和他一起讨论云顶天宫影壁上那些文字的乌老四,但是现在人说没就没了。 吴邪叹一口气,问:“其他人情况怎么样?” 吴妄蹲在他旁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有几个人已经跑回了营地,还有几个在魔鬼城里打转,不过暂时没有危险,尸蹩王已经飞走了。” 听到尸蹩王已经离开,吴邪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这时,张起灵走过来,视线扫过地上的尸体,然后落在他们两个身上:“你俩,和他们一起回去。” 吴邪抬头看了一下,才发现其他人已经开始整理这个临时营地了,估计是打算把所有物资和尸体都搬回去。 吴妄站起来,看向张起灵:“那你呢?留在这里吗?” “嗯。”张起灵简短地应了一声:“我有我的事要做。” “那我们也有我们的事要做。”吴邪唰的一下站起来,意有所指地说:“说不定啊,之后和你汇合的人里面,还有我们的老熟人呢~” 他特意加重了“老熟人”三个字,心里期待着能从张起灵的脸上看到一丝惊讶、错愕,或者至少是意外的表情吧……谁让他总是神神秘秘地打哑谜呢,今天他吴邪也要当一回“先知”! 但出乎他预料的是,张起灵的表情丝毫没变,甚至极其平淡地瞥了吴邪一眼,吐出两个字:“随你。”然后就走了。 吴邪傻眼,只能呆呆地看着张起灵走远,还是吴妄摇着头拍了他一下,他才憋屈地和吴妄一起跟了上去。 张起灵步履沉稳地走在魔鬼城的高耸的岩壁间,对身后的两个尾巴既没有回头做出警告,也没有客气加速甩开他们,这种放任的态度,被吴邪理所当然地解读成了默许。 于是几分钟后,他俩就从尾随变成了并肩而行,连喜归都开始在前面探路了。 时间在单调的岩壁和重复性的转弯中流逝,烈日逐渐爬上人的头顶,将地面晒得滚烫,源源不断的热气缠绕在他们身上。 大概转悠了两三个小时后,吴邪终于扛不住了,喘着粗气问:“小、小哥,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啊?这都走了大半天了!” 张起灵偏头看他一眼,那眼神吴邪没看懂,但他又接着看了喜归一眼,吴邪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大概就是:狗都没喊累,你就累了,弱鸡!这一类的吧。 吴邪肯定不服气,但是看一眼精神饱满的喜归,他也不得不承认,小狗的体力是真的好啊,他们走了多久,喜归就蹦跶了多久,到现在都是一副活蹦乱跳的样子。 就连一直默默跟着的吴妄,此时也有些无奈,连云漫漫都开始问他为什么要在石头城里面打转了,他喊住张起灵:“小哥,要不我们休息一会儿再走吧。” 吴邪闻言连连点头,眼巴巴地看着张起灵。 张起灵停下脚步,沉默了几秒才同意,转身在附近找了一块相对平整,且位于巨大岩柱背阴处的石块上坐着休息。 休息了一会儿后,吴邪磨磨蹭蹭地挤到张起灵旁边,开始打商量:“小哥,要不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吧,别到时候越走越远,找我们还更费劲。” “可以。”张起灵居然异常爽快地同意了,吴邪简直想欢呼,有云漫漫这个“天眼”在,他是真的一点冤枉路都不想走了。 其实张起灵也有自己的考量,经过刚才几个小时的查探,他已经把魔鬼城里的情况大致摸清楚了,有这种遗留的奇门遁甲在,确实不如原地等着后面的人来找。 更何况……张起灵看了眼旁边安静喝水的吴妄,慢慢垂下眼。 而这一等,就将近等了两天。 又一个夜晚降临,寒冷的夜风顺着岩壁吹进来。吴妄突然侧过身,轻轻拍了拍身边的吴邪,贴到他耳边小声地说:“哥,漫漫说……” 吴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挣扎,纠结了一会儿后,才同样用气音凑近吴妄耳边,飞快地说了几句。 吴妄微微颔首,起身和张起灵打了个招呼,随即往外走去,身影很快就融入了岩壁交错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等他走了,吴邪才欲盖弥彰地说了句:“哦,他去方便。” 张起灵不置可否地点头,阖眼靠在石壁上睡了。 而此刻的吴妄正在魔鬼城错综复杂的岩石甬道中飞速前进,将近一个半小时的奔袭,终于在一个急转之后,看见不远处一道岩石夹缝中蜷缩着一个人影…… 时间倒回两天前,古船遗址的临时营地。那时的阿宁已经24小时没有合眼,在确认最后三名失踪队员被找回后,她才一头扎进帐篷里倒头就睡。 然而,仅仅三四个小时后,一声尖叫和杂乱的呼声猛地将她惊醒,她迷迷糊糊地走出帐篷一看,刚好看见一名队员就在她不远处直直地倒下,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血红一片。 之后发生的事很混乱,等她回过神时,已经跑出临时营地很远了,但身后那群红色怪虫追得很紧,她只能东躲西藏,等到完全远离那些怪虫的时候,她已经完全迷失在怪石嶙峋的魔鬼城里了。 刚开始,阿宁还能冷静地观察岩石的纹理和石堆的特征来判断方向,等她察觉到自己是在做无用功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顺着一个方向徒劳地走着。 魔鬼城的白天是能把人烤干的酷热,夜晚是刺骨的严寒,再加上没有食物没有水,将近三天的不眠不休,让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 每往前一步,都像是在走向自己的坟墓。 在察觉到自己的的身体和意识即将濒临极限时,她在一面倾斜的岩壁下找到一个容身的窄缝,如同濒死的小兽般,蜷缩着挤了进去。 恍惚间,阿宁仿佛看到了自己远在美国的弟弟,举着一把冰冷的狙击步枪,回头朝她得意一笑:“姐!我可又是满分呐……” 阿宁很想骄傲地回一句,意识却开始逐渐下坠…… 第29章 汇合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感觉到有人在摇晃她的身体,阿宁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一片模糊,隐约间她只看到对方有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 好像天上的星星……这个念头刚刚浮现,阿宁就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昏迷。 等她再次醒来时,能感觉到身下温热坚实的支撑,是有人背着她在走。阿宁没睁眼,只是费力地抬起手,手指蜷缩着,在背着她那人的前额上轻轻一碰,声音轻得直接消散在夜风里: “谢了……” 吴妄脚步没停,随口应了一声:“嗯。” 阿宁从喉咙里溢出一点笑声,开裂的嘴唇向上弯起一个轻微的弧度,她之前怎么会认为……这兄弟俩的个性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明明是一脉相承来着…… 这样想着,阿宁紧绷的心神彻底放松,安心地合上眼,放任自己沉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 魔鬼城另一侧的背风角落,燃烧的篝火正一点一点驱散寒冷的夜风。 吴邪把没打开的睡袋铺在石头上,自己躺在上面正要昏昏欲睡呢,突然就被扑过来的喜归用连环腿给蹬醒了,他顿时睡意消散,把胸口上站着的喜归捞起来,胡乱揉了一把狗头。 他刚想板起脸质问这个小捣蛋鬼发什么疯,就听见一连串的脚步声传来。 吴邪下意识看向张起灵,见他依旧闭着眼靠在岩壁上,气息均匀得仿佛睡着了的样子,他就知道不用担心了,来的一定是熟人。 果然下一秒,两个无比熟悉的身影出现从拐角处出现。 看清这两人的时候,吴邪就朝天翻了个白眼,“咚”地一声又躺了回去。 “哟呵!看见胖爷一点儿不惊讶嘿!”胖子标志性的大嗓门马上就响了。 “小三爷,小哥,怎么就你俩在这儿?二少呢?你们没出事吧?”这是潘子沙哑的三连问。 胖子几个大步跨到吴邪身边,把他拉着坐起来:“别睡了!问你话呢,小吴弟弟呢?你给整丢了?” 吴邪被他拽得东倒西歪,刚想开口,就听见张起灵无比自然地解释:“方便去了。” “……”吴邪闻言,脑袋无力地垂下去,肩膀都垮了,行吧,这个借口是过不去了。 胖子和潘子一听立刻就放心了,他松开手:“嗨!原来是方便去了,我就说嘛,吴邪都好好的,小吴就更不可能出事了。” 吴邪懒得反驳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就朝着胖子扔过去:“你个棒槌!偷偷摸摸跟我们后面干嘛呢?招呼也不打一声。” 胖子灵活地一侧身,躲开了石子袭击,嘿嘿一笑坐到火堆边,一边搓手取暖一边解释: “我这不也是拿钱办事嘛,要怪只能怪你那亲爱的三叔,连亲侄子都瞒着,回头我和你一起谴责他,这事儿办得忒不地道!” “你不是最讨厌我三叔嘛。”吴邪斜睨着他,一脸不信。 “话不能这么说。”胖子顺手给火堆添了点柴:“从前我那是不了解咱三叔啊,这次一见面,哎哟喂,那叫一个相见恨晚、一见如故!” 他说的唾沫横飞:“后来咱三叔说有趟大活,缺个像胖爷我这样经验丰富、胆大心细的领队,我这不就勉为其难、义不容辞地来了嘛!” 这鬼话说得潘子都忍不住斜着眼瞅他,吴邪更是冷笑:“谁跟你咱咱咱的,我看你是闲出屁了吧。” 他可没忘,之前在杭州的时候,胖子整天在他耳边念叨着要找点刺激的活干,一天都消停不下来。 “那你呢!”胖子立刻反击,指着吴邪的鼻子就骂:“那你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干嘛呐?来之前也不说跟胖爷我通个气儿?不够意思啊!” 吴邪哼笑一声,扭过头去不理他。 潘子见状,赶紧出声打断:“行了行了!你俩就是半斤对八两,谁也别说谁,没一个愿意掏心窝子说实话的。” 说完,潘子没再给两人斗嘴的机会,转向吴邪苦口婆心地劝,让他今晚过后就收拾收拾回杭州吧,反正阿宁的队伍也要撤退了,不如和他们一起回去。 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吴邪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态度非常坚决,开什么玩笑,都走到这一步了,秘密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回头? 聊了一会儿后,胖子突然扭头四处张望了一下,接着问吴邪:“诶?不对啊!小吴弟弟呢?这方便去了也有阵子了吧?上大号也不用这么久啊?该不会是……” 他挤眉弄眼地看着吴邪:“……便秘了吧?” “你才便秘!”吴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胖子“啧”了一声,他就是这么一说而已,主要是提醒一下说吴妄是不是遇到危险了,这么久还不回来,这吴邪就知道急急急。 “你们进来魔鬼城也好几天了,这里面的情况肯定也清楚,你弟弟万一走远迷路了怎么办?” 胖子话音刚落,一直安静趴在吴邪脚边的小狗突然站了起来,耳朵警觉地转动着,随后一溜烟地窜了出去。 同时,吴邪的声音响起:“迷不了路,喏——这不是回来了吗?” 没过几秒,喜归就蹦蹦哒哒地回来了,而在它身后几步远的黑暗中,一个身影逐渐走出来。 吴邪走过去帮他把背上的人放下来,动作间触碰到吴妄颈后的汗湿,顺手帮他抹了一把。 胖子好奇地凑了过来,看着地上蜷缩的身影,疑惑地咂嘴:“这怎么还捡了个人回来?谁啊这是?” 等吴邪和吴妄把人放平,一张憔悴的脸给火光照亮,胖子看了就更疑惑了:“怎么是她?” 听到胖子的话,阿宁挣扎着睁开眼,无声地扯了下嘴角。 吴邪见她还有意识,就没多说什么,只是将水壶和食物放到她手边。 其实在吴妄告诉他,云漫漫看见阿宁的状况危在旦夕时,吴邪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救援,而是权衡。只要他心一狠,这个精明强干的女人就会悄无声息地长眠于此,这无疑会省去许多麻烦。 但是转念一想,连那个老狐狸都只能偷偷跟在阿宁队伍后面,说明她手里一定还捏着他们目前不知道的情报。 这份未知的情报,压过了吴邪心头那一丝阴暗的犹豫,于是他对吴妄低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第30章 暴雨 安顿好阿宁,几人重新围坐在跳跃的火堆旁。 潘子见人终于齐了,便不再隐瞒,将吴三省暗中的计划、对阿宁队伍的利用,以及后续深入的安排,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胖子在旁边时不时地插话,补充了他这几天在魔鬼城观察到的地形特点,特别强调了那些看似随意堆放、实则暗藏玄机的石块标记,有理由怀疑是古人遗留下的某种奇门遁甲。 在大家激烈讨论的时候,吴妄的视线不经意地微微偏转,落到了旁边的张起灵身上。 跃动的火苗映在张起灵微垂着的脸颊上,明明灭灭,他大部分时候都是沉默的,只是偶尔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但每次都是一针见血的话。 吴妄的目光在张起灵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他心里清楚,自己突然离开几个小时之久,回来时居然带回来一个人,这其中的蹊跷,根本无法用常理解释,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追问几句。 但他还是选择去了,这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张起灵给人的感觉。 是一种洞悉一切却始终选择沉默的气质,张起灵似乎对他人的秘密有着一种超然的尊重与包容,或者说,他本身就承载着太多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秘密,因此对旁人也格外理解与宽容。 如同神明俯瞰凡尘的轨迹,默许其自然流转。【1】 他不会追问,不会探究,更不会用审视的目光为难别人。 恰如此时,完美印证了吴妄的判断,张起灵始终没有问过他关于今晚的任何事,这份沉默显得格外令人心安……却又带着一丝难言的距离感。 压下心中逐渐飘远的思绪,吴妄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大家的讨论声中,偶尔搭句话,显得自己从来没有走神过。 自然,他也就没有注意到—— 在他移开视线的下一秒,张起灵就轻抬眼帘了然地看了他一眼。 或许他以为的那份神性的包容,本身就是一种无声地宣告,宣告对方早已掌控一切。 看着火光在吴妄专注倾听的侧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张起灵神色自然地接上他们的话:“明天就会下雨。” 这边的讨论已经进行到了西王母国留下的古河道,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沿着古河道找到西王母国的遗址,这时张起灵的一句话,让吴邪茅塞顿开: “你是说,等河道涨水?可这得是多大的雨啊,才能把这么宽的河道淹起来?这地方都干冒烟多少年了?” 张起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头望着天,其他人也下意识跟着望去——夜空深邃、明月皎洁、繁星璀璨,嗯……确实很美! 吴邪和胖子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胖子用眼神疯狂示意:看出什么了没? 吴邪回瞪他一眼:你看出什么了? 胖子挤眉弄眼:胖爷我就看出月亮挺圆! 吴邪撇嘴:废话! “看月晕。”张起灵仿佛下巴上也长了眼睛,明明没有看他们,却好像洞悉了他们的无知,解释道:“月晕而风,础润而雨,晕圈模糊扩散,水汽极重。最迟明天上午,必有大雨。” 吴邪表面上恍然大悟,实际上盯着月亮啥也没看出来。 这种观天象识阴晴的本事,基本都是老一辈的拿手好戏,到了他们这一代,大多已经断层了,除了能认出几个有名的星座外,全都抓瞎。 尤其是在座的各位,可能也就只有当过兵的潘子稍微懂一点。 这样想着,吴邪下意识看向潘子,果然看到潘子正一脸严肃地盯着月晕看,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野外生存手册上的知识,但最终也只能对吴邪露出一个“小哥说得对”的无奈表情。 不过…… 吴邪偷偷瞄了一眼张起灵,从年纪上来看,闷油瓶确实是叔叔那一辈了,也算是“老一辈”了,会点儿看天气的本事,也挺合理的。 这样一想,吴邪因自己的“无知”而升起的小郁闷就烟消云散了,毕竟咱们都是小年轻嘛,不会也很正常啦! 他美滋滋地低下头,重新投入到关于明天如何利用涨水河道寻找遗址的热烈讨论中,胖子也立刻跟上节奏,气氛重新变得活跃起来。 吴妄看了看异常积极的吴邪,总感觉他哥刚才又想了一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事…… 第二天,张起灵预测的大雨就如约而至,甚至都没等到上午,而是天刚蒙蒙亮,暴雨就下来了。 万幸昨晚张起灵强硬要求换了一个有遮挡的地方休息,不然现在大家就都成落汤鸡了。 原先他们还在担心雨水会不会不够多,但是看看现在整整下了两天、还和瀑布一样的水帘就安心了,这场暴雨已经使魔鬼城原本龟裂的土地迅速被浑浊的泥水淹没,低洼处甚至开始形成湍急的水流,按照目前的降水量,估计第三天他们就能出发了。 吴邪听着外面哗哗哗的雨声,看向吴妄:“汪汪,你说这场雨是不是就是那个‘十天之约’的关键。” 吴妄的目光也落在雨幕上:“戈壁滩上,像这种规模的暴雨应该是很难见的,错过这场雨,想要依靠自然降水重现古河道……几乎不可能。所以她才会说,等不到我们,就自己进去。” 吴邪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忽地站起身,他需要说服潘子。 潘子一直以来都是坚持等三叔到了再一起行动,但现在“十日之约”就快到了,他们需要尽快启程。 有潘子对吴三省的忠诚在,说服他显然不轻松,他反复强调着三爷的计划和前方未知的危险,但吴邪的决心异常坚定,再加上吴妄和胖子的帮腔,甚至就连张起灵都无声地支持着吴邪,所以最后还是妥协了。 “我要和你们一起。”角落里的阿宁突然说。 经过两天的休养,阿宁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干练,虽然濒临死亡的感觉不好受,但她还是顽强地挺了过来,且依旧愿意为她的老板冲锋,要知道外面那帮人两天前就想撤了。 胖子还是看不惯她,但和他的“凭什么”一起响起的,是吴邪的一句“可以”。 他让吴妄冒险把阿宁救回来,本身就是为了她手中可能掌握的关键情报,现在她主动要求参加,还能乘机套一套话,更何况他和吴妄现在用的都还是阿宁公司的装备呢,带上她一起无可厚非。 阿宁有些意外,朝他点点头后转向胖子:“凭你们都是我带来的,怎么说我也算是开路先锋了,而且现在我这边只有我一个人,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行吧。”胖子也只好同意。 第31章 绿洲 翌日,雨歇。 一行六人沿着古河道艰难跋涉,顺着水流的方向,在戈壁滩上越走越深。【1】 “小妄,按照你们现在的路线,再往前就是绿洲了哦。” “嗯。”吴妄回了云漫漫一声。 从昨天他们确定西王母国就在附近后,云漫漫之前看到的那个绿洲,自然就成了首个怀疑对象,因此这一路吴妄都是不着痕迹地走在最前面。 他并没有直接指出路线,那样太显眼,而是在接下来的行进中,不着痕迹地改变队伍方向,按照云漫漫指出的捷径朝着绿洲靠近。 大概二十多分钟后。 当他们攀上一座耸立的断崖时,一幅令人震撼的景象出现在他们眼前。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盆地,到处是参天古树,树冠如同伞面一样层层叠叠,伴有缠绕着的藤蔓。浓郁的水汽从深处蒸腾而起,像是给它盖了一层白色的纱幔,将整个绿洲笼罩在朦胧而又神秘的云雾之中。 “这tn也太大了!”胖子站在高处往下看,有被绿洲的规模惊到:“而且你们看这形状,还挺圆……像不像个陨石砸出来的大坑啊?” 胖子这么一说,其他人纷纷点头,盆地的边缘陡峭规整,形态确实和陨石撞击形成的环形山很相似。 “我记得陈文锦笔记里提到,他们当年是从一道很深的峡谷进去的。”吴邪努力回忆着笔记里的细节:“大家分头找找看吧,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有了明确的目标和吴妄不经意间的指引,他们很快就在一道陡峭的岩壁上,发现了一个巨大的裂口。 峡谷入口很宽阔,两侧的岩壁有很重的风化痕迹,这些环境特征与陈文锦笔记中记载的她们当年进入的路径高度吻合。 站在峡谷的入口处,吴邪大致复述了一遍笔记上描写的情况:“……再往里应该就是像热带雨林一样的地方了,高温高湿、植被茂密,里面的空气可能含有大量的瘴气或者孢子,我们带的防毒面具估计也够呛的。” “而且越往深处,地面越湿软,基本都是沼泽地了,大家要注意点儿。” 潘子曾在越南打过仗,对这种地形有刻骨铭心的记忆,在进入峡谷之前,给他们科普了很多相关的注意事项,等所有人都准备好后,才正式地踏入峡谷。 进入之后,他们才发现峡谷虽宽,但到处都是碎石、烂泥和树根,想要找一个下脚的地方都困难,基本一步一个坑。为了安全和节省体力,到后面大家就只能排成一列,踩在前面一个人的脚印上往前走。 留下潘子在队伍后面看着,张起灵、胖子和吴妄轮流在最前面边砍树边开道。 “唰——” 吴妄一刀将挡路的老藤砍断,却发现前面的峭壁上突然出现了百来个密密麻麻的石窟,他立刻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自己则上前查看,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向其他人招招手。 这些石窟虽然数量惊人,大小、形状不同,但无一例外都挖得很浅,从外面就能清楚地看到石窟里的雕像。 当吴邪他们赶过来时,吴妄已经爬到了最近的一个石窟上,用匕首刮开雕像表面覆盖着的青苔。随着他的动作,雕像的全貌逐渐显露出来…… 看得底下的人不由心里一沉,这脸、这五官、这动作……活脱脱就是长白山云顶天宫里的怪鸟啊。 不死心的众人立刻分散开,随机挑了几个高低不同的石窟,用刀迅速清理掉苔藓和污垢,但清理出来的雕像却全都是人面鸟的形象,只是有大有小、形态各异。 胖子把匕首插进泥块里,啐了一口:“这儿离长白山够远的了吧,这些东西这么能飞?阴魂不散呐!” 吴邪摇摇头:“按照时间来看,可能那些怪鸟本来就是栖息在这里的,只是后面被人为带去了长白山守墓,而且你们看这里的地形……是不是和云顶天宫的差不多,都是建在一个像陨石坑的盆地里。” “你是说那个什么奴的,是个学人精呐,连修坟选址都要抄人家西王母的作业。”胖子的关注点永远和别人不一样。 吴邪被他这说法逗乐了,笑着反驳:“就算是学人精,也不一定就是万奴王学的,你要知道云顶天宫可是殷商时期的建筑了,万奴王也只是后来占据那里的‘房客’而已。” “也对。”胖子点点头,随即又想到什么,脸色一垮:“不过照你这么说,这地方就是那些怪鸟的老巢?那咱们不就是千里送人头来了。” “也不一定。”一个女声从上方传来。 阿宁利落地从峭壁上跳下来,稳稳落地,她拍了拍手上的泥,指着周围茂密的植被:“这里的生态情况,与长白山截然不同,而且从地质来看,这里的气候明显发生过巨变,那些鸟可能早就灭绝了。” 胖子闻言拱了下手:“行,大姐,承您吉言了~但愿它们都死绝了才好!” 吴妄伸手拍拍他:“胖哥,还是小心点好。” 说完,他们就绕过石壁洞窟,继续往里深入,一直到天快黑了,他们都没再遇到有关西王母的东西,却遇上了大雨。 不过还好吴妄有云漫漫的超前提醒,已经先一步带人去找有遮盖的地方了。 他们首先注意到的是一棵有藤蔓遮蔽的大树,那茂密的树冠遮挡他们六个完全足够了,但就在靠近大树只剩几步的时候,一直安静趴在吴妄肩头的喜归,突然毫无预兆地炸了毛。 “汪呜——!汪呜汪呜——!” 喜归竖着耳朵,身体压低,对着大树的方向狂吠,坚决不肯靠近一步。 吴妄当机立断,带着大家转而去了其他地方,所幸在不远处还有一棵稍微小点儿的树,大家挤一挤也能站的下,这次喜归就没叫了。 几乎就在他们爬上树的刹那,一道闪电闪过,同时头顶就传来“轰隆”一声巨响,豆大的雨滴像炮弹一样密集地砸下来,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峡谷两侧崖壁上就有无数条浑浊的水流汇聚成瀑布,轰鸣着砸落谷底。 胖子站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挠了挠小狗的下巴:“哎哟,咱们家阿喜这是看见什么吓人的东西了,叫得这么凶?” “汪呜!”喜归冲着胖子短促地叫了一声,把小脑袋搭在他的手心里。 吴妄轻轻抚摸着喜归的后背:“阿喜肯定是感觉到了危险,等雨小一点再过去看看吧。” 胖子点点头,看外面刮进来的细雨把小狗的毛吹得一团糟,干脆把她整个拢进怀里,互相抱着取暖。 紧挨着的阿宁看了,难得地升起一丝羡慕,难道她这个香香软软的女孩子,还没有那个死胖子有亲和力吗? 阿宁腹诽着,转过脸去看雨幕,选择眼不见为净。 第32章 雨林 等雨势稍微小一些,吴妄和胖子跳下树,谨慎地朝着之前喜归预警的地方摸去。 几分钟后,两人就踏着泥水快步返回,吴邪看他们神色并没有显得很慌张,心中稍定,但还是忍不住问:“怎么样?看到什么了?” “全是虫。”吴妄的手指上下比划了一下大树:“整棵树的树干、叶子……几乎都被那些虫子占满了,密密麻麻的。” 看吴邪有点不解,胖子补充道:“那可不是一般的虫子,那是草蜱子!” “这种虫子能趴你身上不挪窝地吸上两三天,把自己吸到原来体积的六七倍大,三十只就能把一只兔子活活吸干,就那棵树上的数量……把咱们六个外加阿喜一块儿丢进去都不够它们吸的。” 说完,胖子把手里的匕首往几人面前一伸,只见匕首尖上粘着一只烂糊的虫子尸体。 吴邪好奇地凑近看了看,觉得这虫子本身看着倒挺平平无奇的——身体只有米粒大小,通体黑褐色,背部还有细密的斑纹。但结合胖子的形容立刻就变得具象化了。 想象一下这个小东西悄无声息地钻进你的衣领、裤脚,把细小的口器深深扎进你的皮肉,疯狂吮吸血液直到肚子鼓鼓囊囊地膨胀起来……吴邪顿时感觉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猛地打了个哆嗦。 看到吴邪的反应,胖子满意地嘿嘿一笑,这才舍得把匕首在旁边湿漉漉的树干上蹭了几下,把恶心的虫子尸体蹭掉。 这可是他“冒着危险”,特意从虫群里精挑细选、专门带回来给吴邪欣赏的样品! 吴妄无奈地摇摇头,当他看到胖哥戳死一个虫子并带回来的时候,就猜到他想干什么了。 这时,一旁的阿宁和潘子也被胖子的描述和虫子的尸体勾起了极其不愉快的回忆,心有余悸地将自己的经历说了出来,什么把人吸成一张薄薄的人皮啦,什么全身挂满血瘤子啦,听得吴邪浑身上下毛毛的。 吴邪把怀里的喜归搂得更紧,当作宝贝一样抱着晃了晃,还好还好!咱们有阿喜,不然出师不利啊。 沉闷的雨声又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才终于转为细雨,他们也不敢在树上滞留,需要尽快找到一处相对干燥平坦的地面扎营。 幸运的是,往前探索了大概几十米,他们就找到一个适合休息的好地方,那里盘根错节的树根铺了一地,勉强能算是平坦。 潘子和胖子利用树杈在上面搭了个防水布,六个人就挤在下面休息。守夜的安排很快就敲定了,上半夜由张起灵和胖子负责,下半夜则是吴妄和潘子。 胖子虽然不喜欢阿宁,但他的处事原则就是——只要队伍里还有带把的老爷们,守夜这种活儿就用不到队伍里唯一的女性来干,即便这个女性是阿宁。 至于吴邪为什么没有被安排守夜,表面给出的解释是人已经排满了,不需要他,但实际上理由可以列出一箩筐: 体质相对最弱、保存体力以免第二天拖后腿、作为“大脑”需要充分的休息……等等,胖子一个“你懂的”眼神甩过去,吴邪就只能无语地翻个白眼,默默地拉上睡袋拉链。 下半夜。 吴妄守在火堆边,潘子正压低声音讲着从前当兵的往事,吴妄听得津津有味,突然突然心底传来云漫漫的声音。 “小妄!我看到有大东西朝着你们的方向去了,树冠一直在动,速度很快!” 吴妄一惊,猛地起身看向远处雨林的黑暗中,潘子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到,立刻警惕起来,压低声音问:“二少?你听到什么了?” 自从云顶天宫见识过吴妄的听力后,潘子就深信不疑,吴妄也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个误会:“有东西过来了,体积很大,速度很快!” 说完,吴妄立即转身去叫其他人起床,潘子则是飞速地收拾紧要的装备。 除了张起灵是在吴妄靠近的瞬间睁开的眼,其他被推醒的人都一脸懵,不过所有人都了解吴妄的性格,知道他从来不会开这种玩笑,因此,即使附近一片风平浪静,他们还是以最快的速度爬起来收拾东西。 但就在他们手忙脚乱地整理睡袋时,吴妄的声音陡然拔高:“来不及了,先撤!” 没有丝毫犹豫,所有人抓起手边的东西,紧跟在吴妄身后就开始往黑暗中跑,一路上他们也没问,也顾不上辨别方向,一直到远离宿营地才堪堪停下。 “呼——呼——我不行了,不、不能再跑了——”吴邪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两手撑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几乎喘不上气,感觉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胖子和潘子手扶着树大喘气,阿宁本来就睡乱了的头发,现在更像是炸开的鸡窝,她胡乱扒拉两下就放弃了,转头问吴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吴妄平复着呼吸,解释道:“具体是什么东西我也不确定,但是体型一定很大,而且是直直朝着我们营地去的。” 阿宁沉默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细节。 虽然她完全不理解吴妄是怎么在安静的雨林中提前预知危险的,但基于对吴妄粗浅的了解——靠谱、冷静、还有对吴邪安危的极度重视,她确信对方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看看旁边他哥那副脸色煞白、几乎虚脱的样子就知道了。 这么一闹,大家的睡意也基本消散了,只能就近找了棵高大的树,在上面呆坐了两个小时,在确认吴妄没有再听见动静后,他们才慢慢往原先的宿营地靠近。 “这还是咱们睡觉那地方吗?”胖子用力揉了揉眼,只见他们精心挑选的宿营地,现在就仿佛狂风过境般,被散落的树枝和叶片完全覆盖。 等他们清理干之后才发现,他们原先头顶的防水布其实并没有受损,但是挂着防水布的树杈却全都被折断了,从断口来看,可以确定是同一时间发生的,就像是被一个非常重的东西硬生生压断的。 不过还好,他们遗留的装备被盖在防水布下面,也没受损。 “你们来看这个!”阿宁突然喊道。 其他人闻声看去,发现阿宁正站在宿营地的侧方,他们围过去一看,只见泥地上印出一道足有两人宽的压痕。 压痕呈长条状,深深地陷入泥地中,形成一道蜿蜒的沟壑,边缘的泥土被压得紧实,底部还能隐约看到一些鳞片摩擦过的痕迹。 第33章 沼泽 “woc!”胖子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都变调了:“这tnd该不会是蛇压出来的吧?!” 这得是多大的蛇啊,起码一口一个吴邪,都不带卡嗓子的。 “是蛇。”阿宁曾经带队在野外考察过,对类似的痕迹很熟悉,她蹲下身,用手小心地比划了一下压痕的宽度和深度,又仔细看了看摩擦出的痕迹,片刻后她抬起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胖子“啧”一声:“这点子吊人胃口的坏毛病怎么还被你们外国人学的那么溜呢,少卖关子行不行?” 阿宁瞪了他一眼,不再绕弯子:“行啊,先说好消息,这条蛇应该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粗。” 吴邪立刻追问:“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是……”她指了指地上的压痕:“不止有一条蛇从这里经过。” 胖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算什么坏消息?” 意识到问题的人脸色都变得很难看,吴邪给胖子解释了一下:“确实是坏消息,要知道蟒蛇都是独居动物,领地意识很强。如果它们两条一起行动,基本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交配期到了。” “在这个时期公蛇会追逐母蛇,它们往往会成双结对甚至形成小群体,那如果我们再碰到的话,最少也是两条处于亢奋状态的蟒蛇了。” 胖子意识到严重性,喃喃道:“操……那确实是坏消息。” 此地不宜久留,众人加快速度将宿营地里的东西全都收拾好,立刻转身离开这个地方。 持续了数小时的暴雨让本就泥泞不堪的地面更加湿滑难行,每一步都能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所幸经过前一天的适应,他们的行进速度倒也没被过分拖累,一路踩着树根和水洼,终于赶在太阳下山之前抵达了峡谷的尽头。 峡谷的出口之外,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巨大沼泽地,浑浊的泥水在落日余晖下泛着暗沉的光,靠近前头的水面上还漂浮着枯枝败叶,散发出浓重的泥腥气。 距离峡谷出口不远的浅水处,突兀地矗立着几块相对平坦的石质平台。 张起灵率先蹚了过去,踏上其中一块石台,他蹲下身看了看后朝他们招手:“这里应该是西王母城的入口之一。” 吴妄上了石台后,才发现这个石台实际上是一座巨大的雕像的顶部,而雕像的其余部分都已经淹在泥水中了,只剩下头顶的一小片露出水面。 放眼望去,类似的巨型雕像还有好几座。 吴邪对此比较感兴趣,干脆半趴在雕像顶部研究它的纹路和雕刻手法,这些虽然都被时光和水流侵蚀得模糊不清了,但依稀能看出一些来:“你们说这下面会不会有——”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胖子在前面喊他们,他们闻声围过去,胖子把手里的望远镜递给吴邪:“你看看前面那些是什么?” 其他人也把望远镜举起来朝前看,才知道胖子指的是什么,原来在前面大片的沼泽之下,透过泥水能看到连绵不断的建筑轮廓,这些残垣断壁一直延伸到了沼泽的中心地带。 “这是古城的遗址?”阿宁问道。 张起灵放下望远镜:“从古城的规模来看,这里曾经十分繁荣,只是西王母国瓦解之后,古城都荒废了,排水系统崩溃后地下水上涌,加上雨水带来的泥沙不断倒灌淤积,最终将整座城市淹在水下,我们现在看到的应该只是冰山一角。” 吴邪惊叹道:“这里还只是盆地的边缘,看来西王母国在当时确实是非常鼎盛了!” 吴妄望着眼前这片覆盖了整个古城的沼泽,眉头微蹙:“但是现在这些都被埋在泥里了,我们要怎么进去?” 吴邪摇了摇头,努力回忆着陈文锦笔记的细节:“现在还不清楚,但按照笔记的记载,她们当年就是在一场暴雨之后进去的,我们估计还得再等等看。” 这种规模的沼泽地绝不是几年、十几年时间就能形成的,既然陈文锦当年可以进得去,那他们肯定也可以。 胖子抻了个腰:“那就等呗,反正咱们后面又没人拿着鞭子催。” 说完,他一把揽过旁边的吴妄:“别杵这儿干瞪眼了,反正一时半会儿也进不去,走,陪你胖哥生火做饭去,再磨蹭天都黑了,肚子也饿瘪了。” 留下张起灵、吴邪、阿宁几人在这继续研究,其余人回到那个最大的石台上,开始布置过夜的装备。 当最后一丝天光消逝的时候,他们才围在摇曳的篝火旁,吃上了热乎的晚饭——由胖主厨倾情奉献的独门秘制压缩饼干糊糊汤。 吴妄捧着餐盒喝了一口,热腾腾的汤从口腔直暖到胃里,舒缓了缠绕在周身的湿冷感。 糊糊汤的卖相确实不敢恭维,粘稠灰褐色的质地看起来就像稀释后的水泥,味道更是堪称一绝,又寡淡又粘牙,不过再配上一点肉罐头后,中和了不少粉感。 而且温热的食物滑入胃袋带来的饱足感,绝对比干嚼压缩饼干强多了。 吃过饭,几人找了个稍微远离营地的地方,开始处理个人卫生问题。 他们几个男人倒是好解决,直接衣服一脱用毛巾沾水擦擦就行,但作为队伍里唯一的女性肯定不行,于是他们都默契地把自己脱下来的外套全部支在杆子上,围出来一个露天的帐篷给阿宁换衣服用。 胖子还特意把自己那件最宽大的外套挂在迎风的位置,嘴里嚷嚷着:“阿宁小姐,您将就着用吧,条件艰苦,咱这可已经是五星级野外更衣室的待遇了!” 语气依旧是那副欠揍的调调,阿宁拱拱手:“那就多谢各位爷了!” “小事儿小事儿~”胖子摆摆手,坐到其他人旁边,全都背对着阿宁的方向,各自处理自己的清洁工作。 当第一个人脱下鞋子和袜子的时候,其他人还能掩一下鼻子、怒目而视,连一向波澜不惊的张起灵,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身体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 然而,等其他人陆续解开自己脚上的鞋时,大家都统一地沉默了,原因无他,大家臭得都一样。 整整两天的雨林跋涉,为了防虫和泥水,都把靴子扎得紧紧的,于是大家的脚丫子闷在鞋里,鞋又闷在水里……这种双重密封闷蒸发酵下产生的气味,其复杂程度和冲击力已经超越了他们语言能够描述的极限。 第34章 异味 吴妄的嗅觉基本已经麻木了,恍恍惚惚地坐着,仿佛灵魂已经暂时逃离。 而实际上唯一能逃离的,是喜归。 作为队伍里嗅觉最灵敏的存在,几乎是在脚背出现在空气中的一瞬间,就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嗖”的一下就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毕竟她从来都没有闻到过这样的味道,也能理解。 吴邪皱着一张苦瓜脸,他其实也挺嫌弃自己脚的,但再嫌弃也得动手解决问题呀。他捧着自己那只饱经磨难、泛白起皱的脚丫子,凑到眼前仔细查看。 果然,在脚踝内侧、脚趾缝这些隐蔽的地方,吸附着好几只像蚂蝗一样的小虫子,一个个都吸得圆滚滚的,都膨胀发亮了! “嘶——!”吴邪倒吸一口凉气,用烧红的匕首将脚上的吸血虫挨个烫死,眉毛都拧成一个死结了,龇牙咧嘴地抱怨: “我都已经把鞋带勒得那么紧了,裤脚也扎进袜筒里绑结实了,怎么还是有这么多鬼东西钻进来啊?” 潘子也在处理自己脚上的战利品,动作稳准狠且面不改色:“小三爷,这就是雨林啊!再严实的防护也挡不住这群无孔不入的小祖宗,没办法的,只能习惯了就好了。” 说完,他看向坐在一旁迟迟不动弹的胖子,靴子到现在还好端端地穿在脚上,一点要处理的意思都没有。 “胖子,你坐那儿装什么大爷呢?还不赶紧把你那俩腌入味的猪蹄子放出来松快松快,等着在里面孵小虫子呢?” 胖子听见他说自己的脚是猪蹄,居然一点儿没生气,反而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一种“就等你这句话”的狡黠。 胖子搓了搓手,开始解他脚上的鞋带,声音拉得老长:“这可是你说的啊,兄弟我这是恭敬不如从命了,把俺这‘十里飘香’的两只脚拿出来晾凉,也让大家伙儿开开眼,品鉴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雨林风味~!” 他不仅说话像机关枪一样,动作也非常快,三下五除二就把鞋子袜子都脱了,立时,一股浓郁的“芬芳”冲天而起,在场所有人的脸马上就绿了。【1】 吴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本能地作出反应,甚至来不及穿鞋,一手抓起鞋和袜子,光着俩脚丫子就头也不回地跑了,着急忙慌地还差点一脚滑倒。 吴邪的反应速度在此刻达到目前人生的巅峰,除了前不久在疗养院那次以外,他从未感觉自己如此敏捷过,几乎是在吴妄弹射起步的同时,吴邪也一溜烟窜了出去。 张起灵更不用说,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如同鬼魅般原地消失不见,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吴邪事后还赌咒发誓,自己从来没见过小哥这么着急过,那速度就好像有一百只血尸要咬他屁股一样。 但受伤最重的,莫过于离胖子最近、还好心提醒他的潘子。 整个人像被突然扇了一巴掌一样,“啪”的一声翻倒在地,两眼熏得一黑,也顾不得体面了,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踉跄地逃离。 同时还有一声爆喝响起:“shit!你们几个混蛋在干什么呢?!” 显然,连无辜的阿宁都被波及了。 吴妄伸手探了一下风向,才发现在这一瞬间,他们原本特意挑的逆风点突然变成了顺风点,他不由同情地看了一眼阿宁所在的帐子。 而始作俑者胖子,却老神在在地坐在原地,对众人夸张的逃窜反应报以巨大的白眼。 “切!”他不屑的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拿起一块相对干净点的毛巾,开始仔仔细细、仿佛对待稀世珍宝般擦拭着自己那双大脚,嘴里义正言辞地喊: “演?再演?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懂不懂做人的基本礼貌啊?我告诉你们,这叫歧视啊!赤裸裸的歧视!严重伤害了胖爷我脆弱的小心灵和宝贵的自尊心!” 远处,如鸟兽般散去的吴邪、吴妄、张起灵和潘子,正在清新的夜风中疯狂呼吸。听到胖子那倒打一耙的控诉,再看看彼此狼狈的样子,心里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念头: 做人的礼貌我们可能确实不太懂,但做人的痛苦——尤其是和王胖子在雨林当队友的痛苦,我们今天算是刻骨铭心地懂了! “潘子!你干嘛提醒他!” “我怎么知道啊?……不行不行,我好像出现幻觉了,梦回军营大通铺啊!” “呼——呼——” “……” “你们这帮王八蛋!” …… 万幸,雨林的夜风带着沼泽的湿凉气息持续吹拂,大约半个小时后,营地中萦绕的那股异味就散得差不多了。 所有人心有余悸地挪回火堆旁坐着,消失不见的喜归,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颠颠地跑了回来,还扭头嗅了嗅空气,确认安全后,才重新跳回吴妄的膝盖上趴好,只是小鼻子还时不时警惕地抽动一下。 “哼。”胖子斜睨一眼众人。 “哼!”阿宁冷着脸走过来,将胖子的衣服甩到他怀里:“你是想故意熏死我吧!” 胖子被衣服砸了个满怀,顺手把它团吧团吧抱着,闻言不乐意了:“哎哟喂!这话说得,那可就伤感情了啊!同是天涯捂脚人,这点小味道,那都是跋山涉水后的必然现象,是劳动人民的勋章!” 他眼珠一转,带着点促狭看向阿宁包裹在鞋子里的脚:“你敢说你的脚就一点味儿都没有?就算是仙女的脚也得接地气吧?” “你可拉倒吧!”没等阿宁回答,旁边的吴邪就听不下去了,不痛不痒地捶了他一拳,没好气地说: “你一个人的‘勋章’就能抵得过我们四个人的总和还拐弯呢!这要是放在军事法庭上,你那双‘生化武器’绝对够判个反人类罪,还好意思拉人家女孩子下水?” “判刑怎么了?有用就行!懂不懂什么叫实用主义啊。” 胖子非但没生气,反而眼睛一亮,仿佛收到了什么启发,抱着衣服的手都兴奋地紧了紧,心里默默地给自己的武力值评分+1,这可是能熏退小哥的大杀器啊!潜力无限! 就在吴邪和胖子又吵吵起来的时候,一旁的阿宁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不自然,套在袜子里的脚趾也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第35章 突现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刚才在那个“豪华的更衣室”里,阿宁洗脚、换袜子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鬼使神差地举起来闻了一下,虽然动作极其迅速…… 咳,臭倒是也没有啦!但一点点运动过后无可避免的、混合着汗液和皮革气息的淡淡的酸咸味道……似乎、大概、也许还是存在的。 一想到这,阿宁立刻用力咳嗽一声,打断了旁边两人毫无营养的斗嘴:“行了,赶紧休息吧,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在这附近找找看,有没有路能进去。” 提到正事,吴邪和胖子马上就偃旗息鼓了,其他人也默默点头,很快就商量好了今晚的守夜班次(鉴于刚才的精神创伤,大家一致同意让胖子值第一班,理由是他现在看起来最精神)。 胖子嘟嘟囔囔地坐到火堆旁边,潘子陪着他守第一班岗,其他人迅速钻进各自的睡袋里。入睡前,张起灵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泥沼…… 深夜,四周又恢复成宁静的状态,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偶尔传来的低语。 睡意朦胧间,一股推力落在吴妄的肩膀上,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张起灵的身影,他正半蹲在吴妄身旁,侧脸映在光影中忽明忽暗,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吴妄赶紧抬手看了眼手表,惊觉此时早已超出换班时间一个多小时了,他懊恼地扯了扯额前的碎发,朝着张起灵扬起一个略显歉意和腼腆的笑容:“不好意思啊,小哥……” 张起灵的视线顺着他嘴角的弧度缓缓移向眼睛——残留的睡意使吴妄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失焦,蒙着一层薄雾般的茫然,湿漉漉的,像是刚被惊醒的幼犬一样透着懵懂与依赖。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张起灵的轻微地蹙了下眉,心里告诫自己,不要总听黑瞎子胡说八道,随即面上淡定地点头回应了一下,便利落地起身,朝着篝火的位置走去,重新变回沉默的剪影。 吴妄深吸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驱散最后一丝困顿,迅速起身跟上。 火光将人影长长地投射在身后的石面上,两人沉默地坐着,唯有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偶尔伴随着用木棍拨弄火堆添加燃料的窸窣声。 这还是吴妄第一次和张起灵单独相处。 起初,吴妄心头始终萦绕着一丝微妙的忐忑,担心自己一直保持沉默的话会不会太冷漠了,他试探性地找了点话题,心里甚至做好了被无视的准备。 但出乎意料的是,虽然张起灵说话依旧简短,但句句都有回应,这让吴妄暗自松了口气。 张起灵敏锐地捕捉到吴妄神情的变化,眼神从他放松的肩线上一扫而过,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能感觉到,吴妄有些怕他。 意识到这个后,张起灵有意放缓了自己的语气,在这份无言的迁就下,篝火旁的冷硬的氛围逐渐化开,变得平和而融洽。 吴妄原本拘谨的坐姿也变得松弛起来,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笑意,开始分享起生活中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就在两人低声说话时,石台的侧前方突然传来“咕咚”一声水声。 吴妄瞬间警觉,抄起手边的强光手电,照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浑浊的水面被光柱照亮,只剩下一圈圈的涟漪扩散开来,却不见任何活物的踪迹。 “小哥,你听到了吗?”吴妄小声问道。 “嗯。”张起灵应了一声,背在身后的左手慢慢缩回袖口。 水面上的涟漪很快平息下去,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幻觉,但吴妄依旧谨慎地移动着手电,一寸寸扫射着沼泽边缘,同时在心底联系云漫漫。 “漫漫,有东西靠近吗?” “小妄,我不确定欸,这里树冠太茂密了,好多地方我都看不到。” 云漫漫飘在天上,视野就会被连成一片的树冠遮挡,除非是像之前的大蛇一样,动静比较大云才能注意到,且没有树冠遮挡的地方也全是树叶和泥沼,如果有东西混在里面,云漫漫同样很难发现。 就像赶在他们身后进入绿洲的三叔,行踪同样难定。 四处寂静无声,也许真的只是什么青蛙或者虫子掉进水里了?吴妄心里想着,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但就在他手中手中的手电随意地扫过远处时,忽然掠过一个非常模糊的轮廓。 吴妄手腕一抖,手电光柱立刻照过去——在距离石台较远的地方,一个浑身覆盖污泥的人影,正站在齐腰深的沼泽水里,犹如鬼魅般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就在这时,张起灵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是陈文锦!” 说完,他就一下子冲入了沼泽,激起大片水花,朝着人影的方向蹚去,吴妄从震惊中回过神,也立刻追了过去。 张起灵的喊声不大不小,刚好能把睡梦中的人都惊醒。吴邪他们听到这边的动静,全都麻溜地爬了起来,冲过来一看,发现火堆旁两个原本在守夜的人已经不见了。 “在那呢!”胖子举着矿灯,一手指着前面喊道。 其他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张起灵速度极快地在沼泽地里穿梭,后面紧跟着的就是吴妄,而他们两人在追逐的竟是一个浑身涂满污泥的人影。 但还没等他们跳下去帮忙,沼泽里的三个人就一个追一个地跑远了。 “小三爷,先别追了,我们根本跟不上的。”潘子眼疾手快地拉住吴邪的胳膊,目光扫过远处已经变成模糊小点的身影,他们的速度连二少都追不上,更别说小哥和那个泥人了。 还有躁动不安的喜归,胖子早就提前按住了:“阿喜乖啊,你就算了,你这四条短腿扎进去就得没。” 看着焦急的吴邪,潘子安慰他:“放心吧,有小哥在,肯定没事,等他们回来吧。” 吴邪看着空无一人的沼泽地,尽管不甘心,还是不得不承认潘子说得是对的,他们现在追出去,不仅人追不到,自己还可能迷路。 四人站在石台边缘,遥遥地望着前方,过了一会儿,胖子挠了挠后脑勺,疑惑地问:“唉,等等……小哥刚才那一嗓子喊得什么来着?” “陈文锦?!”吴邪和阿宁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吴邪既震惊又疑惑:“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不对。”胖子用力摇头:“你应该问,她为什么要跑?还把自己搞成那副鬼样子。” 阿宁看向吴邪:“胖子说得对,按照你之前说的‘十日之约’,陈文锦应该是等你们来了一起行动才对,现在时间就快到了,她为什么不现身会合,而是逃跑呢?” 吴邪下意识看了看远处,闻言迷茫地摇头。 第36章 赶到 沼泽的水位很深,吴妄跳下去后为了速度,干脆就在沼泽水里往前游。 张起灵同样游得飞快,他的动作极其高效,每一次划水都能推动身体向前窜出一大截。 眼看就要触手可及,那个泥人却突然一个转身,像泥鳅一样缩进了泥水里,往沼泽的深处逃离,水面上只留下一道水痕。 张起灵和吴妄毫不犹豫,立刻猛吸一口气,跟着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水里,但浑浊的泥水和枯枝败叶严重妨碍了视线,只能勉强依靠水流的搅动追击。 然而那个泥人对这片沼泽地似乎异常熟悉,速度同样快得惊人,总在张起灵即将触及时逃脱,于是三人就这样在沼泽地里越游越远。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稀薄的晨光从树冠中透下来。 吴妄能清晰感觉到脚下的淤泥越来越软滑,水位也很快降了下来,最后他不得不直起身蹚着水跑,等到水位将将淹过膝盖时,吴妄发现跑在前面的张起灵突然停了下来。 最前方的泥人刚刚转过一个急弯,消失在长满藤蔓的树丛间。 吴妄几步冲到张起灵身边,视线在他身上上下扫视,声音带着喘息和担忧:“小哥,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张起灵缓缓转过身,手电的强光和柔和的日光同时洒在他身上,半明半暗间他吐出几个字:“你先回去吧。” 吴妄一愣,疑惑地皱眉:“为什么?” 一听到这三个字,张起灵就头疼,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站在眼前的人突然变成了吴邪,他的语气不自觉带上冷意:“我有我的事要做。” 幸运的是,此刻站他面前的人是吴妄,他没有他哥的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着。 眼前的人突然变得冷漠,吴妄倒也没有不适应,他只是在张起灵语气骤冷的瞬间,神色微微暗淡了几分,一丝失落在心底浮现,但又很快被他强压下去。 他看了一眼泥人消失的方向,问道:“那真的是陈文锦?” “是,我会继续追下去。”张起灵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目光却突然转向吴妄的侧后方:“现在,你也有你的事要做了。” 吴妄不解地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只见后方燃起了两股冲天的烟雾,一道黄色、一道红色。 张起灵解释道:“这是海难常用的信号烟,黄色代表前路危险、小心前进,橙色代表停止行动、等待确认,红色……” 张起灵看着吴妄回过身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代表极度危险、不得靠近。” 刚说到“极度危险”时,吴妄就已经头也不回地朝着红烟的方向飞奔,泥水在他身后溅起浑浊的水花。 而张起灵就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急速远去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身影完全消失在晨雾中,他才缓缓垂下眼。 片刻后,张起灵转过身,两指放入口中,对着先前泥人逃离的方向吹了一声短促的呼哨,哨声一长一短,穿透力极强。 几分钟后,不远处的树藤抖动,一个人影从树后拐了出来,她先是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认绝对安全后,才慢慢蹚着水走到张起灵旁边。 她抬手抹了把脸上厚重的泥浆,露出下方依稀可辨的秀丽的五官轮廓,正是西沙考古队合影上的陈文锦。 “你不应该让他跟过来的。”陈文锦的声音有些沙哑。 张起灵直视着她的眼睛:“吴妄可以信任。” 陈文锦摇头:“这句话没有意义,起灵,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计划不容有失。” 张起灵没吭声,陈文锦显然也很习惯了,接着说道:“接下来我们……” 而远处吴妄的身影正在林中飞速狂奔,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释放“极度危险”信号的吴三省,所有沿途出现的雕像和遗迹,他都丝毫不关心。 心脏在胸腔内擂鼓般狂跳,水泡过的衣服裹在身上,被风一吹更显湿冷,涨红了裸露在外的脸颊。 吴妄神色冷凝,不仅是因为焦急三叔遇到的危险,还有他刚刚从云漫漫口中得知的,张起灵已经和陈文锦碰面了,且是陈文锦的主动现身。 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心底的疑惑让吴妄抿紧的唇角显得格外冷硬,看到前面突然出现的乱石堆,也没有减速,而是右脚踏在突出的石块上,身体借助反冲之力飞跃过去,一个前滚翻卸力后继续往前。 他必须要快,快到足以追上危险…… 一路奔袭,临近正午时吴妄才终于靠近了此行的目的地,但他却没往原先红烟的方向靠近,而是顺着云漫漫的指引,去了侧方的断崖。 崖壁不高,约莫只有四、五米的落差,崖底之下是一个圆形的水潭,布满泥泞和落叶,潭水的下游是一个雕刻成兽首的石头遗迹。 吴三省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及膝深的泥潭里,前面站着几个同样狼狈的伙计,他正指挥着这些伙计往兽口里探。 “三叔——!” 听到熟悉的喊声,吴三省浑身一僵,怎么来得这么快?但等他转头看时,却看见崖顶上只站着一个人影。 吴三省眯着眼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这个泥猴子是他的哪个侄子,他只好烦躁地朝对方挥手:“臭小子!下来说话!” 崖上的人倒是艺高人胆大,直接就从崖壁上仰身滑了下来。 行吧,这个动作一出,吴三省心里就有数了,但知道归知道,在看见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全身上下沾满泥浆的吴妄时,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抽了下嘴角。 说实话,吴邪小时候拿尿和泥巴都没这么脏过,更别说从小乖巧到大的吴妄了。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这要是让你妈看见……”吴三省忍不住抬手搓了搓吴妄的脑袋,原本柔软的发丝现在已经凝固成邦邦硬了,还一绺一绺的。 还有吴妄衣服上沾着的泥块也全都凝固成一大块、一大块的,抠都抠不动,吴三省扒拉了两下就听到吴妄说:“我以为……你出事了……一路跑过来的……” 吴妄的声音带着剧烈奔跑后的喘息,还有后怕。 吴三省的手一顿,沉默了几秒,胸腔内翻涌的复杂情绪最终化为无声的叹息,无奈道:“瞎操心,你三叔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能出什么事?”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吴妄的脸上,透过干裂的泥痕,能清晰地看到那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眼眶周围的皮肤也因为泥浆的刺激而泛红,一股强烈的酸涩涌上吴三省的心头。 第37章 泥潭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揉了揉吴妄脸颊上的泥壳,难得有些温柔……然后他就听见吴妄闷闷的地说:“可是我看见你放红烟了。” 一说到这个,吴三省马上就眼睛一瞪,两只手像和面一样使劲揉搓着小侄子的脸蛋,狠声道:“笨呐!那是叫你们滚远点别过来的意思!你倒好,看见红烟跑得比谁都快!不要命了吗?” “噗四。”吴妄的脸被蹂躏得变形,含糊不清地说:“四唔们哟来啾泥,唔哥肯宁也乃呐。” 吴三省全当自己听不懂,又使劲捏了一下泥脸蛋:“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你看你脏的,还有点人样吗?” 说完,他嫌弃地松开手,看着吴妄脸上被自己捏出来的好几道指印和泥壳脱落剩下的灰,又好气又好笑。 吴妄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腮帮子,好脾气地重复道:“我是说,我哥他们在后面,他看到红烟肯定也会找过来的。” 吴三省冷哼一声:“来了也没用,都得给我滚回家去!” 吴妄明智地换了个话题:“三叔,那你们之前碰到什么了?那些人就是这么死的吗?”他指了指泥潭四周,足有十来个人姿势各异地淹在水中,显然都已经没气了。 吴三省的目光扫过伙计们的尸体,深深叹了口气:“这就是我让你们别过来的原因……你看看我这帮伙计,死伤无数,逃都来不及,你们倒好,一个个非要往里钻。” “那您呢?”吴妄看着三叔疲惫的脸:“明知道这里这么危险,为什么不撤退呢?只让我们走?” 吴三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看向下游的兽首,他的目光透过黝黑的兽口,仿佛看到了自己此行的终点,声音低沉:“小妄,三叔有自己的事要做。” 真是熟悉到刺耳的说辞啊,吴妄苦笑着垂下头,沾满泥浆的发丝遮挡了部分眼睛,两手紧紧攥成拳。 “自己的事……”吴妄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低得如同呓语:“你们每个人……都这么说……” 吴三省看着自己面前浑身狼狈的小侄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伙计突然朝他打了个手势,他转过头,就看见大张的兽口中突然探出一个人影。 吴三省状似随意地朝吴妄身边跨了一步,刚好巧妙地挡在吴妄与兽口中间,脸上迅速调整好表情:“小妄,事到如今,三叔也不瞒你,我这次来塔木陀,其实是为了文锦来的。” 见吴妄抬起头,吴三省趁热打铁:“你也知道,我和你文锦阿姨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这一次,或许就是我这辈子最后的机会了。” 这番话既悲情又苦涩,将一个痴情寻找失散爱人的悲惨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吴三省在心底给自己点了个赞。 果然,吴妄的注意力马上就被分散了,一心只想要安慰三叔:“三叔,您别这么说,其实我们之前已经碰到陈……呃文锦阿姨了,她就在这里,我们可以仔细找找的,肯定能找到她。” “什么?!”吴三省激动得一把抓住吴妄的肩头,力道大得让吴妄都感觉到了痛意,声音也颤抖着,眼眶似乎都红了,仿佛下一秒就要老泪纵横:“你说什么?你看到文锦了?她……她怎么样?她还好吗?” 吴妄握住三叔的手,连忙安抚他:“您别担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文锦阿姨要逃跑,但是她身手很好,看起来应该没有受伤。” “那就好……那就好……” 吴三省松了口气,缓缓放下手,沉默了几秒后再开口,语气变得有些无奈:“以你文锦阿姨的本事,想要在这里找到她,几乎是大海捞针,不过我知道她的最终目的地是哪里,所以我打算直接进去等她。” 提到陈文锦时,三叔的表情既骄傲又肉麻,吴妄很难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只好说:“那等我哥他们来了,我们一起进去。” 吴三省却摇了摇头:“没时间等了,你看我这帮兄弟……都是拿命在这铺路啊,多等一秒都——”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有人突然喊了一声“三爷!”。 诡异的是,吴三省丝毫没有回应的意思,反而对吴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三爷?”那声音又试探着喊了一声。 吴妄疑惑地扭头,只见泥潭里所有的伙计全都身体紧绷、手持武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大家僵持了一会儿后,其中一个伙计朝着吴三省喊:“三爷,那些怪蛇又来了,数量肯定不少,赶紧走吧!” 吴三省应了一声,拽着吴妄就要走:“这里不能待了,先跟我走。” 吴妄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三叔和伙计们的反应,立刻意识到有危险来临,他一把挣脱吴三省的手:“不行!三叔,我得去找我哥。” “臭小子怎么就是不听话!” 吴三省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但是看着吴妄那双固执的眼睛,他只好妥协,指着一个方向语速飞快地说:“往前去是我之前的营地,那些丢了命的兄弟,装备都留在那儿了,你到那去等小邪吧。” 说到后面,吴三省的声音突然变得沉重:“告诉他,让他不要再继续往前了……后面的路,连我都不知道会碰到什么,或许……这就是我们叔侄俩的最后一面了。” 他像是要做最后的诀别,朝着吴妄张开手臂,脸上流露出深深的不舍。 从云顶天宫回来后,吴三省就好像一下子老了几十岁,头发白了,眼角也爬上了皱纹,此刻听着他仿若遗言的话,吴妄心里不由得一酸。 他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双臂紧紧环住三叔的腰背,坚定地说:“不会的三叔!我们一定会带您一起出去的,我——” 吴三省松开按在吴妄后脖颈上的手,轻松托住吴妄失去意识后下滑的身体,同时肩膀往前一顶,将他像沙袋一样扛起来。 一旁戒备的伙计见此笑道:“三爷,你这是……” 吴三省掂了掂肩上沉甸甸的分量:“自家小孩儿闹脾气,我还能把他丢了不成?” 伙计们失笑地摇摇头,护着吴三省一头钻进了黑洞洞的兽口中…… 第38章 水道 黑瞎子带队做先锋,先一步下了兽口查探情况,找到一处相对安全的临时落脚点后,才派人返回外面报信。 他们等待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通道内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 黑瞎子闻声转过头,却发现吴三省肩上居然还扛着一个人,能让吴三省亲自扛着的人是谁? 黑瞎子心里有猜测了,他眉梢一挑,抬脚迎上去:“三爷,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还扛着宝贝进来的?” 吴三省显然没心情和他打哈哈,看他过来,干脆不客气地卸货:“来搭把手。” 黑瞎子把人抱下来,借着手电光一看就乐了,这小狐狸是去哪个泥巴地里打滚了,把自己弄得跟刚出土的兵马俑一样。 “人就交给你了,千万帮我看好喽。”吴三省交代了一声,一边活动着略显酸痛的肩膀,一边就带着人在四周勘探。 黑瞎子欣然领命。 他抱着吴妄回到营地里,地上铺了几块相对来说干净些的防水垫子,但黑瞎子低头看看怀里这个泥娃娃,再看看崭新的垫子,果断决定——还是放地上吧! 反正吴妄身上也不差那点泥了。 既然接到了“看守人”的任务,黑瞎子还真就别的事一点都不管了,其他伙计忙着警戒、探查、整理装备,他倒好,找了个突起的石条坐着,只管一心一意地守着吴妄。 其余几个伙计频频望向他,纷纷暗骂还是他会偷懒啊。 黑瞎子浑不在意,他一腿随意地支着,一腿放松地伸直,后背懒洋洋地靠在装备袋上,放空了一会儿后,他的目光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腿边安静躺着的吴妄身上。 好奇心驱使下,他随意拨弄了两下吴妄额前的头发,有意思的是,结成泥块的头发无论怎么拨弄弯折,都会一弹一弹地回到原位。 黑瞎子觉得这手感和效果意外地有趣,墨镜后的眼睛里笑意渐浓。 玩够之后,他的视线慢慢滑到吴妄紧闭的双眼上,即使沾着泥点,那浓密纤长的眼睫依旧清晰可见,黑瞎子暗自感叹:现在总算是知道“睫如羽扇轻扬”是什么模样了…… 他甚至鬼使神差地拨弄了一下柔软的睫毛尖,指腹轻柔、浅尝辄止,感受着细微的瘙痒感从指尖传来。 视线继续下移,划过吴妄笔挺的鼻梁,落在他微张的嘴唇上,那里也沾着一点泥…… 不知过了多久。 吴妄的意识逐渐回拢,他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体被包裹住的舒适,他似乎是躺在一张大毯子里,浑身暖烘烘的。 紧接着,后颈处隐隐透着一股酸胀感,他下意识扭了扭脖子,试图缓解这种不适,同时散落的记忆涌出:三叔沉重苦涩的诀别、亲密的拥抱、还有后颈突如其来的剧痛……接着他就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吴妄猛地睁开眼,被至亲之人亲手放倒的委屈和怒火同时燃起,但就在这时,一个人头突然探到他眼前,伴随着轻佻带笑的声音:“哟~终于舍得醒啦~” 吴妄歪了下头,冷笑一声,旋即猛地朝着那张欠揍的脸挥出一拳,却被人精准地握住。 “啧,恩将仇报可不是好孩子该干的事儿啊。” 黑瞎子的声音带着笑意和一丝无奈:“瞎子我可是费了老大劲儿,帮你洗了头、擦了脸、还换了身干净衣服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 看吴妄眼睛无形的火苗渐渐熄灭,但还是抿着唇不愿意说话的样子,黑瞎子只好晃了晃被他抓住的拳头,透着点邀功的意味说到:“这儿的干净水可是金贵得很呐,还是从我那一份里面匀出来给你的。” 说完,黑瞎子顺势将吴妄拉着坐起身。 吴妄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手是温凉的肌肤,身上也很清爽,新换上的衣服虽然稍显宽松,但起码是干净的。 他不好意思地朝黑瞎子笑笑:“抱歉,我不该发泄在你身上……还有,谢谢。” 看着他乖巧的样子,黑瞎子墨镜后的笑意更深:“举手之劳而已,不客气。” 吴妄从毯子里钻出来,瞬间被湿冷的空气包裹住,让他不禁打了个冷颤,黑瞎子用下巴朝着旁边堆着的外套示意了一下:“穿那个吧,都是备用的装备。” 吴妄道了声谢,赶紧抓起一件深色的冲锋衣套在身上,顺便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他们目前是在一个大型的石窟当中,周围还有好几个不知道通往何处的通道,他们所在的营地就搭建在石窟中央。 营地里有的伙计在补觉,有的在火堆旁闲聊,但都不是吴妄的熟面孔,且吴三省也不在里面。 仿佛知道吴妄在找什么,黑瞎子解释了一下:“这里的水道跟迷宫似的,四通八达,三爷不放心,就亲自带人去探路了。”他看了眼手表,补充道:“去了也有一会儿了,估摸着就快回来了。” 吴妄点点头,接着问他:“我们是从上面那个兽口下来的?” “没错,这里是西王母宫的排水系统,不过年头太久,有些地方不是塌了就是堵了,但主路应该还在。” 黑瞎子从旁边的包里掏出来一包压缩饼干递给吴妄:“那群野鸡脖子说不准什么时候来偷袭,抓紧时间吃点吧。” 吴妄接过压缩饼干,惊道:“野鸡脖子?这里有野鸡脖子?” 他当然知道黑瞎子说的“野鸡脖子”并不是字面上鸡的脖子,而是一种毒蛇,这种蛇非常罕见,且在他们老家有少量分布,吴妄自己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他哥吴邪曾经在山上遇到过,小时候经常拿这个和班里同学吹牛。 据家里的老人说,这种蛇堪称蛇界的蛇王,它们身形如电,能贴地疾飞,且剧毒无比,一旦沾上就得死,甚至连它爬动时,杂草都会害怕得自动分开(看来吴邪吹牛的爱好也是深得家族真传)。 另外,这种蛇是不能打死的,会有同类来报复。 黑瞎子看他这么惊讶,疑惑地反问:“嗯?三爷不是说,你是一路从雨林赶过来的吗?你没碰到过?” 吴妄茫然地摇头,咬了一口压缩饼干:“一路上……只有最开始进雨林那会儿,在营地附近看到过压痕,估计是大蟒蛇留下的……” 说到后面,吴妄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但后面深入雨林再到沼泽……我好像真的没有再碰见什么活物,连鸟叫都没听见过。” 第39章 阻拦 黑瞎子听完吴妄的描述,不由向他竖起一个大拇指,语带调侃地说到:“那你这运气真是不错,希望能延续到我们这儿吧。” 吴妄一边嚼着压缩饼干一边问:“那些蟒蛇应该不是野鸡脖子吧?” 看着吴妄鼓鼓的腮帮子,黑瞎子的手指莫名地很痒,想要伸手戳一下。他手指微动,最终还是克制地移开视线,转而从包里摸出一瓶水,拧开瓶盖后递给吴妄。 吴妄惊讶地朝他笑笑,没想到黑瞎子这么贴心,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才感觉堵在喉咙里的粉屑被冲下去。 “当然不是,要是野鸡脖子能长那么大块头,那我们这帮人早就死得连渣都不剩了。”黑瞎子继续说:“体型大的是一种双鳞蟒蛇,顾名思义,它身上的鳞片是两层叠加的,别说刀砍了,连手枪都只能听个响。” 吴妄的眉头瞬间拧紧,也就是说,现在外面不仅有剧毒的野鸡脖子,还有防御力拉满的大蟒蛇!那如果吴邪他们碰到的话……吴妄手中的瓶子顿时被捏的咔咔作响。 这时,黑瞎子又补充了一个信息:“另外,在沼泽的核心地带,一到晚上就会起雾,形如瘴气,使人致盲,必须及时带上防毒面具才行。” 吴妄听到这里,起身就要往外走,却被黑瞎子伸手拦住:“三爷可是交代了,让我看住你。” “那你就和他说,我去找我哥了。”说完,吴妄就试图绕过黑瞎子。 但他没走两步,就听到一阵掌风从身后袭来,吴妄脚下一错,身体侧转的同时,用手臂格挡开黑瞎子的攻势。黑瞎子唇边勾起一抹笑意,化抓为掌,继续向吴妄的手腕攻来。 吴妄没有回手,而是一味地闪躲,但俩人之间的距离却始终无法拉开。且他们的动静已经惊动了营地留守的人,全都警惕地围了过来,只是看他们似乎打得不太认真,才没插手。 僵持了一会儿后,黑瞎子率先收手,他向后退一步,给吴妄留出一个安全距离:“你不想和我打,我却不得不要和你打。你不想伤到我,我更不想伤到你,但职责所在,我又不能放你走。” “所以……听我句劝,乖乖留在这里,对咱们都好。” 黑瞎子说得对,吴妄确实不想动手,眼前这个人不久前还悉心照顾了他,吴妄压下心头的焦躁,试图说服对方:“我哥他们还在外面,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些危险,那我一定要出去。” 黑瞎子无奈地摇头:“你出去又能做什么呢?雨林这么大,你到哪里去找他们?” 问完,黑瞎子轻声安抚道:“放宽心,如果吴邪正在往这里赶,那他们一定会发现三爷之前的营地,营地里防毒面具和血清都有,够他们用了。如果他们要继续深入,这里也是他们的必经之路不是吗?” 看着吴妄紧绷的脸,黑瞎子拿出杀手锏:“更何况还有哑巴在呢,他,你总信得过吧?” 但张起灵没有和吴邪他们在一块!吴妄的神色更加冷凝,盯着黑瞎子冷声道:“你一定要拦我?” 怎么感觉提到哑巴张,小狐狸更生气了,黑瞎子不解地叹气:“没办法啊,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谁让我的雇主是三爷呢。” 话已至此,吴妄深吸一口气,右脚微微后撤,身体下沉。看他这架势,黑瞎子又是一声叹气,看来是非打不可了。 但在两人动手之际,石窟一侧的通道里突然传来脚步声,黑瞎子瞬间放松,甚至耸了耸肩:“看来我的雇主回来了,有什么话,你还是亲自和他谈吧。” 吴三省带队返回时,就看见留守的伙计都在中间围着,见他走过来才慢慢散开,露出包围圈里站着的吴妄和黑瞎子。 “都tnd杵在这儿干嘛?闲得蛋疼了是吧?没事做了啊?” 出声训斥的人并不是吴三省,而是紧跟在他身侧的一个伙计,但从他的语气和伙计们的反应中,不难看出他领导者的地位,吴妄皱了皱眉,看来这伙面生的人和三叔并不是真的亲近。 吴三省没理会那伙计的吆喝,只是撂下一句“跟我过来”,就转身朝他们来时的通道走去,吴妄则沉默地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水道里,等拐过两个弯,吴三省才停下。 他刚一站定,吴妄就开口了,声音硬邦邦的:“我要去找我哥。” 吴三省一言难尽地瞥着他:“怎么?你没断奶啊?天天你哥你哥你哥的!没你在他身边,他还活不成了?” “可您明明知道外面有多危险!” 吴妄的声音骤然拔高,压抑的怒气和委屈同时爆发:“您还把我打晕弄进来……三叔!”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您到底在计划什么?您到底想干什么?” 吴三省刚想说话,就被吴妄的话堵住:“别再说是为了文锦阿姨了!这话您自己觉得可信吗?” 吴三省顿感头疼,他揉了揉太阳穴,心里暗骂:怎么他以前就没发现这小子这么难缠呢?明明小时候挺好糊弄的啊……唉~果然都是他们吴家祖传的犟种!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说:“我这还不是为你着想?” “你想想,小邪身边最起码有两到三个人保护他,而你呢?我要是把你一个人留在上面,恐怕还没等到你哥找过来,你就已经死翘翘了。” 他的声音更加低沉:“你不是想知道我到底要做什么吗?那你留在这儿,寸步不离地跟着不是更好?” 吴妄倔强地偏过头,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拒绝与抗议。 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吴三省嘴角抽搐了一下,只好缓声道:“当初在吉林收到录像带的时候,我就知道是有人要引你哥入局,后来我回了杭州,才发现铺子里也收到了同样的录像带。” 听到这,吴妄才终于愿意转过头来,吴三省见此继续说:“录像带很明显与二十年前的事有关,于是我去找了小哥,结果发现他手里也有一盘录像带。” “我们俩商量了一下,决定将他的那一盘转寄给裘德考的公司,那洋老头儿手里肯定还捏着其他线索,与其让他们不停掺和,不如直接利用他们带路。” 吴妄平静地点头,转而问起最后一盘录像带里是什么内容,吴三省却说他把录像带里的内容转到了磁盘里,营地里有电脑,等回去就放给他看。 第40章 视频 幽暗潮湿的水道夹角,两人交谈了许久。 吴三省拍拍吴妄的肩,语重心长地说:“小妄……你总得给小邪一些成长的机会。” 他的目光越过吴妄的肩头,看向通道深处望不见尽头的黑暗,仿佛在凝视着某个遥远的未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他身边了,我也不在……他一个人该怎么办?他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啊。” “不会有这一天的!” 吴妄不自觉咬住嘴唇内侧的软肉,目光灼灼地看着吴三省,在他的认知里,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把他们兄弟俩分开,只留下吴邪一个人。 可他突然想起自己的来历—— 在那个纯白的空间里,“存活到任务结束”是他来这个世界唯一的理由,可什么时候才算是结束?他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不见…… 吴妄止不住后退一步,背部重重撞在身后的石壁上,他的手下意识撑在墙壁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吴三省只以为他是被吓着了,没有多想,笑着摇摇头:“傻孩子,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人生处处是变故,有些事终究是无能为力的。” 但他预感中的反驳声并没有出现,吴妄始终紧靠在墙角的阴影里,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有种令人心慌的沉默。 吴三省立刻察觉到不对劲,试着喊了一声:“小妄?” 几秒后,吴妄的声音才响起:“三叔,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可以吗?”没等吴三省开口,他又说:“我不会偷跑出去的,我保证。” 吴三省担忧地看着吴妄,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同意了:“好,你冷静一下。” “哦,对了。”吴三省回过头,嘱咐道:“长白山那趟真是让我损失不少,连个正经的队伍都拉不起来,只能花钱找了这么些个不入流的。不过那帮人都是亡命之徒,后面你多注意着点儿,有事先忍忍,别和他们起冲突。”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吴妄一眼,才转身离开,但回营地的路上,他还在想: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了,把孩子吓坏了?可他好像也没说什么啊? 小妄这孩子平时看着挺沉稳的,怎么突然反应这么大? 营地里。 黑瞎子正懒散地半靠在墙壁上,微微仰着头,学着某位寡言人士的招牌动作来放空自己。 听到脚步声时,黑瞎子没回头,只是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当看到只有吴三省一个人皱着眉头回来,他眉梢轻微地挑了一下,识趣地没有多问。 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吴三省径直走到营地里坐着,从背包里抽出笔记本和笔,就着点篝火的微光,将前不久勘探的水道路线一一画出来。 时间在笔尖和纸面的沙沙声中流逝,营地里其他人或休息、或警戒,偶尔传来几声低语。吴三省笔下的地图逐渐清晰,他还标注了几处危险区域和可能的岔道口。 画完最后一条岔道后,笔尖不由停了下来,吴三省扫了一眼通道口,怎么还没回来? 这小子不会是和吴邪学坏了,偷偷跑了吧?吴三省沉着脸,就在他准备让黑瞎子去把人逮回来的时候,吴妄突然就出现了。 他走得很慢,像影子一样飘了回来,脚步声近乎于无,脸上的情绪也变得无比平静,目光始终落在自己的脚尖,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吴三省和黑瞎子同时皱眉,吴妄身上那份少年人的锐气和冲劲,似乎被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沉寂所取代。 在两人的注视下,吴妄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默默地走到离篝火稍远的一处角落,安静地坐下来。 黑瞎子直起身,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吴三省,吴三省也搞不清楚,他思考了片刻后,无声地扬了扬下巴,示意黑瞎子去看看怎么回事。 黑瞎子微微颔首,走到吴妄身边坐下,用肩膀轻轻撞了撞吴妄的胳膊,然后故意凑到他耳边,带着点诱哄的意味说道: “怎么突然就蔫儿了?”黑瞎子的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吴妄能听到:“要是实在想出去找你哥……现在偷偷溜,瞎子我就当没看见,怎么样?” 吴妄依旧垂着头,下巴抵在手背上,声音闷闷的:“我不出去了。” 看他毛茸茸的后脑勺和那副兴致不高的样子,黑瞎子心头莫名地有些痒痒,他向来随心所欲,想到就做,干脆就抬起手,毫不客气地覆了上去。 他的手指插进吴妄柔软的发丝间,带着点恶作剧的力道胡乱地揉搓着,没了泥浆固定的头发顿时被他弄得一团糟,像个炸了毛的毛线团。 黑瞎子还一边揉,一边用夸张的口吻叹道:“唉~真是个小可怜儿~” 吴妄仿佛早已习惯有人搓他头发,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任由黑瞎子的手在他头上作乱。 稍远了点的吴三省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黑瞎子那只欠了吧唧的爪子倒是看得一清二楚,他眉头一竖,不满地瞪着。 黑瞎子察觉到这道不善的目光,他揉着头发的动作没停,反而抬起另一只手,颇为无辜地朝着吴三省摊了下手掌。 吴三省懒得再和他计较,他清了清嗓子,喊道:“小妄!过来!看录像了!” 吴妄耳朵动了动,无声地呼出一口气,收拾好自己不合时宜的小情绪,起身走过去,黑瞎子也慢悠悠地站起身,双手插在口袋里,像个影子一样跟在吴妄身后。 吴三省看了看神色出奇一致的两人,没多说什么废话,直接就点了播放。 视频全黑,没有画面,只有忽远忽近的水流声,吴妄猜测拍摄者大概率是在水下潜行时拍摄的,连镜头盖都没打开。 单调的水声约莫持续了五分钟左右后,突然掺杂了几个人的喘息声和脚踩在石头堆上的脚步声,脚步声很慢、很杂乱,听着很像是人受了伤或者太累了。 接下去又是一阵水声,足足二十多分钟后,这几个人的声音才再次出现,还伴随着轻微的回响,吴妄猜测他们可能是进入了一个较为封闭的空间内。 随后,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音传了出来,从他们的对话里,除了能听出来他们口音挺重的外,没有任何有效的信息,这时,一个熟悉的号角声突然响起。 吴妄的眼睛微微张大,下意识向电脑的方向倾靠,但号角声很快就平息了,视频也同时到了尾声。 第41章 留下 吴三省“啪”的一声合上电脑,看向吴妄:“听出来什么了吗?” 吴妄缓缓摇头:“录像应该就是在云顶天宫里拍的,而且他们同样找到了青铜门,看到了阴兵,但除此以外,就没有其他特别的了。” “是啊……”吴三省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都翻来覆去看好几遍了,就这点东西。” 随后他拍了拍吴妄的膝盖:“行了,你看也看过了,没其他问题的话,我可就得去眯一会儿了啊。” 见吴妄摇头,吴三省便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因僵硬的筋骨,发出几声骨节的轻响。 走之前,他看了看吴妄头上乱七八糟的头发,忍不住随手扒拉了两下,同时瞪了旁边的黑瞎子一眼:“你看看,这弄得像什么样子,赶紧给他理理好。” 吴妄心里揣着沉甸甸的心事,脑子就像生锈了一样转动地很慢。他一手撑着下巴,目光涣散地盯着跳跃的火苗,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在头顶上慢吞吞地梳理着,丝毫没注意到身后某个在“善后”的家伙。 其实黑瞎子也不算是偷偷捣乱了,他根本就是光明正大地在吴妄头上施工。 每当吴妄将一块区域的头发梳顺,刚一移走,他立刻就紧随其后把它们揉乱,于是,两人的手就这样在吴妄的头顶上来回地动。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 吴妄的头发依旧保持着凌乱不羁的造型,只是已经从最初的蓬松转变成了软塌塌的。 吴妄是因为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无知觉地机械性梳理头发,但黑瞎子就是纯闲得慌了,外加一点“逗小孩玩儿”的心思在作祟。 不过几分钟后,黑瞎子还是慢慢停了手,倒不是因为他手酸了(黑瞎子骄傲地表示,自己可以这样揉一天),而是指尖传来的触感提醒他——再这么摸下去,吴妄那刚洗的头发怕是要被他盘出油光了。 他有些遗憾地咂了咂嘴,意犹未尽地收手,还剩下一点良心的他,打算把吴妄头发彻底理顺算了。 但就在他准备上手时,像个雕塑一样的吴妄突然“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把毫无防备的黑瞎子吓得手一抖,差点一巴掌打在吴妄后脑勺上。 黑瞎子捂着自己的胸口,夸张地做了个受惊的表情:“祖宗!你这是要吓死谁啊?怎么了?” 而吴妄却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了云漫漫的声音上。 “……我看不到他们具体怎么样了,但是树冠一直在乱动,好像已经打起来了。” 吴妄双手紧握,无意识地咬着下嘴唇:“漫漫……帮我再仔细看看可以吗?” 云漫漫当然愿意,一错不错地盯着下方的战况,不过云还是有些疑惑:“小妄,你不去帮忙吗?” 去!他当然想去!吴妄在得知他们遇到危险的那一刻,他就想要冲出去,可是水道里三叔的话,就像两个钉子一样,将他的脚掌牢牢钉在地上。 “小妄?”等了一会儿还没有听到吴妄回复的云漫漫,迟疑地又唤了一声 吴妄的牙齿深深陷入唇肉里,刺痛感混合着铁锈味在口腔弥漫开,他闭上眼,缓缓地说:“我……暂时不过去了,他们……”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漫漫,如果有其他变故的话,你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云漫漫没有问什么追问原因,只是立刻应了下来:“好!我一定盯紧的!” 黑瞎子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人一点一点变得黯然,就在他打算起身时,就看见吴妄突然转身坐了回来,他只好靠过去:“这是怎么了?怎么还——”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看着吴妄唇上溢出的血色,因紧绷而显得苍白的唇肉上,鲜红的血珠显得格外刺眼。 黑瞎子眉头微蹙,几乎没有思考,抬手就按在吴妄的唇边,试图让他松开,见吴妄咬得太狠,他只能强硬地将吴妄的嘴唇掰开一丝缝隙。 他将大拇指抵在吴妄的唇齿间,看着他唇上还在渗血的破口,黑瞎子有些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躁意:“怎么突然对自己这么狠?” 见吴妄不理他,黑瞎子突然坏笑了一下:“先说好,事急从权,我可没洗手啊。” 这话一出,吴妄果然有了反应,他抬眼看着黑瞎子,舌头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唇面,一股血味的腥甜混杂着一丝咸涩味传来。 他不由皱了下脸,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舌尖是擦着黑瞎子的指腹边缘滑过去的。 湿润感转瞬即逝,黑瞎子唇边的笑意瞬间僵住。 吴妄把黑瞎子的手嫌弃地丢开,黑瞎子这次没有捣乱,而是顺势将手收回。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似随意地垂落在身侧,但在袖口的遮掩下,他的食指和拇指却轻微地捻着,仿佛那温热湿软的触感还停留在指尖。 他微微偏着头,墨镜下的视线牢牢粘在那片染着淡淡血色的唇上。 在吴妄察觉到他的注视之前,黑瞎子已经自然地移开视线,他从口袋里翻出一团纸巾,这原本是他随手塞来擦眼镜片的,从里面挑了几张递给吴妄:“放心吧,纸是干净的。” “谢谢。”吴妄嘴唇微张,带来一丝刺痛,但他只是将纸巾按在唇面上就没管了。 黑瞎子也没有再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是安静地坐在一边,这次,他坐得离吴妄很近,近到两人的手臂几乎要贴在一起。 一瞬间,石窟内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等到吴三省一觉醒来,这两人居然还在原地呆坐着,他习惯性搓了把脸,一屁股坐过去。 “嗬……都半夜了。”吴三省看看手表,一边抠着眼角,一边说:“你还不去睡会儿?那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 黑瞎子闻言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转而看向身边的吴妄。 吴三省说的自然不是黑瞎子,这家伙再熬两天不睡也是可以的,所以他也是直直地看着吴妄。 被两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同时盯着,吴妄有些茫然地抬起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万一野鸡脖子来袭击……” 吴三省不在意地摆摆手:“你们刚才不是赶走一波了吗?放心睡吧,伙计们不想死都得把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出不了岔子。” 不久前,那群野鸡脖子已经来过一趟了,蛇类的嘶鸣和伙计们的喊声刚传来,吴三省就醒了,只是听着动静规模不大,他就懒得起来,一直浅浅的眯着。 第42章 重聚 吴妄其实也有些困了,便起身去到营地中央休息,但黑瞎子始终跟在他后面。 吴妄疑惑地转头,黑瞎子朝他咧了下嘴:“营地就这么大,能休息的地方有限,咱俩睡一块还能有个照应。” 吴妄点点头,和衣躺到垫子上,黑瞎子也在离他不足半臂远的地方躺了下来。 先前坐着只是觉得有些困,但是一躺下,连续奔袭透支的体力,加上情绪大起大伏的消耗,就一同涌了上来,吴妄没坚持几秒就睡了过去。 只是心上仿佛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他只睡了短短几个小时,便被一种莫名的焦灼和心悸惊醒。起来之后,他就一直乖乖地听从吴三省的安排,混在大部队里,在危机四伏的水道里缓慢地前进。 时间在压抑的脚步声中悄然流逝,很快,一整天就这样过去了。 夜里。 吴妄正坐在篝火旁和黑瞎子低声聊着,接着突然脸色骤变,一旁的黑瞎子显然已经习惯了,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因为这样的情景已经重复上演好几次了,有时吴妄睡着了,都会突然惊醒。 鉴于他每次的神色都是不加掩饰的担忧和自责,所以黑瞎子猜测他可能是有特殊的方法能够感知到吴邪的状况,不过……黑瞎子摸了摸下巴,墨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 双胞胎兄弟之间有心灵感应他倒是听说过,但这差了六岁的兄弟,感应还能这么强吗? 然而这一次,吴妄没有像之前那样强压下情绪坐回原地,他只是急促地丢下一句“我出去一下!”就一头扎进了营地外的通道里。 黑瞎子这次倒没有阻拦的意思,只是迅速跟了上去。 吴妄的速度很快,每一个岔口都是不用思考就拐进去了,因为这附近的水道,他们已经勘探过好几遍了,路线图也被吴妄牢牢记在心里。 与此同时。 吴三省正带着一队人在水道里面探查,就听见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跑步声。 “戒备!” 所有人立即分散到通道两侧,紧握着武器,盯着通道口。 很快,一个人影冲了出来。 “动手——呃?”一个伙计的低吼卡在了喉咙里。 吴三省错愕地看着眼前出现的人:“小妄?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不是让你在营地好好待着吗?” 吴妄的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但就在吴三省以为他要停下来时,吴妄突然一个加速,从所有人中间冲了出去,只留下几个字在通道里回响: “三叔,我出去一下——!” 没等吴三省反应过来,身后的通道里又冲出来一个黑瞎子,同样是喊了一句“三爷放心吧!我跟着他!”,两人的身影就统统消失在拐角处了。 正剩下吴三省和伙计们呆站在原地,吴三省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对着空荡荡的通道口憋出一句无声地臭骂。 吴妄也没管身后的黑瞎子,只一心一意地往前跑,连续穿过两条通道后,才在一个泥潭的泄口处见到了他想见的人。 水流哗哗地从高处落下来,在井道里积了约有膝盖那么深的泥水。吴邪浑身僵硬地靠在井壁上,一动都不敢动,在他前方,一条野鸡脖子正高高昂着蛇头,吐着猩红的信子。 喜归像个雕塑一样蹲在井壁突起的石条上,全身都被厚厚的泥浆包裹着,只露出两只眼睛,目露凶光地盯着野鸡脖子。 吴妄出现的动静同时吸引了吴邪和野鸡脖子,那就在这一瞬间,蓄势已久的喜归精准地扑了上去,尖锐的犬齿在泥水飞溅中刺穿了蛇的七寸,并赶在蛇头回咬之前,将其狠狠地甩了出去。 “汪——”吴邪话还没喊出口,就被一道带着风和熟悉气息的身影扑了个满怀。 吴妄紧紧地搂住了吴邪的脖子,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吴邪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撞得踉踉跄跄,差点向后仰倒,好在背后有支撑才及时稳住,随即反手用力地环抱住吴妄的腰背,将他更深地拥入自己怀里。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两颗心脏仿佛同频般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汪!汪呜!”击杀野鸡脖子的最大功臣瞪圆了眼睛,为保自己不被泥水淹没,还只能依靠两条后腿站着。把自己拔高后,她将前腿抵在吴妄的膝盖上,不断地用泥脑袋去顶他,同时发出抗议的声音。 吴妄将脸深深埋在吴邪的脖颈上,强烈的后怕让他久久不愿放手,吴邪仿佛感知到他的情绪,手掌不停地在他背脊上安抚。 但显然有“人”对这黏糊糊的一幕相当不耐烦,四周的树根突然开始轻微地晃动起来,还伴随着像公鸡打鸣一样“咯——咯——”声,在空间内回荡。 “我说二位少爷,”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咱能去安全点儿的地方抱吗?这野鸡脖子的大部队可马上就要来了。” 吴邪眼皮抬了一下,就看见黑瞎子站在他对面挥手,他只好拍了拍吴妄的腰,示意他松开。 此时,四周连接的水道里已经传来此起彼伏的嘶鸣声,吴妄身体一僵,松手后迅速捞起还在泥水里生气蹦跶的小狗,三人立刻转身撤离。 等到远离泥潭后,他们上到一个潮湿的水道里,却刚好碰见找过来的吴三省等人,更惊喜的是,失散的胖子和阿宁也在里面。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吴三省一见到他们,就劈头盖脸一顿骂,尤其是突然出现的吴邪,唾沫星子喷得他差点头都抬不起来。 自从确认吴邪安全后,吴妄心头的那块巨石就安稳落地了,看到吴邪被三叔训得像个鹌鹑一样,他悄悄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吴邪的后腰,然后朝旁边的看戏的黑瞎子使了个眼色,两人就偷偷溜了。 只把吴邪一个人留在那,缩着脖子承受着三叔的关爱。 吴妄去到胖子旁边,看到他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边上还有人在给他打针,而阿宁的状态明显好很多,虽然同样满身泥泞、脸色憔悴,但起码还能清醒地坐着。 “我们碰到他俩的时候,那个胖子已经昏迷不醒了,沉得跟个铁坨子似的,还是靠这个姑娘一点一点拖着走的。”边上一个帮忙照料的伙计说道。 阿宁靠在墙壁上,闻言翻了个白眼:“我真不明白他干这一行的,身上哪来这么多赘肉……你们要是再晚来一点,我就只能把他扔了。” 吴妄无声地笑笑,有这一茬在,看来以后胖哥就不能和阿宁过不去了。 第43章 寄生 吴妄正和阿宁小声地说着话呢,突然听见旁边的吴邪惊恐地喊了一声。 两人赶紧围过去,只见吴邪正被两个伙计按在墙壁上,像被人非礼了一样拼命挣扎,吴妄一看就知道要做什么,只好上前两步帮忙按住吴邪,小声安抚他。 等最后一条被挑出来,吴邪已经虚脱了,看着地上被砸得稀巴烂的幼蛇尸体,吴邪被恶心得够呛,趴在角落里不停干呕。 阿宁抱着手臂站在一边,两嘴一张就是嘲讽:“吴邪,看你这动静,不像是被寄生了,倒像是要生了。” “呕……你……你懂个屁啊!”吴邪接过吴妄递来的水壶,胡乱灌了几口漱口,痛苦地反驳:“太tm恶心了!你根本体会不到!” “呵~”阿宁冷笑,她点了点自己肩胛骨下方的位置,声音平淡地可怕:“我当然不懂,因为我身上的‘行李’还没卸下来呢。” 看吴邪愣住,阿宁不耐烦地催促:“你吐够了没有?吐够了就赶紧找个地方,你俩帮我处理掉。” 吴邪和吴妄视线扫过水道里那些个伙计的身影,心里也挺理解的,换成他们是女孩儿的话,也绝对不愿意让他们帮忙。 不过……一想到阿宁居然能一直忍着这些恶心的东西扒在身上,还面不改色,吴邪心里不由升起一丝敬佩(和一丝丝挫败感),这女人的忍耐力和意志力简直可怕! 三人很快找了个远离人群的角落,吴邪和吴妄在外面背对她等着,阿宁则动作利落地将上衣脱掉,然后把吴妄的外套展开,像围口水兜一样围在身前。 准备工作做好后,阿宁才把两人喊过来,让吴邪帮她拎着衣服,吴妄帮她清理。 吴妄先前已经看过好几次怎么处理寄生的幼蛇,烫红的匕首浅浅划了几下就搞定了,掉下来的幼蛇也被阿宁一脚踩爆,全程没到一分钟。 阿宁除了在匕首接触皮肤时,身体紧绷了一下外,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吴邪全程抬头望天,一点预想中可能出现的声音都没有,他只好暗自撇了撇嘴。 他们回去的时候,那些个伙计正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说话,看到他们回来,目光都齐刷刷地扫过来。其中一个面相油滑的家伙甚至还轻佻地吹了个口哨,接着便响起几声不怀好意的哄笑和窃窃私语。 大多都含糊不清的,吴邪只模糊地听到一句“……这么快就完事了?三个人……”什么的,他脸色瞬间涨红,眉毛一竖就要过去理论,却被阿宁拦住。 “省省吧。”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那些嬉笑的伙计,如同看一群引人发笑的猴子:“这帮人就靠嘴上那点下三滥的本事找乐子,过过干瘾而已,你现在过去除了让大家都下不来台,还能怎么样?” “更何况,他们明显不care你。”阿宁冲着吴邪耸了耸肩。 吴邪回到胖子旁边时,胸口的怒火还在翻腾,但是阿宁的话让他稍微冷静了点,不由转头看向吴妄。 吴妄默默地点了点头,声音同样压得很低:“除了瞎子,其余都是三叔临时雇的,他们的头儿叫拖把,留在营地没出来,不过他们成分复杂,起冲突的话对我们没好处。” 吴邪看了看远处头发苍白的三叔,又看了看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胖子,最终只能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口的怒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在这种危机四伏、敌友难辨的地下世界,往往最憋屈的选择,就是最现实的选择。他默默地蹲到胖子身边,用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将自己的情绪全都掩藏起来。 这就是他需要适应的第二步,学会忍耐。 看着吴邪沉默不语的模样,吴妄和阿宁不经意地对上眼,又同时默契地移开,两人都有着共同的认知: 正面起冲突对他们来说确实不利,但这种鬼地方,天晓得他们会突然遇到什么呢?中途出现一些意外的话也很正常吧,和他们可没什么关系…… 吴三省把两边的机锋看在眼里,却只是大手一挥:“大家出发!” 命令一下,所有人立刻动了起来,看来那些伙计虽然对吴家的两个少爷不太在意,但是对吴三省还是挺尊重的。 所有人起身往营地走去,这时吴邪的忍耐终于迎来了第一个好处——来了四个伙计帮忙抬着胖子,不用他亲自动手了。 不过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一路上都是被吴妄扶着走的,还得时刻忍受来自阿宁无情的鄙视:你现在弱得就和吴妄怀里的阿喜一样! 吴邪全当自己看不懂,闷头往前走。 水道的能见度很低,大家头上的顶灯只零星地打开了几盏,借着点暗沉的光线往前走,不时能听到四周的岔道里传来“咯咯咯咯咯”的声音,显然这群野鸡脖子到处都是。 他们连走了七八条曲折的通道,才回到吴三省的临时营地里。 一到安全的地方,吴邪就指挥吴妄把自己扶到了吴三省旁边,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就像个甩不掉的牛皮糖一样,死死地缠着吴三省,必须要他给自己一个说法才愿意走。 吴三省这才发现,之前的吴妄是真的好说话,几句话就打发走了,就算有事也是埋在心里。但现在身上这个才是祖宗级的难缠人物,他只好把来龙去脉又重复了一遍。 吴邪听完,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用一种极其不信任的眼神看着他,像个探照灯一样,把吴三省看得浑身不自在,最后不耐烦地驱赶他:“行了行了!我该说的都说了!你小子爱信不信!” 吴邪勉强罢休,像个大爷一样,大手一摊:“电脑呢?我自己去看。” 吴三省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气得都笑了,半背半拖着身上这个倒霉大侄子,把电脑翻出来塞进他怀里:“去去去,一边儿看去!我就不信你还能看出个花儿来!” 吴邪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手往旁边一搭,一直在身后默默扶着的贴心的弟弟就立刻会意,稳稳地搀着他走了,徒留下吴三省在原地看得牙疼,高声喊了一句:“省着点电啊!” 吴邪头也不回地冲他摆手。 两人在胖子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下,吴邪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盖,刚想点播放键,他的手就顿在半空,缓缓地转过头去。 只见阿宁非常从容地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对上吴邪的视线后,她还潇洒地挑了下眉,意思不言而喻:见者有份!休想背着我看线索! 第44章 出口 行吧……反正甩也甩不掉。 吴邪认命地回过头,点开这神秘的第三盘录像带,屏幕瞬间漆黑一片,印出三人同样专注的脸…… 在电脑彻底没电而关机之前,他们把录像带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更确切的说,是听了一遍,但很显然,什么多余的信息都没听出来。 在远处关注着他们的吴三省,见此,慢慢踱步过来:“怎么样?看出什么花儿来了没有?” 阿宁沉默着,吴邪则丧气地摇头。吴三省早有预料,一点都不意外地把电脑收起来,走的时候朝着他们招了下手:“跟我来,有个伙计发现一些有趣的东西。” 三人立刻跟上,但还没靠近呢,就闻到一股浓郁的尿骚味,走近一看,果然是他们之前选来解决生理问题的临时厕所。 这片区域离营地较远,且曾经塌陷过,周围的砖石结构全都错位断裂,露出大片的砂土层。正是看中了这点,他们才选了这里作为小便池,可谁能想到,就是这几泡尿冲下去,还冲出了一个约莫一人宽的缝隙来。 “东西就在这底下。”吴三省给他们解释了一下,就让几个伙计准备拉绳子:“收拾收拾,我和瞎子下去看看。” 吴邪赶紧拦住吴三省:“这么窄的缝,万一有蛇在里面,你逃都没地儿逃,再说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岁数了,在这逞什么能啊?” 吴三省无奈地笑笑:“你三叔我有分寸,下去看一眼,马上就回来了。”但他刚准备去接绳子,就看见绳子已经牢牢地捆在吴妄的腰上了。 吴妄本来就不指望他哥能够说服三叔,干脆就先一步套上了绳子,他往窄缝前面一站,挺拔的身姿只透出一个意思: 要么带我一起下去,要么谁也别想下去! 吴三省无语地瞪了一眼拉绳子的伙计,伙计一边揉着手腕一边暗骂:这能怪我吗?臭小子劲儿忒大! 没办法,吴三省只能妥协地带上吴妄,三人手拉着绳子,一点一点从缝隙里滑了下去。 刚一进去,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尿骚味就让吴妄无法呼吸,他只能硬撑着憋气,黑瞎子捕捉到他忽然消失的呼吸声,侧过头安慰他:“其实尿对皮肤好来着。” 吴妄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这是从哪儿听来的谣言?尿明明只会刺激到皮肤,还容易感染细菌和导致过敏。 黑瞎子没从吴妄的大眼睛里看出那么多信息,只看出他挺嫌弃,于是一本正经地忽悠他:“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毫无预兆地朝吴妄靠近,几乎要贴到他脸上,在吴妄光洁的脸蛋上认真看了看,才慢悠悠地说:“不过嘛……看你这皮肤状态,估计是用不上这个偏方了。” 黑瞎子凑得太近,让吴妄下意识后仰躲开,于是他的头发就这样擦着后面的岩壁过去了,一想到湿滑的岩壁上沾着些什么东西,吴妄的脸瞬间就从涨红转变成了铁青。 黑瞎子见状立马往旁边挪了挪,但他的嘴依旧闲不下来:“这里就我们俩,又没有外人,不用担心丢面子,想捂就捂吧。” 吴妄紧闭着嘴,想要装作没听见,但几分钟后,那股无孔不入的味道就让他彻底败下阵来,不得不捂住自己的口鼻。 一旁的黑瞎子用眼角余光瞥见后,唇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很快,他们就到了砂土裂缝的口子处,在黑瞎子头顶探灯的照射下,一道极深的、半人宽的横向裂缝出现在他们眼前。 缝隙内的岩壁上被砸出一个个凹陷,每一个凹陷内都有一团烂泥做的茧蛹,包裹在外层的泥浆已经全部干燥裂开。 和两人稍微后错开一个身位的吴三省也很快挤了过来,他先是瞪了吴妄一眼:“早说让你别下来了,你非要下来,现在受罪了吧?那股味儿黏在身上,又呛鼻子又恶心人,好受吗?” 吴妄被戳中痛处,却没反驳,只是淡定地指了指前面的泥茧:“那些是什么?” 黑瞎子介绍了一下:“这是屈肢葬,里面的尸体应该是当初修建水道的奴隶,他们死后可不会有人专门安葬,只能把这里当成墓穴就地掩埋了。” “行了行了,当是在上课呢?赶紧走。”说完,吴三省就一马当先地爬了进去,吴妄和黑瞎子紧随其后,但由于缝隙内部比入口还要狭窄,他们只能侧着身子像螃蟹似的一寸寸地往前挪。 在缝隙的尽头,有个半人高的低矮通道,三人全都猫着腰挤进去。 吴妄借着点昏暗的光线,在通道里四处看了看,发现里面全都是细小的树根和泥茧,附近还有清晰的水流声。 “小妄,你来!”吴三省喊了一声。 吴妄回过头,只见三叔正趴在一丛树根上,他半蹲着走过去,顺着三叔的手电光,就看到其中一个树根的侧面刻着一行英文字母。 吴妄一惊,顿时凑近过去看,吴三省拍了拍他:“你看看,这和长白上小哥留下的记号一样吗?” 吴妄伸手小心地抚过字符的纹路,有些疑惑地歪头:“笔触确实非常像小哥,但是时间……太久了,起码有几十年了。” 吴三省如释重负地点头:“那就对了,这就是他当年刻下的。”确认了这一点,他就让黑瞎子把上面的人都叫下来,说是出口找到了。 等黑瞎子离开,吴三省立刻转过头,神色严肃地看着吴妄:“上边那帮人的情况,你都清楚,后面保不齐会出什么幺蛾子,万一出了事,你哥的安全,我可都全交给你了。” 见吴妄认真地点头,吴三省神色稍缓,但随即又警告地点了点他的额头:“那个黑瞎子,你离他远点!别整天和他混在一起。” “我对他了解不多,只知道是个旗人,但你别看他一天到晚嬉皮笑脸、没个正形……tnd连个真名都没有,能是什么好东西?” 说完黑瞎子,吴三省的矛头又转向另一个目标,语气更加不善:“还有那个阿宁!裘德考的人!也不知道你们哥俩的脑袋被门挤了还是吃饱了撑的,非得把她带进来干什么?” “是不是闲得慌!”说到这,吴三省狠狠敲了一下吴妄的头,吴妄默默揉了揉泛红的额头,始终沉默着。 吴三省仿佛已经帮他做好了决定,凑到吴妄耳边:“找个合适的机会,干脆就把她处理掉,免得她出去以后管不住嘴。” 第45章 标记 吴三省的指令一下,吴妄揉额头的动作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他始终低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吴三省将他的沉默视作默认和接受,盯着吴妄的头顶看了一会儿,眼中的狠厉才渐渐敛去,恢复了一贯的深沉。 恰好此时,通道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听着是黑瞎子带着上面的人下来了,吴三省立刻转变了姿势,还把吴妄捂着额头的手拿了下来,仿佛刚才的事从未发生过。 他没再看沉默着的吴妄,转身去招呼和安排那些陆续挤进来的人了,只留下吴妄独自半跪在树根旁,额头上被敲红的地方不算什么,但心头却如同周身的黑暗一样,沉甸甸地压下来。 水流声依旧在耳边哗哗作响,却带不来一丝的轻松。 直到吴邪和喜归慢慢挪到他身边,他才从思绪中惊醒。即使通道内光线昏暗,但吴邪依旧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和额前微微泛红的肤色。 吴邪把干净的手掌按在吴妄额头上,慢慢揉了两圈,才问:“三叔和你说什么了?” 吴妄先是安抚性地摸了摸喜归的脊背,才慢慢抬起头,朝吴邪笑笑,笑容明朗干净,没有一丝阴霾。 他将吴邪的手拿下来,拉着他去看树根上的记号,吴邪顿时震惊地瞪大眼,声音结结巴巴的:“小、小哥留下的?” “应该是,但我不太确定,你摸摸看。”吴妄摇摇头。 吴邪伸手摸了摸,指腹从刻痕的纹理上慢慢碾过,随后他肯定地说:“没错,就是小哥留下的,笔锋和力道都一样。” 吴邪不仅练过书法,还专门学过拓印拓本,所以他对雕刻的手法非常敏感,既然他说是小哥留下的,那就一定是了。 吴妄只是对标记留下的时间有些疑惑,让吴邪再次确认也是为了不出错,果然吴邪也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抠了抠字符的边缘,看着上面的痕迹,脸上满是疑惑:“不对啊……这时间对不上。” 见后面越来越多的人挤进来,吴妄拉着吴邪挪到角落里:“三叔好像知道小哥的一些秘密,他很确定这个几十年前的符号就是小哥本人留下的。” 吴邪抻直了脖子,眼睛瞪得溜圆:“等会儿,你是说……小哥可能都不止四十多了?” 如果是真的,那最起码也有八十多岁了吧?两人面面相觑,实在不敢想象那个沉默寡言、身手卓绝、面容清俊的小伙儿,其实已经是个半只脚入土的老头子了。 “你们俩嘀咕什么呢?”阿宁眼神狐疑地在吴邪和吴妄脸上扫视着。 吴邪闻言翻了个白眼:“你管呢?” 两人正拌嘴的功夫,吴三省突然甩过来两把短管猎枪,吴妄接住其中一把,入手微沉,他下意识抬眼,和吴三省互换了一个眼神。 旁边的阿宁见到这一幕,眼神闪了闪。 等人都到齐了,吴三省就带头领着大家往水流声的方向继续深入,一路上,他们又找到了三四个张起灵留下的标记。 随着水道高度的降低,沿途经过的地下蓄水池一个比一个规模大,但奇怪的是,一条野鸡脖子的影子都没再看到,周围安静得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诡异地吓人。 第一天晚上,他们就近找了个干燥的石窟落脚,没有了蛇群的威胁后,大家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能稍稍放松,睡眠质量简直直线上升,连一直昏迷不醒的胖子都有了反应。 到了第二天清晨,胖子的情况已经好转了许多,虽然走路还是不太稳当,需要人搀扶,但是能吃能喝了。 被蛇咬伤的人,每日至少需要喝2000毫升以上的水,以促进毒素排出,但以正常的人的需求来看,光喝水肯定也是不行的。吴妄只能把压缩饼干加水仔细煮成温热的糊糊汤,盛在饭盒里,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给胖子。 胖子大半个身子不客气地压在吴邪身上,一边享受着吴妄的服务,一边咂着嘴感叹:“啧,没想到被蛇咬一口,还有这种福利呢?早说啊,早说我就……” 他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吴妄一勺子糊糊堵回了嗓子眼。 吴邪被胖子压得直往后仰,只能用一只手撑着地面来保持平衡,没好气地说:“你给我消停点吧,还早说?早说你就直接被蛇毒给送走了,还能让我弟亲自给你喂饭?” 我都还没体验过呢!吴邪在心里怒喊。 胖子咽下这最后一口糊糊,脸上带着欠揍的笑,立刻回击:“嫉妒,你这就是赤裸裸的嫉妒!” 他舒坦地摸了摸肚子,朝着吴邪挤眉弄眼:“要不你也找条蛇来咬一口?那我和小妄绝对把你伺候得妥妥的。” “少贫了。”吴邪无奈地推了他一把:“你能不能坐坐好,骨头都要给你压断了。” 吴妄把空碗放到锅边上,一会儿有人专门处理这些,他把胖子拉过来靠在自己身上,胖子倒也不挑是哪个真皮靠垫,有的靠就行,乐呵呵地调整了下姿势,一只手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喜归的背。 吴邪揉着自己被压得发麻的胳膊,突然问他:“知道是谁救的你吗?” “谁啊?”胖子漫不经心地开口,眼珠子滴溜一转,对着吴邪挑了挑眉:“不会是你吧?” 吴邪满头黑线,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他把手往旁边一指:“这位才是你的救命恩人。” 胖子的脑袋转动了一下,顺着吴邪手指的方向,他看到了盘腿坐在地上的阿宁,对上他的视线后,阿宁还悠哉游哉地挥了挥手。 胖子僵了一秒,接着就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哎哟喂!原来是女侠出手相助,多谢多谢!” 阿宁微微颔首,坦然地收下这份谢意。 但胖子还在滔滔不绝地说:“你们看这阿宁小姐啊,真是人美心善,菩萨心肠啊!你说我之前怎么就那么不开眼,老和人家过不去呢?这多好一姑娘啊,心胸比这地下河还宽敞,都不和我计较,真是大恩大德没——” “停!”阿宁赶紧打断胖子的啰嗦,简直听得她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胖子这才意犹未尽地住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转而问起吴邪,他们现在是在哪来着。 吴邪哭笑不得:“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他压低声音,将目前的处境和胖子说了一下,还不忘小声提醒他注意点身边的人。 胖子边听边点头,丝毫抬头乱看的意思都没有,仿佛他们只是在正常的聊天。 第46章 走散 很快,队伍就启程继续向下深入。 几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一个一路以来遇见的最大的蓄水池,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所幸池底大部分区域都是干燥的,方便他们落脚。 但他们也被迫停下休整,因为这个巨型蓄水池四周的通道,全都被密密麻麻、像树根一样的菌丝挡住,一时之间,竟找不到一个可以通行的出口。 他们立刻动手,将四周的菌丝砍掉,试图清理出通道并寻找张起灵可能留下的标记。但一番仔细搜查下来,却依旧没有找到熟悉的字符,最后,就只剩下蓄水池顶部的一些通道没有查看了。 胖子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只能一脸虚脱地坐在池边看着,吴妄就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照应着。 吴三省手下一个身材瘦小的伙计,自告奋勇地爬了上去,底下的人就举着矿灯给他照亮,那伙计在池顶摸索了好一会儿,突然兴奋地朝下面喊:“三爷!就是这儿!这儿有记号!” 池底的人松一口气,在场的人里,大概只有吴邪心里比较苦涩:这个闷油瓶在哪儿留记号不好,非得挑这么一个考验他身手的“好地方”。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向上攀爬时,池顶突然红光一闪,那个伙计就消失不见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飞速拖走一样。 接着,池顶就传来一声惨叫,一个人影从顶上摔了下来,但还没等落地,就被一条血红的大蟒凌空缠绕住。 这时,不知道是谁突然就开了枪,枪声在封闭空间内炸响,受惊的蟒蛇立刻就松开了到手的猎物,张着血盆大口就猛冲下来,一尾巴就扫飞了好几个人。 惨叫声和撞击声混在一起,好几个伙计被重重砸在石壁上。 吴三省手下这帮临时雇佣的伙计果然靠不住,立马被吓得拔腿就跑,吴三省连喊了好几声也没管住,眨眼间,身边就只剩下黑瞎子和两三个伙计还在尽职尽责地保护他。 巨蟒粗壮的尾巴一通乱扫,吴妄只能一把将胖子推向阿宁,自己则就地滚向一边,等他再抬头,蓄水池里已经乱作一团。 混乱中,吴妄单膝跪地,连开两枪,一枪落空,一枪打在了蛇头附近,但无奈铅弹的威力实在太小,虽然蛇身上被打的皮开肉绽,但实际伤不到它的根本,剧痛也让蛇变得更加疯狂。 更雪上加霜的是,无数的野鸡脖子突然从四周的通道里涌出,此时,大多数的伙计都已经逃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还在坚守。 “汪汪!过来!”吴邪的喊声从侧方传来。 吴妄开枪将最前头的一波蛇炸开后,就看见一边是阿宁正在费力地把胖子往一个没有蛇的水道里拖,另一边是吴邪正怀抱着喜归,在一个通道口节节后退,同时焦急地看着他。 “胖哥!接着!”吴妄想都没想,将手里的枪填上子弹后,就一把抛给了胖子,自己则是转身朝着吴邪追去。 黑瞎子一边朝着蛇群开枪,一边关注着吴妄的动向,看他毫不犹豫地跳进吴邪所在的洞口,黑瞎子不由失笑,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弧度。 他不再恋战,反手拖着孤寡老人吴三省就进了另一个通道。 吴邪在退进通道后,原本是想等吴妄赶到后一起撤离,但突然涌过来的蛇潮没给他这个机会,硬把他逼得不断后退。 就在他一边抱着喜归、一边手忙脚乱地换弹夹时,突然一脚踩空,他脸上惊恐的表情还没完全浮现,连人带狗就消失在通道里了。 于是追进来的吴妄看到的就是空无一人的通道,地面上只有蛇类爬行的痕迹。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在前方的几个岔口上一扫而过,咬牙选了其中一个有新鲜压痕的通道,一头扎了进去。 “哥——!”吴妄的喊声在石壁间回荡:“阿喜——!” 回答他的,只有自己的喘息声和身后愈发清晰的嘶鸣,就在他转过一个弯道时,一只大手突然从岩石缝隙中探出,猛地将他拉走。 吴妄反射性一拳打过去,却被对方用力钳住,反压向身后,抬起的右腿也被抵了回来,对方一条腿插进他的腿间,将他牢牢按在墙上。 吴妄刚要挣扎,就听见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嘘——是我。” 小哥? 吴妄猛地侧过脸,嘴唇微微翕动,张起灵似乎误以为他要说话,一只带着水汽的手掌便精准地覆了上来,严严实实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也就在这时,吴妄方才所在的通道里,传来一阵摩擦声,仿佛鳞片紧贴在地面和岩壁上高速移动着。 在巨蟒逼近的同时,张起灵用身体将吴妄更深地压进岩缝里,捂着他的手也紧了紧,示意他保持安静,两人紧紧地贴在潮湿的缝隙里,几乎与暗处的阴影融为一体。 外面通道里,沙沙作响的摩擦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从他们藏身处地入口外轰隆而过…… 声音彻底消失后,张起灵才缓缓松开手。 吴妄小声地喘着气,顾不上追问张起灵为什么突然出现,而是问他:“小哥,你看见我哥了吗?还有阿喜?” 张起灵刚想说话,虚空中突然传来一声诡异的“咯咯咯”的声音,吴妄也听见了,疑惑地歪了下头,心想这声音怎么听着怪怪的,不像是野鸡脖子叫的。 但让他惊讶的是张起灵的反应,他仿佛早有预料,将手放到嘴边,发出一连串相似的“咯咯咯”声来回应,之后便对着吴妄说:“跟我来。” 吴妄压下心头的疑问,乖乖跟上张起灵。 两人在幽暗的水道里走了没多远,张起灵就在一面稀松平常的石壁前停下,他在覆盖着厚厚苔藓和树根的石壁上摸索了一下,随后扒开其中一丛树根,露出后面的窄缝。 张起灵回头朝吴妄招了下手,身体像水一样无声地滑了进去。 吴妄用手比划了一下缝隙的宽度,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能深吸一口气,侧过身体,用力地挤了进去。 粗糙的岩壁紧贴在他的前胸和后背,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每往前挪一步,胸腔都被挤压得阵阵发疼,还伴随着衣服摩擦的刺啦声。 copyright 2026 第47章 过往 好在,大概只走了两三分钟,前方便隐约透出一丝光亮。 “小哥?”前面突然响起吴邪惊讶的声音,吴妄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脚步也快了几分。 挡在前面的张起灵一让开,吴妄就被一个窜上来的黑影扑了个正着,熟悉的叫声和触感让吴妄顿时放松下来,他抬手将不停蹭着他的喜归抱住。 小狗的叫声透着亲昵和委屈,她这些天不是和吴妄分开,就是在找吴妄的路上,能不委屈吗? “汪汪?!” “哥!” 兄弟俩立刻凑到一块,吴邪一把抓住吴妄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他:“你没事儿吧?吓死我了!” “呃……”吴妄感觉这话有些熟悉,他摇摇头表示自己无恙,目光则快速扫过眼前这个相对闭塞的洞穴,洞穴内除了张起灵、吴邪和喜归,对面还坐着一个身形有些熟悉的人影。 陈文锦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显然,吴妄的突然加入并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面对陈文锦询问的视线,张起灵只是淡定地坐到一边,解释道:“中途遇见的。” 陈文锦看了看还在联络感情的兄弟俩,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欸?你这脸怎么回事?”吴邪疑惑地擦了擦吴妄的脸颊,他的下半张脸沾着一些泥水,而且看起来……怎么那么像一个手掌印呢? “嗯?”吴妄用手背在下巴上蹭了蹭,看到泥痕后似乎想起了什么,但也没在意,用外套里干净的衣服下摆,胡乱地擦了把脸。 “咳——” 吴邪还有别的问题要问他,但他刚一开口,就被陈文锦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你们兄弟俩有话回家慢慢说吧,别在这儿耽误我宝贵的时间了。 吴邪闻声看过去,顿时懊恼地一拍额头:“哦对了,忘记给你介绍,这就是我们要找的陈文锦,你叫她文锦阿姨就行。” 此时的陈文锦,脸上的泥浆已经被抹开,露出底下秀丽的五官,身上套着吴邪的外套,盘腿坐在对面。 吴妄乖乖喊了一声:“文锦阿姨。” 陈文锦朝他温柔地笑笑:“我最后一次去吴家的时候,你还在高姐姐的肚子里呢,只是个小胚胎,现在一晃眼,你都长这么大了,和你哥哥真的很像。” 吴妄礼貌地笑笑,却一时接不上话,下意识看向吴邪。 都这时候了,吴邪自然也不想叙旧,直接单刀直入:“接着我们刚才的话说吧,你们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跑?还有你俩怎么会在一块?” 他不满地看向张起灵:“而且!你明明知道她就是定主卓玛的儿媳妇,为什么不提醒我?你们是不是一伙儿的?” 吴邪连珠炮一样的问题,点醒了一旁的吴妄,原来当时和张起灵私下会面的定主卓玛的儿媳妇,就是陈文锦。 张起灵的表情未变:“我暗示过你们,以为你们已经知道了。” 一句“放屁!”被吴邪卡在喉咙里,憋得脸通红,陈文锦见状帮忙解释道:“他也是为了保护我,如果让你们那个女领队知道,情况就不一样了,而且,我也不知道你们之中,谁会有问题,我需要起灵在暗处帮我检查。” 吴邪勉强认同这个解释,但还是不忘瞪一眼张起灵,难怪当时在营地里,张起灵突然就开始检查他们有没有戴人皮面具,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抬手捏了一下吴妄的脸,却忘了自己的手也挺脏的,顿时给吴妄刚擦干净的脸上新添两个泥痕,他轻咳一声:“我弟肯定也没问题,你就放心吧。” 陈文锦歉意地笑笑:“我也是被逼无奈了,希望你们能理解,如果有什么问题,我就在这里解答吧。 吴妄虽然陈文锦身上发生的事了解不多,但是从她的行动来看,就知道一定是在躲什么人或者势力的追捕,有关人身安全,小心些也无可厚非。 兄弟俩简单商量了一下,还是打算按照时间顺序,挨个提问。 于是,在这个狭窄幽暗的地下洞穴里,陈文锦开始了她漫长的叙述,将那些被深埋的秘密一一道来:西沙海底墓的遭遇、解连环的身份骗局、格尔木疗养院的监禁、以及如同阴影般裹挟着一切的“它”的存在…… 当陈文锦拿出那张泛黄的老照片,指出上面的人是解连环而不是吴三省时,仿佛一道惊雷在吴邪和吴妄的脑海中炸响,兄弟俩的身体同时晃了一下,失魂落魄地呆坐在原地。 长久以来认知的基石轰然崩塌,两人顿觉一阵眩晕和刺骨的寒意,如果这个三叔是解连环的话,那真正的吴三省又去了哪里……还活着吗…… 但陈文锦没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她所讲述的每一件事仿佛都在挑战他们两人的神经。 “我原本想要一直隐藏下去,找到所有答案。” 陈文锦的语气染上一丝苦涩:“但是一个月前,我还是闻到了自己身上散发的味道……我的宿命就要来了,像霍灵一样,所以,我必须在彻底失去自我之前,把这一切做个了结。” 她说着,将自己的手臂伸到两人面前,示意他们去闻。 吴邪和吴妄迟疑地凑近,一缕浅淡的幽香钻进鼻腔,熟悉的味道,让两人瞬间反应过来,就是禁婆的香味。 吴妄不禁搓了搓喜归凌乱的长毛,原来之前阿喜想要提醒的,正是定主卓玛儿媳妇身上这股即将异变的气息,只是气味太淡,且被浓郁的藏香覆盖,才让他们察觉不到异常。 但这股香味同时也昭示着陈文锦的命运,她即将变成一个怪物。 看着两人无措的样子,陈文锦反而平和地笑了:“不必为我难过,我既然来了这里,就说明我已经做好了接受命运一切安排的准备,无论结果是好是坏,这里都是我的终点,也是起灵的终点、解连环的终点。” 吴妄不由得看向张起灵,从他们来到这里之后,张起灵就很少开口了,尤其是在陈文锦说到西沙时起,他就彻底一语不发,仿佛将自己隔绝了一样,单独坐在一边。 这样的人…… 强大、神秘……怎么会埋骨于这种暗无天日、终日与蛇群为伴的地下水道呢? 这里绝不应该是他的终点! 张起灵察觉到他的视线,转头看了他一眼,吴妄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是震惊?愤怒?悲伤?抑或是抗拒? 但是张起灵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他才缓缓移开视线。 两人无声的对视,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copyright 2026 第48章 解连环 吴邪用力搓了搓自己僵硬的脸,深吸一口气,才逐渐冷静下来,问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不去和我三……” 他顿了一下,往日熟悉的称呼卡在喉咙里:“……解连环会合吗?” 陈文锦摇摇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碎石,在泥地上勾勒起来,寥寥几笔,一个复杂但清晰的地下排水系统结构图便呈现出来。 她点了点图纸上的核心处:“如果他和我们的目的地相同,就一定会再遇上的,而且,西王母宫最大的秘密就近在咫尺了,你难道不想去看看吗?” 谁知道你有没有忽悠我,吴邪在心里暗自腹诽,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话刚好卡在他的死穴上,瞬间激起了吴邪的好奇心。 “行,我们跟你走!” 吴邪毫不犹豫地同意了,甚至都没有征求吴妄的意见,因为他知道,吴妄的选择必然和他是一致的。 决定已下,他们不再耽搁,在陈文锦和张起灵的带领下迅速离开了洞穴,重新返回到水道里,但却没料到,他们刚一出水道,前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胖子熟悉的大嗓门。 两拨人就在拐角处撞了个正着,几束手电光柱交织在一起,晃得人睁不开眼。 胖子看起来恢复的不错,和阿宁一起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几个紧张兮兮的伙计。 胖子的手电在他们几个人的脸上挨个扫过,洋洋得意地说:“嘿,胖爷我这路选得好吧?这人一下就全找到了,还额外逮到一个。” 胖子指的自然就是陈文锦了,不过他看这几个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明白估计是说开了,他也就没当回事,还给后面几个伙计介绍了一下陈文锦的身份。 “来来来,都认认人啊,这是你们三爷的相好,就叫大姐头吧,亲切!” 那几个伙计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胖子收拾过,还是说已经被蛇吓懵了,还真就这么喊了,陈文锦懒得纠正,直接选择了无视。 “胖哥,我三……”吴妄下意识看了眼吴邪,才继续问:“我三叔怎么样了?” “哦对了。”胖子一拍脑门:“忘记和你俩说,刚才我们碰到的时候,那群野鸡脖子正好堵着路呢,我就教他们怎么保护自己来着,但是你三叔运气不好,没赶上,就被咬了,不……” “什么?!”胖子话还没说完,吴妄和吴邪就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冲了出去。 胖子见状立刻跟上,在后面边撵边喊:“跑什么跑啊?你俩知道路吗就瞎跑!那边儿!我话还没说完呢! 他无奈的声音在水道里回荡:“他已经第一时间打了血清了,暂时没事!没见没有啊喂!” 看着三个人跑远,剩下的人也纷纷跟上,一旁的阿宁探究地看了眼陈文锦。 重新会合的众人在这附近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蓄水池落脚,吴邪和吴妄赶来的时候,就看见“吴三省”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了,半卧半靠在毯子里。 吴妄的心猛地揪起,快步走过去,轻轻坐到他身边,低声唤道:“三叔?” “吴三省”脸色发青,嘴唇干裂,脖子和胳膊上都有野鸡脖子留下的血孔。听到吴妄的声音,他似乎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却只牵动了一下嘴角,然后拍了拍吴妄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 吴邪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三叔”,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即使理智清晰地告诉他,这个人是解连环,而他真正的三叔吴三省可能早已…… 但感情永远是最不受控的,他脑海里几乎所有关于“三叔”的记忆——严厉的训斥、偶尔的纵容、亲密的捉弄、冒险故事里的豪气干云……无一例外,全都是来自于眼前这个人。 而对于吴妄来说,这份感情或许更加纯粹。 从他蹒跚学步开始,与他相处的就已经是假的三叔了,他心里或许更加难以接受。吴邪一想到这里,就不自觉挨到吴妄身边,沉默地搂着他。 这时,陈文锦等人也赶了过来,她坐到“吴三省”身边,轻声喊了句:“连环。” 吴三省……现在应该说解连环,他听到陈文锦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激动,吃力地朝她伸出手,陈文锦握了上去,并在他耳边轻声道:“小邪和小妄已经知道了,你不用瞒了,他们都不怪你。” 解连环左右看了看吴邪和吴妄,眼神中的情绪难以言说,最后,他颓然地闭上眼,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划过他沾满泥污的鬓角。 他嘴巴张张合合着,像是要说些什么,陈文锦将耳朵贴上去,片刻后,陈文锦抬起头,眼眶也微微泛红,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我知道了,连环,你归队了,这不是你的错。” 解连环一手拉着吴妄,一手握着陈文锦,转而看向吴邪,吴邪看着他虚弱地样子,眼睛也不由一酸,一句“三叔”脱口而出。 解连环听后,情绪更加激动,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三叔!” “三叔!” 吴邪和吴妄同时惊叫,立刻扑上来喊他,队伍里充当医生的伙计闻声赶过来,检查之后松了口气:“放心吧,三爷只是昏过去了。” 兄弟俩这才放下心。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一声大喊:“这里有道石门!” 吴邪和吴妄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留下吴妄在三叔身边守着,吴邪和陈文锦则去前面查看情况。 大概十几分钟后,吴邪才匆匆赶回来,他先是探了探解连环的情况,确定暂时稳定后,才和吴妄说:“那个石门的后面,有个天然的溶洞,小哥和黑眼镜已经去探过了,里面空气清新还没蛇,估计能通到别的地方去,我们打算下去看看。” 吴妄握着解连环的手,沉思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留下来:“哥,三叔现在这样子,根本经不起折腾,我还是先留下来看着他,等你们确认了下面的情况,我再带他过去会合吧。” 吴邪看了看昏迷不醒的解连环,只得同意了,如果真把这些个不靠谱的伙计留在上面,他反而不放心。 copyright 2026 第49章 玉俑 旁边一个声音突然插进来:“二少,你还是和小三爷一起去吧。” 两人疑惑地转头,发现说的话的,是三叔这次的队伍里少数几个面熟的伙计之一,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看着也沧桑不少,是长沙盘口的老伙计了,似乎是姓赵。 老赵劝道:“二少,三爷你就放心交给我们吧,他这次来,就是为了文锦和西王母宫的,现在付出这么大代价,眼看就要摸着门了,怎么说也得继续走啊!”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隐晦地指了指张起灵、黑瞎子等人,说:“再说了,那几位爷,也不一定真是向着小三爷的,万一他在下面出点事,二少你都赶不过去,还不如直接跟着呢,有个保障。” “可是……”吴妄有些犹豫,老赵的话其实也是他纠结的点,他倒不是怀疑张起灵等人,他只是无法确定,一旦遇到危险,救吴邪会不会成为他们的第一选项。 老赵立即朝旁边招了下手,剩下几个为数不多的熟面孔都围了过来,纷纷拍着胸脯保证,一定照顾好三爷,吴邪和吴妄互相看看,最后还是同意了。 不过吴妄还是将留守在外面的云漫漫喊了进来,让云在暗处帮忙盯着。 云漫漫这些天一直在天上无聊地挂着,听到吴妄的指令,云顿时欢快地打了个滚,缩小身体后,唰的一下冲进兽口里。 深入溶洞后,可以看到四周的岩壁上有很多人工挖掘的石门,之前被留下照顾解连环的伙计,一看有人接手了,全都迫不及待地溜了下来,两眼放光地看着。 这伙人贪婪的目光丝毫没有掩饰,吴妄等人互相交换一个眼神,纷纷握紧手里的武器。 溶洞的尽头是一个盘旋而下的阶梯,张起灵带队走在最前面,其余人在后面跟着。 “啪!啪!” 胖子朝着洞顶接连打了两发照明弹,这些东西在解连环带来后一直没用过,现在都被胖子拿去了。 刺眼的镁光瞬间将溶洞照亮,只见整个洞窟像是体育场的座位一样,被修成一圈一圈的台阶,台阶上站着密密麻麻的黑色雕塑,这让吴妄三人立刻想起云顶天宫里的藏尸阁,简直是原景重现。 借着照明弹的亮光,还能看到岩洞底部摆了一个巨大的圆盘,四周散落着各式各样的青铜器皿,就在大家环顾四周时,胖子突然喊:“大吴啊,你快来,这个石俑好像不太对劲啊!” 对这个称呼,吴邪已经无力吐槽,只好举着手电筒走过去,凑近一看,震惊地发现,原来这些成百上千的石雕,根本不是石雕,而是玉俑! 吴邪顿时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些玉俑,呼吸都急促起来了,当初在鲁王宫的时候,仅仅一具玉俑就已经让他们欣喜若狂了,现在这一眼望去,简直是数不尽的财富啊。 胖子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激动地脸都红了,一只手颤抖地想往上摸,被吴邪眼疾手快地拦住:“你疯了,光想着钱呢?你忘了玉俑里面有什么了?” 胖子被金钱蒙蔽的大脑迅速转动了一下,马上就想起当时在鲁王宫里那具活尸,倒吸一口冷气:“不会吧?这、这里都是啊?那不是死定了!” 吴邪也不确定,但是不碰肯定是最保险的,没看见喜归一脸警惕地望着玉俑嘛。 就在这时,一旁的张起灵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吴妄离他最近,赶紧扶住他,就见他一手扶着额头,眉头紧锁着,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刺激。 这下,胖子是真的不敢动这些玉俑了,但又实在舍不得,只能贴在台阶边缘,用手电光小心地在玉俑表面扫来扫去,试图过过眼瘾。 他们没有停留太久,就沿着玉俑所在的阶梯一点一点向下走,从密集的光柱中,可以窥见每具玉俑里,都有一个完全干化的干尸。 陈文锦对这些东西的兴趣不大,径直朝着石制的圆盘而去,吴妄也好奇地跟过去。 巨大的石盘上镌刻的是一幅完整的星图,上面每一个星位都是由墨绿色的石丹构成,而这个石丹就是当初在吉林时,解连环拿给他们看的尸蹩丹。 吴邪微微靠向吴妄,小声道:“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尸蹩丹?不会每一颗里面都有一个尸蹩王吧?”这画面他想一想都浑身发冷。 吴妄也是心头一凛,他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了照其中一颗丹药。光线下,可以看到丹药外面包裹着厚厚的灰褐色石衣,将内部完全封死,实在看不出什么,他只能无奈地摇头。 但以防万一,他们还是走远了点,免得惊动尸蹩王。 此时,胖子之前打出的照明弹已经完全熄灭,黑暗的溶洞里只有他们手上摇晃着的手电光,胖子立刻又拿出一发照明弹。 新的照明弹拖着尾焰升空,再次将洞窟照亮,就在抬头的瞬间,胖子眼尖地发现异常。 “快看!上面!” 只见山洞的最顶上,像蛛网一样悬挂了好几条粗壮的铁链,最中央还吊着一个黑乎乎的大东西。 胖子毫不犹豫,立刻又补了一弹。 第二发照明弹精准地打在了铁链中间,炽烈的白光清晰地映照出一个巨大的雕花青铜器。 陈文锦抬头望着,眼中充满了震撼,解释道:“这是悬空炉,是炼丹室的最高境界,丹炉不着地,悬于龙脉之眼,尽收天地龙脉精华。” 胖子听得啧啧称奇:“大姐头就是有文化啊!听着就是个好东西,可惜就是太高了上不去,不然胖爷我高低得掏两粒长生不老药尝尝鲜。” 陈文锦的声音听着有些飘忽:“长生不老……就一定是好事吗?” “那还能不——”胖子下意识想接话,刚吐出几个字,就被吴邪一记肘击杵到胸口。 胖子吃痛地叫了一声,不满地瞪着吴邪。 吴邪没好气地回瞪过去:“活那么长干嘛?你要做老妖怪啊?别到时候……”他的话突然顿住,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欸!你们干嘛呢!” 吴邪这一喊,其他人纷纷转过去看,只见拖把手下的一个伙计站在圆盘边上,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其中一颗丹药上。 copyright 2026 第50章 机关 他听见吴邪的警告声,非但没有收手,反而扭头露出一个不屑的冷笑:“小三爷,喊你一声爷,还真把自己当爷了,管那么宽!” 说着,他手指用力一抠,竟硬生生把丹药从星位的凹槽里抠了出来,还一脸得意,把丹药稀罕地拿在手里看——他刚才就注意到吴家这俩兄弟在圆盘边上嘀嘀咕咕,肯定是发现了不得了的好宝贝! 一直默默观察着四周的张起灵,脸色微微一变:“完了。” 他的话音刚落,“咔嚓嚓——”一声沉闷的机括转动声突然响起。 那摆放着丹药的巨型圆盘忽然就失去了平衡,朝着一边歪倒,镶嵌在石台上的无数颗丹药也散落一地,突如其来的剧变让所有人僵在原地,溶洞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等了一会儿,依旧无事发生,就在大家以为虚惊一场时,张起灵的手电光突然射向不远处的玉俑上,大家反射性随着光柱看过去。 只见那具玉俑表面紧密连接的甲片竟毫无征兆地寸寸崩裂,玉片如同炸开般四散飞溅,露出最里层扭曲狰狞的马脸古尸。 吴邪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大喊道:“快退出去!” 可以说在场所有人里,没有比他、张起灵和胖子更了解这具干尸代表什么了,这tnd是血尸,当初在鲁王宫,仅仅只有一个就把小哥逼得爆衣了! 这里有多少? 放眼望去,数都数不清,真要是全部醒过来,他们这点人都不够给人家填牙缝的! 但没等他们往外跑,就听见洞口处传来一阵机关封锁的声音,石门就这样重重落地。 同时传来的,还有阶梯上层出不穷的“咯咯咯”声,那具血尸的复苏就像一个信号,剩下的玉俑们很快就纷纷响应。 那个闯祸的伙计早就跑回了那帮人中间,领头的拖把像疯狗一样朝他们吼:“你们tnd还看什么戏?赶紧给老子想办法!不然老子毙了你们!” 胖子骂了一句,将枪上膛:“你要是想浪费子弹就随便吧,胖爷可是要上了!”说完,他就一连开了三枪,枪枪都在血尸的身上爆开,但它们却只是趔趄了一下,就继续往前靠近。 子弹打在它们身上,连一个豁口都难轰开,只露出里面青紫色的尸皮。 “开枪!都tn给老子开枪!打死这些鬼东西!” 看到这一幕,拖把那帮人终于不敢再闹内讧,子弹不停地倾泻在血尸身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是能挡一秒是一秒了。 吴妄等人渐渐背靠背围成一个小圈,将喜归围在最中间,血尸浑身上下都是毒,导致她现在算是唯一没有战斗力的一个了。 还好他们几个人枪法都很不错,血尸的目标又大、行动也较为缓慢,暂时还能拖住它们的脚步。 胖子手里的枪发出“咔哒”一声空响,他也不打算填子弹了,反而把空枪甩到一边,反手从包里掏出信号枪塞给吴邪,语速飞快地交代:“你一会儿就朝着天上打就行,记住,千万别对着血尸打啊。” “什么?” 吴邪一时没听懂什么意思,就见胖子又从包里掏出了几个雷管,一脸兴奋:“还好胖爷我有先见之明!炸药这玩意儿就得走哪儿带到哪儿!一会儿我冲出去,一路扔炸药,给咱们炸条血路出来。” 吴邪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暗暗立誓:以后再也不拦着胖子随身带炸药了! 吴妄立刻将喜归捞起来塞进衣服里,同时脚下换了个位置:“胖哥,我们掩护你!” “得嘞!”胖子应了一声,还把雷管在放到嘴边猛地亲了一口,随即拔掉引线,将冒着烟的雷管狠狠甩到尸群里。 大家立即蹲下,一声巨响后,雷管的冲击波将前面挡着的血尸都冲了起来,强行将尸潮撕开一个口子。 胖子紧接着就掏出第二个雷管,一边狂奔,一边拔掉引线奋力往前扔,同时声嘶力竭地喊:“都跟上啊!我就只有四根存货!” “轰——!” 第二次爆炸距离更近、威力更大,狂暴的气浪不仅把前面的血尸炸得崩裂,还把紧跟在后面的他们也一起掀飞,等人爬起来的时候,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了,但谁都不敢停留,爬起来就继续往前冲。 所有枪在手的人都在两侧帮胖子掩护,将四周不断涌来的血尸打退。 胖子很快就丢出第三根雷管,掀起的巨浪再次将所有人冲翻在地,吴妄爬起来的时候,耳朵里除了轰鸣声什么也听不见,世界都仿佛陷入了无声的慢镜头。 他强忍着眩晕,一手继续朝着血尸开火,一手把地上倒着的吴邪扶起来,丝毫不敢耽搁地往前跑。 跑在最前面的胖子,将手里的雷管甩向石门,高声喊道:“最后一根了!冲!” 所有人一边捂着脑袋往前冲,一边等着雷管爆开,但等他们都要冲到血尸眼跟前了,那根雷管都像石沉大海一样,迟迟没有炸响。 胖子突然回头大叫,嗓子都破音了:“坏了!哑炮!” 就这短短几秒的时间,血尸就密不透风地围了上来,吴邪立即大喊:“用枪打雷管!打爆它!” 剩下几个还有子弹的人,纷纷抬枪瞄向大门的方向,但密集的血尸挡在前面,根本找不到雷管的具体位置。 就在这时,张起灵突然原地起跳,踩着胖子的肩膀用力一蹬,瞬间凌空飞跃到一具血尸肩上,双膝卡住血尸的脑袋,整个人像陀螺一样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清晰可闻。 连子弹都没打穿的血尸脑袋竟被他硬生生地拧断了,随后张起灵一脚将无头血尸踢飞,重重砸倒了一片血尸,瞬间清理出一小块空地。 而就在张起灵起跳的同时,知晓他意图的吴妄,就已经将自己手里仅剩两发子弹的枪用力抛给胖子:“胖哥,接着!” 胖子也算是经验丰富了,被踩一脚身体也就只晃了一下,接到枪后甚至都没有时间瞄准,抬手就是一个点射,雷管瞬间炸开。 此时他们和血尸一样,距离雷管都只有几米的距离,火光炸响的同时,恐怖的冲击波把连人带血尸全都抛了起来,甚至在空中停滞了几秒才重重地砸在地上。 原本离雷管最近的张起灵和胖子,直接被掀飞到了最后面。 copyright 2026 第51章 出路 烟尘弥漫中,他们赶紧爬了起来。 这下他们的眼睛都已经变成半花的状态了,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路都走不稳,等他们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前一看,却发现石门竟然还完好无损地立着。 吴邪两腿一软,扑到门上把碎石扒开,仔细一看才发现,这门居然是青铜做的! 就在他们以为无路可退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地面一震将所有人掀翻在地。吴妄被震得眼冒金星,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嘶鸣声,他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扶着脑袋,两眼昏花地回头看。 视线一片模糊的重影,他只能用力甩了甩了头,才勉强看清。 原来是之前连续几次爆炸的震动,将洞顶的铁链生生崩断了,顶上悬挂的巨炉支撑不住,狠狠地摔了下来,将地面砸出一个尘土满天飞的深坑,烟灰散去后,坑道边缘隐隐露出黑洞洞的空间。 “后面有路!”吴妄喊道。 此时,其余人大都被接二连三的震动摔得七荤八素了,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再加上那些重新聚拢来的血尸挡着,听见吴妄的话也是想爬都爬不起来。 张起灵见状,立即喊道:“你们退回去找路,我去引开它们。”话音刚落,他抽出腰后的匕首,对着自己的手心一划,鲜血顿时涌出,那些血尸像是被吸引住一样,疯狂地往他身边挤。 “快跑!跑啊!”见血尸被引走,拖把那帮人立刻连滚带爬地往后跑,吴邪顿时急得大喊:“小哥!那你怎么办?” 张起灵非但没有回答,反而主动将血尸越引越远。 吴妄看着小哥的背影,狠狠敲了两下自己的昏沉的脑袋,但也知道此刻容不得丝毫犹豫,他一把将还想要冲向尸群帮忙的吴邪拽回来,将他往胖子怀里一推。 “哥,我们必须先去找出口!”说完,吴妄就飞速往悬空炉砸出的深坑跑去。 胖子立刻会意,拖着吴邪往后跑:“小妄说得对,咱们要先找到路啊,不然小哥不是白干了吗?” 等吴邪被拉到坑前的时候,却惊恐地发现刚刚还冲在最前面的吴妄竟然不见了。 “汪汪!”吴邪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大脑一片空白,幸好旁边的黑瞎子及时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别慌,他跳下去探路了。” 吴邪这才稍稍缓过一口气,连忙扑到坑边往下看,但是深坑之下一片漆黑,打着手电也看不到底,他又回过头去找张起灵的身影,发现他已经完全淹没在了血尸群里,一点影子也看不见了。 吴邪一会儿看看大坑,一会儿看看血尸,两边都急得不行,这时候还有人在边上说风凉话:“啧,看看人家那小哥,才叫真仗义啊!哪像刚才跑过去那个,tnd跑得比兔子还快!” 吴邪转头一看,正是那个叫拖把的在说话,他气得瞬间爆发,一把将他推倒在地,恨不得骑上去扇他几个大嘴巴子。 胖子和阿宁吓了一跳,连忙一左一右拦住他:“吴邪!冷静点!别跟这孙子一般见识,现在还不是时候!” 逃过一劫的拖把连忙爬起来,狼狈地拍了拍身上的灰,惊魂未定地嘟囔着:“疯子,吴家全tnd是疯子!” 同时他还摸了摸自己的腰和肚子,怎么感觉刚才好像谁趁乱踹了他几脚来着?他狐疑地瞅了瞅那几个脸色阴沉的人,不敢再多说一句。 就在这时,一只脏得不像话的手突然从深坑边缘伸了出来,吴邪立刻扑过去,就看见吴妄从坑里探出头来:“去找小哥!后面有路!” 胖子立刻发挥他的大嗓门:“小哥!我们找到路啦!” 他话音刚落,就见一个人影忽然从血尸群中凌空翻了出来,踩着血尸的脑袋就窜上了旁边几乎垂直的岩壁,贴着岩壁跑出一大截后,纵身一跃就跳出了血尸的包围圈,借着冲击力就地一滚,平稳落地后,整个人像影子一样从零星几个血尸的缝隙间穿过,几秒就来到了他们面前。 woc,这还是人?! 没见识过张起灵本事的那些伙计,全都怔怔地看着他,嘴巴张得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 张起灵回来后,气息只是稍稍有些乱,语气平淡地解释了一句:“这些血尸还没有见过血,关节还很硬。” 所有人齐齐摇头:不不不,就算这些血尸的关节硬成水泥钢筋了,我们也绝对做不到您老人家这操作。 等陈文锦帮张起灵简单包扎后,黑瞎子无奈地摇头:“别发呆了,是想等血尸来了,带着一起走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赶紧一窝蜂地往坑底钻。 从顶上摔下来的悬空炉虽然砸出了一个大坑,但它那庞大的炉身就刚好卡在坑洞中间,将四周的空间挤压得异常狭窄。 他们只能像壁虎一样扒在炉身上,手脚并用地抠着那些突出的纹路,慢慢向下攀爬,那速度之慢,犹如龟爬,连外面的血尸都已经围过来了,他们还没到底。 拖把咽一口唾沫,他简直难以想象,刚才吴妄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来回爬上爬下的,看来还是少招惹那些人比较好。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没一个好惹的:胖子太莽、阿宁太狠,张起灵太牛,吴妄也挺厉害,剩下吴邪和黑瞎子,两个人精神状态还堪忧。 拖把不由深深叹了口气,人生怎么会这么艰难呢?一开始不是优势在我吗? 没人关注这个突然抑郁了的散盗头子拖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逃命上。 坑底全是碎石和坍塌的岩块,他们陆续下去之后,为防血尸跟着一起往下跳,干脆就拿着碎石把中间那层全都堵上,只留下一点点空间供大家藏身。 几个爬得最快的人挤在前面,身体都快被挤变形了,呼吸也变得艰难。吴妄费力地插进一只手,拽了拽张起灵的衣服下摆:“小哥,路在那边,上面还有几个看不懂的标记。” 张起灵点了点头,顺着他的拉力挤到岩壁边上,那里破开了一个很小的洞口,洞口旁的岩壁上刻着一行字符,和张起灵经常使用的字符很像,但估计只有他本人才能解读。 吴妄快速解释道:“我不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但当时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把这里踹开。” copyright 2026 第52章 逃离 吴妄当时冲到坑边后,丝毫没有停留就直接往下跳,沿着炉壁一路滑下来,但是仔细找了一圈后,除了这行字外,没有其他任何发现。 他只好采取暴力形式,在字符旁边挨个踹过去,只有这一个地方有松动的痕迹,他就干脆半卧在地上,一阵猛踹,踹出了一个不大点的洞口。 他先是把头探进洞里看了看,但一片漆黑,什么都没看出来,他又试探性地闻了闻,但除了岩石的土气外,依旧一无所获。 无奈之下,他只好拍了拍怀里的喜归。 可怜的小狗虽然被吴妄很好的护在怀里,但是接连几次爆炸的冲击都把她震得不轻,感觉到吴妄的拍打后,她晕晕乎乎地探出一个小脑袋,凑到黑漆漆的洞里嗅了嗅。 “汪呜!汪呜汪呜——!”仅仅两三秒后,喜归就激动地叫了起来,灰扑扑的小脑袋蹭了蹭吴妄的下巴。 吴妄顿时心中大定,知道喜归是嗅到了新鲜空气的气息,马上就掉头返回到地面去通知所有人。 此刻,张起灵已经猫着腰仔细看了看那行字,紧接着脸色就变了,吴邪就赶紧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张起灵只是摇了摇头,并不打算解释。 胖子只关注实际问题,急吼吼地问:“别管字了!小哥,这盗洞能进不?” “这不是盗洞,是存放机关的管道,可以进。” 不管是什么,能进就行,胖子立刻催促:“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吧,再磨蹭一会儿,血尸要是跳下来,那不得把我们压成肉泥。” 张起灵点头,伏低身体第一个钻了进去。 既然是专门用来存放机关的管道,空间自然就大不到哪儿去,从外面看,洞口也就只有成人肩膀那么宽,洞内更是低得可怜,勉强能容纳人匍匐着爬进去。 其余人也不敢耽搁,一个接一个地爬了进去。 管道内空间极度逼仄,前面人的脚底板几乎就紧挨着后面人的头顶,爬动时稍不注意,后面人的头就会蹭到前面人鞋底的泥巴,连稍微抬一下头都可能撞到顶部的岩石。 胖子尤其遭罪,必须得时刻吸着点肚子才行,好几次差点卡在通道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气,还有他们身上的汗臭味,越往后越让人窒息。管道四周的岩壁紧贴在他们身上,每一次爬动都伴随着衣服摩擦的沙沙声,和大家压抑的喘息。 更要命的是,通道爬进去十来米后,突然就变成了垂直向下,他们在管道里根本没办法掉头,只能头朝下地往下爬,不知道爬了多久,才终于在大脑充血晕过去之前听到了水声。 张起灵将挡住洞口的石头撞开后,露出一条宽阔的水道,水流非常清澈,深度大概到腰部,里面还有很多透明的小虫。 张起灵率先滑下管道,其余人一个接一个地跌进水里,贪婪地呼吸着湿润的空气。 之后他们大致检查了一下,水道的上游是一道铁闸,异常结实,几个大汉都无法撼动,遂放弃。水道的下游则立着一个两米多高的人面鸟雕像。 张起灵看到雕像后突然倒吸一口冷气,接着就毫不犹豫地绕过去,径直往下游走。 吴妄等人互换了一个眼神,虽然不知道小哥突然咋回事,但还是跟了上去,而那些个伙计则是被张起灵的反应吓了一大跳,迟迟不敢动,眼见所有人都要走了,才咬着牙闷头跟上来。 吴妄一边蹚着水,一边谨慎地用手电光扫视着四周。这里的水面非常平稳,基本可以推断出前方不会出现瀑布或断崖的情况,最可能的终点,就是一个沉寂的地下蓄水湖。 这时,一个高大的人影突然靠了过来,胳膊还随性地搭在他肩上。 吴妄微微侧头,便对上了一副即使在幽暗的水道里也依旧醒目的黑色墨镜,黑瞎子垂眸看着他,递过来一卷纱布:“受伤了也不处理?这鬼地方有多少陈年老细菌,感染烂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吴妄诧异地看着他,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他脸上的伤口。 他之前为了赶时间,就直接从悬空炉和断裂的崖壁中间滑了下去。中途,他只觉得眉骨的位置突然一凉,像是被什么尖锐的石头边缘蹭了一下,不过当时痛感并不强烈,他就把这点小伤抛在了脑后。 没想到黑瞎子在那么混乱和黑暗的情况下,竟然还能留意到他脸上的小细节。 “嗯?”黑瞎子见他突然愣住,便将手里的纱布往前递了递:“不要?” 吴妄眨眨眼,朝他抿出一个淡的笑:“要,谢谢。” 他伸手去接,黑瞎子的手却突然往后一缩:“爪子脏得能搓泥,还想碰伤口?再说了,你看得见自己脸吗?还是瞎子我发发善心,伺候你一回。” 吴妄迟疑了几秒,点头同意,还默默将自己的手放进水里,用力搓了搓,浑浊的泥水顿时在他手边晕开。 黑瞎子没再多说,把纱布重新塞进口袋里,空出来的手在水里沾了沾,极其自然地用指尖去擦拭吴妄受伤的部位。 他的动作不算特别轻柔,而是更讲究效率,但也没刻意弄疼他,只是冰凉的水和指腹粗糙的触感让吴妄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但被黑瞎子另一只手从后面抵住了。 黑瞎子先是将覆盖在伤口上的一层泥沙大致抹掉,再撕下一小截纱布,同样用水浸湿,开始更仔细地清理伤口周围残留的污垢。 随着他的动作,吴妄这才察觉到清晰的刺痛,这感觉……怎么好像不止是一个擦伤那么简单? 黑瞎子原本也以为问题不大,擦净后手却突然顿住。 足有手指那么长伤口,从吴妄的额角一直向下延伸到靠近眼睑的地方,几乎划过了整个眉骨。 伤口边缘的皮肉外翻,露出底下的肉组织,之前凝固的血痂一拨开,鲜血就源源不断地渗出来,沿着他湿润的脸颊缓缓滑落,在水面上晕开淡淡的绯色。 感觉到指下的肌肤微微瑟缩了一下,黑瞎子抬眼看他。 吴妄的表情很好懂,情绪都写在脸上,有点疑惑,还有点后知后觉的痛,黑瞎子不由失笑地摇了摇头:“得,看来你以后还有面瘫的风险啊,伤成这样,都没点感觉?” copyright 2026 第53章 各异 吴妄下意识想伸手去摸,却被黑瞎子随手拍开,他只好笑笑:“可我没感觉有多疼。” 黑瞎子瞥了他一眼,那是你已经疼麻木、没有知觉了。 他利落地把伤口都处理好,最后像变魔术一样,不知道从哪掏出几个像胶带一样的东西,帮他小心地把纱布固定在吴妄的脸上。 处理完伤口,黑瞎子也没急着走,依旧是一副哥俩儿好的姿态,单手松松地搂着吴妄的肩膀。 “你这口子要是留疤了,好好一张脸可就破相了。” 黑瞎子声音带着点戏谑,所以吴妄也不太在意:“我是不留疤的体质,应该没事……而且,不都说疤痕是男人的功勋章吗?留条疤也没什么。” 黑瞎子唇角勾了勾,心里却在摇头:那可不行啊,他还是挺欣赏吴妄这张脸的,有瑕疵那可就遗憾了,看来等出去后,他得去淘点上好的祛疤药了。 不过……得先解决眼下的事。 黑瞎子脚步未停,突然问他:“怎么感觉你在躲着我呢?是瞎子又哪儿惹你不开心了?” 吴妄脚步微微一顿,很快就恢复正常,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确实,自从三叔私下叮嘱过后,他就有意要离黑瞎子远点,可是仔细回想,从屈肢葬洞穴离开后,他们就一路都在逃命、奔波、对付各种危机,本来就没什么相处的时间和机会啊。 他更没有生黑瞎子的气……而且,为什么要说“又”? “不知道怎么回答?心虚了?枉我对你这么好,你还排挤我?这可太伤人心了!” 黑瞎子搭在吴妄肩上的手抬起,手指关节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他的额角,语气半真半假,还透着点小委屈。 回想起之前黑瞎子在营地的照顾,和现在第一个发现他的伤口并包扎……种种细节涌上心头,吴妄不禁更心虚了,轻咳了一声: “没、没有啊。”吴妄的目光飘向前方晃动着的手电光,努力让声音显得更自然:“这不是因为一直在赶路吗?大家都有分工,各忙各的,没顾上说话而已。” 黑瞎子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显然是不太信这个说辞的。 吴妄有点窘迫,他向来最抵抗不住别人的真心,只好默默抬手,握住黑瞎子垂在他颈边的手指,轻轻往下拽了拽,动作很轻,带着点示弱的意味。 “那……我和你道歉吧可以吗?对不起。” 简单的三个字落入黑瞎子耳中,明明是正常的语调,他偏偏听出了点柔软的尾音,仿佛羽毛在心尖上拂过,让他心里某个角落没来由地塌陷了一小块。 “道歉就道歉,是不能加上‘可以吗’三个字的,显得不真诚。” “我不是——” “不过嘛,”黑瞎子就话锋一转,反手捏了捏吴妄的指尖:“那是对别人的规矩,你的话……既然二少都亲自开金口了,瞎子我当然是原谅啊~” 吴妄解释的话被堵在嗓子眼里,只好乖乖咽回去,转而说:“你不用这么喊我,叫我吴妄就行。” 黑瞎子垂眸朝他笑笑,捏着他的指尖不放,想在把玩什么有趣的东西。 “私下当然可以,不过有外人在的话,还是得跟着三爷的规矩来喊比较好。”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自己和拖把那帮“外人”彻底划开界限。 吴妄点点头,没有再强求。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心里因三叔警告而产生的疏离感被冲淡了许多,吴妄微微放松了身体,任由黑瞎子半揽着他,在齐腰深的水道中行走。 “看什么呢?”走在后面的胖子,杵了杵旁边的吴邪,这家伙沉着脸,每走几步就要愤愤地看着前面,眼神像刀子一样。 他顺着吴邪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吴妄和黑瞎子两人几乎是肩膀挨着肩膀在走路,那只搭在吴妄肩头的手显得格外夸张。 胖子顿时了然,朝着吴邪挤眉弄眼:“哦~原来是吃醋啦!我说你也别这么小心眼嘛,人小妄弟弟都成年了,你这当哥哥的再怎么宝贝,也不能拦着人家交朋友不是?” “什——!”吴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眼看着就要跳起来了,嘴巴就被一只大手死死捂住。 “啧,你喊什么?小声点不行啊。”胖子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做贼一样看了看周围的人:“生怕人家不知道你这醋坛子又打翻了是吧?” “唔唔唔!”吴邪挣扎了几下,胖子才松开手。 吴邪瞪了他一眼,但这次学乖了,只单贴在胖子一个人的耳边,咬着牙低吼:“什么交朋友!交什么朋友!谁跟他交朋友!你能不能别老在那胡说八道!” “嘶——耳朵!耳朵一会儿要聋了!”胖子立刻捂住自己的耳朵,心疼地揉了揉,一会儿别雷管没炸伤的耳朵,反而被吴邪给吼伤了。 “我乱说什么了,交朋友怎么……” 胖子的话音一顿,随后古怪地打量着吴邪:“等会儿……你心里面净想着些什么玩意儿啊!我这说的是正经交朋友,铁哥们儿!你那琢磨的是什么啊?” 顶着吴邪眼中的熊熊怒火,胖子又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人家那俩肯定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咱退一万步,就算真的是……我和你说啊,咱可不能当那个封建大家长啊,现在小孩难管得很,别看小妄现在乖得不行,你要是逼急了,那什么叛逆的事都能干得出来。” “你放屁!”吴邪听完,眼睛里的火苗一下窜得老高,仿佛下一秒就要喷胖子一脸。 胖子也确实抹了一把脸,但不是火,而是水——吴邪激动之余喷出来的口水。 “好家伙,喷我一脸!”胖子嘟囔着,还不忘安抚这个气炸天的弟控哥哥:“我也就那么一说,你也就那么一听,反应那么大干什么?那是你弟弟,不是你儿子,你不能老把人家栓裤腰带上吧?” 但唯有一点,胖子是站在吴邪这边的,那就是:“不过那个四眼儿,看着确实不像个好玩意儿,这交朋友的门槛还是得往上扽两下。” 吴邪冷哼一声,偏过头继续盯着前面两人的背影。 他反应很大吗? 一点都不大好吗? 他很冷静!非常冷静!! 只要那个戴墨镜的家伙安分守己,不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他是绝对不会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突然冲过去的! 他吴邪,绝对是一个成熟稳重、懂得放手的……好哥哥…… copyright 2026 第54章 地下湖 尽管背后有双眼睛杀气腾腾地盯着,黑瞎子的表情依然如旧。他微微侧着头,用那种只有彼此才能听清的磁性嗓音,和吴妄说着话,话题轻松,大多都是闲谈。 不过,他的身体不着痕迹地更贴近了些,在不知不觉间拉近彼此的联系。 自离开屈肢葬洞穴后,黑瞎子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吴妄身上那份微妙的疏离。可能连吴妄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每当黑瞎子不经意间望向他,他都会下意识地移开视线,行动、交谈等,也都会选择离黑瞎子较远的地方。 黑瞎子心里当然清楚是怎么回事,他之前自己曾亲口说过,“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不过现在嘛……三爷啊,看来瞎子我又得小小地毁个约啦~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几人,都没有注意到来自侧方的注视—— 早在黑瞎子走到吴妄身边的那一刻起,张起灵就在默默地关注着,不动神色地将这群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张起灵微微蹙了下眉头。 瞎子…… 你最好别在打什么不该打的主意…… 张起灵很快收回视线,继续沉默地往前行。随着队伍的深入,脚下的水道逐渐变得开阔,岩顶也抬高了不少,到最后直接变成一片宽阔的湖面。 在强光的照射下,一个巨大的火山岩洞穴出现在众人的眼前,洞穴的尽头,正如他们所料,是一片广袤的地下湖,但湖水的落差不大,最深的地方也就只有一人高而已。 阿宁打着手电照了照湖底:“奇怪,这里虽然都是死水,但是水质看起来挺干净,为什么那些虫子不到这里来?”之前水道里几乎都爬满了那种透明的小虫,这里竟然一只都没有。 吴邪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将注意力重新放到正事上,低头想了想:“这种水一般叫老水,里面往往沉淀了大量的矿物质,那些虫子在这里不知道生活了多少年,肯定知道有危险,所以才不敢过来。” 胖子闻言立刻大喊:“都听见没?水有毒,都不准喝啊!谁喝谁变王八!” 其余人纷纷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在这种奇奇怪怪的地方,除非是渴疯了,否则谁会喝这个水啊?嫌自己命太长? 胖子嘟囔:“好心当成驴肝肺,胖爷我这可是善意提醒……” “好了。”陈文锦突然开口,她环视一圈众人:“先说正事吧。” “走到这里,我已经没有了退路,这是我命中注定的终点,但你们不一样,还有大好年华,没必要全都折在这里……不如这样,我先一个人过去,如果两个小时后我还没回来,你们就去找其他的路,如果有出口的话,就别来找我了。” “我也去。”张起灵的声音平淡无波,却不容置疑。 但吴妄他们肯定是不会同意的,各自说着自己必须要去的理由,大家吵成一团,连自成一派的拖把那帮人都插了一脚,死活都要跟着,他们一致觉得和那个非人的小哥在一起会比较安心。 最后决定继续深入的,依然还是他们这群人,一个都没少。 之后他们还在湖上的岩柱上发现了张起灵的记号,沿着那些记号,他们慢慢地向湖水深处前进。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才逐渐靠近到蓄水湖的核心区域,这时,有人发现留在岩柱上的记号突然变了,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张起灵看了一眼:“这是最后一个,我们快到了。” 这话像强心剂一样,让所有人都振奋起来,可算是要到了,现在湖水越来越冰,再这么走下去,腿都要没知觉了。 但绕过岩柱走了没几步,吴邪突然低呼一声,停在原地。 “怎么了?”离得最近的胖子立刻问。 吴妄也闻声快步走过去,刚好看到吴邪龇牙咧嘴地把左脚抬起来,他赶紧伸手扶住吴邪,胖子和阿宁也迅速围了过来。 “我脚好像……你脸怎么回事?!”吴邪下意识抬头,正对上吴妄脸上贴着的纱布,声音陡然拔高。 之前光线昏暗、中间还隔着一个人,加上吴妄刻意避开,吴邪才一直没发现,他伸手卡住吴妄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这什么时候伤的?” 吴妄被捏着不敢挣脱,只好乖巧地朝他笑,试图蒙混过关:“哥,就是不小心划了个小口子,没什么事。” “最好是没事!”吴邪松开手,视线忍不住往纱布上看,也不知道伤口到底多大?会不会留疤? 胖子先是仔细查看了吴妄脸上的伤,确认处理得挺专业,才又转头看向翘着一条腿的吴邪:“你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吴邪干脆就把脚抬高给他们看:“水底下好像有东西,把我脚划了一下。” 胖子凑近看了看,发现吴邪脚踝上方被划开了一长条,皮肉外翻,还在缓慢地往外渗血。他马上把背包卸下来,一边掏东西一边说: “你可真够霉的,口子还不小,得赶紧包扎了,这鬼地方脏得要命,别搞感染了回头要截肢,那可真是玩大了。” 他让吴妄扶稳吴邪,自己则半蹲在水里,动作麻利地帮吴邪清创包扎。 而一旁的阿宁则深吸一口气,扎进湖水里,几秒后破水而出,神色凝重地递过来一个东西。 吴邪接过来一看,心头猛地一沉,那是一块边缘很锋利的陶罐碎片,质地、颜色、纹路都无比熟悉,正是魔鬼城古船遗址上发现的那种陶罐,里面封存了许多的尸蹩王。 吴邪声音有些干涩:“这里……不会也有尸蹩王吧?” 阿宁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捋,表情严肃地摇头:“水里暂时没有发现,但其它地方就不一定了。”当初营地里尸蹩王漫天飞舞的场景,她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这个发现让其余人都紧张起来,立刻分散开,在湖底仔细翻找,很快,就有了更多的发现。 “这里也有碎片!” “我踩到个硬东西……怎么是骨头?” “头发!这里还有头发!” 短短几分钟,大量的陶罐碎片、头骨和头发被清理出来,几乎整个湖底都是用这些东西铺就的,甚至越往里走,碎片越多,等到他们靠近湖边的时候,脚下踩的已经是完全由碎片堆积而成的浅滩。 第55章 西王母 在亮如白昼的强光下,一个大到超乎想象的球状黑石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黑石表面布满了成千上万的孔洞,如塌陷的蜂巢般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个岩洞的顶部。 所有人呆呆地抬头望着,强光下,无数孔洞投下的扭曲阴影在岩壁和水面上蠕动,仿佛有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这是他们在离开碎片浅滩后意料之外、却又仿佛命中注定的发现。 “这……是一块天石。”陈文锦喃喃道。 天石,是古代先民对于自天外坠落的陨石的别称,赋予其神秘色彩。 其余人陆续反应过来,纷纷看向洞顶四周,目力所及之处,仅仅是暴露在外的陨石直径都足有五六百米,如果再算上内部的大小,那这块陨石起码能有超出一公里的直径。 也只有这种级别的陨石,才会在撞击后,硬生生留下一个巨大的环形深坑。 这时,有个伙计突然提到了柴达木盆地由来的传说,正好说得就是西王母发现陨石坑的过程,并在这里修建了西王母城,而这颗神秘的陨石就是西王母神权的代表。 吴妄有些诧异地看了伙计一眼,在他印象中,拖把那帮人都挺能搅事儿的,而这个伙计就是少有的几个不爱说话、也不爱出头的人。 震惊过后,所有人继续往里走,又深入了几百米后,他们才再次看到有人工雕琢的痕迹——一道简陋的石阶。阶梯两侧摆放了很多青铜器皿,只是在水汽弥漫的环境中保存太长,轻轻一碰就碎裂。 而阶梯的尽头,是一个相对平坦的石台,石台上放了一个高大的王座,王座上还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 他们的心提的更紧,小心翼翼地走在石阶上,还有好几个人手里揣着黑驴蹄子。 等上了石台,他们才看清坐在王座上的女尸。 女尸庄严地端坐着,头戴繁复的头冠,身穿镶满玉片的金丝裙袍,除了面部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青色胶质外,浑身上下没有一寸肌肤暴露在外面。 时间仿佛在她身上停滞了千年,留下的只有威严与死寂。 王座的两侧各站着一具守卫,身上盔甲的材质和玉俑很相似,但是显然保存效果没有玉俑好,盔甲内部的尸体早已腐烂得只剩一些骸骨。 “这不会就是西王母吧?”胖子问。 吴邪点点头:“有资格坐在王位上的,除了她,应该也没有别人了吧,真没想到,居然保存得这么好。” 胖子兴奋地搓了搓手,两眼放光:“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宁愿像个鼹鼠一样挖那么多洞,也不给自己挑个好棺材躺着……现在倒好,只能便宜胖爷我喽~” 但吴邪却拦住他:“别动!她既然敢独自坐在这里,肯定是有十足的信心不会被打扰,绝对有机关。” 说完,他看向张起灵,张起灵颔首,俯下身,用手指沿着王座底部的花纹绕了一圈:“可能有平衡机关,最好不要靠近她。” 吴邪冲着胖子眉毛一扬:“看吧,我就说有机关,胖爷您还是老实待着吧。” 胖子虽然悻悻地收回手,但两只眼睛还是恋恋不舍地在女尸身上打转。 吴邪看他这副德行,还是觉得不放心,干脆把他往吴妄身边一推:“汪汪,你的光荣使命又来了,给我看好他!” “遵命!”吴妄说完,对着胖子灿烂一笑,胖子顿时翻了个白眼:“得,胖爷我又成重点监护对象了。”他已经可以预见到后面的场景了,吴妄绝对会像个跟屁虫一样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的。 天爷啊,我发财的美梦在这俩倒霉玩意儿的防守下,难道又要泡汤了?! 不能靠近女尸,其余人只好在石台上漫无目的地转悠着,试图找出点值钱的小玩意儿。 吴邪也在四处观察,无意间抬头望向洞顶,才惊觉压在头顶的陨石已经近在咫尺了,估计稍微跳高点都能碰到。 他打着灯仔细看了看陨石表面,在光线下,原本暗沉的黑色岩石隐隐透出一种内敛的光泽,质地细密而温润…… 看着看着,吴邪的眉头渐渐皱起,怎么这么眼熟呢?这颜色、这光泽度……怎么和那些玉俑的材质那么像啊? 乖乖!这不会是个“陨玉”吧? 吴邪将自己的发现一说,其余人立刻齐刷刷地抬头去看,毕竟陨玉这种东西是非常值钱的,眼前这个都超出一公里的直径了,按市面上最保守的价格论斤卖的话,在场每一个人都得发大财! 得亏吴妄拉着呢,不然胖子已经要原地起跳了。不过虽然被拦住了,胖子也不生气,反手从包里掏出凿子和兵工铲,兴冲冲地说: “弟啊,宝贝就在眼前了,说吧,往哪儿凿?咱是直接上顶上掏个大的?还是找个顺眼的窟窿往里扩?胖哥今天全听你的!”那眼神,仿佛已经看到金山银山在向他招手了。 吴妄无奈地摸了摸鼻子:“胖哥,咱们稍微等一会儿吧,陨玉又跑不掉。”他朝着前头几个人扬了扬下巴:“他们估计还有话没说完呢。” 胖子转头,就听见吴邪和陈文锦俩人正在开展: 《关于陨玉特殊磁场/辐射与血尸形成的必然联系》、《从西王母金缕玉衣到汉代玉俑——玉质保存技术的退化与异变》的高端学术对话,中间还夹杂了对《汪藏海在陨玉特质中发现并试图复刻的奇葩长生行为大赏析》的深刻批判…… 听得那几个伙计一愣一愣的。 最后,陈文锦的目光再次投向陨玉,声音如梦呓般恍惚:“我有一种感觉,所有的秘密……就在陨玉里。” 说完,她突然从包里抽出绳子:“我要进去。” 吴邪第一反应是阻止她,但他的脚步刚动,一只手就按住了他的肩膀,是张起灵。从他那双平静的眼眸中,吴邪读懂了一切:对于身体已经开始异变的陈文锦来说,这是她命中注定的唯一道路,阻拦是徒劳的,甚至是残忍的。 决定已下,张起灵转身去检查绳结和安全扣,吴妄和胖子也过来帮忙。 吴妄举起强光矿灯,光线笔直地照进陈文锦选择的孔洞内。洞口呈现出垂直向上的角度,内部深邃幽暗,直径不超过半米,在这种狭窄的空间内向上攀爬,在场的人里估计只有陈文锦和阿宁可以。 第56章 绳断 果然下一秒,阿宁就说自己也要进去,却被胖子一把拦下,吴妄则直接挡在她面前。 胖子脸上的表情难得严肃:“阿宁小姐,按理说你救过胖爷,有些话我不该说,但是现在让你进去,不可能。” 阿宁眉头紧锁:“理由?” 胖子咧嘴一笑:“陨玉里面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胖爷我不关心,但这个秘密,绝对不能落到你那个洋鬼子老板手里!” “如果我非要进去呢?” 阿宁和胖子冷冷地对峙着,吴妄也挡在前面寸步不让,吴邪见状,也立刻过来和他们站到一起。其实吴邪心里同样不希望阿宁进去,万一她在里面和陈文锦起了冲突怎么办? 就在他们以为阿宁要放手一搏的时候,她突然表情变得和缓,一言不发地退开了。 他们疑惑地看向阿宁,阿宁却没有解释,径直走到石台边缘,选了个离陨玉稍远的地方盘腿坐下,直接合眼休息。 这个距离,如果阿宁要做什么,他们都能及时拦下,于是也就没再管她,转身去帮陈文锦。 陈文锦腰上系好绳子,被胖子托到肩膀上,她先是探进洞内,接着用力一蹬,轻盈地翻了上去,稳稳地趴在洞壁上。 吴邪一边帮她打着灯,一边嘱咐:“文锦阿姨,小心点。” 陈文锦闻言,微微低下头。 吴邪看到她对自己露出一个很美的微笑,仿佛用意深长,但吴邪一时没看懂,只能目送着她往深处攀去。 手电光柱始终努力地追随着她移动的身影,但深邃的孔道如同兽口般贪婪地吞噬着光线。 短短几分钟后,陈文锦单薄的背影就彻底消失在陨玉的阴影中,只留下一根微微颤动着的绳索,连接着洞里洞外两个世界。 吴邪站在原地仰头看了十几分钟,脖子都快僵成化石了,眼睛也酸得厉害,却依旧不见丝毫动静。他终于扛不住了,把放绳子的任务交给胖子,自己打算找个地方坐着歇歇,走之前还顺手把吴妄也拉走了。 石台上,其余人早就东倒西歪了。 拖把那帮人三三两两地挤在一起,不是抱着背包打瞌睡,就是缩成一团取暖、啃干粮,连张起灵都和黑瞎子在远处不知道小声说着什么。 吴邪和吴妄找了个空地坐下,吴妄先是翻出一包压缩饼干和一壶水递给吴邪:“哥,你先垫垫肚子吧。”之后又拿了一份给胖子送过去。 胖子轻轻抖了抖手里的绳子,下巴朝着洞口一撅,意思很明显:胖爷我执行重要任务呢! 吴妄不由失笑,立刻了然地把压缩饼干拆开。 胖子这才眉开眼笑:“欸~这才对嘛,还得是弟弟贴心~啊——”胖子张大嘴,等待投喂。 吴妄无奈又好笑地把饼干喂到胖子嘴里,末了又把水壶塞进胖子另一只手里,胖子叼着饼干边啃边点头,嘴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唔唔”声。 等吴妄坐回来时,就看见吴邪正一脸食不知味地嚼着,眉头微蹙,显然心思根本不在食物上。 过了一会儿,吴邪突然伸手把吴妄的脸掰过来,让他正对着自己,吴妄嘴里还含着饼干,茫然地眨巴眼。 吴邪的目光仔细扫过吴妄眼边的纱布,看到上面还隐隐透着点红色:“该换药了吧?” 吴妄抬手摸摸纱布边缘,感觉到下面些微的刺痒和胀痛,轻描淡写地说:“剩下的药和纱布不多了,省着点吧,可能返程的时候还能用上。” “还等什么?等你毁容啊?”吴邪把饼干放到一边,去包里翻纱布和药。 在揭开纱布前,吴邪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但看到伤口的时候,他还是吓了一跳。外翻的皮肉一直从额角斜贯到眼睑,边缘已经红肿发炎了,深处还有凝固的血痂。 吴邪满眼心疼地看着,手指都有些微微发颤,一边给他上药一边骂他:“还说小伤,这是小伤吗?你怎么不等脸被划成两半,再告诉我啊?” 吴妄缩了缩脖子,一声不敢吭,虽然他到现在都还没看到伤口长什么样,但肯定没有他哥说得那么夸张。 不过这种时候,反驳无疑是最愚蠢的选择。 喜归把自己灰扑扑的脑袋搭在吴妄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吴邪处理伤口,时不时呜咽两声,似是感同身受。 而吴邪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恨不得在伤口上按一下让他长长记性,但又实在舍不得,只好骂骂咧咧地帮他把纱布缠上。 或许是担心伤口暴露在污浊的空气中,又或许是单纯的手艺差,吴邪包扎得格外严实。 于是原本只需要两片纱布叠四层贴在脸上的,硬被他缠了厚厚的几圈,几乎把吴妄小半个脑袋都裹了进去,上半张脸只露出了一个半眼睛。 感受到额头上那紧实的束缚感,吴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终究没敢反抗,乖乖地任由吴邪发挥。 等吴邪终于满意地打好最后一个结,吴妄才默默地把遮住左眼的纱布往里掖了掖。 之后,他拍拍吴邪的腿,吴邪会意地把腿伸直,露出后脚脖子上的伤,吴妄就用剩下的药和纱布帮他重新包扎了一下,原本他也是想多绕几圈的,但他又怕吴邪走路不舒服,只好放弃了。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吴邪正靠在吴妄身上闭目养神呢,突然听到胖子“咦”了一声:“大姐头怎么没回应了?” 吴邪看了眼手表,发现竟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他们立刻围过去,只见胖子试探性地扯了扯绳子,但等到绳子都被扯下来一截了,都没有任何回应。 胖子感受了一下对面的拉力,突然皱起眉头:“不好,绳子很轻,那头好像松了。” 张起灵脸色一变,立即说:“把她拉出来!” 胖子顿时飞快地拉动绳子,但很明显,绳子完全没有阻力,甚至都不需要用力拉,直接一股脑地滑了下来。 长长的绳圈像鞭子一样直冲着吴邪而来,被吴妄伸手挡住,才没把他埋进绳堆里。 他们蹲下检查绳子的末端,但丝毫没有受损的痕迹,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陈文锦自己解开了绳子。 还没等他们说话,张起灵突然一脚踩在胖子宽大的背上,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上去,吴邪顿时吓得大喊:“绳子!带上绳子!” 但张起灵丝毫没理会,几下就钻了进去。 第57章 陨玉(一) “胖哥!” 被一脚踩趴下的胖子,连揉一下后背的想法都没有,利索地爬起来,原地扎了个马步,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沉声道:“来!小妄上!” 吴妄嘴咬着手电,拉着绳子后撤两步,一脚踏上胖子的肩,随着胖子喊出的一声“起!”,吴妄轻巧地翻了上去,紧接着就往深处爬。 然而,尴尬的事发生了——他卡住了。 是的,他的肩膀卡在了孔洞中间最窄的一截上。下半身无处着力,上半身卡得死死的,吴妄的脑袋无力地下垂,像个咸鱼一样在半空中晃荡。 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咬紧手电,肩膀一扭一扭的往上咕蛹,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通过,肩膀和石壁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等在底下的吴邪等人,正好就看见这诡异的一幕。 吴邪焦急地喊了几声,却只能听到压抑的喘息和摩擦声,吴妄本人始终没有回应,紧接着他们就看到吴妄那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在孔壁上徒劳地蹬个不停。 几分钟后,吴妄才艰难地从垂直的洞口爬上去,翻身仰倒在一个斜坡上的吴妄吐出手电,长舒一口气,感觉肩膀两侧的骨头和肌肉都快被挤塌了,火辣辣的疼。 他喘了口气后冲着下面喊:“我没事!先进去了!”听到底下的回应后,吴妄才把绳子系到腰上,起身往里走…… 看吴妄和张起灵都进了陨玉,吴邪自然不会甘心等在原地,没过两分钟,他就去拍胖子:“胖爷,蹲一下吧。” 胖子大怒:“你们tnd把老子当马骑呢!” 但吴邪就像完全听不见一样,扒住胖子的后背就手脚并用的往上爬,动作歪歪扭扭的,毫无章法。 胖子被他压得直叹气,为防止自己被吴邪到处乱踢的脚误伤,只好认命地把他扛起来,嘴里直骂:“md,一个两个都是祖宗!” 有了胖子的托举,吴邪非常顺利地摸到了孔洞边缘,两腿再用力一蹬,上半身也非常顺利地窜了进去。但等他想把腿也提起来的时候,手臂就没劲儿了,仅仅坚持了几秒,他就“啊”的一声掉了下来,正好砸在胖子的身上。 胖子真是一点防备都没有,刚想抬头看看吴邪爬到哪儿了,就被从天而降的铁坨子砸倒。 “woc!”胖子和吴邪顿时滚作一团:“我的老腰啊!” 不过还好,身上躺着的那个还算有良心,自己利索地爬了起来,还把直叫唤的胖子也给拉了起来,但没等他站稳呢,吴邪又开口了:“再来一次!” 声音是挺激昂的,听得胖子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回去。 但人肯定是拗不过倔驴的,胖子只好骂骂咧咧地又来了一次,一边揉着胸口,一边扎马步。 这次他有经验了,吴邪的脚刚一离开他的肩膀,他就后退一步,两个胳膊同时往前伸,于是几秒后,掉下来的吴邪就享受了一把公主抱的待遇。 胖子把一脸懵的吴邪往地上一放,抬手堵住他的嘴:“免开金口了啊,把胖爷当仇人整呢?又是当马、又是当肉垫的,您就没这金刚钻,别拦这瓷器活了行不行?放弃吧!” 吴邪揉了揉上一把摔痛的尾椎骨,双眼无神地看着头顶的孔洞。 但人是消停了,狗还没有呢。 喜归用两只脏兮兮的小爪子扒着胖子的裤腿,不停地仰着脑袋去顶他的膝盖,嘴里还“汪呜汪呜”地叫着。 胖子被拱得没办法,只好蹲下来揉揉她的下巴:“你不会也想上去吧?那地方是人爬的,你这小短腿凑什么热闹啊?” 喜归亲昵地舔了舔他的脸,直接一溜烟窜到他肩膀上,两眼期待地看着他。 胖子眼角抽了抽,顿时觉得吴家全是克他的,怎么一个都拒绝不了?这时身后突然伸来一只手,一人一狗同时转头看,原来是黑瞎子。 黑瞎子把手搭在胖子肩膀上:“想上去?我帮你啊?” 喜归歪着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瞎子,仿佛在评估他的可信度,一人一狗就这样无声地对视了几秒。 或许是黑瞎子身上还残留着吴妄的气息,喜归眼中的警惕渐渐褪去,迟疑地挪了挪爪子,沿着他伸过来的手臂,一路轻快地爬到了肩膀上。 黑瞎子唇角上扬,小狗生动的表情,让他一秒幻视吴妄,主宠俩在某些方面简直是如出一辙的可爱。 不过,他可没打算像胖子那样当台阶。 黑瞎子把肩上站着的小狗抱了下来,走到孔洞下方,在小狗疑惑歪头的瞬间,两手突然用力一抛,一团小狗弹就被发射进了笔直的孔道里。 “汪呜——?” 听到空中传来小狗震惊迷茫的呜咽声,墨镜后的眼睛愉悦地眯了一下,果然,连反应都一模一样啊~ 这突如其来的操作看呆了所有人。 吴邪、胖子和阿宁立刻围了过来,胖子伸手推了黑瞎子一把:“woc!你tnd是不是人啊?连只小狗都欺负?还有没有点人性了?” 吴邪拳头都攥紧了,阿宁也狠狠剜了黑瞎子一眼。 守在最外围的那帮伙计更是面面相觑,尤其是拖把,一脸庆幸地感叹,他就说这个戴墨镜的精神有问题嘛,果然还是离远点安全。 精神有问题的黑瞎子,顺着胖子的推力象征性后退了一步,两手无辜地摊开:“可这不是上去了吗?” 三人一愣,同时抬头往上看。 只见垂直的孔道内,一个毛茸茸的小身影正敏捷地向上攀爬着,四只爪子稳稳地扒在玉璧上,转眼间,她就成功地翻上了洞顶,小脑袋还回头朝他们看了一眼,仿佛在示意自己是安全的,随后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中。 这利落的身手,都快把吴邪看抑郁了。 耳边传来黑瞎子赞赏的声音:“别担心,那可是吴老狗训练出来的,做不到才奇怪。”否则他也不会直接把狗往上扔的,他确实不是个好人,但还没无底线到虐猫虐狗。 吴邪怀疑地看着他,他怎么知道喜归是爷爷训练出来的? 但他的眼神没持续两秒,就被胖子打破了。胖子戳戳他的胳膊:“你看看人家,这小脚倒腾的,多快多好啊,一次就成功了,啧啧……” 吴邪瞪了胖子一眼,怎么好意思把他和喜归比的。 但等他再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孔洞时,一股无力感和挫败感顿时涌上心头,吴邪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似的,颓然地坐在地上望洞兴叹。 除非云漫漫突然出现,否则这陨玉的秘密,他注定是无法亲自去探寻了。 阿宁左右看看,提议道:“要不我去?” 吴邪和胖子同时摆手,坚定地拒绝了这个提议,阿宁冷哼一声,懒得再管这俩人,转身回到原地休息。 第58章 陨玉(二) 吴妄将手电调节到强光模式,环顾四周。【1】 他刚刚爬上的通道一侧是封死了的石壁,只有正前方有路可以走,这个发现让吴妄松了口气,起码能确定陈文锦和张起灵都是从这条路离开的。 通道的宽度大约有3米左右,但高度勉强只够让人蹲着走,吴妄只好压低身体,在保持警惕的同时,快速往前挪动。 幸运的是,随着他的不断深入,通道的高度也在逐渐上升,蹲着走了百来米后,吴妄头顶的空间终于宽裕起来,他缓缓站直,把头上的纱布往里塞了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开始快速前进。 大约又走了七八分钟,吴妄才看到出口,但当他谨慎地靠近时,脚下的路却突然断绝。 他站在断崖边缘,将强光手电笔直地投向下方,照亮了脚下一个巨大的不规则凹陷。从他所在的平台到坑底落差大约有二十米,但坑底的直径目测都足有上百米了。 而坑底和陨玉的表面一样,分布了至少八九个大小不一的孔洞。 将光束扫向平台四周,可以看到高耸的岩壁上,同样布满了很多宽窄不一的裂缝或隧道,显然,这些都是从陨玉外部其他孔洞延伸进来的通道出口,其中就包括他自己刚刚走出来的那条路。 这下,问题变得棘手了。 在他四周布满了无数的入口,他根本无法判断陈文锦和张起灵究竟是选择了哪一个深入。 吴妄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手电筒的外壳,在心里默默分析现在的情况。之前陈文锦的绳子是在放了相当长的时间后,胖子才发现拉力变轻的,那最大的可能就是当时绳子已经顺着向下的通道滑落一段距离了,所以胖子才没有立刻发现异常。 吴妄向来是行动派,想到就去做。 他不再犹豫,最后扫了一眼坑底后,就果断转身,背对着深坑,双手扒在断崖边缘,身体紧贴在岩壁上,像壁虎一样向下爬,快到底的时候,直接松手滑了下去。 坑底的表面更加凹凸不平,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的,像是行走在凝固的浪涛上。奇特的地貌让吴妄突然想起云漫漫曾经描述的青铜门背后,那里的洞壁材质,似乎也是这种类似墨玉的东西。 他把头顶的纱布往外拽了拽,一边检查洞口四周,一边联系云漫漫。 云漫漫听后,同样感觉非常相似,只是云现在有重任在身,无法直接去现场看。 此刻的云漫漫,正藏身于一个细小的缝隙里,紧紧盯着下方一个二十多人的队伍。 没错,整整二十多号人。 在吴妄等人离开后没多久,中毒昏迷的解连环就醒了,在身边几个老伙计的照顾下,他并没有去追吴妄他们,反而带着人朝着水道的另一个方向悄然出发。 最终,他们进入了一个被天然岩层巧妙掩盖的隐蔽空间。 在岩洞里,驻扎了整整二十个身穿统一作战服的大汉,这些人装备精良,行动间没有丝毫多余的声音,显然训练有素。 而从岩洞内残留的生活痕迹、物资储备和防御工事来看,这伙人在这里至少已经蛰伏了一个月以上。 但更重要的是,解连环和那几个伙计对这支神秘队伍的存在丝毫不意外,迅速就融入了其中,解连环甚至还低声对几个领头模样的人下达指令。【2】 而这一切,都被躲在暗处的云漫漫看在眼里,早在吴妄从血尸堆里逃生时,就已经告诉他了。 正因为如此,即使陨玉情况复杂需要云漫漫帮助,吴妄都没有让云过来,还是将其留在了三叔身边。 必须给他盯死! 吴妄的思绪重新回到眼前的坑底。他已经检查完第三个洞口了,却依旧没有发现任何人为留下的痕迹,追踪陈文锦和张起灵就变得越发困难,他已经不抱希望找到正确的洞口了,只希望到达核心区域时能碰见就行。 但就在他准备走向第四个洞口时,头顶的崖边突然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汪呜!汪呜——!” 吴妄惊喜地抬头,只见二十米多米高的崖边,露出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他立刻转身从坑底往上爬,喜归小尾巴甩个不停,在吴妄快登顶时,轻盈地跳到他身上。 再回到坑底时,吴妄就轻松多了,他拍了拍喜归的脑袋,指着那些个洞口:“阿喜,找找看,文锦阿姨和小哥往哪边走了?” 喜归迈着小碎步,黑黝黝的鼻子几乎贴到陨玉表面,认真地嗅着,耳朵同时微微扇动。她一个接一个的洞口仔细嗅过去,直到接近一个中央偏左的洞口时,她的鼻子反复嗅了好几次,才激动地跳起来。 “汪呜!” 吴妄蹲下身揉了揉她:“好阿喜,真棒!” 用手电照了照喜归选定的孔洞,吴妄发现那是一个斜着向下的通道,不过大小还是挺宽裕的,为了防止后面突然出现断层或别的意外,他用绳子把自己和喜归系到一起。 “走吧,阿喜。” 得到指令的喜归率先钻进孔洞内,吴妄则头朝下的爬进去,出发前还不忘整理一下头顶的纱布。 正如云漫漫先前描述的青铜门一样,从这个通道开始,后面的路就变得极其复杂,无数的岔道口从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出现,构成一个庞大而混乱的三维迷宫。 只能说幸好有喜归,每次都能找到正确的方位。 在四通八达的通道里穿行了很久,吴妄才终于抵达了此行第一个有人类活动痕迹的空间。 当他从一个低矮的通道口里钻出来时,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的自然空腔,地面上堆积了很多个用青铜碎片覆盖的碎石冢,他数了一下,足足有七个。 在碎石冢的四周,还散落着不少装备残骸,吴妄大致翻了一下,基本已经腐烂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背包的皮革和金属框架,完全分辨不出原本是什么。 这是一个和青铜门背后不同的点。 因为云漫漫曾经说过,青铜门内是一个时间被冻结的神奇空间,里面所有的东西,无论是人、是物,都会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即使过去几千年都不会变,竹简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这里,已经开始腐朽了。 第59章 陨玉(三) 手电光从七座碎石冢上缓缓扫过,几秒后,吴妄还是决定挖开一个看看。 他随机挑选了其中一个,将上面覆盖的青铜碎片妥善地搬开,冰凉的碎片边缘在光线下泛着幽光,十分钟后,一具一具半尸化状态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说他尸化,是因为他身上已经出现了很多异于常人的变化,例如掉了一半的头发、头皮上的斑痕,脸颊上的青黑色鳞片和手指骨的肿胀畸形; 而说他是人,则是因为对方的胸口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着,伴随明显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但真正让吴妄愣住的,不是对方奇异的状态,而是他的脸。 西沙考古队那张泛黄的合照,他和吴邪已经翻来覆去看过无数遍,对上面每一张面孔都有个大概的印象。眼前这张布满鳞片的脸,尽管扭曲变形,但他无比确认,这就是照片上的其中一个,只是不知道具体是谁。 吴妄疑惑地捋了捋纱布边,最终决定将碎石重新复原,但就在他将碎片放到那个人头上时,吴妄的手突然停住,这个人的脸……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吴妄伏得更低,手电光直直打在那张脸上。 他的视线慢慢扫过那些青黑色的鳞片,尤其是鳞片与皮肤交界的边缘,那里一丝细微的卷曲引起了他的注意。 吴妄抽出腰后的匕首,用匕首尖轻轻按压在那些鳞片上,鳞片的边缘被按得翘起,周围的皮肤像龟裂的泥土一样寸寸裂开,他沿着裂纹向下一划,竟然剥出了一小块人皮。 吴妄动作一顿,下意识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屏住呼吸。 用匕首沿着裂纹小心翼翼地滑动,那层薄皮像墙纸一样变得卷曲,片刻后,一张相对完整的人皮被他揭了下来。 而人皮的背后,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这是谁? 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当初西沙考古的队员?如果是,那他是原本就易容了,再加入的考古队?还是易容顶替了某位考古队的成员? 吴妄有些懵,如果不是长出来的鳞片把人皮面具顶破了,他根本就不可能怀疑到这里。 但人家在这里好好地躺着,还是自己的前辈、三叔的同事……在不了解其身份的情况下,吴妄只能茫然地把青铜碎片盖回去,尽量恢复成原状。 之后他望着剩余几座碎石冢,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打开。 每一座冢下,是否都埋藏着一个被精心伪装的陌生人?他们是谁?西沙考古队的真相,难道从最初的人员构成开始就笼罩在谎言之中了吗? “汪呜?”喜归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似乎感觉时间还长,干脆跑到洞口边趴着,下巴枕在前爪上,乌溜溜的眼睛始终绕着吴妄打转。 吴妄最后还是决定打开看看,反正来都来了。 但等他把所有碎石冢挨个打开后,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其中竟然还有两座空冢。 他先整理了一下纱布边,再蹲下慢慢检查那四具躯体,其中前三个人和第一个人一样,身上长着鳞片、手指扭曲变形,只是尸化的程度不一样。 有两个人甚至已经异变了一半,身上穿的衣服也和别人不同,年代似乎更久远些,看来他们和另外几个人不是同一批进的陨玉。 最重要的是第四个人,她和前面几个不同,身上没有鳞片,但头发却异常茂密,疯长到了小腿的位置,指甲也变得细长尖锐,像鸟喙一样弯曲,吴妄和喜归还闻出了明显的禁婆香。 所以文锦阿姨之后也会变成这样? 吴妄忍住心头的寒意,仔细检查了这四个人的脸,发现只有那个长着鳞片、且异变不明显的人戴了人皮面具,其余都没有。 事情一下变得复杂起来,按照时间顺序来看,应该是其中三人最先进入陨玉,躺进了碎石冢里,而顶着西沙考古队成员脸的两人,是后进的,至于消失的两个空冢…… 看来西沙考古队的真相,远比陈文锦和解连环说的还要扑朔迷离,那陈文锦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吴妄默默地将所有碎石冢复原,做完这一切后,他才重新看向侧方的通道,无论真相是什么,他都需要继续前进,直至找到陈文锦和张起灵。 吴妄和喜归重新回到狭窄的通道里,接下来他们就一直在蜿蜒曲折的通道里行进。 途中,他们又路过了许多个大小不一的天然空腔,这些空腔就像陨玉内部的套房一样,里面堆积着数量不等的碎石冢和形态更加诡异的尸茧。 这样的场景不断重复,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绝望的循环。 在陆续挖开三个空腔的碎石冢后(他不敢直接划破尸茧,担心无法复原打扰到人家),吴妄就逐渐明白了这些坟冢的作用——抑制尸变。 这些封存在这里的人,或被迫或自愿地服食过类似尸蹩长生丹的东西。这种丹药可能会让人短暂地维持青春,但几年后,就会出现非人的反噬——鳞片、骨刺、疯长的毛发或者其他更可怕的东西。 当异变开始后,这些人唯一的“生路”就是进入陨玉深处沉眠。 陨玉所散发的的特殊磁场,或许能有效地压制、冻结这种异变,让这些人的身体和意识陷入混沌中。 但需要的时间一定非常漫长,抑或者永无止境。 不过让他心惊的是,其中几张面孔,竟然还是他小时候在电视或报纸上看到过的名人,他们曾经显赫一时,却在某个时间点突然神秘消失、因病隐退或死亡,现在却出现在了这里…… 即使心中很多疑问没有解答,吴妄也没再去打扰那些沉眠的人。 但是哪怕不花时间在多余的探索上,陨玉内部曲折的通道还是消耗了他太多时间,直到两个小时后,他依旧没有找到任何陈文锦和张起灵的踪迹。 吴妄呼出一口气,在一个狭小的凹陷处搂着喜归休整了十分钟,感受到胸膛上真实的体温和心跳声,才能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片刻喘息。 之后他们再次爬进通道内,没想到半个小时后,吴妄就靠近了陨玉的核心区域。 第60章 陨玉(四) 听到身后传来的细微动静,陈文锦警惕地回过头,就看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通道口探出。 “阿喜?”陈文锦失声喊道,而跟在小狗身后的,正是吴三省的小侄子,吴妄。 “小妄?你的头怎么了?”陈文锦首先关注到他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脑袋上,看起来真的很像是受重伤了。 吴妄从通道里钻出来,刚想回答陈文锦的问题,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站在洞穴中央的张起灵吸引过去。 张起灵的状态很怪异。 他像一尊石雕一样,僵硬地仰着头,双眼失神地望向洞顶。嘴巴微微张合,喉结滚动,发出断断续续的“咯咯咯”声,且对吴妄的到来没有丝毫反应。 吴妄顺着张起灵的视线抬头看,只见洞穴的顶端,赫然悬挂着一个巨型的尸茧! 这个尸茧的大小远超之前所见的每一个,茧外被厚厚的人皮包裹着。且与外围那些尸茧不同,这个茧壳内部的人似乎还有清晰意识,正在和张起灵加密对话。 移开视线后,吴妄这才注意到洞穴中央除了张起灵,还盘坐着一具半人半蛇的女尸。 但他此刻无心关注这些,而是快步走到陈文锦身边,刚想开口询问情况,喉咙却像是被扼住一样说不出一个字,因为陈文锦身上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明明几个小时前,她还是正常的。 陈文锦仿佛洞悉了他眼中的震惊,平静地抬起自己的双手,原本白皙细嫩的指尖变得枯槁扭曲,长长的指甲宛如僵尸。她轻轻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浓密的发丝被长甲勾起,几个小时前还只到胸前,现在却已经疯长到臀部以下。 看着自己可怖的样子,陈文锦轻声问他:“我现在……很可怕吧?” 吴妄用力摇头,却说不出话。 陈文锦笑意渐深:“别怕,至少现在,我的意志还是清醒的,不是吗?倒是你,怎么突然进来了?” 吴妄解释道:“你的绳子突然松了,而小哥根本就没带绳子,大家都很担心,所以就派我进来看看情况。” 陈文锦听后,下意识抬起手想温柔地摸摸他的头,但伸到一半就看到自己如同鬼爪般的指甲,顿时僵在半空中,眼神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黯然。 然而下一秒,吴妄却主动将脑袋凑了过去,轻轻地在她冰冷僵硬的掌下蹭了蹭。 陈文锦愣了一下,随后发自内心地笑了,尽管她的肤色已经苍白得不像正常人,皮下的血管都清晰可见,但莞尔一笑的模样依旧很惊艳。 “小妄是个好孩子……”她轻声说,目光温柔地看着吴妄:“起灵应该很开心有你们这样的朋友,他之前就说过,你是值得信任的。” 吴妄摇了摇头:“不止是我,还有我哥、胖哥,他们其实都很想进来帮你们,不过路……呃不太好走,他们就先留在外面照应了。” “是啊,小邪也是个好孩子,你们都是。”陈文锦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怀念和感慨,真是和狐狸一样的三省完全不同。 她突然开始期待,如果三省看到她如今的模样,会是什么反应呢? “那……小哥这是怎么了?”吴妄有些担心地看了看浑身上下写满“诡异”二字的张起灵。 “他在和茧里的人交流,用一种特殊的语言。”陈文锦说:“只是在那人开口的一瞬间,起灵就失去了神智。” “茧里面是什么人?”吴妄问。 陈文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洞穴中央那具女尸身前堆积的东西,吴妄仔细一看,发现那竟是一堆厚得惊人的蜕皮,皮的边缘卷曲,已经堆积得比西王母的胸口还高。 “看那些蜕皮的厚度和数量,我猜测,茧里面那位,可能是第一个进入到陨玉中的人,也许是西王母长生实验的源头或更早,至今应该有……四千年了吧。” 吴妄被接二连三的信息砸昏了脑袋,这个女尸是西王母?那外面那个是谁?这个人活了四千年?在一个茧里?他还能蜕皮? 看他目瞪口呆的样子,陈文锦扑哧一声笑了,安抚他道:“起灵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我们闲着也是闲着,有什么疑问,不如一起探讨探讨?” 听着陈文锦活泼娇俏的声音,真的很难想象她正在承受着身体异变的痛苦。 陈文锦带着他走到离西王母更近的地方,在这里,吴妄已经能清晰地看到西王母的模样。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干化萎缩,那张青灰枯槁的脸庞确实和外面王座上的女人非常相似。 但这里既没有象征无上权力的王座,也没有忠诚的护卫,只有她孤零零一人身着华服,像个被人遗忘的祭品,盘坐在昏暗的洞穴中央。 她尸体的下半身被一整张的蛇皮覆盖,远远看去就像长了一个蛇尾巴,周身还被一圈一圈的陨玉碎片团团围住。 陈文锦看着西王母的尸体,平缓地解释:“当年我们被喂下尸蹩丹后,霍灵是第一个尸化的,为了自救,我们四处探查尸蹩丹的来历,后来才知道,尸蹩丹的原理其实很简单。” “按传说记载,尸蹩王的毒素拥有改变人体根本结构的力量,能使人“羽化成仙”,但凡人是无法承受这种剧毒的,于是有人找到一种特殊的陨石,陨石的成分可以在血液中抑制尸蹩王的毒素,让它无法立刻杀死宿主,转而让其钻进大脑蛰伏,进而缓慢地改造人体。” “所以吃了尸蹩丹的人都想要穿上玉俑,或进去陨玉,等待两千年后尸蹩王的自然死亡,人就可以离开陨玉,实现长生。 “西王母也吃了尸蹩丹?”吴妄问。 “大概吧。”陈文锦道:“千年前的事,谁又能笃定呢?可她确实在这里不是吗?” 西王母,这个先行者的存在就是这条完美长生路的最好证明。 吴妄看看尸茧和西王母,疑惑道:“两千年尸蹩王就会死,可是您刚才说上面那个人已经超出四千年了,西王母也起码有三千年了,他们为什么还不走?” 陈文锦闻言拍拍他的脑袋:“所以啊,小妄,这才是传说嘛……追求长生的人对此深信不疑,深陷其中的人甘愿付出一切,哪怕知道它可能是个谎言,也要冒险一试,这就是人性。” 贪恋与餍足交织的人性。 第61章 陨玉(五) 陈文锦仰起头,那双已经逐渐蒙上一层灰翳的眼睛对上吴妄:“就像我一样,明知会变成一个可怕的怪物,也不愿意草草了结自己,拼一把,也许就能得到永恒的生命,但如果不拼……我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吴妄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只能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在绝望中依旧保持着惊人理智和风度的女人,看着她身上那些无法逆转的异变痕迹、感受着张起灵和尸茧的诡异对话、以及西王母那跨越了数千年依旧凝固在此的孤寂身影。 长生的诱惑与代价、人类的欲望与执念,在这幽暗的陨玉内,谱写出最真实也最残酷的画卷,让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陈文锦带着吴妄去看四周的洞壁,在洞壁上有许多和青铜门上类似的纹路。 “基于这些,我才怀疑尸茧里的人,可能就是当初修筑青铜门的人,他们同属一个时代,甚至同一个群体。”陈文锦抬手指了指洞穴后方的通道:“如果你继续往里探索,还会发现更多这样的尸茧,不过只有我们面前的这个还保有意识。” “这些修筑青铜门的人,最终都选择了来这里沉眠,他们都比西王母的时间要早得多,之后西王母或许是偶然发现了这里的秘密,并沿用前人遗留的技术,建立了神秘的西王母古国,进行她自己的长生实验。” 吴妄将这些信息都一一记在心里,但随之而来的疑惑也越来越多。 “如果他们是当初修筑青铜门的人,为什么不直接在青铜门后沉眠呢?而是不远万里地来到这里?”吴妄问。 他本以为陈文锦会对此有别的解答,却没想到,陈文锦竟奇怪地看着他,仿佛他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当然是因为青铜门内没有这块陨玉的效用啊,他们无法在那里实现长生。” 吴妄忽然意识到两人对青铜门的认知出现了偏差,他转而问道:“文锦阿姨,您当初进了青铜门吗?您看到了什么?” 陈文锦先是肯定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是一副很难用言语形容的样子说:“终极……我在门后看到了世间万物的终极。” 好好好,和张起灵说的一样抽象。 吴妄继续追问:“门后没有具体的东西吗?比如人?阴兵?宫殿?或者……”吴妄停顿了一下,才试探性地说:“另一块陨玉?” 陈文锦丝毫没有迟疑地摇头:“没有,你说的这些我都没有看到。” 吴妄注视了她几秒,才慢慢移开视线,陈文锦的眼神没有丝毫闪烁,说出的话也很坚定,显然对自己的经历非常笃定。 但哪怕陈文锦和张起灵两人的描述高度统一,但他依旧更愿意相信云漫漫说的话,所以……他们的记忆是被篡改了吗? 吴妄忽然想到张起灵在青铜门后就曾经历过一次类似的对话,在那之后张起灵昏迷了很久,那这次呢?对话结束后张起灵会怎样?再次昏迷吗?或者其他更重的代价? 想到这,吴妄立即转身跑向张起灵,但随着两人的距离越近,吴妄反而越迟疑。 以张起灵目前的状态来看,根本无法保证被外力强行打断后引发什么不可控的后果,万一他的意识正处于关键时刻,强行唤醒导致精神崩溃什么的……那吴妄绝对无法原谅自己。 陈文锦走过来,安抚性的拍拍他的后背,轻声道:“别担心,起灵做事从来都有他自己的考量,你要相信他。” 吴妄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张起灵失神的脸,为了不打扰到他,吴妄只好默默跟着陈文锦退到一边。 他和陈文锦并肩坐在地上,喜归也安静地伏在吴妄腿边,他们的目光都无法离开洞穴中央那道身影,寂静的空间内,只有持续不断的“咯咯”声,如同沉重的鼓点,敲在吴妄的心头。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缓慢地令人窒息。 直到听见耳边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吴妄才猛地回神,他低头看向扶在腿边的喜归,小家伙正用湿漉漉的鼻尖拱着他的裤腿。 吴妄心头一软,将小狗抱到胸前,轻轻揉了揉她的耳朵:“阿喜是不是饿了?” 喜归立刻小声地呜咽着,毛茸茸的脸颊在吴妄下巴上依赖地蹭了又蹭,接着吐出小舌头撒娇似地舔了两下。 吴妄刚想开口安慰她,又是一阵更响亮的“咕噜咕噜”声传来。 “现在可不止阿喜饿了,你的肚子也要闹罢工了。”陈文锦在旁边轻笑出声:“看起灵样子,可能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你们是撑不了那么久的,先回去吧,或者带点补给再过来?” 吴妄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不争气的肚子。 确实,之前休息的时候,他因为心绪不宁没什么胃口,就只草草啃了点饼干,后来在通道里爬也没顾得上饿,现在一歇下来,身体反倒要抗议了。 “您现在不需要吃东西吗?” 陈文锦平静地摇头:“我已经没有饥饿的感觉了。” 吴妄闻言犹豫了一会儿,把张起灵留在这诡异危险的处境中,他实在放心不下。但喜归和自己的身体需要进食,更重要的是,外面等着的吴邪和胖子他们,估计早就心急如焚了,他还得回去报个平安才行。 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他和陈文锦打过招呼后,最后看了一眼张起灵,之后不再犹豫,带着喜归返回到通道里。 不需要考虑其他因素的吴妄,速度飞快地在通道内穿行,不到两个半小时,就回到了最开始垂直向下的孔洞旁。 为防止自己再次被卡住,吴妄干脆就没下去,而是趴到洞口边朝外喊…… 此时,距离吴妄进入陨玉已经过去了将近九个小时,期间吴邪尝试了很多次登顶,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心力交瘁的他只好认命地躺在洞口底下,这样,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阿宁则始终保持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安静,自从最初想进陨玉被阻拦,之后就再也没提过,安安分分地坐在一旁休息。 最忙碌的要数胖子,要他一动不动地待着简直不可能,他几乎把石台周围能探索的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连石阶上的青铜器皿都被他“辣手摧花”了好几个。 在他的研究下,好几件青铜器饮恨当场,凄惨地堆在角落里。 大概是搞完破坏有点心虚,胖子挤到吴邪旁边一屁股坐下,和他抱团取暖。 第62章 等待 就在这沉闷的气氛中,睡倒在地上的吴邪突然心有所感地睁开眼。 怎么感觉好像听到汪汪的声音了? 迷迷糊糊的眼睛一睁开,就刚好对上孔洞里的一大一小两张脸,吴邪几乎下意识就要跳起来,却被胖子粗壮的胳膊封印住。 “汪汪,你、你等会儿。”吴邪七手八脚地从胖子怀里挣脱,胖子被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扽紧绳子,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远在一边闭目养神的阿宁,也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反应过来。 吴妄扒在洞口边上,欢快地朝他们挥手:“哥!胖哥!” 当看到吴妄完好地出现在眼前时,吴邪眼泪都快出来了,九个小时的煎熬终于结束了,憋了一肚子的话要问他:“汪汪,你怎么样?没遇到危险吧?文锦阿姨和小哥呢?他们没事吧?里面什么情况?” 对此早已习惯的吴妄,冷静地挨个回答他:“我没事,也没遇到危险,文锦阿姨和小哥也都在,只是他们可能还需要点时间,暂时出不来。” “那就好、那就好。”吴邪喃喃道。 胖子抬头问他:“你还进去啊?不下来歇会儿?” 吴妄摇摇头:“下去再上来太麻烦了,我就不下去了,但我需要点补给,另外,让阿喜和你们待一起吧,里面的环境对她来说太压抑了。” 这事,吴妄在路上已经和喜归商量好了,所以很顺利就把喜归放了下去。 就在他以为黑瞎子和拖把等人已经离开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墨镜男忽然慢悠悠地走了过来,黑瞎子单手插兜,朝他随意地挥了一下手。 其实一开始,他是想阻止吴妄进入陨玉的,他对这块墨色的陨石有着比旁人更深的忌惮,只是当时事发突然,再加上没有合适的借口,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现在看到吴妄没出什么事,精神尚可的样子,黑瞎子不得不承认松了口气。 吴妄也朝黑瞎子点头示意了一下,随即看向吴邪和胖子,他们俩正蹲在地上给吴妄准备食物和水,无视了拖把那群人不满的眼神,最后愣塞满了一个小包。 吴妄抱着鼓鼓囊囊的小包,心中一暖,留下和吴邪他们说了好一会儿话,才转身回到陨玉中,留下石台上的众人再次陷入新一轮的等待中。 但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一等竟等了十天之久。 这十天,如果没有吴妄像报时鸟一样,每天都在固定的时间段准时出现在洞口报平安,拖把那帮人估计都以为他们三个死里面了。 但即使这样,恐惧也没有消散。 只要哪一天吴妄回来的时间比平时稍微晚了那么一点点,哪怕只有十几分钟,拖把那帮人就紧张得不行(吴妄叹气,只好每天兢兢业业地往返跑)。 毕竟支撑着他们留下的唯一信念,就是相信以张起灵的本事,最后一定能带他们安全离开这个鬼地方,否则,他们早就脚底抹油了。 就这样日复一日、单调重复的等待中,所有人的状态都变得非常糟糕,每日食物和水的消耗都被严格控制在最低限度,精神更是饱受折磨。 他们现在深入地下,要是没有手表手表,估计连白天和黑夜都分不清,只能醒的时候焦灼等待,困的时候辗转反侧,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双眼无神地望着头顶的孔洞。 第十天的下午,胖子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手肘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旁边同样蔫头耷脑的吴邪,声音沙哑地说: “大吴同志,这次回去,胖爷我一定痛定思痛,减他个百八十斤!你呢……也必须给我好好锻炼锻炼,瞧把我们小妄给忙的,天天跟个土拨鼠一样,爬上爬下来回跑,这当哥的看着都心疼啊!” 吴邪瞥他一眼,连吐槽的力气都快没了。 对于胖子后面那句锻炼的话,他其实已经暗自下决心要做了,这次的无力感和拖累感太tnd刻骨铭心。但对于胖子前面那信誓旦旦的减肥宣言,吴邪只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表示极度怀疑。 但他不说话,旁边的阿宁却毫不客气地笑了:“你老人家那身膘,在这种环境里待着都没少一斤,回去更够呛。” 在水边待久了,身体会逐渐失温,阿宁没办法,只好挤到吴邪和胖子旁边,三个人一狗紧紧挨着。 胖子气得直哼哼,却少见的没怼回去,只是心疼地摸了摸自己肚子上的喜归,小狗是真的肉眼可见的消瘦。 时间一分一秒地滑向吴妄每日出现的时间,石台上的气氛很快就变了,拖把那几个手下已经开始频频抬头张望,吴邪也挺直了腰背,目光牢牢锁定在漆黑一片的洞口。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半小时后,洞口依旧一片死寂,吴妄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要知道自从拖把哭嚎过一次后,每天吴妄都是准时准点出现的,再也没有迟到过。 无声的不安感在等待的人群中蔓延开来,吴邪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喜归开始低声吼叫。 靠在石壁边的黑瞎子,脸上难得不见一丝笑意…… 时间回转到陨玉深处,第十天的中午。 吴妄正准备准备像往常一样返回石台,他习惯性地最后看了一眼洞穴中央的张起灵,他依旧僵直地站着。但就在他动身时,张起灵的身体突然猛地一震,整个人像失去了支撑一样,毫无预兆地直挺挺倒下。 “小哥!” 吴妄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快,以超越极限的速度从通道口飞扑过去,在张起灵后脑着地之前,堪堪滑到他身下,及时当了把缓冲垫。 “砰——”张起灵的头和上半身重重砸在吴妄的腹部,撞得他闷哼一声,但也顾不上那么多,立刻挣扎着坐起来,小心地托起张起灵脑袋,将他半坐半扶地抱着。 “小哥?小哥!”吴妄轻轻拍了拍张起灵冰凉的脸颊:“你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吗?” 怀里的人丝毫没有回应。 张起灵蜷缩在他的臂弯里,浑身发抖,往日深邃的眼睛变得空洞呆滞,瞳孔涣散无光,干裂的嘴唇不停地颤抖,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第63章 惊吓 “小哥?醒醒!” 吴妄有些无措地推了推他,难道真得和他之前设想的一样,对话结束后,张起灵虽然没有昏迷,精神却崩溃了? 吴妄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伸手探向张起灵的额头和脸颊,触手一片冰凉,体温低得吓人,他立刻把外套脱下来给张起灵穿上,穿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这十天过去,张起灵消瘦了不止一圈,原本就清瘦的身形此刻更显单薄。 这不止是受惊,还有极度虚弱、脱水和能量枯竭。 吴妄不再耽搁,将张起灵稳稳地放倒在地上,然后起身飞快地去翻包里的食物,找出两包压缩饼干、罐头和水。 他重新跪坐到张起灵身边,将他上半身轻柔地扶靠在自己怀里。 吴妄拧开水瓶,先是倒了一瓶盖的清水,一手托着张起灵的后颈,一手将瓶盖凑到他唇边:“小哥,喝点水,慢慢的……慢慢咽下去……” 但张起灵整个人却呆呆的,没有丝毫吞咽的动作,水珠只是在他干裂的唇瓣上滚了滚,便顺着他的下巴和颈侧滑落下去。 吴妄用手指轻抚着他的脖颈,试图刺激他往下咽,但依旧没用。 他怕强行灌水会呛到张起灵,不敢再喂,但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和剧烈颤抖的身体,仿佛时间每流逝一秒,张起灵的生命力就会消逝一分。 再这样下去不行! 犹豫再三后,吴妄一咬牙,说了句:“小哥,对不起,得罪了!” 说完,他仰头含了一小口清水在嘴里,接着俯下身,一手轻轻捏住张起灵的下颌,一手托稳他的后脑,将自己的唇覆上了张起灵冰凉干裂的嘴唇,用最直接的方式将清水渡入他口中,压着他的舌头迫使他往下咽。 洞穴中死寂一片,只有两人紧贴的呼吸声和吴妄自己如擂鼓般狂躁的心跳声在回响。 就这样渡过去两口清水后,张起灵仿佛适应了吞咽的本能,感觉到口腔内有水后就会自动往下咽,吴妄大喜过望,立刻换成水瓶,接着又给他喂了两口。 看到张起灵的嘴唇稍稍变润,吴妄松了口气。 补充完水分后,吴妄从张起灵身后环抱着他,腾出双手在他身前拆开一包压缩饼干。 他把手套脱掉,简单清洗了一下手指,把饼干掰成指甲大小的碎块,喂到张起灵嘴里,但没想到张起灵竟还是习惯性要往下咽,吴妄赶紧在他被饼干卡住喉咙前,用手给抠了出来。 “呼——”这一套动作下来,差点把吴妄吓出一身冷汗。 难道要把饼干嚼碎了再喂过去? 吴妄光是这么一想就感觉等张起灵醒后,他绝对会“死无全尸”的,不行不行!吴妄用力甩了甩脑袋,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到脑后,视线却突然落到饼干袋子上,顿时灵光一闪。 他直接取出一半的压缩饼干,用拳头将剩余的部分全部碾成粉末,再将比例更多的清水倒进袋子里,因为他怕饼干屑会黏在张起灵的食管上,接着再摇一摇后混合成稀薄的糊糊。 第一口张起灵咽得有些困难,但后续他就能自主进食了,让吴妄顿时放松很多。 补充过能量的张起灵看起来状态好了一些,但依旧不乐观。这时,张起灵口中忽然冒出一些欢呼不清的话,他立刻贴近过去,仔细一听,才发现张起灵急促地重复着一句话:“没时间了……没时间了……走……” 这样说着,张起灵忽然挣扎起来,起身要往外走。 看他跌跌撞撞、随时可能栽倒的样子,吴妄立即拉住他,快速收拾好东西后,才牵着他往外走。不过好在张起灵虽然神智不清醒,但却很听话,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让他往哪儿走就往哪儿走。 陨玉内部的通道大多狭窄低矮,吴妄只能让张起灵先一步爬进去,自己则紧跟在身后照应。 最后,吴妄回头深深望了一眼洞穴顶端的尸茧,此刻那里已经彻底变成没有生机的样子,除了惊人的体积外,与外围那些普通的尸茧毫无差别。 希望小哥出去之后能恢复正常,不然他迟早要带把火炮过来把这个害人的鬼东西给崩了。 之后,吴妄就头也不回地钻进通道中。 而就在他们离开不久后,洞穴中央、那具他们认为早已干枯的女尸,突然猛地睁开眼…… 一无所知的吴妄在狭窄的通道中缓慢爬行,一只手始终虚浮在张起灵的身后,以防他体力不支滑落或卡住,还要时刻注意不让张起灵带头走错路。 却没想到,尽管张起灵眼神空洞、神智不清,动作也显得僵硬迟缓,但他的方向感就像是烙印在了骨子里一样,在陨玉的迷宫里一步都没走错,仿佛脑海里有一张精准的地图。 当他们到达那个熟悉的空腔时,吴妄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他伸手拽住径直往前走的张起灵,目光投向其中一座覆盖着青铜碎片的碎石冢。 那里,是他亲手掩埋的陈文锦。 五天前,陈文锦身上的异变开始加剧,疯长的头发开始分泌出潮湿的粘液,像有生命一样蠢蠢欲动,最后她还是选择了回到同伴身边,进入漫长而未知的沉眠,由吴妄亲手为她垒上一块块碎片。 青铜碎片在光线的反射下泛着冷幽幽的绿光,与周围墨色的玉璧互相映照。 张起灵被吴妄拽住后,就像个没电了的机器人一样乖乖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吴妄重新推着他的后背示意他往前走,他才再次迈开脚步。 爬上坑底后,张起灵径直走向坑壁,动作僵硬却异常坚定地往上爬,吴妄见他行动还算自如,再加上从前强大的人设打底,就没多想,紧跟在他身后也开始攀爬。 但显然他还是放心得太早。 就在他们刚爬上三四米时,上方的张起灵突然脚下一滑,他原本就虚弱,手也不够稳,身体瞬间就失去平衡,直直地从顶上摔下来。 吴妄只觉眼前一花,上方一个人影掉下来,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他下意识双脚猛蹬岩壁,从侧方飞扑过去,同时手臂张开,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最大限度地缓冲落地。 第64章 离开 “砰——” 吴妄被张起灵下落的冲击力狠狠砸中,好在他做好了卸力的准备,带着张起灵一起像弹珠一样滚作一团,摔到坑底凹凸不平的陨玉地面上。 一阵剧痛从背后传来,疼得吴妄眼前发黑,他倒吸一口冷气,爬起来后立刻去查看张起灵的情况:“小哥?你怎么样?摔到哪了吗?”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张起灵的身体,虽然他脸色惨白得吓人,但万幸,除了一些擦伤外,张起灵并没有骨折或脱位,呼吸和心跳也正常,内脏应该也没事。 但经过刚才这一摔,吴妄是再也不敢让张起灵独自攀爬了,他小心地把张起灵扶起来,然后转过身,背对着他微微下蹲,将张起灵的手臂拉到自己的肩头。 “小哥。”吴妄的声音尽量放得轻柔,边劝边哄他:“你手臂抱住我的脖子,就这样……对……抱紧一点……” 张起灵一开始没有反应,在吴妄轻声重复了几遍后,他才顺从地将上半身趴伏到吴妄背上,双臂紧紧地搂住吴妄的脖颈,那力道险些勒得吴妄喘不上气。 吴妄虽然被勒得闷哼一声,心里却稍稍安定一些,这至少证明了小哥还有力气嘛,也算好事。 他把背上的人往上掂了掂,调整好重心后,抬手拍了拍张起灵的大腿:“小哥,还有你的腿……对,慢慢的……” 张起灵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一双长腿牢牢地盘在他腰间。 吴妄背着软绵绵的张起灵,开始往上爬。好在这二十多米高的垂直断崖,对于已经徒手攀爬过十多次的吴妄来说,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哪一块突起落脚最稳固,哪一段有岩缝更容易抓握,他都一清二楚。 只是背上多了一个不算轻的负重,每一步都要更缓慢一点,吴妄心里感叹,小哥平时看起来那么清瘦,现在还额外瘦了一圈,体重怎么还挺沉? 爬到一半时,张起灵忽然把微微侧着的脑袋埋进了吴妄的颈窝,脸颊紧贴着吴妄温热的皮肤。 吴妄心头一惊,以为张起灵是体力不支或者伤势发作突然晕了,吓得立刻停下动作,侧过头喊他:“小哥?小哥!你怎么样?醒醒!” 起初,背后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有微弱的呼吸喷在他颈侧的皮肤上。 直到吴妄准备空出一只手去探他的鼻息时,张起灵才轻微动弹了一下,发丝在吴妄的颈间蹭了蹭,像只寻求安全感和温暖的小兽。 “呼——”吴妄松一口气,继续向上爬。 一只被脏到分辨不出原样的手套包裹住的手攀上了崖顶的边缘,接着吴妄慢慢探出头,带着身后的张起灵一起翻上了二十米多高的断层。 吴妄半跪在地上,好好喘了口气,反手拍了拍张起灵的后腰,示意他已经安全了。 但背上的人只是将自己的脑袋埋得更深,还惬意地拱了拱,像是在寻找更舒适的位置,双腿也紧紧缠着,丝毫没有要下来的想法。 吴妄觉得有意思的同时又有些哭笑不得:小哥不会是趴上瘾了,觉得太舒服不想下来? 不过想到张起灵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他还是略显心疼地把背上的人又向上掂了掂,爬起来背着他继续往前走。 反正剩下的路不多了,小哥又瘦了一大圈,背着他能累到哪儿去? 只是随着他们离出口越来越近,头顶的岩壁也越来越低,吴妄不得不弯下腰,最后只能蹲下来走,毕竟背后还有一个成年男人,在这种低矮的空间里,动作显得格外笨拙。 他倒是也没多累,还想就这样背着张起灵一点点蹭出去算了。 但张起灵似乎也感知到周身空间收缩带来的闭塞感,搂着吴妄的手臂不由紧了紧,接着,他就自己松开手,乖乖地从吴妄背上滑了下来。 他默默地挨着吴妄蹲下,非常自觉地在用手和膝盖在通道里往前爬。 吴妄一边爬一边偷偷看他,最后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捏了一下张起灵的脸,在他亲手擦拭干净的脸颊上留下一个新鲜的黑指印。 张起灵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沉默地往前爬,吴妄不敢再多做什么冒犯的举动,安静地和他并肩前行。 十几分钟后,他们才终于回到熟悉的孔洞前。 下方石台上,大家已经开始争吵不休,听到头顶的动静后立刻围了过来。吴邪挤在最前面,眼眶泛红地看着他,仰着头喊:“汪汪!你怎么样?没事吧?” 吴妄从洞口探出头,头上的纱布歪歪扭扭地绑着。 他摇摇头,一手按住准备直接跳下去的张起灵:“我没事!但是小哥状态很不好,我给他系上绳子,你们要接稳了!” 吴妄动作麻利地将绳子系到张起灵腰间,然后把他从洞里慢慢往下放。 底下的人,看着被绳子一点一点吊着下来的张起灵,惊得眼睛都瞪大了,把人顺利接下来后才发现张起灵的异常。他眼神呆滞地望着虚空,任凭吴邪和胖子怎么喊都没有丝毫反应。 一旁的黑瞎子挤过来,检查了一下张起灵的身体:“他可能是突然受到极大的惊吓,身体开启了自我防御机制,最好尽快就医。” 吴邪闻言眉头一紧,目光立刻看向孔洞,却发现吴妄的身影已经不在那里了,且隐隐传来打斗声。 时间回溯到几秒前。 吴妄当时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下降的张起灵,突然,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拂过。他顿时一僵,缓缓地扭过头——一张惨白诡异的人脸赫然填满了他整个视野。 那张脸距离他的鼻尖不过区区一掌的距离,深陷的眼窝冰冷地审视着吴妄。 受到惊吓的吴妄,瞳孔瞬间紧缩,下意识一拳挥过去。对方似乎完全沉浸在对吴妄的观察中,猝不及防下,被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鼻梁上。 “唔!”吃痛的人竟然不是对方,而是出拳的吴妄。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张合了一下,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钢板上一样,震得他手臂都发麻,而且对方竟然只是被打得微微后仰,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第65章 返回 但吴妄依旧是不退反进,腰腹同时发力,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踢蹬在对方胸口,紧接着借着反作用力半旋身,另一条鞭腿再次扫出,连续几下精准地踹在对方身上。 那道诡异的身影终于被踢得倒飞出去,但就在即将砸到岩壁上时,一只枯瘦的手掌在岩壁上轻轻一按,整个身体以一种完全违反人体关节结构的角度生生扭转过来,稳稳地攀附在岩壁上。 她低垂着头,衣袍翻飞,华丽的头冠微微颤动,面无表情地看着吴妄。 直到此刻,吴妄才算是看清了对方的模样,赫然是陨玉核心处那具本该完全干化的西王母尸身。她竟然一路悄无声息地跟了出来,而吴妄却丝毫没有察觉。 西王母似乎对他很感兴趣,脖子诡异地转动了几下,但眼神却始终盯着他不放。 几秒后,她突然动了,没有任何蓄力的动作,而是整个人直挺挺地撞了过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通道里的空间实在太狭小,根本无处可退,吴妄只好干脆地往地上仰倒,脸几乎是擦着西王母的衣摆而过,接着,他就听见陨玉的石壁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他再回头看,坚硬无比的岩壁上竟然被砸出一个浅浅的凹坑,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碎石夹杂着粉尘簌簌落下。 嘶——这是人能造成的伤害?!简直就是攻城锤啊! 吴妄不再逗留,身体瞬间弹起,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反身就冲向孔洞,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去,落地后,立刻大喊:“走!” 所有人愣在原地,黑瞎子却一把将张起灵扛起来,拔腿就往外跑。 抱住跳上来的喜归,吴妄一手拉一个,拽着吴邪和胖子就往外跑,其他人也终于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跟上。有人实在忍不住好奇心,频频回头张望,只见陨玉的洞口突然探出一张惨白的人脸,阴气森森地盯着他们。 “鬼啊!”大家的速度一下子就变快了。 众人沿着石阶一路狂奔,重新回到开阔的地下湖边,这时跑在最前面的黑瞎子已经没影儿了,拖把一边骂他不讲义气一边跑,直到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到浅滩上,才发现黑瞎子并没有独自离开。 他把意识模糊的张起灵安置在岸边的岩石上,自己站在湖水里,墨镜低垂,专注地盯着脚下,仿佛在研究什么重要的东西。 见他停下,后面的人也迷迷糊糊地跟着停下。 这时他们才发现,靠近浅滩的湖底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旁边的陶罐碎片和泥沙被统统翻卷出来,像是被某种庞然大物拱出来的一样。 “欸,四眼儿!”胖子喘匀了气,朝黑瞎子喊:“你在水里看什么呢?有金子啊?” 黑瞎子摸了摸下巴,头也不抬地说:“我刚才好像看见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一闪而过,就想找出来看看。” “有宝贝?早说啊!” 胖子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就直奔大坑而去:“胖爷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好东西藏得那么深!” 黑瞎子反倒悠哉游哉地往后面退了两步,抱臂站在浅水处,嘴角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看着胖子钻进坑里摸索。 拖把那群手下对宝贝已经提不起兴趣了,神色紧张地望着身后,生怕陨玉里的鬼东西追出来。吴邪趁这机会,一把拉过吴妄低声问他陨玉里的情况。 吴妄知道吴邪最关心什么,不过这里人多眼杂,很多话不方便说,他只能简短地安抚一下吴邪:“哥,文锦阿姨的身体已经开始异变了,她留在陨玉生活远比在外面要安全得多,你别太担心。” “倒是小哥……”他看一眼岩石上像人偶一样呆坐的张起灵,眉头紧锁:“他的情况很不好,我们得尽快带他去医院。” 得知陈文锦的下落后,吴邪心上的大石头总算落下,只剩张起灵的状态更揪心了,他立刻转向湖里正撅着屁股埋头苦摸的胖子,暴躁地催他:“胖子!走了,别翻了!这都什么时候了!” 他话音刚落,湖里就传出一股令人泛呕的恶臭。 “呕~胖子,你tn是不是拉裤裆里了?怎么这么臭!” 胖子被熏得差点一个趔趄栽倒进去,捂着鼻子骂:“放你祖宗的屁!你才拉裤裆里了!这他姥姥的根本就是个万年化粪池吧!西王母国几千年积攒的陈年老屎都堆这儿了,才能有这种臭法!” “别管底下是什么玩意儿了,赶紧走!”大家捂着鼻子,在浑浊恶臭的湖水里艰难跋涉。 吴妄看黑瞎子自顾自在水里走得飞快,也不怎么管张起灵,把他独自丢在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身形摇摇欲坠。 吴妄只好把喜归塞到吴邪怀里,自己快步蹚水过去扶住张起灵。 张起灵始终垂着头,眼神涣散,看起来对吴妄的靠近依旧没有反应,但在吴妄扶住他时,他垂在身侧的手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悄悄抓住了吴妄的衣摆,力道很大,连指节都微微泛白。 吴妄一心只顾着警惕四周,并没有察觉到这个细微的动作。 前面的黑瞎子回头看到这一幕,暗自咂嘴,他就不信这家伙没人扶还真能摔倒不成? 湖底的情况和他们最开始进来时已经完全不同,除了靠近岸边的大坑外,四周还出现了大面积的塌陷,原本只到腰部的水位,因为湖底下沉而迅速上涨,转眼就漫到了胸口,有些地方甚至还需要潜水才行。 吴妄把淹在水里的张起灵薅起来,看他咳个不停,就用手帮他拍了拍背,顺便抹了把脸。 就在众人在湖水里艰难跋涉时,不远处的湖面忽然冒出一连串“咕噜咕噜”的气泡。大家互相看看,还以为是哪个倒霉蛋在水里放了个闷屁,引来一阵抱怨,但也没太在意,继续捂着鼻子往前挪。 然而那股令人窒息的恶臭却越来越浓郁,紧接着,大家脚下一空,湖底的陶罐碎片再次发生大面积的塌陷,好几个人惊叫着直接陷进去,又被旁边的人手忙脚乱地拉起来。 大家顺着沸腾的气泡看过去,翻涌的湖水深处,隐约可见两盏篮球大小的黄色灯笼在水底一闪而过,随着灯笼的移动,一股巨大水底暗流搅起浑浊的污泥。 第66章 蛇母 “跑!跑!跑!跑!跑!” 随着胖子的一声大喊,所有人像炸了窝的蚂蚁,拼命往前冲,吴妄干脆就把张起灵扛起来跑,被他抓着的衣摆上扬,直接把吴妄的衣服掀起了一大半。 大家立刻慌不择路地往前冲,身后却传来滔天的水声,旋即一声惨叫响起,回头一看,竟是一条巨大的蟒蛇从水中腾雾而起,犹如蛟龙出水。 大! 大到简直难以形容,浑身上下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都能拿来给人当镜子照,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阴冷的幽光,蛇头简直堪比重卡的车头,那声惨叫的伙计就像个可怜的老鼠一样,被巨蟒叼着甩起来,然后一口吞掉。 黑瞎子推了下鼻梁上的墨镜:“嚯,瞎子这回也算是开了眼了~” 惊惧之下,有人端起枪,瞄准蛇头“砰砰”就是两枪,但巨蟒的脑袋只是晃了两下,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有人掏出军用匕首防身,但是比划了一下,估计连给巨蟒剔牙都嫌尺寸不够大。 巨蟒仿佛有些不耐烦了,巨大的蟒头探进水里,冲着他们俯冲而来,掀起的巨浪一下就把他们都冲飞出去。 “分开跑!”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大家立即四散开来。 没咬到人的巨蟒像是恼羞成怒一样,庞大的蛇身在湖水里疯狂搅动,激起的水幕高达数米,让人看不清周围的情况,只能听到偶尔传来的惨叫声。 吴妄扛着张起灵,三两下攀上了一根石柱,站在高处才勉强透过水雾看清湖中心。 吴邪、胖子和阿宁都还在水里,黑瞎子和几个伙计却不见了,他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将注意力都放到巨蟒身上。他发现这条蟒蛇并不是无差别地发疯,似乎是有目标地追着特定的人跑,这些人的共同点是……共同点……是光!他们手里都拿着手电筒或者矿灯。 那下一个被盯上的目标就是…… 吴妄顺着蟒蛇游动的方向看去,心脏骤然停跳,那恰好就是拿着矿灯奋力划水的吴邪。 “哥——!把灯扔掉——!” 然而,下方全是哗哗的水声和人群惊恐的尖叫,吴邪根本听不清他的声音,但他似乎是感觉到什么,疑惑地转头去看。 一个巨大到遮住他整个视野的蟒头忽然破开水面,悄无声息地探到他面前,一人一蛇就这样直直地对视着,距离近到吴邪甚至能清晰地闻到蛇身上腐臭的腥味。 吴邪僵硬地浮在水里,浑身直冒冷汗,盯着蛇瞳的眼睛丝毫不敢移开。 他其实已经能想象到自己被腥臭黏糊的蛇信子卷入巨口的惨状,但蟒蛇却迟迟没有发动进攻,只是一味地看着他。 湖面一下子安静下来,没人敢发出一丝动静,吴妄见状也不敢贸然开口,另外喜归的身影也消失不见,他在水面上找了一圈都没看到。 吴邪脚下还能偷偷踩两脚水,以维持身体不下沉,但是拎着矿灯的手臂却控制不住地要往下坠,就在他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一个关键的发现闪过。 这条蛇……好像不是在看我? 它那双黄色的竖瞳似乎一直在盯着他手上的矿灯,吴邪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这条蛇生活在这鬼地方,估计都几百上千年没见过光了,现在猛地遇见,就被强光给迷了眼。 想通这个关键,吴邪强压着狂跳的心脏,打算举着矿灯悄悄后退,试图把蟒蛇引走,但就在这时,他忽然瞥见不远处的胖子正拼命给他打手势,示意他把矿灯扔过去。 吴邪深吸一口气,手臂用力一甩,明亮的矿灯在湖面上划出一道弧线,朝着胖子飞去,巨蟒瞬间被吸引,一头扎进了水里,朝着矿灯的方向潜去,在水面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 吴邪抓住机会,立刻往相反的方向游去。 看到吴邪脱困,吴妄紧绷的神经才稍稍安定,脚下一软,差点没踩稳从石柱上滑下去,他立刻稳住身形,扛着张起灵顺利落地,去和吴邪汇合。 张起灵全程头朝下的被吴妄扛着甩来甩去,半晌才缓慢地眨了眨眼,但他稍微动弹一下,就会被吴妄及时按住,最后只能无力地垂下脑袋不动了。 几分钟后,庞大的蛇身逐渐沉入湖底,接着胖子破水而出,一边快速往前游一边喊:“快跑!我把那破灯沉到一个洞里,那玩意儿追下去了,趁现在赶紧走,等它再上来,咱们就真得集体去阎王爷那儿报到了!” 这时,混乱中消失不见的黑瞎子突然冒了出来,怀里还抱着同样失踪的喜归。 吴邪惊喜地把小狗上下看看,他当时逃命的时候就感觉怀里一空,喜归就不见了,他还以为是被巨蟒给吞了呢,吓死他了。 大家集合后朝着水道的方向一路狂奔,随便选了一个岔口就往里钻,连续跑了三个小时才堪堪停下,几乎榨干了他们的体力,肺部像破了无数个洞的老风箱,每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感,嗓子更是火辣辣的痛。 不过张起灵的状况好转了一些,虽然还是不愿意说话,但起码能自己跑了。 既然暂时安全,大家就随便找了一个干燥点的地方瘫倒休息。吴妄把张起灵放到一块稍微平整点的岩石上,转身默默数了数人头,发现拖把队伍里少了三个人。 拖把显然也知道,他脸色铁青,恨恨地踢了下墙角,看着自己死伤惨重的手下,再看看全员幸存的吴妄等人,眼睛立刻就烧红了,猛地端起枪,枪口颤抖地冲着吴妄他们。 “操!凭什么!凭什么你们都tnd没事!死的都是老子的人!是不是你们故意设的套!故意把我们往死路上引!” 面对拖把歇斯底里的控诉,吴妄、吴邪、胖子、阿宁还有黑瞎子,眼皮都没抬一下,阖眼靠在岩壁上休息,不在意他的狂吠,也不在意那把枪。 张起灵更不用说,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更让拖把抓狂。 “说话呀!都tnd给老子说话!”拖把哗啦一声把枪上膛,一个箭步冲到离他最近的胖子面前,枪口几乎要戳到胖子的太阳穴上。 “哑巴了?啊?你不是挺能说的吗?说话呀!” 胖子累得两条腿就像灌了铅一样,疲惫地仰靠在墙上,被枪这么一指,火气也蹭地上来了。他极度不爽地翻了个白眼,md这么多人,怎么就知道冲胖爷我来?真当胖爷我好欺负啊? 第67章 返程 胖子根本没起身,直接抬手不耐烦地拍开枪管,在拖把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胖子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他: “你tnd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还我们安排的?来来来,你给胖爷安排一条那么大的蛇出来试试?看它听不听你的!” “刚才要不是胖爷我豁出去把它引走,你们这几个歪瓜裂枣早就在蛇肚子里开茶话会了,知道不知道?还敢拿枪指你胖爷?指你大爷!” “你……你……”拖把被胖子这一顿连珠炮一样的话怼得嘴唇直哆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口。 吴邪见状,疲惫地叹了口气,出来打圆场:“行了,都少说两句吧,咱们好歹也算是一起从蛇口逃生的过命交情了,后面的路还不知道有多危险,都省点力气,赶紧歇歇吧。” 拖把拳头攥得死紧,站在原地大喘气,忍了又忍,最后还是窝窝囊囊地缩回了墙角,和他所剩无几的伙计们挨在一起。 他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却远不及他心中的凉意,早知道这样,当初他就应该直接带人先走!非得留下来等那个张起灵,现在好了吧?人死了好几个,张起灵还成了个傻子!之后的路可怎么办啊…… 正如拖把害怕的那样,接下来的两天里,他们就一直在水道迷宫里打转,错综复杂的通道不断消磨着他们的方向感和意志,等他们找到熟悉的路线时,食物早已耗尽,每一次吞咽口水都带着灼烧的感觉。 更要命的是,他们还得时刻警惕那些突然袭击的野鸡脖子,短短两天就像一辈子那么漫长。 第三天上午,吴妄蹲在一处墙角,看着那些苔藓发呆。 “想什么呢?”一个沙哑的女声在他耳旁响起。 吴妄回过头,原来是阿宁。 连续两周暗无天日的生活,已经让这个干练中透着一丝艳丽的女人彻底脱了形,搭在颈间的短发油腻腻的粘连成一片,身上那套曾经价值不菲的野外装备此刻沾满了污泥、血渍和不明的污垢,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她侧身靠在石壁上,面容憔悴地看着他。 吴妄摇摇头,声音干涩:“没想什么。”说完,把手伸进墙缝里掏了几下,抓出一小把东西在手里,接着走到不远处的张起灵身前蹲下并摊开手,十几只细小的灰褐色爬虫在他掌心里微微蠕动。 张起灵低垂着头看他,几秒后才从他手心捡起一只小虫,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 这时,一只大手突然从张起灵身侧伸了过来,飞快地捏走一只小虫,扔进嘴里嚼啊嚼。张起灵呆了两秒,默默转过身看他,眼神空茫没有情绪,但愣是把胖子看不自在了,他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 一旁的吴邪没好气地拍了下胖子:“没出息,自己不知道去抓啊?还抢小哥的口粮?” 胖子捂着后背嘟囔:“我就是尝个味儿嘛,看看咱们小妄抓的虫子是不是比我自己刨的香点儿,不然小哥怎么就只吃他抓的呢?再说了,我一会儿双倍补上不就行了。” “那你吃出来没,香吗?”吴邪斜着眼看他。 胖子砸吧砸吧嘴,煞有其事地说:“欸,你还别说,真是比我自己抓的香点儿,长得还胖乎,有肉!啧,还得是咱们小哥有福啊!” 他说着,还朝张起灵挤眉弄眼了一下,但对方毫无反应。 “嘁。”吴邪不屑地撇嘴,这也就是看在小哥难得需要人照顾的份上,不然往常这待遇都是他的,对吧,喜归?吴邪揉了揉小狗的下巴。 喜归小脑袋转了一下,对此没有任何表示。 胖子就学着他的样子撇嘴,于是没说两句,俩人又吵吵起来,话题跳跃而琐碎。不过在这压抑的环境里,这俩人的每日几吵也算是为数不多的活人气息了,只是通常吵到后面,阿宁也会被拖下水。 “哥。”吴妄忽然出声打断他们。 吴邪疑惑地回头,却看见吴妄脸上已经没了轻松的笑意,只剩下冷静和认真,他直视着吴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得离开一段时间。” 胖子几人瞬间安静下来,吴邪看着他消瘦的脸颊,缓缓吐出一口气:“去找三叔?” 吴妄还没说话,一旁的胖子却跳了起来:“什么?还去找三叔?!”胖子的大嗓门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吸引过来。 “小妄!你看看咱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刚找到点出去的路!你还要去找人啊?而且这都过去多久了?你三叔要是能走,早八百年就走了!还能等到你现在去找?这不是大海捞针还要搭上你自己吗?” 黑瞎子靠在墙边,嘴里不知道嚼着什么,墨镜下的表情晦暗不明,目光却紧紧锁定在吴妄身上,带着一丝审视。 拖把那群人更是炸了锅了,议论纷纷,大多都是“找人?找死还差不多!”、“想喂蛇你自己去,别连累我们”这样的话。 阿宁也不赞同地看着他:“吴妄,这不是开玩笑的事,如果你和我们走散了怎么办?” 吴妄沉默地将所有的话听在耳里,耐心地等激烈的声音稍稍平息后才开口:“但如果我不去找他,我和我哥都不会心安的。” 他的目光扫过一脸担忧的胖子等人,最后落在神色冷静的吴邪身上,嘴角扬起少年意气的笑:“放心吧,我只做有把握的事。” “好。”吴邪点头。 “好?!”胖子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瞪圆了眼睛看着吴邪,仿佛他说了多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样。吴邪没理他,只是叮嘱吴妄:“快去快回,万事小心,记住……我们都在等你。” “嗯。”吴妄郑重地点头,末了,转身看向始终注视着他的张起灵。 吴妄牵起张起灵的手,张起灵没有抗拒,也没有回应,他将自己手心里剩下的虫子全部倒进张起灵掌中:“小哥,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可能会晚点回来。” 吴妄轻柔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张起灵耳中,他微微侧了下脸,手心里那些细小的生命在他的皮肤上爬动,带来细微的痒意。 “你要是饿了,”吴妄用手指点了点张起灵掌中的虫子,又指了指旁边的吴邪和胖子:“记得去找他们要吃的,或者让他们帮你去抓,知道吗?” 张起灵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看不出他到底理解了没有,吴妄只好又重复了几遍,他才缓缓点了下头。 但就在吴妄准备起身的时候,被他松开的手却微微蜷缩了一下,接着轻轻攥住了吴妄的衣角,力道很轻,却让吴妄瞬间顿住。 他低头看着张起灵的手,没有立即挣脱,而是将自己温热的手掌覆在张起灵微凉的手背上,停留了几秒后,才一点点地抽出来。 第68章 离队 唯一能劝住吴妄的人第一个就妥协了,胖子他们也没办法,只能目送吴妄离开。 吴妄一走,胖子心里憋着的那股不安感也涌了上来,他一脸烦躁地搓了搓自己的油头,接着推了吴邪一把:“你就这么当哥的?说走就走,这鬼地方是能瞎溜达的吗?” 吴邪无语地走开,说话就说话,把那一手油趁机抹他身上算怎么回事?都够炒两盘菜了! 胖子又扭头去看阿宁和黑瞎子,似乎想从他们那里得到点支持,但阿宁只是抱着手臂,神色复杂地望了眼吴妄消失的方向,然后摇摇头,走到一边休息。 黑瞎子则是耸了耸肩,脸上依旧挂着一抹让人看了就想揍的笑,同样找了块石头坐下,仿佛对这些都漠不关心。 最后胖子只能挪到张起灵身边蹲下:“小哥,你看什么呢?怎么不吃了?不饿啊?” 张起灵缓缓收回看着远处通道的视线,那里吴妄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他瞥了眼胖子,默默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徒留下胖子瞪大的眼睛。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自己掌心那些被他捏爆浆了的爬虫,然后伸出手指,慢吞吞地挑了挑,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塞。 胖子张了张嘴,把所有的牢骚都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 而脱离了队伍的吴妄,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朝着记忆中解连环最后扎营的方向走,相反,他沿着刚刚逃离的水道系统,花费了整整一天半的时间,重新绕回了地下湖的边缘。 他没有急着进去,也不想隐藏自己,只是随意地倚靠在石柱上,微微仰着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岩洞顶部的黑暗,又或者只是单纯地等待着什么。 巨大的岩洞寂静无声,身后也听不到蛇母肆虐的动静,整个空间空旷得只剩下他一个人。 半个小时后,水道里突然传来井然有序的脚步声。 不远处,二十多个身穿统一作战服的大汉,三人一排整齐地走在水道里,激起的水花四溅。他们动作利落干练,随时保持纪律,明显不是拖把那群乌合之众可以比的。 在看到出口时,大家精神一振,一个大汉打头走在最前面,刻意调暗的手电光在岩洞中慢慢扫过。突然看见石柱旁倚靠的人影时,他瞬间手枪上膛,清脆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岩洞里格外刺耳。 但下一秒,他就瞪大了眼:“二少?” 吴妄抬手遮了下刺眼的光柱,朝他打了个招呼:“钳哥,下午好。” “好……好……”钳哥呐呐地回了一句,这时身后陆续钻出来好些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吴妄,有个人戳了戳最前头的钳哥,小声问他:“钳头,不是说二少回井道找三爷去了吗?他怎么会在这儿?” 钳哥给了他一手肘:“我tn怎么知道!看三爷待会儿怎么说吧。” 解连环从通道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神色各异、站在两边的伙计,他刚想问怎么回事,就看见有伙计用手指了指前头,解连环看过去,顿时失声喊道:“小妄?你、你怎么在这?” 而在他身后半步距离的一个面色冷硬的中年大汉,在看到吴妄的瞬间,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寒芒,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 吴妄起身走过来,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这些人里,有长沙堂口的伙计,有吴三省的死忠,甚至还有吴家几服开外的亲戚,除了三两个陌生面孔外,几乎都是和潘子一样值得信任的好手。 吴妄的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回解连环脸上:“这就是您说的损失惨重?” 解连环没有回答,反而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他:“我问你,你怎么在这?” 自己的问题被对方完全忽视,吴妄干脆也也不说话,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解连环先投降:“你从文锦那里应该也知道了一些关于‘它’的存在,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只能让他们在暗处活动,自己则是带着拖把他们吸引视线……唉~这也是无奈之举。” 吴妄静静地听着,看了他许久才缓缓点头。 解连环见此就示意他跟自己去到一旁,两人稍微走远了点,他才压低声音问他:“现在能和我说了吧?你怎么知道我要来这里?时间还卡得这么准?” 要说是有人偷偷给吴妄传信,那是不可能的,这些人都是他和吴三省层层挑选、堪比死士的伙计,而且就算是偷偷联系,也是联系吴邪,而不是吴妄。 “我有自己的方法,您别管了。” 解连环被这句话噎得无语,有点陌生地看着眼前的吴妄,怎么今天说话的劲儿那么像吴邪呢?他略显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暂时压下这个疑问,转而问他:“你在陨玉里看到了什么?” 吴妄已经猜到拖把队伍里一定有解连环的内应,所以对他知道自己的动向并不意外,但他同时又捕捉到解连环眼中一闪而过的警惕,那眼神仿佛在审视一个来历不明的危险人物,带着深深的戒备和评估。 他的目光像针一样狠狠刺在吴妄的心上,他有些难过,干脆就冷硬地说了句:“您不是要进去吗?自己看应该比我说的更可信吧。” “嘿,你这孩子——” 解连环话还没说完,吴妄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解连环的手腕,在解连环下意识想后撤时,吴妄已经将他的手重重按在自己脸上:“我不是假的。” 少年的脸颊瘦削,微微凹陷还带着凉意,触感真实地传递到解连环掌心。 解连环此刻非常庆幸自己克制住了下意识后退的动作,他顺着吴妄的力道,沿着他的下颌线和耳后仔细摸了摸,确认无误后,才亲昵地揪了把他的脸颊。 “我刚就想问了,你这头是怎么回事?”解连环用手指虚点吴妄的额角,那里绑着好几层歪歪扭扭的纱布,纱布最外面已经满是干涸的污渍,但都包这样了,肯定伤得不轻啊。 吴妄偏过头,避开解连环的手,平淡地说:“好几天前的小伤了。” 解连环的手僵在半空中,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许久后,吴妄才开口:“我不认为您瞒着我们只是单纯地为我们好,相反,你是故意引我们入局的,对吗?……三叔,你到底想让我们怎么做?” 第69章 会面 解连环没有立刻回答,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跳跃了好几次才勉强点燃烟卷,他深深吸了一口。 “不是你们。”白色的烟雾从他口鼻中缓缓吐出,在潮湿的空气中逐渐消散:“是吴邪。” 吴妄猛地抬头看他。 “想知道?”解连环瞥他一眼,深吸了几口烟,直到烟卷燃烧近半,他才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将烟头弹进脚边的浅水里,发出轻微的“滋”声,接着用鞋底用力碾灭最后一点火星。 看吴妄点头,他转身朝着地下湖深处走去:“跟我来。” 解连环带着吴妄,涉水去了湖里的一块岩石上,这是天然的孤岛,四面环水,能确保不会再有第三个人听到他们的只言片语。 守在通道口的伙计们,眼巴巴地望着两人越走越远,最后就剩下两个模糊的影子。 一个年轻些的伙计捅了捅身旁的钳哥,八卦地问他:“欸,钳头,咱们这帮人里就数你和二少最熟了,不会是你通风报信吧?不然他咋能摸到这儿来?” 钳哥气得两眼一翻,抬手就给了他一记爆栗:“你tnd放什么屁?老子是那种人吗?滚一边去!” 那伙计揉了揉头顶,倒也没生气,就是纳闷:“那二少咋就能找得这么准呢?这鬼地方跟迷宫样的,来这儿的路可不止这一条啊……” 钳哥摇头:“那谁知道?不过吴家的人嘛,有点异于常人的本事,也不稀奇吧?” “啊?那、那小三爷怎么说?他也有这本事?” 钳哥又是一记更重的爆栗敲下去,低声吼他:“小三爷也是你能议论的?滚滚滚,再废话小心老子抽你!” “哦。”年轻伙计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应了一声,但也没走,只是老实地蹲在原地。 一个多小时后,解连环和吴妄才回来,只是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更加古怪,尤其是吴妄,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解连环让伙计们收拾点补给给吴妄带回去,就说是他们当时仓皇逃窜遗留下来的就行,反正这方面的东西他们准备了很多。 钳哥把塞了一半的防水背包递给吴妄,他们也不敢装多,怕引人怀疑,最后还悄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吴妄笑笑,接过背包准备离开,解连环突然拉住他:“小妄,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记住我的话,还有,一定要保护好你哥哥。” 吴妄的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下,他和解连环短暂的对视了片刻,认真地点头:“嗯。” 但当他与通道口那帮伙计擦身而过时,吴妄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杀意,他猛地回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一个毫不起眼的伙计身上,这人长相陌生、身材中等,对吴妄的敏锐的感知似乎有些惊讶,和吴妄对上眼后又匆匆移开。 解连环脸色微微一变,一个箭步挡在两人中间。 吴妄看了看挡在身前的解连环,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陌生的伙计,随后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气音说了句“小心”,就转身离开了。 等他走远后,解连环才沉下脸,朝着那个陌生的伙计招手:“跟我来。” 他率先大步走向远离人群的角落,那个伙计脸上的些许惊慌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眼神恢复了往常的锐利,沉默地跟了上去。 两人在确保周围绝对无人能听到声音的地方停下,解连环立刻转身,不可置信地厉声质问:“三哥!你疯了吗?那是你亲侄子!” “用你提醒?”被称为“三哥”的伙计只是淡定地瞥他一眼:“你把计划都和他说了?” 解连环气势稍弱一分,他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摇头:“一半一半吧,不该说的我没提。” 那伙计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评估这个回答,片刻后,他才开口,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也行,让他知道一点也不是什么坏事,起码……能在关键时候帮着点吴邪。” 解连环一听他这语气,心头的火又蹭地冒起来,他知道这个“帮”绝不只是字面意义上的帮,他对吴妄到底打着什么算盘,他们俩都心知肚明。 但他还是控制不住瞪眼:“他俩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而且感情好得很,根本用不着我们说,他也会拼了命站在吴邪那边!” 看他激动的样子,那伙计上下打量他,嗤笑一声:“急什么?怎么,真把自己当亲叔叔了?” md,解连环真怀疑他那张嘴是不是天天往上面抹毒药,怎么字字扎心呢?他脸色铁青,冷笑一声:“哼,如果我们俩同时出现,小邪和吴妄一定认我当亲叔叔,你信不信?” 那伙计眼神一暗,看似懒散地抓抓头发,像是丝毫不在意的样子,转身往回走,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在空中回荡。 “信啊,怎么不信?”他脚步不停,声音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但这个‘如果’永远都不会出现了。” 解连环独自站在原地,望着前面那人的背影,那句“永远”像枷锁一样沉甸甸地压着他,他知道,自己所扮演的“吴三省”这个角色,或许真的要背负到生命的尽头了。 “哦对了。”那伙计回过头,朝着解连环挑眉一笑:“我那俩侄子认你当叔叔倒也没什么,可是……”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小花怎么办?” 这句话像冰冷的刺刀一样扎进解连环心里,他指着眼前的人说不出一句话,但对方显然还没说完,又来了一句,这句话彻底把解连环钉死在这里。 “你既然知道吴妄会永远站在吴邪那边,为什么每次见面,总要嘱咐他保护好吴邪呢?你有真的关心过吴妄的安危吗?他的死活……你真的在意?” 那伙计自己说了一连串,突然就一脸烦躁地走了,留下解连环愣在原地。 已经走出很远的吴妄并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一切事,他只是闷头快速走在水道里,解连环在地下湖里揭示的真相,像一块巨石压在他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沉浸在思绪中的他,连云漫漫喊了他好几声都没听见,最后还是云自己飞到吴妄面前,撞了个正着,他才反应过来。 第70章 过程(一) “砰——” 吴妄被撞得脑袋后仰,脚步踉跄了一下,涣散的目光才终于找回了焦点,他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云团。 云漫漫顶了顶吴妄的额头,担忧地问他:“小妄,你想什么呢?怎么心不在焉的?喊你好多声都听不见!” 吴妄这才回神,抬手将云团捧到手心,指腹轻轻揉了揉蓬松的云絮:“抱歉漫漫,我刚刚在想三叔和我说的话,想得太入神了,没注意到你。” 云漫漫乖巧地趴在他手心,软软地问:“那你想明白了吗?” 吴妄状似轻松地点头:“差不多吧。”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反正他需要我做的,本来就是我一直想做的,其实……没什么差别。” 他的人生早已和吴邪紧密相连,保护哥哥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无论是否有人托付。 “好哦。”云漫漫其实并没有完全理解他话中的含义,只是单纯地感知到他情绪上的松动。云飞到他的脸旁,亲昵地蹭了蹭:“反正小妄只要记得,无论发生什么事,漫漫都会陪着你的~永远都在哦!” 软糯的声音说着最坚定的话,短暂地驱散了吴妄心头的阴霾,他也侧过脸,亲昵地回蹭云团,低声应道:“嗯,知道了。” 一人一云就这样在幽暗的水道里静静依偎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云漫漫活力满满地飘开,在吴妄面前迅速膨胀开,转眼间就变成庞大的云体,丝丝缕缕的云雾在周围缭绕,散发出朦朦胧胧的暖黄色光晕。 变大的云漫漫还调皮地用一缕云絮点了点吴妄的鼻尖:“好啦,脏脏脸~这种又累又脏的路就不用你自己走啦,让云漫漫大人载你一程吧~快上来!” “我身上可是很脏的。” “没关系啦~” 云漫漫悬浮在吴妄面前,像一张蓬松柔软的云毯,等待着自己唯一的乘客。 有了助力的吴妄十几分钟就回到了当时离开的地方,这还是云漫漫考虑到速度太快会把人吹飞,特意放慢了速度的成果。而水道的石壁上还有吴邪他们留下的标记,吴妄只需要沿着标记一路往前就可以了。 沿着标记追踪了没多久,吴妄就看到了一个被炸开的缺口,他拍了拍身下的云团,示意云将他放下,接着就从缺口里爬了出去。迎面就是灿烂的阳光。 瞬间,久违的清新空气带着泥土的气息涌入肺腑,茂密的雨林树冠层层过滤,斑驳的阳光被枝叶遮挡着,依旧像碎金般洒落一地,吴妄忍不住眯了眯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劳模云漫漫已经重新升上高空,迅速扫过下方危机四伏的雨林。 幸好有云漫漫帮他缩短了他赶路的时间,再加上吴邪他们刻意放缓了速度,现在双方的距离并不遥远,他们也只是刚走出一半的路程。 而此时的吴邪正坐在一个翘起的树根上休息,旁边坐着不爱搭理人的张起灵。 “也不知道小妄跟上来没有?”胖子嘟囔着,一边用袖子擦着脸上不断滑落的泥水混合物,一边把手里的新鲜树皮递给吴邪。 这还是有野外求生经验的阿宁找到的为数不多能吃的东西,而且严格来说并不是没毒,只是毒性的剂量尚在人体能抗住的范围内,短时间吃一点毒不死人罢了。 吴邪接过树皮,用牙在上面撕下来一条,含在嘴里慢慢嚼,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和土腥味瞬间在口腔弥漫,他艰难地咽下去,声音嘶哑:“他肯定就在后面了,我们按计划,直接去峡谷那里等就行。” 胖子无奈点头,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谁让这见鬼的雨林里到处都是野鸡脖子呢?就算他们愿意留下来等人,野鸡脖子也不答应啊!逮着机会就往人身上扑。 为了最大限度降低被攻击的风险,他们现在只能把自己涂成新鲜的小泥人,否则从水道出来后,他们连十米都走不出去。 “小哥的饭你给他了吗?”吴邪看着脸色苍白到吓人的张起灵,低声问胖子。 胖子两手一摊:“他也得愿意吃才行啊!你说那树皮又苦又硬他不愿意啃就算了,胖爷我还废了老鼻子劲儿,给他留了点压箱底的蛋白质,结果他倒好,瞅都不瞅一眼。” 他摇头晃脑,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看啊,他要么就是还不够饿,真饿急眼了看他吃不吃!要么就是准备修仙了,喝西北风就能活!” 吴邪白他一眼,不死心地把自己手里那块嚼了半天也没啃下来多少的树皮,往张起灵面前递了递,尽量放轻声音劝他:“小哥,你多少吃一点吧?后面的路还长着呢,随时要逃命,一点力气都没有怎么行啊?” 那树皮都快怼到他嘴里了,张起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最后被吴邪催烦了,干脆就直接转过身拿背对着他。 吴邪:“……” 他无语地放下手,胖子见状就笑:“你省省力气吧,你那啃过的,小哥肯定更不稀得吃,丫现在整一个‘纯饿战士’!跟咱们这种凡夫俗子需求不一样。” 张起灵打定主意不吃,其他人也确实拿他没办法,这两天惨痛的事实告诉他们,即使小哥脑子不好使了,也不是他们这些虾兵蟹将能按得住的。 唯一看起来能勉强过两招的黑瞎子,天天不是傻笑,就是看戏,要么就像现在这样,抱着手臂懒洋洋地靠在树下闭目养神,一点要插手管管张起灵的意思都没有。 短暂而无效的休整后,众人拖着疲惫的身体继续朝着峡谷的方向赶,但即使他们走走停停终于接近了峡谷,离队的吴妄都始终没有出现。 进峡谷前,吴邪开始频频回头张望,但身后除了被夕阳拉得长长的树影和随风摇摆的藤蔓外,什么都没有,胖子靠在石壁上大喘气,神色凝重地望着身后的雨林。 只有张起灵,依旧安静地站在一旁,低垂着头,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如果仔细看,或许能在他那双空洞的眼神深处,发现一丝极其微弱的波澜。 第71章 回程(二) “哥——” 就在拖把等人第n次催促着吴邪他们赶紧离开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他们闻声望去,只见树影摇动间,一个颀长的身影拨开枝条缓缓走出。 天边的夕阳像流心蛋黄一样,将天边的云层浸染成一片艳丽的橙红,吴妄就这样顶着漫天暮色霞光突然出现,身上还带林间穿行的草屑,额角歪歪扭扭的纱布格外显眼。 “呼——你可算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吓死我了。”这是吴邪。 “总算是回来了,速度挺快啊,胖爷我差点以为你被野鸡脖子请去当压寨夫人了。”这是胖子。 “回来了就赶紧走吧。”这是拖把。 吴邪急切地拉着他看了一圈,确认他还是完好无损才算是真的松了口气,吴妄朝他笑笑:“我没事,哥,但我没找到三叔,而且营地里有蟒蛇爬过的痕迹,他们可能是慌乱中紧急撤退的,没留下什么信息,我不敢继续深入,就先回来了。” 他这样说着,手指却在隐蔽处敲了敲吴邪的手臂,吴邪沉重的表情微微一变,若有所思地点头,一时没有留意到吴妄脸上的不自然。 “嗐,以三叔他老人家的本事,那些破蛇想留下他?门都没有。”胖子见气氛沉闷,连忙拍着胸脯安慰道:“你俩先别急,实在不行,咱们先出去,等养足了精神,补全装备了,再杀回来也不迟啊。” 吴妄顺着胖子的话点了点头,将背包取下来:“胖哥说得对,不过我在营地里翻到了一些他们遗留下来的补给。”他拉开背包的拉链,露出里面密封良好的压缩饼干、肉罐头和饮用水。 “虽然不多,但大家分一分,好歹能先垫垫肚子,撑到出去应该没问题。” 拖把那群人听到胖子说还要再进去,一个个不屑地撇嘴,要去就自己去吧,反正他们几个是不会奉陪的。但等吴妄亮出补给的时候,他们眼睛一下就亮了,哗啦一下就围了过来。 “去去去!”胖子张开手臂,像老母鸡护崽一样挡在吴妄和背包前面,挥着手驱赶他们:“挤什么呀?排队!都给胖爷我排好队一个个来,再挤信不信胖爷我一个都不分给你们了?规矩点!” 胖子的大嗓门在峡谷入口处回荡,总算是镇住了那群饿红了眼的人。 吴妄拿出一部分补给交给胖子处理,自己拎着剩下的背包,和吴邪走到旁边安静的地方。 “哥,你先吃点东西吧。”吴妄从包里掏出仅有的两个肉罐头,把其中一罐递给吴邪,然后拿着另一罐走到张起灵面前蹲下,把罐头放到他摊开的掌心上:“小哥,你拿好了啊。” 接着,他又拿出两包压缩饼干分别递给站在树下看戏的阿宁和黑瞎子。 “谢了。”阿宁朝他扬了下下巴。 黑瞎子接过硬邦邦的压缩饼干,在手里掂了掂,嘴角慢慢勾起:“二少,偏心了哈,这区别对待可有点明显,怎么就他俩有香喷喷的罐头吃呢?”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阿宁边啃边说。 黑瞎子没理她,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样,凑到张起灵身边,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笑嘻嘻地说:“欸,哑巴,看你这样子也不会开罐头啊,要不咱俩换换?” 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其实这饼干比那油腻腻的罐头好吃多了,真的!黑爷不骗你。” 张起灵默默把头转向另一边,用行动表示拒绝,手指在罐头的金属外壳上无意识地摩挲着,然后,在黑瞎子玩味的注视下,张起灵忽然把罐头直直地举起来,精准地递到吴妄眼前。 吴妄正侧着头和吴邪小声说着什么,突然看到一个罐头从眼底冒出来,他的话音顿住,顺着手臂看过去,只见张起灵正微微仰头看着他,那双无神的眼睛在渐浓的暮色中隐约映着一丝微光,仿佛在无声地说:“开。” 吴妄继续和吴邪低声交谈,手却自然而然地伸过去,就着张起灵的动作,拇指抠住罐头边缘的拉环,“嗤”的一声轻响后,将打开的肉罐推了回去。 张起灵低头看了看手里打开的罐头,又抬眼看了看继续和吴邪说话的吴妄的侧脸,就不动了。黑瞎子在一旁看着这一切,沾着泥痕的眉头微微挑了挑,唇边那抹笑意似乎加深了几分。 吴妄等了一会儿,预想中的的咀嚼声却迟迟没有传来,他疑惑地停下话头,转头看去,只见张起灵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双手捧着敞开盖子的罐头,呆呆地坐在石头上。 这画面落在吴妄眼中,给他一种张起灵完全不知道任何下口的感觉,小哥该不会……是不知道怎么吃罐头吧? 这荒谬的想法刚冒出来,旁边就传来胖子了然的声音:“正常,别惊讶,小哥这脑袋瓜子估计伤得比咱们想象中还重。” 胖子啃着自己的饼干,还不忘去吴邪手里抢两块肉,一边嚼一边朝张起灵努了努嘴:“你就别说这铁皮罐头了,他连树皮都不会啃,之前大吴给他塞嘴边都硬不张口。” “啊?”吴妄愣住,他虽然知道张起灵状态不好,但没想到会连基本的进食能力都遗忘了,可是在水道的时候,看着挺正常的啊?他反应过来,立刻蹲到张起灵面前,试探地去拿他手里的罐头。 张起灵丝毫没有反抗,非常顺从地就松开手,任由吴妄将罐头拿走。 吴妄看了看手里的罐头,又抬头看向旁边嘴角带笑的黑瞎子,他还没开口,黑瞎子就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先一步哼笑出声:“刚才我好心说要换,人家可是连个眼神都没给我,现在想换?晚喽~” 说完,他就拆开包装袋,咔嚓咔嚓啃得格外起劲,声音特别大,胖子和阿宁见状,交换了一个看好戏的眼神,装模做样地摊开手,示意自己也不想换。 张起灵双手蜷缩了一下,空落地放在膝盖上,头垂得更低,被泥巴糊着的头发遮挡住了眼睛,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这副样子瞬间戳中吴妄,一股莫名的怜惜涌上心头,要不干脆就喂他吃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第72章 回程(三) “给,这可是我最后的口粮了,给你当勺子用吧。” 兄弟俩的默契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吴邪还没等吴妄开口,就已经递过来一小块树皮:“不过小哥好像挺嫌弃我口水的,你记得换一头用。” 吴妄点点头,细心地把树皮撕成长条状,然后舀了一小勺浸满汤汁的肉喂到张起灵嘴边,张起灵的反应出奇地乖顺,含住肉块后嚼了几下,就开始香喷喷地吃起来了。 一旁围观的吴邪等人,直接就看呆了,这还是那个“非暴力不合作,骗你的,其实暴力了也不合作”的张起灵吗?他要有这执行力,还能饿两天? 尤其是黑瞎子,震惊地举着啃了两大口的压缩饼干,墨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强烈的悔意涌上心头:话说他刚才为什么坚持不换呢?这待遇差别也太大了吧? 他顿时感觉手里干巴巴的饼干一点都不香了! 吴妄蹲在张起灵面前,耐心地一勺接着一勺,吴邪在旁边酸溜溜地看着,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憋住,尽量用一种随意的语调开口: “咳……小哥估计就是刚看见这个铁皮罐头还不适应,有点懵,小妄你给他示范两下,他应该就懂了,不然以他的脾气,肯定更愿意自己动手吃。” 他的话音刚落,张起灵默默转头看了他一眼。 吴妄听了却觉得有道理,会想起张起灵以往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格,这样被人一勺一勺喂着吃东西,确实不像他的风格。而且天色不早了,他们必须抓紧时间赶路,边走边吃才是最实际的,看拖把他们不耐烦的表情就知道了。 于是他停下投喂的动作,把罐头和“勺子”都放到张起灵手里,温和地鼓励他:“小哥,你自己试试看?” 张起灵抿着唇,目光在吴妄眼下淡淡的青黑上停留了片刻,缓缓舀起一块肉送进嘴里。 “行了,能自己吃就行,咱们也别磨蹭了,连夜赶路吧,争取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胖子振臂一挥,开始大声招呼所有人收拾东西,继续往峡谷里面走。 队伍在黑暗中重新启程,沿着峡谷底部相对干燥的石滩向前行进,张起灵一手捧着罐头,一手拿着勺子,沉默地跟在吴妄身后,偶尔会停下脚步,舀一点食物送进嘴里。 走着走着,黑瞎子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溜达到了张起灵身边,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地说:“哑巴,以前犯病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柔弱不能自理啊?啧,心机挺深嘛你。” 张起灵像没听见一样,继续目视前方走着。 黑瞎子显然对此习以为常,毕竟这家伙无论傻没傻,永远能把自己不想听的话、不想回答的话当作听不见,这也算是个天赋技能了。 “不过呢,你也难得能有这种待遇,好好享受一把吧,瞎子我大发慈悲,就先不和你抢了。” 张起灵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了黑瞎子一眼,就在黑瞎子以为他终于要说话的时候,张起灵突然又转过头,一言不发地走了。 黑瞎子留在原地,对着他消瘦挺拔的背影眨了眨眼,最终无奈地摇头失笑,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峡谷的阴影渐渐将他们的身影一一吞没。 天蒙蒙亮时,这支几近崩溃的队伍才从峡谷里踉踉跄跄地走出来,连续几天的奔逃、饥渴和精神高度紧张彻底榨干了他们的精力,队伍里半数的人已经神志模糊,仅靠本能在挪动脚步。 在看到峡谷外伫立的帐篷和袅袅升起的炊烟时,包括胖子在内的好几个人都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守在营地外围的扎西,本来只是懒洋洋地望着峡谷方向,因为进去的人长时间没有消息传来,他基本上已经断定里面的人都死了。 所以当他看到这群人蹒跚地走出峡谷时,都惊呆了。 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里面那片魔鬼雨林已经吞噬了太多生命,他几乎不敢相信真的还有人能活着走出来。 吴妄背上背着陷入半昏迷的阿宁,一只手还和吴邪一起撑着突然倒下的胖子,他朝着扎西挥手,又喊了几声,扎西才反应过来。 他一边朝着帐篷的方向用藏语激动地喊着什么,一边飞奔过来。 落在后面的黑瞎子负重最大,不仅身上扛着一个,两手还一边拖着一个,看到扎西的瞬间,他就如释重负地把三个人卸到地上,自己喘着气靠到了旁边的岩石上。 最终,还是陈文锦留下的后手救了他们。 原来,在吴妄他们深入雨林后不久,扎西也谨慎地进去了,凭借着陈文锦留下的防蛇经验,他一路挺进到了解连环废弃的营地里,还意外救下了重伤的潘子。 但之后的陈文锦和吴妄等人却杳无音讯,像是被雨林吃了一样,无奈之下,扎西只好带着潘子退回到相对安全点的峡谷外扎营等待。 不过他们原本已经决定再等几天就必须离开,却没想到这么多天过去,真的等到了活着出来的人。 昏迷的人被抬进了帐篷里,撑到最后的吴邪几人也一头栽进了干燥柔软的毯子里,那种死里逃生的不真实感让他们一秒入睡。 吴妄勉强支撑着自己去看了一眼潘子,见他虽然虚弱但呼吸平稳,才放下心。这一放松,积累到极限的疲惫瞬间将他吞没,他甚至都来不及回到自己的铺位,直接就地倚着帐篷布滑坐下去,头一歪,就睡着了。 等吴妄从这个深沉却并不解乏的睡眠中醒来时,只觉得脑袋像是灌了铅水一样头晕得厉害,四肢都疲软无力,但明明身体叫嚣着要休息,睡意却消退得一干二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挣扎着坐起身。 此时帐篷外已经是一片漆黑,只余下篝火在帐篷布上投下的光影,耳边全是此起彼伏的鼾声。 他使劲搓了搓麻木的脸,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是躺在一个温暖的睡袋里,估计是哪个好心人帮了他一把,没让他在地上枯坐半天。 吴妄看了看身边的位置,左手边的吴邪和胖子还在打着鼾,看起来睡得正沉,右手边却是一个空荡的睡袋,只留下一些压过的褶皱。 第73章 回程(四) 吴妄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掀开帐篷的门帘,清冷的夜风夹杂着淡淡的草木灰气息扑面而来,只一眼就看到了围坐在火堆旁的张起灵、黑瞎子和扎西。 黑瞎子看到他,还抬手挥了一下。 “……如同蛟龙出水,鳞如银镜,势吞山河,俯身冲来时激起的水浪,少说都有五六米高,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吴妄走过去时,恰好听到黑瞎子在说这一段,听着应该是他们在地下湖遭遇蛇母的事。 虽然事实确实足够骇人,但黑瞎子口才更不一般,经他这么一说,硬是被讲得像神话中的蛟龙出世、兴风作浪一样,情节跌宕起伏,听着比当时的亲身经历还要再惊心动魄几分。 感觉下一秒什么除妖师就要蹦出来了,不然这种程度的大蛇怎么看都不是他们能收拾得了的。 篝火旁除了几个矮凳外,还铺了张大大的毯子,扎西就盘坐在毯子上,听得是全神贯注,脸上写满了敬畏,嘴巴也惊叹地张开,时不时还惊呼出声,绝对是个非常合格的听众。 “小哥。”吴妄没去打扰黑瞎子的评书专场,而是走到张起灵旁边坐下,侧过头问他:“休息得怎么样?” 张起灵仿佛没听到他说话,依旧微微仰头看着星空,那里星河璀璨,漫天的繁星洒满了夜空。他的侧脸在篝火明明暗暗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宁静而遥远。 见张起灵不理自己,吴妄也没在意,而是直接上手查看他的情况,腹部平坦紧实、四肢自然有力,感觉应该是吃饱喝足、休息得不错。 张起灵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扒拉,一言不发地抬头看天。 确认了他的状态后,吴妄就收回了手,他也无意加入旁边的故事会,索性就学着张起灵的样子,默默抬起头,将目光投向天边无垠的广阔中。 远离城市的沙漠中心,夜空澄澈得惊人,数不尽的星星在他们头顶上汇聚成绚丽的银河光带,这里万里无…… 吴妄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万里无云? 整个天空确实干净得像是被水洗过一样,但唯独在天边极高的地方,孤零零地飘着一朵暖黄色的云团,在纯净的墨蓝和灿烂的星辉下,这朵自带暖光的小云简直显眼到让人无法忽视。 或者说,显眼到诡异…… 吴妄无奈扶额:漫漫啊漫漫,你这存在感也太强了点吧! 还好张起灵现在的脑子一片空白,应该不在意这些奇奇怪怪的现象,吴妄只能暗自放下心。于是两人就这样肩并着肩,在跳动的篝火旁,安静地仰望着星空。 没有交谈,没有动作,也不想思考,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和黑瞎子抑扬顿挫的表演,夜风拂过脸庞,带着些沙漠特有的干燥与凉意。 慢慢的,吴妄便发现自己那昏沉沉的脑袋,竟在这片浩瀚的星空下渐渐变得清明许多,那些纠缠不休的忧虑、沉重的责任,就连身体的疲惫都仿佛被暂时抽离,跳个不停的神经也慢慢平复下来。 只是单纯地望着星星,放空一切思绪,让全身心都融入这份宁静中……确实是一种治愈身心的好方法,难怪张起灵格外喜欢这样做。 直到他感觉自己脑袋被拍了一下,吴妄才从星空的怀抱中会过神来,他转头看去,脸上不由自主地扬起无比柔软的笑意。 光影阑珊间,黑瞎子见他含笑回首、眉眼弯弯的模样,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接着吴妄微哑的声音便传入耳中:“你们聊完了?扎西呢?” “嗯,他回去睡了。” 黑瞎子压下心头那丝异样,坐到吴妄身边。 其实从吴妄走出帐篷起,黑瞎子墨镜后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他,看到他第一时间去找张起灵说话,还动手动脚的,黑瞎子只能无奈地挑了挑眉,但余光却总是忍不住要往他那飘。 黑瞎子从来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所以扎西离开后,他直接就想去找吴妄说说话,但看到他仰望星空时逐渐舒展的侧脸,他却不由按捺住了脚步,有些不忍打扰这片刻的祥和。 虽然他最后还是没忍住托住吴妄的后脑勺拍了拍。 “你这都多久没换了,脏得都快长肉里了,赶紧先处理了吧,别感染。” 黑瞎子揪了揪他头上已经不成样的纱布,那里早已被污渍、血痂和汗水浸得发硬,边缘都散开成丝状了,不过以他们之前的环境条件来说,有纱布确实比没有要好得多。 被他这么一提醒,吴妄才想起头上还有伤这回事。不过这纱布真是出奇的牢固啊,跟着他爬岩洞、钻湖水、穿雨林,经历了无数次的摸爬滚打,竟然还没散架? 他下意识就想抬手去解开纱布结,却被黑瞎子轻轻拍开。 “别硬扯,包了这么久,伤口和纱布估计都粘死了,硬撕下来,非得扯掉你一层皮不可,伤口也得重新裂开。” 黑瞎子说着,手里忽然多了一把小巧的医用剪刀。 吴妄这才注意到,黑瞎子脚边不知何时依旧摆着一个打开的医疗包,里面消毒棉球、碘伏、纱布和针剂一应俱全。 看他早有准备的样子,吴妄就干脆就把脑袋全权交给他了。 黑瞎子让他坐到毯子上,说是方便处理,只是他自己却是站着的,俯身靠过来时,健壮的身体直接把他挡了个严严实实,颇具压迫感的身影从上到下笼罩着吴妄。 吴妄自然也就注意不到张起灵忽然投注过来的视线。 黑瞎子先是用剪刀把纱布两端剪断,这才把超期服役的纱布圈给拆了下来。纱布刚一剪断,吴妄就明显感觉自己脑袋上松快了许多,这下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些纱布可以十多天还可以完好无损了。 黑瞎子看着吴妄皮肤上那一圈清晰的压痕也是无语地笑了,有的地方还有长期摩擦和压迫导致的充血和破皮,啧,吴邪这手艺……也算是出类拔萃了啊。 不过最棘手的还是黏在伤口上的纱布,那里早已和下面的血痂、渗出物黏连在一起。 黑瞎子神情忽然变得专注,他先是用指腹按住伤口边缘的皮肤作为固定,后另一只手则捏着镊子,一点一点地揭开粘连的纱布。 第74章 回程(五) 随着他的动作,吴妄立刻感觉脸上一痛,一阵尖锐的撕扯感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硬生生从皮肉中剥离,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皮下凝结的硬块被纱布牵扯着带走。 黑瞎子看了一眼纱布上那些发红发黑的大块结痂和已经干涸的脓血,眉头微皱,随手丢进了医疗垃圾袋里,接着他从旁边摸出一个小手电筒,仔细检查了一下吴妄脸上的伤。 说实话,比他预想中的要好很多。 伤口周围虽然有明显的红肿,但幸运的是没有看到新的脓液渗出,也没有伤口腐坏的迹象,感染程度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忍着点,清创会有点疼。”黑瞎子低声提醒,声音难得给人点儿温柔的感觉。 他用沾满碘伏的棉球擦拭着伤口周围残留的污垢,再清理干净那些血痂碎屑,接着又从医疗包里拿出药膏,用棉签一点一点涂抹均匀。 他靠得太近,全神贯注于手上的动作,呼出的温热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吴妄的脸颊和耳廓,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压得吴妄稍稍后仰避开,却被黑瞎子伸手捏住下巴不让动。 手指的触感并不细腻,指腹粗糙的茧印清晰可辨。 吴妄又被迫抬起了一点头,略显僵硬地盘坐在毯子上,视野被倾身靠近的黑瞎子完全占据,这样近的距离下,他甚至能看清他颈侧皮肤下微微搏动的血管。 黑瞎子停下上药的动作,只是维持着这样极具掌控意味的姿势,捏着吴妄下巴的手指似乎还无意识的摩挲了一下,粗粝的茧印划过肌肤带来细微的酥麻感。 这种无言的审视和莫名的压迫,让吴妄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此刻的黑瞎子,连呼吸都带着火星子。 他咽了一口不存在的唾沫,试探地说:“我不动了……或者我自己来?” 黑瞎子没有立刻说话,两人间的氛围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然而旁边的张起灵依旧像个入了定的石雕,没有丝毫动静。 但黑瞎子却能明显察觉到身后的注视,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抬高吴妄下巴的同时,身体压得更近,说话声传在吴妄耳朵里,像是胸腔在震:“没事,只差最后一步了,还是我来吧。” 钉在他后背上的视线越来越无法忽视了啊……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周遭的一切声音——篝火的噼啪,远处的喊声,甚至夜风的低语,都忽然远去,世界被压缩在了这方寸之间。 吴妄的心跳声在自己的耳膜里擂鼓般轰响,震耳欲聋。 离得近了,吴妄还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体温,和混着淡淡烟草、汗味以及一点消毒药水的味道。 但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上药的动作,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心慌啊?难道是因为太疼了?可是也没那么疼啊?吴妄心里摇摇头,强自镇定下来,忽然想起一件事。 说来也奇妙,吴妄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对黑瞎子的长相似乎一直缺乏深刻的印象,脑海里光记得那副半永久黑墨镜了,估计哪天黑瞎子摘了眼镜,两人在街上碰见,他都不能保证自己能一眼认出来。 这样想着,吴妄眨眨眼,干脆就趁此机会盯着眼前的人看。 他先是尝试将视线努力向上移动,但目光所及只有一点点墨镜的边缘,火光从侧面打在镜片上,折射出两点跳跃的橘红色光斑。 像是已经锁定猎物的凶兽,给这份近距离的接触更添一丝难以捉摸的危险气息。 视线顺着他清晰的面部轮廓缓缓下移,下颌的线条分明,微偏于方正,一般这种脸型会给人一种刀削斧凿的硬朗感,但配上他饱满的嘴唇,却又就多了一些柔和。 目光再往下,便落在了下巴正中那道浅浅的凹陷上,吴妄模糊地记得,这种独特的下巴似乎还有个别名,好像叫……“美人沟”?【1】 这名字与眼前的人组合到一起,居然还挺适配。 视线下移后,正对着的是他随着呼吸上下滚动的喉结,突起的弧度在他偏蜜色的脖颈线条上微微起伏。 吴妄眼睫轻轻颤动,视线最后落在被外套裹着的身躯,即使隔着衣服,也能看出黑瞎子的骨架比较大,宽肩挺胸,在薄衫下勾勒出锋利的棱角,流线型紧实的腰线利落地束在裤腰里。 黑瞎子对他这种直接的目光毫不在意,任由吴妄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流连,但胸膛却不着痕迹地挺了挺,直到吴妄一路看到自己的腰腹处,黑瞎子才极轻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气音。 就这样沉默地上完药后,黑瞎子的注意力才从伤口转移到自己指尖轻抬着的脸庞上。 此刻的吴妄半阖着眼,视线直直地看着下方,鸦羽般的眼睫颤巍巍地搭着,但整张脸却顺从地仰起,毫无保留地搭在黑瞎子手上,耳垂泛着点薄红,嘴唇或许是刚刚舔舐过,看起来格外湿润柔软,微微张开的缝隙里还隐约露出一点齿尖。 这副姿态,在摇曳的光影下,仿佛透着些……献祭般的……暗示意味…… 黑瞎子捏着吴妄下巴的手指紧了紧,后又松开。 在身后的视线“杀死”自己之前,黑瞎子已经把裁剪成合适形状纱布覆在伤口上,并用医用胶带牢牢固定好,接着看看吴妄脸上干净的纱布,满意地点点头。 这道一直杵在吴妄头顶的身影终于坐回到原位:“行了,完事。” 只是这声音听着有些沙哑,吴妄摸了摸纱布,认真道谢后起身活动了一下,铺在地上的毯子坐的时间久了,地面传来的寒意就渗透到了身上。 黑瞎子拍拍他旁边的凳子:“坐我这儿吧,毯子太凉,别冻着,而且……别打扰哑巴数星星了。” 吴妄闻言看向张起灵,他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姿势,安静地仰头望着星空,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吴妄点点头,起身坐到坐到黑瞎子旁边,俩人之间隔着一圈左右的距离,篝火的暖意烘烤着他们的身体,夜空中那朵暖黄色的小云团依旧无声地悬挂着,像一个旁观者。 第75章 回程(六) 在峡谷外,他们整整休整了五天,才勉强打起一点精神。 这五天里,营地里一直沉闷闷的,大家不是机械地吃吃喝喝、再昏睡一场,就是长时间坐着发呆,看起来就好像是被张起灵传染了一样。 吴妄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解连环和他说的话,只是告诉吴邪,三叔是安全、且自愿离开的。吴邪或许是太累了,还是不想再管这些,在确认三叔不是被蛇拖走的后,他就再也没有追问过任何相关的事情。 他只是每日疲惫地摊在睡袋里,抱着小狗互相取暖。 潘子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清醒过来也只能虚弱地躺在睡袋里,连翻身都需要人帮忙。即使吴妄一遍遍地向他保证三叔是安全的,但潘子依旧放心不下,在昏沉的睡梦里,他眉头紧锁,总会发出模糊的呓语:“三爷……三爷……” 这份刻进骨子里的忠诚与牵挂,沉重得让人心头发酸。 第六天,当戈壁上的烈阳越来越炙热时,大部分人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他们决定不再耽搁,启程返回格尔木。 营地里所有还能使用的装备和补给都被打包带走,重伤未愈的潘子则是由队伍里体力好的人轮流背着,之后他们就一头扎进茫茫的戈壁滩,在定主卓玛的指引下,朝着公路靠近。 戈壁滩一眼望不到尽头,每一天的跋涉都是对体力和意志力的考验。 白天头顶是永远炙热的太阳,夜晚则是冰冷刺骨的寒风。大家脚底磨出血泡,接着血泡又被磨破,风沙无孔不入地钻进口鼻和衣领里,汗水混合着沙尘粘在皮肤上,带着阵阵的刺痛。 整整徒步了一个星期后,他们才虚脱地倒在柏油公路上,等了很久后,终于拦到了一辆SUV,阿宁就用车上的电话联系了公司。 三十个小时后,一支印着阿宁公司标志的车队赶到,大家才彻底松了口气。吴邪和胖子直接瘫坐在地上,连手指都不想再动一下,潘子则是被小心翼翼地安置进了后座,车队里有医生检查他的情况。 吴妄怀抱着疲惫的喜归,靠在车门边,望着公路外戈壁滩的尽头,那里有一抹即将沉下去的夕阳。 大家感受着引擎发动时传来的轻微震动,心中百感交集,这场惊心动魄的戈壁与雨林的亡命之旅,终于在车轮卷起的滚滚黄尘中,画上了一个并不圆满的句号。 几乎所有人都在心里呐喊: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沙子了!!! 回到格尔木后,大家几乎是一窝蜂的全部冲向医院,大家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伤,还伴随着营养不良。不过其中张起灵和潘子情况最复杂,直接就被安排住院,需要接受全面的治疗和观察。 在现代医学的帮助下,潘子的情况很快就稳定下来,问诊也很顺利。但张起灵却丝毫没有起色的迹象,他依旧沉默寡言,眼神空洞,对外界的刺激反应迟钝,仿佛他的灵魂依然被困在遥远的雨林深处。 神经内科主治医生的办公室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吴妄坐在医生对面,眉头紧锁。 “吴先生。”医生将一叠检查报告推到吴妄面前:“病人的情况现在比较复杂,我们通过脑部ct和脑电图监测,已经可以排除一些常规的器质性病变,比如脑肿瘤、颅内淤血压迫,或者像癫痫这样的神经系统疾病。” 医生顿了顿,将那张脑部ct的片子放到一旁:“所以我们综合评估后认为,病人目前的这种状态,可能更倾向于心理层面的问题。” “心理问题?” 医生点点头:“是的。” “从生理检查结果看,他的身体,尤其是大脑,并没有结构性损伤,但他目前的表现,比如思维混乱、对过去的记忆一片空白、日常的交流也存在严重障碍,这种‘封闭状态’,其实更符合人受到强烈精神刺激后产生的心里防御机制,或者说是一种内心的自我封闭。” “所以我建议你们可以带他去心理精神科做进一步的评估和干预治疗。” 见吴妄神色凝重,医生又补充:“当然了,如果你们对这个结论有疑虑,也可以考虑带病人去北京协和这样的大医院看看,那里的专家团队更强大,进行多学科会诊后,或许能对病人的情况有更清晰的判断。” 吴妄压下心头翻涌着的复杂情绪,点了点头:“谢谢医生,那他现在……我们需要做什么吗?” “现在的话,还是以静养为主,保持环境安静舒适,避免再次刺激到他。也可以继续在医院住一段时间观察,同时也方便我们监测他的基础身体状况,心理方面的干预,需要在他状态稍微稳定一些后再考虑。 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开神经内科的医生办公室,吴妄又转身去了外科,详细了解了潘子身体的最新情况,将两位重点伤员的医疗信息都梳理清楚后,他才朝着住院部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走廊中段,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坐在墙边的椅子上。 是阿宁。 仅仅三天不见,她的变化却大得让吴妄几乎不敢认。原本充满力量感的匀称身材肉眼可见地消瘦了许多,脸颊微微凹陷,轮廓显得有些脆弱,不过这也不稀奇,他们这群人几乎个个都是这样,脸上还能保存住“胶原蛋白”的,只有胖子一个。 让吴妄不敢认的,其实是阿宁的形象。 与以往利落的野战服和鲜亮的都市露脐装不同,她今天换了一身柔软的棉质长裙,略微长长了的头发也柔顺的披散着,显得整个人温柔了许多,却也透着一种大病初愈的破碎感,让吴妄一时有些不适应。 “在等我?”吴妄停下脚步。 阿宁闻声抬起头,将滑落到脸颊旁的发丝捋到耳后,露出线条单薄的下颌,接着她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走廊尽头的方向。 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无人的走廊,阳光透过尽头那扇玻璃窗斜照进来,在光洁的地砖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他们在窗前停下脚步,窗外也是无人的草坪。 第76章 谈话 阿宁转身面向吴妄,身后是那扇洒满了午后光晕的玻璃窗。 逆着光,她的表情沉在阴影里看不太真切,只有声音清晰地响起:“今天下午我就要回上海了。” 吴妄仰面站在阳光里,身上暖了,眉眼也松快许多,闻言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疑惑:道别而已,怎么搞得像秘密接头一样? “一会儿还得赶飞机,就不去和吴邪他们打招呼了,你帮我说一声就行。” “欸~小妄弟弟。”阿宁手肘抵在窗台上,托着下巴浅笑着靠近吴妄:“你也清楚我去西王母宫的目的,大家同生死、共患难一场,那……陨玉里面的情况,你是不是多少也该给姐姐透露一点?” 阿宁语气微妙,身体倾斜地靠近吴妄,合身的衣裙勾勒出曼妙的弧度,离得近了还能看到她一双弯弯的笑眼。 吴妄对阿宁的逼近没有丝毫反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沉默地看着阿宁。 两人一高一矮地对视,男俊女俏,离得又近,身侧还是绚烂的阳光,如果不看他们的表情和彼此之间僵持的气氛,在外人看来,还真有几分和谐的美妙。 但其实阿宁在暗自咬牙,吴妄则已经开始走神了——这个站位好像不太好,阳光太亮,照在阿宁头顶,显得发量都稀薄了…… 如果阿宁知道看似冷漠的吴妄心里在想什么,估计把他大卸八块的心都有了,但可惜吴妄对张起灵的“高人脸”学有所成,已经能完美掩饰内心的想法了。 走廊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护士推车的轮子滚动声,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俩人足足沉默了好几分钟后,阿宁终于率先打破僵局。 她有些无奈地举了下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好吧好吧,不愿意说就算了。” “反正……”阿宁优雅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西王母宫的路线图都在我这里装着呢,大不了再去一趟呗。” 不等吴妄回应,她又迅速接上,散漫的语气一下变得爽利:“如果你们几个有意愿再次加入的话,记得联系我哦,放心,我雇人的价格一向很公道~” 说完这句,阿宁似乎已经达成了此行的目的,朝着吴妄潇洒地摆摆手:“那就有缘再见了,小妄弟弟。” 棉质长裙的裙摆扬起一个轻盈的弧度,阿宁踩着白色的平底鞋步伐轻快地向外走,而被她约来的吴妄到现在都还没说一个字呢。 一步……两步……十步…… 阿宁的肩膀忽然塌下来,转身挫败地看着原地不动的吴妄:“喂!你就不拦我一下?” 但吴妄还是没说话,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像镜子似的看着她,阿宁不由腹诽,这家伙刚才不会趁人不注意吃哑药了吧? “弟弟,不说话是会憋死人的。”阿宁假笑。 但很显然,她不仅没有被憋死,反而还无奈地走了回来,只是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她原以为雨林这一趟下来,彼此之间怎么也算是普通朋友了,但现在看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这时,吴妄忽然开口:“你不会把西王母宫发生的事告诉裘德考。” 阿宁微微一怔,随即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她歪了歪头,漂亮的眼尾向上挑起,戏谑地看着吴妄:“哦?你就这么确定?” “刚刚不确定。”吴妄似乎笑了一下,但稍纵即逝,快得像是错觉:“不过现在确定了。” 难得打扮成淑女的阿宁,很不淑女地翻了个白眼:“弟弟,有没有人说过,和你交流是会减寿的。” 吴妄非常认真地思索了一下,一本正经地回答:“没有。” 阿宁无力地闭眼,唇角却不受控地勾起,两人间的氛围也变得轻松起来。但阿宁再开口时,声音却多了一丝郑重:“裘德考不仅是我的老板,他对我很重要,不过……” 她话锋一转:“看在你救过我的份上,帮你们一次,也不是不行。” 吴妄没纠正她话里的倒换概念,而是提醒她:“知道你离陨玉仅差一步的,不只有我们。”拖把那一伙人里鱼龙混杂,绝不可能只是单纯被解连环坑来的,除了散盗和他自己的内应外,一定还有“它”的人。 “当然。”阿宁闻言,脸上绽开一个异常明媚的笑容:“他们就交给我好了,放心,一定处理得干干净净。” 吴妄点点头,他其实对阿宁的来意很清楚。 早在西王母宫的石台上,阿宁就已经做了决定。当时进入陨玉的机会就在眼前,但她却一直按兵不动,她的退让,对吴妄而言是无声的表态。 既然她当时选择了后退,吴妄自然也愿意维持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不会再做多余的事,否则……在阿宁进入陨玉的第一时间,吴妄就会了结她。 这是彼此都心知肚明的底线。 “不过……”阿宁的声音适时响起,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三叔就没给你其他任务吗?比如……”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吐出一个危险的词: “杀了我?” 吴妄面无表情:“没有。” “哼。”阿宁当然不信,但她也没有深究的意思。 成年人的世界规则——有些真相如同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只会让局面变得更加复杂和难堪,有时适当保持距离、让事情变得模糊,反而是维系平衡的最佳方式。 太较真,往往不是好事。 但唯独不包括吴邪,因为吴邪有较真的资本和底气,阿宁这样想着,眼神从吴妄身上一扫而过。 这场看似莫名其妙,实则达成默契的对话就此结束。阿宁没有留下的理由,但她离开前还是半真半假地抱怨道:“老板我都瞒下了,你一句‘谢谢’都没有?” 对此,吴妄只是挑了下眉。 “唉~果然还是西沙第一次见的小妄弟弟比较可爱,现在这个……” 阿宁留下一个充满惋惜的眼神,遗憾地走远,长裙划过的地方只留下淡淡的馨香。 吴妄驻足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风景,随后朝着住院部走去,现在阳光正好,花开得也艳,不如带小哥去楼下晒晒太阳…… 第77章 住院 “……天下还有比我更无助的新郎吗?” “平常碰到为难的事,身边总有一群人在帮忙,今晚……我只能单打独斗了……”【1】 吴妄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水果清香混合的味道,伴随着炸裂的台词扑面而来,让他差点愣在原地。 胖子正躺在床上翘着个二郎腿,手里还拿着遥控器,和另一张床上的潘子一起盯着墙上挂着的电视屏幕,两人正在为某部狗血家庭伦理剧的剧情争论着什么,潘子脸色苍白,但精神头明显比前两天好多了。 看到吴妄进来,胖子随手按下静音键,招呼他过去坐。 潘子从吴妄进门起就焦急地盯着他,他实在是放心不下三爷,一颗心早就飞回千里之外的长沙了,恨不得插上翅膀马上回去,只是身体情况暂时走不了远路,像个困兽一样待在床上。 “二少,医生怎么说?”潘子眼巴巴地看着吴妄。 看他那副恨不得立刻拔了针头就跑的样子,吴妄有些无奈,但也知道拦不住他:“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病情挺稳定的,最快后天就能下床了。” 潘子的眼睛立马就亮了。 “但是!”胖子坐到床沿,拿了个苹果在手里削皮,头也不抬地抢过话头:“医生说的,肯定是让你回长沙继续治疗,不是让你上天下地地去找人。” 胖子手腕一抖,薄薄的苹果皮连成一条线地垂下来。 吴妄点头赞同:“你要是真想回长沙也可以,但医院还是得去的,尤其是后面还有康复训练和复诊的事。” 但潘子的注意力明显只听到了“后天出院”这四个大字,其他都被耳朵自动过滤了,兴高采烈地咧着嘴乐。 胖子无奈地摇头,对潘子真是没辙。他手上动作不停,按着苹果的底部,把削了皮那半个切下来,用刀尖挑起来递给吴妄。 吴妄去洗了个手,回来拿着啃,这些水果都是胖子和吴妄两个“生活达人”精挑细选来的,脆甜爽口、汁水丰沛。可惜两个病人里,一个心已经飞了,一个兴致缺缺,都不太感兴趣,所以这两天买的水果啊这些东西,大部分都进了吴妄、吴邪和胖子的嘴里。 三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后,吴妄起身离开,朝着走廊深处张起灵的病房走去。 其实原本他们是打算让张起灵、潘子、胖子三人同住一间病房的,这样互相照顾起来也方便。 但张起灵情况特殊,需要静养,在三个病人合住的半天时间里,潘子因为担心三爷长吁短叹,胖子又大嗓门咋咋呼呼的,两人一唱一和,几乎没个清净的时候。 最终,在主治医生的“建议”下,张起灵被转到了更安静的单人病房。 于是他们只好分成两拨,胖子自己还在吊营养液,干脆就负责照顾潘子,吴邪就负责照顾张起灵,吴妄则负责机动性强的部分,例如和医生沟通、采购必需品和三餐等。 吴妄轻轻推开门,听到声音的吴邪回头看,而病床上的张起灵却没有反应。 单人病房里明显比潘子那边冷清许多,窗帘被拉上一半,房间里的光线稍显昏暗,吴邪就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膝盖上放着台电脑,不知道在看什么,眉头微蹙。 张起灵安静地靠坐在床头,身上盖着白色的薄被,头微微上仰,直直地看着天花板。 吴妄去到吴邪身边,两人压低声音讨论了一下张起灵的病情,当听到医生推测是心理疾病时,吴邪的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 他忍不住扭头看了看发呆的张起灵,心里疯狂吐槽:这得是遭受了多恐怖的刺激啊?居然能把闷油瓶给吓出心理问题? “不过医生也说了,”吴妄补充道:“可以带小哥去协和这样的大医院看看,找专家会诊一下,可能还有其他设备、或者经验不足没检查出来的问题。” 吴邪若有所思地点头。 吴妄坐到张起灵床边,伸手搭在他手背上,还行,不算凉,他看着那双无神的眼睛,轻声道:“小哥,今天外面太阳挺暖和的,我们带你去晒晒太阳吧?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好不好?” 第一遍,张起灵没反应。 第二遍,张起灵还是没反应。 吴妄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语气始终温和平稳,直到看张起灵丝毫没有回应的迹象后,他才直接上手,掀开被子后慢慢地把他拉起来。 吴妄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反正自从张起灵出现问题后,吴妄一直都是这样对他的,细致又耐心,尤其是在医生建议要多和病人沟通后,吴妄更是将此执行得一丝不苟,即使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应,他也能不厌其烦地一遍接着一遍地和他说话。 啧,奶奶老爸老妈还有俩老叔,你们以后也是有福了…… 吴邪心里酸溜溜的想,早知道有这天赋,当初学什么法啊,直接去学幼师多好!这专业对口! 不过张起灵被拉着下床时,吴邪还是马上收敛了自己的小心思,走过去搭了把手,兄弟俩一左一右,护送着张起灵往楼下走。 好在张起灵目前还是比较省心的,不仅行动自如,还很听话,只要是引导他做出动作,都能配合地完成,让抬手抬手、让走路走路、让吃饭吃饭。除了不和人进行任何语言和眼神交流外,看不出什么大问题。 三人穿过住院部安静的走廊,乘坐电梯来到楼下,这里有一片专门被划分出来的草坪供人使用。一下到草坪,吴妄和吴邪便默契落在张起灵身后半步的位置,像影子分身一样,紧紧跟着他走路。 看起来像是押犯人,实际上……也是押“犯人”。 曾经他们也以为只要把张起灵带到草坪上就好,结果他真的就像植物一样,找到一块阳光充足的地方就种在原地,任凭行人来往路过,他都要站到地老天荒都不带动一下的。 无奈之下,兄弟俩才采用这种“物理牵引”的方法,跟在张起灵身后,让他不得不抬脚往前迈,完成这项伟大的散步运动。 于是在这片绿色草坪上就出现了眼前的这一幕: 一个人穿着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身形挺拔却动作僵硬地走在前面,对脚下柔软的草地和偶尔飞过的小鸟都视而不见,身后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个人,沿着草坪边缘,一圈又一圈地绕着走。 第78章 消息 一晃眼,便是三个月过去。 当初他们从戈壁滩上死里逃生后,潘子、张起灵等人都需要在当地的医院住院接受治疗,不过吴妄仅在医院陪护了四天,就不得不返回杭州,谁让他还是个在校学生呢。 之前为了这趟格尔木之行,他向老师申请的“实习假条”早就超出时间了,于是学业的压力一下子把他从危机与谜团的世界拉回了现实的轨道。 回到杭州后没多久,吴妄就被吴二白叫去了茶馆,两人在办公室里关上门聊了三个多小时才出来。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知道吴妄出来后面色如常,看样子应该是没挨骂的。 而在吴妄离开格尔木的第二天,潘子也办了出院手续,虽然他身体还没完全康复,但还是匆匆赶回了长沙,下落不明的“吴三省”还留下了一部分产业和盘口。 这几个月来,潘子就在那些同行们的窥伺和蠢蠢欲动中,艰难地维持着局面,吴邪几次劝他放弃,他都不愿意。 至于张起灵,也在不久后被吴邪和胖子转院去了北京,吴邪留在那又陪护了一个礼拜才回了杭州,剩下一个北京的本地人胖子在那照顾着,吴妄偶尔双休日的时候也会去看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北京医院的医疗水平更胜一筹,还是时间带来的改变,反正张起灵的状态确实有了新的起色。现在的他已经能和人正常交流了,尤其是有一个话痨一样的胖子缠着他,每天都得被迫聊天。 但他从前的记忆还是想不起来,这方面,医生也没什么有效的方法,而且这种失忆的恢复时间是无法预测的,可能在某一天普通的早晨突然想起来,也可能终其一生都是空白,他们除了给出一些建议就没了。 之后吴邪就动身去了北京,和胖子一起帮张起灵办理出院手续。 离开医院后,张起灵第一次主动表达了一个意愿:他想去以前去过的地方走走,试图通过熟悉的环境,找回丢失的记忆。 只能说吴邪和胖子听到之后表情瞬间就变得极其复杂,以前去过的地方? 是去瓜子庙尸蹩横行的鲁王宫?还是去西沙机关密布的海底墓?又或者长白山人面鸟的聚集地云顶天宫?甚至还有好不容易逃出来的、蛇母的老巢西王母宫? 光是想一想,都不是什么好去的地方啊!先别提鲁王宫和海底墓都已经烧了、塌了,根本就不能故地重游,就算是能去,以张起灵现在的状态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所以吴邪和胖子第一时间就把他拦住了,张起灵没说什么,也没像以前一样突然消失,但他们看着张起灵茫然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两人就凑到一起商量了一下,决定另辟蹊径。 既然吴三省和阿宁都是通过行里的掮客雇佣的张起灵,那掮客应该也多少知道一点他的来历。 说干就干,于是两人就开始找行业里消息灵通的人问,但没想到一说是打听张起灵的事,那些掮客就开始装死,全都是支支吾吾或者干脆不回消息,连阿宁都说不知道。 这时候还得重点提一个人,那就是黑瞎子。 其实通过黑瞎子了解张起灵从前的事是最方便的,但这家伙自从回到格尔木后就忽然神秘消失了,三个月下来,一点消息都没有,连北京的四合院和眼镜店也没回来过,通过阿宁给他发的消息也是石沉大海。 兜兜转转一大圈,线索又断了。 无奈之下,吴邪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正在监狱服刑的楚光头,他作为吴三省当初的得力干将,还参与了长白山的行动,应该知道不少内情。 最后,吴邪还是决定去碰碰运气,转道去了长沙,和潘子一起去找了楚光头…… 午后的阳光洋洋洒洒地照在林荫道上,刚刚下课的吴妄,正和旁边的室友讨论着课堂上的一个案例,偶尔夹杂着几句轻松的玩笑。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宿舍楼时,吴妄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看了眼屏幕,原来是吴邪。 “喂,哥。”吴妄接起电话,脚步不由放缓。 电话那头的吴邪说了几句后,吴妄就朝室友打了个手势,然后快步走到安静的地方,远离来往的学生。 “那我们先走了。”室友指了指宿舍的方向。 吴妄靠在树干上,示意身边已经没人了,吴邪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在组织语言:“我不是去找了之前那个楚光头嘛,他给了我一张照片,那照片……很难形容,我一会儿用电脑传给你,你自己看吧。” “另外,他还和我说了一些……小哥以前的事,你知道广西的捕尸吗?” 没等吴妄说话,吴邪就把楚光头说的关于张起灵在广西被当作捕尸的诱饵“阿坤”、被那些人逼着下墓的事都告诉了吴妄,那些冰冷的字眼,像尖刀一样狠狠地割在吴妄的心上。 吴妄握着手机的手不受控制地越收越紧,指关节突起,泛着青白色,吴邪的话透过手机传入耳中,却像是隔着罩子一样模糊失真,他怎么也无法将吴邪口中那个被锁在竹篓里浑身赤裸的阿坤,和他认识的张起灵联系在一起。 这样的记忆不如忘了就算了,现在还要重新找回来。 阳光透过繁茂的枝桠,在吴妄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周围是学生们的嬉笑声,他却感觉到一股寒意从指腹一路蔓延到心脏。 他甚至能在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那幅画面——幽深的洞穴,冰冷的锁链,单薄又伤痕累累的身影,还有满地扭断脖颈的尸体…… 吴妄一直以为张起灵是神秘而强大的,却没想到这份强大背后的底色,是鲜血淋漓。 “汪汪?汪汪——?” 电话那头的吴邪连喊了几声,才把吴妄唤回了神,他听着吴妄压抑的声音,知道这个消息对他的冲击同样巨大,两人心里都堵得慌,只好岔开话题:“楚光头说小哥之前是住在上思一个叫……叫巴乃的小村子里,那很偏僻,不过可能有其他的线索。” 吴妄闻言蹙了下眉:“他在引我们过去。” “嗯,”吴邪应了声:“他已经把钩子都下下来了,就等我们咬钩了呗,不过要想找回小哥的记忆,不去肯定是不行了。” 这种明知道前方是陷阱,却又不得不踏进去的无奈抉择,真是该死的熟悉啊! 第1章 广西 广西的山叫十万大山,光听名字就能想象出山脉是多么的壮阔,但真的置身于其中时,依然会被广袤无垠的原始丛林所震撼。 山峦像青绿色的波涛般一重接着一重,直抵天际,山涧在深谷中若隐若现,蒸腾的水汽与雨雾缭绕在峰峦之间,又添几分神秘与仙气。 同时,也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闯入者。 吴妄靠坐在窗边,身体随着车子的剧烈颠簸而起起伏伏,这里的的土路盘山而上,崎岖颠簸,边上就是悬崖,车子只能紧贴着峭壁往前开,所以速度一直提不起来。 半个月前,吴邪、胖子和张起灵就去了巴乃,试图在那里寻找张起灵身世的线索,而吴妄则是在学校放暑假后,乖乖去了十一仓上班,但他们虽然分隔两地,但联系从来没有中断过。 巴乃村子里的古怪、吊脚楼的失火、盘马的罪恶还有裘德考的加入,吴妄都很清楚,但吴邪说他们能应付得了,就没让吴妄过去了。 直到三天前,他收到吴邪的消息:他们在深山发现了沉入湖底的老式瑶寨,需要一批专业的水下装备。吴妄实在不放心,就以最快的速度集齐了装备,并亲自带着人和装备赶赴巴乃。 反正他现在不是和学校请假,就是和领导请假,都习惯了。 越野车又一次狠狠地颠过一个深坑,吴妄闭了闭眼,手上牢牢抓着车顶的后扶手,避免将自己甩倒。他现在非常庆幸自己亲自带人赶过来,就在刚才,先一步出发的云漫漫传来消息,湖水的水位越涨越高,而原本待在湖边的人却不见了。 收到消息的同时,吴妄用卫星电话联系了吴邪,却始终没有回应。 副驾驶上的蝈蝈揉着自己几乎失去知觉的尾椎骨,偷偷瞄了眼后视镜里吴妄愈发难看的脸色,小声地问:“娜姐……还有多久啊?” “应该快了。”宝娜一边开车一边回他。 曾经在泷川低眉顺眼的女孩已经大变样,浓密的栗色卷发张扬地披散着,一副超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精致的下颌和一抹红唇,如果不看身上那件野战服的话,完全就是个从时尚片场走出来的摩登女郎。 自从在亭馆站稳脚跟后,吴二白很欣赏她,她不仅迅速接手了一部分蝈蝈的工作,还在杭州安了家,据说还谈了一个相当帅气的对象,日子过得非常舒心。 这次吴邪需要的水下装备极其繁重,从潜水服、水肺到水下切割机、声纳一应俱全,足足塞满了两辆大卡车,吴妄还把跟着自己的伙计也全都带了过来。 车队艰难地爬上一道山梁,眼前的景象让人瞬间领略到大山气候的诡谲。 真是半边天晴半边雨,前面的山头已经被厚重的雨云笼罩,暴雨把山峰和村落冲刷地一片模糊,但他们身后的山路上却还是艳阳高照的样子,蓝天白云,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蝈蝈看着前面黑压压的大雨,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前面应该就是巴乃了。”宝娜提醒了一句。 车厢里早已做好准备,所有人都把事先准备好的雨披、雨鞋换上,防水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被车外的雨声盖过,这些还是吴妄进山之前特别交代过的。 车身持续往前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和挡风玻璃上,雨刮器疯狂地来回摆动,引擎的轰鸣声在震耳欲聋的雨声中显得有些微弱。 车子慢慢驶近村口,蝈蝈眯着眼,努力透过雨幕和飞溅的泥水张望:“二少,村口好像没人啊,不是说小三爷安排了一个叫阿贵的人在这里接我们吗?怎么连个鬼影都没有?” “直接开进去。” 在吴妄的指挥下,他们没有停留,直接开车从村子里穿过。一些村民躲在屋檐下和窗后,注视着这支不速之客,车队对此视而不见,一路开到了羊角山的山脚下。 三辆车在相对平坦的空地上一字排开,一群身穿统一黑色雨披的身影陆续从车上跃下。 暴雨疯狂地扑打在他们身上,雨披在风中猎猎作响,脚下是粘腻湿滑的泥泞,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雨水混合的气息。 蝈蝈扶着差点被风掀飞的帽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水跑到吴妄身边,声音几乎被雨声盖过:“二少!现在怎么办?” 吴妄抬起头,冰冷的雨水不断冲刷着他的脸庞,视线仿佛透过重重雨幕,投向在暴雨下显得更加危险的山峰:“留下两个人看好车和重型装备,其余人把能随身携带的都带上,我们进山。” “现在进山?”蝈蝈惊道:“这雨下得和天漏了一样,山上肯定有塌方,我们不等雨小点?或者找个向导?” 吴妄摇摇头,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流淌下来:“不用,我知道路,而且这种情况,你觉得还能找到愿意进山的向导吗?” 时间不等人,吴邪他们的失联和疯涨的湖水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蝈蝈被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啊,这么极端的暴雨天气,山路肯定危机四伏,本地人躲还来不及,谁会拿命冒险?他不再多言,立刻转身,扯着嗓子指挥伙计们开始卸货。 就在大家冒雨收拾装备时,几个裹着蓑衣的村民远远地跑过来,朝着他们焦急地挥手,声音听着断断续续的: “后生仔!使不得啊!这雨落了三日三夜冇停过!山里头全是崩山流的泥石头同烂泥潭!会吃人的啊!你们冇带马冇带向导,走进去会被困死在里头的!回头是岸啊!” 村民的警告也许是带着善意的,但吴妄只是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直接一挥手,率先踏进了浓雾中的小道,身后几个黑色的身影紧紧跟着。 蝈蝈往前迎了几步,和村民们套了会儿话:“老叔!打听个事!你们村是不是有个叫阿贵的人啊?听说他人挺好啊!” 其中一个年长的村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有啊!阿贵能干的很!就喜欢接待你们城里来的人,带你们看风景、找山货!” 蝈蝈立刻露出一副烦躁的样子:“那他人呢?我们本来也是和他约好了一起进山的!这不,我们大老远来了,他却不见了!” 那村民连连摆手:“哎呀!不能进山哦!阿贵他……他就是前两天带着三个城里人进了山,到现在都冇出来!还不晓得出事冇!这个天进山,是要命的啊!” “哦,这样啊……那真是……唉!” 蝈蝈含糊地应着,但情报到手后就不再停留,朝村民们随意地挥了挥手,嘴里还假意嘟囔着“这可怎么办?”之类的话,脚下却丝毫不慢,转身就钻进了大山中,朝着吴妄的方向追去。 村民们的呼喊声很快就被暴雨声彻底淹没。 第2章 盘马 正如村民们警告的那样,羊角山在持续的暴雨冲刷下已经面目全非。 脚下的山路就像泥潭一样,每一步踩下去都会陷进滑腻的泥浆中,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拔腿时会带起脚边的泥块,路上还时不时遇见被冲垮的树干和山石,迫使队伍不得不绕行,但行进速度并不慢。 阿虎眼角的余光瞥了眼旁边的树丛,快走几步贴近吴妄:“二少,尾巴还在跟着,距离越来越近了。” 吴妄脚步不停,淡声道:“不用管,保持警戒,如果他敢靠过来……”他看了眼阿虎,阿虎无声地点点头,不着痕迹混进队伍中间。 滂沱的大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身后那道潜行的身影也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到队伍开始深入羊角山的腹地,四周的林木愈发浓密,光线也变得更昏暗时,藏在暗处的人才终于按捺不住。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已经确定,走在最前面那个年轻人,才是队伍的真正核心。 “汪呜——!汪汪汪!” 几只体型健硕的猎犬猛地冲出来,张开淌着涎水的大口,凶狠无比地扑进人群里,瞬间几个伙计就被猎犬缠住,喊声和嘶吼声一同响起。 在猎犬冲出来的同时,一道凌厉的刀光切开雨帘,朝着最前方的吴妄直劈过来。 和持刀者预想中的一样,这个年轻的领头人果然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愣在原地,但他身边的护卫却慌不择路地伸手去挡。 持刀者眼中寒光一闪,果然和之前三个人一样蠢!这一刀下去绝对能把他的胳膊齐根斩断,那既然你想找死,那就成全你!他手腕用力,刀势更急! 但他想象中的利刃切入骨肉的闷响和鲜血喷溅的画面并没有出现,“铛——”的一声清脆响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诡异,他的刀锋砍在对方的胳膊上,竟像是砍在了铜墙铁壁一样,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身传回,震得持刀者虎口发麻。 持刀者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砍到了石头,难道这个人有鬼? 就在他震惊的时候,被砍了一刀却毫发无损的蝈蝈,猛地抬起右脚,狠狠踹在他的肚子上,持刀者闷哼一声,脚下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好几步,但两个身影却不依不饶地冲过来。 这时侧面传来几声猎犬的惨嚎,显然它们也被干净利落地解决了。 腹背受敌的持刀者在惊骇中挥刀格挡,但两分钟不到,就被配合默契的蝈蝈和宝娜拿下,他手里的刀被宝娜卸掉,自己也被蝈蝈一脚踹在腿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宝娜招了下手,上来两个伙计反扭住他的手臂,把脸按进污浊的泥淖里,雨水混合着泥浆灌进他的口鼻,呛得他几乎窒息,反复几次后,蝈蝈才抓着他的头发让他被迫仰头。【1】 宝娜将粗长的蝎子辫甩到身后,蹲下身仔细端详了一下被按在泥地里的袭击者:“二少,这怎么是个老头?” “看这打扮和带的狗,像是本地的猎户啊。” 她伸手抹开对方脸上糊着的厚厚泥浆,露出一张沟壑纵横、饱经风霜,却又充满狠厉的脸。 吴妄从头到尾都从容地站在雨幕中,见状才缓步走过来,打量着地上狼狈的袭击者——身形精悍干瘦,瘦削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凶悍,正用一种阴恻恻的眼神盯着他们。 吴妄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吐出一个名字:“盘马?” 盘马一愣,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他眨了眨被泥浆糊住的眼睛,试图看清眼前这个人的长相,但无论他怎么努力,视线都是一片模糊的黄色。他顾不得头皮被拉扯的剧痛,费力甩掉脸上的污泥,抬起头用力地往上看。 站在他面前的人身形高大,穿着黑色的雨披,宽大的帽檐将他的面容遮掩得模糊不清,只能感觉到他冰冷得如同实质的目光,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 盘马不甘心,挣扎着挺直身体,想要看得更清晰点。 仿佛老天都知道他的愿望,被宝娜扔在一边的刀面忽然反过一道微光,斜斜地投射过来,恰好映得帽檐下漠然的眉眼一闪而过。 “啊——!”盘马的身体一颤,竟然一屁股又跌坐回了泥地里,脸色血色尽褪:“你……你……怎么会……” 盘马语无伦次地喃喃,声音抖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忽然,他像是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开始疯狂地向后仰,拼命想要远离吴妄,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 按着他的伙计差点被他突然爆发的蛮力掀翻,连忙将他死死按在原地。 “二少,他这是咋了?中邪了?”蝈蝈看了眼吴妄,总不能是被他家二少的脸给吓到了吧? 吴妄似乎冷笑了一声,在雨声中听着不太真切,他当然知道盘马为什么这么害怕,因为他心里有鬼,还是个陈年旧鬼! 当年他在羊角山湖边因为贪念,杀死了一整支的考察队,却又在三天后见到了这群死而复生的人,那些人身上散发着“死亡”的味道,如爬回人间的厉鬼,成为了盘马往后数十年挥之不去的噩梦,日夜折磨着他。 而前几天追查这件事的吴邪在湖边不知所踪,这时忽然出现一个和吴邪长相酷似的人,这在盘马扭曲的恐惧中,意味着噩梦重演,报应要来了。 “把他衣服脱了。” “啊?”几个按着盘马的伙计一时没反应过来,纷纷愣住。脱一个老头的衣服?这是要干嘛?过了几秒,才有一个机灵的伙计上前解开盘马的衣服扣子。 等解到裤腰时,那伙计的手顿住了,表情尴尬地看向吴妄,啊这……不会裤子也要脱吧? “这样就行。”吴妄让伙计退到一边。 盘马神经质地瘫坐着,袒露的胸膛上赫然纹着一幅威风凛凛的麒麟踏火图。吴妄似乎在确认什么,视线在麒麟刺青上停留了几秒后才微微颔首,示意伙计把衣服给盘马重新穿好。 旁边几个伙计也都凑到老头光裸的胸前,啧啧称奇:“没想到啊,这老家伙身上还藏着这么威风的文身呢。” “真tnd漂亮啊!这手艺绝了!” 确实漂亮,不过还有更漂亮的……满足了好奇心的吴妄不再停留,继续带队朝着深山的方向前进。 盘马被登山绳牢牢捆住,由两个伙计推搡着踉跄地走,他现在不挣扎了,甚至对身后倒在泥地里生死不知的猎犬也毫不在意,只是低垂着头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连魂魄都丢在了那片泥地里。 第3章 死讯 随着队伍的深入,一大片翻涌着的水面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靠近湖岸的这片区域,树木变得稀疏很多,等彻底离开树冠的遮蔽后,瓢泼的大雨就直直打在人身上,发出噼啪的爆响。 白茫茫的雨帘从天际垂落,能见度低得可怕,几米之外便是一片混沌。 等大家走近一些后,隐约可以看到岸边搭了一顶雨棚,他们快步朝那里赶。 忽然,一个模糊的影子在雨幕中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像幻觉,他们不由停下脚步,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最后看向吴妄,等待他的指令。 吴妄却说没事,带头继续往雨棚的方向走。 然而没走出几步,四周忽然浮现出好几个模糊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把他们围在中间。蝈蝈“唰”的一下抽出腰后的蝴蝶双刀,刀刃在雨中泛着冷冽的光,他戒备地守在吴妄附近。 吴妄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在蝈蝈不赞同的眼神中,径直走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影子,用手轻轻一推——那影子竟轻飘飘地晃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其他人走近一看,又是哭笑不得,又是头皮发麻,这哪是什么鬼魅的影子,分明是一具早已风化的骷髅架子,架子后面还是用树枝顶起来的。 这骷髅架子身上穿着一件腐烂成一缕一缕的军装,背后还背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冲锋枪,简直造型诡异。 “靠!这谁啊?闲得蛋疼了吧?把骨头架子摆在这吓人,有毛病吧?”一个伙计忍不住骂出声,声音都带着颤意。 吴妄摇头失笑,这种吓唬人的方法,除了脑回路异于常人的胖哥外,还能有谁?这种又损又蔫坏的点子,简直是他的独家标签。 不过胖子这一手的吓人效果确实很好,看看旁边死活不愿意往前走的盘马就知道了。这家伙本来心里就有鬼,对穿军装的尸体有着刻骨铭心的恐惧,现在突然看到这些“熟悉”的骷髅们,更是吓得不轻。 无论身后的伙计怎么推他,他都像脚底生了根一样不愿意走,眼神涣散,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呓语。无奈之下,他们只好把盘马就近捆到了树上,等有空了再来审他。 湖边的雨棚明显经过加固处理,几根粗壮的木桩深深钉进泥地里,外面还堆着不少石头压着防水布的边,所以才能在大雨中岿然不倒。 蝈蝈和宝娜带着一身湿气,率先掀开防水布帘进了雨棚,没想到棚里刚好有一个人闷头往外走。 耳边全是环绕立体的哗啦啦雨声,那人也没察觉到外面的动静,直到被撞得向后一仰,才惊愕地抬头,然后他就看见七八个同样穿着黑色雨披的神秘人鱼贯而入,带着股莫名的肃杀感。 这群黑色雨披风风火火地往里走往里闯,那人瞬间被这股气势压得连连往后退,直到缩在角落里,看着外面所有黑雨披都进了雨棚,他才愣愣地站定,一瞬间空气都凝固了。 “你、你们……”他声音抖得厉害:“谁、谁啊?”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一个高个子的黑雨披缓步走出来,站在他面前,抬起骨节分明的手,将兜在头上的帽子向后掀开,露出一张冷峻又凶煞的面容,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划过线条分明的下颌。 “吴邪应该和你提过我,我是吴妄。”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却仿佛盖过了棚外的雨声。 阿贵看着他的脸瞪大了眼,仔细看过后才松了口气:“啊对……吴老板和我说过,要我去接他弟弟的。” “那请问,我哥他们……”吴妄话虽说得客气,但听起来却像刀子割耳:“在哪里?” 阿贵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在一双寒潭般的眼神下,哆哆嗦嗦了半天也说不出话,直到他终于承受不住这种巨大的压力:“他们……他们……他们都死了!全都死了啊!” 喊出这句话,他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顺着木桩滑坐到地上,泪流满面。 吴妄给了阿虎一个眼神,阿虎立刻勃然大怒:“你tnd放什么屁呢!”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揪着阿贵湿漉漉的衣领,厉声质问:“是不是你这个王八蛋害了我们家小三爷?是不是你?” 阿贵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惊得连哭都忘了,眼泪都顾不上擦,吓得大喊“不是我不是我!各位老板,我是无辜的啊!他们……” 在阿虎的恐吓下,阿贵赶紧抹干净眼泪,把当时的情况全部说了出来。 吴妄一边听着阿贵断断续续的话,一边在雨棚里踱步,视线从地上烂得一塌糊涂的水壶、枪械、望远镜、匕首砍刀、饼干盒、背包等东西上面一扫而过,最后落到吴邪三人脱落的头盔上。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头盔,发现上面没有任何被攻击的痕迹,且从绑带的样式上看,想要无损地脱下头盔,必须得是手动才行。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三个为什么要在水下费力地脱掉头盔?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如果遭遇了敌人,对方又为什么要费力地帮他们脱掉头盔?这不符合常理。 吴妄思索着,忽然转头冲进了雨中,宝娜和蝈蝈吓了一跳,赶紧追了出去,阿贵的声音马上顿住,犹犹豫豫地看了眼凶巴巴的阿虎,这他还继续说吗? 阿虎朝他摆摆手,留下两个人看着阿贵,自己也转身冲进雨里。 宝娜和蝈蝈追出去的时候,就只能看到一点吴妄的背影了,两人赶紧跑过去,就看到吴妄正蹲在一具骷髅架子腿边查看着什么,雨水疯狂地冲刷着他的头发和肩膀,他却浑然不觉。 宝娜没去打扰他,而是轻手轻脚地帮他把帽子带上去。 吴妄依次检查了所有骷髅,果然和阿贵转述的一样,他们全都缺少一只右手掌,且这些手掌的断口非常干净,完全没有刀砍的迹象,更像是从手腕的部分自然脱落造成的。 这个奇异的现象确实足够引人注意,所以上头的胖子急吼吼地潜了下去,出了意外后,张起灵和吴邪就像葫芦娃救爷爷一样,挨个送了进去。 第4章 瑶寨 等吴妄回到雨棚时,他已经浑身湿透,水珠沿着他的脸颊不断滴落,砸在地面上,他抬手抹去糊在眼睫上的雨水,看上去像是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装备分三组,贝贝和李辛跟我下水。” 命令一下,队伍里两个黑雨披应声而出,迅速去换装备,其中一人的身形看着要小巧许多。 蝈蝈张了张嘴,想劝吴妄等雨势小一点再下水,可看到吴妄凌厉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时,他还是怂怂地把话都咽了回去。 宝娜却在这时神情凝重地走到吴妄身边,湿透的卷发贴在她脸颊上:“二少,我和你们一起去,那个湖……给我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吴妄检查骷髅架子的时候,宝娜原本只是随意看了眼旁边的湖面,但只一眼,那种从脊椎骨窜上来的寒意却分外熟悉,和她从前遇到“非人”的东西时很像。 角落里的阿贵飞快地瞄了一眼吴妄,这个人和他想象中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虽然眉眼轮廓确实和吴老板有几分相似,都是浓眉大眼俊俏得很,但是脸上多了一道疤就显得煞气十足!见面到现在别说给个笑脸了,连多余的表情都欠奉,整个人就像一把出鞘的冰刀,割在人身上生疼。 性格和行事作风更是和吴老板天差地别,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眼神扫过来的时候,阿贵都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扔到雪地里。 这气势……说是那个张老板的亲弟弟还更合理一点。 想起刚才这群黑雨披呼啦啦闯进来的架势,阿贵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他当时真以为是什么港片里的黑社会来杀人灭口了。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心里第一百零百次呐喊:吴老板!胖老板!你们骗鬼呢!你们家这弟弟,和你们嘴里那个“乖巧可爱小阿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啊啊啊!!! 换好潜水服四人背上水肺,直接冒雨去到湖边,其他人看着欲言又止,现在距离吴邪他们出事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天的时间,谁能不吃不喝不呼吸在湖底待上五天? 但没人敢把这话说给吴妄听。 蝈蝈和另一个伙计合力把木筏划到了湖中心,这里的浪更大,浑浊的湖水不停地翻卷着,吴妄四人抱着块石头一前一后地跳了下去。 与湖面轰隆作响的水声不同,水下反而安静许多,吴妄打开头顶的探灯,光柱所及之处,一个青灰色的湖底世界清晰地出现在他眼前。 四人比划了一下手势,确认了彼此的状态和方向,接着就加速朝着湖底沉去,水压随着深度急剧增加,耳膜传来阵阵胀痛。 很快,在探灯的光束下,一座沉积的水下瑶寨慢慢显露出来。 瑶寨坐落在湖底一道深邃长沟的边缘,大部分建筑都是高脚楼的样式,木料早已被水浸泡得发黑变形,盖着厚厚的附着物,不过看起来形制非常古朴,与近现代的建筑风格大不一样。 四个人开始向瑶寨靠近,探灯的光束在一幢幢小楼间扫过,照亮了空洞洞的门窗。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瑶寨外围的篱笆时,宝娜忽然抓住了吴妄的手臂,吴妄转头看她,潜水面罩虽然完全遮住了宝娜的脸,但她传递出的那种惊惧感却很明显。 宝娜闭上眼仿佛在感应着什么,之后她伸出手,指向村落深处的一个方向。 知道宝娜的特殊能力的人不多,但白贝和李辛还是瞬间警觉起来,紧张地扫视着周围幽暗的水域。吴妄顺着宝娜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那里已经是瑶寨的深处,他果断地挥手示意,朝着那里飞快地游过去。 白贝和李辛立刻拉上状态不对劲的宝娜,紧紧跟上吴妄。 在宝娜的指引下,四人谨慎地向瑶寨深处游去,穿过悬浮的泥沙后,很快就看到一座非常庞大的复合式高脚塔楼,但一股违和感却扑面而来。 这座塔楼的主体结构依旧是瑶族的高脚楼样式,但顶部的飞檐、斗拱却是马头墙的轮廓,是典型的徽派建筑风格,青砖黛瓦的雕饰在水下已经扭曲变形,和周围的瑶寨木楼形成诡异的错乱感。 自古苗(瑶)汉不两立,在旧时封闭排外的瑶族村寨里怎么会出现规模这么大的汉族建筑?还建得如此不伦不类? 吴邪大学专修的是建筑,所以吴妄多少也了解一点相关的知识,眼前这幢古楼很明显是一个建筑群的一部分,但修建它的人只造了这一座塔楼,就像盖房子只盖了一个大门一样古怪。 越靠近这座汉式的建筑,宝娜的异常反应就越强烈,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呼吸器的节奏变得急促紊乱,一串串气泡疯狂地涌出,她甚至开始抗拒进去塔楼,不停地往后缩。 吴妄没有强求,只是打出手势让宝娜和李辛去周围其他区域搜寻线索,自己则带着白贝游进了塔楼。 进入塔楼内部,入眼全是破败的景象,长时间的浸泡侵蚀,已经让这里塌陷腐烂了七八成,梁柱断裂,墙壁也被水流冲垮,只剩下一些勉力支撑着的廊柱架子,到处都是厚厚的钙化物。 白贝朝吴妄打了个手势,随即身体一扭,如同一尾鱼儿般灵活地钻进倒塌的梁柱缝隙里,动作轻巧地几乎没有搅动水流。 吴妄没有马上进去,而是在入口附近悬浮着,转动探灯仔细环视了一圈古楼内部,接着视线沿着残存的外壁向上扫视,一直到接近顶部的位置,那里除了一些腐朽的木料外,似乎空无一物。 吴妄心中一动,游了上去,伸手小心翼翼地抹掉顶部覆盖的淤泥和苔藓,一块木质的牌匾逐渐显露出来,虽然牌匾本身也被富士得严重,但上面雕刻的文字凸起还保留了一点痕迹。 吴妄的手指在牌匾表面的凸起上细细描摹着,凭借触感和残留的笔画,依稀能分辨出四个大字:樊天子包。 这名字透着一股神秘感,他的指尖继续往旁边移动,在牌匾的右下角摩挲了一会儿后,他的动作猛地顿住——那里落款清晰地刻着:张家楼主。 没等他细想,一道诡异的绿光突然从塔楼深处疾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在昏沉沉的水中拖出一道飘忽不定的绿色光带,紧随其后的是白贝的身影,显然是在追那道绿光。 第5章 求救 那绿光忽明忽暗,闪烁不定,在浑浊的水中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吴妄猛地蹬了一脚身后的廊柱借力,朝着绿光的方向冲了过去,和白贝一起围剿它。但这道绿光在水里的移动速度实在太快了,像活的东西一样左冲右突,连精通水性的白贝都一时没赶上。 两人几次伸手抓向绿光,都被它滑溜溜地避开,最后还是吴妄从挎包里扯出一张网子,两人配合着,白贝负责驱赶,吴妄则看准时机把网兜头罩过去,一阵挣扎后,那道绿光才终于老实地待在网里不动了。 吴妄把收紧的网子拉到眼前,探灯直射过去,才发现网中剧烈挣扎的竟是一只体型异常肥硕的灰色娃娃鱼,鱼身上还绑着一只破旧的手电筒,那幽幽的绿光正是手电筒散发出来的。 这绝对是人为绑上去!会是吴邪他们吗?但作用是什么?难道是求救? 就在他伸手想把娃娃鱼抓起来细看时,水肺压力表上忽然闪起红光,氧气含量已经要见底了。其实他们追着绿光跑的时候,氧气消耗就已经到了极限,只是当时没顾得上,但现在他们必须要上升了,再拖延一秒都是致命的。 在附近查看的宝娜和李辛也赶了过来,吴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还剩下一点理智的他,果断打了个“上浮”的手势,同时紧紧攥着网兜,身体开始迅速向水面游去。 “哗啦!哗啦!” 几声破水而出的声音连着响起,一直在船头焦急等待的蝈蝈,看到四个人全部安全冒头,一直提着的心才终于放下来,他连忙把竹竿伸过去,连拉带拽地把四个人拉到木筏上。 “二少,怎么样了?找到线索了吗?”蝈蝈帮吴妄把面罩摘下来,雨水立刻浇了他一脸。 吴妄摇摇头,深深吸了一口混合着雨水气息的空气,压下肺部的不适。 他把手里一直没松开的网子放到木筏上,离了水的娃娃鱼立刻开始疯狂地扑腾,那足有手臂长的体型爆发起来几乎都按不住,滑溜溜的鱼尾巴“啪啪啪”甩了蝈蝈好几个大耳光。 “噗——这什么东西?”蝈蝈被抽得龇牙咧嘴,一边手上用劲按着鱼,一边还得把脸拼命往后仰。 “砰!” 一阵劲风闪过,吴妄头也不抬地一拳锤在娃娃鱼的脑袋上,它那两只黑豆般的小眼睛呆滞地瞪了几秒,然后“啪嗒”一声昏倒在木筏上。 世界瞬间清净了。 吴妄甩了甩手上沾到的粘液,面无表情地换上新的氧气瓶,娃娃鱼身上的手电筒已经被蝈蝈解开,他接过来一看,上面刻着一行字:SoS,跟着虹吸潮。 这果然是吴邪他们的求救信号,吴妄的手指收紧,几乎要把金属筒身捏得变形,他们为什么要把求救信号绑在一条鱼身上?难道他们还困在湖底? 额角的神经像被针扎一样,一抽一抽地痛,吴妄却只是扶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被强行压入心底。 他动作平静地把搭在额前的湿发向后梳去,露出紧绷的额头和轻微肿起的疤痕,转头看向白贝,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贝贝,你在楼里看到了什么?这条鱼是怎么回事?” 白贝也换好了新的装备,坐在吴妄旁边:“妄哥,那栋楼真的很奇怪,我顺着房梁钻进去,没多久就到底了,楼底下躺了大概得有……几百个铁俑。” “哦对了,”白贝补充道:“那些铁俑全都没有右手。” “没有右手?”吴妄眉头微蹙。 “对,而且那里虽然是楼底,但我感觉下面应该还有很深的空间,不过我还没来得及下去,就看到从里面突然窜出来一道绿光,吓我一跳,它跑得飞快,我怕是什么重要线索,就赶紧追出去了。” 吴妄若有所思地点头,目光转向李辛,李辛立刻会意,用力一拍胸脯,信心满满地保证:“二少放心!全都记在脑子里了,一会儿上岸就能画出来。” 李辛的专业领域和吴邪相似,都是和建筑有关,但他最引以为傲的是短时间内的超强记忆力和速写,这趟下水就是为了把瑶寨的布局、房屋结构和路线全都绘制成图。 吴妄最后看向宝娜,自从上岸后她就一直保持沉默,蜷缩在木筏一角,在吴妄喊了她几声后,她才忽然有了反应。 她直愣愣地转过身,眼睛死死地盯着吴妄,姿势怪异,脑袋一卡一卡地转动着,神情也变得极度恍惚,断断续续地念叨着: “封印……来、来取代……眼睛……眼睛……在看……要吃掉……sh——!”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大,最后只尖声发出一个“sh-”的音节,她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幸好被旁边的李辛及时拉住才没掉进湖里。 宝娜瘫软地倒在李辛身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得像涂了粉。 蝈蝈俯身探了探宝娜的颈动脉,又翻开她的眼皮查看了一下瞳孔,随即对吴妄摇摇头:“没事,就是昏倒了。” 吴妄的心却沉得像压了块石头,宝娜不是普通人,即使是在泷川遇到“千年厉鬼”的时候,她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反应这么激烈,那栋楼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这时,脚下的木筏忽然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差点把上面的人都甩出去。 “稳住!抓紧!”李辛一边死死抱着昏迷的宝娜,一边用脚勾着木筏上的绳索,朝其他人大吼,蝈蝈也赶紧趴低身体,双手死死扣住木筏边。 吴妄猛地看向湖心,只见原本被暴雨冲刷的湖面上不知何时凭空出现了一个漩涡,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扩张,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漏斗,巨大的吸力开始拉扯着木筏向漩涡中心滑去。 虹吸潮!是虹吸潮! 手电筒上刻着的关键信息在吴妄脑海中闪现,这是吴邪他们留下的指引,也是找到他们唯一的生路! 吴妄站起来,只来得及对蝈蝈交代一声:“带他们回去!”就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翻腾的湖水中,动作快得让木筏上的蝈蝈和李辛根本来不及反应。 同时一道娇小的身影却紧随吴妄之后,从木筏边缘跃起。 轰隆隆! 翻涌的潮水声和暴雨的轰鸣混杂在一起,木筏在越来越强的吸力中打转,李辛咬牙爬起来,把宝娜用绳子固定在木筏上,和蝈蝈一起使劲,试图把木筏划离漩涡。 第6章 虹吸 湖心的漩涡疯狂地搅动,转速急剧提升,巨大的吸力将水中悬浮的泥沙、断裂的树枝,还有石块全部卷了进去。 身处其中的吴妄感觉自己就像被扔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滚筒洗衣机,身体被急速的水流裹挟着不停打转,他必须随时调整动作,才能避免和那些被卷进来的杂物撞到一起。 不知道什么东西把他的探灯给撞歪了,视线在飞旋的激流中变得支离破碎。 在这令人眩晕的混乱中,一道熟悉的身影引起吴妄的注意,白贝?这家伙怎么下来了? 显然白贝也看到了吴妄,立刻奋力朝着吴妄游过来,在漩涡里逆向的划动可以说是每一寸都要消耗很大的力气。吴妄朝他打了个“别过来”的手势,但白贝似乎很担心吴妄的安危,依然固执地朝他靠近。 眼看白贝在漩涡中游得越发吃力,随时可能撞上石头,吴妄也只好反过来朝他靠近,伸长手臂去够他,白贝也拼命往前一扑,才终于握住吴妄的手。 两人在高速旋转的水流中紧紧相握。 好不容易拉住白贝,吴妄就彻底放松身体,对抗漩涡是徒劳的,唯有顺应它的力量才能保全。两人不再抵抗,如同落叶般向着湖底沉去。 天旋地转中,那座怪异的汉式塔楼再次出现在探灯光束的边缘。 果然!吴妄暗道,这座塔楼果然是整个湖泊系统最核心的区域,巨大的吸力将他们从塔楼的一处缺口里直接冲了进去,两人在倒塌的横梁和砖块里惊险地穿行,探灯扫过前方,白贝之前描述的数百具铁俑就密密麻麻地静卧在最底层。 水流推着他们从这些铁俑上方飘过,直达楼底,那里有一口黑黝黝的古井,虹吸潮的尽头就在那里,所有水流都疯狂地涌进去。 没有丝毫犹豫,吴妄紧握着白贝的手,身体一沉,头朝下地钻进了古井中。 进入古井后,空间变得更加狭窄,水流在逼仄的管道里剧烈挤压,就像从滚筒洗衣机捞出来后又塞进了水泥搅拌机里。 “哐当”一声闷响,吴妄背后的氧气罐狠狠砸在了井壁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吴妄眼神一沉,知道再这样下去两人很可能会被水流冲散或直接撞晕在井壁上,他手臂猛地发力,将白贝用力扯向自己,两人双手紧握形成一个环状,在古井里打着圈地下沉。 没过多久,水流的方向就变了,他们被垂直的井道猛地吐了出来,冲进一条横向的地下水道里,这里的水流依然湍急,四壁都是凹凸不平的坚硬岩石,石头的材质很奇怪,颜色更偏向于墨绿。 两人像弹珠一样被水流抛来抛去,身体不断地撞击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疼痛不断传来。 吴妄强忍着撞击的眩晕和痛感,努力维持两人的姿势,同时睁大眼扫视着四壁,却始终没有看到能藏人的岔道口,那吴邪他们到底会在哪里? 忽然,吴妄感觉后脖颈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刺痛感非常诡异,竟然能穿透厚厚的潜水服,但紧接着,一阵麻痹感从被刺的地方迅速扩散开,直到席卷全身。 四肢变得无比沉重,连动一下都变得艰难,眼前也阵阵发黑,视线变得模糊。意识到不对劲的吴妄狠狠咬了一口嘴里的软肉,剧痛混合着铁锈味在舌尖弥漫,但也只短暂地清醒了几秒的时间。 视线的最后,是白贝早已经软绵绵下垂着的身体,而吴妄只能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死死握住了他的手,随后,所有的光线、水流声、撞击都迅速离他远去。 在陷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刻,他只剩下唯一的执念:哥哥…… 失去意识的两人开始在水中随波逐流地漂荡…… “啪!” 一个普通的白瓷碗在眼前碎裂,飞溅的瓷片狠狠扎进他的眼球里,割开他的每一根神经,直到深深扎进他的身体里,他痛得想要哭喊,却无人在意。 “你哭!再哭!”一个刻入骨髓的声音突然出现。 模糊的视线仿佛被拽进一个陈旧的客厅,那里的空气中永远弥漫着廉价烟草……和绝望的味道。 一个壮硕的男人,脸色涨得通红,正不断挥舞着手里的铁制衣架,衣架破空的声音和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像……地狱的声音,吵得吴妄不得安宁。 “老子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才能把你投胎到我家!” 一个年幼的孩子跌坐在椅子旁边,冰冷的衣架一下下抽打在他身上,瘦骨嶙峋的胳膊上到处是红肿的伤痕,小孩本能地捂住伤处,但下一秒衣架就狠狠抽在他的手背上。 “啊——!爸爸!”骨头仿佛被敲碎的剧痛让年幼的孩子发出凄厉的惨嚎,拼命地想往桌子底下钻,但却被男人拽住头发揪出来,狠狠地甩到地上。 衣架一下比一下更狠地落在他蜷缩的脊背、手臂和大腿上,孩子的哭嚎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小小的身体不断往沙发的角落里缩,口中徒劳地喊着“爸……爸……”。 很快,外面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大门被拍的咣咣作响,几个大人七嘴八舌地在外面喊。 “吴建华!别打了!”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吴建华你还不是人啊,开门!开门!” 但门内的哭声依旧持续不断,还有男人更加暴怒的吼叫,几个大人商量了一下,直接一股气把门撞开,两个男冲进来把吴建华死死拉住,陈奶奶则立刻去查看孩子的情况,当看到他脸上、身上、腿上全是横七纵八的印子时,已经气得直发抖。 “nmd吴建华!这么小的孩子你就敢下死手啊!” 陈奶奶家里的小孙子就和小孩差不多大的年纪,看到孩子被打成这样,怎么能不心疼? 她颤抖着手想要抱起地上的孩子,但无论她怎么哄,凄惨的哭嚎声都停不下来,反而因为惊恐而剧烈地颤抖,小脸憋得发紫,眼看就要背过气去。 陈奶奶心头一紧,立刻把他翻过来,面朝下趴在自己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试图帮他顺气。 被拦住的吴建华依旧不依不饶地往前冲,像是发怒的公牛一样,两个人都差点没拉住,他甚至还想伸腿去踢孩子,毫不掩饰地咒骂:“哭哭哭!就知道哭!你妈就是被你这个畜生害死的!你有什么脸哭!” 第7章 幻象 “吴建华!”旁边的男人推了他一把:“你怎么讲话呢?当着孩子的面胡说八道!造孽啊!”他一边骂,一边扯着吴建华往外走。 “我教训自己小孩关你们屁事!放开……”吴建华的咆哮声逐渐远去。 在陈奶奶的安抚下,孩子的哭嚎声终于渐渐平静下来,但瘦小的身体却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突然,他挣扎着从陈奶奶怀里爬出来,手脚并用一路爬到桌子旁边,那里,被打翻的饭碗碎了一地,孩子直接抓起碎瓷片里的米饭就往嘴里塞。 陈奶奶心都碎了,连忙小心地把他抱开,看着他手上被割伤的血口心酸得说不出话,但她一碰,小孩的手就直往回缩,陈奶奶这才看到他手背上肿起来一大片。 小孩缩在她的怀里,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从喉咙深处溢出,稚嫩的声音落在陈奶奶的心尖上:“饭……水……水多了……爸爸不……不吃……我吃……要……要听话……” 陈奶奶偏了下头,眼泪从眼角滑落,这算是造的什么孽啊! 一句“要听话……”像烧红了的烙铁,无论过去多少年,都深深的烙印在吴妄的意识深处,永不磨灭。 此刻,耳畔的哭声,竟觉得如此陌生而遥远。 他下意识想走近看看这个孩子,然而眼前的景象却突然开始加速变化,窗外的太阳升了又降,枣树的枝桠疯长,从青绿变成枯黄,又从稀疏变得茂密…… 等一切终于定格,外面的世界早已大变样,唯有这间陈旧的客厅,依然维持着几年前的模样,暴躁、寂静、明亮、腐朽。 施展暴行的主角依旧是那个身形壮硕的男人,只是他“今天”喝得醉醺醺的,手里的衣架也变成了扫帚的杆子,而那个孩子呢? 吴妄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朝着沙发的角落走去。 那里,长大了一点的孩子顺从地趴伏在沙发扶手上,身后的鞭打越狠,他越沉默,两只小手死死地攥住沙发布,嘴里咬出血也不会哭出一声来。 眼泪是无用的示弱,哭嚎声更是助长暴行的佐料。 他早已学会如何乖巧地、安静地熬过这一段,反正风暴总会过去的。 吴妄缓缓蹲下身,一只手轻轻地搭在那孩子的肩上,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了许久,才怔怔地反应过来—— 这是我啊…… 一个害死母亲、遭父亲厌弃、踽踽独行的……我啊…… 有多久了?他有多久没想起过从前的事了……吴妄跪在地上,俯下身用已经变得比父亲更高大的身体,将年幼的自己保护得严严实实。 一声声呼啸而来的棍棒仿佛穿梭了时间与空间,尽数打在了吴妄的背上,不觉疼痛,唯有闷响,而他怀里的另一个自己似乎也缓了一口气。 吴妄合上眼,张开手臂将“自己”更紧密地抱进怀里,大手小心翼翼地地覆盖在小手上,温暖的掌心包裹着冰冷的手指,指节温柔却坚定地嵌入指缝,直至十指紧扣。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依偎着,时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久到吴妄的身体开始变得僵硬,久到男人的咆哮声模糊远去…… 忽然,虚空中传来几声呼喊—— “汪汪!醒醒——” “小妄——!” “吴妄!” “妄哥——!” ……是谁?汪汪是谁?我又是谁?……是吴桐……还是吴妄…… 哥!吴妄的眼皮不安地抖动,紧紧相扣的十指也开始挣扎,意识在两段不同的人生中撕扯,仿佛经过一个世纪的挣扎,他才猛地睁开眼。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自己”,那孩子雏鸟般依偎在自己怀里,一直紧锁的眉头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舒展开,稚嫩的小脸依赖地在吴妄脸颊上蹭了蹭。 一大一小两张截然不同的脸,在相同的灵魂下紧紧贴合,吴妄的下颌微动,一个轻柔的吻无声地落在那孩子的唇边。 “再见……吴桐……” 话音落下的瞬间,吴妄的身体如同晨曦中的薄雾,开始从边缘处变得透明,渐渐消散,最终彻底消失不见。沙发上,小吴桐的手指似乎无意识地动了动,手背上仿佛还残留着些许温度。 …… 幽暗的空间里,潮湿的寒气仿佛能渗进骨头缝。 吴邪紧紧抱着昏迷不醒的吴妄,无助地看着张起灵和胖子,声音嘶哑得听不清晰:“汪汪为什么还不醒?” “不能再等了!死马当活马医,我来!”胖子急得满头大汗,一把撸起袖子,高高举起大手,看架势是想要用物理刺激把人拍醒。 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就被人按了下来,胖子挣了两下都没从这铁钳一样的手里挣脱,急吼吼地喊:“小哥!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干看着吧?” “等。”张起灵言简意赅,目光紧盯着吴妄苍白的脸。 “还等?!你看那小子都醒半天活蹦乱跳了!小妄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再等下去真要出事了!” 在胖子焦急的背景音里,吴妄长长的羽捷忽然颤了颤,在吴邪几乎要绝望的注视下,终于缓缓地睁开眼,他迷蒙的视线还没有聚焦,就直直地撞进了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 “哥……” “我在、我在!”吴邪敏锐地捕捉到这声微弱的气音,声音瞬间哽咽,狂喜和后怕同时冲击着他,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要落下泪来。 从他们发现吴妄和白贝两个人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个小时,在这漫长的十个小时里,他眼睁睁看着吴妄的气息逐渐变得微弱、近乎于无,体温也一点点流失,自己却束手无策,铺天盖地的恐惧几乎要把他逼疯。 但没等他激动地扑过去,吴妄却先一步抱住了他,手臂紧紧地环着他腰背,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情绪。 吴邪反应过来,更用力地回抱住怀里的人,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没事,醒过来就没事了,汪汪不怕……哥哥在呢。” 良久,吴妄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依依不舍地从吴邪的怀里退出来,眼睛红红的,带着点刚刚苏醒的水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他一转头,正对上三个人一错不错地看着自己。 第8章 困境 除了白贝外,另外三个人浑身上下只穿了个裤衩子,憔悴的很。 胖子咧嘴一笑,用力拍着吴妄的小腿:“可算是醒了,吓死你胖爷了!还以为你要在这阴沟里睡到天荒地老呢!”他一说这话,吴邪就狠狠捶了他一拳。 “胖哥。”吴妄喊了一声,声音有些暗哑,在胖子略微惊讶的眼神中,朝他张开双臂。 胖子愣了一下,接着俯身给了吴妄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力道大得差点把吴妄刚接上的气又给勒出去了,还学着吴邪的样子,在他背上拍了拍:“好了好了,怎么还撒起娇了呢。” 话虽这么说,胖子心里却是大松一口气,这让娃娃鱼送信的方法是他想出来的,万一吴妄因此出什么事,他真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吴妄又看向张起灵,一时有些犹豫,小哥会不会觉得自己太幼稚了? 但没想到张起灵忽然一手圈住他的腰,把他拖进了自己怀里,手掌按在他后脑勺上温柔地摩挲了几下,耳边似乎还掠过一声轻微的谓叹。 看吴妄对着在场的人挨个抱了一圈,最边上的白贝也兴冲冲地往前蹭,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到我了!到我了!”的期待。 吴妄只好朝他伸出手,白贝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似的扑过来,给了吴妄一个充满活力的拥抱。 牵挂的人都在眼前、触手可及,能真实感受到他们的存在后,吴妄的情绪终于平息下来,僵硬的四肢渐渐回暖,意识彻底清明。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个人工开凿出的洞穴,他和白贝的照明设备不在身边,整个洞穴只靠地上的一小堆篝火照明,映得四周昏暗暗的。 “这里是哪?你们是被困在这里的吗?” 听他这么问,吴邪和胖子的表情反而变得古怪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问他:“汪汪,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吗?” 吴妄皱眉思索片刻,或许是受到过去记忆的冲击,他脑海里的记忆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水雾:“我只记得……当时我和贝贝在水道里,水流很急……然后,好像有个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后颈:“扎了一下我的脖子,后面发生什么,我就完全没印象了。” 吴邪刚想看看他的脖子,就看到张起灵动作自然地撩开了吴妄颈后的头发,露出一小片光洁的肌肤,别说伤口了,连一个细微的红点都没有。 张起灵顺手用指腹滑过那片肌肤,然后摇摇头。 “啧,和那小子说得差不多。”胖子指指旁边的白贝。 白贝被点名,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我、我连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都不知道,就眼前一黑就完了,不过,我确实没看见水里有其他东西在啊。” 他脸上写满了困惑,努力回忆着昏迷前的画面:“我和妄哥当时是面对面漂着的,水流虽然急,但也没影响到我们用眼睛看,要是我俩旁边有东西靠近,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注意到吧?而且……” 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潜水服:“我们身上的氧气罐啊这些装备全都被卸掉了,这总得是‘人’动的手吧?” 胖子搓了搓下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那就奇了怪了。” 他转向吴妄,开始讲述他们三个人的遭遇,都是和吴妄一样,手上、脖子上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接着就和中了麻药一样,几分钟后人事不省,稀里糊涂地被扔到了这里。 连警惕性最高的张起灵也不例外。 张起灵闻言颔首:“等我察觉到身后有东西在动时,已经晚了。” 胖子也道:“原本我们以为是小鱼或者小虫子这一类的东西,但是仔细想想,哪个虫子敢咬咱小哥啊!” 吴妄费解地揉揉后脖颈,一个能在湍急的水流中无声无息地放倒包括张起灵在内的所有人,还不留任何痕迹,这已经超出常理的范畴了,他开始后悔没把云漫漫带进来了。 大家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吴妄开始仔细打量起周围的环境,他撑着还有些虚软的身体站起来,环视一圈,这里显然是一个被人工开凿出来的岩洞,洞顶不断有水珠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唯一比较特别的,是四周的岩壁,全部呈现出一种墨绿相间的颜色,在摇曳的火光下,整片岩壁折射出琉璃般的光泽,远远看着,很像是一层流动的液态翡翠。 “这材质……”吴妄上手摸了一下岩壁,触感温凉:“和我最后看见的那条水道很像,难道我们是被水冲进来的?” 吴邪苦笑地摇头:“不可能是冲进来的。” 看着吴妄疑惑的眼神,吴邪沉重地叹了口气:“因为这里几乎是全封闭的,没有出口。”他们带着吴妄向洞穴外走去。 穿过一道人工开凿的通道后,大家进入了一个空间更大的洞穴。这里的洞壁同样是那种奇异的墨绿色岩石,洞窟的一角散乱地堆放着大量锈迹斑斑的工具,大多是一些凿子、铁锤、撬棍……旁边还码着一摞摞的青砖。 而靠近洞壁的木架子上,躺着的正是和湖底一模一样的铁俑。 洞窟的正中间,一个倒扣的罐子被充当成供台,上面供奉着一尊造型古怪的神像,和吴妄曾经见过的都不一样,一时认不出来供奉的是谁。 但最诡异的是,这两个前后相连的洞穴,四壁都是一整块的岩石,别说通道了,就是连一个能让人挤出去的缝隙都没有。 胖子一脸苦涩勾着他肩膀:“我们在这儿困了有一个礼拜了,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我们都摸了个遍,除了抓到娃娃鱼的那个小口子外,一条路都没有。”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这些人是怎么进来的?这些工具、青砖、铁俑又是怎么搬进来的? 胖子已经无力挣扎了,一屁股坐到他们用木板叠起来的小床上,他还是节省点体力得好。过去的这一个礼拜,他们三个人全靠喝水活着,饿得前胸贴后背,连说话都费劲。 这种持续性的饥饿简直比三个月前的格尔木之行还要艰苦,胖子苦中作乐地想,至少在西王母宫里没减下来的肥膘,在这里减出来了。 第9章 白贝 湿透了的潜水服长时间穿在身上,不仅会压迫血管、阻碍血液循环,潮湿的环境还容易滋生细菌,进而引发过热或脱水的风险。 于是吴妄和白贝很快就把身上的潜水服给脱了下来,衣服离体的时候还发出轻微的“嘶啦”声和一股凉意,他们现在就和吴邪三人一样,身上只剩下一条裤衩蔽体。 吴妄的好身材吴邪他们都知道,宽肩窄腰人鱼线一样不少,流畅的线条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倒是这个纤细的小个子有点意料之外的反差,身形对于男性来说确实偏瘦,骨架也小,但手臂、肩膀和胸腹上也有一层薄薄的肌肉,看着还算可以。 胖子暗自撇嘴,尤其是吴邪现在的身材也变紧致了,这让他情何以堪啊,当初在西王母宫立下的誓言,一个减肥、一个锻炼,谁遵守了谁没遵守,现在是一目了然了。 吴妄不死心地沿着两个洞穴一寸寸地检查了一遍,然而,除了洞顶有一道手臂粗的缝隙外,所有空间真的如同一个完整的葫芦,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出口。 吴妄抿了下唇,即使前方就是死路一条,他也不后悔追着来这里,但是……他看了一眼神情呆滞的白贝,少年原本灵巧有深度眼睛此刻已经蒙上一层灰暗。 吴妄歉意地拍拍他:“抱歉贝贝,我不该带你来的。” 白贝顿时摇头:“妄哥你千万别这么说!是我自己要跟过来的,而且我们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嘛!”他努力挤出一个乐观的笑,试图驱散吴妄的自责:“说不定咱们很快就能出去呢!” “就算、就算我们真的出不去了……” 白贝往吴妄身上贴了贴,微凉的肌肤触感美妙,他微微仰着头,眼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能……死在一起也挺好的。” 这恍若耳语的一句话,瞬间激起千层浪。 吴邪、张起灵和胖子齐刷刷地看向他俩,不过其中胖子的眼神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吴邪的眼神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猛兽,从白贝贴着吴妄的手臂扫到他微红的脸颊,最后定格在他的眼睛上,目光中带着一丝明显的警惕和不悦。 而张起灵的表情是一贯来的淡漠,仿若深潭难以窥探,只是眼神似乎在白贝和吴妄之间极快地掠过,唇线微微抿起。 吴妄显然也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弄得有些懵,疑惑地低头看向贴着自己的少年。 白贝的脸在多重目光的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像烫到了一样,猛地站直身体,迅速拉开距离,慌乱地连连摆手:“我、我是说,大家都在一起挺好的!还能有个伴儿!不是那个意思!” 声音越大,越是欲盖弥彰! 吴邪心里冷笑一声,连自己饿到发虚的身体都暂时抛到脑后,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看似随意实则不容抗拒地勾住白贝的肩膀,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声音不大不小: “小子,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吗?年纪轻轻的,什么死啊活啊的,多不吉利!”他搭在白贝肩上的手暗暗用力,差点把身形单薄的白贝压趴下。 看着吴邪近在咫尺、与吴妄相似的眉眼,白贝呐呐地点头:“呸呸呸,那我不说了。” “这才对嘛,”吴邪满意地放轻力道,半推半拉地将他拉去坐着:“走,过去歇会儿。” 吴妄迷茫地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消化刚才那几秒内发生的暗潮汹涌,下意识地跟着走过去。 吴邪拉着白贝径直坐到了最边缘的位置,几乎是紧挨着岩壁,只留下中间一个位置给吴妄,于是吴妄就坐在了胖子和吴邪中间。 胖子嘿嘿一笑,他的另一边坐着稳如泰山的张起灵。 篝火的火光跳跃着,映着几人各怀心事的脸庞,原本生死问题带来的沉沉暮气被洞穴里微妙又复杂氛围所取代。 “哦对了,汪汪,你忘了给我们介绍这位‘新朋友’了。” 吴邪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侧头问吴妄,一个“新”字被他咬得又重又长,仿佛在舌尖上滚了好几圈才吐出来。 吴妄对吴邪的情绪向来非常敏感,闻言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明白这股若有若无的酸味从何而来。 他老实地介绍:“这是白贝。他父亲是我在十一仓的领导,对我很照顾,贝贝的水性特别好,这次说要下湖,我就特意把他请来帮忙了。” “哦~这样啊。”吴邪作恍然大悟状,拖长的尾音里听不出多少真心的恍然,确实,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贝贝?喊这么亲密干嘛! 吴邪心里的小人已经在撒泼打滚了,但面上却维持着一副长辈的姿态,好奇的问:“贝贝啊,你认识我弟弟多久了?感觉你年龄还挺小的嘛。” 白贝立刻挺直了腰板,坐姿比小学生还要乖巧端正,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显得格外纯良:“我今年18了,和妄哥已经认识两年。” “第一次见面是我爸请妄哥吃饭,他特别喜欢妄哥,总是夸他稳重能干,还经常带他回家吃饭,一来二去,我们就熟悉了。” 听着白贝话语间不自觉流露出的亲近与崇拜,吴邪心里的小人开始仰天喷火:什么!见家长了!!! “都两年了!”吴邪强压下心头的暴躁,猛地转头看向吴妄,脸上的惊讶夸张得几乎要溢出来,语气带着点假意的责备:“我都没听你提起来过!好啊你,在外面交了这-么-好-的朋友,都不和哥哥说一声?你不是向来重要的事情都会和我说吗?” 他一边控诉着,一边毫不客气地把吴妄的头发揉成鸟窝,动作间是满满的亲昵。 没等吴妄开口,吴邪又迅速把头扭回去,只留给吴妄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他重新面向白贝,脸上又挂起温和可亲的笑容,虽然他面容憔悴、不修边幅,但优秀的底子在那,此刻温和一笑的样子,竟有种搞艺术的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 “你水性特别好啊?”吴邪饶有兴致地问。 白贝被吴邪不经意散发的魅力晃了一下,脸又不争气地红了,虽然他内心是积极想要给吴邪留下一个好印象的,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地说: “我们家就是专修水下功夫的,世代都练这个,我也只能算一般般啦……不过我有个侄子,他的水性天赋才是真的好!他还有个外号叫“白蛇”呢!” “哦这样啊……”吴邪貌似很感兴趣的样子,开始滔滔不绝地和白贝说话,像记者采访一样,问题一个接一个,将白贝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自己身上。 第10章 邪神 被晾在一旁的吴妄张了张嘴,有心想加入话题,却发现吴邪的说话节奏和身体语言都完美地将他排除在外,他只好默默闭上嘴,安静地坐在原地。 看着他哥和白贝相谈甚欢的背影,吴妄眼中透着一丝茫然。 边上的胖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憋笑憋得肚子都疼了,他用手肘杵了杵张起灵,示意他一起看吴邪“护崽”的傻样。 张起灵眼皮都没抬,只是淡定地瞥了胖子一眼,余光扫过吴妄委屈巴巴的侧脸,随后便阖眼靠在岩壁上,表示自己对此完全不感兴趣。 得,他张大爷不给面子,胖子只好自己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地偷笑——吴邪啊吴邪,你可真是个憨球!重点都搞错了,快回头看看你宝贝弟弟的表情吧! 但显然吴邪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依旧兴致勃勃地进行着自己的计划,直至聊到口干舌燥才停下。这时胖子和吴妄早已转移了话题,正低声讨论着湖底那座诡异的汉式古楼,两人还把闭目养神的张起灵也拉着一起。 “我手底下有个人,她有点……特殊的感应能力,之前和我一起下的湖底,但她在看到那栋楼后忽然就像中邪了一样,一直在重复念叨‘眼睛’、‘吃掉’什么的,最后还有个‘sh-’没太听清具体指的是什么。” “嚯~你那儿还有这种能人呢。”胖子搓着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开始脑力大风暴:“‘sh’……能是什么词呢?水?蛇?石头?” 张起灵沉思片刻,吐出一个字:“神。” 这个字仿若一道惊雷乍现,胖子和吴妄同时惊道:“神?!”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疑惑,这怎么越说越玄乎了? 张起灵没有解释,而是指了指洞穴中央的神像:“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吗?” 吴妄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老实摇头,那神像面目模糊、姿态狰狞,透着一股原始的凶悍,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一座神只。 胖子试探性地猜测:“关……关公?” 张起灵淡淡地给了他一个眼神,看得胖子不由撇嘴,他才揭晓答案:“那是瑶族的雷公神,一种凶神,是专门供来克制邪神的。” 凶神?克制邪神? 胖子的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抓住关键:“那也就是说,这里曾经闹过一个什么‘邪神’的玩意儿,所以他们才弄了个更凶的雷王来镇场子,那湖底的塔楼又是怎么回事?难道那下面也藏着一个‘邪神’?” 张起灵微微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扫过这封闭的洞穴和角落的工具:“湖底情况不明,但这里……” 他的声音沉下去:“一定发生过非常可怕的事,且这件事发生后,有人特意将雷王神像请进来镇压,代表这件事虽然很可怕,但又不至于把他们吓怕,从而彻底放弃这里。” 张起灵的推测让两人的神情又凝重了几分,胖子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那尊神像,感觉越想越玄乎了,干脆就跑过去恭敬地拜了拜,嘴里还念念有词: “老神仙莫怪、老神仙莫怪……小弟有眼不识泰山,在这儿陪了您一个礼拜了,竟还不知道您老人家的威名……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保佑我们……” 后面的话吴妄没太留意,他的心思还在张起灵的话上:“小哥,会不会是这里的‘邪神’被雷王镇压,结果没镇彻底,让它给跑了,最后躲进了湖底的塔楼?” “有这种可能。”张起灵微微颔首,随即又补充了另一个版本:“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里和湖底都存在着这种‘邪神’,且……祂们还在这。” 吴妄心头一凛,刚想追问“那我们进来这里会不会是‘邪神’搞的鬼?”,话还没出口,就被胖子一声夸张的“哎呦!”给打断了。 两人转头一看,只见吴邪和胖子两个人正互相瞪着对方。 原来是刚才吴邪嫌胖子神神叨叨地吵个没完,没好气地轻轻踢了他一脚,但没想到胖子正摆得投入呢,被这一脚踢得膝盖往前一撞,就把神像前的香炉给打翻了,香灰落了一地。 “呔!大吴同志,神仙面前岂敢放肆~”胖子跳起来摆了个京剧里“怒指”的架势,捏着嗓子用不伦不类的戏腔朝吴邪控诉。 吴邪直接一个大大的白眼送给他。 胖子接了这个白眼,戏瘾更上来了,顿时颤抖着手指,“怒其不争”地指着吴邪“你、你、你……”你了半天,才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 胖子认命般地蹲下身,一边嘟囔着“神仙息怒、神仙息怒”,一边想把香灰给捧回炉子里去,多少算个补救。 他用手扫了扫地上的香灰,忽然“咦”了一声,吴邪就问他:“又怎么了胖爷?香灰也能看出个花儿来?” 胖子没理他,反而急切地招手:“快来快来,这底下有字!” 吴妄四人赶紧围过去,随着胖子把香灰慢慢铺平抹匀,一小片歪歪扭扭的文字显露在他们眼前,这些字全都是繁体,且大小不一,像是在仓促间刻下的,非常潦草且深浅不均,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粗略一数就有三四十个字在地上。 就着香灰来辨认这些扭曲的刻痕非常困难,于是四人就分工合作,各自捡了块尖锐的石头,几乎是脸贴着地面,一个笔画一个笔画地仔细推敲,再把认出来的字复刻到旁边的空地上。 一时间洞穴内只剩下石块刮蹭地面的刺耳的声音。 忙活了大半天,个个累到腰酸背痛、眼睛发花,才终于把所有能勉强看清的字给复刻了下来,除去几个实在无法辨认的字外,这段话赫然写的是: 【十一月又七日。 东墙,自左七尺,有十六。 西墙,自左三尺,有七。 北墙,自左五尺,有十。 南墙,自左六尺,有四。 细数,须三日内掘出复工。】 “这是什么?采矿记录?”吴邪盯着地上的文字,眉头紧锁。 吴妄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岩壁:“这些‘自左几尺,有几’像是计数单位,去看看。” 几人去到洞穴的东边,沿着岩壁量了大概七尺的距离,但他们上下左右仔细探查了一遍,那里的岩壁上依旧什么都没有,与周围浑然一体,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第11章 石中人(一) “会不会是他们早就按这指示挖过了?所以现在才啥都没有。”胖子提出一个假设,但这就意味着线索可能已经失效了。 吴邪盯着那片光滑的岩壁沉思片刻,突然眼睛一亮,他几步窜回到神像边上,抓起一把香灰快步回到东墙七尺的位置上,接着把手里的香灰用力抹到岩壁上。 起初,墙上什么也没有,香灰只是单纯地附着在岩壁表面,但慢慢地,墙上开始出现一些扭曲的线条,这些线条交织在一起,隐约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看!”吴邪激动地惊呼,但他手里的香灰很快就用完了,他下意识转身去取灰,一个装满了香灰的炉子就被递到了他眼前。 如此有眼力见的人正是吴妄。 他两手捧着香炉,眼巴巴地看着吴邪,脸上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仿佛在说:哥,给你!虽然他还没想清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但看他哥情绪怪怪的,下意识就想哄哄他哥。 看着吴妄又乖又软的模样,吴邪心里那点莫名的酸意和不爽顿时散了大半。 他颇为得意地瞥了眼旁边的白贝,有心想要炫耀一下汪汪有多关注自己,可惜对方正在全神贯注地研究线条,没能成功接收他的“正宫宣言”。 吴邪只好遗憾地轻哼一声,亲昵地点点吴妄的额头:“笨呐你!光是捧着有什么用?往墙上抹啊,难道全指望我一个人干?” 吴妄“哦”了一声,听话地抓起香灰往四周的岩壁上涂抹,他动作利落,覆盖的面积更大。 一直沉默站在旁边观察的张起灵,看到吴妄开始动手,也默默上前一步,从吴妄手上的香炉里抓了一把香灰,加入了腻子工的队伍。 火光勾勒出两具充满力量感的身体线条,两人肩并肩站着,几近光裸的身体离得非常近,手臂在挥动间还会产生轻微的碰撞。 这和谐又养眼的一幕落在吴邪眼里,瞬间想给几秒钟前的自己一拳。 被无形中挤到最外围的胖子,滴溜溜的小眼神在专注抹灰的张起灵和吴妄身上扫过,接着瞥一眼表情复杂的吴邪,再瞅瞅浑然不觉、还在潜心研究图案的白贝…… 胖子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心里疯狂念着:这氛围……啧啧啧,胖爷我这双火眼金睛,今天怕不是要发现什么了不得的小秘密吧? 当留言中记载的四面岩壁全都被抹上香灰后,那些扭曲的线条已经基本清晰,但依然不够连贯,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一样只能看个大概。 吴邪见状,眼珠一转,非常“自然”地侧身一步,站到了张起灵和吴妄中间,完美地将两人隔开。他捏着下巴,眼神停留在岩壁上的图案上,思索片刻后突然开口:“你们谁知道这个玉矿到底是怎么个采法?” 胖子立刻举手抢答:“那肯定是炸药!” 吴邪直接无视他,转而看向张起灵,张起灵往旁边挪了挪,声音平稳:“先用猛火烧,再用冷水泼,石头会自然裂开。” 吴邪一敲手掌,眼睛放光:“对啊,用水泼!” 他立即转身冲向那个漏水的洞穴,抓起吴妄的潜水服,吧裤腿和袖口利落地打了个死结,做成简易的水囊,然后将其浸入角落的水洼里,咕咚咕咚灌了半袋子的水。 追过来的吴妄和他一起把水带给抬了回去,用力泼到墙上。 冰冷的水哗啦一声泼到岩壁上,香灰被冲刷掉,但岩壁似乎光亮了一点,胖子和白贝见状也过来帮忙,把白贝的潜水服也做成水囊运水。 随着冷水不断地渗透,岩壁的颜色逐渐变深,从墨绿相间变成了温润的碧色,如同吸饱了水的翡翠般透亮。 感觉到差不多了,大家往后退了退,拉开距离后再看—— 只见整面东墙光滑透亮,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同时隐隐透出一个影子。 一个人影。 “woc……那个什么玩意儿?”吴邪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干涩地喃喃道。 “人吧?”胖子同样很恍惚。 吴邪立刻反驳:“怎么可能是人?人怎么在墙里?他是怎么进去的?” “那你说是什么?难不成是石中鱼?”胖子高声道。 吴妄没掺和他们的讨论,而是走到岩壁前面仔细看了看,但无论他远看近看,左看右看,趴在墙上看,那东西都像是岩石内部天然形成的纹理,一动不动。 吴妄回头看向张起灵,张起灵与他目光一碰,瞬间了然地点头。 两人默契地跑回小型洞穴里取水,打算再装点水往其他地方泼了看看,没一会儿,吴邪、胖子和白贝也过来帮忙,几人齐心协力地运水。 水流被一次次地泼向四周的岩壁,当最后一面南墙被彻底浇透后,整个洞穴仿佛都被唤醒了,几乎所有的岩壁都变得晶莹剔透,内部那些奇异的墨绿色纹路散发出幽幽的绿光,这些光芒弥漫开,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像水晶宫一样梦幻。 但没人有心情去欣赏这些价值连城的玉石,因为他们的注意力都被岩壁深处所吸引。 东墙的七尺处、西墙的三尺处、北墙的五尺处、南墙的六尺处……以及它们附近,已经密密麻麻嵌满了人形的影子。 幽绿光芒穿透它们的轮廓,在洞穴中投下无数扭曲晃动的暗影。 吴妄快速扫过四面岩壁,心里默数着那些清晰可辨的人影,东墙十六……西墙七……北墙十……南墙四……刚好和与神像前的记录完全吻合。 白贝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吴妄身边靠过去,手指本能得想攥住吴妄的衣角以寻求一些安全感,却只触碰到一片微凉的肌肤,他才猛地想起来,吴妄现在只穿了个裤衩。 白贝的手指像是被烫到般微微蜷缩,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但眼神却鬼使神差地落在了另一个地方——那件纯黑色的内裤边缘就在他手边,轻轻一勾就能碰到。 他顿时大着胆子往前一伸……握住了吴妄的手臂。 吴妄低头看他,却只看到白贝头顶的发旋,以为他是被墙中的人影吓到,心头一软,身体把他往后挡了挡,安抚他:“没事,别怕。” 第12章 石中人(二) 白贝的脸颊紧贴着吴妄的上臂,掌心下是他紧实的肌肉和有力的脉搏,那规律的搏动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穿透皮肤,直抵他混乱的心尖。 几分钟前的白贝确实被那些人影吓得毛骨悚然,但此刻他的大脑已经被吴妄和吴妄的……所占据,他的体温、他身体的触感、他沉稳的气息驱散了所有阴霾,哪里还能找到半点害怕的情绪,害羞还差不多。 吴邪的全部心神都被眼前的岩壁所吸引,拧着眉头上下打量,丝毫没察觉到吴妄这边的动静,但这一切却逃不过张起灵那双洞察秋毫的眼睛。 他缓缓扫过那只紧握着吴妄手臂的手,又在吴妄那带着保护意味的动作上停留了一瞬,最后淡淡瞥了一眼旁边的吴邪,那眼神颇有种“你不中用啊!”的意味,连周身的气息都更冷峻了几分。 当然,这个“你不中用啊!”是胖子在心底给他的配音。 不过,此刻众人的焦点终究还是那些岩壁中的人影。 胖子不再看戏,走近几步,眯着眼仔细端详着岩壁,突然一拍大腿:“欸,你们看,这些人的样子像不像那些铁俑?” 大家立刻把木架上的铁俑和岩壁里的人影来回一对比,还真的挺像! “所以这些铁俑就是用来装这些‘人’的?把它们从石头里弄出来再塞进铁壳子里?”吴邪不解道:“那考古队要这些铁俑干什么?” 胖子立刻接口,他的思路一直很直接:“那必须是为了钱啊!你看这玉矿的品质,通透油润,还自带‘人形景观’,凡事讲究物以稀为贵,这玩意儿拿出去,得值多少个胖爷啊!肯定贵得没边儿!” 吴邪却不赞同地摇头,考古队都是有官方背景的,千辛万苦跑来这里,目标仅仅是为了钱?他绝对不信,这里面肯定还有其他说法。 吴妄听着他们的争论,感觉再分析下去也是徒劳,他骨子里的行动派特质又占了上风,干脆就提议:“那不如挖一个出来看看?” 这主意一出,胖子立刻举手高喊:“我同意!胖爷我倒要亲眼看看,这些东西到底是人是鬼?还是什么狗屁邪神?”他的好奇心已经完全被勾了起来。 但吴邪却脸色一变,坚决反对:“不行!你们刚才不是也说那雷王像就是用来镇压这里的东西的吗?那这些嵌在墙里的十有八九就是被镇压的对象,万一挖出来,放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怎么办?后果不堪设想。” 胖子闻言,立刻朝他挤眉弄眼,意思很明显:哟~你刚刚不是和那个姓白的聊得正嗨嘛,怎么还能听见我们在说什么?一心二用啊大吴同志! 吴邪脸一黑,全当自己没看懂他欠揍的表情,直接把问题抛给最权威的张起灵。 张起灵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岩壁,许久后才突兀地说:“我们和它们……其实一样。” 他们先是一愣,随即暗自思索了一下张起灵的话,忽然心底一寒。 可不就是一样吗?那些人形的东西被永久封存在岩壁里,他们也同样被困在洞穴里,那些人影出不去,他们也出不去…… 若干年后,他们也会像这些人影一样,被冰冷的矿物缓慢包裹、凝固,最终成为这座玉石坟墓里新的装饰,成为后来者发现的“石中人”的一部分。 “woc……邪,真tnd邪!”胖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感觉到身边的白贝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吴妄下意识收紧了手臂,将少年往自己身后护了护,但他自己心里却有些神游——真的不能挖一个出来看看吗? 洞中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沉默,只有水滴落在地面上的“滴答”声清晰可闻。 吴妄见状,将意识沉入深处,开始联系云漫漫。不久前他已经让云漫漫悄悄潜进水里,顺着古井一路到他们消失的地方查探情况,不过这么长时间过去,云漫漫那边依然没有传来任何有价值的消息。 虹吸潮的搅动早已平息,幽深的水道已经恢复成原本平静的状态,其中,一个小小的云团正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小妄,我已经在这里转悠好几圈啦!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看遍了,真的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东西欸~ 为了证实自己有多努力,小云团还时不时一头扎进水流里,像只好奇的大水母般探头探脑。 接着,小云团猛地收缩了一下,像烟花炸开似的,“噗~”地一声朝四周喷出一大股细密的水雾,委委屈屈地呜咽:“呜呜……水里泡太久,我都快喝饱啦,好撑哦~” 吴妄的眉头深深锁起,云漫漫的视力远超常人,尤其对动态的东西和能量波动最敏感。如果连云都找不到那个袭击他们的东西,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它此刻根本就不在水道里。 “汪汪?”吴邪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同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吴妄猛地从沉思中惊醒,有些茫然地看向吴邪,吴邪看他眼睛发直、愣愣的样子,心中一软,顺手揉了他乱糟糟的头发一把:“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跟丢了魂似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扫了眼旁边的白贝,接着手臂一伸,揽住吴妄的肩膀,半推半拉地将他带走:“走啦,反正现在也想不明白,干耗着也没用,不如去旁边歇歇吧,保存体力最要紧。” 吴邪的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姿态,也巧妙地将吴妄从白贝亲近的范围内带走。 在接下来三天里,他们一直被困在这个密闭的矿洞中,饥饿感如同跗骨之疽般不断啃噬着他们的意志和体力,每天只能依靠洞顶渗漏的水维持生存,胃袋在持续的空虚中痉挛。 几乎所有清醒的时间都被他们耗费在研究岩壁上,希望能找到更多有用的线索,但结果显然令人失望。 云漫漫那边同样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只了解到那条水道实际上可以通往外界,沿着山体蜿蜒流动,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发现,那个神秘的袭击者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第13章 石中人(三) 这天,几人蜷缩在火堆旁昏昏欲睡,这是逃避饥饿的最好方法。 吴妄靠在吴邪身上,眼神无意识地扫过对面的岩壁,那些曾经在水和香灰的作用下显现出的人影,已经重新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蒙上了一层会灰蒙蒙的尘埃。 然而,就在这一瞥之间,吴妄忽然心中一动,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掠过心头。 他轻轻挪开吴邪搭在他小腹上的手臂,悄无声息地站起来,走到岩壁前仔细观察。他凑得极近,几乎把脸贴在墙上,视线在那些阴影的轮廓间来回扫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抓不住具体的点。 “怎么了?” 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张起灵不知何时也悄悄走到他身后。 “小哥。”吴妄侧过头,眉头紧锁,手指着岩壁:“你看里面的人影……它们的位置,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张起灵上前一步,手掌越过吴妄的肩头直接按在岩壁上,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深处模糊的人影,片刻后他眉头忽然蹙起:“它们在移动。” 他的手指在岩壁表面比划出一小段距离:“之前它们埋在岩壁中三尺左右的位置,现在只有两尺多,它们在向外移动。” 吴妄佩服地看着张起灵,他只是凭借直觉感受到一种微妙的不协调,但张起灵却可以精准地推算出移动的方向和距离,这也太厉害了!空间感知能力简直非人! 张起灵抬眼,目光落在吴妄那双盛满了惊叹的眼睛里,亮亮的……很好看。 张起灵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垂在身侧的手指蠢蠢欲动,最后他还是没克制住,坦诚地接受了内心的牵引,手掌落在了吴妄的后脑勺上,掌心覆盖住柔软的发丝,轻微地摩挲了两下。 这个动作他已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却几乎没想过要付诸实践。 轻揉了两下后,张起灵又极其自然地收回了手,仿佛只是为他拂去一丝灰尘。 吴妄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弄得微微一怔,下意识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后脑,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陌生的触感,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人影的异变,他迅速将心头的异样压下,只专注于眼前。 “难道它们真是活的?” 张起灵也把注意力重新放到岩壁上,微微摇了摇头,神色却有些凝重:“不清楚,但它们突然移动一定不是好事。” 吴妄凝重地点头,忽然悄悄地看了眼吴邪,像是怕惊动他似的又往张起灵身边凑近了一点,贴在他耳边低语:“真的不能挖一个出来看看吗?” 两人一前一后交叠地站着,头挨着头,张起灵甚至能清晰看到吴妄眼中倒映出的自己,还有他莫名的小兴奋,明明前方是未知的危险,他依旧觉得眼前的青年像个讨要玩具的小孩儿,有点顽皮。 “如果真的想看……”张起灵眼底涌上一丝无奈的纵容,但脱口而出的话却骤然顿住,他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线,后撤一步的同时续道:“最好再等等,离近点再动手。” 吴妄对他人的情绪异常敏感,在张起灵后退一步的时候就察觉到这份疏离,他只能当对方是不习惯与人近距离接触,于是从善如流地往旁边挪了挪,重新划出一个礼貌的社交距离:“好,那就等他们睡醒了再商量吧。” 张起灵平静地点了下头,目光重新投向岩壁。 一时间,突然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吴妄有些无措地呆站了片刻,最后指了指其他岩壁:“我去其他地方看看。” 虽然不确定自己是否是说错话惹得张起灵不开心,但有吴邪的“反复无常”在前面顶着,吴妄倒也有些习惯了,他从来不是纠结的人,所以很顺从地就离开了。 他转身走开,留下张起灵独自伫立在那片岩壁前。 他的身形依旧挺拔,表情平淡无波,但只有细看他的眼睛才会发现,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眼前的岩壁上。 张起灵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复又松开。他没有过往的记忆,如同一片无根的浮萍,不知从何方而来,不知向何处而去。 在他意识尚且混沌的时候,能感受到的只有吴妄微凉的嘴唇、坚实的后背和无微不至的看护。 他什么都不知道,但眼前的种种、和无处不在的熟悉感都在朝他尖锐地嘶吼着,告诉他被遗忘的身世绝对与这里紧密相连。 记忆的碎片像锋利的玻璃渣,猛地刺入脑海——盘马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和吴邪,嘴唇翕动,吐出咒语般的预告: “……你们两个在一起,迟早有一天一个会被另一个害死……” 这句话恍若毒蛇,阴狠地缠绕上心脏。 那……吴妄呢? 如果他靠近吴妄……如果他放任自己心底那份莫名的悸动与欲望……最终会带来什么? 他这身背负着血腥与诅咒的躯壳,会不会……也将灾祸引向这个眼睛漂亮得惊人的青年? 会不会……害死他? 这个念头狠狠刺穿了张起灵长久以来的漠然,生死之间都从未有过的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爬满全身。 吴妄观察岩壁的同时,总是不由自主地悄悄关注着张起灵,他看着对方整个人忽然变成灰调,有心想要去安抚他,却在思及对方的有意远离时止住了动作。 算了……还是别打扰别人了…… 时间就这样在死寂中缓慢爬行,不知道过了多久,火堆旁终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吴邪、胖子和白贝终于从昏睡中挣扎着醒来,动作一致地揉着惺忪的睡眼。 胖子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吴妄一脸严肃地站在一边,而张起灵背对着他们,沉默地面壁,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这是怎么了?吵架了?”胖子伸了个懒腰,随口问道。 但即使没人回答,他也知道不可能,张起灵这家伙就和吴邪私底下取的代号一样,纯一个闷油瓶子,听着就不擅长和人吵架,吴妄也是一样,笨嘴拙舌的,打一架还差不多。 而且……胖子眼睛一转,就他目前的发现来讲,张起灵能舍得和吴妄吵架就怪了! 果然,吴妄非常坦诚地摇了摇头,但脸色却更加严肃:“但我们有一个很重要的发现。” 第14章 石中人(四) “人影在动。” 吴妄将他们发现的诡异现象说了出来,并强调这不是个例,在等待他们醒来的时间里,他已经将四周的岩壁仔细检查了个遍,发现这一共三十七个人影全都在同步地向着他们靠近。 吴邪、胖子和白贝的睡意瞬间被惊得无影无踪,连忙扑到最近的岩壁前,瞪大了眼睛去看,几秒后,三人猛地抬头,互相对视一眼,彼此眼睛里都是无法掩饰的惊恐。 胖子倒退一步:“那再过几天,这些鬼东西不就跑出来了?” 吴邪焦虑地原地转了两圈,手指用力插进头发里,突然,他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猛地停下脚步,脸色难看地骂道:“我靠!这tm不会就是把我们弄进来的目的吧?” “什么目的?” “我也说不清楚!也许是一种仪式,那我们就是祭品,也许是一种投喂,那我们就是食物,也许是一种捕猎,那我们就是诱饵……总之,我们就是为这些影子准备的。” “不、不会吧。”白贝年纪小不经吓,听完已经面无人色了。 看张起灵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吴妄只好接过话头:“按照小哥的推断的距离来算,估计要不了两天,它们就能出来了。” “md!”胖子低吼一声,脸上的惊惧被狠厉取代,沉声道:“那咱们就先下手为强!和它们拼了!胖爷我先砸一个出来看看!” 说完,他就冲向角落那堆锈迹斑斑的工具,那里锤子、凿子、撬棍应有尽有,他一把抄起一个沉甸甸的铁锤,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转身就要往岩壁砸去。 “等会儿!胖子等会儿!”吴邪一个箭步把他拦下来:“我就是胡乱说的,这不是还没确定吗?你怎么就知道它们一定是坏的?万一、万一人家没恶意呢?你砸出来不是更糟糕!” “你闪开。”胖子把吴邪推向吴妄怀里,单手抡起铁锤转了一圈,锤头直指岩壁上的轮廓:“没恶意?把我们都关在这儿多久了?真把我们熬死了你就知道有没有恶意了!” “可是……”吴邪的后背抵到吴妄胸前,他立刻焦急地看向身后的吴妄,希望弟弟能站在他这边,阻止胖子鲁莽的行为。 然而,吴妄只是伸手拉住了吴邪的手臂,对他摇了摇头,那眼神里有凝重、有安抚,还有一股狠劲,唯独没有阻止胖子的意思。 吴邪看懂了吴妄的眼神,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了不再言语。 眼看没人再阻止,胖子眼中凶光一闪,一锤子狠狠敲在了岩壁上,然而他目前已经将近十天粒米未进、仅靠冷水吊命,身体变得非常虚弱,这重重的一锤远不及他平时力气的十分之一,只在岩壁表面留下一个浅浅的凹陷。 不过这里的玉矿很特殊,质地竟异常的脆,那浅坑的周围很快就蔓延开无数细小的裂纹。 胖子像是被掏空了身体一样,喘着粗气回头喊:“都看见了吧?现在不动手,真就等死了!再饿上两天,别说拿锤子,咱连走路都tnd费劲!” 胖子的话像冷水泼头,残酷又真实。 吴妄心头一凛,这话戳中了目前最现实的困境,他立刻看向张起灵。张起灵原本是想等人影靠近先看看情况再说,但此时胖子和吴邪虚弱的身体已经禁不起折腾,他这样想着,对吴妄果断点了下头。 这下大家都没了异议,于是吴妄也去挑了个趁手的工具,想把胖子替换下来:“胖哥,我来吧。” 胖子也知道自己现在是强弩之末,吴妄虽然也饿了三天,但体力肯定比他这个饿了十天的人强。他干脆利落地让开,但没走远,而是警惕地守在吴妄旁边,随时准备帮他掠阵。 吴邪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但看着大家决绝的态度,最后还是把反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吴妄深吸一口气,举起榔头对准胖子砸开的浅坑连锤了好几下。 铛!铛!铛! 清脆的敲击声在洞穴内回响,岩壁很快就“簌簌簌簌”地落下一大片,在地上堆起一小堆碎屑。当他最后一锤落在那人影正前方时,一声比之前都要清脆的破碎声响起,岩壁猛地向内塌陷进去一大块,裂开一条深深的缝隙。 瞬间,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怪味从缝隙里喷涌而出,一旁围观的胖子和白贝被熏得连连后退,而正对着裂缝的吴妄更是遭了罪,那股气味简直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的嗅觉神经上,直冲天灵盖! 吴妄顿时眼前一黑,一手撑着旁边的岩壁,无力地弯下腰干呕,却因为胃里空空如也,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在翻涌,整个人更难受了。 张起灵脚步动了一下,似乎想上前,但最终还是留在了原地。 吴邪想过去看看情况,但吴妄已经捂着鼻子重新站直了,他忍下不适,仔细看了看那条裂缝,里面隐隐绰绰,似乎有一团东西,但光线太暗了看不清晰,他只好屏息把脸凑近,瞪大眼去看。 “里面是什么?”吴邪等不及问。 吴妄也不清楚,只能勉强辨认出一团惨绿色的物质,根本判断不出是人体的哪一个部位,就在吴妄皱着眉,准备用锤子捅一下试试看时,那团东西忽然动弹了一下。 紧接着,缝隙深处的阴影里,一双只有眼白的眼睛突的一下翻转出来,直勾勾地盯着吴妄。 吴妄瞳孔猛缩,还真是活的? 没等他细想,裂缝里骤然爆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婴儿叫声,同时,一只细长的爪子闪电般探出来,直插吴妄的咽喉。 它的速度极快,但吴妄的反应也不慢,他左手直接迎上去反扣住那只细爪子的手腕,接着腰身发力,使劲往外一拽,同时右手上的榔头狠狠砸在对方的手臂上—— 咔嚓! 仅一锤,那条手臂就呈九十度弯折地垂了下去,裂缝里顿时传出刺耳的更尖利的啸声,简直能刺破耳膜。 被吴妄挡住视线的四人根本没看清刚才电光火石间的交锋,只听到连续响起的两声尖叫,等再定睛一看时,吴妄已经像个土匪一样,拽着一个东西就强行往外拖。 那架势,活像是强抢民女。 第15章 石中人(五) 那东西被吴妄强行拖出了大半个身体,摔在地上后立刻疯狂地挣扎,除了被吴妄死死握着的手臂外,其余三肢不停地蹬踹着地面,扬起一大片岩石碎屑,一时都看不清到底长什么样。 它拼命想要往缝隙里缩,但吴妄的手就像焊在它身上一样,任凭它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只能在原地徒劳地扑腾。 不过这鬼东西的力量真的大到惊人,像蛮牛一样,估计再挣扎两下,吴妄就控制不住了。 “你胖爷来也!” 幸好胖子及时过来帮忙,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抡起砂锅大的拳头,对着那鬼东西就是一通王八拳,差点把对方打懵了圈。 接着,胖子看准时机,直接一个泰山压顶坐上去,等钳住它的双腿后,才配合吴妄同时发力,将那东西的身体完全拉直后高高地抬了起来。 这一下,他们才终于看清楚那东西的长相。 正如他们先前在岩壁上看到的一样,这个东西拥有人形的轮廓,但浑身都是墨绿色的皮肤,还覆盖着一种粘腻的液体。面目狰狞,没有眉毛和鼻子,只有一双惨白的眼睛和大张着的巨口,四肢细长干枯,像是被强行拉长的畸形枝桠,尤其是那双爪子,扭曲嶙峋。【1】 尽管被打断一臂,这怪物的力量依旧奇大无比,在半空中使劲扑腾,墨绿色的粘液四处飞溅,吴妄和胖子很快就挺不住了。 最后还是张起灵出手,拿起吴妄丢在脚边的榔头,用力一敲,那怪物细长的脖子就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接着连续三下,分别砸在剩余的手臂肘关节和双腿的膝盖处,清晰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吴妄和胖子面面相觑,下意识松开手,那具墨绿色的躯体就扑通一声摔在地上,两只爪子无意识地抓挠了几下,那持续不断的尖叫声才终于歇停。 在张起灵动手的时候,吴邪依旧扭过头不看了,但一声声脆响和怪物痛苦的嚎叫就像魔音一样钻进他耳朵里,他忍不住问:“它好像也没做什么吧?一定要弄死吗?” 以目前的战况来看,这东西完全就是个弱势群体啊,被他们这些恶霸暴力拖出家门、联手欺压、残忍围殴,像极了虐杀,他实在是不忍心。 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知道吴邪那点子不合时宜的善心又发作了,但只要想到有这么诡异、充满攻击性的东西在自己身边虎视眈眈,胖子就浑身发毛,只好瞎说一通糊弄他: “你说这玩意儿投胎成这副鬼样子,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咱们现在送它去轮回,超度它脱离苦海,说不定下辈子就能投个好胎呢,当个猫啊狗啊的,总比当这鬼玩意儿强吧?咱绝对的好人好事啊!” 吴妄甩了甩自己的左手,手腕顿时传来一阵阵胀痛,他看了两眼红肿的手腕,便暂时将疼痛压下,走到脸色苍白的吴邪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吴邪抬起头,声音干涩:“汪汪……一定要这么做吗?” 吴妄低低应了一声,他喜欢吴邪的善良,也愿意永远守护他的初心,但在这绝境之中,容不得一丝差错。 “哥,你要是接受不了的话,就带着贝贝先去水洞那边歇歇吧,这里交给我们就行。” “啊?”白贝愣愣地抬头,看他恍惚的样子,吴妄又温声重复了一遍。 白贝看了看地上那摊扭曲的残骸,眼中掠过一丝恐惧,但随即用力咬了下嘴唇,强迫自己站直身体,坚定地说:“没事的妄哥,我可以……我不怕!” 吴邪看看身边的吴妄和白贝,又看了眼地上的东西,最终颓然地叹了口气。 他实在无法参与其中,但也不愿意独自躲开,只能默默地走到洞穴中央,试图远离后续的血腥区域,闭上眼盘腿坐了下来—— 没事的、没事的,只要看不见、听不见,就能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吴邪的心声没人能听到,但剩下四人却在积极商讨。 其他相对比较靠后的人影可以暂时搁置,但那三个已经逼近岩壁表面的必须优先清除,几人迅速分好工,吴妄和张起灵各负责一个,而胖子和白贝合作对付第三个。 张起灵选择的目标离吴妄非常近,两人擦肩而过时,张起灵的脚步忽然一顿,擒住了吴妄的左手,吴妄猝不及防,被拽得停下脚步。 他顺着张起灵的动作,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腕,只见原本平滑的肌肤上被勒出一大片红痕,因充血而肿胀鼓起,旁边还有好几道被划开的口子,深浅不一,不断地往外渗血。 这是之前他扣住那个怪物的手腕时,被对方反抓留下的,反正在这里也没办法包扎,索性就不管了。 张起灵的眼神落在那片伤痕上,眼底似乎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像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又像是某种压抑的戾气。 他的指腹甚至无意识地在吴妄腕骨上方的勒痕边缘轻轻按了一下,力道很轻,却让吴妄感觉到一阵细微的刺痛和电流穿过的痒麻。 吴妄看了张起灵一眼,被他异常的眼神和动作弄得心头一跳,连忙把手腕从他的钳制中挣脱出来。 张起灵没有阻拦,也没有解释,只是在吴妄手腕抽离的瞬间,那翻涌的情绪也如潮水般迅速退去,重新恢复成淡然的平静,转身径直去到自己负责的那片岩壁前,抄起榔头,对着那个清晰的人影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锤击。 那力度仿佛在宣泄某种无处安放的情绪。 吴妄看着他一言不发却带着一股狠劲的侧影,心中那股怪异感更浓了,他甩甩头,忘掉这些不合时宜的疑惑,也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 连锤了十几下后,吴妄忍不住分神瞥了一眼旁边张起灵的进度,顿时眉头一跳。 只见张起灵负责的岩壁已经被他以一种非人的效率砸开了一个大洞,且已经和里面挣扎欲出的怪物交上了手。 吴妄心中不由升起由衷的敬佩,同样是饿了十天,张起灵却仿佛有着深不可测的体力储备,依旧是一个行走的人形兵器啊,这差距……简直令人绝望。 一段时间后,在几人的合力协作下,三个目标岩壁都被砸开了足以施展的缝隙(张起灵那个除外)。 不过张起灵却没有立刻让大家把怪物拖出来,而是转身去到篝火旁,用篓子把烧得正红的木炭扒了出来,接着在几人惊愕的眼神中,将通红的木炭哗啦啦塞进了裂缝深处。 第16章 激战(一) “滋啦——” 滚烫的木炭像烧红的烙铁,一股灼烧味和凄厉的惨嚎同时从裂缝里传出来,在空旷的洞穴上空回荡,刺得人耳膜生疼,吴邪被这声音刺激得浑身一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开始默念起静心咒了。 处理完这三个棘手的东西,胖子已经累得不行,他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虚弱地都站不稳:“歇会儿……歇会儿……胖爷我……真tnd一滴都没了……” 他感觉自己连动一下手指都费劲。 “歇不了。” 但张起灵的声音瞬间切断胖子的喘息声,目光一一扫过四周灰暗的岩壁,冷声道:“它们已经来了。” 胖子心头一跳,猛地抬起头,就看见吴妄已经重新握紧了榔头,身体紧绷,眼神锐利地看着岩壁,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旁边的白贝也脸色惨白,紧张地望向四周。 胖子顺着他们的视线,随意地瞅了一眼,就这一眼,差点把他吓得跳起来,惊声道:“woc!怎么一下子全来了?!” 只见洞穴四周那些原本只是模糊轮廓的人形阴影,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岩壁表面移动,原本需要两天才能抵达的距离,此刻被无限缩短。 这些人影争先恐后地往前挤,试图脱璧而出,整个洞穴的岩壁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即将被恶鬼撕裂的画皮。 洞穴中央,吴邪双眼紧闭,嘴里念念有词,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突然,一个凉凉的东西掉在他后颈上,惊得他浑身一个激灵,他下意识抬手一摸,指腹上是一小片岩石的碎屑,紧接着他就听到吴妄的大喊:“哥!闪开!” 吴邪大脑还在发懵,但身体却随着吴妄的喊声本能地往旁边一扑。 下一秒,一个巨大的墨绿色影子从他头顶的岩层中破出,狠狠砸在了他刚才盘坐的位置上,坚硬的岩石碎屑和粉尘劈头盖脸地溅了吴邪满身,甚至还能感觉到碎石子砸在他背上的钝痛。 吴邪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而那团从天而降的影子以惊人的速度跑了出去,一下就撞到了篝火堆里里,燃烧的木架子顿时被撞得四分五裂,火星和木炭被撞得到处都是,在洞穴四周燃起点点微光,然后接二连三地迅速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洞穴,伸手不见五指,吴妄在火光消失的前一刻,已经成功赶到了吴邪身边,他一把将惊魂未定的哥哥拉到自己身后,同时屏息凝神,捕捉着四周细微的气流变化。 死寂……只有自己和吴邪粗重的呼吸声…… 忽然,一道突兀的破空声从左侧袭来,吴妄想都没想,立即把吴邪推开,同时手里的榔头横在自己身前格挡。 铛! 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狠狠击在榔头上,震得吴妄虎口欲裂,整条手臂瞬间酸麻,他脚下踉跄地连连倒退数步。 而在不远处,胖子被突然打断的怒吼和被重物扑倒的闷响也同时传来,显然同样遭受了袭击,整个洞穴瞬间陷入一片混乱的激战中,四面八方到处都是碰撞声、痛呼和怪物的尖啸。 “汪汪!”吴邪被突然推开差点没站稳,接着又被耳边传来的金属交击声吓得失声大喊,两手在黑暗中胡乱挥舞着,试图抓住什么依靠。 忽然,他的右手碰到一个冰冷的物体,他下意识紧紧抓住对方,但掌心传来的,却是岩石粗糙的质感…… “啊——!” 吴妄听到吴邪的惨叫声,恨不得立刻冲去他身边,但却被这个穷追不舍的怪物拖住,这东西不仅力量恐怖,速度更是快得惊人,在绝对的黑暗里,吴妄目不能视,只能将全部感知凝聚在听觉和对杀意的直觉上。 又是一道阴冷的劲风直逼他的咽喉,吴妄眼中滑过一丝狠厉,猛地侧身闪避,同时手里的榔头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朝着风声的来向狠狠砸去。 利爪撕裂皮肉的声音和榔头敲碎硬物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吴妄只觉得左肩到胸前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温热的液体迅速打湿了他的皮肤,但他的榔头也结结实实地砸中了目标,一声痛苦的嚎叫在近处响起,那怪物似乎被砸飞了出去。 剧痛刺激着神经,但吴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耳朵捕捉到吴邪的惊叫后,立刻循着声音摸索过去,大致确认了怪物的位置后,吴妄猛扑过去,抱着压在吴邪身上的怪物一起滚了出去。 翻滚中,左胸的伤口被不停地摩擦挤压,吴妄痛得眼前发黑,牙齿几乎要咬碎,但双臂却牢牢箍住那个怪物,一脱离吴邪身边,他立刻用双腿绞住怪物细长的脖子,腰腹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后,怪物疯狂挣扎的身体瞬间瘫软下去。 吴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但他丝毫没有停歇,将压在身上的怪物尸体推开后,径直摸向吴邪的方向。 又有东西靠近!吴邪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谁?是汪汪吗?你怎么样?”他一只手无力地耷拉着,一只手在黑暗中慌乱地推拒着。 “是我,哥,没事。” 吴妄的声音异常冷静,一把抓住吴邪到处乱摸的手,但他自己手上沾满了粘腻的液体,不知是他的血还是怪物的粘液。 他紧握着吴邪手臂的手不易察觉地颤抖,是失血和和脱力导致的,但黑暗中声音在警示着那些东西正在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他不敢耽误,凭借着脑海中对洞穴结构的记忆,拉着吴邪就朝一个方向冲去。 吴邪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能机械地被吴妄拉着跑,跑了一段后,吴妄猛地停下。吴邪下意识伸手往旁边挥了挥,正好打在旁边的岩壁上,那里似乎有一道明显的缺口? 还没等吴邪细想,吴妄已经松开了他的手,紧接着,黑暗中传来吴妄沉闷而急促的喘息,以及一连串的锤击声,每一锤都用尽全力,砸在那片岩壁上,发出的巨响立刻吸引了怪物的注意。 吴妄没去管身后逼近的怪物,依旧使劲砸墙,飞溅的碎石打在吴邪脸上生疼,下一刻,吴妄终于砸开了一个足够大的豁口,他顿时停下动作,转身去拉吴邪。 第17章 激战(二) “哥!进去!快!” “等等!汪汪!你——”吴邪的惊呼还卡在喉咙里,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往后推,吴邪被脚下的突起绊得一个趔趄,整个人摔进了那道半人高的夹缝里。 这个被吴妄仓促间砸开的缝隙空间有限,只能让人勉强蜷缩在里面,身体四周全是棱角分明的岩石,不断地挤压着他,而前方浓郁的血腥味和怪物身上的死人味道透过缝隙弥漫进来,令人窒息。 “哥,你在里面躲好,千万不要出来!”吴妄急促的声音从裂缝外传来:“我——” 吴妄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墨绿色身影就狠狠撞在了吴妄的后背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吴妄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扑,重重撞在了岩壁上,裂缝两边断裂的尖口直插进他的前胸。 吴妄抑制不住不住地闷哼一声,喉头一甜,血腥味瞬间充斥口腔。 吴邪愣愣地摸了一把脸上的液体,粘稠的触感和扑面而来的血腥味,他想叫,但喉咙却干涩地说不出一个字,但就在他反应过来拼命要往外扑的时候,吴妄已经转过身背对着裂缝,将吴邪的藏身处挡得严严实实。 吴妄背靠岩壁,甚至来不及擦掉嘴角的血,握紧的榔头就已经带着破空声,狠狠砸向扑过来的黑影。 好不容易击退一个后,更多的尖啸声从黑暗中涌过来,一个、两个、三个……那些墨绿色的怪物,感知到活人的体温后,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扑向吴妄。 远处,胖子撕心裂肺的叫骂声和白贝的哭喊声越来越微弱,仿佛被汹涌而来的黑暗彻底吞没。 吴妄自己也在不断增添着新的伤口——尖利的爪子撕开他的皮肉,狠厉的撞击让他肺腑震荡,鲜血混合着汗水将他完全浸湿,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每一次反击都如同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但无论是怎样的冲击、撕扯,无论身体怎样踉跄欲倒,吴妄的双脚都死死钉在了岩壁前,以自己的身体为屏障,将狭窄的裂缝口牢牢护住。 “汪汪!你怎么样?让我出去!让我出去帮你!” 吴邪在裂缝里拼命挣扎,外面传来的每一声沉重的撞击、每一声压抑的痛呼都像刀子般剐在他心上,三十三个……外面足足有三十三个怪物…… 胖子呢?他的骂声早就听不清了…… 小哥……小哥又在哪里? 他的汪汪……该怎么办? 然而,吴妄伤痕累累的身体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铜墙,将吴邪所有的挣扎都堵在了身后,渐渐的,吴邪就不敢再去触碰了,因为他怕自己会干扰到吴妄的判断,怕自己成为拖累,导致他分神…… 吴邪收回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蜷缩成更小的一团,任由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膝上。 他现在只能听着,只能等待,在绝望的黑暗里,承受着比死亡更痛苦的煎熬。 裂缝外,吴妄浑身浴血,脚下已经倒下了数具墨绿色的残骸,他的每一次反击都带着玉石俱焚的狠绝,沾满绿色血液的榔头不断砸碎扑过来的怪物。 很快,这些诡异的生物仿佛在死亡中汲取了教训,不再是毫无章法的扑咬。 两道人影一左一右钳住吴妄的手臂,第三个影子趁机扼住他的喉咙,同时第四个怪物从下方缠住吴妄的双腿。 两边的怪物拖拽着他的手臂往坚硬的岩壁上猛砸,骨骼与岩石的硬碰让吴妄感觉双臂剧痛欲裂,手肘和腕骨仿佛要被生生砸碎,他咬牙死死坚持,但几下之后,手臂就被震得失去知觉,榔头无力地脱手,“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同时,一股窒息感瞬间淹没吴妄,那只掐在他脖子上的爪子几乎要捏碎他的喉骨,肺部像是要燃烧一样,却吸不尽一丝空气!他的脸因缺氧和血液倒流迅速涨红,眼睛不由向上翻起,视野边缘开始发黑、闪烁…… 吴妄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顷刻就要熄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的腿风扫过,重重踢在了那只死掐着吴妄脖子的怪物身上,清脆的脆裂声响起,那怪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狠狠踹飞出去。 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吴妄快要炸裂的肺部,他顿时剧烈地呛咳起来,眼前依旧阵阵眩晕。 牵制住他右手的怪物也被来人利落地解决掉,右臂恢复自由的瞬间,吴妄一拳轰在了左边那只怪物的头颅上。 与此同时,吴妄和那个及时出现的救兵仿佛心有灵犀,两人的腿同时抬起,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踹在下面那只怪物身上,将那怪物像踢皮球一样翻滚着倒飞出去。 “小……小哥?” 吴妄剧烈地喘息着,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般嘶哑,对身边这个带来熟悉安全感的人,他几乎是本能喊出这个名字。 如他所料,黑暗中张起灵闷闷地应了一声,同时身体往后退了一步。 明明是难以察觉的动静,但吴妄似乎是心有所感,几乎在张起灵身体晃动的同时,就反手拖住了他的手臂,入手处一片粘腻的温热。 张起灵在吴妄的支撑下依旧微微颤抖着,显然刚才那迅捷的救援已经榨干了他重伤后所剩无几的爆发力。 他反握住吴妄的手腕,力道很轻:“我没事,先解决掉它们。” 吴妄瞬间读懂张起灵的意思,立刻压下所有的担忧,眼中重新燃起狠厉的凶光。 他知道对方同样需要空间调整,于是松开托着张起灵的手,微微弓起身体,摆出一个防御反击的姿势,与张起灵形成一个背靠背、互为犄角的阵型。 两人身上浓郁的血腥味在黑暗中交织着,他们的呼吸都沉重而急促,但气息却在这一刻奇异地同步,仿佛融为一体。 蜷缩在夹缝深处的吴邪仿佛被遗忘,在这片被隔绝的黑暗中,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他的世界只剩下身体紧贴着的岩壁,以及岩壁外混乱的声音。 他紧紧抱着自己的头,指甲几乎要嵌进头皮,眼泪早已经流干,只剩下眼眶周围的酸涩,他不敢动,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甚至不敢用力呼吸,仿佛只要他一动,外面那个用身体为他筑起堡垒的人就会轰然倒下。 第18章 战况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个小时?还是一个世纪? 那些混乱的声音开始渐渐减弱,最后,连熟悉的喘息声也归于沉寂。 吴邪僵硬的身体动了动,浑身被碎石硌出的淤青开始隐隐作痛,他缓缓放下抱着脑袋的手,试探性地往外摸了摸,却只触到一片虚无,他才反应过来,一切都结束了…… 他佝偻着腰,小心翼翼地从夹缝里钻出来,眼前依旧是化不开的黑暗,只有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臭味混合在一起,充斥着鼻腔。 他蹲下身在黑暗里摸索,不敢大声喊:“汪汪?” 指尖很快触到一片冰凉的肌肤,惊得他条件反射地想要缩回手,但对方却按住了他的手腕,接着一个明显虚弱的声音响起:“吴邪,去点火。” 是张起灵的声音,吴邪心脏狂跳,他舔了舔干裂的嘴皮,强迫自己镇定,开始沿着岩壁一点点挪动脚步,想要找到原先篝火堆的位置。 吴邪一路上不断能碰到形状怪异的物体,像是断裂的肢体残骸,脚底下也是湿滑的液体,他不敢靠近那些东西,沿着岩壁转了一个大圈,才终于摸到了那堆残破的木架子。 他在木头堆里翻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幸免于难的火折子,赶紧蹲下身,试图引燃木炭。 然而,直哆嗦的手指却怎么也对不准,搞了好几次都只是零星的火苗,瞬间就熄灭了,这时他才发觉自己的手抖得完全不听使唤,几乎握不稳火折子,难怪升不起来火。 他狠狠咬了下舌尖,用剧痛刺激自己,强迫双手稳定下来,他还没听到吴妄的声音,还不知道吴妄现在怎么样了,怎么能不赶紧把火升起来!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点微弱的橘黄色火苗终于在木屑上跳跃起来,他屏住呼吸,小心地将火苗引到木炭堆里……终于,一簇温暖的光焰重新在洞穴里升腾起来,驱散了黑暗。 光明重现的瞬间,吴邪立刻绑了一个火把,迫不及待地看向洞穴内部。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整个洞穴如同刚刚经历过一场屠宰盛宴,地上歪七扭八地躺满了扭曲的怪物尸体,有些怪物被打断了头,肢体弯成诡异地角度,还有的直接被暴力肢解了,断臂残肢散落一地,地上坑坑洼洼的洞里全是绿色的血,在火光下反射出亮闪闪的油光。 洞穴一侧,吴妄和张起灵倚坐在岩壁旁,两人都低垂着头,胸膛的起伏非常微弱,身上到处是撕裂的伤口,鲜红色和绿色混合在一起,把他们俩几乎染成了血人。 吴邪举着火把扑过去,火光下,吴妄胸前那道从肩膀斜劈至胸骨的抓痕尤其触目惊心,一股一股的血从里面淌出来。 吴邪的心好像被一只大手攥紧,看着他手足无措:“汪汪……你怎么样?你、你说句话……” 吴妄仰起头朝他勾了下唇角,脸色因失血而变得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却意外地平静,真好……他护住了自己想守护的人…… 他拍了拍吴邪的大腿,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没事,别怕。” 吴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火把的光在他手里剧烈摇晃,他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才勉强冷静下来,将火把移向旁边的张起灵。 张起灵同样浑身浴血,遍布伤口,他胸前那副麒麟文身张牙舞爪地燃烧着,铺满了他肌肉偾张的胸膛。张起灵脸上看不到一丝痛苦的表情,抬手指了下左边岩壁上的裂口:“这些东西从墙里出来后形成的通道,应该可以出去。” “好好好!”吴邪连连点头,用手肘抹了把渗出来的眼泪水,忽然,身后传来一声爆哭,吓得他立马转过头去看。 只见白贝正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不过从中气十足的哭声来看,他本人应该没啥大事。 原来,在白贝能看清东西时,他第一反应就是去找胖子,但抬头却看到一个庞大的身躯毫无声息地倒在血泊里,他脑子‘嗡’地一下,惊慌失措地爬了过去,到了那儿却完全不敢碰胖子身上的伤。 他颤抖着凑近一看,发现胖子双眼紧闭,脸色灰败,顿时傻眼了,颤抖着伸出一只手伸到胖子的鼻子下面,想要探一下他的鼻息。 ……真的没有呼吸了。 白贝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怎么会死了呢?胖爷怎么会死了呢?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如果不是我拖累了他…… 就在白贝被无边的自责淹没了的时候,一个东西突然攥住了他的手指,吓得他一屁股跌坐到地上,惊恐地睁大了眼——只见胖子一脸无语地瞪着他:“嘛呢,胖爷我还没死呢!” 他只是短暂地闭过气了而已,结果睁开眼就是一张号丧的脸。 白贝坐在地上,半天才反应过来,接着他就在胖子的怒视下放声大哭,眼泪水像决堤了一样涌出来,还张着嘴大声嚎,看起来完全就像个小孩子。 吴邪过去的时候,胖子已经黑着脸堵住了白贝的嘴,让他把自己扶起来,于是吴邪见到的,就是白贝用瘦小的肩膀死命架着胖子庞大的身躯,胖子还在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 “行了行了……小祖宗!别嚎了!耳朵都要聋了!快……快把胖爷扶起来……” 白贝继续抽噎着打嗝,用尽吃奶的力气把胖子拉了起来,小脸憋得通红,眼泪还在吧嗒吧嗒往下掉,胖子的重量硬生生把他压得挨了半截。 两人看起来也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尤其是胖子,除了脸色惨白外,还满头大汗,腹部裂开了一道近尺长的大豁口,皮肉狰狞外翻,隐约可见皮下组织。而白贝身上的伤口虽浅,但数量极多,像是被怪物抓住之后,用爪子刷了一遍似的。 见到吴邪,白贝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冒了出来:“胖、胖爷他这一下是替我挡的……不然……不然他根本伤不了这么重……”他语无伦次,一边说话一边抽噎。 胖子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白贝身上,闻言只是咧嘴扯出一个笑,这小孩才十八岁啊,明知前面是危险,却还敢跟着吴妄闯湖底救人,就冲这份义气,胖爷怎么也得护一下啊! 再说那一爪子下来,要不是有他这身肥膘挡住,这小子已经死球了。 不过当时胖子自己也以为必死无疑了,那爪子再往里掏半寸,他的肠子估计就得跑出来开染坊了!万幸,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围攻他们的怪物突然就退开了,转而攻向另一侧,这才让他和白贝捡回来半条命。 第19章 山体通道 现在看到吴妄和张起灵脚边堆积成小山的尸骸,胖子才明白,原来是这俩的战况吸引了大部分火力。 但只有张起灵清楚,这些怪物其实是冲着吴妄的方向而去,所以他才能在解决掉身边的威胁后,不顾重伤,立刻过去救援。 他们五个人里,吴邪的伤势最轻,只有一条胳膊被怪物扭得脱臼,有张起灵在,捏住他的胳膊一拉一送,就把关节复位了,动作快得吴邪只来得及闷哼一声。 吴邪看着他们四个人身上还在不停往外流的血,急得原地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他冲回洞穴中央,把香炉捧了回来,把这些所剩不多的香灰一股脑敷在了四哥伤员身上。 虽然用香灰止血是个偏方,但就以他们几个的出血量来看,也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但吴邪的心情丝毫没有放松,因为在火光的映照下,四周的岩壁里又出现了几道模糊的人影,在缓慢地朝前挪动,其中还有几个看着像小孩子的身影。 此地绝对不能久留! 吴邪以最快速度把废弃的潜水服绑到了几块木板上,做成一个简陋的拖行担架,但等他让伤员躺上去的时候,却遭到一致抵制,胖子更是嚷嚷着“胖爷我还能走!别搞这晦气玩意儿,看不起谁啊?” 吴邪只好随身带好这个担架,以备不时之需。 “汪汪,我扶你。”吴邪看着吴妄苍白的脸色,心揪得生疼,说着就要去架起吴妄的手臂。 然而,一只同样沾满血污却沉稳有力的手臂,先他一步揽过了吴妄的肩膀,张起灵指了指另一边:“他们更需要你。” “是啊,哥,你去帮胖哥吧。”吴妄看着那边艰难行走的两人也是无奈摇头,可怜的白贝,已经快要被胖子给压到土里去了。 吴邪看看眼前这两个互相支撑的身影,又看看那边摇摇欲坠的两人,心里明白张起灵说得对,胖子的体重确实更需要自己,他只好转头去扶住胖子的另一侧,好歹能让白贝喘口气。 这条被怪物打通的通道比想象中宽敞许多,但五个人并排走还是太拥挤,于是吴邪和白贝架着胖子在前面探路,吴妄和张起灵则在身后收尾。 互相支撑着走了一段后,吴妄察觉到张起灵的脚步越来越不稳。 他低头仔细观察,发现张起灵的左腿似乎受了重伤,走路一瘸一拐的,每一步落下都带着轻微的迟滞,明显是在强忍着伤痛,不过他本人依旧一声不吭,速度也一点没拉下。 吴妄停下脚步,弯下腰:“小哥,上来,我背你走。” 张起灵却收紧了扶在吴妄肩上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无奈地看着吴妄的后背,那里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抓痕和撞击留下的大片淤青。 “我没事,走吧。” 吴妄还想坚持,但张起灵已经开始往前走了,连带着他也不得不跟上。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互相借力的姿势,在幽暗的通道里艰难前行,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但谁也没有松开对方。 前方,吴邪手里的火把在墨绿色的玉石通道内熠熠生辉,映照在大家相互搀扶的身影上,也落在张起灵微微侧首的脸上。 他的目光长久地落在身边青年的侧脸上,那里有血污,有疲惫,却没有丝毫恐惧……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到几乎让他窒息的东西,在这一刻悄然松动、消融。 还好…… 他在心底无声地喟叹,仿佛那个让他不敢靠近心上人的恐惧也被暂时驱散了。 我没有害死你……没有害死你们……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吴妄肩头微微收紧,再一次确认身边人的存在与温度,然后,他重新抬起头,目光投向前方摇曳着的火光,继续坚定地往前迈步。 活着,一起走出去,比什么都重要。 这条通道万幸没有岔路口,免去了可能走错路的困扰,他们只需要闷头往前进就行,但通道曲折,有些地方还需要爬上爬下,每一次大的动作,对伤员们来说都是一次酷刑。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伤口撕裂的痛感,还有严重的体力不支,都让五个人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 他们足足走了十几个小时,或许更久,但眼前的通道仍然望不到尽头。 唯一的火把早在数个小时前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缕青烟和烧焦的木头气味,吴邪丢掉木柄后,所有人就只能在昏沉沉的环境中往前摸索。 唯一的好消息是,周围岩壁里时隐时现的人影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说明他们的路八成是正确的,这也算是最后的慰藉了。 不知又熬了多久,前方忽然传来水声。 求生的意志显然超越了身体的极限,他们强撑着加快脚步,往前又挣扎了一段距离后,一个不规则的山体裂缝出现在他们眼前。 裂缝不算太宽,只要拉长了双腿就能跨过去,上方的水流像瀑布一样跌落下来,溅起清凉的水雾,发出悦耳的哗哗声。 又渴又饿的五人趴在断层边上,大口大口地喝了个水饱,才感觉胃里舒坦多了。 补充了水分,神智也稍微清醒了一些,他们借着裂缝上方的天光观察前面的路况,只见断层对面的岩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如同虫蛀般的洞穴,而且诡异的是,这些洞穴只有面向他们这一边的石壁上有,其他方向上的岩壁都是光滑的。 短暂的商量后,他们达成共识,先让吴邪独自去探索这些洞穴,寻找可能的出路,剩下四个伤员则留在原地休息,等他的消息。 吴邪最后检查了一下吴妄的状况后,转身从裂口处攀了下去。 张起灵坐在地上,一只腿支起,将吴妄的上半身揽入自己怀里,让他能靠得更安稳些。他用手接了点水,帮吴妄擦拭脸上凝结的血迹,冰凉的水珠滑过吴妄滚烫的肌肤,留下短暂的水痕。 脸上的血迹可以抹去,但他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抓痕却无法洗净。 长时间的失血让吴妄浑身无力,软绵绵地躺在张起灵的臂弯里,唇瓣苍白得张起灵用手按都按不出一丝血色。 前路未知且漫长,张起灵不敢让吴妄睡过去,于是凑到他耳边,断断续续地低语着什么,一只手轻轻捧着吴妄的脸颊,让他的侧脸更紧密地贴在自己颈间。 吴妄咽喉处的掐痕已经肿胀成刺眼的紫黑色,喉管完全发不出声音,只能阖着眼,安静地依靠着。 第20章 四人住院 哗哗作响的水声里,两道身影紧密地靠在一起。 不知道张起灵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吴妄的胸腔轻微的震动了一下,喉间溢出一丝气音。 听着似乎是吴妄抑制不住地笑出了声,但这动静小到旁边的胖子和白贝毫无察觉,只有交颈依偎的张起灵能清晰地听到,他认定那是笑,那就一定是笑。 张起灵捧着吴妄的脸颊,指腹一遍遍揉着吴妄的唇角,仿佛想将那转瞬即逝的弧度留下,他一时无言,沉默了几秒后,才再次将唇贴近吴妄的耳畔:“别睡……” 微凉的唇瓣几乎是紧贴在吴妄的耳边,唇瓣一张一合间似乎从他的耳垂上一碰即离,暗哑的声音听着竟像是哀求。 吴妄察觉到他的情绪,脑袋在温暖的怀抱里蹭了蹭,将滚烫的脸颊和那片带着血腥味的肌肤贴得更近,垂在身侧的手往旁边探了探,像是在寻找什么。 张起灵始终注视了吴妄的眉眼,一瞬都没有移开过,但他的另一只手却像是长了眼睛似的,温柔地握住青年的手掌,修长的手指强势地嵌进指缝里,直至十指紧扣,拇指也在青年的手背上不停地摩挲着。 “……别睡……汪汪……” 又等了一段时间后,吴邪终于从裂缝里探出脑袋,脸上带着明显的激动,他从离得最近的洞口开始,挨个爬进去探查,终于在侧边一个洞里感受到一丝风声,他几乎要喜极而泣了,立刻转身返回上面报信。 希望的光芒重新点燃,但通往外界的最后一段路依然无比艰难。四个重伤的人全都被吴邪拉扯着爬进那个洞里,等人全部运进去,吴邪已经累到要虚脱了。 他们在通道里不知道又挣扎了多久,当第一缕天光刺破黑暗,混合着山野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时,四个伤员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吴妄尤其严重,失血过多加高热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全凭一股意志死撑。 洞口外,似乎有模糊的人影晃动,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看到那几个神色阴鸷的村民围过来,吴妄强提着一口气,身体摇摇欲坠,直到一个熟悉的长沙口音出现,他才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 “找到了!找到了!快——!担架——!” …… 等吴妄再次醒来时,他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消毒水的气味,身下柔软的触感,还有点滴液流入血管的凉意……吴妄眼皮动了动,明亮的白色天花板映入眼帘。 自从他们被紧急送往医院后,蝈蝈就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吴妄病床前,看着其他三个伤员陆续醒过来,但吴妄却始终没有动静,真得快要把他急死了。 现在看到吴妄睁开眼睛,蝈蝈激动地差点跳起来,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菩萨保佑!谢天谢地!总算是醒了!”说完,他转身就冲出去喊医生。 吴妄望者天花板,意识还有些模糊,他下意识想撑起身体,看看周围的情况,但刚一动,旁边就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别动。” “小……哥……”吴妄张口说话,嘴里却只挤出来一丝微弱的气音,听着就像是蚊子在叫似的,连他自己都听不真切。 张起灵知道他在想什么,适时地解答:“你的声带受损,暂时不能说话……”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们都没事,放心。” 听到大家都没事,吴妄果然放松下来,他顺从地躺好,也没再试图说话。没过多久,蝈蝈就把医生领了进来,回来的路上,他还一脸懊色,真是急糊涂了,病房里明明有呼叫铃都忘了用! 医生仔细检查了吴妄的瞳孔、心跳和伤口愈合情况,又查看了监护仪器的数据,最后合上病历本,语气轻松地说:“问题不大,病人能醒过来就是最好的消息,身上外伤虽然多,但及时止了血,感染不算太严重,多注意休息和换药,暂时先卧床静养吧。” “声带的话……”医生顿了一下,看到蝈蝈眼中的紧张,宽慰道:“幸好没有伤到软骨结构,只是严重的挫伤和肿胀导致失声,估计两周左右水肿消退,就能发声了,后续需要坚持做一段时间的雾化治疗,帮助恢复。” “好,好!谢谢医生!太感谢了!”蝈蝈如释重负,连声道谢,将医生送了出去。 回到病房,他看见吴妄正朝他用力眨了下眼,蝈蝈一时没明白过来,就听见旁边的张起灵再次开口:“他想坐起来。” 蝈蝈朝他礼貌地笑了笑,暗自却撇了下嘴,以我和二少的这么些年的默契,能不知道二少想要什么吗?就你嘴快! 他心里哼哼,面上却一丝不显,走到床尾摇动把手,将吴妄的床头缓缓升起,调整成一个半卧的角度。 吴妄转动脑袋,看向隔壁病床。 张起灵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半靠在摇起来的床靠上,左腿被厚厚的纱布和石膏包裹得严严实实,架在专用支架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病号服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下面缠绕着胸腹的绷带。 不过病房里只有他们三个人,胖子和白贝不在这里。 蝈蝈一边帮他掖被角一边解释:“胖爷和贝贝在隔壁的病房里,他俩的伤都不重,刚刚喊陪护的伙计一起出去打牙祭了。” “胖爷还说再不见点油星子,嘴里快淡出鸟了!” 吴妄了然地颔首,胖哥本来就是闲不住的人,被困在封闭的洞穴里整整十多天,出来后还得被护士管着不准吃荤腥,能忍到现在才跑出去解馋,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蝈蝈倒了杯水,插上吸管端着给他喝:“二少饿了吧?医生说你最近只能吃点流食,我去给你买碗粥?” 吴妄点点头,目光自然地转向张起灵,张起灵道:“一样。” 然而,蝈蝈前脚刚走,胖子和白贝就过来了,两人手里还提着打包回来的食盒,显然是半路收到消息直接赶回来的。 看见吴妄真的睁着眼靠在床头,两人俱是一喜,白贝把食盒往胖子怀里一丢,扑到吴妄床边,眼泪汪汪得抓着他的手:“妄哥,你……你终于醒了!” 那架势,仿佛吴妄得了什么绝症一样。 吴妄哭笑不得地反手拍拍他,用眼神示意他自己没事,不用担心。 第21章 “机智”的胖子 胖子把东西全都放到桌子上,瞅着那只抓着吴妄不放的手,又飞快地瞅一眼盯着白贝的张起灵,胖子立刻咳嗽一声,薅着白贝的领子往后一提溜: “行了行了!小贝同志,怎么到哪都跟哭丧似的?来来来,给你胖爷腾个地儿!” 他一边说,一边用自己的身体不客气地挤开白贝,一屁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还故意把椅子往吴妄这边挪了挪。 白贝被胖子拉开,不开心地瘪着嘴巴,但眼神还是念在吴妄身上,他眼珠子一转,看胖子坐稳了,立刻就哧溜一下绕到病床的另一侧——也就在紧邻张起灵的那一侧。 他挨在床沿边上坐着,身体前倾,正好挡在了吴妄和张起灵之间。 张起灵看着眼前这个短毛的脑袋瓜子,默默移开了眼,看向窗外洒入的阳光,但搭在被子上的手指,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胖子帮吴妄挪了挪背后的枕头,调整成一个更舒适的半卧姿势,叹了口气:“弟啊,知道你自己昏了多久吗?可真把咱们几个吓得不轻,连医生都说你身上的伤不至于昏那么久,可楞是检查不出原因,都放话了,今天再不睁眼,就得给你转院。” 吴妄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他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格外安稳,连精神都恢复得很好,倒是不知道情况有这么凶险。 不过……他眼前隐约浮现出在水道昏迷时那些光怪陆离的幻觉,恍若濒死时人的执念,他当时都感觉自己已经一只脚踏进阎王殿了。 他看着胖子关切的眼神,心想这经历太过玄乎,还是不说出来让人担心的好。 “肯定是那些鬼东西爪子上有毒,但是医院查不出来!” 白贝不敢碰吴妄打着点滴的手,只虚虚搭在他手臂上,气呼呼地说:“也不知道那些鬼东西怎么全都冲着妄哥去了,十几个打一个!臭不要脸!” 胖子翻一个白眼送他:“废话!要不是有小妄帮咱们吸引了火力,你这会儿早在底下排队给自己写讣告了!” 白贝脸上竟一丝后怕的情绪都没有,反而惊喜地说:“那妄哥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啦!” “啧,别以为胖爷我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去洗洗脑子吧!” “哼,我才不要!” …… 吴妄安静地靠在枕头上,虽然发不出声音,却表现得非常捧场,小脑袋随着胖子和白贝的声音转来转去,胖子说话就看向胖子,白贝说话就看向白贝,眼神温和中带着笑意。 白贝被他这一双笑眼看着,说话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脸颊也变得粉扑扑的,后来干脆不理胖子,一手托着腮,看着吴妄,眼神里的光芒简直要溢出来,亮得惊人。 哪怕是个木头人,被这样盯着都能被烧着了,更何况是吴妄。 饶是吴妄再淡定,被这样炽热直白的目光持续烘烤,也有些招架不住,他无奈地看了白贝一眼,倒也没有让他收敛的意思,毕竟这小孩被他连累出事,没留下心理阴影已经很棒了。 吴妄是由衷的愧疚和欣慰,所以看就看吧,也不会掉块肉。 但胖子实在忍不了了! 他看着白贝一脸羞涩的样子简直无语,顿时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恨不得把眼珠子翻到后脑勺去,这小孩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背后的“杀意”吗? 你头发都要被瞪冒烟了喂! 他用力搓了搓脸,心中哀叹:“造孽啊……现在的小年轻脑子里,到底都装的什么牌子的浆糊?” 还是聊点正事吧,胖子道:“你哥还在巴乃那头处理事情,听说你二叔也在,估摸着过两天事一了,就该杀过来找咱们了,不过你放心,你哥现在还蒙在鼓里呢,压根不知道你昏迷了整整四天。” 吴妄点点头,表示明白。 这时,蝈蝈拎着两份热气腾腾的清粥小菜推门而入,胖子见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便起身道:“行了,你好好吃饭吧,我们晚点再来看你。” 们? 白贝一听,立刻积极地朝胖子摆手:“胖爷你先回去呗!我留下来陪着妄哥就行。”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蝈蝈手上的粥碗,跃跃欲试:“正好!我来喂妄哥吃!” 喂喂喂!喂个屁啊!可显着你了!大笨蛋! 胖子内心的咆哮差点脱口而出,他用力咬了下后槽牙,硬生生把这句“真诚的”心里话咽了回去,皮笑肉不笑地说:“小白同志这份心是好的,小妄肯定特别感动,但是——” 他话音一转,揪住白贝的后脖领,像拎小猫崽似的把他从床边提溜起来:“你自己还没吃饭呢,还是先跟胖爷回去填饱肚子,再来尽孝心也不迟!” 白贝被拖得脚不沾地,却还是倔强地扭过头,依依不舍地朝着吴妄伸出手:“妄哥!等我!我吃完饭马上就回来看你!” 胖子简直要被这先天缺根筋的傻孩子气笑了,心想这小子是真没看见还是装没看见?里面那个大魔王的眼神都能当液氮使了好吗?再待下去怕不是要冻毙当场。 别等人家暗杀的刀子都掏出来了,你还以为人家削苹果呢! 唉~为了这傻小子的人身安全,还是赶紧撤吧,他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人弄出了病房,关门的瞬间,胖子朝那道略带冷意的眼神夸张地挑了下眉—— 兄弟,不要太感谢我,就帮你到这儿了,趁狗妈妈不在,后续请自行把握! 张起灵:…… 病房门“咔哒”一声轻响合拢,胖子刚松了半口气,被他夹着的傻小子又扑腾起来,还想着往门里扑,“都出来了还进?赶紧回去吧,别喊了。”胖子没好气地推着他走。 “欸等会儿,不是……我是说……” 白贝被推得东倒西歪,话还没说得清楚,就被胖子一股脑塞进了隔壁病房。 看着站在病房中央、一脸憋屈加无语、气得像个鼓起来的河豚似的白贝,胖子抹了把额头上急出来汗:“又咋了?小祖宗?你想说啥?” 白贝学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双手一摊,一副“你是不是傻”的表情:“我是想说,咱们的饭还在妄哥那里呢!” “……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给我说话的机会呀,急得跟投胎似的。” “……”理亏的胖子就当没听见后面一句话,强自镇定地一挥手:“咳……那饭都凉透了,吃了对胃不好,咱们俩个病患不吃也罢,待会重新买份热乎的,我请客!” 第22章 五人汇合 三天后,在吴妄安静养伤、张起灵神色莫测、白贝每日积极探视、胖子操碎心的氛围中,吴邪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医院。 他推开病房门,目光触及到病床上青年苍白的面容时,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快步走到床边,紧紧握住吴妄的手,眼泪水无声地往下淌,好半天才平复翻涌的情绪。 自从吴妄在他面前倒下后,这一周的时间,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每次想往医院跑,就被二叔用各种方法拖住,挨到现在才让他过来,真要气死了。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吴妄脖子上的纱布,问旁边的蝈蝈:“医生……医生怎么说?” 蝈蝈赶紧把医生说的关于伤势恢复和声带损伤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吴妄听着,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一点,忍了又忍,还是盯着吴妄,语气严肃地说:“下次!不管再遇到什么事,你都不许挡在我前面!听到没有?” 吴妄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一副“我很乖,但我听不懂”的样子。 吴邪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捏住他的脸颊肉,往外扯了扯:“不许装傻!必须给我记到心里去!要是你敢出点什么事……” 他声音哽了一下,决绝地说:“我告诉你!我俩就直接在底下碰头吧!投胎都能手拉手了!” 好吧……吴妄微微瘪了下嘴,乖乖点头,但他此时又说不出什么承诺的誓言,谁能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吴邪瞪他一眼,这才转向旁边病床的张起灵。 询问后,得知他身上的外伤已经好转大半,腿伤恢复得也不错,心里的大石又放下一块,于是和张起灵聊了几句,发现这个闷油瓶竟然罕见地有问必答,态度平和。 吴邪忍不住狐疑地看着他——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心情这么好?还是说这次同生共死、浴血奋战一场,终于把这块万年寒冰给捂化了?居然这么好说话? 该不会被替换了吧!被“考察队换人事件”惊到的吴邪条件反射地想到,但下一秒又被他自己给推翻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替换掉张起灵? 张起灵迎上他审视的目光,神色坦然。 这一丝疑惑如同微光,在吴邪忙碌疲惫的大脑里快速划过,转眼就被他抛到脑后。 这点异常被他理所当然地归因到大家相处时间渐长,生死与共后关系自然亲近,丝毫没忘深处想,更没察觉到那平静目光深处翻涌的暗流,直到很久以后,当他幡然醒悟时,才恨不得能穿梭时间,把这个迟钝到家的自己给暴打一顿! 你说你天天净瞎琢磨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一点名堂都没有,连自家宝贝疙瘩身边聚集了几个虎视眈眈的狼都不知道!他恨啊! 但显然,此刻的吴邪还是个非常“单纯”的人,想不到那么深,在单方面对吴妄进行一番思想教育后,才让蝈蝈去隔壁把人都叫过来,他有重要的事要说。 很快,胖子、白贝,还有阿贵以及一个女孩就一起进来了,胖子手上还端着一个凳子,贴在女孩旁边说话,脸上眉飞色舞的,一看就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看到这一幕,吴妄挑了下眉,向吴邪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吴邪凑近他,压低声音,带着点看热闹的戏谑:“这就是我和你说的,胖子想老牛吃嫩草的对象,但我估计够呛。” 吴妄安静地观察着胖哥和那女孩的互动,眼神闪了闪。 胖哥脸上简直就像是刻着“我对你有好感”几个大字,只要看着那女孩,眼神就亮得像灯泡。但那女孩虽然也和胖子说说笑笑的,但肢体却始终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显然没有要回应的意思。 所以吴妄心里也更倾向于吴邪的看法——胖哥这纯属剃头担子一头热,前景渺茫啊。 另外……这个女孩从进门开始,眼神就总是偷偷地往张起灵身上瞟,难道是喜欢小哥?但她的眼神又和胖哥的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冒泡泡的感觉啊。 看不懂,好奇怪,吴妄心中疑惑。 他下意识想看一眼张起灵的反应,他不信以张起灵的敏锐会毫无察觉。 果然,就在他转过头的瞬间,张起灵的动作就从仰着头变成了面向他,两人的眼神直直地撞在一起,所以张起灵对那女孩的视线完全视若无睹,反而在吴妄看过来时一秒察觉。 两人的视线在人群背后无声地交汇,胶着了几秒后,张起灵做了个口型:怎么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吴妄忽然有点脸热,嘴唇翕动,竟不知道说些什么,突然想起自己还有无法发声的借口,顿时抿着唇不看他,把头扭了回去。 看着他的动作,张起灵眼中浮出一丝笑意,继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把吴妄看得不自在了,转过头要瞪他的瞬间,他又极其自然地移开了视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剩下吴妄瞪大了的眼睛,和气鼓鼓的脸颊。 没人察觉到这一小插曲,胖子殷勤地把凳子放到云彩身后,同时眼疾手快地一把薅住想往吴妄边上凑的白贝,向大家介绍:“这位是咱们在巴乃的向导,阿贵叔,平时就借住在他们家,这位是他女儿云彩。” 吴妄立刻调整好表情,朝他们礼貌地笑笑,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胖子帮他解释道:“小妄声带伤着了,暂时说不了话。” 云彩好奇地打量着吴妄,又看看旁边紧挨着的吴邪,忽然捂着嘴轻笑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吴老板的弟弟,是和吴老板有点像呢,又有点不一样。”她的声音清脆悦耳。 最惊悚的莫过于阿贵,他死死盯着病床上笑容可掬、甚至带着点病弱乖巧模样的青年,使劲揉了揉眼睛,他不会是看错了吧? 这……这真是之前那个凶巴巴的黑雨披?这反差也太大了吧!一下子从冷面煞神变成隔壁家乖小孩,这对吗? “想什么呢?”胖子拍了下阿贵的背,力度掌握得很好,既能把他拍醒,又不会疼,毕竟他都是把对方当未来老丈人看的:“阿贵叔,赶紧坐吧,一会儿没位置了可别怪我没提醒啊。” 阿贵这才回过神,讪讪地坐下,末了还不忘偷偷瞄一眼吴妄,结果正撞上青年看过来的目光,吓得他赶紧把眼神移开,心里直犯嘀咕。 第23章 相似的瑶寨 病房里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剩下几把椅子全给了蝈蝈、阿贵和云彩,吴邪则是直接坐在吴妄床上,白贝一看这架势,眼睛一亮,直接一口拒绝掉蝈蝈让过来的椅子,也想有样学样地往吴妄床上挤。 胖子简直操碎了心,喊了一声“人小妄身上还有伤呢,千万不能挤啊!”就噔噔噔跑出去,硬是找过来一个椅子,不由分说地塞到白贝屁股底下,一把将他按下去。 白贝撇撇嘴,一脸遗憾地坐下,胖子自己则是一屁股坐到了张起灵床上。 见状,吴邪立刻给了胖子一个赞许的眼神,但眼神里的“懂事!干得漂亮!”这一行字,胖子一个都没顾得上看,反而朝张起灵挤眉弄眼,表情简直猥琐,吴邪暗骂。 还好张起灵是个成熟稳重的大人,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胖子就喜滋滋地坐好了,还很快就收敛了表情,正襟危坐,看得吴邪非常欣慰。 “你那什么表情?”胖子总算得空瞅了吴邪一眼,就看见他脸上挂着一副奇奇怪怪的表情:“不是说有重要的事吗?” 吴邪闻言,表情瞬间一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在大家面前展开:“你们看,这是那座水底瑶寨的平面图,够详细的吧?” 他用手指点了点图纸上一个明显异于瑶族风格的建筑标记:“按照小妄之前说的,他们就是从这里——这个古楼的井里被虹吸卷走的。” 前两天,有个叫李辛的伙计来找他,说是吴妄之前让他画了一张瑶寨平面图,让他帮忙转交给吴妄,李辛还特意把湖边的山脉也标了上去,整个地形关系一目了然。 “我们就是从这里逃出来的,”吴邪的手指在图纸上划了个大概的范围:“说明湖底一定有通往山体的秘密通道,而且按我二叔的话说,困住我们的那个洞一定有出口,只是我们找不到而已。” “什么意思?”胖子没听明白。 吴邪就把二叔告诉他的关于密洛陀的信息,简单复述了一遍,阿贵听了之后很激动,连连点头:“对对对!‘密洛陀’是我们古瑶族最伟大的女神,传说她可以开天辟地、创造人类,我们寨子每年的五月份还会举办祭祀活动呢!” “哇——”白贝惊叹出声,听得津津有味。 胖子听完,若有所思地搓了搓自己的胖下巴:“哦~闹半天,就是盘古和女娲的结合体呗,那确实是顶伟大了,难怪那么难对付。” 听到有人敢冒犯女神,立刻反驳道:“但是密洛陀是我们‘古老的母亲’!是最仁慈的造物主!你们碰到的那些怪东西,肯定和女神没有半点关系!” 吴邪赶紧安抚解释:“阿贵叔你别误会,那玩意儿跟咱们女神肯定扯不上关系!估计就是借用一下她的名头,给那玩意儿贴金,显得厉害点而已,我二叔都说了,用铁就能封住它们。” “我就说嘛,那铁俑肯定有大用处……”胖子听到关键信息,立刻来了精神,忍不住得意地嘟囔。 吴妄安静地倚在床头,看似虚弱地听他们说话,实则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阿贵和云彩的反应,捕捉到云彩脸上一闪而过的思索后,他轻轻拽了下吴邪的袖子。 吴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云彩正微微歪着头,秀气的眉毛轻蹙,看着图纸怔怔出神的样子。 “云彩,怎么了?”吴妄出声询问。 “啊?”云彩闻声抬头,指着图纸笑道:“吴老板,这个湖底的寨子和我们巴乃好像啊。” 这话让在场的几人都有些意外,胖子把图纸拿过来仔细看了看,嘴里嘀咕:“村子不都长差不多吗?就房子、篱笆……哪像了?”他显然没看出什么门道。 “我也不确定,但就是有点像嘛。”云彩娇俏的声音一出来,胖子立刻殷勤地把图纸递到她面前,云彩接过图纸,又往阿贵面前推了推:“阿爹,你看看,真的很像。” 阿贵将信将疑地把图纸凑近,左看看右看看,眉头越皱越深,父女俩用当地话聊了几句后,阿贵脸上的疑惑渐渐被惊讶取代,最后猛地一拍大腿:“哎哟!是了,还真有点像……不对,越看越像!” 他用手指沿着图纸上水底瑶寨的篱笆和道路走势一点点描摹,边指边激动地解释给大家听。 吴妄和白贝当初只是匆匆从村子里穿过,对整体布局是一无所知,而吴邪和胖子虽然只在阿贵家住了几天,对村子也了解不深,但对阿贵家周围那边区域的篱笆和小路还是很熟悉的。 此刻经阿贵点明,两人仔细一回忆,还真的几乎一模一样! 这绝非偶然,但谁会修建两个一模一样的建筑群呢?吴邪脑海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跳出一个名字,那就是汪藏海! 虽然理智告诉他时间对不上,这两个村子不可能是汪藏海主持修建的,但这种阴魂不散、跨越时空的“巧合”,本身就充满了汪藏海式的阴谋气息,吴邪简直越想越毛骨悚然,一股寒意顺着脊柱往上爬,身体不由抖了一下。 这时,一只微凉的手掌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瞬间让吴邪翻腾的心绪安定了不少。 但胖子又突然“咦”了一声,大家的目光顿时被他吸引过去。 胖子没立刻解释,而是对趴在吴妄床尾、两手捧着脸蛋、虽然没听懂但津津有味的白贝说:“贝贝啊,快,帮你胖爷找只黑笔过来。” “哦,好。”白贝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爽快地应下,积极往外跑,凭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和甜甜的嘴,很快就从护士站的姐姐那里借来一支黑色签字笔,递给胖子。 胖子拿着笔在图纸上涂涂抹抹,吴邪知道胖子的性格,虽然平时插科打诨,但在正事面前绝不含糊,便放心地将图纸交给他。 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很快,胖子就把图纸上一些区域全部涂黑。 第24章 文身的奥秘 “都仔细瞅瞅,看这像什么?” 胖子把自己的涂鸦大作举到太阳光底下,跳跃的光线透过纸张,让那些新添的黑色色块与弯曲的线条形成鲜明的对比。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透亮的白纸上,发现纸上的平面图经胖子加工后,竟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眼睛、爪子、躯干俱全,看上去就像一个—— “麒麟……”吴邪喃喃道。 吴妄好奇地探头,看起来确实和盘马身上的图案有些相似。 吴邪跳下床,把图纸拿过来看了看,忽然走到发呆的张起灵面前:“快!把衣服脱了!” 张起灵皱了下眉,看了吴妄一眼,没动。 吴妄:? 看着张起灵坐在那呆愣愣的样子,吴邪恨不得直接上去把他衣服扒了,但是又不敢,只能连声催促他,张起灵又看了吴妄一眼,才慢吞吞地开始脱衣服。 吴妄:?? 看他脱完衣服还不够,吴邪还丧心病狂地让他把纱布也拆了,张起灵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吴邪,沉默了两秒,才慢吞吞地开始动手解那些缠绕着的纱布。 然而他的动作实在太慢、太磨蹭了,急性子的吴邪和胖子哪里等得及?两人对视一眼,齐齐上阵,一个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些纱布扯开丢到一边,所幸张起灵身上的伤口愈合得还不错,拆开纱布不会造成什么伤害。 但是看着他光溜溜的胸膛,吴邪又傻眼了,突然想起来那个文身平时是看不见的:“你身上那个文身,是怎么回事?”他终于把困扰自己已久的疑问抛了出来。 张起灵淡声道:“古时西南苗疆之地,湿热瘴疠横行,小儿多发急症,为了能及时察觉到孩童体温异常,有人想出用一种带特殊荆棘的植物汁液进行刺青,平常看是无色透明的,唯有体温升高时才会变成黑色,用以示警。” “哦~”吴邪恍然大悟,难怪每次张起灵打完架身上就会有文身,原来是体温飙升触发显色剂啊!只不过每次运动量的程度不同,文身显露出来的面积和清晰度也不同。 他唯一一次看到完整的麒麟全身像,还是在一周前的矿洞里。 “哦~”胖子也恍然大悟:“原来你是苗人。” “苗你个头啊!”吴邪被胖子这清奇的脑回路无语住,捶了他一拳:“那是方法,又不是说小哥一定是苗人,去去去,别打岔,赶紧烧壶热水去。” 一旁安静待命的蝈蝈,识趣地站起来:“小三爷,还是我去吧,马上就回来。”说完,看了吴妄一眼后,快步走出了病房。 热水很快就被蝈蝈提了回来,四个沉甸甸的暖壶在地上一字排开。 吴邪和胖子利落地把开水倒进搪瓷盆里,接着掺点凉水中和,把两条毛巾泡进水里,再拧成半干,带着氤氲的白汽就一起敷在了张起灵的上半身。 大热的天,几张滚烫的毛巾一捂,很快就催出了效果——墨色的线条从皮下缓缓苏醒,先是隐隐约约的轮廓,继而鳞甲贲发,麒麟的怒目与利爪在蒸腾的热气里逐渐变得清晰。 没见过这种世面的白贝和云彩立刻好奇地围过去,四颗脑袋差点在张起灵胸前撞车,连阿贵和蝈蝈都忍不住过去凑热闹,张起灵沉默地坐在床中间,在众多炙热的眼神中选择了闭上眼睛。 被吴邪勒令只能坐在床上的吴妄,微微直起身,喉结轻轻滚动,但他的视线穿过人群的缝隙,却只能瞄见一点黑色的线条。 他遗憾地叹了声气,认识张起灵这么久,他还没看到过那幅麒麟文身呢…… 这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刚好淹没在白贝的惊呼声中:“哇——太帅了!”白贝瞪大眼睛,看着线条如泼墨般在肌理中游走,忍不住伸手想碰,被胖子一巴掌拍开。 “那是!”胖子与有荣焉地扬起下巴,仿佛这文身是他的杰作,余光瞥见云彩专注的表情后,他又立刻板起脸咳嗽一声:“那是你应该关注的吗?咱这是要干正事的。” 白贝忍不住嘟嘴:“哦。” 胖子把图纸摆在张起灵文身旁边,左右对比一下说:“你们看啊,这个湖底汉式鼓楼的位置,如果换算到巴乃,是不是正好就是小哥那个被烧秃了的高脚楼?” 围着的人除了白贝外,纷纷点头,一时没人注意到表情稍显不自然的吴邪。 胖子又说:“你们再看,如果换算到小哥的文身上,是不是正好就是麒麟的眼睛?” 围着的人除了白贝外,继续点头。 “真相只有一个!”胖子竖起食指,表情高深莫测。 “什么?” 胖子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就是——小哥,你肯定和瑶寨有渊源!” 闻言,众人齐翻白眼,这结论简直像在说鱼会游泳,答案不是明摆着呢嘛。 人群外,吴妄的唇角无声地弯起,虽然自己看不到文身,但是看着他们的反应也挺有意思的。 他越过那几颗交叠的脑袋,看向被围困在人群中心的张起灵,那人已经静静地望向窗外,侧脸在阳光下镀着金边,隐约露出的墨色线条灼灼发亮。 …… 两天后,伤势最轻的白贝率先出院。 其实他早几天前就可以走了,只是心里实在舍不得吴妄和大家,才一直赖着不出院。然而家里催得紧,在老妈的夺命连环call下,白贝终于还是不情不愿地收拾了东西。 临走时,踏一步三回头地蹭到吴妄床边,眼眶红红地抓着吴妄的手:“妄哥……你要是想我了,活着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一定要找我啊!千万别客气!” 吴邪:…… 张起灵:…… “好……”吴妄看着他依依不舍的小可怜样,无奈地揉揉他的头发,喉咙发出嘶哑的气音:“……别……哭。” 白贝眼睛更红了,委屈巴巴地朝他张开手臂,吴妄笑着挺身抱住他,虽然他这段时间消瘦了不少,但依然能把身形娇小的白贝完全嵌进怀里。 白贝把脸靠在他肩头,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掉了两颗金豆豆。 拥抱了片刻,吴妄轻轻拍拍他的背,示意他松开,白贝只好不情不愿地退开一点,吴妄用食指替他揩去脸颊上的泪珠,又拍了拍他的肩。 第25章 返回巴乃 白贝吸吸鼻子,不舍地转过身,目光扫过病房的另一边,恰好撞见吴邪和张起灵投射而来的视线。 这两道视线……怎么说呢?吴邪的眼神带着点嫉妒和不悦,而张起灵的……则是一种平静到让人后颈发凉的感觉。 但是一眨眼的功夫,等白贝再看过去,张起灵还是那个仰头仰头看天花板的姿势,仿佛一直没变,而吴邪也是满含笑意地和胖子在聊天,笑声爽朗得让白贝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眼花了。 见白贝终于站起身准备走了,吴邪立刻从胖子旁边弹起来,脸上带着长辈式的温和笑容:“要回去啦?没事没事,以后还能见面的,你现在年纪太小了,爸妈担心也很正常。” 其实他挺喜欢白贝这个小孩的性格,勇敢、体贴、能力强……就是没什么眼力见,如果他只当自己是哥哥的话,他挺愿意汪汪有这种“朋友”的。 可惜没有如果。 吴邪话音刚落,身后的胖子就踢了他一脚,暗示他别再刺激小孩了,没看见人家都哭了吗? 暗示完,胖子也站起来,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地给了白贝一个充满肉感的拥抱,因为短短几天他又肥回来了:“行了,又不是没留电话!哭唧唧的像什么样子?等胖爷有空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白贝用力点头,把剩下一点泪意憋了回去,最后和吴邪拥抱了一下,至于旁边那位仰头发呆的……白贝是没那个胆子去冒犯的,只是朝他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紧随其后的,是伤势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的胖子,再之后就是张起灵,都获准出院了,唯有吴妄,因为声带的恢复问题,被医生要求多住了几天,才算是重获自由。 集体出院后,大家也没有各回各家,而是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巴乃,且做好了在那里打持久战的准备。 路上,吴邪看着吴妄:“你这伤还没好利索,十一仓那边还要回去上班吗?” 吴妄轻轻摇了摇头,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虽然他现在已经能说出几个嘶哑的字眼,但医生反复叮嘱过别着急用嗓子,最好再等等,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因为发出来的声音真得既难听又难听。 前一个“难听”,是字面意思上的难听,沙哑刺耳;后一个“难听”,是难以听懂的难听,含糊不清。 吴邪看着手机,上面写着:二叔离开之前帮我请好假了,让我安心休养,不用着急回十一仓。另外,我留在巴乃的伙计也没撤走,正好可以帮忙:-)。 看到末尾还带着一个微笑的表情符号,吴邪抬手就在他脸上揪了一下:“你啊……” 当他们一行人风尘仆仆地再次回到羊角山,果然看到岸边还矗立着几顶帐篷,帐篷周围摆满了零零散散的东西。 远远地看到他们靠近,从帐篷里钻出来几个人,为首的正是宝娜和阿虎,他们一眼就看到中间的吴妄,立刻激动地围过来。 “二少!你可算是回来了!身体怎么样?伤好点没?” “我们一直在这守着呢,湖里的东西都捞的差不多了。” “蝈蝈,医生怎么说?” 有阿虎和蝈蝈这些伙计在,几个人能吵出一堆人的效果,吴妄被簇拥在中间,耐心地听着大家说话,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他抬手拍了拍几个伙计的肩头,接着将解释近况的重担无声地移交给了蝈蝈,谁让他现在说不出完整的话呢。 吴邪、胖子和张起灵本来是站在吴妄旁边的,硬是被这几个人慢慢挤到了外面,三人只好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他们说话。 胖子抱着胳膊,看着那些伙计脸上真心实意关切的表情,赞道:“瞧瞧,这凝聚力!关系是真不错啊!” 入这行到现在,他合作过的队伍大大小小也有十几支了,很少能看到这么融洽的氛围。多数还是被“利益”二字串联起来的,一有矛盾就会分崩离析,下地之后还得互相提防,就是连潘子那样的伙计都少见,不然他也不会那么欣赏潘子了。 吴邪“嗯”了一声,目光柔和:“我就没见过有谁不喜欢我弟弟的,那里面有几个原本是我二叔茶馆的伙计,后来跟着汪汪做事顺手了,就一直跟着他,这几年天天泡在一起,关系能不好吗?”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胖子咧嘴笑:“那说明咱弟弟有领导风范啊!天生当老大的料!” “嘁,那是我弟弟……” 吴邪还是习惯性呛他一句,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个穿着户外装,留着一头惹眼大波浪的女孩走到他们面前,落落大方地打着招呼:“小三爷,胖爷,张爷,我叫宝娜,也是跟着二少做事的。” 她的眼神明亮,声音清脆爽利。 “你好、你好。”一个漂亮姑娘来打招呼,吴邪和胖子都很给面子,张起灵则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宝娜直接切入正题,手指指向一个被帐篷围起来的空地,那里堆积了很多零碎的东西:“小三爷,那些是我们这几周陆陆续续从湖底打捞上来的,要过去看看吗?”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去。” 宝娜一边领着他们往杂物堆走,一边简洁地汇报:“湖里能摸、能捞的地方,我们基本都过了一遍,阿虎还带人拆了一座结构相对完整的小楼……” 她顿了一下,语带无奈地说:“可惜,依旧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大多是些锈蚀严重的工具、腐烂的木头和人体残骸。” 吴邪和胖子面面相觑,这效率!居然都在湖底拆上房子了! 走近那堆杂物,眼前的景象确实像宝娜说的那样,各种扭曲变形的金属、腐朽的木头、破碎的陶片,通通散发着湿气,看不出任何有用的线索。 至于那些人体残骸,在确认过没有线索后,已经被他们找了个风景好的地方安葬了。 吴邪蹲下来,用手拨弄了一下脚边的杂物,抬头问宝娜:“那座汉式鼓楼呢?有其他发现吗?”目前的线索指引,那里才是关键。 “有。”宝娜回答得很干脆,同时朝走过来的吴妄点了下头,继续道:“古楼那块区域是李辛的负责重点,我不太适合靠近,但他不仅详细记录了内部的结构,还绘制了精细的图纸,东西都在帐篷里存着。” 第26章 湖底古楼(一) 宝娜环视一下众人,提议道:“要不,我们进帐篷里聊?资料都在里面,也方便些。” 吴邪和胖子立刻点头,吴妄和张起灵则沉默地跟上,宝娜见状,转身朝营地里喊了一声:“李辛!” 一个瘦高个的年轻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和他们一起朝营地中央那座最大的帐篷走去。 宝娜一边掀开帐篷的门帘,一边解释:“之前二爷带队搜救的时候,就是用这个帐篷开的会,后来二爷回杭州了,帐篷也没撤,我们平时吃饭、开会、聊天也都在这儿。” 胖子听得啧声连连,像大领导视察一样,俩手背在屁股后面,摇头晃脑的,吴邪莫名其妙地瞅他一眼,不知道这家伙又在耍什么宝。 胖子却猛地一巴掌拍在吴邪背上,凑到他边上揶揄道:“唉~天真啊天真,不是胖爷我说你!你们俩不都是老吴家的种吗?你还是个当哥的呢,怎么你手底下就扒拉不出一个像样的能干人?” “你再看看人小妄这派头,领导都进医院躺着了,剩下的伙计愣是能把活儿干得这么漂亮,湖底都能摸个底朝天!你再瞅瞅你之前下湖那点家当……啧啧,那都是拼凑出来的破头盔。” 吴邪当场就被噎住了,脸涨的通红,憋了半天却找不到有力的反驳,谁让他手底下唯一一个伙计,还在杭州玩扫雷呢。 不过胖子的话虽然扎心,但细想一下还是蛮有道理的,最后他只能恼羞成怒地重重“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决定暂时屏蔽掉这个烦人的死胖子! 吴妄将两人的动作尽收眼底,低头在手机上快速按了几下,然后笑眯眯地将屏幕举到胖子眼前,胖子低头一看,顿时乐了,上面赫然写着: 胖哥,因为我哥自己就是个能把事情都搞定的狠人,但我笨啊,离了大家帮忙就不行啦:-) 末尾熟悉的微笑表情,像是复制粘贴一样,挂在吴妄脸上,把胖子看得可乐,但心里还是很羡慕这种兄弟间亲密无间的感情,让人感觉世界还是非常美好滴。 一走进帐篷内部,吴邪就有种穿越到战时前线指挥所的错觉——帐篷中央摆放着一张大的折叠长桌,周围散落着几把折叠椅,角落里堆满了各种装备箱、对讲机、绳索、防水包以及生活杂物,甚至还有个小型发电机在嗡嗡作响。 光是看着这些东西,就能想象到其中搬运的艰辛,吴邪默默感慨,只能说不愧是他二叔吴二白曾经用过的,就是这么顶格配置!就是这么专业! 旁边的宝娜,看见桌子上胡乱堆着很多图纸、笔记本、吃剩下的食品包装袋、空水瓶,顿时不悦地瞪了一眼李辛,李辛被瞪得一缩脖子,赶紧上前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嘴里还小声嘟囔着辩解。 这个营地里,除了宝娜一个心思细腻的姑娘外,其他全是大大咧咧的糙汉子,帐篷能维持现在这个能下脚的状态,已经很不错了,基本全靠宝娜每天跟在后面收拾。 虽然往往前脚刚整理好,后脚就又被弄乱了…… 吴妄看着一脸“心累”的宝娜,理解地拍了拍她的手臂,他完全能想象到这段时间她为这帮不拘小节的男人们操心得够呛。 几人等了一会儿,李辛总算是收拾好了桌子,紧张地抹了一把头上不存在的汗。 但说是收拾,其实李辛只是把桌子上的杂物一股脑推到了一边,硬是清出一小块干净的空地,接着在那一叠图纸里翻翻找找,抽出几张关键的图纸依次铺开。 胖子凑过去一看,顿时发出惊叹:“乖乖——!这都是你画的?” 只见这几张白纸,什么平面图、立面图、剖面图、俯视图一应俱全,线条干净利落,标注清晰详尽,不仅有精准的尺寸数据,甚至连古楼内部各层的结构、大致的陈设都用不同的符号标了出来。 李辛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我就这点画图的手艺还拿得出手了……而且这几周,大家都照顾我,没让我干打捞的体力活,就让我专心画图,我就把能测量出来的、能记录到的地方都画了,不然真成吃干饭的了。” “牛!太牛了!文化人就是不一样!” 胖子由衷地给他竖起两个大拇指,他对这种有真本事的“笔杆子”向来佩服。 李辛的脸更红了,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其实从这些图纸能明显看出来,这座古楼的形制和用途非常奇怪,完全不像是传统瑶族的村落里会出现的建筑,格格不入,但是——” 他话锋一转,指向图纸上的材料标注:“我们把古楼外层的木料取样,和阿虎他们拆的那座高脚楼做了对比,发现它们的树种、腐烂程度、甚至处理手法都高度一致,应该是同一批木料。” 吴邪立刻抓住了关键:“也就是说,古楼和它周围的瑶寨建筑,要么是同一时期建造的,要么建造的时间间隔非常短,短到来不及更换木材来源和工艺。” “对。”李辛用力点头,用手指点了点图纸,问:“但是你们看这些数据,无论是楼高、开间、进深和层数,是不是都透着一种……怪怪的感觉?逻辑上讲不通?” 吴邪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些数字,他科班出身的建筑专业素养让他对空间比例和结构逻辑异常敏感,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深,同时脑海里飞速进行计算和推演。 突然,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地看着李辛:“这是个顶?”他的声音因震惊而拔高了许多。 “什么意思?”胖子一头雾水,完全没跟上思路。 李辛却像是找到了知音,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地连连点头:“对对对!小三爷!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有这个解释能说得通!” “什么意思?谁能给胖爷解释一下啊!” 胖子不耐烦听他俩打哑谜,急得直拍桌子,忽然灵机一动,指着旁边坐着的吴妄和张起灵说:“别拿俩哑巴不当人啊,我这都是替他们问的。” 第27章 湖底古楼(二) 吴妄身体放松地后仰,将身下的折叠椅翘起前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神情悠闲自在,显然今天心情格外明媚,听到胖子点名“哑巴”,他也只是朝两人扬起一个笑脸,看起来乖得不行。 张起灵的椅子稍稍靠后一些,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专注地盯着图纸,一条腿随意抵在吴妄的椅背后面,这样无论青年怎么晃,椅子都稳稳地卡着,丝毫不用担心摔倒。 吴邪看不到暗处这细微的互动,心思全在图纸和谜题上,尽管很想捏一捏他家汪汪那张看着就软乎的脸,但还是迅速收敛心神,指着图纸上的数据和胖子解释。 “一栋建筑,无论它设计得多么奇特、后期怎么改造,都不能背离最基本的结构逻辑和力学原理,尤其是这种类似塔楼的多层建筑,它的楼高和层高之间存在着必然的比例关系,这关乎承重、空间利用和房子的稳定性。” 他的手指重重点在几个数字上:“就以这座古楼的实际测量数据来看,这种比例就非常怪异,它不像是一座完整的建筑本体,反而更像是……从某个庞大的建筑上‘切下来’的一个顶部构件。” 胖子皱着眉,努力消化着吴邪的专业分析,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片刻后,他迟疑地开口:“照你俩的意思……我们看到的湖底并不是真正的底部,底下还藏着一截?” 这个想法让吴邪愣了一下,他只是觉得古楼像是被人从其他地方搬过来的一个“顶”,还没立刻深入到湖底结构上去,他疑惑道:“可是寨子里其他的房子,不都是明明白白地建在一个平面上的吗?下面都是淤泥了。” 吴邪和胖子思考问题的思路是两种不同意义上的“奇葩”,每次都会发散得很远、很深,一般情况下,他们俩的思路结合在一起,要么离真相十万八千里,要么就只差一层窗户纸。 李辛立刻接过话头:“我刚开始把这个发现说给他们听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问的。” 宝娜在旁边点头:“就是因为这个发现,阿虎才去拆房子的。他随机选了一座高脚楼,带人把底部的木桩都拔了,结果下面除了淤泥和石头,什么都没有,整个瑶寨就是直接落在湖床上的。” “等等,”胖子突然插话:“既然古楼本身有疑点,为什么不直接去拆古楼?反而费劲巴拉去拆其他房子?这不是舍近求远吗?” “这就又涉及到另一个棘手的问题了,”李辛无奈地摊了下手:“最早第一次下湖的时候,白贝就说过楼底下还有其他空间,所以后续我们多次组织了针对性的下潜探查。” “但只有白贝能做到在水底下耗氧那么少,我们其他人每次下到楼底,探不了多久就得赶紧上来换气,就这样断断续续折腾了两个礼拜,才算摸清了个大概。” 李辛继续道:“当我发现楼高异常后,就带人在那口井附近反复摸排,最后终于确认了,底下确实存在一个空间。” 他摇头苦笑:“封得那叫一个死啊!用的全是三合土,连缝隙里都浇了密实的糯米灰浆,这两玩意儿硬的跟铁铸的一样,别说我们手里这点装备了,就是把水全排干,以目前的技术,想无声无息地打开也几乎不可能,除非上爆破。”【1】 宝娜顺着他的话说:“所以阿虎才退而求其次,去拆了一座高脚楼,想看看寨子里其他建筑是不是也有猫腻,结果证明只有古楼是特殊的。” 在座的人目前所从事的行业,基本都清楚这两样东西有多恐怖,因为在古代常用作封死墓道,其硬度和密封性历经千年不衰,在水下环境作业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挑战。 这下,吴邪更摸不着头脑了:“那个年代,瑶族人应该还没有这么高超的工艺吧?就算是当时的汉人工匠,要想在这深山老林里建这么一座庞大的楼,需要耗费多少财力物力?就这样白白淹了?完全说不通啊!”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背后一定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能有多大?”胖子好奇的问,他需要一个更直观的概念。 吴邪直接把手按在那张建筑立体图上,沿着桌面比划了一下范围:“喏,底下最少还有这么多,甚至可能更大。” 胖子瞪大了眼,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看着吴邪,确认对方没有开玩笑后,他也被这规模给惊呆了,但胖子的脑子转的快,尤其擅长在混乱中抓住重点。 他一拍桌子:“等一下,咱们现在不就在羊角山吗?这湖也在羊角山……那不就是说,这座楼根本就不是建在瑶寨里的,而是建在山体里的!” 胖子越说越顺:“只不过后面山体塌陷或者水淹什么的,把它的顶露出来了,泡在湖里,但真正的入口肯定还在山上,只不过被藏起来了。” 大家都知道,胖子这个人脑回路和别人不太一样,还有点急智,总是能发现一些看不到的细节,他敲了下桌子,强调道:“想想咱们之前被困的情况,是不是和这座楼的处境贼像?” 吴邪有点明白了:“你是说……这山上原本就能看到这座楼,只是进去的路被人为或者某种力量堵住、消失不见了,就像我们莫名其妙被关在封闭的岩洞里一样……路一直都在,只是我们看不到。” “对喽~”胖子得意地一拍巴掌。 吴妄安静地听着他们分析,同时在心中默默盘算,胖哥的这套理论极具说服力,他下意识侧头看向张起灵,张起灵也微微颔首。 吴妄心里更有底了,他随即看向一旁待命的宝娜,宝娜立刻会意:“明白!我这就安排人手,重点对羊角山进行地毯式搜查。” 她顿了一下,务实地补充:“不过咱们人手有限,要覆盖这么大片山区,恐怕耗时会非常长,要不雇佣点村民帮忙?他们对地形更熟悉。” 吴邪摇头:“时间长点没关系,安全第一,反正我们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和你们一起搜山,至于巴乃的村民……我总觉得他们有点古怪,还是别让他们掺和了。” 火烧吊脚楼时村民的漠视,和他们得救时村民的阴鸷,都给他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第28章 开始搜山 宝娜对村民没什么了解,毕竟她还没下过山,但想起那个搞袭击的盘马,就立刻明白了吴邪的顾虑,点头表示明白。 说起盘马,宝娜道:“之前被我们抓住的那个老猎户盘马,现在还被我们锁在营地里,都几个礼拜了,要怎么处理?” “盘马在你们手里?”吴邪意外地挑眉:“你们锁他干什么?”他还以为盘马早就跑了。 宝娜简短地将之前盘马袭击未遂,以及吴妄在湖底失踪后,他们试图审讯盘马的经过说了一遍。 “……结果那老头一听说有人在湖里消失了,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浑身抖得跟帕金森似的,除了‘魔湖’‘魔湖’的喊,其他全是我们听不懂的方言,根本问不出有用的东西,我们只好继续把他关着。” 吴妄听完,眼神冷了冷,想到二十年前盘马对陈文锦考察队做的事,觉得关这老家伙一阵子根本算不上什么。 吴邪也道:“没事,先关着吧,等我们搜完山,抽空再去‘拜访拜访’他。” “哦,对了。”吴邪叫住要出去的宝娜:“现在下水的装备还有吗?我们打算再去古楼实地看看,确认一些细节。” 宝娜摇摇头:“之前我们打捞得太狠了,所有备用的氧气瓶都用空了,现在暂时下不了水。” 她看出吴邪的失望,立刻补充:“不过我们已经紧急安排了补给,估计新的氧气瓶过几天就能送到。” 潜水用的氧气罐用空后,重新灌装的要求极其苛刻,必须使用无油、高纯度的空气压缩机,在这深山老林的营地里根本没这个条件,只能靠外界送来全新的气瓶更换。 “行,那我们就先搜山吧,下水的事,等氧气罐到了再说。” …… 于是回到巴乃羊角山的第一天,他们好好地休息了一晚,次日拂晓起,整支队伍便陷入了无休止的搜山行动中—— 除了留下两个看守营地的人以外,其余人分成四组,如同梳齿犁过山脊般,沿着湖岸的四个方向展开地毯式搜查。 参天古木的浓荫下,一无所获的众人蔫蔫地乘凉。 吴邪瘫坐在大石头上,扯开浸湿汗水的领口,拿着片大树叶徒劳地扇风,简直拿头顶上的太阳一点办法都没有,胖子更是大汗淋漓,连话都不想说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前几天的雨给老天爷下了个爽,从那之后的时间里,太阳一天比一天毒辣,连日的暴晒将之前的雨水全部蒸腾殆尽,树林间到处翻涌着草木闷熟的气息。 按理说,身处于原始丛林这样的山间是很凉爽的,毕竟林叶密布能晒到哪去? 但架不住他们运动量大啊,还总是在没有树冠遮挡的山壁边上打转,每次走到裸露的岩壁附近,那热浪就像实体一样拍在脸上、身上。 估计张起灵身上的文身又出来了,吴妄心中想着,眼神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张起灵身上飘。 他的视线掠过张起灵微敞的衣领,那里汗珠正沿着锁骨慢慢滑入阴影中,张起灵背靠着岩石闭目调息,墨色的纹路在微微泛红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似是感知到注视,张起灵倏然抬眼。 便看到一双带着潮气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领口?那眼神专注得仿佛要穿透他的衣服,张起灵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那点墨色如同被点燃般迅速爬满胸膛。 他轻咳一声,两道目光便在空中相撞,看到对方眼底的纵容时,吴妄这才惊觉自己正盯着对方汗湿的胸膛看个不停,他耳根瞬间烧起来,慌忙扭过头去假装研究草丛。 张起灵却已经站起身,摘下一片足有手掌宽的树叶,径直走到他身后。 后颈处一阵舒爽的凉风袭来,吴妄的脊椎像过电似的酥酥麻麻,下意识弓身让凉风能灌进衣领里,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猛地转身就撞见张起灵一脸专注挥舞叶片的模样。 这人指节扣着叶柄,手腕起落沉稳,带起的凉风拂过吴妄汗湿的鬓角。 “谢……谢小哥,”吴妄哑声开口:“我自己来……” 张起灵没说话,顺手就把树叶递给他,吴妄摇摇头,自己站起身另外摘了一片,笑着朝张起灵晃了晃,做口型:我也有。 阳光穿透叶脉,将他眼角的笑痕镀得金亮。 张起灵颔首,没有坐回到原先的位置,而是就近靠在了吴妄身边,同时将手里的叶片换了个方向,于是一左一右两片树叶同步摆动,扇起的风偶尔会让他们的头发勾缠在一起。 树荫下,看呆了的吴邪:…… 他一把捏扁了手里的空水瓶,望着他家汪汪颈后飞扬的碎发,又瞥见张起灵侧首时唇角转瞬即逝的弧度,心头突地一刺。 胖子倒是看得猛猛点头,欣慰的同时,眼神飘向山下寨子的方向,也不知道胖爷哪天才能给云彩妹妹扇扇风哦…… 短暂的午休和近视时间结束后,劳累的搜山人们又站了起来,义无反顾地投入到烈日的怀抱中,开始在滚烫的山石间发光发热。 其实他们也并不是毫无章法地乱搜,而是湖心为原点,队伍呈辐射状向外扩散搜索范围,再以岩壁为支线,一寸寸地探查过去。 队员们手持工具,时不时地在上面敲敲打打、挖挖坑什么的,在“咚咚咚”的回响声中尘土飞扬。 几个小时过去,所谓的隐秘通道依然杳无踪迹,倒是野果子、野鸡、野兔、野生药材等收获了一大堆。 吴妄和胖子组成临时搭档,两人合力挥动着开山刀,将岩壁上爬得密密麻麻的藤蔓通通砍掉,裸露出来的灰褐色岩壁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吴妄喘了口气,嗓子眼干燥难耐,他用刀背用力敲了敲岩壁——铛!金属与山体相击的沉闷声顿时传来,他失望地呼出一口热气,干涩的喉咙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他摸了一下水壶,才想起来已经被他喝光了,但没等他转身去拿新的,一个装满清水的水壶就递到了他眼前。 抬头,是张起灵,他似乎总是能在吴妄需要的时候出现。 第29章 年龄论 吴妄朝他开心地笑笑:“谢谢小哥。” 他接过水壶,拧开盖子,先是含了一口清凉的水在嘴里,让其慢慢沁润刺痛的咽喉,感觉稍微舒服些后,才又连续喝了几大口。 清冽的水流滑过喉管,带来片刻的舒爽。 张起灵没让他把盖子拧回去,很自然地从他手里拿过水壶,仰头也喝了几口。 吴妄看着他滚动的喉结,没感觉什么不妥,反正他不嫌弃张起灵,张起灵也不嫌弃他,同喝一壶水再正常不过。 只是……刚喝过水,怎么喉咙深处又隐隐泛起一丝渴意? 吴妄疑惑地抬头,眯着眼望向天空上耀武扬威的太阳,嗯,一定是这火辣的日头闹的,他都感觉自己的脸颊都被晒得有些发烫了。 张起灵喝完水,没有把水壶交给吴妄,而是直接挂在了自己腰带上,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自从中午目睹了张起灵给吴妄扇风的一幕后,吴邪的心就一直七上八下、坐立不安,他反复在心里告诫自己:吴邪!是不是你自己心思歪了,就看谁都不对劲?万一小哥真的只是顺手帮个忙呢? 毕竟咱们汪汪年纪最小,又受了伤,照顾一下也很正常……个屁啊! 吴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着那边张起灵喝水的怪样,以及他家汪汪毫无防备、习以为常的样子,心里那点本就不多的自我安慰瞬间崩塌。 这份“顺手”的照顾,是不是太顺手了点? 但是直接质问显得太刻意,吴邪的目光转向自家弟弟,心思急转,他先是故意咳嗽两声,果然立刻就吸引了吴妄的注意。 吴邪心中暗自得意,面上却不动声色,用一种仿佛只是闲聊的语气说:“你们现在看起来关系缓和多了,之前我还以为汪汪挺怵小哥的?看来是我误会了。” 张起灵的指尖按在腰间的金属搭扣上,“咔哒”一声用力合上,他先是轻飘飘地看了吴邪一眼,随即如同实质般的目光沉沉落在吴妄脸上。 怕我? 这个简单的认知倏地刺进他空茫茫的记忆深处,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 他与吴妄之间那些被遗忘的过往,究竟是怎么样的? 胖子这位自封的“兄弟团首席红娘”,自从窥破了张起灵对吴妄那点小心思后,就自觉肩负起了保媒拉纤的神圣使命,一听吴邪这看似无意实则精准投毒的问题,心里立刻警铃大作: 这个死弟控,以后绝对是咱小哥“抱得美人归”路上的头号绊脚石! 他赶紧扯开嗓子打圆场,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喊口号:“天真你这词用得忒不讲究,那怎么能叫‘怵’呢!那叫……那叫崇拜!高山仰止的敬佩!懂不懂!” “这样啊……”吴邪拉长了调子,目光意有所指地钉在胖子的脸上,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这解释怎么听怎么刺耳,而且……死胖子又给他取外号! 张起灵没有理会胖子的插科打诨,视线像锁定猎物般看着吴妄,声音不高:“怕我?” 吴妄被张起灵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立即摇头:“不……是……不是怕。”然而嘶哑破碎的嗓音很难表达清晰。 张起灵眉头立刻蹙起,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颈间:“等你嗓子好了再说。” 吴妄再次摇头,不甘地抿了下唇,然后掏出手机朝张起灵晃了晃——用这个说。 见他坚持要解释,张起灵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柔和了几分,便追问道:“不是怕,那是什么?” 他迫切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穿透记忆的迷雾、定义他们过往关系的真相,失去的记忆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啃噬着他,而眼前这个青年的回答,或许就是填补那片空白的其中一块拼图。 顶着三双目光灼灼的眼睛,吴妄立即开始埋头打字,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他心里莫名打鼓,总觉得这个问题蕴藏着巨大的危险,回答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他谨慎地输入:其实和胖哥说的差不多,不是怕,应该是尊敬的。 “尊敬”两个字甫一跳出屏幕,胖子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张起灵盯着屏幕,眼神微沉,周身的气压似乎更低了,他微微扬了下下巴,示意他继续。 吴妄硬着头皮打字: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就感觉你非常厉害,无论是易容、缩骨、还是身手方面……都是我要继续学习的目标,后来知道原来你历经艰险,还是三叔的同事。 胖子倒吸一口冷气,脑子里警报器在疯狂尖啸:祖宗!快刹车啊!前方悬崖! 然而吴妄毫无察觉,手指继续舞动:你是三叔的同事,那就是我们的前辈了,没想到后面又发现你其实…… 写到这里,吴妄偷瞄了一眼张起灵,却只看到一张平静如深潭古井的脸,丝毫不见波澜,他一咬牙,把后面的话打完: ……可能比我们知道的还要年长许多,那你就是我们的长辈了,所以按理说,我们不应该直接喊“小哥”这么随意的…… 胖子已经绝望地闭上眼,恨不得扑过去一把按住他的手。 但吴妄已经成功敲出灵魂一问:应该喊“小……叔”? 虽然这个倒霉孩子已经把那个呼之欲出的“爷”“伯”一类的字眼咽了回去,但斗大的“小叔”二字,还是让胖子应声倒地,只觉前途无望。 小哥的追汪路,怕是要从青铜门修到火星了! 烈日暴晒下的岩壁旁,空气瞬间凝固,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吴妄看着自己打出来的字,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不对劲。 没等他试图再解释什么,一声极低、极冷的轻笑,带着牙齿摩擦的声音忽然响起。 吴妄迟疑地抬头,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只见张起灵面上依旧是那副无悲无喜的模样,他只是点了点头,幅度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接着便一言不发地转身,径直走向另一边爬满藤蔓的岩壁。 他抽出背后的黑金古刀,寒光一闪,手起刀落,唰唰几下,坚韧的藤蔓便像脆纸般被干净利落地斩断。 吴邪死死咬着嘴唇内侧的软肉,才勉强压制住疯狂想要上扬的嘴角,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经些,走上前一把揽住吴妄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汪汪啊,哥觉得你说得非常对!这年长的前辈嘛,咱们就应该多尊敬一点!没毛病!” 第30章 知心胖 “可是……” 吴妄看着岩壁前那道透着冷意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尊敬是肯定的,但似乎……又不止于此? 那份萦绕在心间、如同幻影般悄然滋生的悸动与亲近,连他自己都弄不明白是为何而起,更无从开口解释。 吴邪用力揽着他往前走,强行打断他的思路,嘴里敷衍着:“没事没事,我……”后面的话含糊不清,但眼前余光却瞥向张起灵那边,内心的小人已经在叉腰狂笑: 辈分还不压死你?看你还怎么打我家汪汪的主意! 看着吴邪难掩欢乐的背影,胖子用手盖住脸,无声地流下两行宽面条泪,难道胖爷我第一次出马就这么惨淡收场?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胖子立马原地复活,颠颠地跑到正在暴躁砍藤的张起灵身后,看着刀锋撞击岩石迸发出的零星火光,他深有同感地点头。 他一拍张起灵的背,开口就是大雷:“兄弟,年纪大不是你的错——” 话音未落,张起灵猛地回头,冷冷地看着他。 胖子讪讪地摸摸鼻子:“咳……胖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转身背靠在岩壁上,压低声音,凑近张起灵,一秒切换到“知心大姐姐”的模式。 “小哥,咱千万别气馁,俗话说得好,烈女怕缠郎!你就多找机会和小妄待一块就行,一起吃饭、一起探路、一起锻炼……水滴还石穿呢,我就不信这感情处不出来!” “再说了,我看人小妄未必对你没这个意思~” 胖子一边说,一边观察张起灵的反应,果不其然,当他说完这句话,张起灵挥刀的动作明显变慢了。 胖子内心得意一笑,表情却更加诚恳:“这又是俗话说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这个身在其中的人可能是雾里看花,但胖爷这双火眼金睛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小妄面对你的时候,那耳朵尖儿红的,眼神还飘飘忽忽,分明就是害羞!那跟害怕啊、敬重啊完全是两码事!害羞懂吗?那就是有戏的征兆!” 张起灵终于停下了砍伐的动作,侧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胖子见状立刻挺直腰板,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这个兄弟绝对能打包票!害羞是铁板钉钉,只要你按胖爷的法子来,悄悄接近、无微不至、适当展现点男子气概……最后穷追猛打,绝对稳稳拿下!”他做了个秒杀一切的手势。 胖子手舞足蹈地说着,张起灵若有所思地听着。 不过,胖子的“靠谱”显然是有时效且附带跑偏属性的,刚鼓完劲没两分钟,那点碎嘴子的本性就憋不住了。 他上下打量着张起灵的身姿,啧啧赞叹::“不是胖爷我吹,就凭小哥你这身材、这脸蛋,别说六七十了,说你二十都有人抢着信!关键你还有劲儿呐,身体素质杠杠的!” 他挑了挑眉,用一种男人都懂的暧昧语气,压低声音道:“就你这腰……啧啧……抱着咱小妄做一百个‘深蹲’不费力吧~” 他故意在“深蹲”两个字上加了重音,透出无限遐想。 你最好说的是字面意思的深蹲,张起灵瞥他一眼,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微凸,他感觉自己的手有点硬了,急需砍点什么。 胖子丝毫没察觉到危险降临,还在继续叨叨:“再说了,现在不都流行什么女大三、抱金砖嘛,就你这年龄差……都能给小妄抱个金屋了,小妄绝对不亏!而且年纪大的人会疼人啊!” “经验丰富、稳重可靠、知冷知热……我和你说——” “噌”的一道寒光闪过,黑金古刀被重重拍在胖子怀里,胖子只觉得自己身上好像抱着头野牛,被压得一个趔趄差点倒在地上,刀面冰冷的触感隔着衣服都让他一激灵。 张起灵却看都没看他,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带起一阵风。 “哎哟woc!”胖子根本就搂不住这把死沉死沉的刀,“铛啷”一声就砸到了地上,胖子见状大喊:“小哥!你去哪啊?胖爷话还没说完呢!” “休息。”张起灵丢下两个字,身影迅速消失在茂密的树丛后。 胖子望着他的背影,非但没懊恼,反而嘿嘿直乐:“都一把年纪了还害羞?跟个大姑娘似的……切,能让胖爷我亲自下场指导,你就偷着乐吧。” 不过嬉笑过后,他眼神却难得变得认真:“要不是看出来小妄那也有点苗头,胖爷才懒得撮合呢!” 他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忧虑。 毕竟男人和男人,从古至今就不是条好走的路啊……还得时刻防着点吴家和吴邪的追杀! 他站在原地,却仿佛已经预见了未来鸡飞狗跳的日子,带着点甘之如饴的兴奋,他哼着小曲,弯腰准备把地上的黑金古刀拎起来……接着,胖子的笑容和哼唱戛然而止。 “……靠!小哥你给我回来——!” …… 时间在毫无收获的搜山行动中快速流逝,然而,他们还没等到新的氧气补给,却先等来了新的一支不速之客的队伍。 这天下午,吴妄一行人正在羊角山嶙峋的岩壁间挥汗如雨,腰间别着的对讲机突然响了,说话的是留守在营地的伙计。 “呼叫二少!呼叫小三爷!有一队人正朝着湖边靠近,带路的是阿贵和几个村民,over。” 收到消息的吴邪,立刻拿起对讲机下令让所有散开的伙计撤回营地,他们几个也匆匆返回湖边,刚到营地不久,就看到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牵着十多头驮满物资的骡子,浩浩荡荡地沿着湖岸线走过来。 对方显然也看到湖边已经已经有营地了,但并未过多关注,也没派人过来交涉,想来是阿贵事先已经透露过他们的情况。 阿贵和云彩远远地朝吴妄几人挥了挥手,接着就跟着大部队走远了,在一个距离吴妄他们营地足有百米开外、靠近另一侧湖岸的地方才停下,开始卸货、安营扎寨。 吴妄几人就站在营地边缘,默默观察着。 对方营地的规模显然比他们更大,带来的装备也挺丰富,这片宁静了许久的湖边,空气骤然变得紧张而微妙。 第31章 不速之客 等到那边的人把帐篷都拿出来了,胖子才慢悠悠地直起腰,活动了一下筋骨:“行了,该胖爷我出场了,等我好消息。”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两只眼睛却像是粘了胶水似的,牢牢锁定在远处的云彩身上。 吴邪看他那样,就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目送他走远后,心知他一时半会儿肯定回不来,便招呼众人回到营地中央休息。 他们搬了几把折叠椅围着小桌子摆了一圈,一边喝水补充体力,一边低声讨论着这支突然出现的队伍,还没半个小时呢,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吴邪诧异地回头:“这么快就回来了?” 胖子一屁股坐在吴邪旁边的空椅子上,椅子腿发出“吱呀”的呻吟:“人家那边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闲工夫和我说话啊。” 吴邪先是嘲笑他两句,才问道:“捞到点干货没?总不能真是来这山沟沟里度假的吧?” “你才山沟沟呢?城头人了不起啊!”胖子先是怼他一句,谁让他现在已经是把自己当成巴乃未来的女婿了,哪能让人随便诋毁。 吴邪无语,胖子又说:“云彩妹妹就是个带路的,根本摸不清雇他们的是哪路神仙,不过胖爷我耳朵尖啊!” 他得意地指指自己耳朵:“我大概听了一下,一口的京片子,但是吧……有点怪,发音不太正宗,透着股……” 吴邪忍不住打断他:“咱能说点正事吗?方言正不正宗这样的细节先放一放。” 胖子立刻不乐意了,嚷嚷道:“怎么就不是正事了!天真你懂个锤子!我说的这都是关键线索,你还听不听了?一点耐心都没有!” “行行行,您继续。”吴邪举双手投降,暗自磨牙。 吴妄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边进行每日的雾化治疗,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个压缩式雾化器,机器正在发出轻微的嗡鸣,白色的雾气通过软管连接到口罩,喷在他的口鼻处。 虽然医生说过,目前他声带的恢复主要靠自身,雾化作用已经不大,但吴邪看他每次做完后喉咙都会舒服一些,便硬是买了这套设备,千里迢迢地带到这深山老林用。【1】 治疗结束,吴妄刚摘下湿漉漉的口罩,就有人递过来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清水。 “谢谢……小哥。”吴妄朝他笑笑,接过水杯漱口。 张起灵就是张起灵,他心中感叹,胸襟果然宽广! 那天的“小叔风波”后,吴妄特意找到张起灵郑重道歉,说不该提年龄这个敏感问题,没想到张起灵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觉得我老吗?” 吴妄当然是用力摇头,这不是敷衍,因为张起灵身上那种超越时间的感觉,与“年老”二字毫无关联。 得到答案后的张起灵,只是力道轻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虽依然看不出喜怒,但周身那股无形的低气压已然消散,两人之间本就不存在的隔阂瞬间无影无踪。 自那之后,张起灵对他似乎更加……关照?吃饭、休息、搜山几乎都形影不离,连日常的习武锻炼,张起灵都会在一旁默默陪着,有时还会指点一二。 这种特殊待遇让吴妄非常惊喜,基本整天都会黏着张起灵。 这边胖子的“情报汇报工作”还在继续:“京腔说得怪是一个点,更重要的是,里面没一个人是胖爷我眼熟的!四九城那块地界上有点名号的人,胖爷我不敢说全认识,但总有几个熟脸吧?” “欸~没有,一个都没有!”胖子笃定地说:“所以啊,他们从四九城来的可能性不大,而且,这帮孙子绝对是有备而来的!” “什么?”吴邪随口问。 胖子道:“趁他们忙着扎营,我就四处溜达着围观,他们也不拦我,估计是觉得我闲得慌,但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等其他人全部看向他,他才说:“一箱箱的水肺啊,上面全是英文,估计牌子硬得很,全是高级装备” 吴邪终于被勾起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连正在喝水的吴妄和张起灵也看了过来。 吴邪正色道:“他们是冲着瑶寨来的?除了我们,还有人知道这里有东西?” 胖子摊了摊手,一副见惯风浪的样子:“那谁知道呢?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那些掮客手里什么消息捂得住?你以为这地方能瞒多久?” 一直安静旁听的蝈蝈,也道:“小三爷,既然他们想下水,就让他们去呗,反正也是白费功夫,那湖底下都没什么东西了。” 他们在这里可是花了几个礼拜的时间,才探出那么一点点线索,换成这帮初来乍到的家伙,肯定不行。 吴邪闻言认同地点头:“就让他们把注意力都耗在湖底吧,从现在开始,暂停搜山,避免泄露我们的真实目标,有事等他们走了再说吧。” “明白。”伙计们纷纷应是。 这时,外面又传来一阵略显喧哗的人声,吴邪探头看了一下,只见林子里又冒出来几个人,其中一个还是被骡子驮上来的,待骡子停稳,旁边立刻有人恭敬地上前搀扶。 那人下地后,旁边的人就把他围在中间,护着他往那个新营地的方向走,所以吴邪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身形高大、但又很消瘦的轮廓。 吴邪和胖子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架势,看来是领头儿的来了。 胖子咂了咂嘴,一拍大腿站起来:“得,看来胖爷这劳碌命是跑不掉了,唉~辛苦就辛苦点吧,谁让胖爷我天生就是当情报员的料呢?” 他故意唉声叹气,但脚下的动作却一点不慢,装模做样地弹了弹身上的灰,再次朝着那个新的营地晃晃悠悠地走过去。 吴邪则重新坐回椅子上,悠闲地翘起二郎腿:“行了,等消息吧。”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胖子这一趟“刺探敌情”耗时比上回还快,不到五分钟,他就脚步飞快地窜了回来。 吴邪上下打量着他,满脸不可思议:“不是吧胖爷?您这是去人家营地门口转了个圈就回来了,不会是云彩拿扫帚轰你了吧?” 胖子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颇为不满:“胡说八道!云彩妹妹稀罕我还来不及呢,是我自己要回来的,猜猜我看见谁了?”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神秘兮兮地说:“给你们个提示——熟人,还是个老熟人。” 第32章 阿宁的试探(一) “熟人?” 吴邪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搓着下巴,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却一时对不上号,谁会这么大阵仗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 胖子也不负责答疑解惑,反而提起另一个人:“我过去瞄了一眼,那个刚刚骑着骡子过来的,是个洋人老头,个儿挺高,就是瘦得跟竹竿似的,穿得那叫一个讲究,根本迈不开腿走路……” 胖子说话简直又刻薄又犀利:“啧啧……看着就没几天日子可活了。” 众人还在消化这个“脖子以下已经埋进土里”的洋人老头形象,一直沉默着的张起灵突然开口:“裘德考。”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吴邪脸色骤变,“腾”地一下站起来:“裘德考?” 胖子赶紧拉他:“你吼什么?声音小点儿。” 吴邪脸色难看地坐下,裘德考的名字如同一个陈旧却依然散发着霉味和血腥气的烙印,瞬间勾起他从三叔那得知的无数不愉快的回忆。 这个洋人在他心目中简直就是个阴魂不散的大搅屎棍,但没想到他会在这个关头以这种方式突然出现。 他立刻反应过来:“你说的那个熟人是阿宁?她也来了?”靠……又是一个小搅屎棍。 胖子点头:“对,就在那老头边上,看起来地位挺高的。” 吴妄却疑惑地看着张起灵,吴邪也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问道:“小哥,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连裘德考你都记得?” 要知道,张起灵能认出吴邪他们,靠的都是相处中重新建立起来的熟悉感,但裘德考……光靠描述就能想起来? 张起灵言简意赅:“他去医院看过我。” “北京?”吴妄追问。 张起灵颔首。 胖子一听就炸毛了,嚷嚷起来:“他去医院看过你?我怎么不知道?”他可是自诩为张起灵的“贴身胖护士”啊! 吴邪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危险:“是啊,你不是说贴身照顾小哥的吗?这么大个活人去看他,你居然完全不知道?” 他的语气阴恻恻的,听得胖子后背发凉。 胖子心虚地低咳几声,辩解道:“那什么,还不准人有三急啊?再说小哥住的是特护病房,管理严着呢……指不定那老洋鬼子就是趁胖爷我去蹲大号的宝贵几分钟,溜进去偷窥小哥呢……” 胖子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嘟囔。 吴邪白了他一眼,就知道这个胖子不靠谱!小哥都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了,那裘德考肯定是和小哥说过话的。 “阿宁看见你没?”吴邪问。 胖子撇撇嘴:“看没看见的,人家鼻子底下不长嘴啊?阿贵带的路,咱们营地还这么大杵在这儿,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估摸着晚点她就得上门来套你的话。” 他提醒道:“天真,你多少长点心,这女人心眼子比马蜂窝都多,你别又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你才被牵着鼻子走呢!”吴邪反驳道,随即冷笑:“放心,问什么我都是一问三不知,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正好省了咱们力气。” “还有,别叫我天真,你能不能不给我起外号!” 一说到这个,胖子就当听不见,又开始装死了,吴邪是真拿他没办法。 事实就和胖子预测的一样,当天傍晚,夕阳刚给湖面镀上一层金光时,阿宁果然独自一人找了过来。 因为吴邪事先打过招呼,所以伙计们只是投去警惕的目光,并未阻拦。 阿宁一进来,就毫不见外地在一张空椅子上坐下,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后院,见面第一句就是:“听说你们前段时间又集体住院了?怎么,想把全国各地医院都轮流体验个遍?” 原本经过格尔木那段时间的并肩作战,胖子对阿宁已经改观不少,再次见到她还是有点故人重逢的喜悦的,但听完这句话,瞬间浇灭了他那点热度。 他愤愤地开始赶人了:“嘿,你丫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赶紧抬脚走人啊!胖爷我这不欢迎晦气!” 阿宁拎起桌子上的水壶,自给自足地倒了一杯水:“刚见面就下逐客令?这可不是待客之道。” 胖子闻言,直接原地开嗓:“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最后一个“枪”字还故意拉了个抑扬顿挫的长音。 字正腔圆的歌声在湖边的暮色中回荡。 顿时,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吴邪、阿宁,乃至旁边假装忙碌的伙计,全都一言难尽地看着胖子。 胖子就不是个在意他人目光的人,唱完得意地环视一周,反问:“都看着我干嘛?被胖爷这动人的歌声惊艳到了?” 伙计们互相看看,纷纷低头去忙自己的事,只有吴邪暗自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阿宁无视了耳边的噪音污染,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看似随意地环顾着营地四周,视线从敞开的帐篷和空地上堆积的杂物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附近的空椅子上。 “吴妄呢?怎么没看到他?” 吴邪立刻警惕起来,眼神锐利如刀:“你找他干嘛?” 天知道阿宁真的只是随口一问,想要找个话题切入,缓和气氛而已,没想到吴邪听了立刻就变成炸了毛的护崽老母鸡。 阿宁被他这毫无道理的过度紧张搞得一阵无语。 更让她无语的是胖子的反应,他立刻窜到吴邪身后,双手叉腰,指着她嚷嚷:“你这女人想干嘛?我跟你说,咱们小妄可还是个孩子啊,你少打他主意。” “咱小哥的刀可没长眼睛!”这句话倒是胖子的真情实感。 阿宁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都绷直了,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用力闭了闭眼,才强压下心头那股想把水泼到这两个混蛋脸上的冲动,在这儿给她装疯卖傻? 她勉力维持住脸上的微笑,和善地说:“我们老板想请你们过去吃个晚饭,所以我才顺便问问他在不在而已。” “而已”二字被她咬得极重,充满了对吴邪和胖子夸张反应的鄙视。 还吃晚饭呢?胖子心里腹诽,看看这天色,看看自家营地里忙碌晚饭的身影,谁家请吃饭是挑着饭点才慢悠悠来的? 这分明就是临时起意、虚伪透顶、毫无诚意、装模做样! 第33章 阿宁的试探(二) 吴邪撇了下嘴:“他和小哥闲不住,出去活动筋骨了,估计一会儿就回,不过吃饭就不必了,我们晚饭都快出锅了,总不能浪费。” 同时他心里疯狂吐槽:什么锻炼!分明就是被张起灵那个心机男给勾搭着出去玩了!还美其名曰“切磋身手”,呸!那把死沉死沉的破刀有什么好玩的?幼稚! 吴邪脸上那丰富的内心戏就写在脸上,也看在阿宁眼里,她一边无语地扶额,一边却抓住了关键:“哦?你们在这耗了这么久?不是来干正事的吗?比如下湖去探探?怎么还闲起来了?” 她带着笑意地试探道:“不会是因为我们来了,才变‘闲’的吧?” “呃……”吴邪被问得卡壳,脑子里飞速旋转,立刻找到完美的理由:“这段时间我们天天泡在湖里,这不,氧气罐都用空了。” 阿宁闻言,热情地抛出诱饵:“原来是这样,正好,我们这次带了不少备用的装备,品质都不错,如果你们急需的话,可以先匀给你们,大家一起下去看看,人多力量大嘛。” 这提议看似大方,实则是想借机拿捏他们,并观察他们行动的目标区域,如果是在几周前吴妄没来支援的情况下,他们还真有可能上钩。 吴邪心里冷笑,面上却做出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不用,我们的补给已经在路上了,正好趁这机会,给伙计们都放个假歇歇。” 他叹了口气:“连着折腾了这么多天,屁都没摸到一个,谁还有心思下水?缓缓再说吧。” 阿宁轻笑一声,眼睛在吴邪身上来回打量了几圈,带着一丝玩味。有长进啊吴邪,现在说起瞎话来滴水不漏,防她防得跟堵墙似的。 “你们在这儿扎营这么久,真就一点线索都没有?”阿宁不死心,再次试探道:“大家都是老朋友了,有什么发现,分享一下嘛。” 这自带风情的话一出现,胖子立刻截过话头,反将一军:“能分享啊,当然能!不过嘛……礼尚往来,你得先说说,你们这么大阵仗找什么来了?这里有宝贝?” 阿宁却不接招,嘴唇微勾,四两拨千斤:“何必明知故问?你们冲着什么来的,我们自然也一样,湖底那座沉寨不就是答案吗?” 话说到这,她干脆道:“既然咱们目标一致,何必分开行动,徒增风险,不如……合作?” 吴邪拒绝得干脆利落:“合作就算了。”他用下巴示意着周围忙碌的伙计:“你也看到了,我这儿的人手暂时够用。” 阿宁似乎早料到这个回答,竟没有继续纠缠说服他,而是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话题。 接下来的她,仿佛真是来串门闲聊的老友,拉着吴邪和胖子呱唧呱唧聊了很久,从北京的天气聊到杭州的近况,再到眼前的湖光山色…… 口才极佳,话题不断,硬生生里聊到了营地里香气四溢,她还稳稳地坐着,丝毫没有告辞的意思。 吴邪左边看看冒着热气的饭菜,右边瞅瞅稳坐钓鱼台的阿宁,只好假意客气道:“要不,留下吃点?”识相点赶紧走啊! “好啊。”阿宁回答得那叫一个清脆,像是就等着他这句话了,屁股更是像被强力胶牢牢粘在了椅子上,半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吴邪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小腿立刻挨了胖子一脚,叫你多嘴! 吴邪只好忍了,憋屈到内伤。 恰在此时,出去玩的吴妄和张起灵赶在晚饭上桌之前回来了,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营地,吴妄一眼就看到桌子旁那抹熟悉的身影,诧异地挑了下眉。 “哟,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俩在外面玩疯了,饭都不用吃了。”这酸溜溜的发言,一听就知道出自吴邪。 他习惯性关注吴妄——汗湿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头上,眼睛清亮亮的,脸上残留着些许潮红,一看就知道他运动量肯定达标了。 等等……这一身的土痕和草屑是怎么回事? 吴邪一把将浑身冒着欢快气息的吴妄拉到自己身边,抬手掸了掸他的衣服,忍不住念叨:“你去草丛里打滚了?这么弄得——”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突然爆出的一阵喷水声打断,只见胖子脸憋得通红,手里端着个杯子,弯着腰咳个不停,脚边还有一小摊水渍,看起来呛得不轻。 胖子一边咳得惊天动地,一边朝吴邪摆手:“咳……咳咳……没事……你说你的……咳咳别管我……” 但等吴邪一脸嫌弃地转过头继续给吴妄掸灰时,胖子立刻抬起他泪眼婆娑的脸,朝张起灵偷偷竖大拇指:牛逼啊小哥!进度感人呐!这就带人去滚草丛了?! 读懂他荡漾眼神的张起灵:“……” 他额角跳了一下,默默移开视线,望向不远处的湖面,那张能保持万年平静的脸上掠过一丝细微的无奈。 胖子的脑回路,总是能在最清奇的角度拐弯。 而浑然不知的绯闻男主角之一,正乖乖站在原地,任由吴邪像妈妈一样拍打着自己身上的浮尘,掏出手机把键盘按得啪啪作响:“小哥的刀实在太重了,我完全舞不出花样,只能当成超大号的重剑来用。” 人随“剑”走,借力打力,于是一个重心没控稳,他就连人带刀栽进了草丛里。 被张起灵捞起来的时候,他都不好意思抬头了,还好张起灵没嫌他笨,还特意给他示范了一下正确使用方法,不过对于吴妄来说还是有点超纲了。 他顺着吴邪的力道原地转了个圈,把后背亮给他哥检查。 想起张起灵的指导示范,他又迅速打了一行字,字眼中是掩饰不住的雀跃:“不过小哥真的教了我好多实用的技巧,哥,他超级厉害!” 看完吴妄的崇拜宣言,吴邪心里那叫一个酸啊……简直恨不得马上把眼睛、耳朵全都封起来。 他手上拍灰的动作不自觉加重了几分,“啪啪啪”地拍在吴妄的后背和大腿上,力道大得像在泄愤,嘴里含含糊糊地应着。 第34章 暂离巴乃 等吴邪终于掸干净、掸满意了,他才勉强停手,最后习惯性地一拍吴妄后腰:“去,洗手去。” “哦。”吴妄点头,转身自然而然地伸手,抓着张起灵的手腕:“小哥,走,洗手。” 他脸上还带着运动后没有完全褪去的红晕和明朗的笑容,拉着张起灵就往湖边走。 张起灵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抓着自己的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和力量。他没有挣脱,只是顺从地被拉着,视线在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瞬,才重新抬起。 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吴妄对待他的态度终于随意了许多,不再是他回忆中刺眼的“敬而远之”,现在的亲近,无声地偎贴着他空茫茫记忆深处的某一角。 这很好。 阿宁冷眼旁观着,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玩味的弧度,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暮色四合,羊角山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将大半个湖面染成一片深蓝。 吴妄半蹲在湖岸边,掬起一捧水用力搓了搓手,旮角脸上残留的汗液和燥热还没散尽,他索性又捧起清凉的湖水,直接泼到脸上。 冰冰凉的触感让他舒服地喟叹一声,水珠顺着他的下颌和颈部线条不断滑落,逐渐沾湿了衣领,在暮色中闪着细碎的微光。 这时,一只手轻轻拨开他额前被水打湿的碎发,带着湿气的手指沿着他额角的肌肤,一路滑到他眼尾那道浅淡的疤痕处,在旁边轻轻点了点:“这里……” 吴妄微微一怔,抬起湿漉漉的脸,水珠还挂在睫毛上。 “……好了很多。”张起灵淡声说道,随即便自然地收回了手。 吴妄下意识抬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眼尾,点了点头:“嗯,那个药膏……挺好用的。” 张起灵低低“嗯”了一声,吴妄提起的药膏,来历蹊跷——两个月前,一个查不到寄件人信息的包裹突然出现在吴山居,写明是吴妄签收。 包裹里面只有一盒没有任何标识的药膏和一张打印出来的纸条,纸条上标注了药膏强效祛疤的作用和详细的使用说明,吴妄先是谨慎地让人化验了成分,确认安全后才使用。 效果确实显着,只是药膏分量极少,很快就用完了。 但让人疑惑的是,前段时间他们在防城港住院时,又有一个同样查不到来源的包裹被直接送到了吴妄的病房,里面是一模一样的药膏。 张起灵曾仔细检查过,里面的成分极其珍贵且罕见,难怪分量如此少。 吴妄也曾派人追查过这个匿名的寄件人是谁,只是一直没有消息。毕竟从收件地址来看,对方显然清晰地掌握了他的行踪,虽然药膏是好意,但是鉴于他们身边发生的一连串事故来看,还是小心为好。 晚饭期间,不请自来的阿宁竟真的没再提起任何与湖底有关的话题,只顾着埋头吃饭了,偶尔和胖子斗几句嘴,自然地完全不像个外人。 直到她告辞离开,身影消失在渐浓的夜里中,吴邪、胖子和吴妄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摸不着头脑。 她这一趟,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胖子拧着眉毛,一脸便秘的样子:“邪了门了……这娘们突然不搞事,胖爷我怎么还浑身不自在了?” 他都习惯阿宁的针锋相对了,这反常的平静简直比直接动手还让人心底发毛。 吴邪也是同感:“我还是觉得那老家伙不安好心,阿宁今天从我们这儿没套到有价值的消息,后面肯定还有招。” 胖子心大,嘬了嘬牙花子:“来就来呗,咱们这儿本来也没啥见不得人的玩意儿。” 闻言,吴妄默默指了指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里面还存放着李辛耗费心血测绘整理的图纸和笔记呢。 胖子一拍脑门:“哎哟!我把这茬给忘了,那图纸……咋办?要不找个耗子洞给藏起来?”他随口胡乱地建议。 “如果他们真是冲这些来的,藏哪儿都没用。”吴邪果断摇头,思索片刻后突然提议:“要不,我们先撤?” 他环视众人:“离家这么久,我得回吴山居看看,胖子你的铺子肯定也积压了不少事得处理,正好趁这机会回去一趟,等这帮家伙在湖底折腾个个把月,无功而返了,咱们再悄摸地回来。” 其实还有个原因,那就是他之前让王盟去查的考古研究所已经有消息了,他得回去看看。 这个提议让胖子眼前一亮,以退为进!几人迅速交换一个眼神,一拍即合。 当夜,吴邪他们就开始悄无声息地准备撤离了,把所有重要的资料和记录拆分打包,塞进行囊里,只有帐篷和无关紧要的装备、物资被故意留了下来,伪装成随时回来的假象。 等第二天清晨,阿宁再次踏入营地想进行新一轮的“友好访问”时,他们早已人去营空,迎接她的只有晨风中微微晃动的空帐篷。 阿宁先是一愣,随即被气笑了,她有这么吓人吗?溜得比兔子还快! 吴妄一行人没有在巴乃多做停留,他们匆匆和阿贵、云彩打了个招呼(胖子除外,他肯定是依依不舍地和云彩妹妹道别,顺便邀请她去北京玩),便火速分道扬镳。 车子驶离巴乃后没多久,吴妄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他点开,屏幕上是阿宁发来的短信,内容极其简短——“???:-)” 这个熟悉的笑脸符号在这三个问号后面,透出无限嘲讽,与吴妄平时用的感觉截然不同,但他只是淡定地回了个“。”就没管了。 之后,队伍正式分开,吴邪和吴妄就直奔杭州,胖子和张起灵则是返回北京,其中张起灵虽然失忆了,但他还是有家可以回的。 之前张起灵在北京养伤的期间,吴妄曾去过黑瞎子那间眼睛铺,虽然老板不在,但那个常年在铺子大厅的藤椅上打盹的老人,却在得知他的来意后,慢悠悠从怀里摸出一把黄铜老钥匙,像递颗糖似的塞给他。 当时,老人浑浊的眼睛都没咋抬起来,动作熟练得像重复了千百遍:“拿着吧,给老张,他家瞎子留的,老地方。” 那把钥匙,打开的就是张起灵和黑瞎子之前合住的四合院,一个藏在喧嚣都市深处的落脚点。 吴妄回到医院后,就把钥匙交给了张起灵,四合院的地址也写给了他,但张起灵出院后只是回去了一趟,其余时间都是和胖子混在一起,住也是住在胖子家。 第1章 夜寻档案 入夜,一所稍显破旧的大学门口。 车灯划破黑暗,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在门前停下,三人相继下车。 吴邪打量了一下四周,眼前这座曾承载着知识与青春的校园,如今已经迟暮,高大的围墙上鲜红的“拆”字连成一溜,周围还有许多的脚手架。 “杜叔,就是这里?”吴邪问道。 杜叔,也就是杜鹃山,点了点头:“就这儿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老烟枪特有的浑浊,曾经是长沙一个老研究所的工作人员。为了完成吴邪的交代(为了不扣工资),王盟耗费了大量的时间才找到这么一个和“长沙”“考古”都相关的人员。 所幸,这所老校区要拆除了,除了传达室里一个昏昏欲睡的保安外,再没有多余的人打扰他们。 杜鹃山熟练地渡到传达室窗口处,递进去一包没拆封的好烟,低声寒暄了几句,保安扫了一眼烟盒的牌子,又看了看外面的吴邪和吴妄,最后只是懒洋洋地挥了下手。 于是杜鹃山就带着吴邪和吴妄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再好的房子只要没人住,就会迅速破败,这所大学也是一样,人走了没多久,脚下的路面就开始开裂了,两旁枯死的杂草也差不多有膝盖这么高。 杜鹃山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燃后叼在嘴里:“当年研究机构精简合并,咱们研究所那一小撮人,连带着家当,就给并到大学里来办公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后来学校鸟枪换炮,要往新地方搬,前段时间就把95年以后的要紧档案转移到新校区的档案库去了。” 吴邪随口接了一句:“换新校区是好事啊,条件肯定比这里强。” “嗐,好不好得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杜鹃山吐出一口烟雾,指向前方一栋看起来像大礼堂的建筑:“你们要查的是80-85年的陈年旧账,应该都在那儿了,这些老档案堆积得太多,又沉又占地方,基本不会再挪了。” 他上前一步,推开刷着红漆的礼堂大门,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嘎——”长响,灰尘簌簌往下落,一股混合着霉菌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吴邪挡在吴妄前面,用手扇了扇,等到气流稍微通畅一点后,才让开。 杜鹃山见状笑了笑,带着两人穿过礼堂,往地下一层走。 学校里早就切断了电力供应,只能靠手电照明,进了楼梯间,杜鹃山打头,吴邪居中,吴妄殿后,三人小心翼翼地沿着台阶向下摸索,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激起空洞沉闷的回响。 终于踏进了地下一层的实地,杜鹃山喘了口气:“都在这儿了。” 吴妄举着手电大概扫视了一圈,只见空间内全部都是一排一排的木头架子,每个架子上都堆满了用牛皮纸包着的档案袋,一眼望过去,密密麻麻全都是。 “这也太多了吧!”吴邪惊道,这得找多久。 杜鹃山下楼的时候就已经把烟给踩灭扔外面了,这些纸质的档案万一不小心沾点火星,顷刻间便会化作一片火海,几十年的记录都会付之一炬,他可不敢冒险。 他抹了把嘴:“这算少的了,合并之前我们也就是个小研究所,要是再大点的单位,这点地方根本塞不下。” 得益于国内完善的档案管理制度,即使几十年前的存档,也是严格按照年份和类别的顺序摆放的,这至少省去了他们一些功夫。 只是杜鹃山担心他们俩个年轻人毛手毛脚地损坏档案,坚决要求翻找时自己必须全程看着,无奈之下,吴邪和吴妄两人只能挤在一起,开始漫长的搜寻。 吴妄用袖子撩开木架之间密布的蜘蛛网,举着手电,光束沿着架子边缘斑驳的标记缓慢移动,很快就找到了标着80年的架子。 希望就在眼前,两人立刻在这堆满了文件的架子前翻找起来,杜鹃山在旁边充当监工,嘟囔一句:“难找的很哦。” 确实难,像是大海捞针。 他们既不知道西沙考古队最初成立的时间,也不知道其内部的编号,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西沙”这个地点,他们小心地抽出泛黄的文件,在手电光下仔细翻阅,每翻完一袋,还得在杜鹃山的紧盯下,原样捆好,放回原位。 空气中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灰尘在光束下狂舞的样子。 一直到三个小时过去,两人的眼睛因长时间在昏暗的光线下聚焦而酸涩干痛,含着手电筒的嘴巴都兜不住口水了,他们依旧一无所获,大多数都是无关紧要的地质报告和失效了的行政公文。 竟然一个和西沙有关的档案都没有! “找不到我就没办法了,档案肯定是都在这里的,除非已经销毁了,但销毁了我就更没办法了。”杜鹃山说着,安慰了吴邪两句。 “走吧,先上去透口气,这下面憋得慌。”他带着两人返回到楼梯间。 和人交谈方面的事都交给了吴邪,吴妄只是安静地跟在后面,踏上阶梯时,他习惯性地用手电扫了一下四周,既是确认环境,也是一种警惕。 却刚好看到边上还有一段向下延伸的楼梯,那楼梯只有短短的半截,尽头是个被锁住的铁门。 他立刻拉了一下吴邪的衣摆,吴邪止住话头,疑惑地回过头,吴妄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光束稳稳地打在那道铁门上。 吴邪顺着光柱看过去,问旁边的杜鹃山:“杜叔,那下面是什么地方?” 杜鹃山眯起眼睛,盯着铁门回忆了片刻,才恍然道:“哦,那个啊……也是个老档案室,不过存放的都是五十年代以前的资料,都几十年没人进去过了,那锁怕是都锈死了。” “下去看看。”吴邪率先走下去,杜鹃山无所谓地耸耸肩。 三人来到铁门前,看到那把巨大的老式挂锁上已经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像是和链条长到一块了,但细看之后才发现端倪,原来底下的链条早就被人剪断了,虚虚地挂在铁门格栅上。 第2章 另一个吴邪(一) “咦?” 杜鹃山凑近一看,脸上露出一丝诧异,显然对此毫不知情,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反正他都已经不在这里工作了,而且这里面堆放的资料也没什么用了。 吴邪将手电光斜斜地打进去,照亮了门后堆积如山的杂物——破碎的桌椅、散架的木板、废弃的工具……全都胡乱堆在门口。 正当他准备收回光束时,一张泛黄的封条引起他的注意。 “欸?这封条怎么在里面?” 他整个人往铁门里凑得更近,用光照亮整张封条,发现纸张虽然泛黄变脆、边缘卷起,但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时间、地点都有标注。 吴妄在看清那行字的瞬间瞳孔紧缩,愣在原地,而吴邪正一心一意观察着封条,丝毫没有察觉吴妄的异常。 杜鹃山由衷地夸道:“这字儿写得不错啊!”筋骨内敛,风致遒劲,一看就是下过苦功夫的。 吴邪点头赞同,他自己也是学书法的,鉴赏能力在线,这行字不仅精严匀亭、笔画藏露有度,起承转合间更透着一股从容的气度。 更让他心头一动的是,这笔迹隐隐约约竟给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哥……” 杜鹃山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抖,差点把手电给扔出去,他惊疑不定地看向吴妄,好家伙,原来这小子会说话啊! 从见面到现在全程一言不发,他还以为是个哑巴呢! 吴邪听着他的声音,觉得有些不对劲,转过头来看他,只见吴妄大半张脸隐在浓重的阴影里,唯有映着光源的这半边脸能看清。 他眼睛死死地看着封条,声音涩哑:“哥……你的字。” “什么?”吴邪没听明白,杜鹃山更是一头雾水。 “你的字。”吴妄又重复了一遍。 吴邪疑惑地看着他,脑海中隐约抓住点什么,迟疑地看向门内的封条,一九九〇年,七月……“月”的最后一笔有个不起眼的倒钩,像个倔强的小尾巴…… 吴邪愣住,倒钩?怎么会有倒钩? 这个不起眼的细节如同一道闪电般劈进吴邪的脑子,他猛地看向吴妄,眼睛里瞬间充满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荒谬——这是他的字! 这世界上会写瘦金体的人千千万,但每个人的笔锋、力道、甚至落笔的习惯都是独一无二的,除非有人刻意模仿,否则即便是一个字帖练出来的字,也会有细微的差别。 而吴邪从初学这个“月”字起,就有个很不好的习惯,也就是第二笔画的倒钩!而这个倒钩更是被他三叔斥责为“病笔”,为了纠正他曾经罚写过一千个“月”字。【1】 结果越罚越根深蒂固,最终成为他无法磨灭的书写习惯,也算是个人特色了。 可以说这个世界上,绝对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写出这样一个带着倔强倒钩的“月”字! 可是……这怎么可能是他的字呢? 杜鹃山察觉到这两个年轻人的不对劲,仔细咀嚼了一下吴妄的那句话,心头猛地一跳,试探地问:“小吴啊,你弟弟的意思该不会是说,这个封条是你写的吧?” 吴邪先是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紧接着被他的话惊得一个激灵,立刻从思绪中挣脱出来,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杜叔你误会了。” 他随便扯了个理由:“我弟弟是说……这封条上的字和我写得很像,可能是同一个字帖练出来的吧哈哈。” 吴邪干笑两声,根本顾不上杜鹃山脸上狐疑的表情,赶紧转移话题:“那什么……杜叔,这锁都这样了,咱能进去看看吗?” 杜鹃山立刻摇头:“不是我不让你们进,而是你们要找的档案肯定不在里面啊,这都是解放前的东西了。” “我们就进去看看。”吴邪道。 “真要进去?”杜鹃山问,看看兄弟俩坚持的样子,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你们年轻人胆大,要不嫌脏,就进去吧。”他捂了下鼻子:“我这把老骨头就不陪你们折腾了,年纪大了真呼吸不过来。” 杜鹃山不进去正合吴邪心意,谁会喜欢自己边上跟着个啰嗦的监控探头啊! 吴邪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有些犹豫:“有您在,咱们找起来肯定更快……不过我看里面确实蛮脏的,那您就在外面等一会儿吧,我们很快就出来。” 杜鹃山点头,还不忘嘱咐他们:“千万小心着点啊!里面的资料比你俩老爸年纪都大,记住喽,不能损坏资料、不能乱堆乱放、不能吸烟、不能……” “好嘞好嘞,您放一万个心。”吴邪根本没心情听他絮叨,直接满口答应。 他现在脑子里就像开了锅的沸水,翻腾着无数混杂的念头,什么三叔曾经说过的真假掺半的往事、格尔木疗养院里满地乱爬的第一个他、西沙考古队全员离奇的下场……简直让他心乱如麻。 不过,即使他脑子转不动了,他的身体却依旧本能地挡在吴妄前面,伸手推开那扇破旧的铁门。 “嘎吱——哐当!” 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一股积压了几十年的陈腐气息和浓雾一样的灰尘扑面而来,吴邪顿时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瞬间就飙出来了。 等铁门重开后扬起的尘土全都平息时,他脑子里混乱的思维也终于平复下来,两只眼睛望着档案室内未知黑暗,终于开始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他往里试探地走了没两步,就一缩脑袋钻到了吴妄身后。 这鬼地方不会也有禁婆吧? 他咽了口口水,像树袋熊似的死死贴在吴妄背后,吴妄神色冷凝,一只手护着吴邪,一只手举着手电,开始谨慎地往里走。 铁门后的通道比想象中更加逼仄,地面上堆满了破桌子、烂板凳、断裂的木板箱,几乎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吴妄试着想清出一条路,但手指刚一抬木板,木板就断了,“噗”的一声,原地激起更大的烟尘,呛得人无法呼吸。 他只好放弃,转而带着吴邪艰难地穿行在杂物的缝隙里,一步步向深处挪动。 第3章 另一个吴邪(二) 越过通道里的杂物后,空间就开阔了许多,手电照亮了周围歪歪斜斜的老旧木架,上面落满灰尘,但却是空的,没有档案。 吴邪将额头抵在吴妄的后颈处,眼睛虽然只能看到地上的情况,却反而能注意到一些小的细节,他扯了扯吴妄的袖子。 “汪汪,看底下。” 手电光束在地面厚厚的积尘上扫过,能看出上面印着一连串模糊不清的脚印轮廓。这些脚印大小不一、步伐凌乱,显然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只是时间的尘埃几乎将它们彻底掩埋,除了证明有不止一个人来过外,再无更多参考价值。 两人沿着脚印往里走了一截,可以看到墙边有一扇和楼上档案室一模一样的门,门没有上锁,是微微半敞着的。 吴妄将光束从敞开的门缝里打进去,能看到里面堆满了更多的破木板、烂家具,只是不见档案柜的影子。 无奈,两人只得继续顺着脚印前进。 在接连绕过数堆杂物后,脚印便消失在了墙边的木箱底下,吴妄轻轻拍了拍吴邪的手臂,把手电筒交给他:“哥,我过去看看。” 吴邪几乎是趴在他背上,只敢露出一只眼睛偷看,闻言往后撤了撤。 吴妄去到挡路的木箱侧面,先是试探性地推了推箱子,箱子纹丝不动,想来是它本身的重量再加上里面可能塞满了东西,才变得这么沉。 吴邪见此问:“我来帮忙?” 吴妄果断摇头:“不用,哥,你看好四周。” 随即,他重心下沉,一手搭在箱子上面,一手按在箱子侧面,用力往前一推,一阵木头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响起,箱子便被他移到了墙壁的另一侧。 刚推开箱子,吴妄就不受控制地弯下腰剧烈咳嗽,倒不是箱子太重,而是扬起的灰尘呛进了他现在比较敏感的喉咙里,带来一阵不适。 吴邪上前拍了拍他的背,吴妄又咳了几声才直起腰,拉起衣服下摆的内侧擦了下口鼻,露出一小片紧绷的腰腹。 没办法,他的手和衣服表面早就沾满了灰尘,脏得不行。 两人将手电光同时照向被木箱遮挡的地方,发现那是一个建筑的夹角,夹角里果然堆了许多的档案,只是大部分的档案袋都被老鼠啃得破烂不堪,纸张散落一地,与灰尘、老鼠屎混杂在一起,惨不忍睹。 他俩强忍着刺鼻的气味,在这片狼藉的角落里仔细搜寻,很快,他们就在墙角的最深处,找到一片被人为清理过的空间。 但在看清墙角的情况后,吴妄的心瞬间往下沉了沉。 那是五摞文件,其中四摞整齐地堆叠在地面上,围出一个方正的矩形空间,很适合让人坐在中间翻阅文件,而剩下的那一摞,则突兀地放在外边,看起来非常不合群。 这样的文件堆,吴妄见过无数次……哪怕只是一眼,他都能认出来…… 他握着手电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此刻吴邪的脑子里塞满了各种光怪陆离的念头和挥之不去的疑虑,像一团纠缠的毛线,根本没有察觉出任何不对劲,乍一看这堆文件,脑子里冒出来的唯一念头居然是:这地方坐着看文件肯定挺舒服的。 这想法驱散了些许杂念,他大着胆子朝文件堆的方向走近几步,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被围出来小空间,接着,他像是被激发了本能,以一个极其极其顺溜的姿势坐了下去。 吴邪双腿微蜷,后背刚好能倚靠在后面夹角的支撑点上,就好像是给他这个体型量身定做的一样,这恰到好处的契合感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左右看了看,目光扫过手边一个勉强算是稳固的木架,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将手里的手电筒放了上去,只需调整一下角度,光源就会恰好投射在他膝前的区域。 简直是个完美的读书角嘛! 吴邪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试图带入几十年前这位神秘人的视角,也许能循着对方翻阅的轨迹,找到关键线索? 他随手捡起脚边散落的一份档案,抖掉灰尘后,就着手电光快速翻阅,可惜内容只是某地的水文记录,毫无价值,他撇撇嘴,顺手就把这份档案放在了右边第一摞文件堆上。 如此反复几次,他已经顺利地融入到了环境中,身前文件堆的高度逐渐增加,这种自然得恍若呼吸般的阅读方式,让吴邪都要舒坦地哼个小调了…… 突然,他拿着档案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的血色尽褪,他缓缓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刚刚放上去的档案,又僵硬地看了下周围的布局。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是我放的?”他抬头看向吴妄,语无伦次地说:“我、我是说、这里之前、他——” 吴邪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从吴妄僵在原地的肢体动作和表情上,已经了然。 是啊……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人比吴邪更了解吴邪,那一定是吴妄……所以他第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吴邪的阅读习惯。 “md,真是见鬼了……”吴邪失神地喃喃道。 吴妄看着他哥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头沉重,他忽然想起当初在西王母宫时,三叔曾经透露的只言片语,再结合眼前的发现,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着什么来安慰:“哥,你——” 但他刚开口,吴邪就抬手制止了他。 吴邪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强自镇定地给自己打气:“没事没事!汪汪,不用担心我。” “不就是字写得和我一样、习惯也和我一样嘛,小事一桩,正好方便我反推他当时看了哪些文件,好事,这是好事啊!” 他越说越来劲,仿佛要用音量压过心底的恐慌。 突然,他用力拍了拍那不合群的第五摞文件:“来,汪汪,过来坐。” 吴妄看出他哥故作轻松下掩饰不住的惊惶,沉默了两秒,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听话地走过去,小心地避开地上散落的纸页,坐了下去。 第4章 样式雷 狭小的空间内,两道光束交错照射着。 吴邪侧头,看着他家汪汪这个身高腿长的大个子,小心地坐在那堆文件上略显局促,手脚似乎都有些无处安放。 眼前的景象瞬间与童年时的记忆重叠,小时候的吴妄不也是这样? 小小一团,字都认不全,却总要黏在哥哥旁边“陪读”,那时吴邪就养成了习惯,会把最无关紧要的书或资料堆在最外边,专门给弟弟垒出一个座位。 小小的吴妄坐在文件堆上正正好好,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托着粉嫩的腮帮子,亮晶晶的眼睛弯成月牙,朝着哥哥傻乎乎地笑。 而现在……汪汪已经长成了duang大的一只,还像小时候一样缩着坐难免有些憋屈,两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只是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再也不会托着小脸撒娇了。 唉~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傻笑了…… 吴邪心中百感交集,骄傲的同时又有些许失落,不由戳了一下吴妄:“汪汪,你笑一笑。” “嗯?” 吴妄疑惑地微微偏头,浓密的睫毛下,眼神纯然不解,但他还是习惯性地顺从了哥哥的要求,嘴角努力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心里却警铃大作: 他哥不会是被刺激疯了吧? 配上那迷茫的眼神,吴妄脸上挤出来的笑显得格外呆滞又无辜,吴邪先是一愣,随即再也绷不住,“噗嗤”一声就爆笑出来。 爽朗的笑声在死寂的地下空间里回荡,把外面守着的杜鹃山惊得一哆嗦,笑声里带着的畅快与释然,他是没听出来,诡异倒是实打实的。 可怜的小老头被吓得往后倒腾了好几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半晌才敢小心翼翼地走回原位,紧张地扒着门框朝里喊:“小……小吴?你们没事吧?” 吴邪自顾自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要出来了,好一会儿才压下笑意,慢悠悠回了杜鹃山一句“没事”。 然后他看向一脸担忧、欲言又止的吴妄,摆了摆手:“没事,汪汪,哥真没事。” 他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神情彻底放松下来,眼神清亮:“哥就是……想通了一些事。” 与其说是想通,不如说是释然。 无论那个和他长相、习惯都“形似”的人是谁,都不能影响到他吴邪现在的生活!那个人有吴一穷、高伊睿这样的父母吗?有二叔、三叔那样嘴硬心软、替他兜底的长辈吗? 最重要的是—— 吴邪侧首,目光落在身边紧紧挨着自己、眼神里满是关切的身影上。 那个人有汪汪吗? 有这么一个永远把你放在心里第一位,熟知你任何细微的习惯(甚至比你自己还清楚),无条件爱你、护你、懂你的人在身边吗? 没有!绝对没有!吴邪想到这里,甚至都觉得那个“相似”的家伙有点可怜了。 他心底最后一丝阴霾被这份无比踏实的安全感彻底驱散,心情也随之豁然开朗,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浑身轻松,甚至都有心情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乐悠悠地重新翻起地上的文件。 吴妄虽然不清楚吴邪内心的转变过程,但看着他哥专注寻找线索的模样,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不是中邪、受刺激了就好! 只是,内心深处对某些真相的隐瞒所带来的愧疚,依然在刺痛着他,无声地催促他为吴邪做些什么,然而他环顾四周后,根本就无从下手。 从小到大,在吴邪认真阅读的时候,他需要做的从来不是什么协助的工作,他只需要像现在这样,待着他哥伸手可及的地方,目光紧随,安静地陪伴着。 果然,吴邪一旦沉浸在翻阅中,很快就进入忘我状态,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自言自语:“奇怪,这津贴的预算怎么这么高……” 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吴妄的方向倾斜,让他也能看清自己手里的资料。 吴妄借着手电光一目十行地往下看,直到看到最底下的落款,低声念出来:“广西上思张家铺遗址考古工程?” 两人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诧异,这算什么?没找到目标西沙的文件,反而找到了广西的线索,鉴于两人都是刚从广西离开的,神经难免会被拨动。 文件的第二页开始就是一些手写的记录,字迹狂放潦草得像鬼画符,在昏暗的光线下一时难以分辨,吴邪耐着性子,一页一页往后翻。 连翻了十几页枯燥的记录后,终于看到了新的内容。 “咦?”吴邪看着手里的东西,有些摸不着头脑:“这里怎么会有样式雷的图纸?” 有吴邪的耳濡目染在,吴妄多少也懂一些与建筑相关的内容,这个“样式雷”指的是清朝一个姓雷的皇家御用设计师家族。 学建筑的人基本都知道“样式雷”的大名,但这个家族衰败得非常蹊跷,仿佛一夜之间弃官远遁,飞速地离开了外界的视野,继而彻底消失在历史烟尘中。 “这好像是个私人的宅子。”吴妄凑近看了看。 “对。”吴邪点头,又往后翻了几页,发现后面全是这样的图纸:“怎么也没个批注?难道不是原版……欸等等?好像少了六张。” 吴妄立刻问:“少的图纸是关键吗?” 吴邪摇头:“不,现在我手里这些已经包含了最关键的部分,不过……被抽走的那六张,肯定也记载了重要内容。” 吴邪收好这叠文件,两人又在夹角内进行了地毯式搜寻,除了一个造型奇特的旧铁笼外,没有发现其他任何线索,便把木箱还原,出去和杜鹃山会合了。 回到宾馆后,吴邪顾不上休息,立刻打开电脑,试图在网上挖掘一下“广西上思张家铺”的蛛丝马迹,只是任凭他怎么变换关键词组合,一直搜索到天亮,屏幕上都是与此毫不相干的内容,这个“张家铺遗址”就像没存在过一样。 无奈之下,他只能把全部希望押在这叠样式雷的图纸上。 接下来几天,兄弟俩分头行动,吴妄留在了三叔的铺子里,因为潘子终于决定要金盆洗手了,长沙的工作交接涉及众多渠道、人脉和不能见光的“存货”,需要吴妄这个接手的人亲自出面。 而吴邪则是开始挨个拜访吴家在长沙一带的亲戚故旧,他随身带着图纸,并试图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关于样式雷的线索。 第5章 盘口的问题 这天傍晚,城市里已经绽放出绚丽的霓虹色彩,在车窗外流淌成模糊的光带。 吴妄脸上挂着掩不住的喜色,他刚得到一个关于样式雷的新线索,便兴冲冲地来找吴妄了,下车后,吴邪直奔三叔的铺子。 不过站在店铺门口时,吴邪脸上的喜气便减弱了许多,心中掠过一丝惆怅,昔日灯火通明的铺面,此刻显得格外冷清,橱窗里的射灯只开了一半,几件价值不菲的瓷器仿版孤零零地立在阴影里。 果然啊,没有三叔这根定海神针在,光靠潘子,想要撑起长沙的盘口终究力有不逮。 不过奇怪的是,怎么连值守的伙计都不在了? 他疑惑地推门而入,店内光线比外面看着要亮堂一些,但往日热闹的景象荡然无存,只有几个伙计三三两两地散在各处,低声闲聊。 几乎在吴邪踏入店内的瞬间,所有的交谈声都停了,几道目光“唰”的一下聚焦在他身上,眼神里暗含着审视、探究,还隐约透着一丝轻慢? 有几个伙计还不客气地用一种莫名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吴邪,把吴邪搞得心头发懵。 这时,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伙计从柜台后面迎上来,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声音也拔得很高:“小三爷怎么来了?有事您吩咐啊!” 这话听在吴邪耳朵里,总觉得像掺了沙子一样刺耳,再配上那双滴溜溜转的小眼睛,让他脊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浑身都毛毛的。 店内的气氛诡异到让吴邪浑身不自在,他轻咳一声:“我来找我弟,还有潘子。” “哦!”那小伙计拖着长音应了一声,脸上笑容不变,指向后院:“潘哥和二少都在后头的办公室里,说是在整理账本,估计忙着呢,要不我帮您喊一声?” 态度是挺殷勤的,就是话听着有些喧宾夺主。 “呃,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行。”吴邪说着,抬脚就往后院走。 那小伙计没阻拦,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虚伪的笑,转头又回了柜台后面,拿着个鸡毛掸子装模做样地掸着一个本就纤尘不染的青花瓶。 吴邪刚一穿过通过后院的帘子,身后安静的前厅立刻又嗡起来,全是刻意压低的议论声,他脚步微顿,侧耳细听,只听见一些断断续续的话 “……这就是……三爷……” “啧……毛都没长齐……懂个屁……” “三爷原来……” 光是一些模糊的字眼,就能听出这些人不屑的态度和恶意,吴邪的眉头死死拧紧,加快脚步,往办公室走。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听见急促的脚步声,里面原本低声的交谈立刻止住。 吴邪敲了下门后直接走进去,就看到端坐在电脑后面的吴妄,以及坐在他旁边、脸色有些疲惫的潘子,桌面上还堆着小山一样的账本。 “哥,在等我一会儿就行。” 吴妄侧过头,视线在吴邪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确认他的情绪,打过招呼后,又将注意力转回到电脑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潘子先是和吴邪聊几句和样式雷有关的话题,知道有新的线索后挺替他开心的。 吴邪却没心思多谈这个,他用下巴朝前厅的方向扬了扬:“那帮人怎么回事?” 潘子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眉头紧锁,下意识飞快地瞄了一眼专注于屏幕的吴妄,眼神复杂,这才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小三爷,您也知道,三爷这一失踪,底下那帮牛鬼蛇神就开始不安分了,有些人……胆子太大了!竟然敢打歪主意,还想偷偷拿三爷的东西去给别的盘口递投名状!” 他揉了揉眉心:“这段时间,我们这几个老伙计真是焦头烂额,既要稳住盘口的局面,又要防家贼……还好有二少及时过来帮忙,不然……” 潘子说到“家贼”时,是明晃晃的杀气,后面未尽的话,意思不言而喻。 潘子的话印证了吴邪一部分的猜测,但他总觉得背后的事情远不止“人心浮动”这么简单,但无论他怎么追问,潘子都是顾左右而言他,要么岔开话题说账目复杂,要么就说二少处理得很妥当。 吴邪看着潘子略显为难的表情,又看看吴妄专注的侧脸,心知再问下去也是白费,只好暂时压下疑虑,不再追问。 恰好此时,吴妄敲下回车键,屏幕闪过一道进度完成的提示,他利落的关掉几个窗口,把电脑关机,站起舒展了一下身体:“哥,我处理完了。” 潘子明显松了一口气,吴邪权当没看见,点头道:“行,那咱们先回宾馆。” 第6章 盘口的问题(二) 三人说说笑笑地穿过后堂,掀帘走回前厅,几乎是在脚步声响起的刹那,前厅里的吵闹声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消失。 所有伙计齐刷刷地看向他们,宛如实质般的目光刺在吴邪身上,让他脚下不自然地一顿,一股被群狼环伺的不适感油然而生。 但与他并肩而行的吴妄却仿佛身处真空的环境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无视了前厅里所有活物的存在,径直走向柜台,将手里的几本册子交给那个小伙计。 这次小伙计脸上的笑容明显僵硬了很多,甚至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双手接过这烫手山芋般的账册,赶紧塞进柜台最底下一个带锁的抽屉里,动作间有种急于脱手的仓惶。 吴妄并没有离开,而是自然地将身体重心倚靠在柜台边缘,姿态看似放松,却给人一种猛虎暂时休憩的既视感,无形地宣告着领地。 他目光懒散地扫过这些鸦雀无声的人,声音依旧带着几分伤后的涩哑,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这么晚了,大家还不下班?” 语气平淡地如同闲聊,随即话锋一转:“要不,一起去吃个宵夜?” 伙计们互相看看,随后,一个身形壮实的伙计硬着头皮站了出来,他刻意拔高了嗓门,试图用音量掩盖自己底气上的不足:“这个点刚塞饱肚子,吃什么宵夜啊?” 面对这带刺的回应,吴妄脸上的表情却一丝涟漪都没有,他微微侧过头,眼神轻飘飘地落在这个出头鸟身上:“那你还聚在这儿干嘛?” 声音依旧平稳,却瞬间打翻了对方试图营造出的气势 那壮汉被这眼神一刺,顿时感觉胸口隐隐作痛——那是前两天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似不经意地“拍”了两下的位置。 他脸色渐白,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使劲用指甲掐住自己的掌心,才勉强稳住身形,没在众目睽睽之下丢脸地后退,但细密的冷汗却从额角悄然沁出。 吴妄似乎对他的窘迫视而不见,目光已慢悠悠地移开,如同巡视领地般环视全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让人心底发毛的弧度。 “那就是……有事找我?”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每个人心头。 那壮汉尴尬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其余伙计纷纷避开吴妄的视线,或低头看脚尖,或望向别处,没有一个人再发出任何声音,更别说站出来了。 几秒后,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吴妄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骤然消失,化作一声嗤笑,他倏地抬手,指节曲起,不轻不重地敲在台面上——“叩”如同一声沉闷的定音鼓。 “散了吧。”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带头就往店门外走去,步伐沉稳,没有丝毫停留,潘子立刻紧随其后,眼含警告意味地扫过那些伙计。 吴邪掩住自己炽热的目光,压下心头的波澜,同样快步跟上。 三道人影很快便融入到门外沉沉的夜色中,而店内仿佛被冻结般的空气这才稍稍松动,几个伙计脸上露出明显的不忿和憋屈,拳头捏得死紧,但终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或发出半点异议。 直到人彻底走远了,才有压抑的声音响起。 那个壮实的伙计往后踉跄一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声骂道:“操!他查账也查了好几天了,到底查出什么鸟东西了?” 旁边一个本就心情极差的伙计没好气地怼了回去:“你自己干了什么屁事,你自己心里没数?” 壮汉被呛得一噎,火气“腾”地就上来了,用力一拍旁边的桌子,震得上面的茶杯都跳了跳:“就老子干了?你没干?装什么清高?” “你tm——” 眼看火药味要升级,一个看起来稍微圆滑点的伙计赶紧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他试图缓和气氛,语气带着点安抚,但更多的还是不以为然的轻蔑:“不就是一个说话像鸭子叫的小少爷嘛!就算让他查出点什么名堂来又能怎么样?” “难道还能哭着鼻子回去告家长啊?”他说得怪腔怪调,透着浓浓的嘲讽。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某种扭曲的宣泄口,店内响起一阵充满恶意的哄笑声,仿佛这样就能驱散方才大家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压制住了的憋屈。 然后,笑过后,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弱弱地说:“万一吴二白……” 这个名字一出,瞬间掐灭了所有的笑声,店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默,刚才还嚣张大笑的伙计们脸色都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打破沉默,强自镇定地自我安慰道:“哼……这是咱们三爷的盘口!又不是他吴家的祖产!”他刻意强调着,仿佛这样就能划清界限。 随即,他又压低声音补充道:“再说了……他要是真想让吴家那两个小的来接手这摊子,他自己肯定就不会再插手管了!” “——多跌份啊!” 这话立时就给了众人一个合理的心理支撑点,几个伙计低声附和道:“这倒也是……”唯有那个壮实的伙计,暗自揉了揉自己的胸口,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但那份因“吴二白”三个字而起的寒意,始终盘旋在每个人的心头,而刚才吴妄那极具压迫感的眼神和最后那声嗤笑,仿佛再次回荡在这片空间内。 他们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年轻的“二少”,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要棘手得多,而吴二白的影子,即使不直接出现,也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风波,远未平息。 第7章 收购图纸 离开铺子后,三人在街边随意找了家烟火气十足的炒菜馆吃饭。 饭后,潘子开着他那辆半旧的吉普送吴邪兄弟俩回宾馆,吴邪刚一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就顿住了,脑海里瞬间闪过刚才在铺子里,他家汪汪那副慵懒又睥睨的眼神。 仅仅是回想,他胸口那颗心就“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于是他干脆顺应本心,果断松开副驾驶门把手,转而去了后座,紧挨着他家汪汪挤了进去。 潘子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透过后视镜瞄了后座一眼,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说真的,他都有点看不过眼了!这后座那么宽敞,怎么这俩人就非得黏糊在一块呢?难道不觉得挤得慌吗? 尤其是小三爷,都恨不得把自己塞进二少怀里了…… 搞不懂,潘子默默把视线移回前方的路上。 吴妄挤不挤只有他自己知道,但吴邪明显是甘之如饴的,他半边身体几乎是贴在吴妄手臂上,侧过脸看着他,不过讨论的话题确实是正事。 “长沙这边是不是挺难搞的?我看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善茬。” “不算多难。”吴妄的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逝的流光,神色平静:“人心不足蛇吞象罢了,三叔一失踪,这帮心贪手狠的人就按捺不住。” “那你要留下来吗?”吴邪追问,他自己是不希望吴妄卷进长沙这潭浑水里的。 吴妄摇了摇头,发丝轻轻蹭过吴邪的脸颊:“暂时不用,来之前,二叔只交代我‘查账’,没让我插手别的事。” 这下,吴邪悬着的心彻底落下,脸上浮现出一点幸灾乐祸的抱表情:“那就行,让二叔自己烦去吧。” 吴妄闻言,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没有接话。 前边开车的潘子适时开口:“小三爷放心,还有我呢!长沙这一亩三分地,我潘子多少还能顶一阵子的。” 吴邪立刻板起脸,隔着座椅捶了一下椅背:“你还是趁早退休,找个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要紧,这年纪再大点,可就难找了。” 他好不容易劝动潘子退出这一行,肯定不想他再卷入任何风波里。 潘子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却微微收紧,眼神坚定,他心中的决定从不会动摇,不帮这兄弟俩整顿好长沙的事,他是不会走的。 车厢里短暂地安静下来,吴邪侧头仔细听了听吴妄的呼吸,眉头微蹙:“我现在听你说话,嗓子好像又哑了一点,不过没怎么卡壳了。” “嗯。”吴妄从鼻腔里懒懒地哼出一个短促的音节,身体往旁边一歪,脑袋搭在吴邪的肩膀上,鼻息间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他闭着眼,声音闷闷的,透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委屈:“和他们废话说多了,就会这样。” 这带着点撒娇意味的抱怨,瞬间抚平了吴邪胸腔内狂躁不休的心跳,那颗滚烫的心软乎乎地落回原处,泛起一片温热的酸软。 他抬起手,指腹怜惜地抚过吴妄伤痕渐消的颈部,声音放得又轻又软:“那这几天就少说话,好好养着,反正咱俩这默契,一个眼神就够了。” 吴妄低低地笑了一声,脑袋在他哥肩膀上依赖地蹭了蹭,安心地闭上眼睛,让自己完全放松下来,沉入这令他无比安心的气息中。 车窗外流光溢彩,车厢内脉脉温情,潘子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叼着烟的嘴角也不自觉柔和了几分,默默地将车速放得更稳了些。 回到宾馆后,吴邪看吴妄的精神好了许多,便将今天的关键收获都分享给了吴妄。 前两天,他通过爷爷的一个老友,终于得到了关于样式雷图纸的线索,而今天在酒店秘密会面的买家代表,正是通过这位老友牵线的结果。 吴妄听完,略感意外地挑起眉梢:“霍家?” “嗯,那人明确说了,背后的正主就是秀秀的奶奶——霍老太太,而且出手非常阔绰,开了个高价想买走图纸。” 吴邪得意地晃了晃手指:“不过我没答应,那买家代表看我态度强硬,就说可以帮忙联系霍老太太亲自和我谈。” 他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我当时就想啊,咱有秀秀这现成的‘内应’在,何必绕这个弯子,直接从秀秀这边入手,不是更方便吗?” 看着吴邪满脸得意的模样,吴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你联系秀秀了吗?” 吴邪掏出手机,屏幕上还有个两小时前的通话记录:“去铺子找你的路上,我就打电话给秀秀了,她一听是这事,还挺上心,让我们等消息就行。” 其实,对于吴邪而言,图纸本身是否能卖出高价并非关键,毕竟这也是他空手套白狼来的。他真正渴求的,是图纸背后隐藏的谜团—— 这座神秘“义庄”的来历是什么? 消失的六张图纸记录了什么? 它与那个像自己的神秘人的关联是什么? 这些才是他穷追不舍的目标,让霍秀秀去试探霍老太太的底,正是想绕过所谓的金钱交易,直抵真相而已。 第二天清晨,吴邪还裹在被子里,手机就震动起来,看到屏幕上跳着的“秀秀”两个字,他一个激灵坐起来,连忙接通。 电话那头,小姑娘的声音清脆依旧:“吴邪哥哥,我帮你问过奶奶了……” 她顿了顿,略带歉意地说:“我奶奶只愿意谈图纸收购的事,价格可以再商量,但关于图纸本身的其他信息……她老人家口风紧的很,一点都不肯透露。” 吴邪有些失望,却不甘心就此放弃:“秀秀,那我能不能亲自见你奶奶一面?当面谈谈?” 大家都是拐着弯儿的亲戚,自己这个小辈应该可以在老太太面前争取一个机会吧? 霍秀秀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有些为难地说:“这个恐怕不太行,我奶奶向来深居简出,尤其不喜欢见外人,没有她的允许,我可不敢直接带人回家。” “好吧……”吴邪泄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感觉事情又卡在了死胡同。 就在这时,霍秀秀忽然“啊”了一声,语气变得雀跃起来:“等等,还有个法子!两天后,新月饭店有一场规格挺高的拍卖会,我奶奶也会去,我可以试着帮你问问,看她愿不愿意在拍卖会期间抽空见你一面。” 柳暗花明!吴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太好了,秀秀,太谢谢你了!” “吴邪哥哥客气什么呀!”霍秀秀笑道:“那我现在就去问问奶奶,晚点再联系你。” 第8章 去北京 挂断电话后,吴邪使劲撸了一下头发,在房间里焦急地踱来踱去,没过多久,手机“叮”地一声轻响,吴邪立刻拿起手机,就看到霍秀秀发来的消息: 【新月饭店贵宾预约】 尊敬的吴邪先生:您的行程已预约成功!期待届时光临。 吴邪心头的大石头落地,兴奋地差点跳起来,他飞快地给霍秀秀回了一串感谢的话,就风风火火地拿起钥匙冲出房门,直奔隔壁。 “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毫无节奏,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进”,吴邪猛地推门而入。 吴妄有晨起锻炼的习惯,吴邪进来时,他刚洗完澡,正赤裸着上身站在洗手池前洗漱,清凉的水珠顺着他湿漉漉的黑发和流畅的下颌滑落,滴在锁骨上。 他嘴里还含着泡沫,侧头看了一眼难掩激动的哥哥。 吴邪一时都没顾得上吴妄这副“清凉”的模样,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将霍秀秀的短信和新月饭店拍卖会的消息全都噼里啪啦地倒出来。 吴妄安静地听着,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漱口,接着直起身,扯过旁边的毛巾,一边仔细擦干脸上脖子上的水迹,一边含糊地“唔”了一声。 擦拭完,他才抬起眼,看着头发像炸毛小鸟一样凌乱翘起的吴邪,笑道:“倒是巧了,刚好一周前新月饭店发了请帖过来,也给我们省事了。” 看着吴邪头顶迎风乱飞的呆毛,他眼中的笑意加深,将梳子递过去:“哥,先把你这鸟窝收收。” 吴邪照了下镜子,毫不在意地接过梳子,在自己头顶上胡乱扒拉了几下,那撮呆毛顽强地弹了回去。 他一边梳头,一边追问:“你把请帖也带来了?”他记得吴妄这次是轻装简行来处理长沙账务的。 吴妄摇了摇头,走到衣柜前挑选干净衣服,吴邪见状,立刻像条小尾巴似的紧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没带来。”吴妄背对着吴邪,利落地套上一件黑色t恤,布料瞬间贴合住他紧实的背肌线条,他继续解释,声音隔着布料有些闷:“请帖还在杭州。” 他拉下衣摆,转身拿起裤子:“如果我们直接去北京的话,我就让蝈蝈带上请帖,飞过去和我们汇合。” 吴邪眼睛一亮,这是最省时高效的行动方案了。 兄弟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需言语,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同时在两人嘴角漾开,果断决定转道北上,目标——新月饭店。 说走就走,当天下午,两人就在飞机引擎的轰鸣声中落地北京机场,找了家宾馆放行李后,就打了辆车直奔潘家园。 两人穿过嘈杂的街巷,进了胖子的“鸿运来”,店里依旧冷冷清清,只有小六一个人在柜台后面打盹,生意萧条得和吴山居有得一拼。 听见门响,小六一个激灵醒过来,刚扬起一个热情的笑脸,就看见来人是吴邪、吴妄俩兄弟,于是他又蔫了,朝后院一指:“老板和张爷在后头呢。” 两人便直接掀开帘子,穿过姹紫嫣红的小花园,熟稔地推开胖子的房门。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油炸花生米、水果清香和垃圾食品的复杂味道,两人绕过屏风,径直往里走。 只见胖子和张起灵正窝在那张罗汉榻上,矮桌上摆着一盘洗得发亮的水果和几包开封的零食袋子,对面柜子上的电视机里,正放着最近热播的琼瑶剧,女演员哭得梨花带雨,台词声情并茂。 胖子整个人陷在软垫里,看得颇为投入,手里还捏着半块苹果,嘴里跟着主角哼哼唧唧的。 而坐在他旁边的张起灵,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眼睛虽然是望着屏幕的方向,但眼神却空茫茫一片,一副魂飞天外的样子。 画面里的悲欢离合似乎与他隔了有一整个星系那么远。 也不知道胖子是怎么说服张起灵一起看电视的,居然没玩失踪。 实际上,早在两串脚步声踏进院子时,张起灵就已经听见动静了。随着吴邪和吴妄的推门而入,张起灵的眼睛瞬间变得有神,还往中间挪了挪,在自己旁边腾出一个位置,目光自然地落在吴妄身上。 吴妄嘴角微扬,在张起灵让出的位置上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两人之间只隔着微乎其微的距离。 一旁的吴邪撇了下嘴,走到另一边,用屁股怼了怼还在沉迷剧情的胖子,硬生生在他边上挤出一点缝隙,勉强坐了进去。 胖子终于从剧情里回过神,脸上堆满笑容:“哟,稀客啊,这是想胖爷了?” 得知这兄弟俩是冲着新月饭店拍卖会来的,胖子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他一拍大腿:“这种场面怎么能少得了你胖爷呢?”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两位少爷就请好吧,保管给你们安排得明明白白,面子挣得足足的!” 吴邪对胖子的豪言壮语向来持保留态度,况且现在被胖子挤的滋味实在不美妙,他索性站起身,熟门熟路地溜达到墙角的柜子前,拉开其中一个抽屉,精准地从一堆花花绿绿的零食包装袋底下掏出一个罐子。 打开罐子,一股清淡的茶香飘出来,他一边熟练地找茶具烧水,一边头也不抬地道:“说说看,打算怎么给我俩长脸?” 胖子看着吴邪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嘴角抽了抽,他明明就拿出来炫耀过那么一回,就被这家伙给记住了,鼻子简直比狗还灵! 见吴邪毫不客气地抓了一把茶叶,他肉疼地嚷嚷:“你少泡点,胖爷我不喝那玩意儿,不解渴!” 吴邪手上动作不停,淡定地把茶叶倒进刚冲洗好的茶壶里,看了胖子一眼,调侃道:“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几天不见,小气了啊!而且你不喝,人家小哥还得喝呢。” 他朝榻上安静坐着的张起灵刻意拱火:“小哥,你住胖子家这么久,还没喝过这茶吧?”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摇头。 胖子被噎得无话可说,只能无语地翻个白眼,眼见茶叶已入壶,心疼也没用,于是把话题重新拉回正轨。 “新月饭店那地方讲究的很,能在那儿进出的,非富即贵,再说那霍老太太是什么人呐?响当当的霍家当家人,排场指定小不了。” 第9章 到北京 “你看看你们哥俩——” 胖子指指吴邪又指指吴妄:“身边连个撑场面的伙计都不带,在气势上先天就矮人家一截知道吗?那还怎么谈条件啊?人家不得欺负死你们?” 胖子这番话并非完全信口开河,虽然他原先对新月饭店、霍家这些存在了解得不多,但耐不住他现在兜里有钱了,社交圈子也水涨船高,多多少少听过一些传闻,知道霍仙姑这个人极其难相处。 吴妄身体向前探,隔着张起灵对胖子解释:“我们这次是打算以小辈的名义,拜见霍老太太一面,而且有秀秀在中间牵线调和,应该不会太难。” “不不不。”胖子故作高深地摇头:“从秀秀妹子的话来看,她反而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不然也不会约在新月饭店见了,人多眼杂的,兜这个圈子干嘛?” 吴妄闻言,和吴邪对视一眼,不等他们细想,胖子高声一喊。 “不过不用担心。” 胖子猛地一拍张起灵的肩膀,豪气干云地宣布:“就让我们哥俩委屈一下,给你们当一回贴身保镖!这排场,够有面子了吧?” 张起灵正垂眸望着吴妄的耳垂出神,那一小片肌肤在屋内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突然就被拍得身体微微一晃。 他转头淡淡地瞥了一眼胖子,视线无声地刮过那张得意洋洋的胖脸。 “你俩?”吴邪刚把滚烫的开水冲进茶壶里,闻言挑起眉,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榻上的两位“保镖”。 张起灵自不必说,身形挺拔、气场强大,默默往那一站,确实有点顶级保镖的范儿。 可胖子……那敦实富态的身躯,红光满面的脸盘子,再加上这背心配大裤衩的形象,横竖怎么看,都像是个准备一掷千金的土财主。 吴邪脑补了一下这个画面,顿时感觉他就算是穿上西装,脖子上不配一条足斤足两的大金链子,都对不起他与生俱来的气质。 “嘿!你这什么眼神?” 胖子被吴邪的区别对待刺激得跳了起来,指着吴邪道:“瞧不起谁呢?等着!胖爷这就换装给你开开眼,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专业’!” 他高声嚷嚷着,一溜烟冲进卧室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看着胖哥怒气冲冲的背影,吴妄笑着摇了摇头,心里还真生出一丝好奇来。 旁边的张起灵侧过头,目光静静地落在他含笑的侧脸上:“还好吗?” 吴妄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自己的喉咙,他微微颔首,嘴角的笑意加深:“好多了。” 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他特意清了清嗓子,让声音更清晰地流淌出来:“听着是不是很流畅?” 说话间,他身体下意识向张起灵的方向又靠近了一点,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 张起灵看着他亮晶晶、带着点小得意的眼睛,嘴角不由向上勾起:“嗯。” “咳——!” 吴邪极具穿透力的干咳声,立刻打破了吴妄与张起灵之间过分和谐的氛围,见两人朝自己看过来,吴邪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把矮桌上的零食往旁边一推,重新放上热气腾腾的茶盘:“来来来!喝茶喝茶!” 这一刻,他热情地像二叔店里的跑堂:“这可是胖子压箱底的珍藏,他平时不懂欣赏,正好便宜了咱们,多喝点,别浪费了。” 张起灵垂下眼帘,视线掠过桌上冒着白气的茶汤,先是端起一杯递给吴妄,然后才自己取了一杯,轻轻抿了一口,嗯……烫得他嘴皮疼。 吴邪(保持微笑):就你长手了? 就在三人安静喝茶的时候,卧室的房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一个身穿正装的人影,迈着非常缓慢、仿佛在走红毯的步伐,从门后走了出来。 他站在门口,两手整了整衣领,接着潇洒地把头发往脑后一梳,摆了个自认为风度翩翩的姿势:“诸位瞧着,怎么样?” 吴妄瞳孔地震,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张起灵的目光从胖子身上移开,默默放下了烫嘴的茶杯。 吴邪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你确定是去给我长脸的?” 这明显不合身的西服、紧绷的上衣扣子、皱皱巴巴的质感,再配上他打了摩斯、油光可鉴的大背头……整体效果简直要亮瞎他们的三双眼。 吴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试探地问:“胖哥,这是你小时候的衣服吗?感觉裤子短了一截。” 吴邪立刻看了他一眼,即使你是我的宝贝弟弟,我也得说,睁眼说瞎话不是个好习惯!这能是长个子造成的吗?分明是他那日益膨胀的肚腩撑起来的,没看见扣子都快英勇就义了吗! “有这么明显吗?”胖子被戳到痛处,有点心虚地低头去看裤脚,视线却被自己突出的肚子遮挡住,他讪讪地解释: “那什么……这确实是我几年前买的战袍,专门用来撑场面用的,后来发现咱们这行谈生意,根本没几个会穿西装,关键是东西得硬,我就给收起来了。” 吴邪意味深长地点头:“嗯……那你这几年伙食不错啊。” 胖子选择性忽略他,抬手认真看了看袖子:“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大牌子!就是放久了有点皱……不好看吗?” “跟‘好看’两个字搭边吗?”吴邪不客气地说。 胖子的脸瞬间垮掉,只剩下电视里女主角还在撕心裂肺地哭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吴妄放下茶杯,起身走到自我感觉良好的胖子面前,不过靠近后倒是发现,胖子头上那一片油光锃亮根本就不是摩斯的效果,而是湿漉漉的水痕,显然是胖子临时用水抹上去的。 吴妄哭笑不得地帮胖子理了理衣服的褶子,接着把折进脖子里的衬衫领口翻出来,最后打开一颗顶上的扣子。 “胖哥眼光蛮好的,这款式放到现在也不过时。”吴妄往后退了两步,看着胖子道:“就是没保存好,而且还缺条领带。” 一直默默关注着吴妄动作的张起灵,听到“领带”两个字后,眼神闪了闪。 胖子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领带,早就不知道被我塞哪儿去了。”不过他对吴妄的诚恳的评价非常受用,重新自信地抖了起来。 吴妄见状,顺势提议:“那干脆买新的吧。” 他回头看了看吴邪和张起灵:“正好我和我哥也没带正装来,小哥估计也没有准备这种场合的衣服,正好一起买了。” 吴邪立刻点头同意,胖子这身战袍还是光荣退休的好,就不要去新月饭店晃悠了。 胖子本来也不是节俭的人,干脆豪爽地一挥手:“行!胖爷我买单,保管给哥几个都整得倍儿精神!” 不过窗外的天色已经擦黑,四人一合计,决定明天再去商场好好逛逛,而胖子麻溜地跑回卧室,马上就把这身紧绷的西装给脱了,顿时舒爽地吁气。 第10章 置办行头(一) 头一天晚上,霍秀秀得知他们要去置办行头,立刻在电话里兴奋地表示要来凑热闹,还非得拉上解雨臣。 “逛街买衣服这种事,怎么能少了女孩子的眼光做参考呢?”电话那头隐隐传来解雨臣无奈又纵容的轻笑。 第二天下午,带着请帖赶来汇合的蝈蝈也到了,一行人约上解雨臣和霍秀秀,浩浩荡荡地杀向商场,没办法,时间紧迫,定制肯定是来不及了,只能买成衣。 人来人往的大商场里,这一行人简直是回头率满满。 在第n次被行人的眼光扫过后,张起灵默默戴上了自己的帽子,还伸手拉了一下帽檐,将上半张脸完全遮住,但他失策了,作为唯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这股神秘感显然更吸引人了。 好想跑路……张起灵在心里叹了口气。 与之相反的是霍秀秀,她作为队伍里唯一的女孩,像是检阅仪仗队一样,目光从吴邪、吴妄、张起灵、解雨臣、王胖子和宋建军身上一一扫过。 清俊、冷峻、矜贵、成熟……各式各样的“男色”让她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甚是满意地频频点头。 只有胖子,瞅瞅左边身形挺拔的张起灵,再看看右边气质出众的解雨臣,最后低头瞅瞅自己圆润的肚皮,心里难得有些发虚。 他瞅准机会,蹭到霍秀秀身边,压低声音急道:“妹子,你胖哥我这次能不能在这群妖孽里脱颖而出,可就全指望你了!”他自己的审美还是暂时保留的好。 霍秀秀忍不住捂嘴一笑,狐狸眼微微弯起:“放一百个心吧胖哥,包在我身上。”她自信地拍了拍胸脯。 胖子得到这颗定心丸,这才满意地点头,背着手,迈着八字步走回原位,脸上的笑容掩都掩不住。 吴邪看着他那副偷腥猫似的得意表情,一脸狐疑:“你跟秀秀嘀咕什么呢?笑得这么贼?” 胖子嘴巴一撅:“天机不可泄露!” 原本胖子是非常豪气地要请大家买新衣服,但财大气粗、举止优雅的谢家主只是淡淡一笑:“大家难得相聚北京,总得给我一个尽地主之谊的机会。” 于是,他便安排助理包下了目标品牌店这一天的专场服务。 只能说不愧是奢华男装店,明亮柔和的灯光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馨香,几名身穿制服的导购已经等了大半天了,见到解雨臣,为首的经理立刻上前一步: “谢总,按照您的安排,最新季度的成衣和配饰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试穿。” 解雨臣微微颔首:“辛苦了,你们先去忙吧,我们自己看看就好。” “好的,谢总。” 店员统一退到一侧随时待命,将宽敞私密的空间全部留给这群风格迥异的客人,霍秀秀已经摩拳擦掌,务必要给每一位男士选择最适合的装扮。 吴妄环视着这家灯光考究、陈列着低调奢华男装的店面,一时有些无奈,他们此行去新月饭店,核心目标不过是找个机会与霍老太太私下交谈,真的需要这么大动作吗? 他侧头,看了看身旁已经把帽子摘了的张起灵,那双平静的眸子里也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迷茫,吴妄忍俊不禁地凑到他耳边:“估计是秀秀姐的主意。” “不过来都来了,咱们去逛逛吧?”温热的气息拂过张起灵的耳廓,听着有些安抚的意味。 张起灵点了下头,顺从地被吴妄拉走。 但他们还没逛两分钟,霍秀秀就已经把六套男装搭配摆在了休息区的沙发上,从材质、颜色到配饰,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霍秀秀拍拍手,然后不容分说地把衣服塞进他们怀里,连解雨臣都没放过。 吴妄四人对穿什么确实无所谓,耸耸肩就拿着衣服走了,唯有胖子,捧着那套明显比其他人颜色深了不少的衣服,翻来覆去地看,直到霍秀秀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胖子才一脸傲娇地踱进了换衣间。 解雨臣挑眉:“连我也要试?” 霍秀秀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摇晃着撒娇:“试嘛试嘛,你都多久没陪我逛街玩了?” 解雨臣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无奈地进了换衣间。 换衣间里,吴妄拿起霍秀秀准备的衣服看了看,这是一套剪裁极其修身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内搭是一件黑色丝光衬衫,没有领带,他上身试了一下,尺码挺合适的。 只是这个口袋巾和袖扣……吴妄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将霍秀秀精心准备的小饰品一丝不苟地佩戴整齐。 等他出去后,解雨臣、吴邪和蝈蝈三人已经站在落地镜前整理衣襟了,霍秀秀则好整以暇地窝在沙发里,单手撑着下巴,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容,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听到吴妄这边的动静,四人同时回头——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秒。 霍秀秀的搭配确实很不错,解雨臣温润矜贵、吴邪清俊挺拔、蝈蝈低调内敛……然而此刻,所有的目光都被吴妄牢牢吸引。 那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黑色的丝光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袖口是低调的哑光黑曜石,胸前的口袋里塞着同色系的丝质口袋巾。 他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那股凛冽而随性的气场便无声地蔓延开来。 帅是肯定的,但……这是不是隆重得有些超标了? 这是去参加拍卖会还是去参加晚宴啊?吴邪和蝈蝈脑子里同时冒出这个念头,而早有预料的解雨臣眼中掠过一丝欣赏。 吴妄看到他们三人明显更日常休闲的画风,再低头看看自己这身仿佛要去走红毯的行头,无奈地扶了下额头,看来霍秀秀是故意的。 果然,霍秀秀立马两眼放光地冲到吴妄面前,兴奋地拍手:“完美!就是这个效果,小妄,我就知道这套适合你!” 吴妄被她拉到巨大的落地镜前,镜中的男人面容面容俊美却略显冷冽,如同出鞘的利刃,那道浅浅的疤痕在深色西装的映衬下更添几分危险的气息。 确实……堪称“大佬”,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能去出席什么跨国黑势力的权力交接仪式。 第11章 置办行头(二) 镜前。 霍秀秀犹嫌不够地摇了摇头,转身从店员手里接过一件早就预备好的重磅武器——一件黑色羊绒长大衣。 吴邪从“沉迷男色”的状态下稍稍回神,嘴角抽搐着抗议:“秀秀,这大热天的,穿这个不合适吧?” “不会不会!”霍秀秀摆摆手:“店里有空调,而且只是披一下,凹个造型,马上就脱掉啦~” 她仰起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满是期待地看着吴妄。 吴妄失笑地摇了摇头,最终妥协,接过那件分量十足的大衣,手腕一抖,将大衣展开后向后一扬,厚重的衣料如同鸦羽般披散开来,稳稳落在他的肩头。 瞬间,整个人的气场再次拔升,给他增添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与压迫感。 接着,霍秀秀像打了鸡血一样:“小妄你站好,左手插进裤子口袋,姿态放松一点,眼神……眼神收一点,表情再冷一点,要睥睨天下的那种……” 吴妄尽力配合着摆出姿势,一旁的吴邪三人则是已经进入看戏模式,尤其是解雨臣,已经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翘着二郎腿,偶尔还给霍秀秀提出一点建议。 而信心满满准备惊艳全场的胖子,正是在这万众瞩目(只是焦点不在他身上)的时刻,隆重登场了! 他猛地拉开试衣间的帘子,学着杂志上男模的样子,两腿交叠,一手慵懒地撑在门框上,摆出一个潇洒不羁的pose,就等着接受惊叹与赞美的洗礼。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 预想中的“哇!”声毫无踪影,胖子疑惑地抬眼,只见不远处围着一堆人,所有人脑袋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连余光都没给到他这边。 他心中警铃大作,赶紧放下耍帅的姿势,伸长脖子挤进人群。 当他看到人群中央那个披着黑大衣、像是刚从教父片场走出来的人影时,胖子顿时眼前一黑,输了啊…… 而那个承诺帮他脱颖而出的人,正在围着吴妄转圈呢。 霍秀秀还不满意:“下巴再抬高一点,对,眼神再冷一点……想象一下,就是那种……呃完全看不起我的感觉、不屑一顾的感觉!” 她积极地描绘着自己想要的“反派”精髓。 吴妄的的表情差点没绷住,但看着霍秀秀认真的模样,他只好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笑意,依言调整好状态——下颌微抬,目光放远放空,嘴角拉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与轻蔑油然而生。 “对对对!就是这样!”霍秀秀立刻从自己精致的小包里掏出一台相机,对着吴妄就是一阵“咔咔咔咔咔”的连拍。 她边拍,边满意地点头,要知道找一个合适的模特有多难吗?需要同时凑齐神秘感、贵气、攻击性于一身,还能有条自带故事感的疤痕,简直完美。 吴妄身穿西装三件套、肩披厚实的羊毛大衣,顶着空调冷风努力维持着“上位者”的风范,吴邪捂着脸不忍直视,解雨臣则是低头优雅地抿了口咖啡,掩去嘴角那抹促狭的笑意。 当模特而已,习惯就好。 直到霍秀秀心满意足地放下相机,吴妄已经出了一背的汗了,幸好这套行头都是要买走的,他如释重负地卸下大衣,又解开西装的扣子,两手撩开外套叉着腰,呼出一口气。 刚一转身,视线就撞上了不远处倚靠在试衣间门框边的张起灵。 不知道他站在那儿看了多久,吴妄心头掠过一丝被围观的赧然,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朝他走过去。 张起灵静静地看着身着正装的青年一步步朝自己走近,眼神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兴味。他很喜欢方才吴妄被众星捧月、光芒流转的样子,那份鲜活的存在感让人移不开眼。 只愿那蚀骨的“孤寂”二字,永远不要缠上他的身影。 “小哥……”吴妄在他面前站定,声音有些微哑。 张起灵“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微湿的鬓角,抬手摸上他的脊背,那里果然一片温热。 “出汗了,”他的声音很轻:“脱掉吧。” 吴妄点点头,利索地把西装外套和马甲都脱了,搭在臂弯里,身上只剩下一件衬衫,下摆被束进西装的裤腰里,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腰线。 张起灵垂眸,状似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那视线仿佛带着微弱的电流,吴妄顿时感觉腰间的皮肤泛起一阵细微的痒麻和不自在,他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衬衫领口,试图让空调的冷气灌进去驱散燥热。 眼神一抬,恰好瞥见张起灵同样空荡荡的领口。 张起灵察觉到他的目光,举了下手里的领带:“不会。” 吴妄忍住笑意,可算是碰到张起灵不会的东西了,他主动请缨:“我教你。” 他上前一步,将张起灵衬衫的领子竖起来,接着抽出他手里的领带,绕过对方修长的脖颈,手指翻飞,一边动作一边低声讲解:“宽边在右边,压过窄边……绕过来……” 张起灵点了下头,忽然抬手按在吴妄的后腰上,吴妄猝不及防之下,身体被被带着往前一压,猛地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 两人的胸膛几乎要贴在一起,吴妄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冽的味道中混杂着一丝织物的气息。 “勒。”张起灵低哑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仿佛贴着他的耳膜鼓动。 说完,他便松开手。 吴妄被迫踉跄着贴近,身体有些僵硬,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几近于无,彼此的呼吸在骤然贴近的狭小空间里无声地缠绕、交融……温度悄然攀升。 “继续。” 吴妄略显慌乱地点了下头,喉结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捏着领带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不知怎么,他心口像是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撞得他指尖都微微发麻。 他停顿了两秒,才继续未完成的动作。 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张起灵的注意力自始至终就没有落在翻飞的领带上,而是毫不掩饰地流连在他近在咫尺的侧脸上—— 描摹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紧抿的唇角,以及脖颈上随着喉结滚动而轻轻起伏的线条。 那目光如同实质般的触碰,无声地表达着比指尖更滚烫的温度。 第12章 鬼钮龙鱼玉玺 解雨臣正与吴邪低声交谈着霍老太太的脾性,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侧前方,刚好看到这亲密的画面,他用脚尖轻踢一下吴邪,下巴朝张起灵和吴妄的方向一扬:“他们俩关系很好吗?” 吴邪疑惑地转头,然后笑意顿消。 他的目光紧锁在这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的身影上,尤其是他家汪汪拽着别人领带的手。 “呵,当然。”半晌,他才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关系都很好。” 解雨臣察觉到吴邪异常的语气,眸色微深,虽然一时猜不透其中的原因,但这反常的反应本身就足够耐人寻味。 不过,这个张起灵确实与传闻中的“哑巴张”不太一样…… 之后的购物环节,除了兴致勃勃、还在镜子前面努力凹造型的胖子呵依旧沉浸在搭配乐趣中的霍秀秀,吴邪、吴妄、张起灵都显得兴致缺缺,没再尝试换新的衣服。 不过霍秀秀搭配出来的衣服全都被解雨臣拿下,几个人大包小包地回去了。 夜深人静。 吴妄躺在床上,手指不自觉抚上自己的后腰,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炙热的温度,始终挥之不去,短暂却充满侵略性的触感,沿着脊背蔓延,烫得他浑身泛起一阵燥热,总是心绪难平。 他摸不着头脑,只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赶紧入睡……几分钟后,他还是恹恹地爬起来去冲了个凉水澡,这才舒坦许多。 与此同时,张起灵同样平躺在床上,月光透过纱帘,在房间里投下朦胧的清辉,他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手掌,借着月色静静审视着。 吴妄后腰那处微微凹陷的弧度,温润、紧实,恰好可以嵌入他的掌心。 他的目光在掌心清晰可见的纹路上停留许久,才慢慢收拢五指,仿佛要将依稀残存的触感牢牢锁在掌心。 夜,还很漫长。 …… 第二天下午,吴邪、吴妄、张起灵、胖子以及蝈蝈一行五人,准时抵达了新月饭店。 门口的侍者穿着笔挺的统一制服,神情恭谨,其中一个侍者目光扫过吴妄的面容后,便微微躬身,根本无需等他们出示请柬,便抬手示意,立刻有训练有素的侍者,引领他们进去。 吴邪侧头耳语:“你不是只来过一次吗?” 吴妄:“可能他们有培训吧。” 吴邪点点头,只能说不愧是行业龙头,细节处也拿捏得这么到位。 拍卖会开始时间尚早,他们五个便先去了吴家的包厢,反正包厢位置极佳,视野开阔,能将楼下整个大厅尽收眼底,霍老太太一出现,肯定能看到。 虽然胖子一路上都是以保镖的身份自居,但一进包厢门,他立刻原形毕露,毫不客气地挑了最宽敞的沙发,一屁股陷了进去,顺手就抄起茶几上烫金封皮的菜单。 他眯着眼睛,手指煞有其事地在菜名上划拉着,仿佛在进行什么重大决策。 半晌,才对一旁候着的侍者道:“爷渴了,先来一壶茶水吧,再配碟瓜子。”点完,还把菜单随手丢到一边。 引他们进来的侍者微笑地退了出去。 “你不是不爱喝茶吗?”吴邪冲胖子挑了下眉,好奇地拿起胖子丢在茶几上的菜单,刚看见第一页的茶饮部分,眼睛就瞪圆了。 “靠!一壶茶一千八?!还得外加百分之十的服务费?!这帮人怎么不直接去抢啊!” “笑话!”胖子冷笑。 吴邪以为他要义愤填膺地批判,结果胖子来了一句:“抢有这个来钱快?还合法?” 吴邪送他一个白眼,不死心地继续往后翻菜单,越翻心跳越快,这些菜的名字一个比一个花哨,价格也一个比一个惊悚,尤其是后面那些冠以“御用”、“秘制”头衔的大菜,底下缀着的数字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靠!”吴邪再次没忍住,指着菜单道:“这玩意儿是金子做的,还是碗里镶了钻啊?” 吴妄闻言轻轻敲了下桌子,无奈地提醒:“哥,隔墙有耳。” 吴邪一脸不信邪:“不是吧?这么远都能听到?” 昨天解雨臣确实给他科普过关于新月饭店和霍老太太的事,其中自然包括了“听奴”这种匪夷所思的存在,但在吴邪看来,隔着厚厚的墙壁和走廊,还能听清包厢里可以放低的声音,未免也太玄幻了点。 胖子倒是满不在乎,大手一挥,嗓门丝毫不加限制:“听到又怎么样?胖爷我又不是没付钱,花了钱的就是上帝,还不准上帝说两句公道话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包厢门被不疾不徐地敲响,蝈蝈喊了一声“进”后,门被轻轻推开,刚才那个退下的侍者去而复返。 侍者手里端着一个红木托盘,脸上的微笑纹丝未变,将胖子点的茶水和几碟瓜子一一摆到茶几上。 “各位小爷,这是咱们饭店特供的‘云雾青’,您尝尝,保管物有所值。” 见客人没有其他吩咐,侍者再次躬身,无声地退出去,包厢门重新合拢。 剩下吴邪和胖子两人大眼瞪小眼,不是,怎么还真能听见啊? 胖子轻咳一声:“听见就听见呗,有什么大不了的,胖爷我行得正坐得直。”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伸手去翻茶几上另一份烫金的拍卖花名册,册子入手异常轻薄,他不禁嘟囔:“连纸都这么抠?” 翻开硬壳封面,里面果然只有薄薄两页纸,第一页是一连串客套的欢迎辞和拍卖规则,毫无看点,胖子随手翻过,目光落在第二页上。 第二页的页面几乎被一张高清大图完全占据,胖子轻“咦”一声,看着照片仔细端详,突然脸色大变:“靠,你们看这是什么?” 其他人差点被他的反应吓一大跳,凑过去一看,发现照片上是一尊深青色的玉玺,玉玺顶部是一头昂首挺胸的麒麟,脚下踩着几个狰狞扭曲的小鬼,不知道是不是打光的原因,整个玉玺看起来没什么光泽。 照片下还有一行注释:鬼钮龙鱼玉玺,出自湖南古文县百岩坝。 第13章 霍老太太 吴妄第一眼看见这玉玺便觉得有些眼熟,他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忽然看向张起灵,胖子也是一样。 只有吴邪和蝈蝈比较茫然,看看照片又看看神色凝重的两人:“怎么了?这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胖子反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一拍他后脑勺,急道:“天真!你脑子让茶给淹了?这是咱小哥的东西啊!长白山、进门,你仔细想想。” 关键词提示一出,吴邪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段记忆,云顶天宫那座宏伟的青铜门前,张起灵跟随阴兵的背影……他当时手里好像就拿着一个东西。 当时距离太远,光线昏暗,加上他注意力都在张起灵身上,不像胖子那样只知道盯着宝贝看(胖子:?),所以吴邪只是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象,现在被这照片一刺激,那东西的轮廓瞬间和眼前的玉玺重合。 吴邪倒吸一口凉气,有点语无伦次:“是那个?不、不应该吧,可能只是长得有点像?不可能是同一个。”而且这也太巧了点。 吴妄问:“小哥,你对这个……有印象吗?” 张起灵从胖子惊呼起,目光就没有离开过那张照片,他静静地注视了许久,久到吴妄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忽然开口:“我要。”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要?”吴邪先是不可思议地重复他的话,后又眼睛一亮,急切的追问:“你知道这东西是干嘛的?你想起来了?” 张起灵缓缓摇了摇头,他没有说谎,他的记忆依旧是一片混沌的迷雾,但对这个玉玺有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强烈直觉。 胖子见状,敲了敲桌子:“不管怎么说,咱这趟真是来对地方了!再说东西都有了,直接找人问问清楚呗。” 说完,他就冲着门口喊了一声:“来人!” 在他喊完没几秒钟后,熟悉的敲门声再次响起,还是刚才那个侍者,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微笑,推门而入。 胖子现在有点喜欢这里了,干啥靠喊就行,多一步都不带动的,舒坦~ 他指着花名册上的玉玺照片开门见山地问:“这玩意儿是哪儿来的?有什么讲法?还有,干嘛用的?” 侍者躬身:“这位爷,实在是抱歉,今日的拍品属于匿名寄拍,关于它的用途,拍卖会开始后会有拍卖师进行介绍,至于它的来历以及卖家信息,按照新月饭店的规定,恕我不能透露。” 吴妄抓住关键:“今天就拍这一样东西?” 侍者颔首:“是的,本场拍卖会仅此一件拍品。” 吴邪不死心,试探地问:“那我们能直接开个价,提前买下来吗?” 侍者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却只是笑而不语,示意此路不通。 吴邪尴尬地摸了下鼻子,其实他也知道不可能,毕竟今天的来宾都是为了拍卖会来的,新月饭店绝对不可能说停就停,但他总得试一下看看。 “行吧。”胖子摆摆手赶人:“你走吧。”他现在又开始不喜欢这里了。 侍者再次退下,门扉合上的刹那,包厢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吴妄看着张起灵依旧锁在照片上的目光,把手安抚性地放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既然小哥想要,那就拍下来。” 张起灵闻言,终于舍得把目光从照片上移开,看向吴妄,吴妄冲他笑笑,示意他安心就好。 旁边的吴邪目睹这一幕,内心复杂交织,他扶额苦笑,看来今天是要大出血了! 这可不是寻常的古董把件,而是货真价实的玉玺啊!从纹饰风格来看,还极有可能是战国时期的王侯玉玺,本身就是无价之宝更别说它还关联着青铜门…… 吴邪几乎已经能预见到那令人心梗的天文数字了。 不过这个突然出现、直接指向青铜门的物件,如果不拿下仔细研究研究,吴邪自己也决不甘心,只能认命了。 知道玉玺就在眼前,剩下的等待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吴邪和胖子因为无聊,已经把菜单上那些匪夷所思的天价菜品逐一评判了个遍,中途还加了两次瓜子,按照胖子的话说,就是免费的便宜,不占王八蛋。 估计那个侍者脸上的笑已经快挂不住了。 又等了一会儿,楼下大厅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吴邪立刻起身走到包厢前的栏杆边向下望。 只见霍秀秀的身影出现在入口处,和她一起的大约有十来个人,其中女性占了多数,各个衣着得体、样貌不凡。 队伍最前面,一个满头银发、穿着深色锦缎旗袍的老妇人格外显眼,不用猜他们也知道,这就是那大名鼎鼎的霍仙姑了。 胖子也坐不住了,跟着凑过去,手里还捏着没嗑完的瓜子,闲适地倚靠着雕花栏杆。 霍秀秀和老太太站得最近,神态亲昵,她刚走进大厅几步,就装作不经意地抬眼,悄悄看向楼上吴家包厢的位置。 胖子咧嘴一笑,捏着把瓜子朝她挥手。 霍秀秀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朝着胖子挥了下手,算是回应。 这短暂的交流没有逃过霍仙姑敏锐的眼睛,老太太脚步未停,却微微抬眼,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先是扫过楼上挥手的胖子和吴邪,随后又落在身边的霍秀秀脸上。 霍秀秀飞快地把手收回身侧,脸上挤出乖巧的笑容,赶紧伸手挽住老太太的胳膊,轻轻摇晃着小声说了句什么,试图撒娇蒙混过关。 接着,她们一行人没再停留,径直朝楼上属于霍家的包厢走去。 看不到更多热闹了,胖子这才意犹未尽地坐回沙发,将手里攒着的瓜子壳“哗啦”一下全倒进垃圾桶里。 他拍拍手,感慨道:“瞅瞅,你们都看见了吧?那老太太,啧啧,排场够大的!还好胖爷我有先见之明,牺牲小我,屈尊给你俩当保镖撑场面。” 他摇头晃脑,一副“你们得感恩”的小表情,蝈蝈在旁边看得直乐。 吴妄被逗笑:“嗯,辛苦胖哥啦~”说着,抬手给他倒了杯茶。 几乎在同一时间,张起灵和吴邪也把杯子推过来,吴妄的手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他没说什么,只是手腕轻抬,给他俩也斟满了茶水。 茶汤清澈,热气袅袅。 做完这些,他才放下茶壶,指尖在壶身上轻轻敲了一下,提醒道:“都少喝点水吧,一会儿还得去见老太太呢。” 他可不想中途有人因为憋不住去上厕所而耽误正事。 张起灵点头,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吴邪看了张起灵一眼,撇撇嘴没说话。 胖子才不管这三人的官司,直接端起那杯昂贵的“云雾青”牛饮了一大口,他咂咂嘴,细细品味着口中残留的清苦回甘,似乎在评估这一千八一壶的水到底值不值这个价。 紧接着,他又摸着下巴,忽然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你们还真别说,这老太太搁年轻的时候,绝对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难怪咱秀秀妹子生得跟朵花儿似的,人家基因摆在这儿呢。” 第14章 刁钻的老太 直到楼下戏台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包厢门才再次被叩响。 还是那个侍者,垂手恭立门外:“几位小爷,霍老太太有请。” 胖子“唰”的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整了整衣服下摆,对着张起灵和蝈蝈说:“麻溜的,都把范儿拿出来,给咱们少爷撑足场面。” 吴邪和吴妄对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起身走在最前面。 他们今天穿的是相对休闲的正装,既不失礼数又不过分拘谨,而紧随其后的胖子、张起灵和蝈蝈,则是统一的笔挺黑西装、白衬衫、黑领带,表情肃穆,乍一看还真有点保镖的架势。 不过,当他们被领到霍家的包厢时,胖子就咯噔一下,暗道失策了,应该多点人来才对啊,人家光包厢门口都站着俩保安呢。 还没进门,气势上就矮了人家一截。 门口的“保安”扫了一眼五人,对领着他们的侍者微微颔首示意,随即打开包厢门,让他们进去。 霍家包厢内的空间和吴家、解家的都差不多,只是装修风格更古雅,且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藏香的味道。 包厢内被一道紫檀木屏风分割成内外两个部分,外间摆着一张大圆桌,坐了七八个人在吃饭,胖子悄悄瞟了一眼桌上的菜,除了摆盘精致点,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花样。 听到门口的动静,霍秀秀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朝他们招了招手:“这边。” 吴邪莫名有种紧张感,下意识看向吴妄,吴妄仿佛永远能第一时间感知到他的情绪,侧头朝他浅笑一下,同时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哥,走吧。” 有吴妄在身边,吴邪瞬间感觉底气十足,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昂首阔步地往里走。 身后的三人俨然已经进入角色,亦步亦趋,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特指胖子),一言不发地跟着。 屏风后面的空间同样很大,只是布置地更加雅致私密,里面只有三个人,除了霍老太太和霍秀秀外,还有一个中年妇女。 看到这两个大少爷和三个小保镖进来,霍秀秀止不住想笑,声音清脆地介绍:“吴邪哥哥、小妄弟弟,这位就是我奶奶。” 吴邪和吴妄心领神会,走到离霍老太太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吴邪率先开口:“霍婆婆您好,我是吴邪,这是我弟弟吴妄。冒昧前来,希望没有打扰您休息。” 他微微欠身,语气恭敬,有求于人嘛,还是个长辈,他姿态放低一点也很正常。 吴妄同样微微欠身:“霍婆婆好。” 老太太并没有立刻回应他们的问候,而是面朝着楼下戏台的方向端坐着,她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一只小巧的青花瓷杯,轻轻啜饮了一口茶,动作间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放下茶杯后,她才有闲心侧过头打量着吴邪和吴妄,至于紧贴在后面的保镖,她是一个眼神也没给。 这近距离的打量,让吴邪和吴妄终于看清老太太的长相。 确实和胖子说的一样,即使岁月在她身上留下深深的刻痕,如今依旧能窥见她当年绝色美貌的影子,只是老太太的肤色是一种病态的、毫无血色的白,衬得两颗眼珠黑得突兀,如同凝固的墨汁。 再配上梳得一丝不苟的银白发髻和脸上白色的皱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诡异,仿佛一尊被人精心保养的玉雕。 “吴老狗倒是好福气,能有两个和他相似的孙子,看来这条臭狗,是真没绝后啊。” 这话像是在藏香缭绕的空气里投下一块寒冰,吴妄心中了然,此行肯定不会顺利了。 果然,老太太压根没有让他们坐下的意思,只是自顾自地端起茶杯,垂眸饮茶,把他们晾到一边。 吴邪等了一会儿,还是按捺不住地开口:“霍婆婆,我们这次来是——” 话才起了个头,就被老太太打断:“你那份东西到底是卖还是不卖?想好了没有?这么简单的事还非得见我才行?难不成……” “是尹英瑶让你们来的?特意来看看我这个老朋友老成什么样了?”老太太斜着瞥了他们一眼,将“老朋友”三个字说得阴阳怪气到了极点,听的人头皮发麻。 这下,兄弟俩都嗅到了那么一点酸味来,不会牵扯到爷爷那辈的陈年烂账吧……吴邪和吴妄对视一眼,忽然有些头疼,这可真是飞来横祸。 吴邪挠了挠头,装出一副小年轻不知所措的模样:“您别误会,霍婆婆,我们就是冲着这桩买卖来的,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吴妄则是微微垂下眼帘,笑得乖巧:“是啊,婆婆,自从爷爷离世后,我奶奶就一直深居简出,说实话,我和我哥也很久没见过她老人家了。” “那是她眼光差,嫁了个短命鬼。”老太太冷哼一声,显然对吴老狗积怨已久,不耐烦地说:“还是直接谈买卖吧,要多少,你开个价。” 吴邪专门跑这一趟,当然不是冲着钱来的,他只想知道样式雷背后的秘密。 老太太听了之后就笑了,慢悠悠地开口:“想知道这些……可以啊。”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吴邪眼中燃起的希望,然后才一字一顿地抛出让人头大的话。 “不过呢,不能由你们来问。”她虚点了一下吴邪:“得让尹——英——瑶——亲自来问我才行。” 吴邪的表情僵住,吴妄心中也是一沉。 虽然说出来不孝,但是奶奶现在的日子可比爷爷在世时要悠闲自在得多,几乎远离了九门一切纷纷扰扰,所以吴妄是绝不可能让这些糟心事、且还是疑似“情敌”的人闹到奶奶面前的。 “婆婆,实在是抱歉,”吴妄婉拒道:“我奶奶如今喜静,平日里足不出户,实在不用打扰她老人家了吧。” 吴邪在一旁附和:“是啊,霍婆婆。” 霍老太太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突然从吴邪身上移开,看向吴妄:“你多大了?” 这话问得突兀,吴妄愣了一下,才道:“二十二了。” 老太太轻哼一声,刻薄的话张口就来:“那你发育可够晚的,都这个年纪了,还在变声期,怎么,在家吃不饱饭?” 说完,老太太转过头去,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说话像是老掉牙的留声机,吱吱嘎嘎的,闹得我头疼。” 第15章 陨玉的玉玺 “操——!” 身后的胖子听到这话,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恨不得上去就给这老太婆一下子,但他身体刚动,就被吴妄眼疾手快地挡住了。 除了胖子,吴邪和蝈蝈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只是被吴妄一个眼神硬生生把他们心头的怒气压了下来。 他自然也没有注意到,站在最边上的张起灵眼中的晦涩。 吴妄脸上依旧维持着笑容,对霍老太太解释道:“抱歉,婆婆,我最近声带受了点伤,声音不太好听,不是有意伤到您的。” 老太太丝毫没有身为长辈的关怀:“那你就少说话,回去好好养着吧。” 吴妄抿了下嘴唇,默默点头,果真不再说话。 一旁的吴邪胸口剧烈起伏,暗中深吸了好几口气,心里反复默念:看在秀秀的面子上,不和老人计较、不和老人计较……几番心理建设后,脸上才重新挤出一抹僵硬的假笑。 然而,无论接下来他如何旁敲侧击、软磨硬泡,老太太都始终紧咬着那个刁钻的条件不松口,非得尹英瑶亲自前来不可。 她话语间裹挟着一股陈年旧怨的酸气,硬是把吴邪所有话头都堵得死死的。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楼下大厅的戏曲声渐停,接着,整个楼的窗帘被拉上,明亮的光线被隔绝后,四周陷入一片昏暗。 随即,中央穹顶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亮起,投下一片昏黄色的光晕,戏台上,一张深红色绒布的展示台已经摆放就位。 拍卖会,即将开始。 吴妄嘴唇翕动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拍了拍吴邪的手臂,朝他做了个口型:拍卖。 吴邪立刻会意,心底泛酸,脸上却堆起一个公式化的笑容,对霍老太太说:“霍婆婆,我弟弟还有点事要去做,他先告辞了啊。” 老太太看起来是巴不得他们快点消失,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摆了摆手。 吴妄看了看张起灵、胖子和蝈蝈,随即转身离开。霍秀秀飞快地瞥了奶奶一眼,见她没有反应,立刻侧身和旁边的中年妇女低声交代了一句什么,之后快步追了出去。 “小妄!” 离开包厢后,霍秀秀小跑着追上吴妄,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脸上满是歉意与担忧:“小妄弟弟,真对不起!我奶奶她……她年纪大了,有时候说话是有点……不太好听……” 她努力解释:“但她绝对没有其他恶意的,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别生气可以吗?” 吴妄低头看着霍秀秀脸上真诚焦急的神情,轻轻摇了摇头:“放心吧,秀秀姐,我没事的,而且……” 他抬手,指尖在自己的喉咙处点了点:“我这里过段时间就会好了,没什么需要在意的。” “嗯嗯。”霍秀秀见他表情确实不像是动怒的样子,这才稍稍放下心,松开手:“那你快去忙吧。” 吴妄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融入走廊昏暗的光影中。 霍秀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又看看身后的包厢,无奈地跺了下脚,叹了口气,重新整理好表情后,才返回包厢。 老太太见吴妄离开,便转向杵在原地的吴邪:“你怎么不走?” 吴邪朝她笑容灿烂地摇头,同时,他身后一个机灵点的保镖还跑去搬了个椅子过来,就不客气地紧挨在老太太身边放着。 吴邪一屁股坐下去:“霍婆婆,样式雷的事真的对我很重要,您要是非得拿我奶奶来耍我玩儿…… 他两手一摊:“那晚辈也只好跟着耍个赖皮,今天,我就跟定您了,您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寸步不离!” 回来包厢的霍秀秀刚好听到这句话,不由担忧地看了眼吴邪,她奶奶的性格她了解,是绝对不可能为此妥协的。 果然,老太太被他这副泼皮的架势气得冷笑:“真不愧是吴老狗的孙子,一副死皮赖脸的流氓样。” 吴邪权当听不见,脸上的笑容不变,屁股也稳稳当当地坐着,且开启了“唐僧模式”似的,开始滔滔不绝地对着老太太全方位式的语言轰炸,简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胖子在旁边听得直咧嘴,要不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都想问霍秀秀要把瓜子嗑嗑了。 另一边,回到吴家包厢的吴妄,刚在视野最佳的位置上坐下,楼下大厅就有了动静。 一位穿着滚金边旗袍、身姿婀娜的女司仪步履优雅得走到戏台中间:“各位老板,吉时已到,现在开始走货。” 说完,一个穿着无袖坎肩、露出精壮双臂的伙计从幕后走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根足有四五米长的竹竿,竹竿顶部镶嵌着一个黄铜的钩子。 另一个伙计小心翼翼地将玻璃柜放到展示台上,柜中正是那尊深青色的玉玺。 持竿伙计手腕一抖,竹竿顶部的铜钩便精准地勾起玻璃柜顶端的金属提环,然后他就这样钓着这个无价之宝,顺着楼上的包厢一间一间地送过去,让楼上的贵客可以近距离地欣赏拍品。 很快,玻璃柜就被移到吴妄的面前,吴妄隔着栏杆,能看到深青色的玉质在昏黄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非金非玉的独特光泽,果然就是陨玉。 拍品展示完毕后,那伙计又钓着一串小巧的铃铛,挨个包厢的送,对拍品有兴趣的人都会收下铃铛。 吴妄拿了一枚放在手边,他抬眼望去,能看到斜对面霍家的包厢里,霍秀秀也拿了一枚铃铛,放在了霍老太太身侧的桌子上。 老太太依旧端坐如钟,对旁边嗡嗡叫的吴邪和即将开始的拍卖会似乎都漠不关心。 第16章 上半场拍卖 拍卖会即将开始。 一个伙计手持锣鼓绕场敲了一圈,响亮的锣声瞬间压下所有细微的交谈声,整个场子安静下来。 灯光下,旗袍司仪优雅地抬手,指向展示台中央玻璃柜中的玉玺,朗声介绍:“各位老板,本次拍卖会唯一的拍品是出土于湖南古文县百岩坝的鬼钮龙鱼玉玺,经专家鉴定,此拍品疑似指向战国时期一位传奇人物。” 司仪稍作停顿,接着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吐出一个名字:“鲁殇王。” 吴妄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这倒是个耳熟的人物,他侧头看向霍家的包厢,只见吴邪一脸惊讶地和胖子对视着,两人挤眉弄眼的不知道在对什么暗号。 坐在旁边的霍老太太又不是瞎了,自然也注意到这俩人眉来眼去的样子,简直是把“心里有鬼”四个字糊在她脸上。 “难怪让那小子走了,原来你们是对这个玉玺有兴趣。” 吴邪闻言,重新把注意力放到老太太身上,坦然一笑:“好宝贝大家都有兴趣。” 老太太哼笑一声:“是啊,好宝贝人人都想要,那就看你们兄弟俩有没有这个财力了。” 吴邪下意识看向吴家包厢的方向,刚好和吴妄对上眼神,心里一下子就安心了,于是便朝老太太笑笑没说话。 老太太见状,也看了吴妄一眼,却没再说什么。 楼下原本安静的大厅里也是一片哗然,传来嗡嗡的议论声。 能来参加这场拍卖会的人,除了极少数纯粹看热闹的,绝大多数都对古董、秘闻有所研究。关于鲁殇王的传说,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呢? 传闻战国时期,鲁国有一位天生异禀的大将军,生来便拥有一尊能沟通阴阳的鬼玺,可向地府借阴兵助战,故而战无不胜、功勋卓越,被鲁国公封为鲁殇王。 借阴兵?这种玄乎其玄的传说,在场的人九成九都是嗤之以鼻的,但“鲁殇王”三个字本身所代表的历史传奇色彩和文物价值却是实打实的诱惑。 尽管新月饭店向来有“货物出门、概不退换、真伪自鉴”的霸道规矩,但这丝毫不妨碍大家的热情,“鲁殇王鬼玺”的名头就像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场内无数收藏家的熊熊欲火。 旗袍司仪满意地扫视着台下一双双炙热的眼睛,红唇轻启,宣布规则:“本场竞拍以举牌和铃响为准,起拍价两千万,每次叫价最低十万,最高一百万。” 说完,她抬手指向环绕的包厢:“诸位贵宾,请——!” 话音一落,清脆密集的铃铛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玉玺的价格就像是坐了火箭一样飙升,三千万……五千万……八千万……不过短短一会儿的功夫,竞价就已经冲破了一个亿的大关。 空气中四处弥漫着金钱的硝烟。 随着价格越攀越高,能继续摇铃参与角逐的收藏家数量也急剧减少,但竞争,却反而更加激烈,每一次摇铃都带着志在必得的狠劲。 不过,也有几处包厢与吴妄所在的吴家包厢一样,始终沉默,里面的人都冷静地按兵不动,显然知道这场拍卖的真正决战还在后半场。 旗袍司仪的脸上挂着甜蜜蜜的笑容,声音穿透全场:“各位老板!本次竞拍上半场最后一次加价机会,当前最高价一亿一千万!是否有人愿意出更高价?”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包厢。 “叮铃——”“叮铃——” 两道清脆的铃声几乎是同时响起,一道来自吴妄,而另一道……吴妄捏着铃铛的手指微微一顿,循声望去,竟然是侧面包厢的解雨臣。 两人隔着不算远的距离,目光在空中意外地相撞。 解雨臣似乎也没料到吴妄会参与拍卖,还以为他们都是来找霍仙姑的,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笑意。 戏台上司仪的笑容也更加灿烂,仿佛已经预见到下半场更精彩的角逐:“感谢两位贵宾的加价!本次竞拍上半场结束,当前最高有效报价:一亿一千两百万!” 她微微欠身,旗袍勾勒出玲珑的曲线:“请各位老板稍作休息,十分钟后,将开始本次竞拍的下半场!” 中场休息的锣声敲响。 解雨臣再次看了吴妄一眼,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铃铛表面摩挲了几下,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短短几秒的犹豫后,他嘴角勾起一个稍显无奈的弧度,随手将那枚代表着竞拍资格的金铃丢到一边,起身走出包厢。 吴妄看到解雨臣推门而入,有些惊讶。 解雨臣却步履从容地走进吴家的包厢里,径直来到吴妄身前,随意地倚靠着雕花栏杆,目光落在吴妄手中的金铃上,嘴角噙笑,温和地问:“喜欢那个玉玺?” 吴妄犹豫了一下才点头,只说自己喜欢,没提张起灵想要和其他的事。 解雨臣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眼中的笑意加深,走过来揉了揉吴妄的发顶,动作亲昵还带着点来自兄长的纵容:“喜欢就拍吧。” 说完,他就在吴妄旁边拖过一张椅子,姿态闲适地坐下。 意思很明显,他是主动退出了竞争,吴妄心头一暖,抬手给他倒了杯茶,声音带着些亲近的笑意:“谢谢小花哥哥~” 解雨臣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淡笑道:“这有什么好谢的。” 他抿了一口茶,目光扫过楼下的展示台:“价高者得罢了,我只是选择退出,你还有其他对手呢,下半场恐怕不会轻松。” “但是,”吴妄转过头,眼睛直直地看着解雨臣,带着点了然的狡黠,轻轻眨了眨眼:“小花哥哥是为了我才退出的,不是吗?” 解雨臣忍不住轻笑出声:“难得碰见你喜欢的东西,做哥哥的,怎么好意思和你抢?” “不过后面的价估计会高得离谱,需要帮忙吗?”他放下茶杯,神色有些认真的样子,这才是他来这一趟的真实目的。 吴妄立即摇头,解雨臣已经为他放弃了竞拍,有这份情谊在,他怎么可能再开口向解雨臣借钱?完全说不过去。 解雨臣深深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沉稳自信,便不再坚持,只是点了点头:“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话虽如此,他却丝毫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反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俨然是打算全程陪吴妄参与竞拍。 他可以在这亲眼看着,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确保吴妄顺利拿到心爱之物,如果真的有万一,他也好随时准备支持一下。 反正这个玉玺,是不能落在别人手里的…… 吴妄当然明白解雨臣背后的深意,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其实按理说,和解雨臣关系更亲近的是吴邪这个儿时的伙伴,毕竟他那时候还是个在吃奶的小娃娃。 不过显然解雨臣很珍惜他们之间童年时代的感情,那吴妄自然也会把解雨臣这个哥哥放在心里。 第17章 下半场拍卖 拍卖下半场甫一开始,便爆发出更激烈的争夺。 短短五分钟,玉玺的竞价便如同脱了缰的野马,一路风驰电掣到了一亿八千万! 此时还能参与角逐的买家已经寥寥无几,每一次加价都很缓慢,吴妄等的就是这一刻,连续几次摇铃后,就把价格抬到了两亿一千万。 但看场内的情况,这个价格显然还没有到顶。 “叮铃铃~” 又是一道悦耳的铃声响起,旗袍司仪含笑指向楼上的包厢:“孙先生出价-两亿一千一百万。” 吴妄的目光投向方才铃响的包厢,眼神暗了暗,他再次轻摇金铃加价,心头却掠过一丝疑虑,总觉得这姓孙的买家,每次都是紧跟在他后面加价的。 斜对面霍家的包厢里,吴邪已经开始出汗了,全程感觉自己像是在幻听一样,怎么一个不留神,他家汪汪就喊出天价了? 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裤子边,有点坐立难安。 身后的胖子也傻眼了,听着底下那个司仪的声音跟听天书一样。 就在吴邪感觉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时候,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吴邪猛地回头,是张起灵。 张起灵低头看着他,一双沉静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他在吴邪肩头轻轻拍了拍,不用说话,吴邪也领会到他的意思——相信吴妄。 吴邪内心苦笑着叹口气,只能逼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只是脑子里忍不住计算吴妄手里到底有多少钱,反正他这个当哥哥的真的只能是“略尽绵薄之力”了。 霍仙姑将这几个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目光在这个沉默寡言的“保镖”身上停留片刻,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随后,她的目光还是移回到紧张兮兮的吴邪身上,调侃道:“常听人说,吴家的小孙子洋洋出类拔萃,深得吴二白的真传……” 她看了一眼吴家包厢里那个镇定自若的身影,语气听不出是赞是贬:“现在看来,确实有几分胆气,就怕这点胆气烧光你家的家底,到时候没法和吴二白交代。” 吴邪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他家二叔拿着一张天价账单后怒发冲冠的老脸,心脏不禁又哆嗦了一下。 但输人不输阵,他挺直腰板,脸上挤出一个“开朗”的笑容,嘴硬道:“不劳霍婆婆费心,吴家的事儿,自有吴家人担着!” 霍仙姑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瞥了一眼对面偶尔会摇铃的包厢,又看看自己右边的空椅子,眼神闪烁片刻。 忽然,她侧过身正对着吴邪,和蔼地笑道:“这样吧,既然你请不动你奶奶,那我们就换一个条件。” 吴邪有种不好的预感:“您说。” 老太太没有直接开出条件,反而用一种追忆往昔的口吻,慢悠悠地道:“许多年前,咱们九门有位前辈曾在这里连点三盏天灯,最终达成心愿,一时传为江湖美谈。” 她的声音悠远,仿佛沉浸在回忆中,却让吴邪心中的不安感更强烈了,九门?点天灯?他好像听他爷爷说过这个故事。 在吴邪逐渐瞪圆了的眼神下,老太太终于从往事中回过神来,缓缓吐出后面的话:“如今你不也有难以达成的心愿吗?不如——”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吴邪骤变的脸色:“也效仿一下先辈的豪气,点一盏天灯如何?” “奶奶!”霍秀秀被老太太的话吓了一跳,失声喊道,连忙想上前阻拦,但老太太却是冷冷地抬手,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霍秀秀僵在原地,不敢再出声。 老太太紧盯着吴邪,说出的话如同魔鬼的低语:“如果这盏灯常亮不息,直到拍卖结束,我就把样式雷背后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告诉你,怎么样?” 她的声音已显苍老却依旧悦耳,雪白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宛如鬼魅。 “一盏天灯,既买得楼下那件宝贝,又买得我这个老太太的承诺,两全齐美啊,吴家小子。” 吴邪的目光死死盯着老太太右边的那张空椅子,来之前,解雨臣就曾强调过,凡是包厢内右边的头把椅子,一旦坐下去,就代表着“点天灯”,即宣布将这场拍卖被承包了,无论最终价高多少,都由点灯人承担。 冷汗瞬间浸透了吴邪的后背,冰冷粘腻,这老太婆就是故意恶心他们的! 眼下这局面,汪汪拍下玉玺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无非是价格高低的问题,但如果他现在点了天灯,那可就远不止是这个价了,谁知道有没有专门看乐子的人恶意抬价? 万一……那可就是倾家荡产都止不住。 吴邪舔了舔嘴唇,喉咙发紧:“霍、霍婆婆,您开玩笑的吧?”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要不咱们还是聊聊我奶奶?其实我现在就可以给她老人家打个电话,你姐妹俩好好聊聊、叙叙旧,说不定能约个时间见个面呢?” 为了不被二叔盛怒之下打断腿,吴邪只能含泪“出卖”一下亲奶奶了。 他在自己心里双手合十,向着杭州的方向虔诚地拜了拜:奶奶!对不住了!孙子不孝啊…… 霍仙姑那双黑漆漆的眼珠子锐利地盯着吴邪:“玩笑?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霍仙姑做生意从来不开玩笑。” “既然前一个条件你拒绝了,那我便好心,帮你换了一个条件,如果连这个也做不到,那样式雷的事就此罢休吧!” 她不留情面地嗤笑:“我也不是非得买你那张破纸,撕了、烧了,随你的便!” 第18章 点天灯 “嘿你这老唔唔——” 胖子气得火冒三丈,捏紧拳头,冒犯的话刚喊出口,就被身后的蝈蝈一把捂住嘴巴。 蝈蝈:“胖爷,咱少说两句吧。”万一把这心眼跟针一样大的老太太激怒了,到时候连点天灯都不管用了。 胖子“唔唔唔”几声,差点被他那只冰冰凉的机械手捂断气,拍了他好几下,蝈蝈才放手。 吴邪看着老太太明摆着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但是玉玺关联着青铜门和小哥,样式雷背后也可能藏着大秘密……这双重诱惑像磁石一样,死死牵引着他。 包厢内忽然寂静无声,但楼下司仪的报价声越喊越高昂,简直就像催命符也一样,时间每一秒的流逝都无比漫长。 吴邪犹豫了半晌,最终趋于妥协:“我要先和我弟弟商量一下。” 老太太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到底谁才是哥哥?随后摆了摆手,示意他随意。 另一头吴家的包厢里,吴妄的全部心神几乎都系在楼下的戏台上,偶尔才与身旁的解雨臣交谈两句,毕竟有听奴的存在,很多话都不方便在这说。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拿出来一看,竟然是吴邪的短信,内容便是霍仙姑提出的条件。 吴妄心里一沉,起身走到栏杆处,抬眼望去,只见吴邪正苦着一张脸望向他,头顶像遮了一朵乌云般,整个人灰黯黯的。 吴妄的目光迅速在楼下那枚玉玺、不远处同样注视着自己的张起灵身上扫过,仅仅一息之间,他就有了决断,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个字。 “怎么了?”解雨臣察觉到他的异常,关切地问。 吴妄朝他苦笑一声,没有解释,反正马上他就能看到发生什么了。 这边,吴邪正紧盯着吴妄的动作,当手机震动的一刹那,连忙低头看,只见短信无比简短,只有一个字:点! 吴邪呼出一口气,倏地站起身,然年后在胖子“woc真点啊!”的喊声中,稳稳地坐到了右边的空椅子上。 戏台上,旗袍司仪自从听到霍家老太太提出点天灯的条件后,余光就没离开过霍家的包厢,在看清真的有人坐在那把椅子上时,立刻悄声低语了一句。 哎呀,她们新月饭店幕后尘封了十数年、一次都没有用到过的“天灯”,今天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于是,在场所有人就看到幕后忽然走出来一个伙计,手持一杆更具仪式感的朱红色竹竿,竹竿顶部的铜钩上,悬吊着一盏小巧玲珑的灯笼。 那灯笼不大,骨架是油润的老竹,外罩一层半透明的青色薄纱,纱面上绘着暗金色的祥云纹样,里头点着一根蜡烛,散发出朦胧的烛光。 灯笼的样式很常见,但整个拍卖大厅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盏平平无奇的小灯笼牢牢吸引。 接着,他们便看到那伙计钓着小灯笼,稳稳地挂在了吴邪身旁的铜柱上,一时间,整个会场掌声雷起,其中夹杂着压制不住的议论声: “这就是传说中新月饭店的天灯啊,听说已经好多年没点过了吧?” “霍家好大的手笔,今天真是来值了!” “真是闻名不如一见,咱们今天算是有福了。” 吴邪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掌声,嘴角抽了抽,这tmd福气,老子一点也不想给你们啊!而且谁说这是霍家点的?瞎啊,明明是他们吴家点的! “嗯~”胖子见事已至此,已经开始摸着下巴,欣赏灯笼了:“你别说,这做工看着还可以啊。” 吴家包厢里,解雨臣已经“噌”地一下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吴邪和吴邪旁边那盏灯,他回过头看向吴妄:“霍奶奶要求的?” 见吴妄点头,解雨臣“啧”了一声,显然他十分了解霍老太太的脾性,且拿她没什么办法。 他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吴妄的肩膀:“有事说话。”意思就是钱不够找他。 而随着这盏“天灯”一起亮起的,是吴邪最不想看到的画面,果然这世界上总有些人唯恐天下不乱,在得知有天灯兜底后,他们就抱着“反正最后有人买单”的心态,开始肆无忌惮地往上抬价。 铃声简直就没断过,一下就把价格推到了两亿五千万,整个场子再次火热起来,唯有吴邪,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凉透了。 所幸,大部分人还是顾忌着点灯的是霍家的包厢,不敢得罪太狠,哄抬物价的幅度和频率终于平缓许多,免得事后被霍家人找麻烦。 吴邪在冷汗涔涔中,仿佛看到了一丝曙光,以为就要尘埃落地时…… “叮铃铃~” 对面包厢忽然传来一阵铃声,且每隔一分钟,铃声必响一次,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啊。”吴邪喃喃道。 胖子眯着眼睛往前探了探,努力辨认着对面包厢里那个模糊的人影,当看清那人的模样后,胖子倒抽一口凉气,压低声音惊呼:“我靠!那好像是琉璃孙。” “琉璃孙是谁?”吴邪一脸茫然。 胖子解释道:“你不在北京混不知道很正常,这老小子早年间就是靠倒腾琉璃珠子起家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发了大财。” “据说他家里堆满了宝贝,还在海外开了家投资公司,现在行里不少眼皮子浅的都拿他当风向标,说什么‘琉璃孙在哪儿,好货就在哪儿’。” “不过说起来,”胖子皱着眉回忆:“我都有两三年没听到过他的消息了,怎么偏偏今天碰上了?” 吴邪听着对方稳定加价的节奏,声音发涩:“可他为什么要和我们杠上?我感觉他根本不是想买东西,而是在恶意抬我们的价。” 吴邪和胖子交换一个眼神,俱有些不安,按照琉璃孙这个喊法,竞价突破三亿大关简直就是分分钟的事啊! 一旁的霍仙姑仿佛早已料到这局面,嘴角勾起一丝凉薄到极点的笑意,她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弄浮沫,恰好掩去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快意。 第19章 琉璃孙 与此同时,吴家包厢内。 吴妄也有所察觉,他起身走到栏杆边,看向霍家正对面的那个包厢,隔着不算远的距离和昏暗的光线,他看到包厢里坐着一个约莫六十开外的老人。 那人顶着一头精短的花白板寸,身穿考究的唐装,手里盘玩着一对油光锃亮的核桃。 他似乎一直在关注着吴家和霍家包厢的动静,见吴妄朝自己看过来,他抬起眼,脸上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然后慢悠悠地拿起手边的铃铛,朝吴妄举手示意。 尽管隔着距离,吴妄依旧感受到对方的挑衅和恶意。 他眉头微蹙,转身问解雨臣:“那是谁?” 解雨臣早已将一切看在眼里,他换了个更慵懒的坐姿:“琉璃孙,一个不太讲究的生意人,不过我听说他和吴三叔曾经有过过节,估计今天就是冲着吴家来的。” 吴妄点点头,眼底浮起一丝冷意,脸上的表情不变,甚至还礼貌地朝琉璃孙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整个拍卖大厅仿佛因这无声的交锋而变得无比安静,几乎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热闹。 吴妄却没有再分给琉璃孙更多眼神,他神色平静地重新坐回原位,解雨臣的身体朝他的方向微微倾斜:“看样子,姓孙的是铁了心要杠到底,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正如解雨臣所料,琉璃孙手里的铃铛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尊玉玺的价格,在他恶意的推波助澜下,朝着令人眩晕的高度稳步攀升。 楼下司仪的报价声一次比一次响亮。 吴妄听着那天文数字,脸上不见一丝慌乱,他甚至从容地翘起二郎腿,端起茶杯,啜饮了一口早已凉透的“云雾青”。 微苦的茶汤划过喉咙,逐渐平息他的思绪,没关系,这个价格他还能沉得住气,只是他的视线再次扫过那张得意洋洋的老脸时,眼底浮起的寒意渐深。 这个琉璃孙……他记住了。 时间在吴邪无声的祈祷中一分一秒地爬行,旗袍司仪的每次报价都像是在割他的肉,直到一声格外清晰的锤响传来,吴邪才浑身一颤,惊觉自己后背的衬衫早就被冷汗浸透,冰凉地粘在皮肤上。 “时间到,成交!” 司仪的脸上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声音拔高,穿透全场,接着她环顾全场,朗声宣布:“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恭喜吴先生——以三亿两千万的价格,拍下这件珍品!” 山呼海啸般的掌声瞬间淹没了整个大厅,有惊叹,有羡慕,更多的是激动,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霍家的包厢处。 “woc……”胖子两眼发直,三亿两千万啊,这个数字敢喊他都不敢听! 一旁的霍仙姑此刻的心情倒是有些复杂,但是看看快虚脱了的吴邪,她脸上还是露出一个像是慈祥又像是讽刺的笑容:“看来你可以得偿所愿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有这豪掷三亿的壮举,你吴家小三爷的名号也是能响彻北京城了,想来倒是不虚此行,就是不知道你回去,该怎么和家里人交代呢?” 吴邪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强撑着最后一丝硬气回呛道:“这些就不劳霍婆婆您操心了,那您答应的事也该兑现了吧?” “秀秀。”霍仙姑淡淡唤了一声,左手轻轻往旁边一搭。 霍秀秀上前搀扶着她起身,老太太的目光扫过吴邪,语气平淡地听不出情绪:“你先处理好这边拍卖的善后事宜吧,后面我会让秀秀联系你的。” 说完,老太太就在霍秀秀和一堆霍家人的簇拥下,转身离开。 霍秀秀在离开包厢前,飞快地回头朝吴邪投去一个充满歉意的眼神,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匆匆跟上奶奶的步伐。 直到霍家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吴邪才彻底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半天都缓不过来,胖子和蝈蝈也早已站得腿脚发麻,赶紧坐下休息。 唯有张起灵,在确认拍卖结束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但他刚踏入走廊,便迎面撞上赶来的解雨臣。 张起灵脚步未停,径直就要擦肩而过,解雨臣伸手拦下他:“小妄去处理拍卖的手续了,让我们在楼下大厅等他。” 张起灵闻言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解雨臣也不介意他的冷淡,直接就去找吴邪他们,稍顷,一行人便在下到一楼的大厅等候。 没等多久,吴妄就出来了,只是令人意外的是,他左右手各拎着一个皮箱。 “怎么两个箱子?”胖子瞪大眼睛,但注意力主要还是在玉玺上:“那三个亿就在这里了?” 吴妄闻言点了下头,胖子立刻夸张地捂住胸口,看着那皮箱想摸不敢摸,吴邪和蝈蝈也有种眩晕的感觉,仿佛吴妄正提着两座金山。 几人神情恍惚地走出新月饭店的大门,傍晚的凉风吹来,稍稍抚平了心头的燥热。 解雨臣看了看腕表:“我晚点还有个避不开的应酬,得先走一步了,空下来再聚。”他的目光从皮箱上一扫而过,看向吴妄和吴邪。 目送解雨臣离开后,吴邪看着街边驶来的出租车,刚想伸手,吴妄就拦下他:“不,我们走回去。” “走回去?”吴邪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到现在两腿都还发软呢,而且酒店离这里少说也有十几公里,走回去岂不是要天黑? “汪汪,一定得走吗?打车不行吗?”吴邪一脸不解,但吴妄只是神秘地摇了摇头,在他的坚持下,大家只好选择步行。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吴妄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在他们刚拐进一条人流稀少的街道后没多久,前方和后方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两辆面包车像拦路虎般,一前一后堵住了街道的两端。 吴邪心头一跳,脸色更白了:“该死的,我又有种不祥的预感。” 紧接着,面包车的车门“哗啦”一声打开,前后一共十多个身形魁梧的大汉走下来,手里清一色拎着钢管,眼神凶狠地封住两边的退路。 第20章 街头混战 街道附近本就稀少的人流,在这些拿着钢管的大汉出现后立马跑得一个不剩。 胖子眼尖,一下子就看到前面那辆面包车旁边的熟悉身影:“操!琉璃孙这个老杂毛果然死性不改啊!拍卖会上没坑够,现在还想玩黑吃黑?” 吴邪反驳道:“咱们怎么就黑了?” “我就这么一说。” 都到这时候了,俩人还能吵吵两句,看来是完全没把琉璃孙看在眼里。 蝈蝈一个箭步挡在吴妄前面,那只金属手臂横在胸前:“二少,小三爷,你们找机会先走,这里我挡着!” “走个屁!” 胖子撸起袖子,脸上毫无惧色,反而被激起了凶性:“敢堵你胖爷?正好!看胖爷我今天不把这老灯泡的脑浆子给锤出来!” 张起灵没去看那些凶神恶煞的打手,而是将目光投向吴妄,吴妄对上他的视线,挑眉笑了一下。 他将其中一个皮箱交给吴邪,自己蹲下来,咔哒一声打开另一个皮箱,箱子里整齐码放着五根精钢的甩棍,在夕阳下泛着金属的流光。 胖子一看,脸上的气愤瞬间转为狂喜,几乎要笑出声:“就知道咱小妄最机灵,家伙都提前备好了!”他抄起一根甩棍,手腕一抖,甩棍瞬间伸展到战斗长度。 吴妄拿起一根甩棍同样利落甩开,淡声道:“就猜他不会善罢甘休。”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街道两头逼近的人影,与其时刻防备这老家伙暗中搞鬼,不如直接引蛇出洞,一劳永逸,他故意绕小路,就是给对方创造机会。 琉璃孙显然也看到了箱子里的甩棍,脸色阴沉了一瞬,但随即露出狞笑,他显然对自己手下的武力值非常自信,即使知道这是吴妄故意引他现身,他也毫无惧色。 他将烟头狠狠摔到地上,用力碾灭,朝街道里一挥手! 吴妄将脚边的皮箱踢开,手腕一振,甩棍发出清脆的破空声,他、张起灵、胖子、蝈蝈四人非常默契地移动脚步,瞬息间背靠背围成一个稳固的防御圈,将吴邪牢牢护在最中间。 胖子侧头喊了一句:“天真!把咱那‘三个亿’护好喽!剩下的杂鱼,交给我们料理!” 吴邪手里也被塞了一根甩棍用来防身,受胖子的感染,他看着逼近的凶徒,顿时肾上腺素飙升,非常想要冲上去大干一场。 但低头看看怀里这价值连城的皮箱,吴邪只得咬牙按捺住冲动:“行吧,你们小心点。”他现在就是个人形保险柜。 那群体型壮硕、满脸横肉的打手,压根没把这几个人放在眼里,一个胖子外加几个斯斯文文的小瘦条儿而已,他们脸上带着残忍又轻蔑的狞笑,一声怒吼后,挥舞着钢管冲过来。 下一秒—— 冲在最前面的打手就被一个凌空飞踹正中胸口,连人带钢管飞出去几米远,收腿后,露出那人清俊淡漠的眉眼。 “呜~小哥威武——!!” 不算宽敞的街道上,金属猛烈的撞击声、骨头断裂的脆响、痛苦的惨嚎声,以及胖子亢奋的怪叫交织成一片。 然而,这场看似人数悬殊的混战,结束时间远超这帮打手的预期。 张起灵的身影像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动作快到留下残影,他根本都不需要那根甩棍,光靠自己的力量就足以把对手的胳膊腿打折,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哀嚎遍地。 另一侧的吴妄同样下手狠辣,毫不留情,动作迅猛凌厉,甩棍如同手臂的延伸,专攻膝弯、肘关节、腕骨这些脆弱的部位,骨裂的脆响接连不断,不把人打废不罢休。 说实话,正常人看到这俩人出手的样子,早就该抱头鼠窜了,但奈何场面过于混乱,前面的人刚刚惨嚎着倒下,后面不明就里的人还在热血上涌地往前猛冲,这就导致中间想退的人被挤得进退不得,只能被迫卷入风暴中心。 少数几个钻空子的冲到吴邪面前,也被胖子和蝈蝈联手打倒,胖子也是个狠人,抡起甩棍就往人脑袋上招呼,像打鼓一样敲得很有节奏。 蝈蝈那只金属手臂少有出场的机会,但只要一拳捣过去,就能给人打吐血。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吴邪已经不忍心再往后看了,话说天子脚下,他们这么惨无人道地群殴,真的不会被热心市民举报,然后被警察叔叔请去喝茶吗? 等着看吴家人朝自己跪地求饶的琉璃孙,在看到自己的手下如同割麦子般倒下时,脸色瞬间由得意转为惊骇,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他就知道大势已去。 他立刻悄摸地往后退,试图在他们没注意到自己之前上车开溜。 但胖子的眼睛贼着呢,一直用余光盯着他,见状立刻大喊:“小哥!那孙子害咱们小妄白花那么多钱,现在竟然还想跑!” 他本意是想要刺激一下张起灵,发挥发挥他速度的优势,冲过去把琉璃孙拦下,但没想到张起灵的反应再次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一丝转身追击的打算,只是在撂倒眼前敌人的瞬间,夺下对方手里的钢管,原地一个扭腰旋身,那根钢管像闪电般脱手而出! “咻——!” 隔着四十多米的距离,钢管居然正中琉璃孙的额心,力道之大,让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应声倒地。 “嘶——”胖子和蝈蝈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这tnd是人形投石机吧? 老大扑街了,还是以这种诡异且屈辱的方式扑街的,剩下几个侥幸还能动弹的打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转眼间就跑不见了,只留下满地翻滚哀嚎的伤员和人事不省的琉璃孙。 张起灵面无表情地收回投掷的动作,仿佛只是随手丢了一件垃圾,他忽然想到什么,下意识侧过头,果然看到一双亮闪闪的大眼睛。 不久前,那双眼睛里还是锐利的锋芒,此刻却亮得惊人,如同落入了漫天星辰,盛满了崇拜与赞叹,几乎要满溢出来!让张起灵眼底的微光也似水流般缓缓漾开。 第21章 鬼玉玺 “现在怎么办?” 吴邪略显弱气的声音,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打断那两人仿佛拉扯着丝线的对望,他抱着箱子,看着满地的狼藉,脸上写满“麻烦大了”的表情。 “还能怎么办?撂这儿呗~总不能让胖爷我给他们‘收尸’吧。”胖子狠狠出了一口郁气,整个人简直神清气爽,他一手叉着腰,一手将甩棍往地上一杵。 吴妄垂眸缓了缓神,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扯开衬衫领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因激烈运动而泛红的颈线和锁骨。 那身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早在开打前就不知道甩哪儿去了,现在的他只穿着沾了灰尘和血点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 如果再和张起灵站近一些,两人简直就像黑白双煞,浑身都带着一种危险的气场。 “重伤的不用管,轻伤的再敲断一条腿,医药费算是琉璃孙给我们的补偿。”吴妄面不改色地提出建议。 “啊?”吴邪看着地上那些人的惨状,脸上露出不忍:“这不好吧?他们都伤成这样了……” 胖子恨铁不成钢地拿甩棍戳他的腰:“天真啊天真,胖爷叫你一声天真,你还真把‘天真无邪’当座右铭了?” “你想想他们是干嘛来的?要不是小妄早有准备,现在躺地上哼哼唧唧的可就是咱哥几个了!” 胖子指指远处昏迷的琉璃孙:“就冲那老杂毛的尿性,打死我们都有可能。” 当然了,琉璃孙肯定不敢直接弄死两个姓吴的少爷,怕吴家找他赔命,但胖子这几个人可就说不准了,就算不要命,但打断手脚、打成废人绝对能干的出来。 胖子见吴邪脸色变幻,便放缓语气:“咱们下手都有分寸,别看他们叫得跟杀猪似的,这种程度,送去医院接上,躺躺就能下地了。”当然躺多久就是见仁见智了。 “可换做他们下手……”胖子眼神一冷:“那绝对是冲着让咱们下半辈子只能躺床上流口水去的。” “……行吧。”吴邪妥协了,但他自己是绝对下不了这个手的,只能把任务交给蝈蝈。 蝈蝈面带笑容地点头,仿佛只是去完成一项再寻常不过的工作,接着他迈步走向那些惊恐地试图逃走的轻伤员。 街道上很快又响起几声短促又清脆的“咔嚓”声,以及陡然拔高的凄厉惨嚎。 最后,剩下一个幕后指使、罪魁祸首——琉璃孙,肯定也是不能放过的,胖子嘿嘿一笑,拎着甩棍走过去,按照流程一样给他来了一套,保管他接下来几年都会过得无比安稳。 回到下榻的宾馆。 桌子上的杂物被胖子一股脑推开,腾出一块干净的台面,吴邪这才把自己小心抱了一路的皮箱放上去,掀开箱盖后,露出里面价值“三个亿”的大宝贝。 只见原先那深青色的玉玺,已经褪去了一层蒙尘的旧衣,变得晶莹剔透,在柔和的灯光下,玉玺表面流转着丝丝缕缕的幽光,将周围的光线都晕染得朦胧起来。 “怎么感觉和之前看到的不太一样啊?”胖子凑近了脑袋,使劲揉了揉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吴妄解释道:“原先玉玺上涂了一层特制的防盗药剂,看着就有点灰扑扑的,交割的时候,新月饭店按规矩帮我们清洗干净了。” 吴邪小心翼翼地把玉玺从衬垫中捧出来,入手冰凉温润,大小正适合一只手抓着,不过他不敢,还是两只手捧着更妥帖,不容易摔。 只见玉玺上雕刻着一只威风凛凛的麒麟,脚下踏着一只三头小鬼,但仔细凝视之下,又会发现麒麟本身也是由无数只小鬼聚拢而成,小鬼的身上还覆盖着层层鳞片,像是无数扭曲缠绕的毒蛇。 他缓缓将玉玺换了个角度,惊讶地发现那麒麟踏鬼的造型竟然化作了无数条首尾相衔的龙鱼形状,栩栩如生。 胖子喃喃道:“有点鬼玺的意思啊,我忽然觉着三个亿也不算什么了,值啊……” 吴邪闻言无比赞同地点头,就是不知道新月饭店为什么不洗干净再卖?那样不是更值钱吗?他摇摇头,不去想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反正东西已经到手,那三三个亿也不是什么小数。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吴妄:“汪汪,你把钱一次性全付清了?” 吴妄摇头:“还没,我用吴家的名义做了担保,一个星期之内将款项打到新月饭店的账户上就行。” 胖子一听,立刻道:“这钱可不能让你一个人出,你胖哥我这还有点小钱,先给你拿去凑凑,剩下的咱再一起想想办法。” “对啊,我这也有。”吴邪表态,虽然他的小金库在三个亿面前是杯水车薪。 吴妄忍不住笑:“我的哥哥们呀,别担心,要是没这个底气,我怎么敢随便做担保呢?” 胖子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见他确实不像是打肿脸充胖子,这才放下心,不过他眼珠一转,瞥了一眼旁边沉默中的张起灵,心里嘀咕着: 行吧,说不定这就是人家的情趣呢?什么一掷千金只愿买君欢颜啥的……胖爷我还是别瞎掺和了,他嘿嘿一笑,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吴邪疑惑,他怎么不知道自家弟弟有这么多钱?看来晚上得找机会单独聊聊了。 而张起灵更是有心无力,他连过去的记忆都少得可怜,更遑论积蓄在哪儿了,他默默看着吴妄,内心慰贴的同时又有点挫败。 吴妄并未察觉张起灵心中的波澜,他其实没想那么多。 对他而言,能有机会碰上与青铜门有关的东西,本身就是缘分,更何况还是张起灵点名想要的东西,那么花点钱,又算得了什么呢? 吴邪手捧着玉玺,爱不释手地欣赏着上面的雕刻,啧啧称奇,胖子看得心痒难耐,赶紧一把抢过来,凑到灯光下细细端详。 他一边摩挲着冰凉的玉质,一边暗自感叹,突然,他的手指在玉玺某处停下,沉思片刻后,眉头一挑:“你们过来看,瞅瞅这三个断口,嘿,你们说像不像……” 他伸出手右手,大拇指、食指、无名指分开,做出一个抓握的姿势,比划着:“一个戴着三只戒指的人,特意用来抓这个玉玺的受力点?” 众人闻言,凑近细看,还真有三个特殊的凹痕。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把目光投向在场唯一可能与玉玺有关联的人——张起灵,而且这玉玺也是他主张要买回来的。 但张起灵只是不远不近地站着,对玉玺的态度显得异常冷淡,抑或者疏离。 哪怕是吴妄亲手捧着玉玺递到他面前,他也只是静静地看着,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审视一件既熟悉又陌生、甚至带着点排斥感的物品,自始至终,他都没有上手摸过。 第22章 似是故人来 第二天一早,霍秀秀便开着一辆低调的商务车来接他们。 左拐右拐好半天,车子才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大院子门口停下,等他们往里走,才真正领略到什么叫做大隐隐于市、什么叫做内藏锦绣。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占地广阔、布局精妙的中式庭院,看似普普通通,实际奇石堆叠、古木参天、郁郁葱葱,一条蜿蜒的鹅卵石小径穿过烂漫的花圃,引向深处。 假山玲珑精巧,底下是一泓清澈见底的活水,潺潺流过石桥,偶尔能看到各色的锦鲤在水中悠然游曳,与院外的喧嚣对比,这里仿佛穿越到了另一个宁静的时空。 在北京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霍家仅仅一个别院就能住得这么宽敞雅致,其底蕴和财力可见一斑。 “奶奶在正厅等你们,跟我来吧。” 霍秀秀带着他们踏上那条曲径,穿过爬满藤蔓的古朴廊道,进到一处传统样式的中式客厅。 厅内陈设典雅,紫檀木的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霍仙姑正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喝茶品茗。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解雨臣竟然也在,他坐在下首的位置,见他们进来,微微颔首示意。 霍老太太似乎连寒暄都懒得寒暄,放下茶杯,第一句话就把他们几个问懵了:“解子说,你们身边有个叫张起灵的人?” 仅仅一句话,就让胖子内心浮想联翩,看这老太太的年纪,这两人该不会有过什么前尘往事吧?联想到老太太昨天还对吴妄的爷爷充满怨念,今天又……胖子顿感大事不妙。 “老太太,你想干嘛?!” 他立刻像老母鸡护崽一样,挺身挡在张起灵前面:“咱事先说好啊,有些事吧……那都是陈年旧梦了,俗话说,往事如烟随风散,半点不由苦命人呐!” 话音刚落,他就被吴邪从背后踢了一脚,死胖子,胡咧咧什么呢! 吴邪瞪了一眼胖子,让他不要乱说话,接着上前一步问:“霍婆婆,您找他有事?” 有了胖子那欲盖弥彰的动作,霍老太太一下就锁定了目标,她起身朝张起灵走过来,步履急促:“让我看看你的手。” 胖子还想挣扎一下:“欸!咱小哥卖艺不卖——” “身”字还没出口,就被吴邪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巴,用力拖到一边,同时朝老太太尴尬又抱歉地笑笑。 老太太根本没工夫搭理这俩人的闹剧,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张起灵身上,但张起灵就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老太太也不在意,直接把他的手抓起来看,仅仅一眼,吴妄便看到她瞳孔微微放大,两手颤抖着松开,接着又表情严肃地后退几步。 在所有人震惊到极点的眼神中,这个高傲的老太太竟然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一旁的霍秀秀都惊呆了,连忙跟着跪下。 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条件反射地跟着做。 身为小辈的解雨臣“噌”地一下站起来,脸上一贯从容的表情险些裂开,显然没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场面。 吴妄就站在站起来旁边,见状立刻闪开,同时暗自庆幸,还好他们这趟让没让蝈蝈跟来,不然很难保证事后老太太想起来会不会找人灭口。 吴邪大脑一片空白,我在哪?这什么情况?太突然了吧?她们跪什么呢?一大早来这一下会不会不太好? 胡思乱想几秒后,吴邪才如同被烫到般回过神来,一个箭步冲上前,手忙脚乱地去扶老太太,拉一下没拉动,转过身又去扶霍秀秀,拉一下还是没拉动。 “婆婆,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这老太太不会是看小哥活得够长了,想给他减寿吧? 老太太神情肃穆,直直地看着张起灵,就是不愿意起来,但张起灵却对此没有任何反应,既没有惊慌也没有疑惑,对老太太完全视若无睹,站得比竹竿还直。 可能他唯一的目光,就是给了忽然走远的吴妄。 霍秀秀无措地跪在老太太身后,看看固执的奶奶,又看看冷漠的张起灵,满脸写着茫然,却不敢妄动分毫。 最后还是吴邪几人强行把老太太扶起来了。 重新落座后,气氛已然完全不同,老太太没再坐上主位,而是选择了侧面的位置,但目光依旧牢牢盯在张起灵脸上。 “你还记得我吗?”老太太问。 张起灵摇头,胖子见状,忍不住插嘴:“您老就别白费力气了,除了小妄,他记得住谁啊?”说完,就被吴邪狠狠拍了一巴掌,疼得他龇牙咧嘴。 老太太没理他,自言自语道:“也对,你肯定什么都不记得了,如果你还记得,你可能不会来见我。” 老太太说酸话真有一手,胖子暗自佩服。 吴邪则是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可算是碰到一个认识小哥的人了!他急忙追问:“婆婆,小和小哥……你们以前认识啊?” 霍仙姑眼神复杂地看着张起灵:“何止是认识。” 吴邪眼睛一亮:“那你能和我们说说,他以前的事吗?” “那段往事涉及太多人,也背负了太多东西,我曾承诺过要保密,除非他自己想知道,我才会说。”霍仙姑先是缓缓摇头,后又问张起灵:“你想知道吗?” 张起灵和她对视,并不回答。 吴邪急得差点跳脚,拼命朝他使眼色,眼神里写满了“快答应啊!”他们之前那么费劲巴拉地找张起灵的身世,结果一无所获,现在点了天灯才换来的线索,不听白不听啊! 张起灵似乎读懂了吴邪传递的信息,但却没立刻回应,而是侧过头看向吴妄。 吴妄一直静静地关注着事态发展,他迎上张起灵目光,脸上没有丝毫催促和暗示,只是将手按在他肩上,掌心紧了紧:遵循你自己的心意就好,不必在意其他。 张起灵沉默了几秒后,对老太太摇了摇头。 霍仙姑将这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忽然想起方才胖子说的话,眼神闪了闪,后又被深深的不解取代:“你不想知道?” 张起灵惜字如金:“我不信你。” 老太太神色有了变化,“哦”了一声:“为什么?” 张起灵没再回答他,那熟悉的表情,让吴邪和胖子一看就知道,这家伙又要开始修闭口禅了,估计天塌下来,都不会再说一个字。 第23章 往事知多少 自张起灵说完那句话,正厅里的气氛便有些不自然。 吴邪心头一紧,生怕张起灵把这个脾气古怪的老太太憋出个好歹来,他赶紧清清嗓子,岔开话题:“婆婆,那个……我们这趟来,其实最重要的还是想向您请教一下关于样式雷的事。” “可以。”只是一个闭眼,老太太的情绪就奇迹般敛去大半:“但在这之前,需要先聊点别的,秀秀,你来说吧。” 她抬手,疲惫地揉了揉额角:“我有些累了。” 之后,霍仙姑便不再理会他们,身体微微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起来,在厅堂内柔和的自然光下,她那雪白的面容显得异常宁静。 霍秀秀被点了名,起身坐到他们对面,先是飞快地瞄了一眼张起灵,才开口:“我要说的这个故事很长,要从二十年前我姑姑失踪的那天说起。” “对了,你们应该知道我姑姑是谁吧?”霍秀秀的目光扫过他们几个。 吴邪和吴妄对视一眼,随后他轻咳一声:“知道,霍玲,对吧?” 霍秀秀“嗯”了一声:“我姑姑以前在文化局工作,1979年的1月15日,她接到上级的任务前往广西参与考古挖掘,据奶奶说,那是我姑姑第一次出远门,一去就是几个月,却没想到,等她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 胖子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把瓜子,嗑得正欢,嘴里含糊不清地催:“来来来,继续说。” 霍秀秀瞪他一眼,接着说:“姑姑回来后,性格一下变得非常古怪,经常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写写画画,你们猜,她画的是什么?” 吴邪心说,你还真当自己在讲故事啊,但面上还是配合地追问:“什么?” 霍秀秀一字一顿道:“一栋楼,一栋非常古怪的楼!” 这话一出,吴邪几人立刻来了兴趣,坐姿都端正多了,但霍秀秀却忽然一摆手:“楼的事后面再说,现在先说我姑姑。” 吴邪眼中的光“噗”地一下熄灭,整个人又蔫了,他真的很想说自己对她姑姑不感兴趣,咱们还是聊聊那栋古怪的楼吧! 但形势比人强,他只好耐着性子继续往后听。 “直到1984年7月15日,姑姑再一次接到上级的任务,这次是前往西沙群岛参与考古挖掘,而这一去……她就再也没回来,为了找到她,奶奶已经耗费了二十年的时间,可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说到这,霍秀秀的眼眶有些微微泛红。 吴妄见状,抽出两张纸递给她,她接过去轻轻掖了掖眼角。 随后,吴邪和吴妄对视一眼,西沙的惨剧、盘马的供词……看着祖孙二人悲伤的样子,吴邪犹豫再三,还是决定透露一点信息。 对于她们来说,可能事情的真相远比虚无缥缈的探寻要残酷得多,但只有失去过亲人的人才知道,任何一丝有可能的线索都会成为救命稻草,隐瞒才是最伤人的。 要不,还是编一个善意的谎言吧…… 吴邪斟酌着开口:“秀秀,或许我知道你姑姑的下落。” 一旁静坐的霍老太太倏地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吴邪:“小子,没人敢和婆婆开这个玩笑,你如果敢胡编乱造,我就让你走不出这个院子。” 我嘞个霸道老太! 吴邪在心里撇嘴,脸上却满是诚恳:“在婆婆面前,小子怎么可能敢说假话呢?而且这件事,我这几个兄弟都知道。” 老太太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了吴邪许久,才缓缓坐下:“说来听听。” 吴邪定了定神,快速组织语言,将西沙考古队的遭遇以及盘马等人因贪婪杀害整支考察队的事,省去部分细节后,简洁地讲述出来。 只是对于霍玲的结局,吴邪给出的说法是被人杀死,而不是变成禁婆,主要这其中又涉及到另一件事,他暂时还不想告诉这个霸道老太太。 说完,吴邪悄悄观察着这祖孙俩的反应,出乎意料的是,霍仙姑听完后,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伤心的表情,反而很平静,就连霍秀秀都没有多少难过的意思。 霍秀秀皱了皱秀气的鼻子:“吴邪哥哥,坦诚是谈话的基石,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也不能瞒我,你真觉得被盘马杀死的那个人,就是我姑姑霍玲吗?” 吴邪被他问得一愣,心里有点打鼓:“对、对啊。”他下意识回避霍秀秀的眼睛,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这心虚的语气,连一旁保持沉默的解雨臣都忍不住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哼。”霍秀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随即,她嘴角扬起一个俏皮的弧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朝吴邪晃了晃:“鱼在我这里。” 吴邪听得一愣,这不是他在网上那寻人启事上看到的话吗? 霍秀秀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小脸上的得意更盛了:“你辛辛苦苦找到的线索,其实是我放出去钓鱼的哟~” “你挺能啊,小丫头。”胖子忍不住给她点赞。 看她那副臭屁的小模样,吴妄眉梢一挑,忽然伸手,把霍秀秀还攥在手里的那两张纸巾给抽了回来。 霍秀秀手里一空,顿时嗔了吴妄一眼,随后又“扑哧”笑出声,不愧是弟弟,就是幼稚! 她也不纠缠,顺势又掏出两张照片,拍在桌上:“喏,再看看这个。” 第一张照片是霍玲年轻时的全身照,照片有些泛黄,但能看出来保存得非常好。照片里的霍玲一身充满年代感的朴素衣着,但丝毫掩盖不住她青春靓丽的面容,水灵得如同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差点没给胖子看呆。 第二张照片则是印刷稍显粗糙的新闻图片,看起来像是从旧报纸上剪下来的,奇怪的是,这张照片拍摄的场景,竟然和第一张照片中霍玲身后的背景高度吻合,只是画面里并没有人物。 胖子的注意力果然成功跑偏:“别说,你们家这基因是真不错,个顶个的盘靓条顺!” 第24章 再次失踪 两张照片摆在桌上,吴邪却皱起眉头:“除了背景一样,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啦!” 霍秀秀仿佛终于等到了展示自己侦探才能的时刻,指着照片语速飞快,从拍摄角度,到参照物的高度,再到霍玲当时所穿鞋子的款式……从多个方面,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地解说。 最后得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综上所述,我们能看到,区区相隔几年的时间,我姑姑的身高居然就从一米六八缩水到了一米六,整整矮了八公分!这怎么可能呢!” 吴邪听得目瞪口呆,由衷地朝她竖起一个大拇指:“厉害!” 随后他又忽然话锋一转:“但这不是更加印证了我的说法吗?你姑姑应该早在广西的时候就已经……之后你们看见的那个‘霍玲’,都是个冒牌货,身高对不上很正常。” 他没说出“死亡”二字,但意思相信大家都明白。 “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呢。”霍秀秀狡黠地眨了眨眼,越发像只得意的小狐狸。 她先是回头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奶奶,神情略微收敛了些,才抛出更惊人的信息:“从1995年开始,我奶奶每年都会收到一封邮件,一直持续到1999年才停止。” 她故意停顿,目光扫过众人不甚好奇的脸:“你们知道邮件里装的是什么吗?” 吴邪抑制住翻白眼的冲动,心里吐槽:这丫头到底跟谁学的卖关子?说话噎人的节奏简直跟说书的一模一样。 胖子倒是乐在其中,他嗑着瓜子喝着茶,全把这当精彩的评书在听了,一般说到这里就得来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他都习惯了。 所幸,霍秀秀没有“下回解说”的恶趣味,不然真能把在场唯一一个有好奇心的人给憋死,这里特指吴邪。 “每一封邮件里,都是一盘录像带。” 胖子的动作顿住,剩下的半颗瓜子壳从他微张的嘴里掉了下来,吴邪和吴妄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说了这么久,可算是来点干货了! 一看这几个人的反应,霍秀秀就知道他们肯定还有事瞒着自己,不由投过去一个幽怨的眼神,只可惜,坐她对面的全是堪称铁石心肠的硬汉,根本不为所动。 吴妄面不改色,胖子装傻充愣地低头捡瓜子,张起灵更是宛如石雕。 就连原本最容易被攻陷的吴邪,也已经在阿宁血淋淋的教训里勉强出师了,对秀秀这边,他只能说一句“偏你来时不逢春”。 见这帮大男人全都油盐不进,霍秀秀只得无奈地继续往下说:“其实每盘录像带的内容都差不多,画面里都是一个光线昏暗的小屋子,屋子里有几个穿白衣服的人,像虫子一样在地上乱爬。”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其中一个,虽然画面很模糊,但我们都能认出来,那就是我姑姑。” 画面里姑姑不断重复着的诡异行为,和她脸上奇异的神态,即使霍仙姑和霍秀秀再难以接受那个现实,也都清楚地知道——霍灵已经疯了。 且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她简直不敢想象,原先自信又矜傲的姑姑,到底是遭遇了什么,才会变成画面里那个样子,现在的她又在哪里……是否安全…… 吴邪一听到“乱爬”这个词就容易应激,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在格尔木疗养院里,一个乱七八糟的“自己”贴着墙角蠕动的画面,顿时一股恶寒顺着脊椎窜上头皮。 他强压着不适,暗自观察着霍秀秀的表情,只见她眼神清澈,从头到尾都没有特意看过吴邪一眼,脸上只有不忍没有困惑,这说明她完全不知道有一个和吴邪长相相似的人存在。 为什么?吴邪心中的疑惑在翻滚,为什么那个和自己长相酷似的人会是最特殊的存在?凭什么那个人就能拥有独自“享受”爬行的特权? 凭他长得帅?吴邪摸摸自己的脸,暗自点头。 一旁的吴妄,在确认霍秀秀不知情后,眼帘微微垂下,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挡住他眼中翻涌的阴郁。 那盘录像带的内容,始终压在他的心头。 霍秀秀一时沉浸在回忆里,并没有察觉到眼前的暗流:“从录像带里我姑姑那种……那种样子来看,她起码遭受那种非人的折磨好几年了,所以……79年的时候,那个被盘马杀死的人,绝对不是我姑姑!” 说完,她一把抓住吴邪的手,眼神里满是恳求:“吴邪哥哥,你一定还知道什么,告诉我吧!” 吴邪想抽回手却没能成功,本能地看向吴妄寻求意见,霍秀秀立刻捕捉到这个反应,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吴妄。 吴妄有些无奈:“秀秀姐,不是我们故意瞒你,而是关于你姑姑的下落,我们也只是曾经知道。” 霍秀秀不解地歪了下头,什么叫曾经?这个词让她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吴妄用尽量简洁的语言,将他们在格尔木疗养院的遭遇以及陈文锦透露的关于霍玲异变的信息全部和盘托出,他没有过多描述禁婆的狰狞,但霍秀秀显然对其有自己的了解。 她抓着吴邪的手下意识收紧,指甲差点掐进吴邪皮肤里。 “第二天,我们因为要立马赶到戈壁滩上去找阿宁,无法停留,为了防止夜长梦多,当天晚上我就通知了蝈蝈,让她立刻带人手秘密前往疗养院搜查。” 吴妄眼神微微一变:“但仅仅过去一天,整个疗养院就全都消失不见,就连家具都被拆除带走了,其中自然也包括……” “怎么会这样……”霍秀秀失神地喃喃道,声音轻得如同呓语,她甚至还来不及消化姑姑变成怪物的冲击,又被紧随其后的失踪砸得头晕目眩。 这次,才算是真正的生死不明、下落成谜。 吴妄在心中无声地叹息,这就是他们犹豫着不愿说出真相的原因,双重打击对于她们这样寻找了二十年的亲人来说,实在太过残忍。 想到这里,他不由看向另一边的霍老太太。 奇怪的是,老太太虽然微微垂着头,看不清具体的表情,但她周身气场并没有给他一种悲痛欲绝的崩溃感,反而像是陷入了沉思。 吴妄的眼神暗了暗,或许……他能猜到一点老太太此刻的心思。 究竟是谁能如此精准地掌握他们兄弟俩的行动路线?能在短时间内如此高效、且不留一丝痕迹地清洗完整个疗养院? 这些藏在暗处、心怀叵测的人,才是真正的关键。 霍秀秀的手劲一松,吴邪赶紧把自己手拯救出来,偷偷放到桌子底下甩了甩,这时,桌子下忽然有只手伸过来,修长的手指带着熟悉的温度,覆在他掌心的红痕上轻轻按揉着。 吴邪心脏仿佛漏跳半拍,他努力控制住眼神不往旁边乱瞟,但嘴角却悄悄翘起来。 等霍秀秀的情绪稍稍平复一些,吴邪才试探地问:“秀秀,那样式雷的事……” 霍秀秀吸了吸鼻子:“还记得我提到的那栋‘古怪的楼’吗?你手里那份图纸就是那栋楼的设计图之一。” “一套完整的图纸共有八张,分别对应了那栋楼一到八层的内部结构,我奶奶这七张都是从那些录像带里面拆出来的,这些年唯独缺了第八层的图纸,也就是你那张,奶奶说那是最关键——” 老太太忽然开口:“秀秀,去把图纸拿过来。” “哦,知道了。” 霍秀秀点头,离开时丢下一句话:“哦对了,那栋楼的名字,就叫‘张家楼’。” 第25章 达成合作 霍秀秀离开后,吴妄将视线放在解雨臣身上:“谢哥也是来听故事的吗?” 解雨臣冲他眨眨眼:“我来,可是有正经事的。”但具体是什么事,他却不再往下说了,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样子还没到开口的时机。 很快,霍秀秀便抱着好几卷厚厚的图纸返回正厅,在霍老太太的示意下,她小心地把图纸在桌子上依次铺开。 吴邪立刻凑近细看,发现除了泛黄的样式雷原件外,还有七张用电子绘图软件重新绘制的结构图,打眼一看确实比原版要清晰很多。 解雨臣的手指轻轻点在图纸上:“这是我们专门找人,根据样式雷图纸复原出来的结构图,这样吧,我先简单介绍一下。”他将图纸上的符号、数据给他们做了大概的科普。 说完,解雨臣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在吴邪几人脸上巡视:“是不是感觉有些熟悉?” 吴邪、吴妄和胖子互相交换一个眼神,默契地保持沉默。 解雨臣见状,轻笑出声,意味深长地看着吴妄:“怎么忽然警惕起来了?咱们这艘友谊的小船也翻得太快了,真伤哥哥的心啊。” 吴妄还没有回应,吴邪先浑身不自在了,小声逼逼:“你不是都知道了?还明知故问!” 解雨臣好笑地瞥他一眼:“根据图纸分析,你们在巴乃湖底看到,应该只是这栋楼的最上面两层。” 他的手指在其中一张图纸上划了一道:“注意看,这两层与底下其他部分的建筑风格不太一样,而且图纸显示,它们在结构上是分离的,所以中间一定有通道连接。” 吴妄立刻摇头:“我的人仔细勘察过,所有可能的下行通道都被封死了。”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解雨臣敲了下桌子:“就是找到这栋楼隐藏在山体深处的主体部分,开路进去。” 吴邪几人再次交换一个眼神,这和他们在巴乃时推测的结论一样,而且他们已经走到搜山这一步了,只是因为裘德考的人被迫停下了而已。 吴邪不由皱眉,直接问道:“你找我们说这个干嘛?”他可不相信解雨臣只是单纯来分享情报的。 解雨臣眉眼含笑,语气轻松:“找你们,自然是为了夹喇嘛了,毕竟你们能从‘那些地方’活着走出来,肯定有过人之处啊。”虽然他的话是对着大家说的,但眼神却落在张起灵身上。 胖子咧嘴一笑:“我说解老板,咱还是开门见山吧,你想进张家楼,肯定不止是为了里头的东西吧?你家还缺这点钱?” 解雨臣摊摊手:“话不能这么说,谁还嫌钱多呢?”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霍老太太忽然开口:“我女儿失踪二十年!期间甚至有胆大包天的冒牌货敢直接上门,还有那些年年寄过来的录像带……” “呵。”老太太冷笑一声:“我霍仙姑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被人欺负到头上还忍气吞声的好性子!他敢拿钩子钓我,我就要把这栋楼翻个底朝天,探个究竟!” 吴邪被她这气势震慑了一下,硬着头皮说:“那您去您的,祝福您马到成功还不行吗?就别拉上我们了,我们可是刚从巴乃退回来,暂时还不想趟蹚这趟浑水。” 老太太似笑非笑地看着吴邪:“你们那点把戏骗骗裘德考还行,骗我可不够,更何况……你能代表所有人吗?” 吴妄闻言,下意识看向张起灵,几乎在同时,一直像个背景似的的张起灵也抬眼看过来,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仅仅一瞬,吴妄便读懂了他的决定。 与此同时,吴邪挺直腰板,自信地昂头:“当然能——” 话刚出口,身后就冒出来一句:“我去。” 我去你个头!吴邪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整个人无力地垂下头,心中泪奔不止,这个挨千刀的闷油瓶,打脸能不能给点缓冲时间?! 霍秀秀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偷偷在旁边捂嘴笑。 “看来你们是达成一致了?”解雨臣的视线从吴邪几人的脸上逐一扫过,见没有人反驳,他心情颇佳地拍板:“好,那我来说说计划。” “探寻张家楼这件事,霍奶奶和我已经筹划准备了相当长的时间,装备和人手也都提前备好了,如果你们没有其他异议的话,我们会在三天后出发,到时候兵分两路,一路去巴乃,一路去四川……” 第26章 分队计划 “等一下!” 吴邪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去四川干嘛?吃火锅?” “那胖爷必须报名四川线啊!”胖子眼睛瞬间亮了,兴冲冲地举手。 霍秀秀嘟了下嘴:“能不能别把注意力都放在吃上面啊!去四川是干正事的!” 她说着,下意识看了眼奶奶,见她点头默许,才继续道:“这条线要追溯到1962年了,那时,有人在四川组织了一场堪称我国盗墓历史上最大的一次盗墓活动。” “切。”胖子不屑地撇嘴:“尽吹牛!没请你胖爷坐镇,也能叫最大的盗墓活动?” 吴邪黑线:“你能不能别打岔,1962年您老几岁啊,毛长齐了吗就要盗墓?” “你管我呢。”胖子嘟嘟囔囔着,但在霍秀秀一个愤怒的瞪视下,立刻识相地用手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彻底闭嘴。 霍秀秀这才满意地将当年发生在四川四姑娘山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当然,这些信息也都是她从奶奶那里听来的二手情报,其中的细节有几分真、几分假,全靠听的人自己判断了。 胖子憋了半天,终于等到霍秀秀讲完,迫不及待地松开嘴上的“拉链”,一脸疑惑加质疑:“这就是你说的‘历史上最大’?没听出什么特别的啊,无非就是人多点,动静还没我们在塔里木大呢。” 霍秀秀刚要开口,张起灵却忽然出声:“他们盗墓的目的,不是为了钱财,而是为了另外一个还活着的人。” 这话一出,霍仙姑顿时惊疑不定地看过来:“你想起来了?” 张起灵在语出惊人后又不说话了,仿佛那句只是众人的幻听,这下别说是霍秀秀和解雨臣无语了,就连吴邪和胖子都觉得头疼。 这家伙怎么总是说一半留一半,剩下那几个字是能拿回家炒菜还是咋滴? 胖子挠着下巴,努力捋顺思路:“所以确实不是为了钱……那这个活着的人是谁?” 吴邪心中瞬间闪现出一个名字,吴妄则是想起曾经在陨玉里见到的尸茧和里面沉睡的身影,心中同样有了答案,但兄弟俩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霍仙姑也是一样,没有得到张起灵的回答后,便重新恢复成静坐养神的模样。 忽然之间,没人说话了,胖子似乎意识到这个答案牵扯的秘密过于惊人,不是现在能轻易宣之于口的,他立刻识趣地岔开话题:“阿花呀,那你继续说,兵分两路之后呢?” 解雨臣假笑:“如果不想叫我的本名,麻烦叫我小花就好。” 见胖子比了个“oK”的手势,他才继续道:“前往巴乃的队伍,负责实地探索和突进张家楼,而前往四川的队伍,则负责传递信息。” 吴邪刚张嘴想问“传递什么信息”,解雨臣就仿佛能提前预判一样,解释道:“至于是什么信息,我目前也不清楚,只有到了四姑娘山才能知道。” 吴邪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转而提出另一个问题:“那我们几个怎么分配?”他指了指自己、吴妄、胖子和张起灵。 胖子抢先一步:“不是去吃火锅的话,那我还是去巴乃!云彩妹妹肯定还在那儿盼着我呢,万一她想胖爷想得茶饭不思瘦了,那胖爷我这罪过可就大了!” 众人齐齐翻白眼,这话怎么那么欠揍呢? “那我——”吴邪刚想表态自己去哪儿都无所谓,就听耳边传来解雨臣的声音:“你跟我去四川。” 这是之前霍奶奶要求的,要他一定要带上吴邪去四川。 “行吧。”吴邪耸耸肩,反正两边都是未知的冒险,去哪儿不是闯?他的爽快答应似乎在解雨臣意料之中。 吴妄理所当然道:“我和我哥一起。” 却没想到,霍老太太忽然站出来反对:“不,你去巴乃。” “为什么?”吴邪眉头立刻皱起来,他不明白这老太太又要搞什么名堂。 霍仙姑指向旁边沉默矗立的张起灵:“因为他要去巴乃。” 她的视线在张起灵和吴妄之间来回扫视,仿佛在评估某种无形的纽带,虽然她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具体是什么关系,但就张起灵的态度来看,吴妄一定可以成为她牵制张起灵行动的一张网。 这样一来,四川、巴乃便都有了防线,一定能最大程度上保证行动的安全。 吴妄脸色微沉,他不喜欢霍家婆婆看张起灵的那个眼神。 吴邪更是极力反对,尤其是在解雨臣说巴乃比四川危险后,他就更是一万个不乐意。 但很遗憾,在霍仙姑不容置疑的强势、解雨臣看似温和实则坚定的态度、以及张起灵本人默认吴妄去巴乃的多重因素下,个人单薄的反抗显得无比苍白。 于是,最终的人员分配还是成了他不愿意看到的样子——霍家带着张起灵、吴妄和胖子去巴乃,解家包括解雨臣,带着吴邪去四川。 看着吴妄被划到张起灵边上,而自己却被打发去了四川,心头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憋屈,虚空中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不仅拴住了张起灵,也缠绕着他和吴妄…… 第27章 车内的安眠 第二日清晨。 依旧是那扇平平无奇的大院门前,却已不复昨日的平静。 一长溜的车队整齐排列着,伙计们忙碌而有序地将一箱箱贴着特殊标识的装备搬运上车,吴妄最后抱了一下吴邪,手臂箍得很紧:“哥,万事小心。” 吴邪拍拍他的背:“你也是。” 他越过吴妄的肩膀,看向车队的方向,小声道:“千万跟紧小哥,别傻乎乎冲在最前面,有危险让霍家那些伙计先顶着。”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声刻意的轻咳。 吴邪一回头,正对上霍秀秀那张似笑非笑的俏脸,显然把他那句“霍家的伙计先顶着”听得一清二楚。 吴邪顿时有些尴尬,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吴妄却一脸坦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是哥哥对他最直接的关心而已。 看着这兄弟俩难舍难分、恨不得把对方揉进骨子里带走的样子,解雨臣感觉一阵牙酸,他忽略掉心头一闪而过的羡慕,上前揉了揉吴妄的后脑勺,像对待自家弟弟一样。 “行了,俩大小伙子,别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你哥就放心交给我吧,保证还你一个完好无损、蹦蹦跳跳的吴邪。” 吴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上前轻轻抱了一下解雨臣:“谢谢小花哥哥。” 解雨臣没好气地弹他一下,怎么之前没发现这小孩还是个“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性子呢?好的时候就甜甜地喊“小花哥哥”,不好的时候就喊“解哥”。 胖子和霍秀秀见状,也不甘落后地凑上来,争着要和吴妄拥抱告别,也不知道在凑什么热闹。 唯有双手插兜的张起灵,逃过被诸位亲香的环节。 随后,他们便目送这两人上了越野车的后座,接着,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队缓缓启动,逐渐驶离院门。 至于为什么没有胖子? 原因很简单,他要和霍家祖孙俩乘坐舒适的飞机,直接飞往广西,之后再转道巴乃。 他们也是昨天才知道,张起灵居然没有身份证,而没有身份证自然也就不能坐飞机。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吴邪和吴妄立刻疑惑地看向胖子,当时在巴乃分开后,这俩不是一起回的北京吗?他怎么解决证件问题的? 这不问还好,一问,胖子的脸都绿了:“靠!我就说他怎么死活不同意坐飞机,非要一路坐那破长途大巴呢!原来是没有身份证!” 他回想起那一路的颠簸,感觉自己的屁股都开始幻痛了,吴邪也有点心有余悸,之前他们第一次去巴乃的时候,也是一路坐的大巴,不过当时他们手里有装备,本来也飞不了。 “欸,不对啊。”胖子猛地反应过来:“那他住院的时候……怎么登记的?” 吴妄和吴邪面面相觑,努力回忆着当时兵荒马乱的情形,好半天,吴妄才不确定地开口:“好、好像是用了我的身份证……”难怪那些医生护士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点探究。【1】 这下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额外再加上张起灵那柄不愿离手的黑金古刀,过安检简直是天方夜谭,于是霍家只能将他安排进运送重要物资和装备的车队里。 吴妄得知这个安排后,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难道他要把张起灵独自丢在全是陌生人的车队里几天几夜吗? “我和他一起。”吴妄几乎是脱口而出。 张起灵起初是拒绝的,似乎是不想让他忍受长途颠簸的辛苦,但在吴妄坚定中带着些执拗的眼神下,他只能妥协。 胖子被他们这兄弟情深的气氛一时蒙蔽了双眼,嚷嚷着“胖爷也陪你们坐车!”结果张起灵一个眼神过去,他就立刻改口了。 于是,胖子最终还是加入了霍家祖孙俩的“机场贵宾行”,于三天后乘机出发。 而吴邪和解雨臣的四川之行,则安排在更晚的五天后。 眼看载着吴妄和张起灵的车队卷起烟尘,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吴邪像是得了分离焦虑般心里顿时空落落的,剩下的隐隐不安被他划分到对未知前路的忐忑上去了。 他拍拍自己的脸,告诉自己别瞎想,说不定他们很快就会重聚…… 霍家财力雄厚,行事也向来不计成本,除了部分过于敏感的“危险品”装备外,其余物资一律走的空运,直接送达目的地集结点,剩下的陆运车队也全是顶配的越野。 其中分配给吴妄和张起灵的这辆车,除了一个司机外,宽敞的后座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为了确保准时抵达巴乃和大部队汇合,整个车队采取了司机轮班、人歇车不歇的高强度赶路模式,也就意味着未来几十个小时的路程里,他们的吃喝拉撒基本都要在这移动的铁盒子里解决。 车子行驶在国道上时尚且平稳,一旦转入蜿蜒的山路就开始“跌宕起伏”。 接连两日持续的颠簸中,吴妄眉头微蹙,悄悄摁了摁自己泛酸的后腰,他刚揉没两下,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手掌自然地覆在他腰上:“难受?” 吴妄按揉的手顿住,低低应了一声。 张起灵拍拍他的后腰:“过来点。” “没什么,我自己来就行……”吴妄下意识拒绝,声音却在对方的无声地坚持下越来越小。 见他不动弹,张起灵没催,也没把手挪开,车厢里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的摩擦声在回荡。 几秒的沉默后,吴妄才往他那边挪了挪,张起灵也配合着调整了一个更方便的姿势,手掌按在他腰上开始揉。 他的掌心微凉,异于常人的指节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贴在他的肌肤上,力道控制得很好,不轻不重,手指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恰到好处地揉开了紧绷的肌肉和堆积的酸胀。 起初,吴妄的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僵硬,但随着腰间的不适缓缓消融,一股难以抗拒的放松感从后腰蔓延开,逐渐扩散至四肢百骸,蓄积的疲惫仿佛找到了宣泄口,汹涌地袭来。 吴妄眨了眨有些发涩的眼睛,小声地打了个哈欠。 张起灵按揉的手微微一顿:“困了?” 吴妄点了下头,困意使得他的大脑像是被灌了铅,运转得异常迟缓。 耳边似乎传来一声叹息,抑或是一声轻笑,细听之下似乎又湮没在车声里,只有张起灵依旧沉稳的声音:“靠我身上睡?” 虽然听着像是询问,但他的手臂已经自然而然地绕过吴妄的肩膀,轻轻将他揽向自己。 吴妄眼神清明了一瞬,但后背的轻拍轻而易举地瓦解了他最后一丝挣扎的意志,或许是张起灵身上清冽又熟悉的气息太过令人安心,又或许其他原因,他连一丝思考的念头都提不起来。 半梦半醒间,后背传来一下下有规律的轻拍,吴妄不由自主地往“枕头”上压了压,柔软的发梢轻轻拂过张起灵的下颌、颈间,带来丝丝痒意。 第28章 三访巴乃 听着肩头上的呼吸声逐渐趋于绵长平稳,张起灵微微垂眸,目光落在青年近在咫尺的睡颜上。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沉稳或锐利的脸,在此刻的睡梦中显得异常恬静甚至有些孩子气,这时候,张起灵才无比清晰地认知到,这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凝视了许久,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一下他……指腹却在距离吴妄脸颊仅有毫厘之遥的地方停下,随后他抬眸望了后视镜一眼。 被这一眼惊到的司机立刻把头摆正,直视着前方不敢再动。 张起灵收回眼神,抬起的手却终究没有落下去触摸,只是用指尖轻轻撩了一下青年低垂的眼睫,便放了下去,唯有揽在青年后背的手,依旧维持着哄睡的节奏…… 吴妄这一觉睡得出乎意料的沉且安稳,被一阵特别剧烈的颠簸吵醒时,他就已经是浅眠的状态,只是一时沉溺在怀抱里,才迟迟不愿意醒过来。 等等,怀抱?! 吴妄倏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横着霸占了后座七成的空间,头枕在张起灵的大腿上,脸还埋进了对方的小腹里……睡姿堪称肆无忌惮,而张起灵本人则被他挤得紧贴在车门边,姿势明显有些局促。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吴妄惊得差点原地弹起来,下意识就想挣扎着起身道歉。 他刚一动,张起灵就感觉到了,那只一直护在他后背上的手安抚地拍了拍:“还没到。” 但吴妄已经彻底清醒了,他尴尬地动了动腿,张起灵便了然地松开手,托着他坐了起来。 吴妄抬手看了眼腕表,距离他犯困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小时,难以想象张起灵一直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被压了那么久,大腿恐怕早就麻得不行了,竟然还始终没叫醒他。 “对不起啊小哥……我睡得太沉了……” 吴妄的脸绯红一片,张起灵伸手探了一下他发热的脸颊,触感果然烫手,就是不知道这是在他怀里闷出来的,还是…… 张起灵的动作太过坦然,以至于他都把手收回去了,吴妄还愣愣地没完全回过神。 但终究是心头的愧疚感占了上风,吴妄来不及深思他最近对自己的态度,便下意识想帮他按一按腿。 起初几下,张起灵似乎没什么反应,但按了一会儿后,他的身体忽然僵硬了一瞬,随即不自然地向后缩了一下腿,同时还把他的手给拿开了。 拿开了……开了……了…… 明确的拒绝意味让吴妄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道歉或解释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一句也吐不出来,他只能缓缓坐正,暗自懊恼地敲了下自己的额头。 真是困傻了!车子都颠簸成这样还能被自己当成摇篮来睡,还睡得如此香甜?这像话吗? 更别提自己睡着时越界的举动,枕腿、埋腹……尴尬的热浪悄然爬上他的耳根脖颈,烧得他几乎不敢再看张起灵一眼。 一旁的张起灵,目光沉沉地落在窗外飞驰而过的模糊山影上,无人察觉的角落里,他悄声叹了口气—— 青年方才一边按揉一边神游天外,如果他没有及时阻止,那双温热的手掌恐怕就要顺着大腿内侧按进……算了,张起灵在心底摇摇头。 吴妄只是睡迷糊了,全然是无心的举动,只是沉睡中暴露出的依赖和亲近,反而更让人心绪难平,张起灵默默活动了一下麻痹的双腿,重新闭上眼睛,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在这种稍显微妙的氛围下,运输车队紧赶慢赶,终于在霍家祖孙抵达巴乃后不久到达。 车队刚临近村口,就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吴妄降下车窗,看到几个穿着制式户外装的身影在不远处晃荡,但有霍家的伙计在,他们没敢直接上前。 “裘德考的人?” 吴妄低声问道,身旁的张起灵微微点了下头。 现在的巴乃村,早已不复往日的宁静,狭窄的土路上人头攒动,穿着不同服饰、操着不同口音的人挤挤挨挨,霍家人、裘德考的手下、以及面露忧色的村民混杂在一起,活像是一锅沸腾的热粥。 车队根本无法开进村子里,只能在外围一片相对宽敞的空地上停下,早有准备的霍家伙计麻溜地开始卸货。 两人刚下车,一个伙计走过来:“张爷,小吴爷,一路辛苦,家主在阿贵家等您二位。” 阿贵现在是香饽饽了,谁来都要点名找他,吴妄随口问:“和你们一起的胖爷呢?” 那伙计闻言,笑道:“胖爷?嗐!他一落地,行李都没放热乎,就奔着人向导家的姑娘去了,还特意交代说‘忙着呢,没空接人’。” 真是见色忘义啊,吴妄感叹,这要是他哥在,肯定要给他记上一笔。 越过村子里神色各异的人群,他们踏入阿贵家,原先还算宽敞的院子此刻显得拥挤了许多,一股混杂着饭菜油烟、汗味和喧闹声的热浪扑面而来。 院子里闹哄哄地围了许多人,基本都是霍家带来的精干伙计,除了霍家祖孙外,胖子也不见身影,吴妄和张起灵只能在角落找了两个空位,安静地坐下。 天色渐暗,暮色四合。 没等多久,随着一声吆喝,阿贵家的长桌上就开始流水般地上菜。 也就在这时,吴妄才终于瞧见了胖子,只见他腰间滑稽地勒着一条明显小了好几个码数的碎花围裙,紧绷绷地系在他圆滚滚的肚子上,手里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行色匆匆、目不斜视,压根就没发现角落里的吴妄和张起灵。 吴妄扬声招呼了他一句,声音却被嘈杂的人声淹没,胖子放下盘子,又一溜烟钻回了厨房。 吴妄无奈地摇了摇头,侧身对张起灵说:“小哥,我去找胖哥说两句话,一起?” 张起灵扫视了一圈喧闹的院子,默默摇头,吴妄便自己一个人去了。 此刻的厨房是一派热火朝天,胖子、云彩和云彩的姐姐忙得脚不沾地,旁边还有两个村里来帮忙的小姑娘在打下手,胖子一边在灶台前大力翻炒,一边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逗得旁边的小姑娘们捂嘴窃笑。 不知道胖子说了句什么俏皮话,云彩“扑哧”一声笑出来,作势用手肘轻轻锤了胖子一下:“胖哥你尽胡说!”随即端起刚出锅的菜就要往外走,胖子赶紧狗腿地抢过盘子:“诶诶,我来我来!这热气别烫着你!” 两人一转身,才发现厨房门口不知何时倚着一个人影。 吴妄抱着手臂,姿态悠闲,嘴角噙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显然已经欣赏好一会儿了。 云彩骤然撞进一双盛满笑意的眸子里,脸颊“腾”地一下飞红,如同熟透了的苹果,她一把将胖子手里的菜盘抢回来,清脆地打了个招呼:“小吴老板好。”随后大大方方地走出去。 胖子一见是吴妄,脸上的春光顿时化为惊喜,他大步上前,亲热地揽住吴妄的肩膀:“好啊,小妄!什么时候到的?也不吱个声?” 吴妄任由他揽着,挑了挑眉:“胖哥,我可是刚进村就给你发消息报备了,不过看刚才那架势……”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远处的云彩,意有所指地说:“您老的注意力,怕是没功夫分给手机吧?” 事实摆在眼前,胖子嘿嘿一笑,也不辩解,拉着吴妄往旁边挪了两步,避开厨房进出的通道,里面的小姑娘们互相使个眼色,纷纷笑作一团。 胖子压低声音,凑近吴妄:“小哥呢?你俩在路上独处没?有没有……那个啥?”他两条眉毛极富喜感地上下挑动,暗示意味十足。 但吴妄完全没理解胖子的弦外之音,一脸茫然:“有没有……什么?”眼神清澈地一望到底。 “咳!”胖子一看他这不开窍的样子,就知道小哥这条追妻路(?)怕是还任重道远,他恨铁不成钢地轻咳一声,含糊过去:“没什么没什么……哦对了!” 胖子一拍脑门:“你和你哥联系没?这会儿他应该也在路上了吧?” 吴妄疑惑地瞟了胖子一眼,虽然觉得他刚才的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答道:“嗯,一个小时前刚到成都,解哥还带他去尝了当地的火锅,说快要被辣晕了。” “哟,游山玩水,天真这日子过得可比咱们滋润多了~” 第29章 喧嚣的夜 夜幕降临,将群山环抱的村落染成一片静谧的深色。 阿贵家喧闹的院子里早早就支起了两盏瓦数大的白炽灯,照亮餐桌的同时,将院里晃动的人影也拉得细长。 一直不见踪影的霍秀秀终于从屋子里钻出来,脚步轻快地蹦到吴妄面前,元气满满地和他打招呼,吴邪看了眼她的身后:“秀秀姐,婆婆呢?” 霍秀秀扬了扬手里的空碗:“奶奶路上有些不舒服,在房里休息呢,我给她装点饭菜回屋吃,就不出来挤了。” 刚说完,云彩就如一阵轻盈的风般飘了过来:“秀秀姐,我给霍婆婆单独留了菜,在灶上温着呢,走,我带你去盛。” “哎呀!太贴心了,谢谢云彩!”霍秀秀一双妩媚的眼睛弯成月牙,亲昵地挽住云彩的手臂。 两个青春靓丽的姑娘站在一起,笑语盈盈,仿佛连惨白刺眼的灯泡光线都被她们的明媚渲染得柔和了几分,接着他们便手挽手,说说笑笑地走向厨房。 吴妄看着她们融洽的背影,不由感叹:“女孩子相处起来就是这么快吗?” 一旁的胖子立刻酸溜溜地“哼”了一声,撇着嘴巴,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当然快了!一来就知道编排胖爷我的坏话,关系能不好吗?” 那语气委屈的,吴妄有些忍俊不禁,低笑出声,这个“诋毁”胖子的人不用猜就知道是秀秀姐了。 吴妄还想说什么,眼前却飞快地掠过一只手,接着,一筷子色香味俱全的腊肉炒笋便落在他碗里,耳边响起张起灵的声音:“吃饭。” 他侧头一看,好家伙!长桌上的菜简直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耗,尤其是几道特色的硬菜,转眼就只剩些油汤和辣椒皮了。 好在张起灵眼疾手快,在混战开始前,就给他夹了满满一碗的菜。 “谢谢小哥!”吴妄眼睛弯了一下。 胖子见状,嫉妒得眼睛都红了,用力敲着自己的大海碗:“小哥!还有我还有我,给兄弟也抢点回来啊!” 张起灵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就差把“偏心”二字顶在脑袋上了,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自己碗里的饭。 胖子气得直跳脚:“不带这么区别对待的!小哥,赶紧的,再磨叽一会儿汤都舔干净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吵烦了,还是张起灵终于良心发现,几筷子就给胖子碗里冒出一座肉山,完成任务后,他拍了拍吴妄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往外走。 胖子原本还想挤到云彩那桌去的,但想想自己豪放的吃相,再看看云彩边上围着的小姑娘们……他那点小心思一下子就瘪了,认命地捧着碗,蔫头耷脑地跟在张起灵和吴妄后面。 于是,在阿贵家喧嚣明亮的院落外,三道高矮胖瘦各有不同的身影齐刷刷捧着自己冒尖的大碗,毫无形象地蹲在石阶上,埋头扒拉饭菜。 一院子的大老爷们吃起饭来跟打仗一样,速度快得惊人,虽然大部分菜都凉透了,但依旧吃得津津有味,作为大厨之一的胖子,心里颇为得意。 不过,得意归得意,那堆积如山的锅碗瓢盆,胖爷是绝对不会洗的!而且这种苦力活,他不仅自己不干,还不乐意让云彩干。 只见他眼珠一转,凑到了阿贵旁边,嘴里不停念叨着她们今天有多辛苦、洗碗有多艰巨,直把阿贵催得一个头两个大,太阳穴突突直跳,最后只能“主动”要求洗碗:“行了行了……别念了,我去洗!我去洗还不行吗?” 这下,几个小姑娘的眼神立马就变了,嘴里全是夸奖胖子的话,这突如其来的糖衣炮弹,精准地轰炸在胖子的心坎上,他只觉得从头顶到脚趾每一个毛孔都舒坦了,嘴角直接咧到耳根,合都合不拢。 吴妄在一旁看戏看得直乐,嘴角的笑意忍都忍不住,而张起灵的目光只在得意忘形的胖子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便重新落回了吴妄身上。 树梢上,归巢的倦鸟垂首而望,喧嚣的夜色里,仿佛唯有树下含笑的青年,才是它视线唯一的锚点。 第30章 初见裘德考 晚饭的喧嚣尚未完全散去,院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中外混杂的面孔,在一个穿着考究、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霍家祖孙均不在院子里,一个能管事的走过去低声交谈,随后转身离开,显然是去通报了,不多时,他便折返回来:“亨得利先生,我们家主身体抱恙,需要静养,不方便见客,不过,秀秀小姐稍后可以下来见您一面。” 裘德考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接着又换上得体的笑容:“不必客气,可以直接称呼我的中文名字,裘德考就好,冒昧前来打扰,能与秀秀小姐见面已是荣幸,请务必让仙姑好好休息。” 那管事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胖子在吴妄身后小声地嘟囔:“老洋鬼子!装什么大头蒜……” 在等待霍秀秀出来的间隙,裘德考状似随意地扫视着院子里的人,当视线掠过角落那一片时,它微微停顿,侧头问身后的人:“那就是吴老狗的孙子?” 跟在他身后的人中便有阿宁,闻言上前一步:“对,狗五爷的小孙子,吴妄。” 裘德考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堆砌着和蔼的笑容,迈步走过去,他的步伐缓慢且略显虚浮,模样确实与胖子当初在湖边形容的那样—— 个子很高,却很消瘦,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和松弛,手里那根乌木手杖是支撑他身体的重要依靠。 “我在美国时就曾听闻五爷喜得两个极其优秀的后人。”他走到近前,笑容可掬地开口,眼神却在吴妄身上扫视着,如同评估一件物品。 “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气质不凡啊!” 这是吴妄第一次见到裘德考的真人,对方身上那种腐朽、算计和伪善相融合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厌恶,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似浑浊实则宛如鹰隼。 “我和你爷爷可是数十年的老朋友了,”他叹息一声:“他非常信任我,只可惜后来时局动荡,让我不得不返回美国,这才少了联系。” 听着裘德考叙旧的话,吴妄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在略显简陋的竹椅上坐得更稳了。 是啊,信任……可你却偏偏辜负了这份信任,出卖了爷爷。 吴妄眼神眼神微冷,连敷衍的笑容都欠奉,抬起眼,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裘德考身上,带着毫不收敛的审视,从头到脚将这位传闻中的人物打量了个遍。 这种近乎无礼的态度,让气氛瞬间凝滞,裘德考身后跟着的几个手下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只有阿宁暗自叹了口气。 胖子不动声色地挪了下椅子,张起灵则长腿一伸、微微后靠,两人一左一右地将吴妄拱卫在中央,默默为他本就强硬的姿态增添气势。 一个年迈体衰、需要拄拐才能站稳的老人就这样被晾在原地,周围坐满了人,却没有任何人起身让座,甚至都没多少人关注他,这赤裸裸的轻慢,让裘德考的下属按耐不住地往前踏了一步。 裘德考枯瘦的手微微抬起,拦下手下的动作,脸上和蔼的笑容纹丝未变,仿佛毫不在意这份冷遇。 “亨得利先生,百闻不如一见。” 吴妄终于开口,一条胳膊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坐姿有些嚣张,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我爷爷为人豁达风趣,交友广泛,不过……我好像从来没听他老人家提起过,有您这样一位‘朋友’。” 裘德考面不改色:“唉……我和你爷爷之间有一点小误会,他不愿意提起也很正常,不过我一直希望能在有生之年解开这个误会,却没想到——” 他的停顿化作更深的叹息:“可惜啊,没想到五爷这么早就仙逝了,真是令人遗憾。” 吴妄眼底的寒芒更甚:“听说亨得利先生酷爱自诩为‘中国通’……” 他故意拖长语调,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如今看来,纵然您已是风烛残年,却还是连半分皮毛都没学会,说话都尚未如此,想来为人处事更是不堪吧?” 这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裘德考的老脸上!他身后的手下瞬间炸锅,嘴里爆出一连串的洋文,骂着就要往前冲。 闻言,一直沉默着的张起灵周身忽然爆发出骇人的杀气,如同出鞘的利刃,与此同时,院子里散漫的霍家伙计也纷纷停下动作,目光全都聚焦在裘德考一行人的身上。 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似的,一触即发。 裘德考用手杖敲了敲地,刚想开口,却被一道清脆的女声打断—— “哎呀,这是怎么了?刚才大家不是还有说有笑的嘛,怎么忽然就闹得不开心了?” 霍秀秀款款走来,一双眼眸顾盼生辉,好奇地在双方之间来回打量,仿佛完全没感受到院内弥漫的火气。 裘德考先一步开口,语气和煦:“秀秀小姐,很荣幸见到你。” 他微微欠身,拄拐的姿态很优雅:“刚才不过是我与一位老朋友的后代叙叙旧罢了,只是小吴少爷似乎对我有些误会,言语间发生了一点点小摩擦而已,无伤大雅。” “哦,这样啊~” 霍秀秀恍然大悟般点点头,走到吴妄身边,抬手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小妄啊小妄,你都是个二十多岁的大人了,怎么还跟个不懂事的小孩一样,说话不客气?” 随即,她转向裘德考:“亨得利先生,如果小妄弟弟有什么地方冒犯了您,我这个做姐姐的,代他向您赔个不是。” 裘德考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秀秀小姐言重了,这不过是件小事,不值一提。” “亨得利先生不愧是位德高望重的长者,果然大人有大量!”霍秀秀立刻扬起明媚的笑容,顺势做了个“请”的手势,直向屋内: “这样吧,天色已晚,外面风大,您老这么站着也辛苦,有什么事,我们移步里屋详谈?请——” 裘德考闻言,深深地看了眼吴妄、以及他身后气势惊人的张起灵,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暗光,然后点了点头,在手下的簇拥下,朝屋内走去。 霍秀秀紧随其后,在转身的刹那,她背着手,朝吴妄飞快地摇了摇大拇指。 等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胖子顿时往椅背上一靠,掏了掏耳朵:“憋屈死胖爷了!听这老棺材瓤子说话,耳朵都疼,装什么文化人呐?” 这话引得周围几个伙计忍不住闷笑出声,吴妄侧头和手边的张起灵对视一眼,嘴角泄露出一丝快意的弧度。 裘德考在阿贵家那间亮着灯的堂屋里待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才告辞,听见期间还是想办法去见了霍仙姑一面,离开时他神色如常,经过院角时特意朝吴妄的方向点头示意,让人捉摸不透他与霍家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 第31章 生根 夜色里,裘德考一群人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村寨的黑暗中。 由于双方势力带来的人马实在太多,几乎将整个村子能住人的地方都塞满了,倒是给吴妄几人特意留了一间房,只是需要他们仨挤挤了。 胖子洗漱完毕,头顶着一块湿漉漉的毛巾,胳肢窝下面夹着脸盆,脚上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回房间。 推门一看,只见吴妄已经收拾利索了,正借着昏黄的灯光,用一块软布细细擦拭着那柄黑金古刀,刀身在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乌光。 胖子环顾四周,又探头门外看了一眼:“小哥呢?还没回来?” 吴妄手上擦拭的动作没停,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行吧。”胖子倒也不在意,嘟囔着:“人别丢就行。” 他按着头顶的毛巾,胡乱地在脑袋上呼撸了几下,接着便重重倒在他那张临时搭起来的木板床上,震得床板一阵呻吟:“妄啊,哥先睡了,有事喊我一声就成。” 吴妄点头,几秒后就听见屋子里响起铿锵有力的呼声。 吴妄擦拭刀刃的手微微一顿,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将擦拭得寒光凛冽的黑金古刀仔细收入刀鞘,移到自己床边触手可及的位置。 随后,他放轻动作,掀开薄被,躺到另一张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小时,也许更久,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隙,一道融入夜色的黑影滑了进来。 门被无声地掩上,接着,是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连脚步落在地面上都是几不可闻的轻触。 人影悄声移步到床边,正要俯身上床,便对上一双格外清亮的眼睛。 张起灵动作微顿,声音轻得如同耳语:“还没睡?” 吴妄躺在枕上,清亮的眸子映着窗外透入的稀薄月光,同样用气音回应,生怕吵醒旁边打雷般的胖子,虽然可能性非常低。 “在等你,”他微微侧头:“你去见裘德考了?” 张起灵沉默了一瞬,在黑暗中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嗯。”说完,他便动作轻巧地翻身上床,木制的床板没发出任何声响。 空气忽然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墙边连绵不断的呼噜声在填充。 张起灵在等吴妄继续追问,但枕边却只有平稳的呼吸声,他不由微微侧过头,在昏暗中看向吴妄。 只见吴妄半眯着眼,朝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意。他没有追问详情,只是抬手拍了拍自己枕头靠外侧的位置:“睡过来点吧。” 张起灵原本躺得很靠边,半个身子都快悬空了,左腿也垂在床沿外。他顺着吴妄的示意,默默向床内侧、也就是向吴妄的方向,挪动了一点距离。 直到他的脑袋终于完全枕在了属于他的那一半枕头上。 距离拉近后,吴妄身上淡淡的肥皂气味和温暖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张起灵在黑暗中静静看着吴妄模糊的侧脸轮廓,喉结微动,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气音: “睡吧。” 吴妄在枕上点了点头,下巴蹭过绣满小粉花的枕套,随即闭上了眼睛。 张起灵的目光在他宁静的睡颜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合上眼睑。 狭小的房间里,只剩下胖子稳定的呼噜声,以及一张小床上、两道逐渐趋于同步的绵长呼吸。 次日清晨。 恍惚中,鸡鸣声穿透薄雾与窗棂,在寂静的村落里悠扬回荡,吴妄在朦胧的睡意中无意识地蹭了蹭脸颊下方的枕头,额头却意外地蹭过一个微凉而光滑的物体,那触感…… 吴妄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一张放大版的俊秀面容毫无预兆地填满了他整个视野! 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到鼻尖相触,近到呼吸间的热气缠绵地交织在这方寸之间…… 吴妄脑中残存的睡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骤然松开,猛烈地撞击着胸腔。 他呆呆地望着这张脸,连眨眼的本能似乎都被遗忘,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失神地沿着那略长的额发滑落,描摹过他紧闭的眼帘,流连于高挺的鼻梁,最终停在他淡色、又显得格外薄情的唇上…… 咦? 原来张起灵鼻梁的侧面还藏着一颗褐色的痣,颜色好淡,难怪之前一直没有注意到……【1】 就在他蠢蠢欲动,想要摸一下那颗小痣时,就看到张起灵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吴妄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闭上眼睛,身体僵直地像木头,一动不敢动。 自然也就没看到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笑意,清明得完全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吴妄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睛紧闭,耳朵却高高竖起,捕捉着枕边的每一丝动静。 他听到床边人的呼吸声似乎加重了一些,像是准备起床了,只是动作放得很轻,但下一秒,一只微凉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腕。 手腕?! 吴妄不由咬了一下嘴里的软肉,有些欲哭无泪,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睡姿有多么放肆!一只手臂堂而皇之地横在张起灵腰腹上也就算了,更离谱的是,他们的脚踝竟然也勾缠在一起! 第32章 萌芽 晨间明亮的卧房里。 懊恼和羞耻瞬间淹没吴妄,完了……他暗自咬牙,肯定是和他哥睡觉养成的坏习惯! 明明上辈子他的睡姿端正得和挺尸有得一拼,这辈子却习惯了和他哥从小搂到大,完全被带歪了,现在居然连旁边是谁都不管了,只要睡着就敢上手! 他浓密的羽睫像受惊的蝶翼般不安地颤抖,泄露着内心的兵荒马乱,而张起灵却仿佛对此毫无察觉,只是将那只“越界”的手臂抬起,轻轻放回到吴妄身侧。 做完这个动作,张起灵才坐起身,覆盖在两人身上的薄被顿时被掀开大半,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进来,张起灵没急着帮吴妄掖被子,而是把手朝被子底下探过去。 脚踝被握住的瞬间像是电流窜过,吴妄顿时从懊恼中回过神来,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几乎本能地想把脚抽回来,但被他硬生生克制住了这股冲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手的拇指指腹,仿佛无意似的,从他脚踝内侧凸起的骨头上缓慢抚过……那触感恍若羽毛轻扫,灼烫得惊心! 那一瞬间的停顿和抚摸,暧昧得让吴妄几乎以为这是故意的撩拨,但没等他理清这混乱的思绪,那只手已经握着他的脚踝,挪开放到一旁。 接着,吴妄便感觉到床铺一轻——张起灵起床了,随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像是在换衣服。 吴妄像石雕一样侧躺着,闭眼装睡,心中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衣料摩擦的声音停止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听到离开的脚步声,在强烈的好奇与不安感的驱使下,吴妄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悄悄睁开一只眼—— 视线瞬间撞进一双深邃如幽潭的眸子里! 张起灵竟然就这样无声地站在床边,俯低身体,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那颗淡褐色的小痣离他如此之近。 张起灵嘴唇翕动,似乎想要说什么…… 吴妄像是被烫到一样,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他立即重重地闭上眼,睫毛翻飞的速度仿佛要带起风声。 张起灵:…… 一声轻到消散在空气中的笑声响起,那声音低沉而短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音质感。随即,沉稳的脚步声终于出现,一路走向门口,开门,离去,房门闭合的声音传来。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吴妄才像劫后余生般长长地泄出一口浊气。 他猛地坐起身,后背惊出一层薄汗,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他难以置信地回想着方才的一幕幕——那真是小哥吗? 为什么……为什么小哥最近总是做出一些令人费解的、奇怪的举动呢? 吴妄下意识地抬起手,手指轻轻抚过刚才被张起灵握过的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不太陌生的触感,被子下,他被触碰过的脚踝,也不安地动了动。 他好像有答案了,却又不敢相信…… “啊——” 吴妄嗓子里溢出一声哀嚎,直挺挺地倒回床上,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抱着被子蜷缩在狭窄的床铺上来回翻滚,动作幅度大得像是要把自己给拧成麻花。 一个用力过猛,他滚到了左侧的床沿。 床单上依稀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那点微弱的暖意像火苗一样,从他的后背“腾”地烧到脸上,染红了他的脸颊、耳朵和脖颈,他立刻忙不迭地翻回自己原位,心脏狂跳不止。 “小、小妄?你干嘛呢?” 一个带着浓重睡意和迷茫的声音响起。 胖子被旁边地震一样的动静吵醒,赶紧揉着眼睛,顶着一头炸毛坐起来,他眯眼看着旁边床上那一团可疑的被子在打滚,这动作首先排除小哥,但是小妄什么时候也这么有童趣了? 难不成是尿床了? 吴妄瞬间石化,翻滚的动作戛然而止,垂下头用力把脸埋进枕头里,恨不能把自己当场闷晕过去,半晌,才有带着浓浓欲盖弥彰味道的声音传出来: “……我睡迷糊了。” “嗯。”胖子明显还没完全开机,脑子混沌得像浆糊,轻易就被吴妄糊弄过去。 他张嘴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哈欠,眼角挤出一滴生理性泪水,转头瞥见窗外透进来的蒙蒙天光,他猛地一拍大腿:“哎哟!云彩肯定要早起忙活早餐,不知道有多辛苦!胖爷得赶紧去看看能帮上啥忙!” 他手脚并用地爬下床,动作麻利得完全不像刚睡醒,随手抓起衣服就往外跑,临出门前,还不忘扯着嗓子朝床上那团“蚕蛹”喊一句: “妄呐,困的话,你就再眯会儿,养足精神再说啊!” 胖子那风风火火的脚步声和嚷嚷声一同远去,消失在门外,房间里重新恢复成带着晨间凉意的寂静。 吴妄依旧维持着鸵鸟埋沙的姿势,整个人深深陷在被褥里,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塑,过了许久许久,才从被子底下,闷闷地挤出一个字: “哦。” 那声音轻飘飘的,仿佛耗尽了他最后一丝伪装的力气。 等吴妄终于收拾好自己的心绪起床,阿贵家的院子早已被烟火气填满,陆续赶来的伙计正围在昨晚的长桌旁,埋头吃着早餐,碗筷碰撞声不断传来。 张起灵还是独自一人待在角落里,胖子也还是挨在厨房门口,围着忙碌的云彩打转。 吴妄的脚步一顿,心想,要不去胖哥那边挤挤?他心里打着鼓,希望胖哥能看在他们兄弟情深的份上,别“重色轻友”地太过,把我赶走…… 但他刚抬脚,一个声音便穿透了院子里的嘈杂,精准地落在耳中—— “吴妄。” 吴妄抬眼望去,只见张起灵坐在墙角那棵老树下,晨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周身洒下斑驳的光点,而他正静静地看着吴妄,一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一手朝他招了一下。 吴妄原地踌躇着,但某种牵引力还是战胜了他想躲去胖子那边的念头,他迈开脚步,乖乖朝着墙角那片树荫走去。 甫一落座,张起灵便把手边的东西推了过来,吴妄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白粥、玉米和剥好壳的鸡蛋,顿时感觉清晨的空气忽然变得稀薄起来,他的心脏也因缺氧而不争气地跳动。 “扑通、扑通、扑通……!” 那撞击声又沉又急,在他耳膜里躁动,他几乎要疑心一旁的张起灵是否也能听见他这失序的狂响。 可初初升起的阳光似乎也格外偏爱他,将他悄然泛红的耳尖映照得几近透明。 第33章 三访羊角山 稍作休整后,大部队便开始朝着雾气萦绕的羊角山深处进发。 向导依旧是熟悉的阿贵,即使吴妄几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往返羊角山,但有向导带路显然更安心些。 他们一大班人浩浩荡荡地穿行在山道间,路并不难走,脚步声、工具碰撞声和低语混杂在一起,不过这方面要多亏了裘德考,他手下那帮人清出了一条大道来搬运装备。 队伍前方,唯独有一个人显得格外特殊,那就是霍仙姑。 她端坐在鸾驾一样的竹椅上,由四个伙计抬着稳稳前行,她只需要闭目养神就好,姿态非常悠闲。 这“尊贵”的待遇,可把后面甩着两条腿走的胖子羡慕坏了,偷偷在后面拍了好几张照片,打算到时候全发给吴邪,让他也谴责谴责这万恶的阶级差距。 信号薄弱是深山行动的常态,所以巴乃和四川两边只能约定在特定的时间窗口,通过电话、网络设备和传真机器互相传递信息,胖子那些摄影作品自然也包含在内。 队伍行至一处熟悉的山涧溪流时,胖子立刻把相机塞给旁边的云彩:“来来来!小妄,小哥,过来过来!咱拍个和谐友爱的大合照,好好馋一下天真,谁让他不跟咱一起行动呢。” 他一手揽着吴妄,一手勾住张起灵,催促云彩赶紧按快门,拍完第一张,又热情地招呼霍秀秀加入:“妹子,赶紧来,咱拍张大的!” 吴妄有些忍俊不禁:“胖哥,后头传过去的资料里,估计大半都得是我们的照片。” 胖子拿回相机,翻看着预览,理直气壮地反驳:“这叫实时报备!懂不懂?得让天真清楚咱们在这儿都干了点啥,哪像他啊?” 胖子撇嘴:“声儿都不带吭一个的,估计都和阿花在四川玩疯了。” 霍秀秀跺脚:“咦!胖哥你能不能别这么喊!阿花阿花的,把我小花哥哥的名字都喊土了!” 胖子摇了摇食指:“不不不,咱阿花有那张脸蛋在,怎么叫都不会土,就算叫狗蛋,那也是颗美蛋!” “你才叫狗蛋呢!”霍秀秀气急,她瞥了眼走远了的队伍,催促道:“你拍好没啊?他们都走了。” “等会儿等会儿,还差最后一组重量级的。”胖子大手一挥,举起相机对准吴妄和张起灵。 吴妄微愣:“刚才不是拍过了吗?” “刚才那是咱们倒斗小分队的集体合照,现在是你俩的单独合影。”胖子坏笑:“你就说,拍不拍吧?” 吴妄闻言,看向张起灵,似乎在无声地征询,张起灵虽然沉默,但眼神却没有拒绝意思。 吴妄收回目光,声音很轻:“拍。” 胖子成功捕捉到这声应道,立刻化身专业(自封的)摄影师,开始指挥起来:“来来来,站溪边,这景儿多漂亮啊!小妄你往小哥那边靠近点……对,自然点,小哥,你好歹笑一下吧!” 溪水潺潺,在阳光下跳跃着碎金般的光点。 吴妄和张起灵依言走到流淌着的溪水旁,吴妄侧身面对镜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他白皙的脸颊晒得泛起浅浅红晕。 快门按下的瞬间—— 吴妄还是含笑直视镜头的模样,笑容干净纯粹。 而张起灵却在画面定格时,忽然偏过头来,眼神专注地落在吴妄的侧脸上,那份专注甚至盖过了身后闪耀的溪光。 胖子在取景器里看到这意料之外的一幕,脱口而出的“小哥看镜头”瞬间卡在喉咙里,拍摄完成后,他看着屏幕里的画面,得意的想:谁说小哥不懂浪漫?他可太懂了! 一旁的霍秀秀将几人的互动尽收眼底,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完成这项重大任务后,胖子拍摄的热情立刻转向在场的两位女士,围着云彩和霍秀秀,各种角度、各种姿势地拍个不停,没一会儿的功夫,储存卡的空间便被一张张美丽的笑靥填满。 有了他们这几个“不务正业”人在拖后腿,队伍花费了比往常多得多的时间才终于抵达羊角山腹地那片熟悉的湖泊旁。 这里的景象可和吴妄他们当初离开时完全不同了。 原本开阔的湖畔,已经被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帐篷所覆盖,从帐篷上的标识来看,属于霍家的只是外围的一小撮,其余基本都是裘德考的据点。 更令人厌恶的是,这帮外国人还特别不爱护环境,空罐头、塑料包装、废弃的电池等等全都被随意地丢在地上。 原本纯净的山林、清澈的湖水已经被他们这些外人打扰,现在竟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让人不适的异味。 “二少!”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阿虎拨开人群,快步迎上来。 他是在接到吴妄消息后,带着李辛以及其他两名伙计,两天前刚刚重返这里的,宝娜和蝈蝈已经带着剩下的人手赶往四川支援吴邪去了。 阿虎一边引着吴妄往自家营地走,一边压低声音汇报:“二少,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检查过帐篷了,东西表面是完好无损,但肯定有人翻过,手法很专业,恢复原状了。” “意料之中,随他们去吧。” 吴妄的语气很平静:“这次的行动,你和李辛带剩下的兄弟就留在外面,负责接应就行。” 阿虎一听就急了:“啊?二少!这……让我跟你一起进去吧?” 他看了眼不远处霍家帐篷里进进出出的伙计,压低声音:“队伍里全是霍家的人,我怕……”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 吴妄理解阿虎的意思,却摇了摇头:“放心,这次行动是霍家、解家、吴家三方联手,声势浩大,他们不仅不会让我出事,反而会竭力保证我的安全,况且,胖哥和小哥都在呢。” “就是啊!”胖子拍拍阿虎的背:“你这心啊,好好放肚子里就行了,有你胖爷在,保管照顾好他。” “那就多谢胖爷和张爷了。” “客气客气。” 吴妄听着他们的对话,眼神锐利地扫向另一边喧闹的营地:“其他没什么,反倒是留在外面的裘德考,必须得有人盯着。” 阿虎试图争取:“那让李辛带人在外面盯着,我跟你进去。” 吴妄果断摇头;“不行,李辛是十一仓的人,他对我们在广西的暗桩和联络方式不熟,不方便调动亭馆的资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单凭李辛,震慑力不够,万一外面出事,需要有一个压得住场、能代表我说话的人。”阿虎作为他的心腹之一,说话更有分量些。 吴妄见阿虎仍不放心,便道:“这样吧,你和李辛带人留在外面,负责接应和监控裘德考,给我一个机灵点的伙计就行。” 阿虎知道这是吴妄的底线了,虽然还是忧心忡忡,但也只能接受安排。 他用力点了下头:“明白了,二少!那就让脑子最活泛的小燕跟你进去,我和李辛一定守好外面!” 第34章 树后的入口 队伍在崎岖的山道上艰难跋涉,枝叶不时刮蹭着衣物,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妄,你说那老头儿费那么大劲,真就甘心守在外面喝西北方?不跟咱进去摸点实在的? 胖子侧过头,压低声音问吴妄,他这人走路一向闲不住,一路上不是掐路边的野花,就是折根草茎在嘴里叼着,对阿宁这种明明在同一个队伍里走着,却不来打声招呼的举动表示深深的不忿。 吴妄摇摇头:“没有霍婆婆的允许,他的人就算强行挤进去,也会被霍家想法子‘吞掉’,所以还不如留在外面,等我们把前路蹚平,他就可以坐享其成了。” 胖子满脸鄙夷:“呸!想拿咱们当炮灰来开路,咋不美死他呢?等胖爷我进去喽,非得把那楼给搬个底朝天,连根毛都不给他留!” 话音刚落,一旁沉默前行的张起灵微微侧头,帽檐下传来一道极淡却存在感十足的视线。 胖子被这眼神看得一激灵,立刻干咳一声,讪讪地补了一句:“那啥……当然了!万一那要真是小哥你家的祖坟……胖爷我肯定讲究!绝对只看不动!” 张起灵没有对这句话发表任何看法,只是重新扯了下帽檐,遮挡住大半面容,继续前进。 “嘿!我说的是真的。”胖子小声嚷嚷。 吴妄回头朝他笑着眨了下眼:“嗯……我也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他们在茂密的原始山林里跋涉了许久,此时已经离羊角山的湖泊很远了,连当地人留下的痕迹都很少,不过对照样式雷图纸上的标记,他们距离张家楼的真正入口依然有不短的路程。 四周古木参天,杂草像长疯了一样到处都是,难怪当初吴妄他们搜山时无功而返,这入口离湖泊也太远了些。 队伍艰难地翻过一道山脊,眼前豁然开阔,一个被四面环山包围、植被异常茂密的山谷出现在众人眼前。 山谷内光线明显暗淡许多,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薄纱,队伍逐渐停下脚步。 “奶奶?”霍秀秀抬头看向竹椅上的霍仙姑。 老太太举着研究了一路的图纸,默默对比着前方的山谷,接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点:“入口就在谷内,原地扎营吧。” 命令下达,训练有素的伙计立刻放下装备,开始忙碌起来,同时分出去一部分人在山谷里地毯式搜索。 原本以为会耗费大量时间,又或者遍寻不到,却没想到,前方很快就传来有新发现的信号。 他们发现的入口,隐藏在一棵长势极其古怪的大树后面。 那棵树几乎是紧贴着陡峭的山壁横向生长,像一道扭曲的天然屏障。从树干到枝桠都被密密麻麻的藤蔓植物覆盖,只在树根和山壁之间,勉强留下一道能让人侧身挤进去的狭窄缝隙。 清除这些盘根错节的藤蔓是个耗费体力的苦差事,自然由霍家的伙计来承担,胖子难得能躲个清闲,叉腰站在一旁当监工,看着伙计们挥汗如雨。 他用手肘碰了碰凝视着古树的张起灵:“欸小哥,你说这歪根子树……是不是你家哪个祖宗特意栽在这儿的?就为了给入口打掩护?这造型也太别致了点儿吧?” “我想不会有人拿这么显眼的东西来掩人耳目。” 张起灵没说话,倒是端坐在竹椅上的霍仙姑开口了:“最大的可能是,这棵树本来不是这样,只是后来历尽岁月变迁,山体岩土松动,树根断裂移位,才机缘巧合地演变成今天这样。” 张起灵对这个分析不置可否,胖子也撇撇嘴。 过了一会儿,藤蔓终于被清理干净,露出树干后狭窄黝黑的缝隙,吴妄伸手探了一下,几乎感受不到气流存在。 霍家这次来了不少人,但不是所有人都会深入险地。 按照既定的计划,他们迅速划分为两组,一队人由霍仙姑亲自带领进入缝隙,而霍秀秀则带着剩下的人在地面建立营地,负责接应和后勤保障。 胖子听到这个安排,眼睛瞪得溜圆,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凑近吴妄,用气音飞快地吐槽:“这老太太真是活够本了,黄土都埋脖子上了还上赶着往阎王殿里钻呐?” 吴妄闻言,悄悄踩了他一脚,用眼神示意他闭嘴,胖子这才收声,但脸上无语的表情却丝毫不减。 这九门里的老人是不是脑子都有点毛病,前一个老头儿陈皮就算了,手上也算是有真功夫的,那这个看起来就养尊处优的老太太是怎么回事?不会以为这趟下去是观光旅游吧? 胖子在心里疯狂吐槽,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遏制不住,只能脚下一动,把脸面向吴妄,后背对着霍家的人。 “奶奶……” 霍秀秀紧紧攥着霍仙姑的衣袖,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和依赖,一张明艳的俏脸上写满了不安。 霍仙姑重重拍了拍孙女的手背,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期许,有决绝,也有隐藏极深的慈爱。 “秀秀,你长大了。”霍仙姑将孙女脸颊边的碎发轻轻勾到耳后:“很多事情,奶奶交给你……很放心,你会做好的,对吗?” 霍秀秀用力点了下头,眼中的水光被她强行压下,换上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她知道,这是奶奶的嘱托,也是成长的洗礼,可她心中的不安反而越演愈烈…… 吴妄靠在那棵奇形怪状的古树旁,冷眼看着霍家的精锐一个个侧身挤进缝隙里,如同被山体吞噬,他越过人群,望向不远处裘德考手下的方向,果然,阿宁带着那群人也只是远远观望,丝毫没有跟进的意思。 似乎感应到他的视线,阿宁忽然朝他这边转头,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还俏皮地冲他眨了一下右眼。 吴妄眉头微蹙,刚想收回目光,就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拽了一下。 回头一看,是张起灵,他已经站在缝隙入口处,帽檐下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吴妄,像是在催促他该进去了。 踏入缝隙,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岩石的冰冷气息。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这条通往神秘张家楼的暗道和他们想象的不太一样,既没有层出不穷的致命机关,也没有疑云密布的复杂岔路。 相反,它呈现出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一种被漫长岁月彻底遗忘后的沉寂。 唯一特殊些的,就是通道有时非常狭窄,许多路段低矮得让人只能匍匐前进,粗糙的岩石会紧贴在身体四处。 胖子四脚着地,像只笨拙的熊一样往前蠕动,不过他已经非常习惯了,反正他们哪次下墓不钻耗子洞啊? 他的手摸索着身下的地面,触感是一层厚厚的、早已腐朽成渣的碎木屑。 他捻了捻,疑惑道:“这手法,地道的盗洞路数啊,欸,你们说这些烂木头渣,会不会就是当年拖棺材用的滚木给碾碎了?” “应该是。” 吴妄的声音从前方通道里闷闷地飘过来,在这段身心压抑的爬行中能回应胖子喋喋不休的也只有他了,张起灵是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霍家的人则只顾着埋头前进。 第35章 浮雕传信 爬了大约有七百米左右,前方豁然开朗! 众人陆续从狭窄的通道口钻出来,进入一个相对宽敞的地下石洞,“啪嗒”几声,强光手电被打开,将这个不算太大的石洞照得雪亮。 石洞四周的岩壁上有明显人工开凿的痕迹,但是手法很粗糙。 这里的“粗糙”并不是指工匠的水平不高,而是指工匠的手法很随意,处处透露着漫不经心,凿痕凌乱、深浅不一,好像这些工匠只是为了完成“挖个洞”的任务,对这个洞穴本身的存在意义毫不在意。 整个洞穴显得无比空洞,毫无功能性,似乎仅仅是个通往某处的中转空间。 既然洞壁没有任何需要关注的地方,所有人的注意力便都放在了洞穴正前方的石墙上。 石墙中央有三道纵贯上下的笔直刻痕,清晰地勾勒出一扇石门,石门正中的位置镶嵌着一块圆形的石板,石板上雕刻着四幅图。 其实单看刻法的话,就知道这浮雕的作者与开凿洞穴的工匠属于一个调调,纯是敷衍来的。 霍仙姑带着几个似乎很懂行的人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嘀嘀咕咕半天后,眉头越皱越深,显然没看出什么名堂,才把位置让了出来。 如果把圆形石板上的浮雕按照上下左右的方向分区,从上边的位置开始顺时针往后看,第一幅图雕刻的是一个动物,它非龙非凤,非狮非虎,无比抽象。 胖子一脸茫然:“这什么玩意儿?” 吴妄凝神细看,努力辨认了一会儿:“好像是……犼?” 他下意识求证地看向张起灵,张起灵目光落在浮雕上,微微点了下头,确认了吴妄的判断。 在明确的文献记载中,犼的形象最初来源于《尔雅》,大致意思是像狗一样、会吃人的野兽。【1】 而在中国古代的神话传说中,关于“犼”的说法逐渐分叉。 一种说,其是麒麟的祖宗,喜好以龙为食,性情贪玩、性格暴躁,与麒麟在绝大多数神话中性情温和的祥瑞形象截然相反。 另一种说,其是“魃”的一个分支,也就是特殊的粽子或僵尸,在此脉络下,犼就有点大器晚成的意思了,因为这一说法要到明清时期才会形成,远远晚于其他知名的神兽、凶兽乃至瑞兽,故而声名不显。 这里的犼并不清楚其具体的含义是什么,但浮雕上的犼正被一种奇怪的东西束缚着,难以挣脱。 第二幅浮雕的主体是九个没有右手的人,这些人有近景有远景,全都赤裸着上身,处于逃跑的状态,但脸上的神色却并不慌乱。 第三幅,也就是最下面一幅,雕刻的还是一群人。 但与前一幅图不同的是,他们人数众多,且肢体健全、有明确的少数民族服饰特点,他们手拿长刀,头戴羽冠,警惕的表情让他们的姿势看起来像是在埋伏狩猎。 最后一个区域,却并非人物或动物的浮雕,而是三个呈梅花状排列的孔洞。 胖子摸着下巴,突然灵光一闪:“这是个连环画儿啊!” “怎么说?” 胖子顿时来了精神,指着第一幅图唾沫横飞:“你们看!这个犼是不是有种想往前扑的感觉?” “嗯嗯。”看来是有人给他捧场来了。 胖子又指向第二幅图:“再看这几个缺胳膊少……咳,少手的家伙,都是背对着犼在跑吧?以胖爷我多年看热闹的经验来看,这帮孙子肯定是看人家犼被绑着动不了,故意犯贱去撩拨,比如吐口水啊、扔石子啊什么的,结果把人家犼给惹毛了,搁那儿吼他们呢!” 他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吴妄嘴角微抽,自动忽略掉他话语中那些不靠谱的词,这种没事去犯贱的行为,比较像是胖子的行为写照才对。 “胖哥,你继续说。” 胖子更来劲了:“然后你们瞅这老些人!穿得花里胡哨的,猫在这儿,刀都拎出来了,这架势摆明了是要阴他们啊。” 说着说着,胖子忽然一拍脑袋:“我去!我悟了!这犼根本就是这帮老阴货故意设下的陷阱,搁这儿钓鱼呢!就等那几个傻瓜过来调戏,然后趁他们不注意,一网打尽!” 胖子说完,一脸得意地看着吴妄,期待着夸奖。 吴妄立刻配合地竖起一个大拇指,真诚地赞同:“胖哥厉害!这推理逻辑太缜密了!” 胖子鼻子差点翘到天上,刚要骄傲地甩甩他那不存在的刘海儿—— 吴妄转头就问:“小哥,你看出什么了吗?”那语气切换得行云流水,胖子的脸瞬间垮掉,暗骂小两口了不起啊! 张起灵缓缓摇头:“浮雕的意义不重要,图案本身才是钥匙,拍下来,传给吴邪。” 众人依言让开位置,霍家的专业人员上前,用高精度的单反相机,将石板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拍摄下来,这些稍后都要严密送往外界,传送到四川去。 胖子见状,连忙凑上前,把自己相机的储存卡也给塞了过去:“还有胖爷的!都给他传过去,让天真全方位感受一下胖爷的视角!” 他倒是一点不耽误显摆自己的“摄影作品”。 数据会由专员以最快的速度带出通道,紧急传送至千里之外的四姑娘山,接下来,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难熬,洞窟内阴冷压抑,石壁上模糊的人兽浮雕在摇曳的灯光下仿佛活了过来,投下诡异的阴影。 吴妄提议众人暂时撤出石洞,现在这个石洞离外界就只有不到千米的距离,来回也算方便,实在没必要像钉子似的,一直守在不见天日的石窟里。 留守在外的人,也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们,霍秀秀倒是很激动地过去搀扶霍仙姑,她年纪实在大了,在通道里来回爬动加上洞窟阴冷,模样憔悴了不少。 回到山谷临时搭建的营地不久,吴妄便收到了四川的回音。 当然,这个回音只有吴妄一个人能听到,因为声音的来源,正是他预留给吴邪的“最强通讯员”——云漫漫。 对于这次分头行动的安排,吴妄虽然表面上没有太大的异议,但心中对吴邪的担忧却始终没有放下过。 解雨臣无疑是个能力卓绝、手腕高超、身手强劲的人物,但这份能力是否能转化为对吴邪的保护?两人儿时的情谊,在错综复杂的局势和巨大的利益乃至危险面前,究竟能有多可靠? 吴妄无法确定。 正因为有难以消除的隐忧,他才将拥有特殊能力的云漫漫作为底牌留在吴邪身边,吴妄真心希望这张底牌不会有使用到的一天。 第36章 千里传讯 山谷营地里,喧嚣暂时退去,只剩下山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 吴妄靠坐在一块巨大的山石上,后背倚着一棵老树虬结的树干,他闭眼假寐,眉宇间忽然显出一丝挥之不去的紧绷。 脑海中,云漫漫那带着点娇憨抱怨的独特声音响起:“那些头发好恶心哦!黏糊糊、阴森森的,幸好我聪明,一直藏在哥哥的衣服里面~” 得意的话说完,云漫漫又轻快地安抚吴妄:“不过小妄放心啦,那些头发丝好像很怕哥哥的血,不敢真的缠上来,威胁不到哥哥啦!” 血? 吴妄闭着的眼睑微微动了一下,记忆瞬间被拉回云顶天空,那些铺天盖地的蚰蜒大军同样对吴邪的鲜血表现出了诡异的忌惮,效果竟然与张起灵的血液很相似…… 这个认知如同一剂强效的定心丸,让他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松动了几分,与之相伴的安全感让他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一些。 “报告长官!漫漫的前线汇报结束了哦~” 她调皮地停顿了一下:“接下来是来自哥哥大人的秘密留言转述时间!” 于是,吴妄的意识里便上演了一场长达半个小时的“单人声音秀”。云漫漫忠实地模仿着吴邪的语气、口吻乃至细微的停顿气息,用第一人称将吴邪那些絮絮叨叨的话一股脑灌进吴妄脑子里。 内容天马行空,前言不搭后语,从抱怨解雨臣准备的口粮味道像橡皮,到感慨四姑娘山某个石头长得像胖子跳舞,再到担心吴妄会不会受霍老太的欺负……全是些琐碎的、私下里兄弟之间才会说的闲话,没一句正经的。 他哥到底是怎么避开解哥那双精明的眼睛,偷偷摸摸说了这么多话的? 吴妄一边听着这些毫无重点的唠叨,一边暗自好笑又无奈,真是难为漫漫了……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小不点似的云团蜷缩在吴邪衣服里,聚精会神地记录着每一句废话,再一字不落地复述过来的辛苦模样。 就在吴妄沉浸于这份温暖中时,一只微凉的手掌,毫无预兆地搭在了他搁在膝盖上的手腕上! 吴妄身体一僵,倏地睁开眼—— 只见张起灵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面前,阳光被他挺拔的身影挡住大半,投下一片带着凉意的阴影。 帽檐下,那双深邃的眸子正静静凝视着他,眼底似乎有一丝疑惑,仿佛在无声地询问:你刚才在听什么? 可那只搭在他手腕上的手,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无言地宣告:我在这里。 吴妄的心跳骤然漏跳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张起灵看似随意实则不容挣脱的触碰定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脑中云漫漫叽叽喳喳的声音也逐渐远去,恍若隔着一层毛玻璃,只剩下一片空白和手腕上灼人的触感。 …… 又过了两天,吴妄再次接收到云漫漫的回音,便知道四川那边已经收到传信,开始行动了。 吴邪刚开始看到那些照片时有多酸就不说了,光是那些石板的细节就足够他们头疼,潜心研究了许久也没有突破性的进展,最后他们还是决定深入铁盘之下,直接去暴力破解机关,放弃解体。 “小妄……你一定猜不到哥哥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云漫漫的语气很复杂,仿佛受到不小的冲击,涣散的尾音吊足了胃口,吴妄在心底默默升起一个问号,难道是遇到什么棘手的机关? 答案很快揭晓,云漫漫用一种梦幻破碎的语气宣布:“他们在……和一头家猪搏斗!” 吴妄一阵沉默。 他的大脑罕见地宕机了半秒,家猪?搏斗?在四姑娘山吗? “这猪好臭哦!叫得好难听!而且这两个大人居然没有一个敢动手杀猪!” 吴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副生动的画面: 浑身沾满泥污的吴邪和同样难以幸免的解雨臣,两个在道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此刻被缩小成两个芝麻点大的小人,正束手无策地站在一头撒泼打滚、得意洋洋的庞然大猪面前,连背景音都是那头肥猪挑衅似的哼叫声。 吴妄险些没被自己的想象逗笑:“那他们打算怎么办?” “他们用对讲机联系山底下的后勤人员了,让他们赶紧派一个冷血的杀手上来帮忙。” 是的,杀手,杀猪高手。 吴妄顿时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起来,再晚一秒,他怕自己的表情会绷不住笑出来。 而在千里之外的四川—— 昏暗、潮湿的山洞深处,一个刻满神秘符号的巨型铁盘矗立着,铁盘上方用粗绳高高吊着一头精神萎靡、哼哼唧唧的大肥猪。 一身狼狈的吴邪,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面上,一边喘气一边等着那位能杀猪的勇士出现,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脸色微变。 他悄悄侧过身,避开旁边解雨臣可能投来的视线,按住自己心口的位置,压低声音紧张地说:“漫漫,千万千万,不要把我不敢杀猪的事告诉汪汪!” 半晌,他掌心下的小团子才慢腾腾地动弹了一下。 吴邪顿时眼前一黑,完蛋!这回应他可太熟悉了,立刻用指尖捏住那个小凸起揪了揪,气急败坏地用气音低吼:“你这个小喇叭!嘴怎么那么快啊!” 云漫漫扭动了一下,然后干脆利落地翻了个身,把自己软乎乎的“屁股”转向吴邪,懒得理这个笨蛋哥哥了。 一旁静静观察着铁盘的解雨臣,脸色变得古怪起来,他微微侧目,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吴邪,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解雨臣抬手摸摸自己的胸口,在摸到一个小豆豆的突起后,解雨臣整个人都僵住了,吴邪到底在揪什么?!他是变态吗?! 自从上了四姑娘山,吴邪就总是露出一副偷偷摸摸、神神叨叨的样子,按着心口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他不会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吧? 解雨臣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移开,心中的疑虑却更重了几分。 他方才的目光看似随意,却精准地在吴邪捂着的位置停留了一瞬,那里……好像确实有点鼓鼓囊囊的,不像是揣了硬物,倒像是……藏了个活物? 第37章 单兵作战 我是吴邪。 我现在很紧张。 因为对面那个从水里爬出来的玩意儿,正直勾勾地盯着我。 其实我并没有看到对方的眼睛,换句话说,我tmd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可它那眼神,黏腻、冰冷、像蛇信子舔过后颈,激得我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至于为什么我会和这么个不是人的东西在这里深情对视……唉,这事儿说来话长,时间得拉回到那位“杀猪勇士”的闪亮登场—— 那哥们儿确实没吹牛,号称在成都是一把砍刀走天下,上来就手起刀落,于是猪兄短暂而油腻的一生彻底宣告终结。 滚烫的猪血顺着那些神秘的纹路流淌,逐渐将整个铁盘染成一片鲜红。 几分钟后,四周的洞壁“咔咔”作响,跟变戏法似的弹出无数块线条潦草的浮雕,那手艺跟广西传来过的照片简直一模一样! 毫无疑问,通关的密码就在他们眼前! 可惜啊,老张家祖传的脑筋急转弯,岂是我们这种凡人能随随便便解开的。 我和小花对着那些鬼画符研究了半天,脑细胞死了一大片,愣是没看出个子丑寅卯来,最终,我们只能祭出下下策。 也就是最笨、最直接、也最低效的方法:钻进铁盘、直捣黄龙,从机关的核心部位给它掐断了算逑! 想法是挺美的,但等我们俩雄赳赳气昂昂准备执行时,马上我就傻眼了,腿肚子都有点抽筋。 老张家这帮杀千刀的孙子,居然把人家西王母的陶罐给搬到这里来了,那三条黑黢黢的通道里密密麻麻铺满了陶罐,跟布地雷似的。 这哪是机关啊,这tm是奔着要人命来的! 指望我吴邪蹚过去?门儿都没有!光想想那些陶罐里可能存在的尸蹩王们,我就头皮发麻。 幸好,解当家就是解当家,艺高人胆大! 这位小花同志,现场“嗑”了点中药,就二话不说,脱了鞋袜,一个翻身就仰躺下去。 然后,我就看见这位平日里优雅得能去巴黎走秀的解老板,手肘顶、腿弯弓,肩胛骨发力,用一种极其难看、极其扭曲的姿势,活像是一只变异的大蜘蛛,还是非常稀有的粉色大蜘蛛,在那要命的陶罐上“噌噌噌”地往前挪! 那速度,快得惊人啊! (我发誓,我绝对不是因为他胆子比我大、爬得比我快还比我稳,才觉得难以接受的!绝对不是我酸!嗯,对,是因为姿势实在太丑了!我这辈子都不会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只翻不过身的大王八的!) 小花靠着自己这“六腿”神功,五六分钟的时间就爬出去三十多米。 而变故,就是在这一刻开始的。 先是头顶某处传来一阵诡异的喘息声,“嗬嗬……嗬嗬……”恍若人声,我一开始以为是小花的声音,不过他很快就否认了。 为防止出意外,我当机立断就甩出一发冷焰火,照亮洞穴的同时,一条红色的野鸡脖子从洞顶的阴影里垂了下来,三角形的蛇头对着我,信子一吐一吐的。 我当时冷汗就出来了,头皮瞬间炸开! 还没等我想出是先给它一枪呢还是先给它一枪呢,更邪门的事儿来了——就在离我不远处的水潭里,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正悄无声息地看着我。 也就是开头的那一幕。 如此突如其来的状况下,吴邪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但怪物根本没有给他细看的机会,吴邪刚咽了一口唾沫压惊,它就一个饿虎扑食,朝他直冲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生死之间,吴邪的肾上腺素飙到了顶峰,几乎是凭着本能,爆发出了这辈子最快的反应力,一个懒驴打滚就顺利躲了过去。 怪物重重砸在了吴邪刚才站的位置,碎石飞溅。 逃跑中,吴邪都没有时间害怕,冷静地抄起猎枪,只凭借着感觉,砰砰就是两枪。 作为吴邪目前为数不多能拿得出手的技能之一,他的枪法不说百发百中吧,那也是十拿九稳,两枪都结结实实地命中目标。 但怪物作为老张家留下的后手之一,能解决的这么草率吗? 于是在冷焰火熄灭的下一秒,吴邪就被怪物来了一个泰山压顶,狠狠掼在地上,他顿时胸口剧痛,眼前金星乱冒,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去了半条命。 慌乱间,吴邪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翻滚,“噗通”一声,便掉进水里。 水潭里一片漆黑,吴邪呛了好几口水,挣扎着想浮上去,怪物却紧跟过来,死死抓着他的胳膊,一人一怪在水里展开了一场“殊死搏斗”。 吴邪成功被怪物抓伤。 但他也想办法重新上了岸,电光火石之间,吴邪忽然想起自己的血可是和那个闷油瓶有得一拼啊! 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他立刻从伤口上狠狠抠了一把,也顾不上疼,朝着怪物的方向用力一甩,同时像小哥附体般,厉声喝道: “跪下!” 怪物:…… 怪物扭头就跑,像见了鬼一样,手脚并用地往岸上蹿! 吴邪傻眼。 这剧本不对啊!鲁王宫的时候,那个女鬼不就是这么跪的吗?我这血难道是假冒伪劣产品?威慑力不够?还是喊的姿势不对? 但现实没工夫让吴邪懵逼,如果怪物成功逃走,回头在暗处给他们一下子,简直比明枪还难防。 “想跑?”吴邪咬紧牙关,忍着剧痛,抄起掉在地上的猎枪,对着那个正往黑暗深处钻的黑影,扣动扳机。 枪声在空洞内格外炸耳,那怪物应声倒地,吴邪踉跄着扑到背包旁,从包里翻出几个自制的燃烧瓶就扔了过去。 第38章 生死危机 火势在怪物身上蔓延得很快,瞬间就烧满了全身,怪物挣扎几下后便没了动静。 直到这时,吴邪才敢真正呼出一口浊气,浑身脱力,冷汗混合着潭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吴邪试着往前迈了一步,才发现自己腿软得和面条似的,差点一头栽倒。 他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心脏还在咚咚咚快跳,残余的恐惧和劫后余生带来的虚脱感互相交织,但更多的,是透着浓浓血腥味的自豪! “漫漫……看见没?这可是哥单枪匹马拿下的!” 吴邪强调道:“待会儿跟汪汪说的时候必须得如实告诉他!一字不落!重点突出哥哥的英勇神武!” 小云团拱了拱他的衣服,表示自己记下了。 志得意满的吴邪颤巍巍地直起身,一步一抖地走向怪物,借着摇曳的火光仔细打量。 烧焦的表皮下,是一具颜色诡异、绿到冒烟的古尸,尸体干瘪枯瘦,像是被风干了千年的老腊肉,浑身缠满了头发,只是此刻大半已经化作飞灰,空气里全是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但古尸的琵琶骨上竟还穿着两道铁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没在水潭里,不知道通往何处。但这个形象好像在哪儿见过?吴邪心头一跳,这个不会就是浮雕上刻着的“犼”吧? 就在吴邪走神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那颗本该死透了的古尸头,忽然动了一下,紧接着,一条猩红的影子从它大张的嘴中爆射出来,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红芒,目标直指吴邪的咽喉。 在它滑腻的身体缠上吴邪脖子的同时,三角蛇头闪电般后仰,獠牙森然,对着他的颈动脉就咬了下去! 死亡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吴邪的血液,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暖黄色的残影从吴邪心口窜出来,那速度简直像导弹一样,猛地把野鸡脖子撞出二里地,摔在不远处的岩壁上,抽搐几下,瘫软不动了。 吴邪呆滞地站在原地,脖子上还残留着冰冷滑腻的触感,豆大的冷汗一下从他额头上冒出来。 他僵硬地眨了眨眼睛,一屁股跌坐到地上,心脏紧缩到他难以呼吸,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卧……卧槽……” 这时,伸出援手的小云团才慢悠悠地从远处飘回来,还特意绕着吴邪飞了一圈,仿佛在确认他是否安好,之后才重新钻回他衣服里。 吴邪下意识拍了拍自己心口,感受到里面的小凸起,心有余悸地干咳一声:“那个……漫漫啊……刚才那段就不用特意说给汪汪听了哈……” 丢人啊!差点阴沟里翻船栽在一条蛇嘴里!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条深邃幽暗的通道。从他遇袭开始,到野鸡脖子出现,再到和古尸激战……这一连串的动静,通道里始终保持沉默。 解雨臣竟然没有丝毫反应? 哪怕一句询问都没有,如果换做汪汪、胖子、乃至小哥,他们一定会……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夹杂着失落,悄然爬上心头,迎头浇上来的冷水可比潭水冰凉刺骨的多,或许……对解雨臣来说,专注于破解机关,尽快拿到密码,才是唯一重要的事吧…… 哪怕他自己都知道眼下的最优选是什么,可还是止不住有些心寒,原来这就是九门呐。 吴邪嘴角扯出一个略显苦涩的弧度,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沾满污泥和不知名粘液的双手,陷入长久的沉默。 洞穴里,只剩下火焰燃烧古尸的噼啪声,以及锁链拖曳在水中的摩擦声,如同冰冷的叹息。 …… 远在广西巴乃山里深处的吴妄,几乎在吴邪那边尘埃落定的同时,便接收到了云漫漫的战报。 小云团像实况转播似的,将洞穴内发生的一切——包括吴邪如何单刷古尸,如何惊险躲过野鸡脖子的袭击,甚至还包括吴邪试图让云选择性失忆的那段,全都事无巨细地告诉了吴妄。 随着云漫漫的讲述,吴妄那颗悬着的心简直就像坐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上一秒还在为吴邪独自干掉一只疑似“犼”的古尸而骄傲不已,下一秒就被他差点葬身蛇口吓得心脏骤停。 听完最后一个字,吴妄无力地扶住额头,漫漫啊,其实咱们也不用说得这么深情并茂、一波三折! 不过,哥……他默默念着,你真是比我预想的还要厉害……也更让人操心! 他调整呼吸,在心底郑重地道:“谢谢咱们云美心善的漫漫大人出手相救!” “嘻嘻,小妄不用客气啦~保护笨蛋哥哥是大家应尽的责任!” 云漫漫的声音欢快又带着点小得意,吴妄宠溺地笑笑,还好他哥听不到漫漫的话。接着,吴妄在心底与漫漫又聊了几句,嘱咐云务必藏好、注意休息,才切断了联系。 帐篷里重新恢复寂静,他盘腿坐在防潮垫上,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帐篷的帆布,飘向千里之外的四川。 云漫漫转述的细节里,解雨臣在吴邪遇袭时的反应,像一根细微的刺。 只是吴妄并没有陷入单纯的埋怨,他闭上眼,试图站在不同的视角去理解,如果我是解雨臣…… 他冷静地分析:肩负着联合行动的重任,目标就是解开铁盘的谜题拿到密码,确保广西这边能打开张家楼的门。 在那个要命的陶罐阵里,每一步都关乎生死,也关乎全局。 在三十多米开外的地方传来打斗声时,如果判断同伴尚能自己应付,或者中断爬行返回支援的风险(触发更多机关、引得更多陶罐)远大于继续前行完成任务的价值…… 吴妄深吸一口气,是的,他能理解。 甚至扪心自问,如果他是解雨臣,身处那个位置,只要外面遇袭的人不是和吴邪般对他无可替代的存在,权衡利弊之下,他的选择很大可能会和解雨臣一样。 咬牙前进,优先完成核心任务!这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在残酷局面下做出的理性判断。 但理解归理解,想到吴邪那一刻面对古尸毒蛇,却孤立无援的心情,想到他最后沉默低头的画面……吴妄胸口还是忍不住掠过一阵钝痛。 他哥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至少在那一刻,那种被信任的伙伴“放弃”的失落和心寒,即使理智上能分析出缘由,情感上的伤口却是真实存在的。 吴妄无声地叹了口气,落在空荡荡的帐篷里。 第39章 寒酸的张家楼 又过了几天,承载着破局希望的密码终于跨越千山万水,从四川传递到了巴乃。 霍仙姑带着几个人,对着那一叠洗出来的照片反复琢磨、推演了好一阵子,想来是没有得到什么有效信息,他们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角落里沉默的张起灵。 张起灵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抬手指了一下入口的方向,意思不言而喻。 一行人再次爬进那条压抑又逼仄的通道里,石洞内那座巨大的石门依旧矗立在他们眼前,门上那敷衍似的浮雕在灯光下投出诡异的阴影。 “小哥,现在怎么办?” 胖子凭借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和独步天下的厚脸皮神功,早就把那叠照片从霍家伙计手里抢了过来,献宝似的举在张起灵面前。 张起灵并没有立刻查看照片,而是指着门上的浮雕发号施令:“刮掉。” 身后的伙计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动,目光齐齐看向霍仙姑,直到这老太太颔首示意,才有两个伙计拿着铲子上前。 锋利的铲刃在浮雕表面上作业,为防止损坏石板,他们只能小心翼翼地使劲,但出乎意料的是,铲子下面并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一层厚厚的混合物,散发出一股粪便独有的臭味。 这气味在相对密闭的空间里经久不散,胖子捂着鼻子,欲言又止地看着张起灵,吴妄一看他那样,就知道他想说的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比如:小哥,你家为啥要在门上涂屎啊? 吴妄想到这里,便悄悄踩了胖子一脚,胖子这才歇停下来。 而伙计们费了一番功夫,才将这些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混合物全部铲干净,石门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凹区,里面嵌满了一排排小型的石雕碎片,碎片上雕刻着不同的图案。 张起灵接过胖子递来的照片,目光在照片和石雕碎片之间快速移动,几分钟后,他按照对照片的理解,以一定顺序将石雕碎片逐个按了下去。 大家一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空气里只有石雕碎片与石槽摩擦发出的细微声音。 当最后一块碎片被按下后,一阵沉闷的机括运转声响起,“咔嚓咔嚓……轰隆隆……”紧接着,那扇沉重的石门就缓缓地向上升起,一股更加阴冷的风从门后扑出来。 通道出来了,却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密码是否正确?门后是否藏着致命的机关陷阱?这条路又通向何处?就连一向莽撞的胖子也不例外,全都冷静地站在原处。 等待无疑是煎熬的,几分钟过去,通道内依旧死寂无声,没有任何异动。 霍仙姑这才挥手,派出一名身手敏捷的伙计进去探路,小伙计的身影很快融入黑暗中,但短短两三分钟后,那伙计便安全返回。 “仙姑,就一条直路,没发现机关,走到头还是一样的石门。” 那伙计说完,胖子憋了半天的沉稳瞬间崩塌,一把抓住吴妄的手,和他兴奋地击掌:“胖爷就知道!天真这小子关键时刻从来不掉链子!干得漂亮啊哥们儿!” 吴妄微微昂起下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中也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他哥可不只是解密厉害,还独自干掉一个“犼”呢! 沿着这条新出现的通道往前走了大约四百多米,果然和探路伙计说的一样,他们再次进入一个几乎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石洞。 同样空旷的石洞,同样刻法敷衍的石门,但有了先前的经验,他们就像流水线一样,拍摄石门细节,再将照片快马加鞭地送往四川。 新的门出现,意味着他们目前的路径极可能是正确的,这本该是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但队伍里的胖子却显得有些郁郁寡欢。 吴妄担心他胖哥的心理健康,便主动询问他是怎么了。 这一问,整个返程的路上,胖子那张嘴就没停下过,一路喋喋不休地抱怨:“唉~胖爷我算是开了眼了。” 吴妄嘴角抽了抽,果然胖子就开始絮叨,这老张家的墓道修得也太寒酸了,都比不上谁谁谁家村口的祖坟,别说值钱的摆件了,就连个照明用的铜灯都没有,全程那叫一个黑灯瞎火! “唉~人汪藏海坟头上还镶俩夜明珠呢,这张家楼……也太让胖爷失望了!” 吴妄额头冒出几条黑线,他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个“谁谁谁家村口的祖坟”是怎么回事,他只能再次纠正胖子的认知偏差。 “胖哥,我们不是在下墓,这里也不是墓道……” 但胖子显然是把吴妄的话当作耳旁风了,依旧沉浸在自己对老张家“抠门”的控诉中,一路上反反复复、不厌其烦地道道,那种落空感滋生出的怨念,简直就像魔音贯耳,让整个沉闷的返程之路显得格外热闹。 吴妄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放弃了沟通的欲望。 第40章 循环谜题(一) 和之前的流程一模一样。 又经过几天的焦灼等待,第二封来自四川的密码信息送达,他们顺利地解开第二道石门。 逻辑上,第三道石门应该也是同样的操作。 然而,当张起灵手指悬在那些待嵌入的石雕碎片上时,忽然停顿了一下,那停顿短暂得几乎难以察觉,吴妄却敏锐地捕捉到这一丝异常,疑惑地看向张起灵。 但没等他开口询问,张起灵的手指已经稳稳按了下去,随着最后几块碎片的归位,熟悉的“咔嚓”声再次响起,石门缓缓上升,吴妄便将到了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这是最后一道门。” 张起灵的忽然开口,让所有人吓了一跳,接着霍仙姑便让人将这个消息传去四川,让吴邪和解雨臣也赶往巴乃集合,期间丝毫没有怀疑过张起灵的判断。 有了这句话,众人同样精神一振,仔细清点完装备后,怀着期待和警惕,更加小心翼翼地踏入石门后的通道里。 这条通道初看与之前的并没有什么区别,依旧粗糙、压抑、一片漆黑,但很快,一个显着的不同点就暴露出来:它长得让人心焦。 队伍沉默地行进了将近两公里,前方却始终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没有任何尽头的迹象,也没有遭遇任何机关或异常的现象。 总不能是因为张家楼太热情好客了,所以才敞开怀抱迎接他们吧? “怎么还没到?” 队伍里一个性子急的年轻伙计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抱怨道,语气里有明显的疲惫与烦躁,他们可是已经在这里花费了几周的时间了,却一点张家楼的影子都没看见。 胖子立刻接茬:“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小同志太缺乏锻炼,想当年胖爷在长白山,那可是一气儿闷头趟了二十几公里,那才叫一个酸爽!” 胖子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洪亮,枯燥沉闷的氛围也被他这一嗓子彻底打破。 几个同样憋闷坏了的人忍不住接上话头,七嘴八舌地和胖子闲扯起来,胖子这下更是来了精神,唾沫横飞地开始吹嘘他那些不知真假的“光辉事迹”,总算是给这死寂的通道中带来一丝生气。 吴妄听着胖子的吹嘘,嘴角不由挂上无奈的笑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移向队伍最前方,那个沉默却充满安全感的背影。 他似乎总能感知到背后的视线,恰在此时,忽然毫无预兆地回过头来,深邃的眼睛精准地对上吴妄。 吴妄心头微跳,有些被抓包的窘迫。 “看路,专心。”张起灵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吴妄耳中。 吴妄连忙低下头,收敛心神,专注于脚下。 又前行了一段距离后,他再次抬眼望去,却发现前方通道的尽头,似乎隐约透着一点微弱的光亮,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到了?” 声音虽轻,却被耳朵尖的胖子捕捉到,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三步并作两步挤到张起灵身后,探出他那颗圆脑袋使劲往前张望,随即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woc?!有光?!” 看他那激动得就要往前冲的架势,吴妄赶紧一把拽住他背包的带子:“胖哥!冷静!越到这种时候越要小心!” 胖子被拽得一个趔趄,头脑子顿时冷静了几分,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小心点好!”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同样躁动起来的队伍喊了一嗓子:“都听见了?希望就tnd在眼前,给胖爷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最后一哆嗦了,谁也别掉链子!” 身后顿时传来几声压抑的欢呼和应和,显然,在这漆黑漫长的通道里憋屈了太久,所有人都迫切渴望见识点新东西。 迎着那点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的微光,整支队伍屏息凝神,以一种近乎挪移的谨慎速度向前推进。光线最终勾勒出通道尽头的轮廓,那是一道不太规整的洞型出口,出口上被茂密的藤蔓遮掩着。 看到那些生机勃勃的绿色植物,吴妄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张起灵伸出手,拨开那些藤条,率先一步跨了出去,但当吴妄、胖子、以及后面的人紧随其后走出通道,眼前所见让他们瞬间呆立当场。 刺眼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照亮了这一片开阔的……山谷? 这里竟然是一个完全开放的山谷!空气清新、草木葱茏,鸟鸣声声入耳,与身后压抑封闭的洞穴形成诡异的反差。 “原来张家楼是建在山里,不是藏在山体里啊……”胖子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梦呓般挤出这一句话。 吴妄却第一时间皱起眉头,这不可能!如果张家楼是露天的建筑,以云漫漫的能力,早在第一次来巴乃的时候就发现了,这里 所以,一定有问题…… 霍仙姑一把挥开搀扶她的伙计,抬头望了望天,又神色凝重地环顾着四周,一番折磨下来,她那张雪白的脸上布满疲惫的皱纹,显然劳累得不轻。 她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搜!” 伙计们立刻三人一组,分散开来,警惕着地在山谷里搜索。然而,越往外走,众人脸上的疑惑和不安就越浓重。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地方,有点眼熟啊?”一个伙计忍不住开口,语气充满了怪异。 他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立刻引起了共鸣,大家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吴妄心中有了想法,看向张起灵和胖子:“我上去看看。” 话音刚落,他已经动作利落地选了一处坡度较缓的山壁,手脚并用地向上爬,几分钟后,吴妄的身影出现在山顶。 他没有立刻下来,而是站在那里,扫视着整个山谷,然后,他才快速滑了下来。 他站定在众人面前,极其荒谬地宣布:“营地就在外面,这里就是我们进去的那个山谷。”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在山体内跋涉了几公里,穿越了三道石门,最终竟然回到了起点?这诡异的现象,让大家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队伍的核心——张起灵。 第41章 循环谜题(二) 霍仙姑重新倚靠在伙计身上,问张起灵:“你有察觉到异常吗?” 张起灵在这数十道目光中,淡定摇头:“没有岔路,也没有机关。” 令人意外的是,霍仙姑看上去竟然一点也不怀疑张起灵的话,几乎立刻便下达了指令:“再进去一次!” 他们没有回营地休整的想法,甚至没有派人去通知留守的霍秀秀等人,而是在最短的时间内重新集合,迅速挤进了那棵古树后的入口。 先是一段匍匐前进的矮道,他们在岩石的气息中再次站在第一道石门处,石门依旧保持着开启的状态,与他们离开时没有一丝改变。 没有停留,队伍快速穿过幽暗的通道,踏入第二道石门后的空间,最终来到第三道石门前。 全程唯一的变数,只有第三道石门后漫长的通道。 于是这次,所有人神经绷紧,几乎是一小步一小步地向前挪动,队伍的前端和末尾,两盏功率巨大的强光矿灯被开到极致,照亮了沿途每一寸粗糙的岩壁、每一道细微的缝隙,力保绝不会错过任何可能的岔路或机关。 时间在岩壁上缓慢流逝,仿佛过去了几个世纪,直到通道前方再次出现熟悉的光亮,只是微光更加暗沉,快到出口时才出现。 藤蔓后面依旧是造型相似的洞型出口,拨开藤蔓,一个更让人震惊的事发生了。 这里并不是他们第一次出来的山谷,而是位于一座陌生大山的脚下,旁边还有一条壮丽的瀑布,从极高的山崖上轰鸣着倾泻而下,流入下方深不见底的碧潭中,激起漫天水雾,在夕阳下折射出炫目的颜色。 景色无疑是美的,却透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 难怪那点微光显得格外黯淡,原来是太阳已经快下山了,那他们这一天不会是白白浪费了吧? 吴妄没有再去攀爬眼前这座高高的山峰,但强烈的不详预感攫住了他。 他和其他人一样,开始在这陌生的山脚下四处摸索、探查,但仅仅走出不到数百米,绕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熟悉的山谷再次撞入眼帘。 他们居然又回到了那个该死的起点! 两次深入,两次不同的出口,可通道却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两个出口间的距离也相距甚远,那条看似直来直去的通道,仿佛一条首尾相接的衔尾蛇,将他们死死困在了无法逃脱的谜局中。 他们拖着沉重的步伐,再次回到古树入口前,这一次,没有人再急着往里钻。 胖子率先打破沉默,他搓着下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欸我说……该不会是咱们哪道门的密码解岔劈了吧?” “你们想想啊,这密码刻在四川,机关却在广西,古时候那帮人又没照相机,全靠画画和记忆力往外传,传着传着保不齐就有画歪了、记岔了的时候吧?那玩意记错了该怎么办呢?” “再说张家,如果真的传承了那么多年,一定是有保险措施的,万一中间哪一代断了档,后人稀里糊涂地摸进来,连自家大门都开不对……总不能把自家亲孙子亲重孙子都坑死在这破门口吧?那也太缺德了!” 胖子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目光灼灼地盯着张起灵:“是吧,小哥?” 张起灵没有回应他,但从逻辑上看,胖子的推测并非全无道理。 张家楼的建造初衷是为了族人死后的遗体回迁和家族群葬,这也就意味着它的使用频率注定不会低。如此复杂的远程联动机关,在漫长的岁月和人力传承面前,确实无法保证每一次的开启都是万无一失。 那么,为了保护可能“走错门”的族人,在密码错误时设计一个安全的劝退机制,比如循环送回起点,而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地触发致命陷阱,倒也符合家族内部建筑的基础逻辑。 除非,张家是秉承着“宁愿错杀也不放过”的原则,杀死一切闯入者。 但霍仙姑却持反对意见:“荒谬!” “倘若密码错误不会招致任何后果,那这耗费巨资、横跨千里的机关有什么用?岂不是成了摆设?哪怕密码组合的方式有亿万种,只要错了不死人,揭开它也不过是多费些时间,总能被人一一试出来!” 霍仙姑的反驳如同一盆冷水,浇在燃起希望之火的伙计们头上,两种截然不同的逻辑激烈碰撞,让局势更加扑朔迷离。 就在大家僵持时,吴妄的脑海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他猛地想起云漫漫复述时的一个细节,那是吴邪和解雨臣在四姑娘山破解铁盘密码时,提出的讨论…… “次数!”吴妄几乎是脱口而出。 “对啊!”胖子胖子眼睛一亮:“就是次数!他奶奶的,胖爷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呢?肯定是次数上的限制!万一他们张家的祖宗觉得自己后代,再笨也不可能走错那么多次,故意就设这么一机关,告诉自己孙子说……” 他不仅想象力瞬间放飞,肢体上还模仿着他想象中的张家老祖宗,拿腔拿调地开始表演:“孙子哎~听祖爷爷说!凡人做事啊……可一可二不可三!万一你个榆木脑袋连错三次都进不来……哼哼……”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声音陡然转冷:“那你就去死吧!咱老张家没有那么蠢的后代!” 胖子这番唱念俱佳、惟妙惟肖的表演,搁在平时,绝对能惹得全场哄堂大笑,但此刻,偌大的山谷里死寂得像坟场一样,没有一丝笑声,只有众人逐渐变得惨白的脸色。 因为按照胖子这个说法,他们已经用完两次机会了,第三次……等在他们后面的,不就是“笨孙子的结局——死翘翘”吗? 这个认知无声地淹没了整支队伍,连霍仙姑布满皱纹的脸上,也罕见地掠过一丝阴沉,入口那黢黑的缝隙,此刻仿佛化身为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第42章 第三次尝试 太阳沉沉西坠,将最后几缕昏黄的光线涂抹在山谷的崖壁上。 自从胖子和吴妄提出那令人脊背发凉的“次数”猜想后,整个队伍便沉寂下来,在古树入口前不敢轻举妄动。 霍仙姑的手微微下垂,在衣袖下无意识地捻动着佛珠,略显枯瘦的指节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柔美纤细,片刻后,她抬眼说道: “无论机关背后藏着什么玄机,至少两次我们都活着出来了,这足以证明开门的方式没有出错,问题……一定出在我们忽略的地方。” 胖子嗤笑一声,斜睨着霍仙姑:“听老太太这意思,是还想再进去‘送’一次呗?” 霍仙姑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刻薄的弧度:“怎么?怕了?” “呵!”胖子夸张地笑,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那帮伙计:“也不去道上打听打听,胖爷这胆子有多大,还不用您老操心,倒是您手下这帮兄弟……啧啧,可就未必咯。” 霍仙姑闻言,并没有回头去看,但身上那股无形的威压却如同实质般向后扩散,霍家大部分伙计依旧脊背挺直,神色平静,只有零星几个,下意识低下头,不敢表达自己的意思。 霍仙姑神色未变,仿佛早有预料,但她手下的队伍绝不容许出现问题。 吴妄没怎么关注霍仙姑和胖子之间的火药味,反正胖子不是个吃哑巴亏的人,有事一定会高声嚷嚷。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张起灵身上,对他们而言,此次行动的核心是张起灵的意愿——他追寻身世与记忆的执着。 无论前方是否是刀山火海,只要张起灵不停下,他们就一定会坚持下去。 张起灵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眉头微蹙,对吴妄投来的视线罕见地没有反应。 胖子和霍仙姑的短暂交锋也迎来了尾声,不出意外,他们还是要再试一次的。 这次尝试,其艰难程度远超前两次之和,时间和精力的消耗也呈几何级增长。尤其是张起灵,从挤进入口的那一刻开始,他那两根异于常人的手指就没从岩壁上离开过,而是一寸、一寸、又一寸地仔细摸索,感受着细微的差别。 短短七百米的矮道,他们竟耗费了整整两个小时才爬出来。 当众人拖着麻木僵硬的手脚,狼狈地从通道口钻出来时,气还没喘匀呢,便看见霍仙姑在伙计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继续前进,吴妄眯了下眼,立刻喊停。 霍仙姑猛地顿住脚步,缓缓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吴妄:“拖得越久,变数越大,你难道不清楚?” 说完,她又看向张起灵,他总不会听从一个毛头小子的话而胡闹。 吴妄横跨一步,挡在张起灵前面,毫不退缩地迎上霍仙姑的逼视:“机器运转过度都会报废,何况是人?小哥的手指再特殊,也经不起这样高负荷的使用,婆婆难道是想废了他的手吗?” 两人争锋相对的样子,让阴冷的石洞骤然变得气氛紧张起来。 胖子原本是在旁边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老腰,见状立刻一个箭步窜到吴妄身边,和同样机警靠过来的小燕一左一右杵着,活像是两大天王,就是小燕的体型上差了点。 胖子叉着腰,大手一指就开骂:“嘿!你们这帮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你们是一点力不用出,全指着咱小哥一个人使唤是吧?感情不是自己的手指头,就不知道心疼啊!” “就是就是!”小燕有样学样地叉着腰,试图在气势上和胖子平衡一下。 张起灵沉默地站在吴妄身后,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个后脑勺,微微垂下眼帘,掩去了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吴妄据理力争,胖子更是没理也要占三分的人,在他们俩强硬的联合施压下,霍仙姑不得已地后退一步:“原地休息十分钟。” “半小时后出发!” 吴妄一个眼神都没多给,只丢下一句话,便掉头就走,走时还不忘一把拉住张起灵的手腕,坚决地将他带离石门前。 胖子也高喊着补了一刀:“听见没?要走你们走啊,咱小哥得歇够半小时才行!”说完,他也趾高气昂地转身,跟着吴妄后面走到石洞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霍仙姑站在原地,眼底翻涌着晦暗难明的光,扶着她的伙计压低声音,不甘地请示:“仙姑,要不……我们先去石门那里看看?” 霍仙姑瞥他一眼:“你能看出门道?” 那伙计讪讪摇头。 “没有他的本事,就老实待着!”霍仙姑毫不客气地斥道,眼神落在角落四人的身上,声音阴冷:“盯紧他们,半小时后,准时出发。” 那伙计涨红了脸,话里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他连忙搀扶着老太太走向另一处的角落休息。 临走前,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位在道上赫赫有名的哑巴张正顺从地盘膝坐在地上,而他传闻中能破解万钧机关的手,也任由身边的青年随意按揉。 画面透着一丝诡异的温馨,伙计心头一跳,迅速收回了目光。 角落里,冰凉凉的岩石地面总算熄灭了些许吴妄心头的恼意,今天的他倒是终于圆了长久以来一个隐秘的愿望,能名正言顺地上手去摸这双异于常人的手指。 但他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只有沉甸甸的心疼与担忧,他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指关节甚至能感觉到明显的粗糙和僵硬。 “这样会好一些吗?” 吴妄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他的拇指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沿着张起灵的指节来回揉动,感受着皮肤下紧实又僵硬的筋骨,接着,指腹划过掌心复杂的纹路,按压着紧绷的韧带,之后再揉捏一遍手腕的关节。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吴妄低垂的头顶上,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发旋。 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但看到吴妄始终没有抬头,全部心神都系在自己手上,心底不由泛起一圈圈涟漪,知道他看不见自己的动作,便开口道:“舒服很多了。” “嗯。”吴妄低低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不仅没停,反而更加细致入微了。 两个多小时……在那样粗粝冰冷的岩壁上……他几乎能想象这只手到底承受了怎样的负荷,换做普通人,恐怕早就痉挛抽搐、没有知觉了,而张起灵却一声不吭。 难道霍仙姑的退让是担心张起灵的健康吗? 不,她只是怕影响后面张起灵的判断而已,而张起灵这种沉默的忍耐,让吴妄胸腔里的心疼和愤怒交织翻涌,却只能化为指尖更柔和的抚慰。 第43章 墙角私话 时间在无声的专注中悄然流逝,吴妄就这样一刻不歇地为张起灵按揉了二十多分钟。 角落里的机灵鬼小燕早就留意到自家二少的辛苦,当即就想上前帮忙,就算不用他接手,递个水也好啊!但他刚有起身的动作,就被旁边眼观六路的胖子一把拉住。 小燕疑惑地回头:“胖爷,我去帮帮我家二少。” 胖子翻了个白眼:“什么你家我家的!那是大家……啊呸!那是小哥的!反正人家俩办正事呢,你小子别过去碍事啊!” “啊?”小燕彻底懵了,胖爷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啥意思啊?但被胖子那俩铁钳似的大手拽着,他只能稀里糊涂地坐回原位。 胖子看着小燕那副呆样儿,忍不住低声吐槽:“阿虎那小子还吹说找一个最机灵的来……这机灵劲儿都长哪儿去了?” 小燕脑子机灵不吉利现在不清楚,但耳朵确实蛮灵的,胖子的吐槽是一字不落全听见了,他顿时憋了一口气,想反驳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于是,带着点不服气和探究,他开始偷偷地、更加认真地观察起角落里那两人。 他的注意力先是落在自家二少专注按摩的手上,然后是二少低垂的侧脸,最后……下意识移向旁边的张爷。 越看,他神色越古怪,这一路上,小燕也不是没和这位张爷对上过眼神,但每次都感觉张爷看人像看石头似的,不带一点情绪色彩,但现在嘛…… 那眼神没有了惯常的疏离,反而凝着一种溢于言表的专注!深邃的眸底似乎有一点微弱的光在跳动,如同寒夜里唯一的星火,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沉溺? 小燕甚至能从张爷的表情里,看到他的视线正缓缓临摹着自家二少的帅脸,从眼睫滑到鼻梁再到嘴唇,仿佛要将自家二少的轮廓烙印进灵魂深处,专注得能灼伤小燕的眼睛! 不会吧?! 小燕眼睛瞪得溜圆,赶紧死死捂住自己差点惊呼出声的嘴巴,内心掀起滔天巨浪,完了完了……阿虎哥知道这件事吗?过哥知道这件事吗?京叔知道这件事吗?二爷知道这件事吗? 呜呜呜~不关小燕的事啊!小燕什么都不知道!小燕的眼睛都快瞎了! 而风暴中心的张起灵,对石洞内霍家人的躁动、窃窃私语、乃至暗中的无数窥视,全都视若无睹,毫不在意,他的世界仿佛在此刻收缩成了眼前这片小小的角落,只剩下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和这个为他驱散疲惫的身影。 张起灵垂眸,专注地看着吴妄。 看着他汗湿后显得乱糟糟的头发,看着他难掩疲惫却又温柔缱绻的眉眼,看着他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角,看着他满含心疼的按揉动作,看着他……那颗为“张起灵”而跳动的心。 “好了。” 张起灵忽然开口,手指倏地合拢,反手握住吴妄的手掌,稍稍用力便压制住了吴妄想抽离的动作:“可以了。” 吴妄的手掌被包裹住,心头一跳,尝试着抽动了一下,却纹丝不动,便“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视线也固执地停留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仿佛那里有什么非常值得研究的东西。 “看着我。”不戴面具的张起灵居然也有这种语调。 但吴妄没动。 张起灵似乎失去了耐心,抬起他一直搭在膝上的左手,带着薄茧的指腹先是擦过吴妄的鬓角,后顺着青年的下颌线条滑动,最后托住他的下巴,微微施力,迫使他抬起头。 “看我。” 骤然对上张起灵近在咫尺的目光,吴妄心脏猛地一缩,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里,正翻滚着他看不透却又莫名心悸的情绪,暗沉得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吸进去。 吴妄下意识想忽略这种让自己心慌的感觉,故意恼火地皱起眉头,他辛辛苦苦、一心一意地帮张起灵缓解疲劳,他就是这样回报的?用这种近乎禁锢的方式? 他想用力甩开张起灵钳制自己下巴的手,却被对方更强硬地固定住!另一只手掌也被攥得更紧!吴妄这时真有些恼火了,顿时气鼓鼓地瞪着张起灵,脸颊因羞恼而微微泛红。 张起灵一手紧紧攥着吴妄的手掌,仿佛怕他跑了,一手稳稳托着他的下巴,迫使他直面自己。 “生气了?” 他看着吴妄那双因愤怒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问:“为什么?” 吴妄被他这直白的追问噎了一下,心中的别扭感更甚,他避开张起灵探究的视线,反驳的话脱口而出:“你今天话好多。” 张起灵:…… 他微微一怔,随即,一丝极其无奈、却又带着点纵容的笑意,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了涟漪,难以抑制地浮现在他一向缺乏表情的嘴角。 我又不是真的哑巴,难道还不许我说话……他在心底无声叹息,难道就不许我……关心你一下? 不过这带着些孩子气般赌气的话,倒是让他确认了吴妄并没有真的生他气,而张起灵无奈的笑意,冲淡了他一直以来的距离感,却让吴妄更加心绪不宁,脸颊上那点红晕似乎也更深了几分。 第44章 二十七个字 “我、我不是真生你的气,”吴妄的声音微微发紧,他忽然垂眸不再看张起灵,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掩住眼底的情绪:“我只是……” “只是什么?” 吴妄瘪了下嘴,话多的张起灵好烦…… “只是在生我自己的气,气你总是什么都不说!不说你到底想要什么,不说你心里在想什么……不说你到底有多辛苦、可不可以歇一歇!” 他抬起眼,勇敢地撞进张起灵眼底,那里面有他清晰的倒影:“也不说……你其实一点儿都不想和他们待在一起。” 张起灵错愕地怔住,他钳制着吴妄下巴的手指也下意识松了力道。 吴妄立刻抓住机会,用力一偏头,终于将自己可怜的下巴解救出来,但他另一只手却仿佛被自己遗忘了一般,依旧包裹在张起灵的掌心里。 其实话一出口,吴妄就后悔了,他是不是又多管闲事了? 冲动的宣泄过后,只剩下无尽的懊悔和忐忑,他果然……被我惹恼了吧?张起灵骤然的沉默和凝固的姿态,像冰霜一样,一点一点冻结吴妄心底腾起的勇气,直至沉入谷底。 时间在压抑的安静中无声流淌,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直到石洞另一边传来装备碰撞和起身背包的窸窣声,霍家的伙计似乎准备要出发了,但张起灵依旧沉默如山,没有任何回应。 听到胖子在不远处招呼他们的声音,吴妄心头一片黯然,他小心地、试探地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小哥,该走了。” 这一次,张起灵没有阻止他,吴妄很顺利就抽回了手,可他这时反而希望张起灵可以握紧一点、再握紧一点……吴妄抿紧唇,不再看张起灵,转身就要跟上队伍。 然而。 刚迈出两步,一只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臂,猝不及防之下,吴妄被这股力量拽得踉跄着向后旋身,后背重重撞在一只手臂上,手臂后就是冰凉坚硬的岩壁。 眼前光线一暗,张起灵的身影紧紧贴着他,将他彻底困在了身体和岩壁构成的狭小空间里,两人间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目睹这突如其来一幕的胖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之前他看那两人的样子还以为他们起矛盾了呢,没事没事,能和好就行。 霍家那边传来催促的声音,胖子反应极快,立刻挺起胸膛,挡在那两人身前,嗓门拔得极高,对着他们嚷嚷:“急急急!急什么急?急着去投胎啊?没见胖爷这儿正跟他们交代重要战术呢吗?再等等,马上就好!” 霍仙姑在胖子挺身而出之前,就瞥见了墙角那两人的姿势,她那双阅尽世事的老眼微微眯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精光。 她忽然想起在巴乃留宿的那一晚,心腹伙计的汇报——“仙姑,一路上轮换开车的兄弟都留意着,那哑巴张,确实和吴妄寸步不离,关系估计……非同一般。” 那伙计当时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夜里开车的时候我看得很真切,他还搂着那小子睡觉呢。” 结合此刻,她看到的张起灵将吴妄压制在岩壁上这极具占有欲和侵略性的姿势,霍仙姑的唇角勾了勾,她没再催促,也没让手下去打扰,而是转身走向石门的方向,淡声道: “原地休整片刻,不急。” 那语气,那姿态,如同在等一场心照不宣的好戏落幕。 而不远处的吴妄,正被禁锢在岩壁与张起灵的胸膛之间,他也在等待着,等待面前这个人主动开口。 自从张起灵将他拽进这个角落里,便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步步逼近。起初只是身体相贴,接着,那只抓住他手臂的手也悄然滑向他腰后,两只手牢牢困着他,像是把他抱在了怀里。 动作亲密到几近窒息,宣告着不容逃离和绝对的占有。 “小哥,你——” “我习惯了。”张起灵低沉的声音贴在他耳边响起,打断了吴妄的质问,吴妄疑惑地看着他身后的虚空处:“什么?” “习惯了不说话。” 因为这世上所有的事,并不是你怎么说,别人就会怎么做的。 当失望层层累积,最后只能浇筑成一道高高的壁垒,久而久之,他便学会了只做不说,用行动代替语言,用背影代替解释。 “习惯了没有人听我说话。” 一些人远远避开,视他为陌路,毫不在意他的存在;另一些人费尽心机接近,眼中闪烁的却只是对秘密的贪婪,渴求的也只是他的利用价值而非他本身。 一次次的靠近与疏离,一次次的试探与背叛,或许他原本也曾渴望倾诉,但早在百多年前,那个愿意听他倾诉的人就已经不在了,久而久之,他便学会了三缄其口,守护自己最后的方寸之地。 “也习惯了没有人和我说话。” 在这喧嚣忙碌的尘世,众生皆有自己的牵绊——家人、朋友、喜好、梦想,各自奔忙于各自的轨道,谁又会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耗费在一个寡淡无趣、来历不明、仿佛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人身上? 何必强求? 何必自寻烦恼? 漫长的岁月早已教会他:孤独是常态。 久而久之,他便学会了沉默寡言,没有求就没有得,没有得就没有舍,没有舍就没有殇。 吴妄呆愣愣地听着,张起灵只说了简简单单三句话,二十七个字,但这二十七个字却仿佛二十七把烧红的烙铁,带着滚烫的刺痛感,狠狠烙印在他的灵魂上。 他仿佛看到每一个字背后重逾千钧的重量,最终浓缩为一个被漫长时光与无尽孤独反复磋磨而成的“张起灵”,这份沉重的自白,让吴妄疯狂跳动的心脏迅速冷却下来。 张起灵说完这三句话后,便陷入了沉默,他的视线沉沉地望着眼前的岩壁,眼中有一闪而过他不想让吴妄看到的情绪,唇边也牵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他不再施加任何言语上的压力,而是静静等着吴妄的回应。 吴妄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却不是他最想看到的,于是在怀中人有轻轻挣脱的动作后,张起灵就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手,平静接受了对方抽身离去的结果。 但他唇角的弧度,也在那一瞬间消失不见,眼底的情绪却愈演愈烈。 但就在张起灵准备让开时,两只温热的手掌似乎带着一种郑重和怜惜,轻轻捧住了他的脸颊! 第45章 两颗心、两个吻 张起灵脚下一顿,眼神瞬间切换。 吴妄直直看着他,眼前的脸依旧如玉石雕琢般缺乏明显的表情,可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深处,此刻却像是有重重压抑的情绪在咆哮——有孤寂、有不被理解的疲惫、有诉说后的一丝茫然……复杂得让人心碎。 吴妄仿佛被这双眼睛深处的魔力所吸引,又仿佛被一种本能的悸动驱使,他缓缓地向前靠近……再靠近……直到两人额头相抵,鼻尖亲昵地触碰在一起。 “小哥……”他的鼻尖蹭了蹭张起灵的鼻尖,不像是情人间的厮磨,倒像是小动物般的笨拙怜爱:“你不要伤心……我们以后再也不聊这个了,好吗?” 少年清冽又透着心疼的声音,在这近乎耳语的距离响起,如同最温柔的抚慰般让人沉溺,张起灵垂下的眼睫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只能听到他低声应了一句。 “……等我们从张家楼离开,你陪我去杭州上学,好不好?我喜欢听你的声音,喜欢在你身边说话,喜欢……” 喜欢你。 最后那个字,只在吴妄滚烫的心尖无声炸开,他终究没敢说出口。 他到现在都不能确定张起灵近期种种异常举动背后的深意,是否就是他所希望的那种情感,所以在此时、此地,他不能抛出一个对方可能难以回应、甚至会感到困扰的话题。 这件事,可以等到他们出去后,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说……慢慢问…… 同时,他也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的笨嘴拙舌,连安慰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吴妄心里这样想着,但少年人初次心动的火光,总是容易烧毁所有的理智与顾虑,他身体里似乎涌动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驱使着他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右脚插进张起灵双腿之间的空隙,让两人本就紧密相贴的身体之间连最后一丝缝隙也彻底消弭。 这个动作,恰好让他的视线落在张起灵鼻梁侧面那颗极其浅淡、近乎透明的褐色小痣上。 岁月漫长、人来人往……或许只有我,看清了这颗被风雪掩埋的明珠……他像是被汹涌而来的情感蛊惑了一般,他虔诚的、无比珍重地将自己温热的唇,印在了那颗小痣上。 一触即离。 这个轻得恍若羽毛拂过的触碰,让张起灵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原本松开的手臂也下意识收拢,将吴妄更深地锁在怀里,才腾出心思来细细感悟。 他想过无数种吴妄听完他那番话后的反应——震惊、怜悯、恐惧、甚至是因完全不理解而激起的愤怒……他都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自然,他也希望怀里的人也做好了准备。 却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吻,仿佛无声地宣告着理解与接纳,直直落在了他心上。 在这不见天日的幽暗石窟里,在众人神色各异的围观中,两颗心第一次感受到对方的震颤。 或许是因为此刻内心的纯粹容不下一丝杂质,吴妄这一吻竟没有太多羞涩的感觉,他只是想用这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张起灵——我在乎你,我在意你,我愿意了解你所有的孤独与伤痕,我就在这里! 做完这个大胆的动作,他就想稍稍退开一点,留出空间看看张起灵的反应。 但怀中人细微的退意第一时间就被张起灵捕捉到了,他眸色骤然一沉,那双已经悄然环在吴妄腰背的手臂不仅没有放松,反而以一种更加强势、更加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吴妄紧紧、紧紧地拥抱在怀里。 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吴妄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冰冷坚硬的岩壁与滚烫坚实的胸膛,将吴妄彻底包裹在一个密不透风、只属于张起灵的绝对领域里。 两人的右部胸腔,仿佛多出一颗心脏,同步跃动起来。 张起灵紧紧拥抱着吴妄,即使怀里的人疑惑于他的举动,但还是乖乖把脸贴在他肩膀上,安静地回抱着,让张起灵唇边消失不见的弧度重新浮现。 他微微侧首,在吴妄透着淡淡粉色的耳尖上轻轻落下一吻,同样珍重,同样一触即离。 随即,他松开手臂,掌心在吴妄的后腰上安抚似地一拍:“走吧。”这动作自然得好像刚才那些事情没发生过一样。 角落里这场漫长的“战术讨论”总算是结束了,众人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只是各自的原因大相径庭,霍家伙计们松口气是因为他们站得腿脚发麻,暗骂这俩人谈情说爱简直不看场合,就知道磨蹭,太耽误大家发财了! 霍仙姑松口气是觉得这俩人总算是在她耐心耗尽前腻歪完了,只是没想到连张起灵这样的人也难逃情热,对象还是吴家的后人……眼光果然独特又有趣,如果她能活着出去,一定要去杭州见见吴二白! 胖子不仅松了口气,还抹了把不存在的虚汗,他还以为小哥在那儿偷偷干坏事呢,时间要是再长点儿他就要上去拯救小妄弟弟了,不然没法和吴邪那个死弟控交代! 小燕松口气的同时,还默念了两句“阿弥陀佛”,幸好这俩人看起来没什么异常,要是真互通心意了……回头被各个大佬知道他知情不报,他这条小命怕是要交代了! 而众人齐齐关注的对象,一个已经开始摸墙工作了,另一个还在神游天外呢。 神游天外的是吴妄,他正呆呆地跟着张起灵的脚步,手指鬼使神差地碰了下耳垂,刚才小哥是不是亲……不会是他的错觉吧? 他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如果不是错觉的话,那难道是给他的回应? 吴妄顿时被张起灵一个似是而非的动作搅得心乱如麻,脸颊滚烫,思绪更是一片混沌,脚下如同踩着棉花似的飘飘忽忽,直到被胖子用力拍了一下,才猛地从那粉红色的迷雾中惊醒。 第46章 小哥他不会 “想什么呢?”胖子挤眉弄眼,一脸“我懂”的促狭表情。 吴妄用力抿了下唇,镇定地摇头:“没什么。”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 胖子才不信他的鬼话,眼睛上下扫描着吴妄那张明显泛红的俊脸,心里不住嘀咕:这脸都红成猴屁股了还说没什么?啧啧…… 他目光顺其自然地瞟向吴妄的嘴唇,咦?怎么只有脸红?嘴巴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啊?这不应该啊,难道……小哥他不会?技术这么生涩? 胖子的思绪瞬间拐向一个八卦且危险的方向。 “胖哥,你想什么呢?” 吴妄被胖子那副明显写着“不怀好意”的样子看得浑身不自在,警惕地问道。 胖子立刻收敛表情,同样镇定无比地摇头:“没什么啊,胖爷我还能想什么?” 他眼珠一转,找了个拙劣的借口:“我去看看小哥那边有没有新发现!”说完,他就脚底抹油,哧溜一下就窜去了张起灵旁边。 他开始有一肚子少儿不宜的问题要问呢!鉴于该话题的开放程度,他还是去问那个看起来就很能扛的当事人之一比较好,放过这个脸皮薄得能透光的小年轻吧。 胖子刚溜走,小燕又犹犹豫豫地蹭了过来,脸上简直写满了欲言又止:“二少……” “嗯?”吴妄看向他,眼神虽然还带着点未散的迷茫,但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怎么了?” 小燕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在舌尖打转——二少您和张爷刚才到底……?咱们回去怎么交代啊? 可看着自家二少那双清亮含笑、仿佛卸下了某种重负、却又染上别样色彩的眼睛,所有的疑问和担忧都被小燕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 他在心里哀嚎,这种大事还是等阿虎哥、过哥、京叔、二爷他们自己发现了再说吧!现在问二少,不是让他为难吗? 看二少现在心情这么好……他还是闭嘴保平安吧! 于是小燕立刻换了一个表情,“没事没事,二少,咱们得赶紧跟上大部队了!”他指着前方已经开始移动的人影催促道。 然而,用“移动”这个词来形容前方队伍的行进速度,简直是一种奢侈的夸张。 事实上,在吴妄和小燕说话的这点时间里,整个队伍也才向前挪动了不到两米,这还是在排除门后有机关的前提下,达到的效果。 原因无他,正是因为最前方的张起灵,正用一种慢如龟爬的速度在前进,他那两根奇长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检查着通道两侧的岩壁,在他确认安全之前,队伍休想前进分毫。 看到吴妄和小燕靠近,堵在通道里无所事事的伙计们不约而同地向两侧让开一条路,吴妄沉默地穿过人群向前走去,目光落在最前方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张起灵已经恢复成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他微微弓身,指尖触碰在岩壁上,神情专注地仿佛与之前那个在角落里流露出脆弱、又展现出绝对占有欲的模样判若两人。 仿佛一切激烈的情绪都被完美地封印回他沉稳的躯壳里。 吴妄没有上前打扰他,只是静静地跟在他身后,旁边是亦步亦趋跟着的小燕,以及被张起灵驱逐回来的胖子。 是的,胖子在缠着张起灵问了一堆不着调的问题后,就被张起灵以一个能冻死人的眼神和“退后”的手势,毫不留情地赶走了。 胖子愤愤地走回去,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爷生气了但爷大度”的怨念气场! 偏偏往常对他人情绪最为敏感的吴妄,此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眼神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前方那道人影,满心满眼都是对他的欣赏与悸动,对旁边胖子那几乎具象化的怨气,硬是半点没接收到。 胖子:……那我走? 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氛围下,第二段约四百米的通道,同样耗费了将近两个小时才走完,这段通道比前一个匍匐用的矮道宽敞不少,岩壁的面积也随之增大,意味着张起灵需要检查的范围也翻倍了。 抵达第二道石门时,队伍再次停下休整,时间依旧是半小时。 这半小时里,吴妄照旧陪在张起灵身边,他熟练地拉过张起灵的右手,手指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细致地为他按揉着每一根紧绷的手指关节,捋顺因长时间高强度工作而僵硬的筋骨。 这一次,两人之间没有太多的语言交流,只有彼此靠近时清晰可闻的呼吸声,和肢体接触传递的默契与信赖。 这样自然而然的亲近感,几乎形成一个无形的气场,让旁人一眼便能感受到他们之间流淌的亲密。 胖子和小燕非常有眼力见地对视一眼,飞快地换了个离他们较远的位置休息,不然容易闪瞎眼。 胖子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面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唉~” 小燕忍不住低声问:“胖爷,你咋了?” 胖子双手托腮,作忧郁状:“我想我云彩妹妹了啊~你说我们进山这么久都没个信儿,云彩妹妹肯定担心得睡不着觉了……唉~” 他那语气,活像个被棒打鸳鸯的痴情郎。 小燕:“……” 云彩?那个阿贵叔家的小女儿、笑起来甜甜的、顶多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小燕努力回想起云彩天真烂漫的模样,顿时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瞟了胖子一眼。 禽兽啊!这你也能下得了手?老牛吃嫩草也不能吃“小苗儿”这么嫩的吧?! 他默默地、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 但是仔细想一想,算了算了……小燕在心中哀叹,这里头一个比一个难搞,一个冰山大佬拐我老大去谈恋爱,一个痴汉胖子想妹妹…… 哪个他也管不了,随他们去吧!小燕掏出水壶,猛灌了几口水,试图把自己灌醉。 第47章 变故再现 半小时的休整后,他们再度启程,抵达了第三道石门前。 一进入石洞内的空间,几乎所有人的神经都下意识绷紧,气氛也凝重得如同实质。根据前两次的循环经验,问题的核心极有可能就出现在这最后一道门上。 但石门早已开启,机关无法复原,他们也就没办法验证这个猜想,所以对于门后那条通往未知出口的通道,必须要慎之又慎。 短暂的沉默与装备检查后,张起灵再次率队踏入那条幽深的通道。 按照前两次的经验,这条通道最少也有几公里的长度,吴妄便紧紧跟在张起灵身边,时刻留意着他的状态,一旦他用手过度或体力不支,就立刻喊停。 时间在压抑的行进和单调的刮擦声中缓慢流逝,不知道是速度变慢了还是心理作用,吴妄总感觉这次的通道似乎比前两次还要漫长,漫长到让人生厌。 但他选择无条件信任张起灵对环境变化的判断,既然他没有提出任何异议,那吴妄也就没说什么,跟着他就好了。 然而变故总是猝不及防! 走在队伍前方,手拿着强光矿灯的小燕忽然僵立在原地,几人抬眼望去,只见一堵巨大的石壁赫然出现在通道的尽头,将出口挡得严严实实。 “死胡同?这tnd真是见鬼了!”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前面的墙,转头问张起灵:“难道咱们走叉劈了?” 张起灵摇头,他放弃继续检查手边的岩壁,疾步走向通道尽头,手指飞快地摸索着石壁与两侧岩壁的接缝处。 仅仅几秒后,张起灵的脸色骤然一变:“不对!往回走!快!” 通道后方被堵住的伙计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前面的人群折返过来推搡着向后走,只能听到几句不知道是谁的喊声: “快走!” “跟上!” 在一连串的催促声下,队伍的移动速度瞬间加快,起初还是疾走,很快就变成了奔跑,前面的人也不知道在跑什么,反正就是慌慌张张地停不下来。 但很快,诡异的一幕再次上演—— 仅仅跑出十几米后,他们竟然就跑出了通道,再次站在一道巨大的石门前,而这个石门和他们几个小时前走过的第三道石门几乎一模一样。 “咱们怎么又回来了?” 伙计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骇与茫然,还有人用力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前面的人忽然停住脚步不动了,落在队伍后面的吴妄几人见状立刻挤到前面,一走过去,看见的确实是一道巨大的石门和熟悉的洞口轮廓。 但吴妄看了几眼后,眉头就紧紧锁起:“这不是我们之前进来的石门。” “好像确实不对。”胖子是个非常细心的人,同样很快发现异常,他指着石门角落一处不起眼的缺损:“之前那道石门这里是光滑的,这道有个小豁口。” 他的观察力在关键时刻从来不掉链子。 此时,霍仙姑在伙计的搀扶下也缓缓走了过来,长时间在阴冷不见光的山体洞穴里跋涉,消耗的似乎不止是她的精力,还有她所剩无几的生命。 “你真的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吗?” 她的脸色苍白中透着不详的灰败,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钉在张起灵脸上,语气里满是怀疑,这三番两次出现的状况,已经让她对张起灵的信任不复从前。 面对霍仙姑的质问,张起灵并没有回复,他只是沉沉地看着眼前这道突兀出现的陌生石门,片刻后,他只吐出几个字:“危险,不能进去。” 说话时,他声音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仿佛霍仙姑的质问根本不存在,冷漠得简直能分分钟激起“民愤”。 然而,霍仙姑显然对他的警告完全不在意,在她看来,已经耗费如此多的精力和时间走到这里,门后只要有一丝可能通往张家楼,都像是吊在驴子眼前的胡罗卜似的,是她拼死也要抓住的唯一希望。 她必须要进去!不惜一切代价! 决定已下,霍仙姑不再看张起灵一眼,枯瘦的手颤抖着抬起,就要下令,但她的目光扫过张起灵、吴妄、胖子这几个关键人物时,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的算计。 她身旁的心腹立刻会意,一个眼神下去,那些伙计便不动声色地移动脚步,几个呼吸间,就将通往后方通道的路口堵得严严实实。 意图赤裸裸地摆在明面上,就是想逼着张起灵他们一起进去探路,想退?门都没有? “嘿!这老虔婆……胖爷就知道她丫的不是什么好东西!”胖子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撸起袖子,露出粗壮的胳膊,作势就要上前理论。 立刻就有两个霍家伙计上前一步,气势汹汹地推搡他:“嘴巴放干净点!找死啊!” “放屁!老子嘴巴香的很!不信你亲一口来试试?” 胖子毫不示弱地挺起胸膛反顶回去,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的人都很无语,而且这三人虽然是推搡扭缠在一起,动作夸张,嗓门震天响。 但仔细看便会发现,双方都很有分寸。胖子只是虚张声势,并没有真的出手,霍家伙计也只是推挤,并没有动真格。 因为胖子心知肚明,现在这种情况,起内讧是兵家大忌,对方的人数、武器都占优势,他们强硬对抗是下策。 但他也绝不能示弱,否则霍家真会把他们几个当软柿子捏了,所以必须要摆出不好惹的姿态来!告诉他们:如果你们真的欺人太甚,我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于是,双方在洞口前陷入了人一种严肃又滑稽的僵持,空气中推搡声、叫骂声不断,但谁也没有真正伤到对方,只有火药味持续不断地弥漫着。 僵持了几分钟后,霍仙姑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耐。 最终,在各自的算计和妥协下,对峙的双方都停下了动作,但眼神里的戒备与敌意丝毫未减,结果也不言而喻了,那就是大家一起进去。 第48章 未知空间 事已至此,别无他路。 在张起灵的带领下,众人保持着高度警惕,一个接一个,鱼贯踏入这扇仿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石门内部。 一进去,一股比之前所有石洞都要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还带着浓重的水腥味和莫名的陈腐感。 映入眼帘的并非是他们预想中的开阔空间或另一条通道,而是一个异常狭窄的小型洞穴,洞穴的顶部低矮压抑,四壁开凿的痕迹同样很粗糙,而在洞穴的底部,是一汪平静的水潭。 除此以外,洞穴内什么都没有。 鉴于洞穴确实空间小到一眼就能望尽,他们也就没有往前走,而是警惕地站在石门前的区域里,以防出现危险时,能随时逃离。 胖子看向刚才折返跑时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伙计,问:“刚才往回跑的时候,你们有没有碰到岔道?” 那几个伙计闻言连连摇头,无比肯定地说:“绝对没有!那就是一条直道,我们几个只顾着往前爬,连个弯都没拐,不可能走错路!” “那这就奇怪了!”胖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咱们这一路上连个屁大的拐弯都没碰到,跟擀面杖似的直来直去,怎么可能走着走着,前头就堵死了,掉头跑几步又到了个完全不同的地儿?” “这tnd是鬼打墙还是空间折叠啊?”他越想越觉得邪门,声音在狭小的洞穴里回荡,更添几分诡异。 吴妄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但问题却出乎他们的意料:“你们有没有感觉呼吸有点困难,喘不上气?” 伙计们愣了一下,互相看看,有人疑惑地摇头,也有人迟疑地点头,随即又自我开解道:“咱们毕竟是在山体里面,空气不流通,再加上走了这么久,胸闷气短也很正常。” 他们不当回事,吴妄便看向张起灵和胖子,两人同样摇头,他只好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暂时放下疑虑。 霍仙姑浑浊的目光却死死盯在那汪水潭上,眼神闪烁,忽然开口道:“我们……会不会已经到了?” 吴妄闻声看向她,瞬间领会了她的暗示:“您是说,这水潭和羊角山的湖一样,能通向另一个地方?” “嗯。”霍仙姑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随即朝伙计们做了个手势,霍家的人立刻训练有素地分散开,警惕地朝着水潭方向探索过去。 胖子看得心里痒痒,也想过去凑热闹,但他还记得进来前张起灵那句警告,下意识转头想征询一下张起灵的意见,却意外地发现,张起灵竟然也专注地凝视着水潭,眼神有点凝重,仿佛那片平静的水面下,潜藏着什么足以让人忌惮的东西。 “小哥?”胖子心头一紧,凑近低声问:“你看什么呢?这儿到底有什么危险啊?” 张起灵被他的声音拉回神,目光从水潭移开,落在胖子脸上,他明白胖子的小心思,沉默片刻后,终究还是摇了摇头:“你可以去,但直觉告诉我,不要呆太久。” “好嘞!”胖子得了这句话,胆子立刻壮了起来,他招呼一声:“走,小燕,跟胖爷瞧瞧去!”接着就不由分说地拉着小燕走了。 石门前瞬间变得空旷起来,只剩下吴妄、张起灵、霍仙姑和她少数几个贴身的伙计。 吴妄靠近一步,担忧地看着张起灵:“小哥,你没事吧?”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张起灵,胖子都能察觉的异常,他一定更加敏锐。 张起灵轻轻揉了揉吴妄的后脖颈:“没事,别担心。” 吴妄看着张起灵的眼睛,几秒后移开视线,抿了下唇:“我去胖哥那边看看。” 张起灵手一顿:“……嗯。” 此刻的水潭边已经围拢了好些个伙计,谁让这洞穴实在狭小得一目了然,除了石壁,唯一值得探索的便是这汪看不出深浅的水潭。 众人打着强光手电,光束在水面和潭壁上来回扫视。 起初,大家还保持着高度警惕,动作谨慎的很,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水面依旧平静无波,洞穴内也毫无异动的迹象,他们紧绷的神经渐渐松懈下来。 一个站在稍稍边缘位置的霍家伙计忽然嗤笑一声,小声地和身边的同伴说:“呵,也不知道危险在哪儿,搞得人心惶惶的,吓唬谁呢?” 他旁边的伙计显然也放松了警惕心,跟着附和,语气有种说不出的轻蔑:“就会吹呗!不就仗着那俩手指头比咱们长点吗?还能讨男人的欢心,说不定就是畸——” “畸”字的尾音还卡在喉咙里,就听见“噗通”一声,那个口出狂言的伙计就被人从身后狠狠踹进了水潭里,顿时水花四溅。 岸上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齐刷刷回头看。 纵横交错的光束下,吴妄正缓缓收回踹出去的腿。他站在潭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水潭里狼狈挣扎的人影,眼神冰冷得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 他身上的凌厉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让周围空气都为之一凛。 掉进水潭里的伙计猝不及防,呛了好几口凉到刺骨的潭水,半天才挣扎着冒出头,抹了把脸,望向岸上那道模糊又嚣张的身影,惊怒交加地破口大骂:“你tm——!” “谁啊——!”的质问还未完全出口,吴妄的动作更快。 他面无表情地从背包侧面抽出一截黝黑的甩棍,手腕猛地一抖,“唰-锵!”甩棍带着金属破空的锐响瞬间伸展到位,接着他手臂向前一刺,坚硬的合金顶端精准无比地击在那伙计刚露出水面的喉结上。 “呃!”一声极度痛苦的闷哼,那伙计剩下的脏话全被这闪电般袭来的重击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双眼暴突,手捂着剧痛的脖子,身体再次失去平衡,“噗通”一声重重栽回水潭里,剧烈地呛咳起来,每一声咳嗽都撕心裂肺,在心里痛苦地扑腾。 这狠辣利落的两下,震住了边上围着的伙计,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一个看似是那落水伙计小头目的汉子“终于”反应过来,脸色铁青地上前一步,盯着吴妄,语气压抑着怒火:“小吴爷,您这是做什么?无缘无故伤人,未免太霸道了吧?” 他试图用气势压倒这个年轻人,但吴妄却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冷冰冰的警告和一丝不屑。 仅仅一瞥,竟让那汉子像是被无形的冰刃抵住了喉咙,后面的话硬是卡在嗓子眼,脚步也下意识地顿住,不敢再上前。 第49章 水潭边的冲突 吴妄收回视线,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在驱赶一只聒噪的苍蝇。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水潭里那个还在痛苦挣扎、咳嗽的人影上,甩棍随意地晃了一下便收了回来,被他慢条斯理地挂回背包侧面。 “做什么?” 吴妄声音不高,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刻意针对,更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替你们霍家……管教一下不懂规矩、口出秽言、以下犯上的东西罢了。” 他微微停顿,眼睛缓缓扫过岸边每一个霍家伙计紧绷的脸,他身上无形的威压让被他视线触及的人无不心头一凛,下意识避开视线或低下头。 整个洞穴安静得只剩下水潭里还在咳嗽的声音和粗重的呼吸声。 “怎么?有意见?”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的,如同羽毛落地,却沉沉地压在岸边数十号伙计的心上,竟无一人敢吱声,先前那个站出来质问的小头目,此刻更是面如酱色,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唯有混在人群里的胖子,大咧咧地朝吴妄灿烂一笑,旁边还有一双亮闪闪的眼睛来自小燕。 “我们霍家的伙计怎么样?还不用你一个小辈来管。” 一个苍老、虚弱、却又充满威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霍仙姑在两个伙计的搀扶下,像老佛爷似的,一步步朝水潭走过来,她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眼底更是寒光迸射。 她原本只是站在石门前冷眼旁观这场闹剧,只当是这些年轻人之间不分场合的小摩擦罢了,如果吴妄这小子能在这里吃个小亏成长成长,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但当看到自家数十个精干的伙计竟然被吴妄一个毛头小子的气势所摄,全体鸦雀无声,连一个敢出声维护霍家脸面的人都没有时,涌上心头的不悦终于让她再也无法作壁上观。 可她架势摆得再好看,甚至刻意放缓了步伐以制造压力,无人在意同样是白搭,只是一场独角戏罢了。 吴妄就是这样,连头都懒得回,他照旧背对着霍仙姑,冷漠地看着那人在水潭里挣扎。 当霍仙姑的脚步停在他身后不远处,那道恼怒的视线快要把他刺穿时,吴妄才随意的开口:“这些事,小辈自然是不方便管的。” “可惜啊……”吴妄的尾音拖长,糅杂着一种听了就令人极度不适的虚假,像是遗憾,又像是讽刺:“您老人家如今精力不济,连手底下的人都管不住,小辈只好斗胆放肆一点,替您管教管教,但这也是为您好,不是吗?” 这番话如果被远在千里之外的吴邪听见,恐怕会惊讶得目瞪口呆,在他印象里,弟弟吴妄向来对长辈极为敬重,长辈说的话即使他不认同,也极少当面反驳,更别说这么犀利刻薄的顶撞了。 但实际上,吴妄说出这句话便有些后悔了,他倒不是后悔自己言语上的不客气,而是后悔不该让情绪控制大脑。 自从进入第四段通道后,一种难以名状的的焦躁感就如同跗骨之疽般,啃噬着他的神经,那个口出秽言的伙计,不过是恰好撞上他濒临爆发的枪口。 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况且,他清楚地看到霍家这帮伙计眼中日益增长的躁动与不驯,这层“不和”的窗户纸,迟早要捅破,早点捅,或许还能震慑一二。 霍仙姑听完这番连蜜糖都不想裹一下的毒刺的话,脸色蓦地阴沉下来,身体也因怒火而颤抖,但刚要发作,就听见胖子吊儿郎当的声音传过来。 “要我说啊,你们这帮没眼力见的,真得好好谢谢咱小妄这一脚!”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吴妄边上,叉着腰,对着水潭里的伙计扬声道:“瞅瞅!刚才你们围着看了半天,屁都没看出来一个,但这位仁兄的英勇献身,一下就把潭底的秘密全被搅和出来了,是不是啊,兄弟?” 水潭里的伙计好不容易站稳,脖子上被甩棍戳中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喉咙里还残留着呛水后的灼烧感,他本来不想搭理胖子的奚落,但岸上那道冰冷的视线和脖子上的剧痛都在提醒他,不接话的下场恐怕更惨。 他只能忍着疼痛,憋屈地用破锣嗓子回答:“是……潭底全是骨头……没多深……两米都不到。” “骨头?”霍仙姑的注意力瞬间被这个词吸引,她猛地转向水潭的方向,眼中的怒火也被探究取代:“拿几根上来看看。” 这句话也就意味着直接把起冲突这事给翻篇了,那伙计如蒙大赦,不敢有丝毫耽搁,弯腰在水里摸索了几下,捞出几根白晃晃的长条状物体,踉跄地爬上岸。 几把强光手电立刻聚焦过去,光线下那几根被水泡得发白的骨骼分明就是人体的肢骨和肋骨,那形态特征,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能一眼认出来。 胖子蹲下来,用脚拨弄了一下,啧啧道:“哟,真是人骨头,这地方不会是祭祀用的吧?把人往这水坑里扔?” 小燕满脸不解:“在这儿祭祀?未免也太简陋了吧?”这巴掌大的地方,怎么看也不像是正经的祭祀场所,或者说,都不像是个正经的功能场所。 “本来就简陋,我们一路走——”胖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短促的惊呼声打断,声音来自那个搀扶着霍仙姑的伙计。 然而,此刻没有人在意他的惊呼,因为所有人的目光,连同那伙计本身,都被牢牢吸引在了霍仙姑的身上。 只见霍仙姑的脖颈侧面,正有一小串殷红的血珠,缓缓地渗出来…… 霍仙姑本人似乎毫无察觉,她只是困惑地看着众人异样的眼神,搀扶着她的伙计声音发颤,指着她脖子:“仙、仙姑,您脖子……出血了!” 这诡异的一幕让所有人心头狂跳,谁?能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在层层伙计的保护中,悄无声息地在霍仙姑脖子上弄出一道伤口? 且众目睽睽之下,她另一侧的脖颈也开始出现同样的问题,殷红的血珠像是被一整排看不见的针尖给扎出来似的,一颗接着一颗,越渗越多,顺着褶皱的皮肤缓慢蜿蜒而下,在她暗色的衣领上洇开点点湿痕。 第50章 毒气蔓延 霍仙姑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出了问题,抬手摸了下脖子,但令她意外的是,居然没有摸到任何细小的伤口,连一点皮肤凹陷都没有,就像是在出汗一样,但指腹上温热黏腻的血迹却又无比真实。 吴妄从霍仙姑脸上一闪而过的茫然与惊疑中察觉到不对劲,他立刻转头去寻找张起灵。 也就是这时,他才发现,张起灵早已经悄声移动到了洞穴侧后方,那是一个非常微妙的位置,不仅视野开阔,能将吴妄和整个洞穴的情况尽收眼底,还能保证,一旦有人妄动,他可以以最快速度赶到并干预。 这种无声的守护,让吴妄心里一暖,神奇的是,他内心翻涌不休的无名躁意也忽然平复了许多,他不由笑着朝张起灵招了下手:“小哥,麻烦你来看看吧。” 张起灵微微颔首,越过人群走过来,他没有触碰霍仙姑正在渗血的皮肤,而是凝神观察着血迹渗出的方式、皮下血管的颜色变化,之后他又仔细扫视了一圈洞穴顶部和岩壁缝隙。 片刻后,他皱起眉头:“她是皮下出血,这里的空气有毒。” 众人听了一惊,好些个伙计下意识捂住口鼻,然后手忙脚乱地开始翻自己背包,找防毒面具。 其实前两次探索通道时,出于谨慎,他们都佩戴了防毒面具。但漫长的跋涉中没有出现一丝异常,面具闷热窒息的感觉又实在难熬,久而久之,松懈便占了上风。 即便是警觉如张起灵、吴妄,在这种近乎折磨的重复下,也暂时卸下了面具,但现在,这份松懈也算是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众人慌忙戴上防毒面具,隔绝了口鼻与外界的接触,但这还不够,吴妄冷静地下达指令:“留下几个人继续探索,其余人全部退出去,动作要快。” 对于吴妄这次越俎代庖、发号施令的事,霍仙姑罕见地保持了沉默,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作为队伍里体质最弱、抵抗能力最差的人,她必然是毒气首要打倒的目标,撤退是唯一的选择。 但走之前,她还是把留下继续探索的人给点了出来。 于是,三名被点中的伙计硬着头皮留了下来,其余人则迅速退到相对安全的石门后面,霍仙姑也被立刻安置在最远的角落里接受治疗。 随行的霍家医生从医疗包里拿出针剂,这还是他们进入巴乃以来,第一次动用到医疗资源,这意味着后面的路愈发危险了。 却没想到短短五分钟后,石门内便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那三个留下探索的伙计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其中一个更是脚下虚浮得厉害,还没出来就一头栽倒在地,最后是被另外两个人拖拽着跑出来的。 透过他们的肢体语言,答案不言而喻——他们也中毒了,戴着防毒面具也没用。 张起灵检查了他们的状态,三人的皮肤均呈现出不同程度的红肿、出血,其中那个摔倒的伙计情况最严重,手背上的一小块皮肤已经开始发黑、溃烂,深处的血和组织液糊在一起,缓慢向四周扩散。 “毒气通过皮肤渗透。”张起灵给随行医生让开位置,道:“面具无效,必须立刻离开。” 因为有人呼吸,就会有气流涌动,所以在撤离前,他们按照张起灵的指示,几乎把所有能搬动的装备箱、备用背包乃至一部分物资,全都堆在了洞口,垒成一道厚实的屏障,用以暂缓毒气的蔓延。 另外一个小插曲,就是在离开前,有人发现队伍的边缘,一个伙计早已经瘫倒在地、中毒昏迷。只是他脸上戴着防毒面具,坐的位置又远离人群,所以才没人察觉。 当旁人掀开他的袖口查看时,才惊觉其手臂上已经布满了血污,抹开后能看到皮肤上有大片大片的青紫,而这个人,正是先前被吴妄踹进水潭、又被喉击的那个倒霉蛋。 吴妄隔着面罩都能感觉到霍家那些人投来的目光,但他只是平静地对视回去,丝毫不为之所动。 他心里很清楚,这人中毒这么深,很大程度是因为他那一脚,让对方呛入了大量蕴含毒素的潭水,加速了毒物在体内的侵蚀过程。 事实摆在这儿,这个因果关系,他认。至于对方是否咎由自取……那是另一回事,但若是以为他会因此产生什么愧疚心理,那就大错特错了。 吴妄就这样挺直脊背站着,眼神坦荡而冷硬,仿佛在无声宣告:我就站在这里,有人想报仇的话,随时欢迎。 那些伙计看他这副毫无愧疚、岿然不动的样子,心中不由暗骂一声:这小子不好对付,心肠硬得很,冷血……但除此以外,也没别的反应,只是派了两个人抬起昏迷的伙计,反正在这种凶险的地方,没有丢掉同伴就已经算是很仁义了。 连霍仙姑都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人尽快离开。 看着霍家人仓皇离开的背影,胖子把胳膊搭在吴妄肩上,半搂着他往前走,同时,另一只手在身前给他竖了个大大的拇指: “小妄,干咱们这行的,心就得够硬!该狠的时候就得狠!胖哥就稀罕你这样的,哪像你哥?他绝对是我这几十年江湖浪荡,遇到的最大的一朵奇葩。” 胖子的声音隔着面罩闷闷地传出来,听清后,吴妄无奈一笑,胖哥啊……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胖子这番看似贬损的话里,裹着的分明是滚烫的欣赏与偏袒。 若不是真心实意地喜欢吴邪那份与这血腥世界格格不入的赤忱和重情重义,胖子这样油滑精明的老江湖,怎么可能从云顶天宫之后,就死心塌地地绑在吴邪身边呢? 甚至甘愿为此一次次打破自己赖以生存的准则,只为护住那朵“奇葩”? 不过……吴妄在心底勾勒出哥哥的模样,那双即使在最深的恐惧里也难掩清澈的眼睛,那份撞了南墙也绝不回头的执拗,那颗永远为在乎的人燃烧的真心…… 他忽然心尖软得一塌糊涂,是啊……谁会不喜欢他哥哥吴邪呢? 第51章 冲突加剧 队伍几乎是狂奔着撤出几百米,直到确认身后的毒气暂时跟不上他们,脚步才踉跄着慢下来,同时,喘息声、压抑的咳嗽声在通道里此起彼伏。 致命的阴影像潮水般漫过每个人的心头,可他们连触发机关的原理都摸不着头脑,前方是不知通往何处的通道,身后是持续蔓延的毒气,一时间进退两难。 为了堵住暂缓毒气的蔓延,他们放弃了大量的物资,眼下补给所剩无几,别说继续找张家楼了,能否在物资耗尽前找到一条活下去的出路都成了奢望。 现在大部分人的希望,还是得依靠张起灵,不信任他,却又将所有的筹码押在他身上,何其讽刺。 吴妄看着沉默不语的张起灵,忽然想起他不久前说的那三句话,此刻,竟然如此贴切。 他说危险,不能进去,可是有人听吗? 霍家的人用行动完美诠释了他的第一句话——这世上的事,往往不是你说了,别人就会照做的。 事到如今,张起灵显然也没有更好的破局之法,面对霍家人或明或暗的催促和询问,他只能给出最朴素的答案:“继续尝试。” 在霍家人听来,这轻飘飘的四个字简直就像火上浇油,随时能点燃他们积压已久的不满与焦虑,压制不住的低语在人群中蔓延……但当人反问“那你说怎么办?”时,所有人又哑口无言。 最终,队伍只能拖着沉重的步伐,再次踏上那条仿佛会移形换影的通道,为了加快速度,也为了节省张起灵的体力,这次他们便放弃了在岩壁上一点点摸索过去。 漫长得像煎熬一样的六个小时后,队伍站在一扇石门前静默无言。 这扇门,与先前那个充满毒气的洞穴入口几乎一模一样!门上没有任何显着的特点或标识,而这样的石门,在这六个小时的跋涉里,他们已经遭遇了数不清多少个! 每一个石门背后,几乎都有一汪水潭,它们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清澈见底,有的浑浊不堪,有的深不见底,有的浅可及膝,有的潭底散落着白骨,有的则空无一物…… 这足以证明,他们绝不是在一个小圈子里来回打转,而是闯入了一个大到超乎想象、由无数个独立山洞构成的巨型蜂巢式迷宫。 无论他们沿着这条看似笔直的通道走多少遍,尽头永远是一个崭新的未知空间。 但诡异的是,全程竟然没有听到任何机关启动的声音,通道里除了他们自己的动静外,寂静得恍若真空。 这样庞大精密得近乎神迹的机关迷宫,没有动力来源,没有运转规律,即使在拥有先进科技的现代也很难造出来,更别提在物资短缺的古代——仅仅是在这种完全黑暗的山体内部进行大规模施工所需要的照明,就足以成为一个无法逾越的难题。 此时,整支队伍在山体内部已经连续行进了将近二十四小时。 霍仙姑早在三个小时前就已经完全脱力,呼吸极其微弱,只能被伙计们轮流背着行动,其他霍家人状况同样不容乐观,精神萎靡、体力透支都算是小事,万一再被毒气侵蚀,身体随时都可能崩坏。 小燕也累得不轻,不过他有胖子帮忙扶着,情况要好一些。 队伍里状态尚可的,唯有张起灵、吴妄和胖子三人,这大概要归功于他们过往那些堪称地狱级难度的冒险。 例如云顶天宫时期冒着风雪爬山、西王母宫时期没吃没喝地极限求生……等,那种一走就是三四天强行军的经历,像熔炉一样,将他们的身体素质和意志力锻炼得远超常人。 这或许是一种另类的“因祸得福”吧。 不过身体再强、能坚持的时间再久,累还是一样的累,所以胖子在连着走了六小时后,就摆烂不干了。 “不行了!真不行了!”胖子一屁股坐在石门前,死活不愿意继续走,连带着挂在他身上的小燕也跟着跌坐在地。 他一边用力捶打着自己酸痛的大腿,一边扯着沙哑的嗓子喊:“再这么走下去,人都得活活累死在这儿!就算真找到张家楼又有个屁用?到时候连爬进去的力气都没了。” 队伍里一片沉默。 半晌,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霍家的队伍里幽幽飘出来:“那得看张爷的意思吧……” “你丫放什么屁呢!”胖子怒目圆睁,两只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向声音来源,他真是烦了这帮子人,说话不是阴阳怪气就是不知道在暗示个什么劲儿。 说话的人原本藏在人群深处,一时难以分辨,但胖子这怒气冲冲的一问,让周围那些疲惫麻木的伙计像躲瘟疫似的迅速往两边让开,瞬间将中间一个脸色发白的中年伙计暴露出来。 那伙计:“……” 但他既然被推了出来,反倒激起一股光脚不怕穿鞋的硬气:“胖爷,咱们都是道上混的,谁不知道张爷的能耐?都说他摸金探穴、破解机关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可脸上的表情却有些不满:“可弟兄们跟着走了这么久,腿都快走断了,我就不信,他真一点机关的门道都没摸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周围伙计的脸色,看到不少人流露出同样的怀疑,他的胆气就更壮了,索性把话一股脑说出来: “要我说,咱们这趟找的就是他老张家的祖坟,指不定人家心里门儿清这机关是什么,我可不信凭他哑巴张的本事,真的解不开!” 他的声音带着煽动性:“总不能……是故意带着咱们在这鬼地方兜圈子吧?不想让咱们这些外人活着出去!” “大家说——”他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同盟:“是不是?” “是有这个可能……” “我也觉得……” 人群中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应和,生死难题前激起的怨气就像个即将引爆的火药桶,随时可能火星四溅。 第52章 三种可能性 “好了。” 在伙计们的情绪就要爆发出来之前,霍仙姑忽然开口,她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一丝清明,或者说,她的状态并不是大家看到的那么灰败,吴妄看着霍仙姑神态,眼神闪了闪。 霍仙姑像是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一双浑浊到几乎失去焦距的眼睛,执拗地盯着张起灵,她喘息着,一字一顿,仿佛用尽最后的力气从胸腔里挤出问话: “你真的没有发现发现任何异常吗?” 这个与六个多小时前如出一辙的问题,在反复碰壁后,已经承载了更深的质疑与不悦。 六个多小时前,张起灵选择了答非所问。此刻,他的目光从那扇平平无奇的石门上移开,直直地与霍仙姑对视:“通道里没有机关。” “没有机关我们怎么会走错路?”霍仙姑继续逼问。 张起灵沉默了一瞬,坦诚地说:“我不知道。”仿佛觉得这还不够,他稍稍停顿后,又补充道:“如果有,那它就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这种象征“认输”的话,从张起灵的口中说出来,其分量与冲击力,远超其他任何辩解,而霍仙姑对他这种死鸭子嘴硬的态度,真是气得要咬碎牙齿。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眼中翻滚的除了难以置信,还有被愚弄的愤怒、功亏一篑的不甘和一丝足以淹没一切的绝望,她干裂的嘴唇颤了颤,似乎想要质问什么,可所有言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张起灵一口咬定连他自己都无能为力,她还能怎么办?她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时,胖子忽然一拍大腿:“都愁眉苦脸的干嘛?天又没塌下来!咱们现在盘算盘算呗,就这种比鬼打墙还邪门的情况,能有几种可能?” 他掰着手指头算:“第一,从最现实的角度出发,机关这方面我绝对信小哥的判断,唯一的可能就是机关藏得忒tm深了,深到连小哥都没看出来。” 这个说法给了张起灵一个台阶,也符合大多数人的认知,不少霍家伙计点头赞同,不过吴妄和张起灵本人都没发表任何意见。 “第二,虽然这鬼地方一点都不科学,但咱们得讲点科学。那什么张家楼搞不好根本就不在咱们这个‘图层’里。”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这条通道啊,它可能就是一张被反复折叠的纸,咱们在这一个折痕里走到死,也永远碰不到被折叠在另一边纸上的张家楼,也就是空间折叠懂不?高维操作!” 小燕闻言惊异地看了一眼胖子,仿佛第一天认识他,没想到胖爷居然还懂这么高深的学术,真是人不可貌相! 胖子无视小燕不礼貌的眼神,竖起第三根手指,神神叨叨地说:“第三,也是胖爷我觉得最靠谱的,那就是回归玄学本身。鬼打墙、鬼打墙,核心是什么?” “那肯定是鬼啊!”刚有人想回答,就听见胖子抢先一步说了:“估计就是什么不干净的玩意儿在搞鬼,咱们把那瞎捣乱的‘鬼’给揪出来,狠狠超度它,这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虽然大多数霍家的伙计都觉得这个胖子已经累昏头了,说得全是胡话,但鉴于张起灵沉默以对、吴妄未置可否,霍仙姑又是一副油尽灯枯的样子,他们也只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任由胖子折腾。 首先尝试的自然是第一种“现实论”方案,即找出隐蔽的机关。 对此,胖子的手段十分简单粗暴,充满他的个人风格,那就是:炸!用炸药轰出来! 他立刻化身包工头,指挥着还有点力气的小燕,在旁边一处看似可疑的岩壁上吭哧吭哧凿出几个小洞,然后胖子像变戏法似的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炸药包,这可是他宁愿舍弃一部分吃食也要带走的终极武器。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炸药的分量和位置,嘴里还念念有词,最后将这些危险的玩意儿塞进凿好的孔洞深处。 “都闪远点!捂好耳朵!”胖子大吼一声,点燃引线,撒丫子就往后跑。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狭窄密闭的通道里像惊雷一样炸响,狂暴的声浪裹挟着灼热的气流狠狠撞击着他们的鼓膜和胸腔。 瞬间,漫天的碎石和粉尘席卷而出,呛得人睁不开眼、喘不过气,仿佛整个通道都在剧烈颤抖。 众人死死捂住耳朵,蜷缩在远处的通道里,直到呛人的烟尘稍稍平息,才敢灰头土脸地凑过去查看,因为他们的防毒面具已经更换了三四个过滤芯,为防止用的太快,他们选择都给摘了。 “胖哥!你量放太大了!”吴妄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快被震聋了,音量也控制不住地拔高。 胖子挥了挥面前的灰尘:“呸!呸!怪我怪我,临时改装就是控制不好用量!” 炸点处,一个冒着青烟的深坑露出来,这里的岩壁并不是坚硬的花岗岩一类,所以爆炸的效果远超胖子的预期,但遗憾的是,深坑底下裸露出来的依旧是厚厚的岩石,别说庞大的机关了,连根铁丝都没炸出来。 “哎哟我去!”胖子不信邪,挽起袖子打算大干一场:“胖爷我就不信了,再来!”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爆炸声接连不断地响起,胖子指挥着小燕在不同的位置凿出更深的孔洞,塞入更多的炸药,每次爆炸都能掀起浓厚的烟尘,炸出的坑洞一个比一个深,一个比一个大…… 等到第七次爆炸扬起的烟尘散尽,胖子看着面前这个深达十米、像是个小型矿洞似的巨坑,一个伙计抓着绳子爬出来,摇头说坑底和四周依旧是浑然一体的岩壁,胖子终于是泄气了。 “靠!”胖子一屁股坐在碎石堆上,抹了把脸上的灰:“这都快炸穿了吧?就算真有机关埋在里面,这么大的动静也该崩出来了,再说了……” 他指着那深不见底的坑,一脸匪夷所思:“机关要真离那么远,它拿什么带动通道转啊?意念吗?这不现实啊!” 按照他们的常识,能够驱动如此庞大、让几公里通道无声变幻的机关,必然需要巨大的动力核心和转动结构,这些东西不可能离通道太远,否则根本带不动。 但胖子的炸药几乎是贴着通道岩壁往里轰,却连根毛都没炸出来。 胖子蹲在坑边上,看着边上的碎石,越想越不甘心,他这珍藏的炸药大半都交代在这儿了,要是连个响动都炸不出来,岂不是亏到姥姥家了? 第53章 残忍的温柔 不行!必须换个地方再来!胖子的牛劲儿又上来了。 于是在霍家伙计麻木的目光下,胖子又换了通道另一侧的岩壁,指挥着小燕继续凿孔、填埋炸药,爆炸声间隔着回荡在通道里,每一次都让整个山体震颤,碎石簌簌下落,烟尘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 霍家伙计:这胖子到底带了多少炸药,不会是打算和张家楼同归于尽吧? 就在这接连不断的震动和轰鸣中,吴妄心底忽然响起云漫漫的传讯:“小妄!之前传给你们的密码真的不对欸,刚刚哥哥才发现有一块石雕被石子给卡住了,现在怎么办?正确密码是……” 吴妄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密码错误这件事他们很早就猜到了,只是目前的困境早已超越了密码本身。 不过,他还是拉着张起灵悄悄远离人群,压低声音问:“小哥,如果……现在能拿到第三道石门的正确密码,你能找到那扇门吗?” 张起灵的眉梢微动,他偏头,深邃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吴妄脸上,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 吴妄坦然地回望,眼神清澈无辜,从山谷外张起灵的表现来看,他估计早就猜到吴邪和吴妄之间有特殊的联系方式在。 果然,张起灵并没有追问他如何获得密码,而是摇了摇头:“密码错误,机关已经启动了。” 这个答案不出吴妄所料,所以他并不失望,只是微微歪了下头,眼神盯着张起灵:“你知道机关。” 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张起灵没想过要瞒他,同样坦然地点头。 吴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念头,他继续追问,试图跟上张起灵的思路:“所以,你能找到路?不对……” “你知道路在哪儿,是在故意带他们绕路?”他看着张起灵的眼睛,立刻开口,声音压得更低。 见张起灵点头承认,吴妄又问:“你不想带他们进张家楼,那为什么——” 他的疑问被张起灵摇头打断,他的目光越过吴妄,看向疲惫不堪的霍家人和一门心思搞爆破的胖子、小燕,最终落回吴妄脸上。 “他们可以进,你们不行。” 你们?吴妄瞬间领悟这个“你们”指的正是自己和胖子,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他。 “是因为张家楼很危险……”他下意识猜测,但随即,一道灵光划过,他猛地抬头看向张起灵:“不对!你想起来了?” 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张起灵或许已经找回了自己的记忆。 “嗯。”张起灵低低应了一声,承认得无比干脆,他抬手抚上吴妄沾染了灰尘的脸颊,细心帮他擦拭干净,动作间透着一丝珍重与不舍。 “时机一到,我会想办法送你们出去,”张起灵的声音仿佛含在嘴里:“吴妄,听我的好吗?” 这句“好吗”柔和得像最亲密的呢喃,但吴妄恍惚的同时,忽然想起之前角落里张起灵的那三句剖白,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记起来了。 心头泛起的酸涩和懊悔淹没了吴妄,他竟然一直沉溺在对方似是而非的温柔和那个轻吻里,完全忽略了张起灵眼神深处的沉重与……告别的决意。 “那你怎么办?”吴妄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恐惧,他反手抓住张起灵抚在自己脸上的手掌,仿佛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指腹细细描摹着吴妄的眉骨、眼睑、鼻梁、唇线……仿佛要将这张面孔的每一寸起伏都深深刻印进脑海里。 半晌,他才开口:“我的记忆还缺少一部分,必须进楼才能完整。” “那我陪你一起!”吴妄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另一只手死死拽住张起灵的衣角,急切地上前一步,撞进张起灵的气息范围内:“我跟你一起进去。” 但张起灵只是缓缓摇头,他再次靠近,与吴妄额头相抵,交换着彼此紊乱的呼吸:“吴妄,你的家人还在外面等你。” 仅一句话,便冻结了吴妄所有的冲动与反驳。 哥哥吴邪担忧的脸、父母沉默的背影、二叔深沉的目光、甚至是胖子此刻灰头土脸骂骂咧咧的样子……无数牵绊的画面汹涌地冲进他的脑海,像锁链般将他牢牢拴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他抓着张起灵衣角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张起灵了解他,知道家人是他最无法割舍的软肋,于是,“离开”变成了张起灵留给他的唯一选择,真是……残忍的温柔。 可我走了,你怎么办呢…… 你为什么不骗一骗我,说会很快出来,然后再一走了之…… 为什么要告诉我前面有多危险,却又让我眼睁睁看着你独自走进那片黑暗…… 万千思绪像乱麻一样纠缠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可最终却被强行压缩成一句没有波澜的话:“好,我知道了。” 吴妄垂下眼帘,浓密的长睫如同幕布般隔绝了所有情绪,他的两只手也同时松开。 张起灵几不可察地发出一声叹息,他抚在吴妄脸颊上的手,仿佛带着眷恋缓缓向后移动,扣在他后颈处,想要最后一次将眼前的人拥入怀中,却被吴妄后退一步避开。 张起灵的手僵在半空中,掌心徒劳地握住一片虚无的空气,但他只是微微一顿,便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手,侧身让开通道。 他看着吴妄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走向喧闹的人群,走向胖子和小燕,张起灵垂在身侧的手,在无人可见的阴影中,倏地紧握成拳。 一丝极为复杂的波动在他眼底最深处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而对此毫无察觉的胖子,正双眼呆滞地望着面前被自己炸得坑坑洼洼、面目全非的通道,他捧着炸药包的手都开始抖了: “胖爷……胖爷可就剩这点家底了啊,宝贝疙瘩,你可得给胖爷争口气啊!” 然而,一声巨响过后,呈现在他们眼前的除了石头还是石头,胖子那张写满荒谬和肉疼的脸,映衬着吴妄沉默得可怕的背影,以及张起灵身后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第54章 犀照通灵 在胖子堪称“拆迁队”级别的肆意破坏下,狭窄的通道里烟尘弥漫,经久不散,像沙暴一样给每个人头发、眉毛、肩膀上都落了厚厚一层灰白的石粉,咳嗽声就没停下来过。 眼看气急败坏的胖子还要在背包里翻找存货,旁边的人赶紧拦住他,不为别的,再这么炸下去,别说找生路了,大家怕是要先被这些粉尘空气给憋死了。 其实胖子自己也肉疼得滴血,虽然这些炸药都是他托解老板买回来的,没让他花费一毛钱,但是炸药包可是用一点少一点啊!万一后面用得上,这不是白瞎了吗? 所以有人拦他,他便半推半就地停了下来,只是一张胖脸垮得像苦瓜。 炸这么多次,问题还没解决呢!他抓耳挠腮,忽然想起自己先前那高大上的第二个猜测——空间折叠论。 他满是希冀地环顾众人,但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霍家伙计们互相看看,都从对方疲惫的眼睛里读出同款的空洞和懵逼,没听说干倒斗的还需要这么高的知识储备呀? 胖子自己也讪讪地摸了下鼻子,别看他刚才侃侃而谈样子挺唬人,实则肚子里那点墨水,也就够吹个牛的,实操理论那是一窍不通。 于是,他默默地把脑袋转向了吴妄,或许是因为大家都是一样的灰扑扑,又或许吴妄将所有情绪都压在了平静的外表之下,反正胖子没察觉到丝毫异样。 “妄啊,你不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吗?这种东西你肯定了解啊。” 吴妄默默移开眼神,但胖子盯着他不放,他只能无奈地摊了下手:“胖哥,我学法的。” 这两个字一出来,像一道惊雷一样劈在霍家人头上,他们齐刷刷地扭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吴妄,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吴家二少,而是一个行走的银手镯。 吴家的人脑子没毛病吧?学法?!这是打算把整个九门都送进去吃牢饭吗? 甚至还有几个年轻点的伙计,下意识倒退几步,试图远离吴妄,可能以为他这趟来是卧底抓盗墓贼的吧。 连靠着伙计艰难喘息的霍仙姑也诧异地看了吴妄一眼,这倒是她没有特意了解过的消息。 至于张起灵嘛,胖子总觉得这种先进的科学理论和他看起来不太搭,所以就默认张起灵不懂这些,问都没问他。 于是在全场数十人的集体知识荒漠下,胖子那高大上的“空间折叠论”成功胎死腹中,直接被跳过,进入第三个、也是胖子最心水的猜测——玄学驱鬼。 胖子清了清嗓子,神神秘秘地问:“各位,进场前我可是听说咱们这趟装备非常齐全,所以你们中间,有没有人带了辟邪的宝贝?比如黑狗血、牛眼泪、犀牛角什么的。” 他着重强调了最后一样东西。 霍家伙计纷纷摇头,现在谁家倒斗还带那些玩意儿?硌应自己吗?唯一能沾点边的,也就是几个人包里留着防粽子的黑驴蹄子了。 小燕看着胖子脸上那混合着期待又隐隐肉疼的复杂表情,福至心灵,脱口而出:“胖爷你是不是带了?” 胖子顿时没好气地瞪了小燕一眼,仿佛在说“就你小子机灵!”小燕则回以一个不好意思的傻笑,还憨憨地挠了挠自己后脑勺。 “哼~”胖子鼻孔朝天,一脸“便宜你们了”的表情,慢吞吞地从领子里拽出一根用黑绳系着的吊坠。 众人定睛一看,那造型、那纹理……赫然是一枚古朴的摸金符,都是道上混的,对这传闻中的物件自然敏感至极,眼神都直了。 但吴妄怎么看这个摸金符怎么觉得古怪,还没等他想明白,就听胖子得意洋洋地炫耀:“没见识!这哪儿是什么摸金符啊。”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几百年的犀牛角,珍品中的珍品懂不懂?比那穿山甲的爪子可金贵多了。”他小心地摩挲着吊坠。 不过他话音虽响,心里却有点虚。 这事儿还得感谢吴邪,前些年他高价得了这玩意儿当摸金符带着招摇过市,一直没人看出不对劲,但前不久却被吴邪无情嘲笑加科普,才知道这玩意儿其实是犀牛角,和摸金符除了造型上一样外,没有丝毫相同点。 也亏得吴邪当时提了一嘴“犀照通灵”的典故,胖子觉得这玩意儿听着比摸金符还玄乎,才没当垃圾给扔了,一直戴到现在。 至于年份嘛,确实有待商榷,但是真假……嗑嗑,心诚则灵、心诚则灵! 胖子依依不舍地看着这即将被献祭的犀角吊坠,转头问霍仙姑:“霍家婆婆,您看,我这可是压箱底的大宝贝,要不是为了帮大家找条生路,我可舍不得用。” 霍仙姑不耐烦听这些:“你直说吧。” 胖子搓着手指,暗示的意味再明显不过:“您老人家作为筷子头,不得……表示表示?” 霍仙姑看起来已是风烛残年,身手不再矫健,但那双阅宝无数的眼睛却依旧毒辣,胖子口中那“几百年的犀牛角”成色究竟如何,她只肖瞥一眼,心中就已了然。 不过眼下死局当前,权当买个渺茫的希望,她便也懒得戳穿胖子,而是大气地喊价:“二十万,我买了。” “得嘞!” 胖子瞬间两眼放光,这价格都够他再买几个了,远超他心理预期啊!先前的肉疼不舍消失不见,开始乐呵呵地点燃吊坠。 黑到发绿的犀牛角被点燃后,一股奇怪的味道散发出来,接着犀牛角的顶端“噗”地窜起一簇幽绿色的火苗,那火苗跳跃着,光芒微弱却邪意,将周围几张沾满灰尘的脸映得形如鬼魅。 众人心头一凛,不明觉厉。 胖子见状更是信心大增,像举着圣火的祭祀似的,高举着那冒着幽幽绿光的犀角,开始沿着通道谨慎地前进,两侧站着几个“护卫”,力保在鬼出现的那一刻直接拿下。 得益于山体通道内极低的含氧量和几乎停滞的气流,这一小截犀角燃烧得异常持久,绿色的光和怪异的气味伴随着他们走出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然而,无论胖子如何变换角度,如何试探呼唤,整个通道里除了他们自己被照的绿油油的脸外,再无任何异常。 别说鬼影了,连个阴风都没吹起来。 第55章 俩人“吵架” 直到犀角彻底燃尽熄灭,胖子傻眼了,他看着手上最后一点焦状物,喃喃道:“不是吧……”三个方案接连失败,胖子的自信心都遭到打击了。 但他的注意力也不全在这上面,至少他还记得要账。 胖子猛地一个转头,期期艾艾地看着霍仙姑:“那个……婆婆啊,虽然咱们是一个鬼影都没找到,但我这宝贝可是实打实点了!这二十万的劳务费,您看?” 霍仙姑轻呵一声,没理他,摆明了要赖账,把胖子气得差点跳起来。 但生气归生气,出口还是要找的,胖子抓耳挠腮、苦思冥想、俩眼珠滴溜溜乱转,在通道里看来看去。 忽然,他视线定格在角落里默默伫立的人影上,一个胆大又有点损的主意冒了出来。 “咳~”胖子清了清嗓子,略显心虚地凑近张起灵:“小哥,其实我还有个法子,就是这个法子吧,他可能有点疼。” 张起灵侧头看他,像是在询问什么方法,胖子偷偷瞥一眼旁边的吴妄,才继续说:“要不,你往墙上撒点你那宝贝血试试看?说不定能——” “胖哥!” 吴妄惊了,直接高声打断他的话,胖子似乎早就料到他有这反应,脖子一缩,连忙摆手:“哎呀,我就这么一说!瞎琢磨的,别当真、别当真……” 胖子的声音在吴妄瞪圆了的眼睛下越来越小,一旁张起灵看着吴妄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霍仙姑冷眼旁观,立刻抓住这个机会:“我倒觉得胖子这法子,可以试试。” “不行!”吴妄的语气瞬间冷下来。 “行不行的用不着你来说。”霍仙姑看向张起灵:“总要问问当事人的意见。” 张起灵无视了霍仙姑的目光,转而看向紧绷着身体的吴妄,他犹豫再三,还是抬手安抚地按了按吴妄的脊背,见吴妄没有躲开,张起灵心头顿时一松。 “我有一个办法。”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打破了僵局。 吴妄憋着一口气,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望向张起灵,如果他所谓的办法就是放血……吴妄眼神一黯,那就随他去好了,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插手他的决定呢? 张起灵迎上他的眼神,提出一个截然不同的方案:“派人手守在通道的两端,其余人在通道中间来回走动,如果通道本身会发生变化,那两端把守的人,就可以看到变化的真相。” 这个方法无需牺牲任何人,也不用依赖于玄学或爆破,逻辑清晰,操作性强,瞬间将所有人从胖子那不靠谱的“放血疗法”和无谓的争执中拉了回来,重新聚焦到破解谜题本身。 但吴妄却意识到,张起灵说的那个“时机”或许就是指这个。 在张起灵简洁的安排中,他自己必须镇守在最关键也是最诡异的出口位置,理由无可辩驳:出口可能发生的变化匪夷所思,唯有他能应对。 而被他派到相对安全的入口位置的,正是胖子和吴妄。 对于出口的人选,霍家人没有异议,但入口的人选……霍仙姑心头一转,忽然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为什么他特意将吴家小子和胖子支开? 难道出入口就是张起灵计划的关键节点?那么留下吴妄,或许就是牵制张起灵的一步好棋。 “换一个人选。”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霍仙姑的思绪,她闻声看去,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说话的人竟然是吴妄。 吴妄也有正当理由:“让小燕和胖哥去入口吧,婆婆这边的伙计状态一般,我留下,万一有突发情况,还能做个支援。” 张起灵的眉头瞬间拧紧,不赞同地看着吴妄,但吴妄却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而是紧紧盯着霍仙姑,等待她的反应。 霍仙姑唇角向上勾了一下,有趣……虽然她还不清楚张起灵在谋划什么,但吴妄的主动请缨和两人之间微妙的关系,恰恰与她的盘算不谋而合。 吴妄这句话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嗯。”霍仙姑拍板:“就这么定了。” 计划定下后,派去驻守通道口的三个人需要重新整理装备,以备可能遇到的突发情况。 胖子和小燕蹲在地上埋头在背包里翻找,吴妄也蹲在他们旁边,低声叮嘱,尤其是反复告诫胖子无论遇到什么事一定要保持冷静,千万别冲动。 这时,张起灵的身影忽然从后方冒出来:“吴妄,我们谈谈。” 吴妄的脊背一僵,但他依旧维持着蹲姿,头也没抬,仿佛完全没听见,继续对小燕低声交代着什么,这一刻,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张起灵没有得到回应,也不生气,只是固执地站在原地,姿态极具压迫感,黑沉沉的影子将吴妄完全笼罩住。 胖子这会儿总算是咂摸出点不对劲,这看似沉默的交锋,这强装无事的小模样……他停下手上的动作,用手肘贼兮兮地捅了捅吴妄,低声八卦: “哎,你俩这是咋了?闹别扭了,还是小哥哪儿惹你不痛快了?你跟哥说,哥给你做主!”反正吴邪不在,他就是那个娘家的大家长了。 “没有。”吴妄头也没抬,语调平淡地吐出两个字,随即他缓缓起身,看向身后的张起灵,朝他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好啊,走吧。” 张起灵的目光在吴妄脸上停留了足有两三秒,之后才带着他走向一处稍稍远离人群的角落。 胖子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暗自咋舌,一旁的小燕担忧地看过来:“胖爷,他俩是不是吵架了,该不会打起来吧?” 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幻想两位大佬动起手来的灾难画面了。 “这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咱小哥一看就不是会家暴的人。” 胖子摇了摇食指,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拍小燕的肩:“你小子还嫩,不懂这里头的门道,胖爷我一瞅他俩那样就知道,纯是小两口闹别扭了。” 他煞有其事地总结:“谈恋爱啊就是这样,不吵吵几句、拌个嘴什么的,那感情能升温得起来吗?那都是越吵越黏糊!” 小燕听完胖子这番高论,整张脸瞬间皱成一个痛苦的包子,他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或者干脆把自己耳朵都堵死。 救命!他真是一点也不想知道那俩人是什么关系,胖爷干什么非得说得这么明白!这种级别的秘密是我这种小虾米能听的吗?回头被京叔他们知道了,他怕是连巴乃的山都出不去! 第56章 两人“和好” 光线昏暗的的通道里,两道人影沉默地对峙着,不远处人群的低声私语和暗处不时投来的窥探视线,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张起灵深深地凝视着眼前的青年,目光仿佛要穿透他身上竖起的盔甲,触及内里柔软的灵魂。 半晌,他才开口:“你不该留下。” “是啊。”吴妄自嘲地笑笑:“我应该乖乖和胖哥一起离开,然后心安理得地……看着你去送死。” 和声音一起浮现的,还有青年骤然泛红的眼眶,张起灵心头传来一阵尖锐的涩意,他下意识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被吴妄侧脸躲开。 张起灵没有强求,顺势放下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解释道:“这里的危险超出你的想象,你有牵挂,不能出事。” 这好似就是最牢不可破的理由,被张起灵又一次的搬了出来,但吴妄这次却没有被击中。 “可我也会等你!”吴妄声音拔高了一些。 “即使我从这里出去了……只要你一天没出来,我就会在外面等你一天,两天没有就三天!如果……”吴妄微顿,攥了下拳:“如果等不到你,我一样会带队重新再进来,直到找到你为止。” 似乎是觉得这番话说得太过直白,泄露了许多不该有的情绪,吴妄接着又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我哥和胖哥,他们肯定也一样。” 张起灵的呼吸似乎在听到“等你”两个字时停滞了一瞬,他直接忽略掉最后一句话,一错不错地看着眼前倔强到固执的青年,看着他眼中不容错辩的光芒。 那道光义无反顾地撞进张起灵沉寂了太久的心湖。 出乎意料的是,这听起来就显得无比郑重、甚至像是宣告的承诺,并没有让他感到压力,反而使张起灵轻松了许多。 他了解吴妄,深知这个看似冷静的青年骨子里镌刻着怎样的执拗,他说会等,就一定会等;他说会再进来找他,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绝对会闯进来。 也就是说,即使我此刻推开他,他也会再一次进来,只为找到我。 那我强行将他隔绝在外,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徒增青年独自闯入的危险罢了,让他在没有我的黑暗中摸索,承受更多的未知与伤害,不是吗? 那么,我带走他,将他放置在我视线可及的地方,其实对他更好…… 张起灵这样想着,忽然闭上眼,深深吸入一口浑浊的空气,再睁开眼时,眼中一派清明,仿佛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问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吴妄眼神没有丝毫的动摇:“我知道。” 张起灵却缓缓摇头,在暗处他的眼神深邃得仿佛能吞噬灵魂:“不,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正在一步一步,主动踏上一条通往深渊的窄路,而路的尽头,站着背负宿命的我。 听到张起灵的话,吴妄就知道他会继续劝说自己离开,不由失落地低下头,却没想到一个字清晰地响起: “好。” 吴妄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是被逼出了幻听,张起灵看到他脸上的难以置信,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柔光,又重复了一遍:“好,你跟我走。” 看着青年陡然明亮的笑靥,张起灵的心第一次被欲望填满,吴妄,不止是张家古楼,之后无论去哪儿,你都要和我走…… 吴妄忽然感觉自己的脊背窜过一丝凉意,仿佛被某种危险的存在盯上了似的,浑身发毛。 但他四处望了望,没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只好将其抛之脑后,信心满满地保证:“按照你的计划来,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张起灵倾身向前,伸出双臂,将眼前这个即将随他共赴深渊的青年紧紧拥抱住。这次,吴妄没有躲开,而是乖顺地靠在他怀里,感受他熟悉的雪山气息。 张起灵侧过头,脸颊轻轻贴了贴青年的的耳垂,我会保护好你,用我的命。 两人静静拥抱了一会儿,张起灵才将自己的计划慢慢说给吴妄听:“……我会借机离开,先去查看通道,之后再来找你。” 吴妄点点头,下巴在张起灵的肩膀上磨蹭:“时机一到,就把胖哥和小燕送出去。” “嗯,等我。” 等他们两人结束谈话回到队伍时,其余人已经是整装待发了,但对于两人时不时脱离队伍你侬我侬的现象,大家似乎早就习惯了,连催都懒得催。 只有胖子朝吴妄挤了挤眼睛,像是在问他们和好了没,见吴妄笑着点头,胖子这才自得地瞥了眼小燕,就说在感情方面,胖爷是手拿把掐嘛! 按照张起灵的计划,他们先集体抵达通道的出口位置,也就是有水潭的洞穴,目送张起灵独自进入洞穴后,其余人才分为两波,一波留下支援,另一波原路折返,护送胖子和小燕前往通道另一端的入口位置。 待两人在入口处站定,包括吴妄在内的剩余人员才再次启程,返回出口位置与张起灵等人汇合。 但一到地方,他们就发现出了问题——张起灵不见了! “小哥?小哥!”吴妄率先喊了几声,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却只换来一片死寂。 霍家伙计也慌了神,分出两人壮着胆子冲进洞穴里搜寻,手电在狭小的洞穴空间内来回扫射,却空无一人,连唯一能藏人的水潭都是清澈得能一眼望到底。 张起灵消失了,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留守在洞穴外的一拨人也惊呆了,反复强调洞口没人进出过,既没有机关的影子,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张起灵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吴妄的脸色瞬间煞白,高喊一句“糟了,胖哥!”就拔腿狂奔,朝着入口的方向冲去,霍家人反应过来,也顾不上疲惫,连忙追了过去。 通道入口处,胖子和小燕正一左一右紧贴在两侧的岩壁上,全神贯注地盯着通道看,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可变化还没等来,就先听到一大帮子人惊慌失措的呼喊声和脚步声,朝他们涌过来,这阵仗把精神高度紧张的胖子和小燕吓得差点跳起来。 第57章 计划进行中 胖子急忙探出头大吼:“咋了咋了?胖爷在这儿呢!出啥事了?!” 双方在通道口仓促汇合,胖子一眼就看到人群中脸色格外凝重的吴妄,没等他开口询问,吴妄的声音就传过来:“小哥不见了。” “什么?!”胖子的惊叫瞬间拔高了八度,在通道里都激起了回声,他这边还风平浪静屁事没有呢,怎么小哥那边先出事了?这怎么可能? 吴妄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你这边有情况吗?” “没有啊!”胖子汗都出来了,“什么动静都没有,连根毛都没看见!”他随即一挥手,当机立断道:“先别纠结这个了,赶紧回去看看,边跑边说,找小哥要紧!” 于是,一大帮人又开始紧赶慢赶地朝着出口方向狂奔。 吴妄冲在最前面还能边跑边说话,胖子的体能也没落后太多,只有霍家那群体力透支的伙计跑得艰难,但又不敢让那两人离开视线,逼得他们只能咬碎牙硬撑,丝毫不敢掉队。 最凄惨的莫过于那个负责背着霍仙姑的伙计,每一步都跑得歪歪扭扭,至于那两个中毒最深、已经丧失行动能力的伙计,早就被无情地遗弃了,无人问津。 不知道是哪个方面出了问题,这次通道竟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那扇石门依旧矗立在原地,洞壁上还有张起灵不久前刻下的记号。 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除了张起灵本人。 吴妄和胖子两人也不管那些个瘫倒在地的伙计,而是各自带着几个还能行动的人,开始沿着通道一个洞穴一个洞穴、一个水潭一个水潭地找过去,但除了自己被拉长的倒影外,再无任何发现。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没有留下任何信息……张起灵就像是水汽般人间蒸发了。 吴妄站在冰冷的潭水边,沉默得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胖子看着他眼神空茫的模样,心都揪起来了,怕他做什么傻事,连忙上前宽慰: “小妄你先别急,以小哥的身手,天底下能让他栽跟头的地方没几个,一时半会儿肯定出不了事!” 他用轻松的语气说:“说不定等会儿他就跟变戏法似的,‘唰’的一下又出来了呢?” 吴妄默然不语,眼神依旧有些涣散,仿佛听不进任何劝慰,只是机械地搜寻着,直到所有人都精疲力尽,再也榨不出一丝力气,才颓然停止。 张起灵的失踪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众人头顶,让通道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大家粗重的喘息和抑制不住的恐惧在蔓延,连胖子都罕见地沉默了。 霍仙姑虚弱地靠在岩壁上,这种强度的奔波再来几次,她也不用找什么张家楼,直接就累死了,这样想着,她那双浑浊的老眼像秃鹫般死死盯着吴妄。 “呵……看来,张起灵还是抛下了你。” 吴妄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便将脸埋在臂弯里,胖子立刻单手搂着他的肩,气不打一处来:“您老人家不挑拨离间就不会说话了是吧?这叫失踪!失踪懂吗?” “失踪?”霍仙姑眼中的讥讽更甚:“法子是他自己提的,消失的也只有他一个人……怎么?难道这见鬼的机关还专挑本事最大的下手?还是说你们俩的能耐,已经比他哑巴张还大了?” 胖子被噎得一时语塞,干脆扭过头不再看那张刻薄的老脸,而是用力晃了晃吴妄的肩膀:“妄啊,别听那老虔婆放屁!小哥就算真有什么计划要单独行动,肯定会和你打招呼的。” 但这话说出来,胖子自己都在打鼓。 张起灵是谁?那可是出了名的“职业失踪人员”!万一他真是为了张起灵的秘密,嫌他们碍事,把他们给甩了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疯狂滋生,让胖子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相信吴妄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臂弯里,他的身体都绷得更紧了,脸也越埋越深,像是要埋进地里去了。 短暂的休憩结束,吴妄恢复精力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继续寻找张起灵的下落。胖子看他那不顾一切的劲头,一边劝他冷静一边陪他一起找。 诡异的是,通道的机关似乎又被启动了,出入口的景象再次变换,石门还是那个石门,但张起灵标记过的洞穴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在吴妄近乎疯狂的坚持下,队伍被迫持续搜寻了整整五个小时。 期间,他们几次误入弥漫着毒气的通道,大家不得不再次戴上防毒面具,毒气透过他们的肌肤,不断侵蚀着他们的身体,让他们走的每一步都是艰难重重的跋涉。 到了最后,霍家的伙计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霍仙姑更是气若游丝,吴妄看着濒临崩溃队伍,不得不停下脚步,一行人蜷缩在狭窄的通道里苟延残喘。 他们头上戴着防毒面具,袖管、裤腿都扎得很紧,但毒气无孔不入,之后的每一次喘息都变得异常艰难,胸口像压着巨石一般直不起身,意识在窒息和疲惫的双重压力下,越来越模糊…… 渐渐的,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一个接一个地陷入了昏迷。 死寂笼罩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小时,也许只有几分钟,通道一侧的岩壁上,浑然一体的山石竟无声无息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一个颀长的身影,从那个未知的洞口中走了出来。 他轻巧地越过地上横七纵八的人体,径直走向蜷缩在角落的人面前,蹲下身摘掉对方的面具,露出一张面色苍白、眉头紧锁的脸。 随即,那人从怀中取出一颗珍珠大小、通体漆黑、散发着奇异药香的丸子,小心地撬开对方的牙关,将药丸喂了进去。 那药丸入口即化,顿时一股清亮的气息顺着喉咙蔓延而下,几息之后,对方微弱的呼吸明显平复下来,那人用手指轻轻按揉他的眉心,于是对方紧锁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 做完这些,人影才站起身,走向离得最近的一个霍家伙计,同样给对方塞了一颗黑色的药丸。 第58章 吴妄是个“恋爱脑” 几分钟后,吴妄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皮昏沉地掀开一点缝隙,视线仿佛隔着一层水雾般模糊,但昏暗的光影中,一个熟悉的轮廓逐渐清晰。 “小……哥……”他的嘴动了动,一个透着浓浓鼻音、虚弱沙哑的名字,从他口中溢出。 张起灵“嗯”了一声,接着他便看到青年像只小兽似的迷迷糊糊朝他张开手,是本能又依赖的姿态。 张起灵眉眼顿时柔和下来,俯身将其揽入自己怀里,一手托着他后背,一手安抚地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像是帮一只受惊的小兽理顺他的绒毛。 在满满都是安全感的气息中,吴妄混乱的神智迅速回笼,紧紧回抱了一下张起灵后,便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的人,一句疑问涌到嘴边。 “呃……”一声呻吟恰在此时传来,如同冷水泼下。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霍家的伙计,正一脸痛苦地揉着太阳穴,挣扎着坐起身。 他眼神涣散茫然,显然没有完全清醒,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但下一秒,他无意识地扫了一眼前方,就看到两个挨得非常近、非常亲昵的人影。 那伙计的眼睛像见鬼了一样瞪得溜圆,混沌的脑子也顿时清醒了不少,他用力眨了眨眼,使劲聚焦,在看清那两张脸是谁后,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哑、哑巴张?是那个消失了几个小时的哑巴张?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和小吴爷……woc!他俩不会杀人灭口吧? 震惊和恐惧让他立刻失声惊呼,但他嘴巴刚打开,就被那两人如出一辙的冷眼钉在原地,极具震慑的警告,瞬间将他所有的声音都冻结在喉咙里。 那伙计真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冷汗涔涔而下。 张起灵抬手,将一个小小的瓷瓶稳稳当当地抛到那伙计怀里,伙计咽了口唾沫,拔开瓶塞一看,发现是里面是满满一瓶漆黑的小药丸,还散发着诡异的味道。 那伙计疑惑地看着张起灵,张起灵却示意他给所有人喂下去。 啊?那伙计低头看看这一瓶来历不明黑色丸子,喉结滚动,满腹疑问,这是什么玩意儿?解毒的?不会是…… 但在张起灵气势的无声压迫下,那伙计终究是一个字也不敢问出来,只能强压下恐惧,轻手轻脚地给每个霍家人挨个塞了一颗药丸。 他喂完最后一个人,习惯性摇了摇手中的瓷瓶,瓷瓶却是空荡荡的,这时他才发现张起灵给他的药丸数量刚好是除他以外霍家人的人头数。 也就是说,胖子和小燕不用吃,想到这,一股寒意再次爬上那伙计的后背,woc!不会真的想药死他们吧? 那伙计握着空的瓷瓶,像握着一个烫手山芋一样,但看看那俩人奸情四射的人,他只能闭上嘴,僵硬地退到角落里,垂首站好,默默等着其他霍家人“药效发作”。 张起灵和吴妄,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分给那伙计一丝多余的关注,他们只是无言地看着对方,眼神在昏暗的空气中交汇、缠绕,仿佛有千言万语在交流。 片刻后,张起灵率先松开手,扣住吴妄的手腕,将他从地面上拉了起来。 几乎就在吴妄站稳的同时,地上那些服下药丸的霍家人,开始陆陆续续地醒过来,有人下意识想要询问,却被一道没有温度的眼神给逼退。 如此反复几次后,整个通道里除了无数惊疑的目光外,再无一丝多余的声响。 霍仙姑看似体质最弱、中毒最深,却不是最后苏醒的那一个,她看到失而复现的张起灵,不由皱了皱眉,却没有立刻质问,而是等到所有霍家人都醒来后,才抬眼望向张起灵。 不等她开口,张起灵主动打破平静,“张家古楼很危险。”他的目光扫过霍家人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最后落回霍仙姑身上。 “进去,你们都会死。” 对霍仙姑来说,这句话更像是拙劣的恐吓,又或者说毫无意义的警告,她眯了下眼:“哦?连你也会死在里面?吴妄也会死在里面?” 见张起灵又不说话了,霍仙姑又问:“那里面到底有什么?连你都解决不了。” 之后两人压低声音的交谈,吴妄听得并不真切,因为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张起灵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趁着众人都在关注这场对话,吴妄悄悄打量了张起灵几眼,接着,他微微垂眸,遮住眼中的狐疑。 不对劲……很不对劲。 小哥一路上毫不遮掩对他的关注与在意,霍仙姑人老成精怎么会看不出来?对于无法掌控张起灵行动的霍仙姑来说,将他绑在身边就是最好的选择。 霍仙姑绝不会轻易放他离开视线,这一点,以小哥的城府,难道会想不到? 那小哥为什么还要制定这么一个明显的脱身计划?故意把他和胖哥安排在一起……如果他当时没有主动提出换人,霍仙姑也一定会想办法把他扣下。 这一点,小哥不可能预料不到。 所以……他是故意的? 可为什么? 这个念头让吴妄的思绪陷入更深的迷雾,当时张起灵突然松口同意带他一起进张家楼,他惊喜之余根本想不了那么多。 之后张起灵按计划失踪的那几个小时里,吴妄演戏之余免不了胡思乱想,于是这个疑问就突然冒了出来。 他甚至一度阴暗地猜测,张起灵是不是连他也骗了,所谓的同意只是稳住他的缓兵之计,目的还是要将他隔绝在危险之外? 可现在,张起灵的出现无疑打破了这个猜测,他真的回来了,带着解药,带着他一起走的决心……这反而让吴妄陷入更深的困惑中。 唉~吴妄叹了口气,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算了,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反正小哥不会害他的,这种盲目的信任,最终压倒了所有疑虑。 但紧接着,他又在心底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 怎么一遇到小哥的事,脑子就跟个浆糊似的?满脑子就只剩下情情爱爱了吗?!吴妄忍不住抬手,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懊恼,敲了敲自己不争气的脑瓜子。 他努力将纷乱的思绪拉回现实,刚好听到霍仙姑斩钉截铁地说:“够了,你只需负责带路,进去之后是生是死,是我霍仙姑自己的决定!” 张起灵不置可否,只是告诉她五分钟后出发。 第59章 承诺与幸福 “刚刚在想什么?” 吴妄还有些不在状态,耳畔忽然响起张起灵的询问,他猝不及防之下,像是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孩子,手指下意识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没……没想什么。”掩饰的意味十足。 张起灵极轻微地挑了下眉,没想什么? 那刚才怎么会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的后背发呆,接着又无奈叹气,最后还傻兮兮地敲自己额头,虽然动作稚气得可爱,但绝不是“没想什么”的样子。 “告诉我。”他抬手捏了捏吴妄的脸颊,微微探身,凑近青年耳边,声音放得更低,像是在哄一只警惕的猫。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不容抗拒的魔力,让吴妄的脸“腾”地一下爆红!热度迅速蔓延到耳根和脖颈。 他嘴唇翕动,却怎么也吐不出合适的字眼,难道他要说自己刚才是在怀疑对方的计划是居心不良吗? 这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啊! 张起灵的目光在吴妄通红的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仿佛在解读他内心的挣扎,最终,他垂下眼,掩饰住自己一闪而过的失落:“算了。” “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吴妄发烫的脸颊,带着一种克制的温柔。 张起灵失落的模样,加上这句体贴的退让,顿时让吴妄心里不是滋味,他生怕张起灵误会自己不信任他,连忙拽住张起灵的衣角,小心地扯了扯:“我就是在胡思乱想,你别生气嘛。” 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被他语调里自然而然流淌出来的、软糯得不像话的撒娇意味吓了一大跳,谈恋爱难道真的会让人变傻吗? 顿时,他整张脸都快烧起来了,烫得惊人,一路红到脖子根。 但沉浸在羞赧中的吴妄丝毫没有意识到,张起灵说的是“之后再告诉我”,而不是“你不想说的话就不说”,后者确实是退让的体贴,前者却是以退为进。 后者是克制的放手,前者却是一张无形的大网。 张起灵微哂,他轻轻摇头,握住吴妄揪着自己衣角的手,稍稍用力,就将那紧张的指尖拨开,在吴妄怔忡的目光下,他修长的手指坚定地滑入青年的指缝,紧密地十指相扣。 掌心的热度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他收紧手指,郑重地看着吴妄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承诺:“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这话听在吴妄的耳中,不亚于最古老的誓言,瞬间扫光了吴妄心头所有的不安和纠结,他眼睛骤然亮了起来,眸底如同散落了漫天星辰,璀璨得耀眼,嘴角更是抑制不住地上扬,笑得纯粹又张扬。 他雀跃地晃了晃两人紧紧交握的手:“好哦!” 方才那些关于算计、关于脱身计划的思绪,完全被抛到九霄云外,此刻吴妄满心满眼,只装得下眼前这个承诺永不对他生气的人。 世间最难的便是“永远”,但如果是你说的,我就信,你一定可以做到。 等他们离开张家古楼,吴妄要第一时间告诉哥哥,他找到了这个世界上除去家人以外,最喜欢、最喜欢的人! 他要把张起灵介绍给他的每一个朋友,管别人怎么看,是祝福还是非议……他们都会在一起,永远、永远、永远的在一起! 对未来生活炽热的憧憬,让吴妄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近乎发光的幸福感里。 这样欢快又幸福的气息,如同温暖的光晕,几乎要从吴妄身上满溢出来,感染着周围冷冰冰的空气,就连张起灵也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能让青年心满意足。 他微微怔住,向来沉寂的眼底也像是被感染了一样,漾起笑意的涟漪,如同冰川初霁,映照着眼前这份耀眼的光芒。 他的手指紧扣住吴妄,告诉自己一定要将这句承诺牢牢铭记在心。 等霍家人收拾好装备、恢复一点行动力后,张起灵才拿出最后两颗黑色药丸,分别塞进依旧处于状态的胖子和小燕嘴里。 这通道内的毒气并不会在短时间内致人死亡,解药生效的时间也很宽裕,为了确保这两人可以在他们走后才清醒,张起灵只能选择在最后给他们服用。 吴妄仔细检查了两人的装备和身体状况,确认无误后,他蹲在胖子身前,认真地说:“希望胖哥能顺利出去,出去后也别太生咱们的气。” 换位思考,被留下的人是他,也会觉得这是一种“抛弃”。 张起灵声音平稳:“嗯,他不会。”至少不会生吴妄的气,至于对他的怒火……那是必然,但胖子会理解的。 之后,在张起灵的带领下,众人走向通道侧面一处看似浑然一体、摸着也浑然一体的岩壁,他手指在岩壁上以一种奇特的韵律敲击了数下。 一阵轻微到可以忽略的机括声传来,随后岩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幽深狭窄的密道,看得霍家人目瞪口呆,忍不住抬手摸了摸。 竟然感觉不出一丝痕迹,这机关简直是巧夺神工!众人互看一眼叹道。 岩壁在吴妄眼前缓缓闭合,他最后看了一眼胖子和小燕,默默期盼着两人能够顺利出去,他已经按照张起灵的计划,将队伍引到了离某个出口最近的位置。 以胖子的江湖经验和本事,只要不是倒霉透顶,足有九成的机会能带着小燕找到生路。 张起灵站在吴妄身侧,默默看着岩壁机关将胖子的身影隔绝在外,如果吴妄没有坚持要和他一起行动,那么现在他眼睁睁看着相隔两端的人,就要再加上一个吴妄。 一个背负了无尽孤独与秘密的人,骤然得知自己并非被世界彻底遗忘,这份触动,足以点燃最冰冷的灰烬。 所以,为了抓住这道牵绊,做出任何事都是可能的……他的手指在阴影中微微收紧,深深嵌入青年温润的指节中。 第60章 六角铜铃阵 约有一人多宽的密道狭窄得令人窒息,凉飕飕的湿气直钻骨髓。 一行人像黑色的长蛇般走在这蜿蜒曲折、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密道里,空气的氧气格外稀薄,还带着明显的岩石气息,每一次呼吸都显得万分压抑。 光线被紧紧挨着的人影逐渐吞噬,只有零星几点光束在暗黑中摇曳,勉强能勾勒出前方同伴的背影,他们的物资不多了,在前路未知的情况下只得能省则省。 时间在凝固的黑暗中仿佛被无限拉长,自进入密道后,他们已经不停歇地走了一个多小时,狭窄的空间和重复的岩壁几乎能把人逼疯。 其中,有人按捺不住地询问“到底还要走多久?”,但最前方领头的张起灵从没给予任何回复。 就在大家耐心即将耗尽的时候,他们终于走到了密道尽头。 “戴面具。” 张起灵的声音突兀响起,霍家的伙计已经放弃从这位爷的口中获得有效信息,也就没人提出疑问,全都利索地掏出防毒面具扣在脸上。 也是在这时,吴妄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俩人的手还紧紧扣在一起,真是难为他们俩的走路方式了,居然都没觉得别扭。 吴妄下意识地看向对方,恰好撞进张起灵转来的目光中,两人眼神无声交汇,默契地松开了手,各自拿起面具戴上。 戴上防毒面具后,吴妄的手自然垂落在身侧,但通道实在是太窄了,肩并肩站着的人,手背总是会不经意地触碰在一起。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主动握上去的时候,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便已经自然地覆了上来,再次把他的手包裹住,两人的拇指互相抵在对方的手背上。 互相嵌入、亲密无间,仿佛这狭窄的空间是专为他们设计的隐秘角落。 吴妄藏在面具下的嘴角几乎压不住地上扬,他悄悄侧过头,却只见对方一本正经地在墙上敲击着,专注得一点儿也不像主动牵住他的样子。 霍家伙计们将前方旁若无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靠!这tm是你们卿卿我我的时候吗?!当我们是死的?!能不能看看场合啊!这可是生死攸关的地方! 无数的内心咆哮在霍家人心头奔腾而过,但最终只能化作面具下无声的白眼。 但显然,领头的两位爷根本不在意其余人的眼光,一个头戴着面具都能感觉浑身在冒粉红的泡泡,另一个则不知道在墙上胡乱敲什么呢。 几秒后,又是一阵极其细微的机括运转的声音,接着,密道尽头的石壁缓缓移开一个仅供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幽冷的水汽从缝隙外飘进来。 他们挨个挤了出去,当视野重新开阔时,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不是先前那个充满毒气的水潭洞穴吗? 难怪要他们戴面具,众人心中恍然。 没理会他们的疑问,张起灵牵着吴妄径直走向一个平平无奇、毫不起眼的小水潭,其余人见状连忙快步跟上。 霍仙姑被伙计搀扶着走近潭边,浑浊的眼睛透过面具,只看到清澈的潭水和四周粗犷的潭壁,她怀疑地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下巴微抬,声音透过面具听着有些沉闷失真:“路在水下。” “下水!”霍仙姑果断挥了下手,两个水性最好的伙计被指出来,深吸一口气后“噗通”两声跳进水潭里。 水花翻涌几下后,水面渐渐恢复平静,只留下两串上升的气泡…… 没几分钟,两个人头几乎同时冒出水面,其中一个人指着右侧的潭壁,激动道:“仙姑,这下面真有路!” 那伙计想,这潭壁上的洞口还挺神奇,从外边看根本看不出来什么,非得上手摸才能摸出来。 确认无误后,大家不再迟疑,一个接一个像下饺子似的噗通噗通跳进水潭里,奋力朝右侧的岩壁游去。 水潭比吴妄想象中要深很多,冰凉的水直抵肌肤,不过幸运的是,那条通道就开凿在离水面约两米深的岩壁处,这个深度,即使是水性不佳的人憋足一口气也能摸索到。 吴妄轻松潜到位置,好奇地凑近入口处的洞壁查看,终于看清了其中的玄机。 原来在入口的侧面有一块向外突出的岩石,天然形成一个倾斜的遮挡物,这块岩石的角度非常刁钻,当好能用于视觉遮蔽。 更绝的是,清澈的潭水在光束的照射下会产生折射和散射,从而形成无数跳跃的光斑,像是给人的眼睛蒙上一层自带炫光特效的滤镜。 双重干扰下,无论他们是在岸上俯视还是在水中平视,都很难看清潭壁上有通道。 一个简单又有奇效的小机关。 游过一段简短的水道,前方出现了通往上方水面的石阶,沿着石阶向上游了一会儿,就能突破水面了。 出水后,张起灵率先摘掉闷热的防毒面具,吴妄紧随其后,霍家人则是等了两分钟,确认空气无毒后才纷纷摘下面具,贪婪地呼吸着相对来说清新一些的空气。 从水里出来,所有人身上都湿透了,再沿着石阶向上攀爬了几分钟,很快就登上一个宽阔的石质平台。 几道强光手电亮起,将平台上的空间完全照亮。 只见一个直径约有三十米、基本呈圆形的洞穴出现在众人眼前。洞穴底部是目测深度仅到脚踝的浅水潭,一座由粗大的铁链绞合构筑而成的独木桥从水上一路通到对面。 对面是一个与他们脚下相似的平台,平台后方有个黝黑的洞口。 整个洞穴的顶部、两端的平台前、以及独木桥的四周……几乎所有能通往对面洞口的地方,都密布着无数条丝线,这些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丝线纵横交错,织就了一张立体的蛛网。 乍一看,还以为是到了西游记的拍摄现场,如果胖子在,估计已经开始期待七个貌美的蜘蛛精登场了,用他的话说,这样起码还能被美死。 原因就在于丝线上悬挂着的东西! 无数的六角铜铃铛,像果实一样密密麻麻地挂在每一根丝线上,而这些铃铛与他们之前得到的铃铛几乎一模一样。 只要其中一根丝线被牵动,这里所有的铃铛都会响起来,那声效估计堪比过年放鞭炮,那他们这帮人的下场也就一目了然了,确实比“美死”这样的结局痛苦千百倍。 第61章 与死亡共舞 霍仙姑似乎也见识过铃铛的威力,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 如果是她年轻的时候,或许还能凭自己灵巧的身手搏一搏,但现在……她连那独木桥都走得费劲。 自从第三道石门出了问题,后续所有的遭遇就脱离了霍仙姑的掌控,错误道路上的机关并没有被收录在样式雷中,那几张精心收藏的图纸,恐怕只有进了张家古楼内部才能派上用场。 想到这里,她倏地看向张起灵。 吴妄皱了下眉,虽然他不知道霍仙姑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但那眼神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他脚下一动,便站在了张起灵身后,挡住霍家人投来的视线。 几乎是吴妄移动的瞬间,张起灵便有所察觉,回头看了他一眼。 吴妄朝他笑笑,指着洞壁两侧一些雕刻着狰狞龙首的石雕,问:“那些会是机关吗?” 张起灵顺着他的指尖扫了一眼,微微颔首。 吴妄眉梢一挑,跃跃欲试:“一起?” 张起灵闻言侧目,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不由抬手揪了一下青年的脸颊:“好。” 话音未落,张起灵的身形就原地拔起,动作干脆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翻身就上了左侧的洞壁,而在他动身的刹那,余光便瞥见吴妄也动了。 他侧首望去,果然,吴妄已经稳稳地跃上了右边的洞壁,隔着那片致命的铜铃网阵,朝他扬起一个充满自信的笑容,还俏皮地眨了下眼。 张起灵眼中的的笑意一闪而过。 吴妄这时候还没意识到问题,他只是调皮地冲张起灵眨眨眼,随即便低头开始研究手边的雕龙出水口,他先是扫视了几秒外观,接着上手试探地摸索……然而,动作很快就顿住了。 坏了!他好像不知道这机关怎么开啊!吴妄心里一咯噔,光顾着竞速了,脑袋空空怎么办? 他不死心地又检查了一遍出水口,还把手指探进龙嘴深处抠了一圈,好好好,触感光滑,一点机关的影子都没摸到。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几秒,吴妄的耳根逐渐染上一层薄红,他做贼似的,缓缓抬起眼,偷偷向左边瞄去—— 果然,张起灵还缩在原来的位置上没动,一双沉静的眸子看着吴妄,仿佛已经预料到他会卡壳。 对上吴妄的视线后,张起灵伸出右手朝他晃了一下,接着拇指和中指同时按进龙头两侧的耳朵里,向右一扭,“咔嚓”一声轻响后,水流哗哗地从龙嘴里喷涌而出。 吴妄舔了舔有些发干的下唇,有点耳热又有点尴尬,连忙低下头,学着张起灵的动作,照葫芦画瓢地将右手的拇指和中指同时按进龙头的耳朵里,向左一旋,成功开启机关。 吴妄不由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的手指虽然没有张起灵的功夫,但还算修长,不至于按不到两边的机关,勉强够用了…… 等等!他明明有两只手啊,为什么非得学张起灵那样单用右手?他不会是脑子抽了吧? 难道纯粹是觉得比较帅吗? 他回味了一下张起灵刚才那行云流水的动作……嗯,确实很帅!这个想法让他耳朵更烫了。 鬼使神差地,吴妄又悄悄向左边看去,却看到张起灵依然停在原地没动,仿佛还在等着吴妄的注视。 接着,他在吴妄疑惑的眼神里,学着青年之前的样子,朝他眨了下眼,同时做了个口型。 吴妄的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反应过来后,身体立刻往前一扑,上半身压低到极限,灵巧地钻过面前的丝线,下半身向后反弓似的一勾,避开数枚低垂的铃铛,顺利翻了进去。 紧绷的丝线在强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清晰地映照出青年脸颊上的绯红。 那颗心“砰砰砰”地狂跳,几乎快要撞出他的胸膛——他看到了,张起灵说的是:开始。 接下来,两人的行动如同一场与死亡共舞的乐章,给下面的观众们带来极致的“享受”。 吴妄的身形在密集的丝线与铃铛间起转腾挪,动作迅捷无声,带着少年人被激发的锐气,很快,他便顺利越过了前半段相对稀疏的区域,抵达了洞穴中央。 这里的丝线更加密集,像编织出来的天罗地网,铃铛也悬挂得密密麻麻,几乎没有落脚的空隙。 吴妄没有停留,他瞄准下一个出水口上的龙头机关,身体像一尾游鱼般舒展开来,险险擦着几枚铜铃掠过。 抵达后,他利索地找到耳廓位置,用力一旋,水流喷溅而出的同时,他的双手已经牢牢按在龙首的顶部。 接着,吴妄腰部发力,借助按在龙首上的力道,整个身体轻盈地向上翻转,将自己倒立地甩起来,背脊紧贴着洞壁,双腿并拢绷直,以倒悬的姿势,顺着上方唯一一处稍宽的丝线间隙滑了进去。 一枚高悬的铃铛恰好垂在吴妄的必经之路上,他屏住呼吸,像慢镜头般看着铃铛从自己的眼睛上方划过,又沿着鼻梁、鼻尖缓慢地荡开。 底下人捏了一把冷汗,紧张地不敢眨眼。 无数闪着冷光的六角铜铃在张起灵和吴妄两人的脸颊、胸口、四肢等不足寸许的地方悠悠穿过,看得霍家人都下意识不敢呼吸了生怕一丝气流吹过去,引爆这个炸弹。 好在,吴妄的动作看似凶险,实则尽在掌握。他紧绷的身体线条流畅,每一次挪移都恰到好处地避开所有悬挂的致命铃铛。 半小时后,他便如同一片羽毛般轻飘飘地飞过最危险的区域,顺利抵达了最后一个出水龙首的位置。 他刚想伸手去碰,眼角余光就瞥见一个人影率先一步,悄无声息地跃上了独木桥终端的平台。 看着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眸,吴妄心中一动,他不再耽搁,利索地旋开最后一个龙头机关,随着水流的声音,毫无犹豫地翻身向下跳去。 失重感传来的瞬间,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便稳稳接住了他,熟悉的气息混杂着湿意和岩石的味道,将他团团包裹住。 第62章 下一个约定 “你赢了!” 吴妄双脚触到地面后的第一句话,语调是掩饰不住的欢快,仿佛赢的人是他自己。 张起灵看着他泛红的脸,眼中的笑意加深,声音是难得的轻松,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要给我奖励吗?” 吴妄毫不犹豫地点头,笑容明媚,“可以啊!”他仰头望进对方暗含深意的眼睛:“你想要什么?”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指尖极其自然地探入青年凌乱的发间,动作轻柔地梳理着那些被水黏在额角、颈侧的碎发。 他仿佛在整理着什么稀世珍宝,目光专注地看着吴妄,确认般低声问:“什么都可以?” “嗯!什么都可以。”吴妄被他的动作弄得心头微痒,但回应依旧是全然的信赖。 他相信张起灵不会提出让他为难的要求,例如伤害他的家人、干掉全世界等……这样狗血的话,所以,一切都可以给他。 张起灵的手指在青年的鬓角停顿了一下,随即,他唇边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收回手,目光深深地锁住吴妄的眼睛。 “好。”他许下一个约定:“出去以后……告诉你。” 未完成的约定会像一条无形的锁链,将约定的双方的命运和未来紧密地缠绕在一起,它是一个承诺,一个期许,更是一份共同活下去的决心。 吴妄看着张起灵眼中仿佛深不见底、却又清晰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瞳孔,心脏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跳起来。 他知道,无论张起灵最终要的是什么,答案都早已在他心中。 洞壁两侧的出水口源源不断地将清水喷灌进下方的水池,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上涨,很快就淹没了独木桥,连同其四周悬挂的六角铜铃一起沉入水底。 铜铃被水流包裹,不能震颤发声,剩余的霍家人见状,纷纷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朝对面的平台游去。 平台后方连接的洞穴,格局与他们来时的水潭通道很相似,只是空间明显宽敞了不少。 脚下依旧是淹没在水中的石阶,水潭的最深处也只没过腰部,一行人沿着浸水的石阶蹚了大概几米远,就看到前方出现一堵高大厚重的石墙,挡在去路上。 石墙底部,一个仅容人弯腰通过的洞口敞开着,他们挨个低下身体,钻了进去。 在他们离开不久后,六角铜铃阵的池底机关无声开启,水位迅速下降,很快便降到一开始只到脚踝的深度,洞穴内横亘着的丝线与铃铛缓缓显露在空气中,等待着下一批闯入者的光临。 这边,钻进石洞的众人再次踏上干燥的地面,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依旧是打开强光手电,将眼前这个巨大而又空旷的石室照亮。【1】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们脚下一个约有三四人宽的石制平台,平台不远处竖着几根巨大的石柱,平台正前方则是两条人工开凿的河渠。 内侧的河渠目测大概有六人的宽度,渠水黝黑死寂,上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外侧的河渠还要再宽一些,水面上架设着几座造型各异的石桥。 两条河渠围流而成,拱卫着最中央的高台。高台通体呈现一种毫无光泽的灰,仿佛是蒙尘了千百年的模样,形制古朴、结构简单,只是高台上垂挂着一层层厚重的帷幔,让人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一进入石室,他们就感觉这布局似曾相识,好像在哪儿见过。 也不知道霍家人是天性谨慎、从不莽撞行事,还是一路上累得不轻、耗尽了精力,总之他们没一个要急吼吼地往高台上闯,全都站在原地警惕地张望。 等到最后一个霍家人也湿漉漉地钻进来,队伍才开始沿着石室的墙壁边缘,缓缓向前移动,试图摸清这里的情况。 石室内最引人注目的除了中央的高台,就是那几根巍峨的石柱,但当他们怀着捡宝的心思走近后,脸上却难掩失望。 石柱的材质确实是某种非常珍贵的石料,单从体积上看,随便搬出去一根就能轻轻松松致富,但用脑子想一想就知道,这种庞然大物要想毫发无损地弄出张家楼,就跟做梦一样。 反之,如果只截取石柱的其中一部分,没有整体的震撼和历史价值,恐怕只有傻子才会买回家当纪念品。 更过分的是,这些柱子除了打磨得光滑如镜外,上面一点纹路和镶嵌的意思都没有,朴素得完全不像是个古物,伙计们的估价是瞬间跌入谷底。 如果胖子在,怕是已经在骂老张家人抠搜了。 于是,霍家人果断抛弃了这些无用的石柱,而除了柱子和中央的高台,唯一值得探索的就只剩下外侧河渠上那几座石桥。 他们沿着石室往左走,首先来到离入口最近的第一座石桥。 这是一座结构简单的梁桥,桥墩敦厚,桥面平整,除了材质较古朴外,显得非常普通,唯一不太寻常的地方,是桥头安放的一尊石雕兽首。 兽首的雕工粗犷又狰狞,圆头凶目獠牙利齿,形容可怖,一时分辨不出是什么动物。 他们没有贸然踏上桥面,而是继续向前探索,第二道石桥是拱桥,外观同样平平无奇,不过桥头上的兽首却换了个模样。 这次能清晰地看出来是一只乌龟的造型,但雕刻的风格依旧凶戾不祥,乌龟的头高高昂起,龟甲上布满尖锐的棘刺,眼神凶恶,完全没有龟类的沉稳长寿之意。 “哦,这是玄武!”一个伙计恍然大悟地喊。 “那刚才那个凶神恶煞的圆脑壳不会是白虎吧?” 另一个伙计立刻联想到第一座桥上的兽首造型,但刚说完又自己摇头否认了:“白虎和玄武不都是祥瑞那挂的吗?怎么给雕得跟恶鬼似的,怪瘆人的。” “可能那就不是白虎呗。”旁边有人分析得头头是道:“那玩意儿连翅膀都没有,再说这个玄武,身上缠的蛇去哪儿了?瞅瞅,光秃秃就一王八!” 吴妄倒觉得这就是玄武,只是造型与如今普遍流传的龟蛇缠绕的经典形象不太一样。 也许是年代更久远的形态?他心中猜测,自然而然地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身边的张起灵,在他印象里,很少有张起灵不了解的事。 第63章 默契的选择 “龟蛇缠绕的玄武是汉代才逐渐转变形成的,汉代以前,只有龟。” 张起灵原本只是沉默地站在一边,眼神淡漠地扫过那些兽首,但迎上吴妄不解的眼神后,他就像接收到了什么信号似的,终于是启动了。 吴妄了然地点头,他确实没有专门研究过神话形象的历史演变。 身后还在争论的霍家伙计也安静下来,个个竖起耳朵,反正这位爷只看在小吴爷的份上愿意开金口解惑,他们也算是听一点赚一点了。 按理说,他们这帮常年在地下摸爬滚打的人,也算半个“古物通”了,但现实其实很骨感——越是先秦、两汉以前的大墓,越是难寻,十墓九空不说,就算侥幸找到,里头的机关也能让人有去无回。 像眼前这种年代可能极其久远、保存还完好的实例,他们很少有机会能见,所以对这些上古时期神兽的演变知道的少,实在太正常不过。 你要问为什么不积极读书研究? 霍家伙计们心里翻白眼:没有货真价值的好东西作为回报,研究个屁啊!真有那读书考大学的脑子,谁还干这脑袋别裤腰带上的勾当?早tm坐办公室喝茶去了! 当然,吴家那俩兄弟是个例外,尤其是老大吴邪,奇葩之名传遍行业内外。 短暂的感慨过后,众人继续沿着圆形石室的边缘移动探查。第三座石桥是与第一座结构略有不同的梁桥,桥头的兽首更加怪异,头顶着一对分叉的犄角,似龙非龙,似鹿非鹿。 “这该不会是青龙吧?”有伙计看着那对角,开始怀疑自己对“四象”的认知。 吴妄也有些拿不准,迟疑道:“感觉……有点像麒麟?”他习惯性又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拍了下他的后腰:“往前看看。”语气有种引导的意味。 一行人依言继续前进,又陆续见识了剩下三座造型迥异的石桥,其中除了梁桥、拱桥外,还有一座结构复杂、自带棚顶的廊桥。 三座桥的桥头兽首也是各不一样,有盘绕的龙形、展翅的鸟形、以及吐信子的蛇形,只是无一例外全是阴恻恻的造型,看的人头皮发麻。 当他们终于绕着巨大的石室走完一圈,回到起始点附近,才逐渐看清,这是个足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圆形石室,七根柱子错落分布,支撑着高耸的穹顶。 吴妄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在张起灵沉静的目光注视下,他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这六座桥应该分别对应了白虎、玄武、勾陈、青龙、朱雀和腾蛇。” 他的手指虚点在前方:“目前普遍流传的说法都是关于‘四象’,而这六种神兽的组合其实并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说法,我猜它们摆在这里应该不仅是代表方位,还暗含了卦象和‘六合’之局。” 但让他想不通的是,张家人为什么要把这些本来是祥瑞的神兽,通通雕刻得凶煞无比,既阴森又诡谲,充满震慑。 一圈看下来,周围不少伙计都在嘀咕着老张家人惊世骇俗的审美。 张起灵看着吴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赞赏,示意他继续深入,吴妄嘴角上翘,思路愈发清晰:“六座桥造型不同、镇守的神兽也不同,意味着选择其中任何一座桥踏上去,都可能触发不同的考验,也就是机关。” “张家楼是开放给后人进出的,那么生门存在的可能性很大,但需要找到正确的那一座桥。” 一旁的霍仙姑暗自点头,吴二白是公认的奇门遁甲高手,吴妄得其教导,能看出这些端倪在她意料之中。 她沉吟片刻:“单从题面上看,青龙属木,主生发,暗含生机;勾陈通常代指麒麟,有稳固之兆……依你看,哪一条才是真正的生路?” 吴妄闻言,回过头再次审视着那六座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石桥,心中飞速推算着卦象和方位的对应关联……但当他视线扫过那七根石柱时,心中忽然一动。 他倏地抬起头,望向石室高耸的穹顶,只见七根石柱的顶部,延伸出的横梁像骨架一样呈现出伞状的结构,而整个穹顶的表面,雕刻了满满的动物浮雕。 这些浮雕生动有趣,其中一些动物的浮雕上有明显的钩子一样的造型,例如老鹰的喙被拉长下弯,鲤鱼的尾巴末端卷成倒钩……等。 但也有些动物的姿态显得有些怪异,刻意弯曲的造型更像是为了配合那些钩子,后期添上去的。 也就是说,原本穹顶上就安装了许多个倒钩,用来做某件事,事情完成后,为了不引人注意,工匠将钩子隐藏在动物的浮雕中。 吴妄脑中灵光一闪,难道……他几乎是本能地转头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此刻也正在静静凝视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意外,还朝他确认似的点点头,吴妄便知道张起灵早就洞察了其中的玄机,只是在等着他自己来思考、发现罢了。 短短几秒的对视就已经完成了交流,吴妄扬起一个自信又带着点少年锐气的笑容,“哪条路都不选。”他手指向头顶,朗声道:“我们飞过去!” 为了堵住通道里的毒气,他们几乎舍弃了九成的物资,剩下的基本都是些必需品。 吴妄在装备包里翻找出备用的绳索,又拿出一个精钢锻造的飞虎爪,只见他手指翻飞,熟练地将飞虎爪进行改装,然后与绳索连接、加固,制成一根足有十多米长的组合攀爬索。 他将绳索的末端牢牢固定在平台边缘,连着索头的那一端递给了张起灵。 张起灵接过绳索,指节紧扣住端头的精钢挂钩,仰头在穹顶上的浮雕石钩间扫视,锁定目标后,他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像拉满的弓似的振臂一甩—— 被吴妄改装后的挂钩带着破空声,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钩在一只雕琢成蝎子尾巴形状的石钩上。 张起灵用力拽了拽绳索,确认承受力稳固后,他原地屈膝,猛地高高拔起,左脚在身旁的石柱上借力一蹬,整个人就如同摆脱了地心引力般,轻巧地翻上了离地近十米的横梁。 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地叫人瞠目结舌。 之后,他就在横梁上,将手中的绳索射出,依次穿过那些精心设计的石钩,在石室的顶部现搭了一座新的吊桥。 第64章 消失的重棺 巨大的圆形石室内,吴妄悬挂在穹顶下方,沿着张起灵用绳索架起的空中吊桥,迅速攀爬向中央的高台。 临近终点时,他果断松手,团身前滚翻着地,卸去下坠的力道,稳稳站定。 他和第一个到达的张起灵并肩站在高台边缘,两人都没有急于掀开帷幔一探究竟,一路走到这里,历尽艰险,距离张家楼仅几步之遥,实在没必要在一些细枝末节上与霍家人起无谓的冲突。 直到霍仙姑本人抵达高台,他们才一起掀开厚重的帷幔,不过里面的东西却让人大失所望,期待中的奇珍异宝消失不见,视线所及之处,只有一张空空如也的玉床 费尽心力登上高台,却只得到一片空荡? 个别伙计不信邪地在高台上摸索了一番,还特意检查了玉床上是否有隐藏的机关,但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不过也就是这番检查,才让他们意识到这玉床是用来做什么的。 只见那宽大平整的玉石床面上,压印着一个清晰的长方形的痕迹,印痕深陷,边缘线条分明,还能隐约看出细微的纹理,就他们这些在死人堆里混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痕迹是棺椁造成的,且是一具非常沉重的棺椁。 难怪他们一进来就觉得这布局似曾相识,原来这是个墓室。 “仙姑,这上边儿空得都能跑马了。”负责探查高台其他角落的伙计,一脸恼火地回来汇报,他指着高台左侧的台阶:“那边还打了一排的孔,全tnd是螺旋钻出来的。” 感兴趣的人都跑过去看,发现在坚硬的石料台阶两侧确实整齐地排列着一行孔洞,吴妄蹲下身,手指在孔洞里摸了一圈,能摸到明显的螺旋痕迹。 他心沉下来,瞬间明白那伙计骂娘的原因。 虽然螺旋钻孔的技术早在新石器时代就已经萌芽,后历经数千年的发展,古代工匠也能在某些材质上打出令人惊叹的圆孔。 但眼前这排孔洞,不仅深度惊人,尺寸还一模一样,孔壁上螺旋的痕迹规则得绝对不是古代工匠能达到的精度,只可能是现代工业化机械钻头的杰作。 也就是说,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深入过张家古楼。 为什么确定是一支队伍? 是结合棺床上的压痕来看,这些孔洞的位置和用途,明显是为了安装固定滑轮组、吊臂或小型轨道滚轮等现代吊装设备,用来移动那具沉重棺椁,这绝对不是一两个人能完成的工程。 霍家的伙计脸色不太好看,估计是觉得这里的好东西都被前一支队伍给摸走了,不然一路走来也不会连根毛都没摸到。 他们这支队伍里,唯有霍仙姑是别有目的,其余伙计还是冲着张家古楼里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宝贝来的。 吴妄皱着眉走回空旷的棺床旁,张起灵正半跪在棺床边,修长的手指专注地抚过那些深陷的棺椁压痕,仿佛在触摸一段凝固的时光。 吴妄蹲在他身旁,将自己的猜测复述了一遍,随后低声问:“小哥,你……对这个有印象吗?” 张起灵依旧看着那些压痕,先是缓缓摇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像是沉浸在回忆中,片刻后他才吐出三个字:“考察队。” 吴妄瞬间了然:“你是说,二十年前文锦阿姨他们的那支考察队?” 张起灵微微颔首,证实了他的猜测。 吴妄眉头蹙起,陷入思索,考察队在湖底同样发现了张家古楼的秘密,且通过某种方式成功进入到这里,但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费尽周章地把这具棺椁带走?那棺椁里葬的是谁?又被搬去了哪里? 线索太少,散乱的思绪像落了一地的珠子,一时难以串联成完整的答案。 但无论如何,葬在这里的人必定是张起灵的族人,死后安息之地被侵入,栖身的棺椁也被人挪走……这种冲击,对张起灵而言,一定很沉重。 这样想着,吴妄顿时心疼得不行,他伸手握住张起灵的手腕,宽慰道:“小哥,这不是你的错。别太着急,我们往后再看看,一路过来都没发现搬运的痕迹,那么重的东西……说不定还没被带出去呢?” 张起灵的身体似乎微微僵滞了一瞬,随即反手回握住微微的手。 他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都有些泛白,半晌才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嗯。” 那声音轻得像一句叹息,却让吴妄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惜更甚,他干脆拉着张起灵,半拖半引地将他带离了那片令人感到压抑的棺床。 方才众人已经商议过,这里难得没有机关陷阱,正好可以用作休整点,他们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水潭浸湿,湿漉漉地黏在身上,在阴冷的环境中久待,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换衣服、补充能量刻不容缓。 吴妄将张起灵带到高台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这里既能让远处休息的霍家人看到他们的身影,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和紧张,又因距离足够远而听不清他们对话的内容。 霍家人也识趣地在另一处找了位置,特意将厚重的帷幔放下,隔出一小片私密空间供霍仙姑休息。 吴妄从背包里翻出一套备用衣物,刚想脱下湿透的衣服,迟来的尴尬让他猛地僵住,要当着小哥的面换? “怎么了?”张起灵似乎察觉到他的停顿。 吴妄背对着张起灵,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我、我还是去、去那边吧。” 听着自己磕磕绊绊的声音,吴妄内心无语的同时默默祈祷,可千万别说什么“没事,就在这换”这样的话啊! 张起灵低垂着眼,闻言,整理装备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短暂的沉默后,他的声音响起,听不出丝毫波澜,平静地如同陈述天气:“换吧,没事。” 他没有抬头,转而拿起一个小巧的固体燃烧炉:“我给你烧点热水。” 吴妄背对着他,无法看到他的表情,不过对方过分平静和体贴的话,让吴妄稍稍松了口气,小哥肯定没多想,刚经历了族人棺椁被挪走的事,哪还有心思想别的? 他咧了下嘴,拍拍自己的脑门,想让自己清醒一点,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换个衣服也能想这么多! 第65章 爆红的小蘑菇 压下心里那点不合时宜的羞赧,吴妄终于是没了负担,他利索地脱掉湿透的t恤甩在地上,然后是紧贴在身上的背心,为透气设计的白背心沾了水都快变成透明的了,牢牢扒在身上。 紧实且线条流畅的年轻身躯,被阴凉的空气瞬间刺激得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他赶紧弯腰去拿放在地上的干净衣服。 他刚把衣服拿起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身侧伸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冒着热气的毛巾,几乎要碰到他裸露的腰侧:“还没擦。” 吴妄被吓得手一抖,衣服“啪”的一声掉回去,他顿时无力地闭上双眼,一股热气直冲头顶,小哥起身怎么没声的! 他僵持着弯腰的姿势没动,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 却不知,在他身后,张起灵的目光正静静地在他光裸的后颈、紧实的肩背线条、劲瘦的腰肢上缓缓划过……最终,视线停留在那包裹在湿冷布料下依旧能看出挺翘浑圆的弧度上。 几秒后,他才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关切地提醒:“小心感冒。” “哦……”吴妄含糊地应了一声,成功变成一团浆糊的脑子,不仅没察觉到身后颇具分量的视线,也没听出对方声音的暗哑,侧身飞快地拿过毛巾。 但从张起灵的视角,刚好能看到青年嫣红的耳垂,他收回视线,转身坐下。 吴妄听见张起灵坐下、开始摆弄燃烧炉的声音,才小声地吐出一口气,攥着毛巾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等他重新做好心理建设,才像上刑似的,飞快地用毛巾擦拭上身,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套上干净的衣服,把下水前脱掉的外套也给裹上了。 接着是同样狼狈潮湿的下半身,他处理的速度飞快,整个过程像是被鬼追似的。 可以说,焕然一新的那一刻,吴妄心里那几乎要把自己被点燃的紧张感才彻底烟消云散。 呼……好了,警报解除! 他拿起湿冷的脏衣服和毛巾,模样轻松自然地坐回张起灵身边,但他僵硬挺直的背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坐定后,吴妄把湿衣服塞进防水袋,清点剩余的物资,直到心绪平复、调整好表情,才转头看向张起灵,却意外地发现他还没穿着一身湿衣服。 “欸?小哥,你怎么还没换?” 张起灵的注意力似乎全然不在自己身上,闻言只是些微地侧了下头,片刻后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低低应了一声,随后拿起放在身边的干净衣服,默默背过身处理。 吴妄顺着他方才凝视的方向看去,果然是那张空荡荡的棺床。 他心中不由一涩,就知道小哥表面虽然看不出什么,但心里肯定还是难过的。吴妄叹了口气,下意识地又将目光转回张起灵身上,却刚好撞见他在擦拭身体。 张起灵湿透的黑色上衣已经脱掉了,丢在一边,滚烫的毛巾缓慢地擦过胸前、腹部,让肌肤染成浅淡的粉色,在优秀的视力的加持下,他甚至能看到腹肌在随着他的呼吸而收缩,然后他放下毛巾……拉开裤链…… 吴妄的脸“轰”的一下再次爆红! 热度瞬间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脖颈,他立刻心虚地移开视线,大声唾骂自己:吴妄你到底在干嘛!人家族人的棺椁被偷正难过呢!你眼神往哪儿瞟?太不尊重人了!太龌龊了! 而且人家多信任你啊,换衣服都没完全背对你,而是侧过身来整理自己,你都能想入非非,太无耻了! 为了强行摁住这股不合时宜的悸动和羞耻,吴妄开始在心里疯狂默背: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六项规定,偷窥、偷窥、偷拍、窃听、散布他人隐私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 严谨肃穆的法条成功起到灭火器的作用,让他脸上灼人的温度下降了不少。 可刚才无意间瞥见的画面,那微微收缩的腹肌线条……啊!好不容易降下去的热潮再次汹涌反扑,他都能感觉到自己耳根的滚烫了! 他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清醒点行不行!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等等……刚才我换衣服的时候,他就坐在这里……那岂不是看得一清二楚?那他会不会也……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漏了一拍,但随即又被自己否定,不对不对!小哥心里全是正事,哪像他这样不着调?小哥肯定一眼都没看! 可万一他看了呢? 那他……会不会也有和自己一样的反应?也会……脸红心跳吗? 一想到张起灵平静的脸会因为自己而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吴妄心里就莫名激动起来,又兴奋又期待,但回想起刚才张起灵给他递毛巾时无动于衷的样子,一盆冷水又兜头泼下来。 唉……吴妄在心里沮丧地叹了口气,小哥不会对他没什么兴趣吧? 算了算了,往好处想,说不定是因为他年纪大了,七八十岁的人什么都没见过啊,心如止水也很正常,万一他身体都已经不…… 貌似这个理由,并没有让他更舒心啊,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憋闷。 “在想什么?” 张起灵低沉的声音如同贴在耳畔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换好了干燥的衣服,悄无声息地坐回了吴妄身边。 其实,在他感觉到身后灼热的视线移开时,便不动声色地加快了动作。 回头一望,就见青年呆呆地看着地面,脸颊红晕未褪,眼神放空,嘴唇还无意识地嘟囔着什么,整个人蜷在角落里,像一颗没晒到太阳而显得蔫头耷脑的小蘑菇。 小蘑菇似乎被他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到,菌盖猛地抬起,露出一双还残留着迷茫和水汽的眼睛。 第66章 情知所起 “没、没什么!” 吴妄猛地抬头,对上张起灵的眸子,心头的慌乱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瞬间无处遁形,他心虚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忙别开视线。 张起灵似乎并未察觉它的异样,又或者是体贴地选择了不问,默默开始整理自己的背包,翻找出能量棒和压缩饼干递给吴妄:“吃点东西。” 吴妄暗暗深呼吸一下,接过食物:“好。” 两人就这样肩并肩坐着,在高台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啃着干硬的食物,没有多余的交谈,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 这种无声的陪伴,奇异地让吴妄放松下来,一路积累的疲惫也如潮水般涌上,他把最后一小截能量棒塞进嘴里,像松鼠一样鼓着腮帮子,嚼啊嚼、嚼啊嚼…… 身体不自觉慢慢倾斜,歪歪地靠在张起灵身上。 “困了?” 吴妄闭着眼,小幅度地蹭了蹭他的肩,仿佛在找最舒适的位置,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嗯……有点……”说完,还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张起灵轻轻拿走他手上捏着的空袋包装,接着调整了一下姿势,手臂绕过吴妄的腰,将他更稳固地圈在自己身上:“睡吧。” 得到指令和安全感双重保障的吴妄,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咕哝作为回应,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他们一路被机关折磨、被毒气侵蚀,休息都是碎片式的浅眠,现在难得遇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身体的疲惫还是压倒了警惕,撑不住了。 听着耳边的呼吸声趋于平缓,张起灵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只用单手便将散落在脚边的物资全部归置整齐,武器和背包都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随即,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吴妄的睡颜上。 青年眉眼舒展,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阴影,嘴角还带着放松的弧度,显然在张起灵身边睡得万分踏实。 慢慢的,张起灵将自己的侧脸虚虚地、克制地搭在吴妄柔软的发顶,闭上眼睛,进入一种半警戒半休憩的假寐状态。 从小严苛的训练赋予了他超乎常人的耐力,足以支撑他连续几天几夜不眠不休、或者在极短的时间里陷入深度睡眠以快速恢复体力。 但此刻——怀里抱着温软的身体,感受着对方平稳的呼吸和脉搏的跳动,竟让他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松弛下来,久违地染上困意。 张起灵立刻警醒,为了抵抗困意,保持警惕,他强迫自己开始复盘这一路走来的所有细节,试图从中挖掘出更多尘封的、关于张家古楼的记忆。 自从第一次来到巴乃,他的记忆就开始一点点复苏。 然而,脑海中闪现的记忆像被人随手打破的镜片,高高吊起的木盒、冰冷的铁俑、整齐的棺椁、四面飘荡的雾气……它们混乱地交织在一起,无法拼凑成连贯的画面。 或许是因为以前进来,走的都是正确的路线,所以对这条错误的险路,印象才会如此浅薄,张起灵冷静地分析着。 但跳跃的记忆碎片,总给他一种强烈的、源于血脉深处的危机感,张家古楼一定极度危险! 他的眉头无意识地蹙紧,环在吴妄腰间的手臂也不自觉收紧了几分,仿佛要将怀中的温暖牢牢护在他羽翼之下,隔绝开所有可能的伤害。 无论如何,他一定会保护好身边的人。 混乱、零碎的记忆让张起灵的太阳穴一股一股地胀痛,担心惊扰到怀中熟睡的青年,他果断中止回忆,将脑子里的残影尽数清空。 侧脸贴着吴妄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着青年身上干净的气息,张起灵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想起与怀中人相处的过往。 第一次见面,是在西沙群岛一艘破旧的渔船上。 青年就站在他哥哥吴邪身边,两张相似的面孔,气质却截然不同,一个徒有警惕的外表,没有警惕的本能,另一个……更多的好奇与观望。 或许是自己当时的言行让吴邪产生了误解,对他充满警惕,而青年又实在很听哥哥的话,在船上从没和他说过一句话,还会刻意避开与他共处的空间。 不过张起灵对此并不在意,对他而言,吴邪是任务的一环,吴邪的弟弟自然是任务中无关紧要的插曲。 何况,青年还有一个他不甚喜欢的小名,汪汪……他想,吴家取名字的水平着实一般。 真正在他近乎空白的记忆幕布上留下色彩的,是在海底墓。 那是在墓顶的大殿里,他刚刚飞身杀死一只怪物海猴子,落地时带起的血腥气尚未散尽,目光抬起的瞬间,便撞进一双眼睛里。 那双眼睛很亮。 并非恐惧,也非厌恶,更不是他司空见惯的警惕或狂热。 它光亮纯粹得如同穿透深海的一束阳光,有种孩童般的惊叹和没被污染过的清澈,在弥漫着死亡与腐朽气息的墓室里,亮得几乎让人晃神。 他很少在暴力终结一个威胁后,看到这样的眼神,不得不说,很漂亮。 只是,那双漂亮眼睛的主人,一颗心显然系在别处,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过是短暂的寥寥一瞥,下一秒,青年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奔向更在意的人身边。 又是一个插曲,他不在意。 不过……青年在船上煮的鱼,火候掌握得很好,鲜嫩可口。 第二次见面,是在开往长白山的绿皮火车上。 嘈杂的车厢、拥挤的人群、中途发生的琐事……这些都没能在他心中留下多深的印记,只知道黑瞎子又坑了他不少钱。 长白山也还是老样子,经年不化的雪,经年不变的冷,像诅咒。 那时,他常常抬头看天,铅灰色天空下,总有一抹格格不入、活泼鲜亮的黄。 他曾在秦岭深处近距离见过它,没想到它竟一路跟到了长白山,张起灵目光扫过那对形影不离的兄弟,无聊时也会猜测那朵云到底属于谁。 大概是吴妄吧,他想。 青年和那朵暖黄色的云团确实有几分相似——明亮、跳跃、带着勃勃生机,总能轻易抓住旁人的视线,自己却浑然不觉。 那朵云没有消失,像个影子似的从长白山的风雪中尾随到了北京,也许是足够自信吧,因为它的跟踪技术并不高明。 至少张起灵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应该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他无所谓地想,希望那个青年不要太过失望,毕竟他的生活,无趣得不需要任何关注。 第67章 一往情深 第三次见面,是在黑瞎子的眼镜店。 短暂的会面里,他发现,青年除了一双眼睛很漂亮外,身体也很漂亮。 第四次见面,则是在那座陈旧破败的格尔木疗养院。 再次踏入那个地方,对他而言更像是翻阅一本写满实验记录的笔记,并无特别的情绪波动,过往没有用处的记忆,大多只剩下“记忆”本身的价值。 “汪汪——!” 听到吴邪难掩惊骇的喊声,他忽然想到那对兄弟应该也在,身体却下意识循着动静赶过去,不过即使没有他,两人也能顺利脱离危险。 他能看出青年身体上的不适,但在哥哥担忧的眼神下,青年只是一句话便轻描淡写地带过,吴邪居然就这么信了,那他作为外人,自然也不会多嘴。 不过,青年竟抢在黑瞎子之前,拿到了关键的瓷盘。 瞎子事后对吴妄的评价,张起灵罕见地赞同,小朋友太聪明,就变成了会咬人的小狐狸。 这个插曲,似乎也比他最初以为的,要更耐人寻味一些…… 第五次见面,就是凶险莫测的西王母宫之行。 他发现,青年确实很听话——听哥哥吴邪的话,听叔叔“吴三省”的话,完全遵循着长辈划定的安全边界,时时刻刻跟随在他爱的人身边。 但“听话”,并不意味着能避免被伤害。 吴邪是庞大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按照约定,无论是他还是黑瞎子,抑或者其余暗处的人,都必须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确保吴邪的生命安全。 唯独对吴妄……吴家没有提出任何明确的要求或委托。 兄弟俩同样无知无觉地踏入漩涡,哥哥有人庇护,弟弟却只能随波逐流……青年如果知道这件事,是伤心到流出眼泪,还是痛苦到难以接受,又或者其他什么反应? 这都与他无关。 但在步步杀机的环境中,顺手护住一个鲜活的生命,对张起灵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瞎子应该也是这么想的,隔着墨镜,他都能看出瞎子眼中的兴味。 于是,他和瞎子在行动中,都默契地将那个年轻人纳入保护圈。 “汪汪……”张起灵无声默念,他开始喜欢这个名字。 但行动的最后,不是他护着吴妄,而是吴妄坚定地护住了他。 从进入陨玉开始,他的身体和思维便迅速脱离掌控,失魂症如期而至,命运的大手将他拼命抓住的记忆粗暴地掠走,只留下一片茫然无际的空白。 过往、身份、目的……一切都被剥离,世界再一次变成混沌模糊的迷雾。 然而这次,命运似乎对他吝啬地展露了一丝仁慈,在足以吞噬一切的迷雾中,一道身影始终陪伴在他身边,不曾动摇,从未离开。 漫长而迷惘的日子里,他如同一叶失舵的孤舟,漂泊在无边暗海,记忆是碎裂的镜,认知是扭曲的影,连“我是谁”这样最基本的锚点都沉没了,唯一能让他清晰感知到的,只有—— 青年的声音,时而带着焦急的呼唤,时而是温柔的絮絮低语,即使得不到丝毫回应,也依旧耐心十足。 青年的触碰,温热的手指关切地擦拭着他脸上的污迹,有力的手臂稳稳支撑着他虚软的身体,坚韧的脊背扛着他一步一步往上爬,从不说放弃。 青年的呵护,会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喂他喝水吃饭,在他因记忆混乱而产生抗拒时细心安抚,在他像野兽一样警惕着身边的一切时,坚定地挡在他身前,替他隔绝未知的危险。 还有……青年身上很好闻的味道,如同雨后初晴的草地混合着干净皂角与阳光暖意的气息,那味道像镇定剂,能抚平他意识深处翻涌的混乱与不安,成为他在那片虚无中辨识“安全”的唯一坐标。 后来,他们时常见面。 在记忆的缓慢回溯中,沉重的宿命重新回到他身上,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在他心底疯长——他不想失去这个人。 他不抗拒找回丢失的记忆,也不会回避肩上扛着的使命,他可以成为“张起灵”,但他依旧渴望,青年能够永远陪在他身边。 有那么一刻,他竟会嫉妒吴邪。 作为年长的哥哥,吴邪行事拖沓犹豫,缺乏孤注一掷的决绝;身手更是差得可怜,常常需要依赖弟弟的保护;心思更是不纯,试图纠缠他不该有的爱慕……【1】 却无法改变,吴邪就是拥有一个全心全意爱他、在乎他,永远不离不弃的至亲,这种源自血缘纽带的羁绊,是张起灵穷尽一生也无法拥有的奢望。 可有时,他又感到庆幸。 庆幸自己虽然不是吴妄血脉相连的亲人,却能以另一种更亲密、更牢固的身份占据他身侧的位置,那时,该嫉妒的人……就轮到吴邪了。 小狐狸耀眼而不自知,身边从不缺少追随的目光,明面上就有敢对他表达爱意的,更别说他不了解的其余地方……但最终,一切都还是如他预想般推进了。 他步步为营,耐心织网,终于还是将那只灵动的小狐狸,变成独属于他张起灵一人的所有物。 他知道前方可能是万丈深渊,张家古楼深处诡谲的迷雾和致命的陷阱在等着他们,但此刻握在掌心的温度,炽热、滚烫,足以灼烧灵魂。 为了抓住这道光,张起灵甘愿拉着他一同坠入黑暗,哪怕是永恒的沉沦,这是他亲手选择的宿命,亦是他孤注一掷的贪婪。 第68章 锈迹斑斑的工具 三小时后。 吴妄从睡梦中缓缓苏醒,意识还沉浸在朦胧的余韵里。 他习惯性地在靠了许久的“枕头”上舒服地蹭了蹭,毛茸茸的脑袋还打着圈儿地拱了拱,身体也本能地朝旁边的热源依偎过去—— 却不料靠了个空! 就像是在睡梦中一脚踩空似的,重心突然就失控了,人被惊醒的同时就要往下栽倒。 这时,一只大手稳稳托住他的脸,将他倾斜的身体扶正。 “唔……?” 吴妄茫然地睁着眼睛,从鼻腔里哼出来一声。 “醒了?” 张起灵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手指没有收回去,反而就着托住的姿势,揉了揉吴妄睡得软乎乎的腮帮子。 他刚才就看着青年像只冬夜里找到暖炉的猫一样,在自己肩上蹭来蹭去,睡得香甜,没想到他迷糊间还会直挺挺地往地上栽。 吴妄眨巴两下雾蒙蒙的眼睛,睫毛扑飞着,又努力眨了眨,宕机的大脑才重新加载出信息。 这可是危机四伏的张家古楼啊!他清醒的大脑顿感一阵无力,胡乱地挠了挠自己睡得翘起的头发,真是心大……这种地方居然也能睡得着! “小哥~”青年反着趴在张起灵身上,仰着脸问他:“你没睡吗?” 张起灵这才收回手,轻轻摇头。 吴妄立刻坐直身体,脸上有点发烫,这好像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最常见的反应了,时不时就面红耳热。 问的什么蠢话!他在内心谴责自己,他都整个人压在人家身上了,人家怎么睡?! 他不好意思地朝张起灵笑笑:“抱歉啊小哥,我睡得太熟了。”欸?这话好像有点耳熟……在哪说过? 顾不得多想,他拿起炉子里还在温着的热水,将毛巾浸湿,用力抹了把脸,又把毛巾盖在脸上捂了捂,腾腾的热气瞬间滋润了肌肤,毛孔都舒展开了,最后一丝睡意也消失不见。 彻底清醒后,吴妄赶紧起身跪坐到张起灵身后,两手搭上他的肩膀,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声音带着点讨好的甜:“辛苦小哥啦~给你按按!” 张起灵挺直的腰背在吴妄的揉捏下逐渐放松,唇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倒是没有拒绝这份殷勤。 他还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右肩,吴妄立刻心领神会,两手握成拳,不轻不重地给他捶着。 按摩了没多久,高台另一侧便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和压低的交谈声,霍家伙计们也陆续醒了过来,互相叫醒还在睡的同伴。 短暂的休整结束,所有人都用冷水拍脸或嚼着提神的东西强制醒神,紧张的气氛重新弥漫开。 吴妄虽然只睡了三个小时,但有张起灵在,他的睡眠质量是又沉又香,此刻只觉得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他利索地背起背包,与张起灵并肩,随着队伍走向石室的正前方,那里矗立着一道厚重的石门。 与常见的双开、侧滑式石门不同,这是一道上下升降的断龙闸式石门。 如今,石门已经被抬起了约有半人高的开口,一台锈迹斑斑的千斤顶支撑在下方,防止上面的断龙石落下。 这台千斤顶浑身覆盖着暗红色和黄褐色的锈蚀,液压杆这样的金属部件已经腐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摇杆更是扭曲变形,整个机器脆弱的仿佛一碰就碎。 这种充满七八十年代工业风格的老物件,彻底坐实了霍家人先前的猜测,七八十年代确实有一支队伍抢在他们之前深入了张家古楼。 吴妄和张起灵无声地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了然,看来他们之前对考察队的推测,时间线完美契合。 鉴于谁也没有携带液压装备来替换这台老古董,大家只能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绕过千斤顶,挨个俯身爬了进去,身上刚换的衣服一眨眼的功夫就脏了。 穿过这道沉重的石门,眼前出现的是另一间更为狭小的石室。 虽然身后的石室除了空间很大外,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朴素得不得了,但和这里一比,都显得格外恢弘了,这间石室都可以说是简陋。 既没有精美的浮雕,也没有复杂的纹饰,整体简陋得像是个被人遗忘的储藏间。 储藏间里一片狼藉,许多大小不一的木头箱子被随意地堆叠在四周,箱子中间勉强腾出一块空地,上面摆放了一具棺椁。 看这样子,分明是有人为了能放下这具棺椁,才把原本堆放的箱子给粗暴地挪开了。 这棺椁摆放得也很随意,歪歪斜斜地对着一个墙角,怎么看怎么仓促。 吴妄走上前仔细查看了一番,这棺椁通体是由木头打造的,四角包裹着铁皮加以固定,棺面上刻印着一个奇怪的图案。 但最奇怪的是,这具棺椁居然是被人整个倒扣过来的,棺盖被死死压在了最底下。 “这是——” 吴妄回头想问问张起灵这图案是什么意思,却发现他正神色古怪地看着棺椁,吴妄心头一紧,连忙压低声音问:“小哥,你怎么样?” 张起灵压下脑海中浮现的记忆碎片,朝吴妄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吴妄看他不愿多说的样子,只好压下心中的担忧,没有继续追问,转而指向散落在棺椁旁边的现代工具:“这些装备上的锈痕和千斤顶几乎差不多,应该是同一批运进来,就是用来移动重物的。” “那这具棺椁,会不会就是刚才棺床上被移走的那具?” 张起灵点头:“有可能。” “为什么要把它倒扣着放?是有什么特殊的讲究吗?”吴妄思索着,这样趴着总归是不太尊重亡者,他小声提议:“要不,我们把它翻过来?” “不用。”张起灵道,这样倒扣着反而是种保护,至少能阻止某些人轻易打开它。 霍家的伙计虽然求财,但也没低情商到要在张起灵面前开他家祖先的棺材,注意力很快就被那些散乱的木箱吸引过去。 见张起灵没有阻止的意思,他们便迫不及待地撬开了其中一个箱子,然而里面露出来的,却是一堆灰扑扑、手法粗糙的陶土摆件和一些朽坏的织物残片,价值不高。 接着又撬开几个箱子,不是东西一般,就是空空如也。 至此,霍家伙计总算是明白前一支队伍为什么不要这些箱子了,原来根本就是一堆没油水的破烂!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张起灵似乎早已知晓箱子里是什么东西,对此丝毫不在意。 第69章 恩恩爱爱的有情人 他们没在这令人沮丧的石室过多停留,继续往前,尽头依旧是一扇紧闭的厚重石门。 两个身强力壮的伙计上前,卯足力气一推,石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缓缓挪开一条狭窄的缝隙,气流一穿而过。 就在他们准备再用力时,张起灵忽然喊停,两伙计立刻停住。 只见张起灵微微侧首,将脸靠近缝隙,凝神倾听了数秒后,才让两人继续往前推,等到石门的缝隙扩大到半人宽时,张起灵再次喊停。 他站在门前,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将手臂探入门后,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似乎在感受气流的变化。 “我先进去。” 他收回手,身上发出一阵骨节摩擦的声音,在众人惊叹的眼神下,张起灵原本挺拔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短短几息便变得无比瘦小,从缝隙中悄然滑了进去。 在身影消失的前一瞬,他若有所感般,最后掠过一眼吴妄写满担忧的脸庞。 吴妄示意其他人退后,分散到安全的位置,自己则守在门缝一侧,既能观察门后的动静,也能确保万一有突发情况,他们这些人不会阻碍到张起灵撤离。 他屏住呼吸,将感官凝聚在听觉上。 起初,里面是一片寂静,几秒后传来轻微的破空声,听着像是张起灵跃上了什么高处,没过一会儿,就听到他安全落地的声音。 随即,一道瘦小的影子从门缝里滑了出来,手一摊:“胶布。” 负责保管各种零碎工具的伙计,立刻翻找出两卷强力胶布给他,还附带了一把小剪刀,张起灵一言不发地接过,重新钻进门里。 这次,吴妄能清晰听到门后传来“嘶啦……嘶啦……”胶布被扯开的声音,还有胶布粘在某处的脆响,声音接连不断,显然需要封堵的点位很多,且分布广泛。 张起灵花费了一些时间才停手,从里面把石门拉开到足够让人通行的宽度。 门缝大开的瞬间,吴妄第一个闪身进去,先是在张起灵身上扫视了一圈——手臂、脖颈、脸颊……确认他身上没有新增的伤口,一颗悬着的心才落回肚子里,随后才有兴趣查看门后的情况。 只见石门两侧各自矗立着一根通体黝黑的大柱子,柱子的上半部分,像是打了补丁似的贴了许多张胶布,凑近了看,能看到胶布后面被堵住的细小呼吸孔。 倒是柱子的顶端,不像是顶着天花板支撑的,而是从外面穿透下来的,也就是说石室顶部应该还有空间。 “柱子上有气孔。”张起灵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解答了他的疑惑。 吴妄闻声看向他,张起灵继续解释,“石门开启时,气压的变化会触发机关。”他略微一停顿,补充道:“可能是毒气。” 又是毒气!吴妄心中一凛。 张家古楼还真是……要么不设防,要么一设就是这种极难防范的杀招,毒气不像物理机关能硬闯硬抗,一旦触发,很快就能让整支队伍全军覆没。 不过……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张起灵,幸好有他在,洞察力和行动力都远超常人! 门后的空间不再是封闭的石室,而是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墓道,墓道中央摆了数具大棺材,一字排开,整齐地陈列着,每一具都有双开门冰箱那么大。 “这么多合葬棺?” 吴妄挨个数了一下,竟然有足足六十具!看来张家老祖宗还挺浪漫……这么多恩恩爱爱的有情人。 他心里嘀咕,下意识瞟了一眼张起灵,好吧,现在又多了一对啦! 张起灵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握了下他的手。 绕过这些棺椁继续往前,墓道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许多小型的石穴,这些石穴开凿得方方正正,每个里面都静静摆放着一具非常小的石棺。 石棺同样朴素无华,毫无装饰,透着一股原始的感觉。 除此以外,石壁上还刻满了大量文字,这些文字环绕着石穴和石棺,几乎填满了所有能刻字的空白处,霍家伙计一发现文字,立刻报告给霍仙姑。 一路走来对任何东西都显得兴致缺缺的霍仙姑,精神一下就振奋了,让伙计搀扶着她快步走近石壁,手指在那些凹陷的刻痕上轻轻拂过,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激动。 看来,她认为这可能是张家秘密的一部分。 吴妄和张起灵交换了一个眼神,也跟着围了过去。 霍家队伍里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片的古文字专家正在那研究,几乎快把脸贴到石壁上,耗费了大量时间,额角都渗出了细汗,最终却只能沮丧地摇摇头。 “仙姑,如果我没看错,这应该是某种年代极其久远、早就湮灭在历史中、某个少数民族分支的文字,太古老、太偏门了!如今研究这种文字的人非常少,应该没人能直接破译出来。” 他推了推眼镜,指着几个重复出现且结构相对简单的字符,介绍道:“您看这几个字,在极其稀少的出土残片上出现过,按照学界主流的推测,可能对应着‘生于某某年’‘因某某缘故而执行某某命令’的意思。” “但具体代指什么年号、什么事件、什么人……我实在无法解读。” 听到这,霍仙姑脸上的激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厌烦,她挥挥手,让人把石壁上的文字全部拍下来,应该是想出去后慢慢研究。 霍仙姑不想在这无用功上浪费宝贵的时间,她看着沉默的张起灵,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他肯定认得! 但理智告诉她,问了也是白问……况且,就算说了,谁又能保证不是他随口编造的谎言? 吴妄的目光也一直落在张起灵身上,他看到张起灵的视线在石壁上快速地浏览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眸深处却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似的。 仿佛有种无法言说的悲伤笼罩着他,让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孤寂而遥远。 他看懂了……而且,文字里记载的东西让他很难过。 吴妄的心被轻轻揪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他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更靠近了一些,肩膀若有若无地挨着张起灵的手臂。 他来张家古楼的唯一目的,从来都只是陪伴在张起灵身边,陪他走过这条寻回记忆的荆棘之路,对于张家那些被世人疯狂觊觎的秘密本身没有兴趣。 如果张起灵愿意在某个时刻向他敞开心扉,他会是最忠实的听众;如果他选择将这份沉重暂时掩埋,吴妄也绝不会追问。 或许在很久以后,某个安稳的午后,阳光暖暖地照在窗台上,他会一边修剪盆栽,一边用平淡的语调提起这些往事……那时,他一定在张起灵身边,泡一杯热茶,安静地听完。 现在,他只需要做一株藤蔓,安静地缠绕着他。 第70章 独特的家族气质 队伍沿着墓道沉默地前行了三十多米,在拐过一个弯后,两侧石壁上那些文字和石穴逐渐变得稀疏,直至消失在粗糙的岩壁中。 眼前只剩下棱角分明的火山岩,散发着未经雕琢的原始气息。 又在墓道跋涉了六七十米,前方才出现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通体黝黑,材质普通,表面镌刻着繁复的浮雕图案,有面目狰狞的守墓兽以及一些神秘的符号。 张起灵原本就高超的手艺放在自家墓门上更是手拿把掐。 他上前几步,在门上一些看似装饰的凸起上按了几下,三下五除二的功夫,沉重的石门便传来机括咬合的声音,向内徐徐打开。 众人鱼贯穿过石门,当最后一个人出去后,就听见身后“砰”的一声巨响,地面都随之一震,那扇石门就轰然合拢,门后用来顶死的自来石重重砸下来,封死通道。 吴妄回头看了一眼,希望此行顺顺利利,否则后面人再想进来就麻烦了。 石门后面是一个由石头垒成的方形地宫,空间要比想象中狭小一些,除了左右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一些造型奇特的石雕装饰物外,整个地宫空空荡荡。 那机关无疑就是在石雕的装饰物上……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牵着吴妄,绕着地宫边缘慢慢地走,从墓道看完那些文字后,他就一直没松开过紧握青年的手。 墙上的装饰物全是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兽首,除了张家“传统审美”下的恶兽外,还有些连动物都算不上,就很像工匠醉酒后的恶作剧,随便凿了个坑坑洼洼的丑东西就摆上去了。 待依次看完每一个装饰物,张起灵心中才有了想法,但他没急着破解机关,而是牵着吴妄走了一圈又一圈。 绕圈时,他会微微侧头,嘴唇贴近吴妄的耳廓,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细致地讲解着——从墙上每一个石雕的细微特征,到背后隐藏的工匠信息,再到破解机关的核心秘密…… 他如同一位耐心的导师,将机关的每一个环节,都掰开揉碎地传授给身边的青年。 地宫中央等着的霍家伙计是欲言又止,看这两人手牵手、讲私房话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期待,转为疑惑,最后变成大写的无语。 这俩狗男男!都什么时候了,还搁这公园散步呢!吃饱了撑的吧?! 等咱们出去了,一定要在行业里好好散播一下哑巴张的所作所为,靠!这就是身价最高的工作态度?这就是排名第一的服务意识? 无数的眼神交流和吐槽在霍家人之间传递。 张起灵对身后那些“热切”的目光视而不见,在绕到第七圈时终于停下脚步,捏了捏掌心里的手,低声问:“懂了吗?” 吴妄按照自己的理解复述:“如果遇到张家特有的‘百兽’机关,首先要分辨出每个兽首的雕刻手法,比如刀工深浅、纹路走向、神韵特征……从细微处区分工匠的风格。”【1】 “区分完工匠后,再根据石雕的特点,寻找它们之间隐含的关联性,最后结合这些,推算出启动机关的特定顺序。” “对吗?”他转头问,眼神明亮而专注。 张起灵勾了下唇,点点头。 张家的“百兽”机关,并不是指一百个兽首,其中的精髓在于“百”,即一百个技艺迥异的工匠雕刻出的不同兽首混杂在一起组成机关。 当然,这里的“一百”只是个泛数。 想要破解机关,首先要从海量的石雕中,通过某一根毛流的走向、某一只瞳孔的纹路等细节,精准区分出哪些石雕是出自同一个工匠之手。 识别完毕,再以工匠的数量为基数,运用只有张家人才知道的计算公式,逆推出构成机关核心的正确兽首数量。 最后,依据兽首组合中蕴含的细节,来还原唯一正确的启动序列。 “百兽”机关原理简单,操作起来异常复杂,即使是张起灵也需要耗费心神细细甄别计算,吴妄能在短时间内掌握分辨手法和计算公式,已属难得。 后续……再慢慢教他细节吧,张起灵心中默念。 在霍家人的眼里,就是这两个丧心病狂的家伙,“压马路”压了七圈终于满足了,那个哑巴张才舍得动弹一下去解机关。 只见他在两面墙壁中间来回穿梭,速度极快地按下五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石雕兽首,其中一个还就是那丑丑的石头团子。 吴妄的目光在那个精雕细琢、威严凶猛的兽首,和对面那个抽象到极致的石头疙瘩之间来回扫视,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啧……这真的是同一个工匠凿出来的玩意儿? 也不知道张家负责这块工作的人是怎么想的,总觉得他们在某些地方有种很固执的幽默感,以后但凡看到这种“个性”十足的东西,十有八九就是张家人自己鼓捣出来的,绝不是外包! 真是独特的家族气质啊,看来只有张起灵是个难得的异类。 最后一个石雕按下去,地宫顶部和前方同时传来一阵岩石的摩擦声,一道窄窄的石阶从底部缓缓升上来,石阶的尽头,也就是地宫的顶部,露出一个仅够人侧身通过的小口。 他们一个接一个,沿着陡峭的石阶往上爬,然后慢慢挤进那个口子里。 吴妄侧身钻进去后才发现,这条通道原来是藏在一根大柱子里的,柱子内部还有一排供人攀爬的脚钉。 从柱子里钻出来后,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一个超级大的空间展现在眼前,穹顶高耸、视野开阔,整个空间由四根柱子支撑着,他们正是从其中一根柱子的底部钻出来的。 从头顶的房梁、四周的窗棂来看,这里就是个典型的清代建筑。 所以……这就是张家古楼? 空旷、肃穆、宏大而冰冷。 霍仙姑的动作比任何人都快,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样式雷图纸,将第一层的图样与眼前的空间急速对比着。 每比对一处,她眼中的神采就亮一分。 第71章 无妄必致福 “没错!就是这里!张家古楼……我终于找到了!” 霍仙姑这话落在伙计们耳朵里,如同天籁,好些个伙计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对他们而言,进入张家古楼,就意味着最艰难、最未知的阶段已经过去了,后面的路,身边的哑巴张暂且不提,至少仙姑手里的图纸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有了地图指引,危险系数总该比外面低吧? 这可是支撑他们一路走到这里的最大信念。 张家古楼第一层的空间是远超想象的空旷与巨大,霍家队伍耗费了一些时间才完成初步的探索,结果除了那四根擎天巨柱外,还真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东西。 也是难为张家的先辈了,在这石头山里修建出这么宏大的建筑。 根据样式雷图纸上的描述,上楼的机关就隐藏在那些柱子上,这位老太太难得没有立刻求助张起灵,而是亲自带队,凭借图纸和几十年的经验,成功解开了机关。 高处,一道阶梯缓缓降下来。 吴妄上楼前,目光在触发机关的柱面上停留了片刻,那里伸出来一条长长的龙身,头却是麒麟的模样,显得怪异又独特。 古楼第二层的空间依然大得惊人,但这里不再空旷,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高耸的架子,层层叠叠,每一层都躺满了他们在湖底看到的铁人俑。 数量之多,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冰冷的铁色。 霍仙姑立刻让伙计们四散开来,钻进铁架的海洋里,急切地想在这里找出些不同寻常的秘密。 吴妄没有参与霍家人的行动,就近检查了一具铁俑,铁俑通体由生铁浇筑而成,表面光滑得没有缝隙且,且全都缺失右手。 “这里面封的,都是密洛陀?”吴妄低声问身旁的张起灵。 “嗯。”张起灵点头:“一种高效的防御机制。”在建楼的初期将潜伏在周围的威胁彻底打碎、固化、封存,以绝后患的同时还有其他用处。 吴妄的眼神扫过这望不到头的架子和其上数不尽的铁俑,想来当初张家修建古楼,为了处理这些岩石缝里的“邻居”,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和精力。 这手笔和决心,不比古代王公贵族修建陵墓花费的少,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两人并肩漫步在铁俑森林中,穿过一排排纵横排列不同的架子,走了好一会儿,才抵达第二层的中心位置。这里被刻意留出一大片空地,空荡得与周围的拥挤形成鲜明对照。 吴妄站在中心环顾四周,整个二层的布局顿时清晰起来,难怪刚才他会觉得架子的摆放顺序有些问题,原来它们是以中间的空地为圆心,呈放射状依次排开,构成了一幅完整的伏羲六十四卦。 “看那里。” 吴妄循声望去,却没有看出任何异常,那里的架子和铁俑与周围的似乎没什么不同,他凝神细看了几秒,依旧没发现特别之处,不由疑惑地望向张起灵。 张起灵握紧掌心里的手,慢慢说道:“六十四卦第二十五卦,上震下乾……” 当听到“第二十五卦”时,吴妄就瞬间明白过来,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微微一颤。他看向远处特定方位的卦象,嘴角勾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耳边的声音也刚好补完剩下的内容:“那是,无妄卦。” 与卦名同音的青年,小幅度地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虽说“无妄卦”是六十四卦里的下下卦,通常代表困境重重……但能被小哥一眼就注意到对应他名字的卦象,他心里还是抑制不住地泛起一丝甜蜜。 “无妄必有获,必可致福。”【1】 张起灵似乎感知到他的喜悦,侧过头,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吴妄的眼睛,如同承诺般地补充道。 吴妄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眉眼弯弯,心底却悄然浮现无妄卦中关于婚恋的解词:双方务以诚相待,绝不可抱以轻率的态度,也不宜急于求成,顺其发展才能水到渠成! 这个联想让他耳根微热,却又莫名觉得……无比欣然。 不远处传来霍仙姑等人的交谈声,吴妄和张起灵对视一眼,循声靠过去,只见两个霍家的伙计正举着相机在头顶上拍个不停,闪光灯频频亮起。 吴妄抬头望去,原来第二层的横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各种文字。 几乎每一行的文字都来自不同的地方,形态迥异,笔法更是千差万别,其中不乏一些早已失传的“死文字”。 吴妄能辨认出其中几行文字属于春秋时期,这还是他钻研小篆时顺带涉猎的,但要他现场解读就很难做到了。 那位戴着厚厚眼镜片的专家同样一脸茫然,他这趟来张家古楼也是来着了,见识了好几种古文字,只要能弄清其中一点点,他也算留名了。 无法破译的情况下,他们只能采取笨办法,全都拍下来,带回家慢慢研究。 第二层的巨型横梁几乎被这些密文全部覆盖,负责拍摄的伙计累得手臂发酸,耗费了大量时间,才确保拍下了每一处的细节,期间塞满了两个储存卡,都被他仔细地塞进衣服内袋里,生怕给弄丢了。 等待拍摄的间隙,负责探索的伙计已经在楼层的最西侧,找到了通往第三层的机关,一行人再次浩浩荡荡地涌向更高处。 但上面的景象却有些出乎意料。 与第二层的充实截然不同,这里显得格外空旷,整个空间只有正中央孤零零摆着一尊巨大的乌龟像,除此以外,空无一物。 这乌龟的造型是张家特别偏爱的那种。 它的脖子和四肢都非常长,身材有点比例失调,且人面龟身。前肢的末端是人类的手掌,后肢则是乌龟的脚,头上是一张女性的脸,五官扭曲、阴毒凶狠,嘴角似笑非笑地上翘,让人看了毛骨悚然。 在它那布满古老纹路的龟背中央,有一个明显的凹陷,里面放着一个通体漆黑、雕满人脸的圆球,似乎可以取下来。 看到这怪模怪样的东西,吴妄第一反应就是——又是哪个张家人的杰作,艺术成分相当的高! 张起灵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给了青年这样的印象,但这个乌龟确实不是张家人干的,而是远古时期神农氏人国的原始崇拜,被张家人从某个遗迹发掘带回。 这让吴妄立刻联想起那些六角铜铃,上面的“双身人面纹蛇”,很有可能就属于远古伏羲体系上的厍国。 张家似乎对这些充满诡异崇拜的怪东西情有独钟,可以用来开一个远古神秘学的博物馆了。 霍家的伙计们显然也极少能接触到这么久远年代的古物,都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但放眼望去,这偌大的空间只有这么一个抽象大乌龟,未免太浪费了,众人几乎是习惯性地往上看。 只见这一层的天花板特别高,远超下面两层,无数根粗壮的横梁在顶部纵横交错,构成一个棋盘似的网格结构,每一个网格里,都悬挂着无数的小盒子。 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上万个盒子悬挂在空中,它们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材质和纹饰更是千差万别,在光线下映出黑洞洞的影子,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俯瞰着下方渺小的闯入者。 第72章 分开行动 样式雷的图纸只标注了古楼内部的建筑结构和预设的机关节点,并不包含隐藏在暗处的信息,对于这些,可能建造古楼的雷氏家族也不太了解,只是按照张家的要求去做。 所以在看清头顶这些盒子时,一个心急的伙计就端起了枪,瞄准其中一个大点的盒子,想把它打下来看个究竟。 枪口刚抬起,就被吴妄厉声喝止,那伙计想起水洞里的发生的事,动作一僵,没敢硬来扣下扳机,却还是梗着脖子,一脸不甘地看向霍仙姑。 “仙姑……” 霍仙姑眉头紧锁,不悦地瞥了吴妄一眼。 张起灵也蹙起眉头,道:“那不是宝贝。” 霍仙姑哼笑了一声,眼睛盯着他不放:“那你说,里面是什么?” “……坟冢。” 张起灵抬起头,目光落在那片倒悬的盒子上,神色有一瞬间的悲悯,说完,他也不管霍家人听没听懂,径直走到那尊乌龟像前。 他两根奇长的手指在雕满人脸的黑球上逐一摸过,随后,将黑球向右转了半圈,又向左转了一圈半,那黑球“咔嚓”一声向上弹起寸许。 与此同时,头顶传来接连不断的声音,听着像是齿轮在转动,顶上的盒子开始缓缓向下垂落,最终停在大约与人眼齐平的高度。 张起灵打开一个离他最近的木盒,盒子外表腐朽得非常严重,木质疏松泛黑,一看就年代久远,木盒里的东西果然如他所说,不是宝贝,而是一只人类的右手掌骨! 唯一能让人多看几眼的,就是白骨上突出的无名指和尾指,它们的长度远超正常比例,与张起灵标志性的手指类似,位置却有所不同。 吴妄为表尊重,并没有放肆地打量这只断手。但仅仅几眼,他便注意到那两节特殊指骨的关节上,有许多反复磨损留下的伤痕,那应该就是练成手指所付出的惨痛代价。 张起灵……他小时候一定也经历过无数个这样的日夜,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才能练就如今这身硬功夫。 霍家伙计们面面相觑,却依旧不愿意相信这几万个盒子全藏的是骨头,见张起灵没有阻止的意思,他们纷纷打开眼前的盒子。 但无论是朴素的木头盒子、镶嵌宝石的鎏金盒子、还是雕刻精美的玉石盒子……里面无一例外,全都是人的右手掌。 只是腐烂的程度不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有两根长长的手指。 结合张起灵方才的话,答案呼之欲出。 这些骨骼奇异的手指就是张家人的标志,或许那些身亡在外的张家人,因为种种原因难以保全遗体,族中就只能将他们最具特征的右手带回来,以这种象征性的方式安葬,接受家族的庇护。 所以张起灵才会说那是“坟冢”。 但那些封在铁俑里的密洛陀……为什么也被砍掉了右手? 湖底发现的那些同样没有右手的尸体又是怎么回事?他们也是张家人? 难道……铁俑里封着的,不仅仅是密洛陀,还可能包括了张家人? 吴妄脑中混杂的思绪纠缠在一起。 盒子里不是自己想看到的东西,霍仙姑眼中掠过一丝失望。 在张起灵平静却带着无形威压的目光下,霍家人再不甘愿,也得乖乖地把盒子一一盖好,放回原位,在低沉的机括运转声中,上万个装载着残肢的盒子缓缓升起,重新隐没在黑暗中。 目前为止一无所获的霍仙姑,脸上的失望迅速转化为焦躁,立刻示意手下按照图纸去找通往第四层的机关,但命令刚下,便被张起灵冷冽的声音打断。 “跟我来。” 他不再多言,直接转身离开,朝着深处不起眼的角落走去,霍家人迟疑地望向霍仙姑,得到默许的眼神后,才纷纷跟上。 吴妄默默走在张起灵身边,抬头最后望了一眼顶上的手冢。 他是不想霍家人继续打扰安息在这里的族人吧……心中了然张起灵举动的深意,吴妄胸口微涩,为什么总有人要逼迫他呢? 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快就结束。 通往第四层的通道开启,其上的空间布局终于变得正常起来,与大多数传统的塔楼结构相似,眼前多是幽深的走廊,连接着众多独立的隔间。 每一扇隔间的门都紧紧闭合,窗户也被一种厚实的黑色纸张糊住,投不进一丝光亮,自然也看不清屋子里有什么。 霍家的伙计一下就振奋起来,这才像是藏东西的好地方嘛! “分开行动怎么样?” 吴妄和张起灵脚步一顿,同时回头看她,霍仙姑还是一副老态龙钟、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虚弱模样,歪歪地靠在伙计身上。 两人相视一眼,心中都明白霍仙姑打的什么算盘。 从这第四层开始,张家古楼便会逐渐展露它的秘密,有张起灵这个张家人在,他们翻箱倒柜、掘地三尺的动作必然会受到限制,甚至可能被阻止。 分开行动,不过是想把张起灵支开,好让他们能肆无忌惮地将古楼翻个底朝天。 吴妄眉头一拧,刚想开口,手腕就被捏了一下。 张起灵神色淡漠地看了眼霍仙姑,一言不发地牵起吴妄的手,转身便走进与霍家人相反的一条走廊。 霍仙姑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晦暗,但手中的样式雷给了她自信,有图纸在手,何必留他在身边束手束脚!她摊开第四层的图纸,带队朝中心区域走去。 张起灵带着吴妄在寂静的走廊里走出一段距离,确认远离了霍家人后,才在一扇紧闭的木门前停下,偏头问他:“进去看吗?” 吴妄的指尖在窗棂上划过,指套沾染上一层厚厚的灰,这绝不是短期内能积累的量。 “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他吹掉指尖的灰尘,看向张起灵:“里面是什么?” “墓室。” 张起灵答得平静,在张家古楼这座本就是家族墓穴的建筑里,出现墓室再平常不过。 吴妄沉吟片刻,目光在黑色窗纸上停留,最后还是决定进去看看,万一里面有关于小哥身世的关键线索呢?说不定小哥还能想起些什么。 他伸出手,轻轻推向那扇尘封已久的墓门,门轴发出生涩的“吱呀”声,打破了走廊的死寂,一股混合着陈腐气息的冷风,悄然从门缝中渗出。 第73章 祖慈孙孝的张家 张起灵看着吴妄推开房门,没有动作,也就代表隔间内是安全的。 门后的空间很小,目测不超过三平米,一口黑木的棺材占据了中心位置,正对着房门的墙壁上则挂满了深色的木牌。 吴妄不是奔着盗墓来的,自然对棺材不感兴趣,注意力都在那些木牌上。 木牌上镌刻的是繁体的古文,字形清晰,易于辨认,记载的都是这间墓主人的生平事迹,也就是墓志铭。【1】 他凑近第一块木牌,小声读着:“……诞於蜀地,四五三八年七月……” 嗯? 吴妄蓦地瞪大眼,4538年?他眼中满是错愕,今年不是才2004年吗? 他接着往后看,发现后面还有一行标注“康熙十有三年,岁次甲寅”,所以这个“4538年”指的是公元1674年? 吴妄猜测这可能是张家内部的纪年法。 他们从建族一开始就与外界的王朝更替完全切割,自成体系,就像他们隐藏在历史长河之外一样,构建了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绵延数千年的独立时间轴。 4538年……吴妄忽然想起在西王母宫的陨玉深处见到的那个神秘尸茧。 当时文锦阿姨便推测,尸茧里的人已经存活超过四千余年,如果按照张家的纪年法,那个人就很有可能是张家早期的某位核心人物,例如族长、家主这样的存在。 压下这些思绪,吴妄继续看其他木牌,上面详尽记载了墓主人的一生,内容无疑是印证了张家作为古老盗墓世家的身份。 因为这个人不是在掘墓,就是在去掘墓的路上,连墓志铭写的都是“发冢无数”四个大字。 不过按照其生卒年计算,这人竟然活了一百三十多岁,且不是正常死亡,看来长寿也是张家的特征之一。吴妄一边浏览,一边在脑海中梳理关于张家的线索。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吴妄惊得猛回头,就看到张起灵把棺材盖掀到了地上,激起一大片尘埃。 吴妄简直目瞪口呆,自家的祖坟也要盗吗? “小哥,你……?” 张起灵朝他伸出手,示意他过来,吴妄一时间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愣愣地走过去,把手搭在他掌心。 张起灵把他拉至身边,看向棺内,直接问:“要吗?” 吴妄顺着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望去,映入眼帘的不只是森森白骨,还有几件即便隔着岁月尘埃也难掩珍贵的陪葬品,有温润的古玉、镶嵌宝石的金器、造型可爱的青铜摆件……在光线的照射下幽幽生辉。 啊这……吴妄嘴角抽了一下,这不好吧?挖自己先人棺材里的宝贝? 他眼神复杂地望向张起灵,忽然联想起他们进来时的通道密码,暗自感慨这张家还真是先辈不慈、后人不孝啊! 这份迟疑落在张起灵眼中,就是他没看上这些陪葬品,毕竟在新月饭店那挥金如土的一幕还历历在目,张起灵眼神微微暗了一下,掠过一丝失望。 一定是这些东西太普通了……也是,比起三亿两千万的鬼玺,这些确实不算什么。 可那三个亿的亏空……我暂时还不上……如果能找到一件他喜欢的…… 吴妄完全想不到张起灵心里在想什么,看着对方认真又有点失落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赶紧摇头表示拒绝。 他都要把人家的后人拐回家了,怎么敢随便拿这些东西的。 张起灵见状,不再多言,俯身双臂发力,将棺盖重新盖了回去,动作自然地仿佛刚才开棺的举动从未发生,都不说给鞠个躬什么的。 但张起灵是为了他才开棺的,吴妄自然也不会要求他给墓主人道歉,两人就这样默默退了出去。 吴妄把门关紧,张起灵拉着他朝走廊更深处走去,穿过两条回廊后,他才停下脚步,左右看看两侧的隔间门,选择了其中一扇推开。 吴妄一踏入这间“墓室”,就发觉空间比前一个要稍显宽敞些。 他照例走到墙边看木牌,墓志铭的内容再次印证了他方才的猜测。不过此间的墓主人出生年份相对较晚,离世却早一些,只活了短短八十七年。 至于这样一个短命的晚辈,为什么能葬在等级更高的墓室?原因在于木牌上记载的两件大事—— 其一,是曾改名换姓、潜入庙堂,以官员的身份暗中配合皇家行事,还在雅克萨之战中立下军功。 这解答了吴妄心中一个小小的疑惑,难怪张家作为长期在暗处活动的隐世家族,却能掌握时代变迁的第一手信息,从未被当权者剿灭过,原来是和当时的朝廷有合作。 其二,记载得有些语焉不详,大意是说他曾长期驻守在一处名为“博隅白玛岗”的地方,并成功完成了一项重要的使命。 使命的具体内容虽然被刻意模糊,但仅从这寥寥数语便能推测过其中的非凡意义,它的分量足够与前者并列,让他能凭借这两项功绩,获得安葬在更高等级墓室的资格。 不过张起灵并没有留给吴妄更多更多的时间来思考,因为他又要开棺了。 在吴妄略显无奈的眼神里,他手臂发力,把沉重的棺盖一把掀开,动作流畅得像在自家后院掀锅盖。 “小哥,”吴妄走近问他:“你是在找东西吗?” 张起灵专注地扫视着棺内,这次倒没有伸手示意吴妄过来看好东西,闻言只是摇了摇头,虽然青年看不上,但他还是想挑两件好的。 吴妄干脆把上半身挤到张起灵和棺材之间的空隙里,探身靠近他,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说嘛~你到底怎么了?” “墓室”的空间虽小,但还不至于站不下两个男人,可他们就非得紧紧挨在棺材边上,谁都不肯拉开距离。 张起灵被他戳得身体紧绷了一下,一手稳稳托住吴妄靠过来的腰侧,防止他站不稳跌进棺材里,另一只手抓住那根在自己胸口作乱的手指,却被对方顺势用手指勾住,轻轻晃了晃。 青年调皮的小动作让张起灵绷紧的下颌线柔和了一些,他沉默了大约两秒,才终于愿意开口:“三个亿,我们一起分担。” 吴妄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拍下鬼玺花的钱,忍不住笑出声,脱力地趴在张起灵怀里,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噗…哈哈哈哈…小哥…你…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他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那也不能…不能拿家里祖宗的陪葬去抵债吧…噗哈哈哈…” 第74章 黑金短锏 见青年在自己怀里笑成一团,张起灵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窘迫,但更多的是无奈的纵容。他环在吴妄腰间的手收紧,防止他笑得滑下去,另一只手则在他笑得发颤的腰背上揉了揉。 吴妄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他在张起灵温暖的怀抱里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侧脸舒服地贴在他肩膀上,微微仰头,目光落在他鼻梁侧边那颗小小的痣上。 房内逐渐安静下来。 “别担心啦,小哥。” 吴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过后的微喘和柔软,凑近张起灵的耳畔,压低声音,有种分享秘密的亲昵:“其实我只需要付一小部分钱,剩下的要感谢一位神秘的无名英雄。” 说到这,吴妄眼中染上笑意:“唔……以后再介绍你们认识。” 英雄? 以后? 张起灵低头看着那双笑盈盈的漂亮眼睛,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情绪波动,但眸底却微微一沉,他托在吴妄腰后的右手,虎口和无名指的指节重重碾过青年腰侧的某处。 “唔!”吴妄猝不及防,身体如同过电般剧烈颤栗了两下!一股又麻又痒的感觉瞬间蹿遍全身! 他猛地从张起灵怀里弹开,捂着自己的腰,咬牙瞪向张起灵,脸颊瞬间飞红。 张起灵却一派纯然,甚至有点恰到好处的迷茫:“怎么了?” 吴妄被他这副样子噎得一时语塞,难道小哥不是故意的?他背过手,偷偷摸了摸自己还在隐隐发麻的后腰,也对……现在知道我这里特别怕痒的只有我哥和黑瞎子,小哥压根不知道才对……巧合吧? 自我说服后,他努力压下脸上的热意,故作镇定地搓了搓发烫的脸颊:“没、没事。” 张起灵看着他脸上蹭上去的灰痕,眉头轻轻蹙了一下,拿掉他的手:“脏,别摸。”说着,就扯出自己相对干净些的袖口内侧,想帮他擦拭干净。 “不要,这个也沾灰了!” 吴妄偏头躲开,趁着张起灵因他的拒绝而顿住时,忽然上前一步,拉开他冲锋衣的拉链,在张起灵微怔的眼神里,一头扎进去,把自己泛红发热的脸埋在对方贴身的内衬上,然后像只撒娇的猫一样,胡乱蹭了蹭。 布料柔软的触感和男人身上略带汗意的热气瞬间包裹了他。 张起灵瞳孔微颤,身体瞬间僵硬地像个石雕,唯有胸口上隔着薄薄布料传来的温度能清晰感知,他举在半空中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目光不受控制地下滑,落在胸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 他可以……揽住青年的脖颈,将他更深地按向自己…… 就在他几乎要付诸行动的刹那,吴妄忽然把脑袋抬起来,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从下向上地望着张起灵,脸上被蹭得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点儿做完坏事后的狡黠。 “现在干净了吗?” 张起灵垂眸,深深凝视着他的脸,暗沉的视线从青年水润的眼睛滑到他微微翘起的唇角,再落回他不见一丝阴霾的眉眼,他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嗯,干净了。”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暗哑。 “那就行。”吴妄装作没看见他眼中的暗涌,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站直身体。 他贴心地帮张起灵拉好外套的拉链,动作轻缓,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那片被自己脸颊“肆虐”过的地方。拉链闭合后,他还煞有其事地在上面拍了两下,把自己闹出来的衣服褶皱拍拍服帖。 张起灵就这样静静站着,任由青年摆布,眼神始终胶着在他低垂的眼睫上,他心中翻涌的波涛渐渐被压制在深不见底的暗处。 直到吴妄满意地退开一步,他才默默的把棺盖重新合拢。 就在吴妄以为他已经说服了张起灵的时候,对方反而像是来了兴致,带着吴妄又进了三间“墓室”,每口棺材他都得打开来看看。 也不拿东西,就是看两眼就盖回去,特别像是一个手欠的盗墓贼。 眼看张起灵这个不肖子孙还要伸手去推第四间房门,吴妄感觉有点好笑,一把拉住他:“小哥,你干嘛呢?” “找东西。” 听到是正经目标,吴妄便松开手随他去了,安静地跟在张起灵身后,又陪他开了两具棺材,还好每次张起灵检查完毕,都会细致地把一切恢复原状,还不算太嚣张。 第四层的面积起码有两千平方米,一间房是两到三平方米……那岂不是有将近一千个这样的房间?吴妄暗自咂舌,这要开到猴年马月去? 或许冥冥之中,真的有张家先祖在默默保佑(可能实在看不下去两个人在这里翻箱倒柜),当张起灵打开第十具棺材后,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满意的微光。 他探手入棺,从一张破破烂烂的布帛中取出一柄黑色的长条状器物,转身递给了吴妄。 “给我的?”吴妄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张起灵点头,把手里的东西又往前递了递,吴妄接过来,入手便是一沉,分量远比看上去要实在很多。 这是一柄长度约一米左右的短锏,锏身是比较常见的六棱造型,通体由某种密度极高的哑光金属锻造而成,线条冷硬流畅,在手电的照射下反射出冷冷的黑光。 这是一柄黑金短锏。 黑金锏的手柄处原本缠绕着的皮革早就腐烂得七零八落,只残留着些许碎屑,被张起灵剥了个干净。 吴妄五指收紧,握住冰冷的金属手柄,手腕微抖,尝试着凌空挽了几个简洁的棍花—— 只听“呜——”的破空声低沉响起,嗯……很沉,但意外的好用,锏身的重心分布极其完美,挥动时的沉坠感和惯性,完美契合他的发力习惯。 只要适应了这个重量,绝对是个趁手的大杀器! “很适合你。” 张起灵第一次看青年挥动甩棍时便觉得他适合这样的武器,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真的送给我吗?”吴妄眼睛倏地亮起来,下意识看了一眼敞开的棺材,不久前他还信誓旦旦地说“不拿祖宗的随葬品”呢。 但这点心虚很快就被对武器的喜爱冲淡,罢了罢了……小哥都拿出来了,不能白费他一番好意,况且大家都是盗墓贼,本职工作而已,扭捏个什么劲儿! 他顿时愉快地说服了自己。 吴妄爱不释手地摩挲着锏身上的棱线,忽然想到什么:“这好像不是单手锏?”他反复确认了手柄上的纹路,肯定是一对双锏中的一柄。 单手持的短锏较为罕见,眼前这柄显然不是。 张起灵闻言,从他手中重新接过短锏,仔细端详着手柄上的刻痕,确认了吴妄的判断,刚才他只顾着找合适的武器了,并没有细看。 “再找找。”张起灵把短锏递还给他。 吴妄把锏紧紧抱在怀里,摇头拒绝:“不用啦~既然墓主自己都只随葬了一把,那另一把肯定早就遗失了,而且……” 他掂量了一下怀中的重量,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这一柄的分量对我来说刚刚好,两柄一起就太沉了,用起来反而不灵活。” 张起灵看着他抱着短锏心满意足的样子,目光柔和了一瞬,缓缓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但心底还是想为他找齐一对完整的双锏。 以后留意着便是,他默默想道。 第75章 张家族长 那柄沉甸甸的黑金锏,吴妄不客气地收下了。 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他为此郑重地朝墓主人鞠了一躬,还把自己随身携带的甩棍放进了棺内。 咳……礼尚往来嘛,给这位前辈送点新世纪的玩意儿尝尝鲜。 关上隔间的门,吴妄侧头问:“我们现在去哪儿?” 张起灵指了指楼层的更深处,吴妄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中不同以往的东西,追问道:“看到这些,你有想起什么吗?” 见张起灵点头,吴妄眼中立刻迸发出惊喜的光芒:“那我们走快一点!多看看!”他急切地拉着张起灵的手腕,就要往前走。 望着青年满是期待的侧脸,张起灵的神情却有一瞬的沉寂,他能感觉到那些被迷雾笼罩的记忆,就在咫尺之遥,只差最后一层薄纱,很快……他就能想起所有的事。 一种风雨欲来的沉重感压在他心头。 两人穿过数道曲折幽暗的回廊,逐渐靠近第四层的核心区域,甫一踏入一片更为开阔的十字回廊,吴妄便注意到有一扇房门居然是敞开的。【1】 在这所有门都紧闭的隔间里,显得尤其突兀。 他用手电照了照,发现这间屋子比沿途所有的隔间都要大了三倍不止,连房门都装饰得独一无二,显然是地位极其尊崇者方能享有的待遇。 张起灵的目标似乎正是这里,他脚步未停,带着吴妄径直走进去。 踏入室内,最先注意到的是房间中央那具巨大的棺椁,因为它的棺盖已经被人掀翻到了地上。吴妄一开始以为是霍家人干的,但地面厚厚的积灰上,除了他们刚刚留下的脚印,就没其他痕迹了。 这样子,更像是许久都没人进来过。 “会不会是考察队做的?”吴妄用手电环绕了一圈墓室,没看到其他受损的地方。 张起灵却说:“瞎子做的。” 黑瞎子?他也进过张家古楼?吴妄回头看他,心中疑惑更甚。 他将光线照向正前方的墙壁,这间格外宏大的“墓室”,四周的装饰也配得上其身份,墙上挂着的不再是木牌,而是玉板,上面用璀璨的金漆书写着墓志铭。 金漆里的含金量一定很高,否则不会这么多年都没怎么变色。 吴妄打量完一圈,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到墓主人的生平简介上,但当他看到第一行那几个大字时,瞬间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缩! 张起灵?! 墓主人的名字是张起灵! 他猛地回头,目光急切地搜寻着身后的人—— 却见张起灵正低垂着头,双眼直直地落在那敞口的棺椁里,他神色漠然,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吴妄却在那双眼眸的最深处,看到有种无形的东西正在悄然碎裂、剥落,沉淀为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悲怆。 那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如同实体的寒霜,瞬间笼罩了他,让他周身散发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深入骨髓的孤寂与苍凉,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开了一层厚重的冰墙。 “小哥?” 吴妄方才的震惊顿时被他抛诸脑后,快步跑到张起灵身边,脱掉沾满灰尘的手套,一手抚上他的脸,被冰凉的触觉吓了一跳,惊惶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张起灵仿佛被他的声音惊醒,身体微不可察地震颤了一下。 他猛地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着,似乎在强行压下脑海中翻腾的记忆碎片,再睁开眼时,那汹涌的情绪已经被他敛去大半,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随后,他缓缓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将吴妄抚在自己脸上的手拉下来,却没有松开,而是紧紧地握在掌心,平静地问他:“你刚看到了什么?” 吴妄心有余悸,瞥向侧面的玉板:“我、我看到墓主人的名字……” “张起灵?”张起灵接口道,语气平淡得如同在念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名字。 吴妄迟疑地点了点头,心一下提得更高,小哥这状态明显有问题。 “这只是一个代号。”张起灵牵着他,走向那面镶嵌着玉板的墙壁,示意他继续看后面的铭文。 吴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不安地继续往后看,“……年十九,选为张起灵……”他低声念出那行刺眼的金漆文字,话音未落,便感觉到掌心交握的力度骤紧,他立刻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张起灵指尖轻轻拂过上面刻着的一行行文字,像是在触摸一段段沉埋的过往。 “这是历代族长的名讳,”他语气平缓得听不出一丝波澜:“执此名的人,有为阖族亡者入殓、送葬的职责。” 吴妄站在他身侧,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指尖,随口问了一句:“那你从前的名字呢?” 张起灵的动作一顿,指尖停在玉板上最后一个“张起灵”的刻字上。 他久久没有说话,吴妄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接着他便看见张起灵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像是藏着一片望不到底的深海。 他沉默着,缓缓摇了摇头,那动作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每一下都敲在吴妄的心上。 吴妄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清晰的呼吸声,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吴妄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终于听见了两个字:“没有。” 这两个字轻得像是叹息,却又重得像一块巨石砸在吴妄心上,他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那里。 没有?为什么会没有? 或许他眼中是藏不住的慌张,所以张起灵才轻轻叹了一声,解释道:“每一代族长,都叫张起灵。我们是被选中的人,为的就是延续家族的使命。” “没有名字也没什么,因为名字是多余的,我们不需要自我,只需要责任。”他停顿了一下,才道:“我不是第一个,但可以是最后一个。” 使命是什么吴妄不清楚,背后隐约透出的痛苦却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忍不住张开双臂,用力地将眼前的人抱进自己怀里,“可你就是张起灵!”声音闷在张起灵的肩窝,有种心疼欲碎的哽咽。 “你就是你,不是什么代号!” “无论过去是什么,将来又会怎样,你只是我的张起灵……” 这一路他的疑惑不断加深,明明所有细节都在告诉世人,张家是个何等庞大、森严的大家族!可为什么?为什么小哥一次次遇险、重伤濒死、甚至失忆……这些所谓的族人都从没出现过? 他知道“家人”带来伤害会有多大。 所以他一定……一定被这冰冷的家族重重伤害过!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张起灵垂落在身侧的手臂才缓缓抬起,像铁箍一样牢牢地环住了吴妄的腰背,将他更深更紧地困锁在自己冰冷的怀里。 只一眼…… 只一眼看到张瑞桐的骸骨,所有的闸门都被冲垮了,张家、责任、失魂症、轮回般的宿命,还有……终极…… 记忆的洪流裹挟着一个名为“张起灵”的真相,彻底将他淹没,但此刻拥在怀里的温热,是唯一的浮岛,是将他从意识深渊拽回的锚。 他知道自己的下一站必须前往何处。 张起灵微微低头,下颌抵在吴妄肩上,脸颊紧贴着他的耳垂,眸色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76章 喜欢与不喜欢 好半天,吴妄的情绪才平复下来,理智回笼时才惊觉自己还赖在张起灵的怀里,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身体往后撤了撤。 但他身体刚动,手腕就被轻轻攥住。 张起灵的手掌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薄茧,指腹蹭过吴妄腕间的皮肤,力道不重,可就是无法挣脱。吴妄愣了愣,抬眼撞进张起灵的目光里——那双总是淡漠疏离的眼眸,此刻竟像蒙了层化不开的雾,藏着他读不懂的柔软。 “别难过。”张起灵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温度。 我与你在一起,不是想让你难过的…… 吴妄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耳尖也泛起红潮,他只是想象了一下,许多年前小小的张起灵,在封闭的练功房里一遍遍苦练到浑身湿透,却连一个会摸摸他头、问他累不累的人都没有,便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我就是突然有点感慨。”吴妄避开他烫人的视线,慌乱地挠了挠头,笨拙地掩饰自己的失态,目光飘向墙角厚重的灰尘。 说来也是搞笑!人家当事人还没怎么样呢,他这边倒先哭上了。 眼泪糊在眼皮上,紧绷绷的怪不舒服,吴妄下意识就想揉揉眼睛,却被张起灵阻止,他用水壶里的清水冲洗干净手指,接着用指背小心揩去青年眼角残留的湿痕。 吴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呆呆地感受着轻柔的触感在自己眼睑下移动。 张起灵则细细擦拭着他眼周的泪水,末了,他还揉了一下吴妄湿漉漉的睫毛:“好了。”他收回手。 “谢谢小哥……”他嗫嚅了半晌,才挤出这句干巴巴的话。 张起灵却摇摇头:“谢谢你。” 谢我?吴妄困惑地睁大眼,谢我什么?谢我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吗?他不明所以地望着张起灵,张起灵却没再解释,甩了甩手上残留的水珠。 吴妄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暂时搁置张起灵这句没头没尾的“谢谢”,他左右看了看,想要岔开话题,立马注意到那块被掀翻在地的棺盖。 “那咱们还是去把棺材盖上吧。”好歹是曾经的族长,总让人家敞着睡也不是个事儿。 “嗯。”张起灵应声。 棺盖被黑瞎子底朝下地扔在地上,给盖子里积了不少灰尘,吴妄把手套戴好,随手拂了拂表层的浮灰,免得一会儿洒在骸骨身上,却没想到露出底下的一片刻痕。 吴妄动作一顿,想着不看白不看,干脆掸掉剩余的灰尘,一幅完整的族谱图显露出来。 族谱的核心位置就是墓主人“张瑞桐”的名字,旁边还附有一行小字“张起灵”,不过这个族长竟然有六个子女,子息颇丰啊,吴妄感慨。 六个子女中,只有两位延续了血脉,吴妄的目光扫过,忽然看到一个异常熟悉的名字。 “欸,小哥,原来佛爷真是你们张家人啊!” “……嗯。” 张起灵略一停顿,吴妄便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立即转过头看他:“你好像不是很喜欢他。”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默默走到吴妄身边蹲下,视线落在那个名字上,片刻后才用一种听不出起伏的声调,淡声道:“嗯,不喜欢。” “那我也不喜欢!”吴妄用肩膀亲昵地撞了撞张起灵的胳膊,尽管他们同属九门,张启山张大佛爷也威名赫赫,但和小哥一比,还是小哥更重要些。 张起灵弯了下唇,他喜欢青年不问理由的偏爱。 忽然,吴妄注意到张起灵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大一小两个莹润的玉环,玉质古朴,内部隐约有细微的血色纹路流转,透着股神神秘秘的气息。 他好奇地凑近:“这是什么?从哪儿拿的?” “裘德考要的东西,可以抑制尸变,是张瑞桐的陪葬。” 吴妄恍然大悟,原来那晚小哥去见裘德考,就是聊的这个,不过尸变……吴妄歪了下头,目光在那对玉环和敞开的棺椁之间来回扫视。 就在这时,张起灵侧过头,耳朵轻微地动了一下,紧接着脸色大变:“不好!”他立刻打开背包,把云环用防水布裹紧塞进深处,同时掏出两人的防毒面具。 吴妄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张起灵的表情就知道大事不妙,他没有丝毫犹豫,接过面具以最快的速度扣在脸上,手指飞速扣紧束带。 随后两人便没管棺材盖了,直接冲出隔间,吴妄边跑边问:“怎么了,小哥?” 刚问完,他就看到走廊顶上的缝隙里开始喷出大量白色的雾气,这些水雾的流动速度快得惊人,仅仅几秒钟就弥漫开来,遮住了天花板上的房梁。 “那是什么?” “强碱!”张起灵的声音透着冷凝。 这是张家最保险、也是最致命的机关!一旦启动,只需要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超高浓度的强碱就会充斥古楼的每一个角落,包括最底层的地宫和墓道。 雾气中蕴含的腐蚀性强碱,哪怕只吸入几口,都能让人从鼻腔一路烧到肺里,也就意味着,在这段时间内,没有人能逃出生天。 张起灵唯一能想到的生路,只有从古楼第一层的出口硬闯出去,但那里会有数不清的密洛陀等着他们,也是一条绝路。 张起灵瞬间做出决断,他一把扯下自己的背包塞进吴妄怀里,里面有备用的过滤芯和物资,他语速飞快地说:“我去找霍仙姑,你从这里原路下到一楼,直接破窗离开,在外面等我五分钟,如果我没有——” 他还没有说完,背包就被人迎面甩过来,张起灵隔着面具都能看到青年眼中的难以置信。 “吴妄,你听我说——”他想去拉吴妄的手腕解释,却被对方用力甩开,接着,吴妄吴妄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方向却是前往第五层的机关所在。 吴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憋着一股气往前冲,但刚跑出几步,就被人从身后攥住,拉着他往另一个方向去。 “这边更近。” 张起灵妥协的声音在漫天白雾中响起,吴妄知道事态紧急,绝对不会在这里和他起矛盾浪费时间,而是顺从地跟在张起灵后面。 第77章 霍仙姑的嘱托 两人在浓雾中一阵疾驰,此时的强碱已经翻涌着淹没了头顶的梁柱,阴沉沉地遮盖住视野。 张起灵很快就找到通往第五层的阶梯,两人默契地松开手,手脚并用,以最快的速度向上攀爬。 第五层的布局与第四层非常相似,依旧是迷宫似的隔间和回廊,在愈发浓郁的白色雾海下,显得格外诡谲,却不见霍家人的身影。 不过在第五层的深处有一间存放珍贵字画的密室,那里经过加固,勉强算是古楼最密闭的空间,拥有样式雷图纸的霍仙姑一定会选择躲去那里。 两人毫不迟疑地朝着密室方向冲去,此时,吴妄吸入的空气已经带着一种灼烧感,喉咙深处隐隐传来干涩刺痛的不适。 急速掠过数条被白雾吞噬的回廊,吴妄便听见前方突然传来剧烈的咳嗽声与哀嚎,转过一个弯后,只见十几个霍家人狼狈地挤在墙角,痛苦地蜷缩着身体。 看到张起灵和吴妄出现,他们眼中瞬间爆发出求生的希冀,嘶哑地伸出手:“咳……咳咳……救……救命……咳咳……” 吴妄立刻上前查看他们的状况,张起灵则转向密室的方向,两根奇长的手指在墙边隐藏的凹槽中拨动。 情况比想象中更糟。 虽然他们脸上都戴着防毒面具,吸入的碱粉量相对较少,但呼吸道已经在强碱的腐蚀下出现不同程度的灼伤,每一声咳嗽都伴随着刀割般的剧痛。 霍仙姑的身体因痛苦而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这会儿已经有些呼吸不上来了。 还有几个伙计更惨,估计是贪凉脱了外套,雾气出现的时候没反应过来,当时暴露在外的手臂和脖颈的皮肤,都开始出现大面积的红肿、渗液,有的地方甚至都溃烂了。 “嘎吱——” 沉闷的机括声响起,拦住霍家人脚步的密室大门终于缓缓滑开,伙计们七手八脚地将里面堆积的、装满珍贵字画的青花瓷瓶拖拽出来扔在一边,此刻保命可比古董重要多了。 密室本就不算宽敞,容纳十几个人后,空间顿时变得拥挤起来。 尽管房门紧闭,隔绝了外面翻滚的浓稠白雾,但强碱无孔不入,依然能通过门缝和四周微小的空隙渗透进来,没一会儿空间里就弥漫着一股混合着尘埃、碱性灼烧感的气息。 张起灵察觉到危险,率先行动,指挥剩余尚能动弹的人,将所有能找到的布条、衣物、还有背包里的备用装备,全部塞进缝隙里,堵住气流通过。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密室内的困境并没有缓解。 随着众人的一呼一吸,有限的氧气迅速消耗,密不透风的空间里温度不断攀升,变得像蒸笼一样闷热,吴妄已经感到阵阵窒息的头晕,他知道,再戴着防毒面具,过滤阻力加上缺氧,会让他更快倒下。 他调整好呼吸,摘掉面具,瞬间一股复杂的味道直冲鼻腔。 室内的空气污浊得令人作呕,混合着汗味、血腥味和伤口腐烂的恶臭,还有令人喉咙发紧的碱味,每一次吸气都变得异常艰难,但不得不说,没了面具至少呼吸顺畅了一丝。 他强忍着不适,在昏暗拥挤的人群中找到霍家随行的医生,这人的情况也不乐观,他从对方死死护着的急救包里翻出所有能用的药品,先是给几个受伤最严重的伙计注射了强心剂和止痛剂。 但这也只是杯水车薪,延缓片刻的痛苦,却无法阻止强碱持续的腐蚀,时间长了还是不行。 在给霍仙姑注射针剂时,这位虚弱至极的老太太靠在他身上,一只枯瘦的手颤巍巍地向前探了探,吴妄迟疑了一下,伸手握住她。 霍仙姑立刻用力回握,那力道惊人的大,指骨几乎要嵌进吴妄的皮肉里,掐得他生疼。 “吴妄……”老太太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在磨擦,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气管撕扯的“嗬嗬”声和痛苦的喘息。 “婆婆,您需要休息,保存体力。”吴妄喉咙也被强碱刺激得火辣辣的疼,声音沙哑。 “吴妄!”霍仙姑嘶哑地打断他,这位养尊处优了几十年的掌权者,身上的尊贵与威严,如同抽干了水分的枯木,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迅速衰败下去。 她抓着一个晚辈的手,状若哀求:“如果……如果你能活着离开……帮我照看一下秀秀……” 她的话语被一阵更剧烈的咳嗽和喘息打断,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仿佛随时会断裂。 吴妄感觉喉咙像是被强塞了一把碱粉,又痒又痛,强忍着安慰她:“婆婆,您别说丧气话……况且秀秀姐很厉害,她——” “霍家……!”霍仙姑猛地攥紧了吴妄的手,指甲几乎抠进他的肉里,从前那双黑亮得瘆人的眼睛,此刻只能吃力地半阖着,断断续续挤出字句:“霍家……吃人……秀秀……她挡不住的……吴妄……你要答应我……” 望着眼前这张被死亡阴影迅速侵蚀、逐渐变得灰败的脸,吴妄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一个字,便重于千钧。 霍仙姑紧绷的身体骤然松了下去,嘴角勉力向上扯了扯,仿佛想要挤出一个微笑,按照她对吴妄的了解,他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尽力去做。 解家成在势大,败也在势大,凡事讲求一个“利”字,只解子一个人……不够!所以,她会为秀秀再添一道保险! 这样的重重防护,足以让任何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还有一件事……我要交给你。”霍仙姑的声音气若游丝,抓着吴妄的手再次用力,往下扽了扽,示意他靠近。 吴妄心领神会,立刻俯下身,将耳朵凑近她干裂的唇边…… 第78章 被困密室(一) 吴妄蜷缩在角落里,喉头仿佛堵着滚烫的碱块,心绪翻涌,五味杂陈。 霍仙姑濒临死亡的嘱托,沉重地压在他心头。 比起那些没完没了的算计与阴谋,他更愿意相信,霍婆婆踏足这片绝地的初衷,真的如同她自己所言——是为了反击她女儿的遭遇,而不是为了其他。 生命垂危之际,老太太心里惦记的,也只剩下秀秀姐……这种纯粹的牵挂,让吴妄难以拒绝。 可他的家人呢? 吴妄一颗心逐渐沉入谷底,他知道自己一定能够活下去,且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独自面对危险,所以义无反顾地跟了进来。 可是留在外面的亲人呢? 云漫漫每天传递过来的消息都刻在他脑海里,他哥有多着急,发现密码出问题后,他就疯了似的想往这边赶,为了营救他们还不得不跟长沙那群人周旋。 哥……对不起…… 至少,他在这里还能往外传递大家还活着的消息……希望他哥别太生气……别太担心…… 吴妄紧闭着嘴巴,将痒意压在喉咙里,然后默默缩回角落,下巴抵在膝盖上,低垂着头,只有偶尔压抑的轻咳声响起。 张起灵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看着他忙忙碌碌地照顾伤员,唯独不看自己一眼,回来后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张起灵瞥了眼倒地侧卧的霍仙姑,眉头不由得蹙紧。 他试探地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手掌轻轻捧住吴妄的侧脸,见青年没有抵触自己的触碰,张起灵才稍稍用力,将他按在自己胸口,同时手臂绕过他的后背,安抚地拍了拍他颤抖的身体。 吴妄不想在此刻纠缠那不久前关乎生死的分歧,只想汲取这份熟悉的温暖与安心。 他伸长手臂,紧紧环住张起灵的脖颈,将自己深深埋进对方的怀抱里,依恋地蹭了蹭,声音闷闷地在张起灵胸膛上响起,与他压抑的轻咳形成共振: “小哥,如果我害怕危险……咳咳……当初就不会跟你一起进来……”他停顿了一下,有些委屈的鼻音:“彼此……咳……在乎的人,是不会轻易放开手的。” “……好。” 张起灵低低应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青年实在是个很好哄的人,性子太过柔软……这个想法闪过心头,他不由有些心疼和无奈,掌心下那团嘟起的脸颊肉软乎乎的,他忍不住又轻轻揉了揉。 吴妄闭上眼,在这令人窒息的环境中,贪婪地汲取着片刻的安宁。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打破,密不透风的密室内竟也开始弥漫起丝丝缕缕、如同活物的惨白色雾气!这些无孔不入的强碱终究还是穿透了布条和油蜡的封锁,连绵不断地往室内侵蚀。 周围渐渐响起抑制不住的痛苦低吟,随之一起的,还有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声,像是地狱中传出的哀歌。 吴妄靠在张起灵怀里,脸颊紧贴着他的胸膛,听着耳膜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逐渐变得急促起来,他猛地睁开眼,想抬头查看张起灵的情况,视线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一片血色。 吴妄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打了个激灵,瞬间坐直身体,他一把抓过张起灵的手,上面赫然出现几处刺眼的伤痕,边缘红肿,中心溃烂,一看就是强碱腐蚀出来的。 对啊!他们是一路从白雾里冲过来的,自己戴了手套,但张起灵为了行动方便,手上根本没防护,但忍到了现在,竟然都一声没吭! “别担心。”张起灵反手握住吴妄颤抖的手掌,试图用一贯的平静安抚他,但话音未落,自己就忍不住咳了好几声。 他用拇指擦掉嘴边的水痕,强压下不适,依旧坚持道:“我没事。” “你——”吴妄一开口,喉咙深处的灼烧感和痒意瞬间爆发,他控制不住地连声咳嗽起来,身体痛苦地弯曲前倾,剧烈地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咳到最后,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腥甜。 张起灵立刻抱住他,一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脑勺,另一手摸出水壶,他拧开盖子,将清水一点点喂到吴妄唇边。 他抓着水壶边缘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吴妄喝了两口就想推开,但张起灵的手却纹丝不动,强硬地又灌了他好几口,吴妄又急又气,只能用舌尖顶住壶口,接着扭头挣脱开,微恼地瞪着张起灵。 眼里写满控诉:水不多了!你还死命给我灌! “咳咳……咳咳……你也喝点!”吴妄不容拒绝地把水壶推回去,声音嘶哑。 这次张起灵没有再坚持,沉默地收回手,就着吴妄刚才喝过的位置,仰头喝了两口,稍微滋润了一下同样干裂灼痛的喉咙,就立刻放下。 吴妄看他只喝了两口,顿时不悦地皱紧眉头,但张起灵却不为所动地将水壶盖子拧紧,重新塞进背包里。 时间也变成裹着强碱的钝刀,一分一秒地切割着这方绝望的空间。 死亡的气息愈发浓重。 众人接触到高浓度碱雾的部位,都开始出现连锁反应,恐怖的腐蚀溃烂像是瘟疫一样蔓延开来,脓血混合着黄浊的组织液不断渗出,在皮肤上流淌、滴落,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霍家人痛苦的呻吟声越来越微弱。 吴妄的目光扫过那些已经没了气息的躯体,又落在张起灵手上刺眼的溃烂上……他顿时不顾张起灵的阻拦,踉跄着站起来。 强忍着窒息感和眩晕,他越过胸口尚有起伏的人,走向角落臭味最浓烈的地方,那里躺着几具刚刚断气不久的尸体。 浓烈的腥臭混着碱雾的灼烧气味几乎能把吴妄熏晕。 他屏住呼吸,飞快地从一具尸体上扒下完整的外套……又一具……路经霍仙姑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避开目光,继续动作。 他将一部分扒下来的衣物,草草盖在地上几个还在抽搐的伙计身上,然后抱着剩余所有的衣服,扑回张起灵身边,一股脑地往他身上裹。 张起灵伸手挡了一下,想把它们反套在吴妄身上:“你——” 吴妄却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整个人死死压在张起灵身上,用全身体的重量压制住他,一边用力一边撕心裂肺地咳嗽,嘴角甚至溢出了血沫,但他就是不松手。 张起灵被他压在身下,感受着身上的人因咳嗽而剧烈震颤,还有他那种不顾一切的执拗,眼中闪过掠过一丝挣扎。 他只需要用足力气就能轻易掀翻吴妄,但他又怕用力过猛会让本就不舒服的青年伤上加伤,最后,那丝挣扎化为深不见底的决断,右手如同鬼魅般悄然绕到吴妄颈后,用力一捏! 压在他身上的人立刻软软地瘫倒下来。 张起灵将昏迷的青年搂在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口,捡起散落在旁边的衣服,一件又一件,仔仔细细、严严实实地裹在吴妄身上,力保遮住每一处可能暴露的地方。 最后,再将剩下的外套遮在头顶,连同怀里的人一同罩住,两人蜷缩成一团,躲避在层层衣服的保护之下。 隔绝了外界的白雾和光线,衣服底下的空间狭小闷热,弥漫着血腥和尘埃的味道。 张起灵低头,嘴唇印在吴妄紧闭的眼皮上,虔诚地落下一个吻,接着将下颌轻轻搭在吴妄柔软的发顶,未说出口的话在心底盘旋: 吴妄,别怪我……我必须这么做,你不能有事…… 之后,他的手沿着吴妄的腰侧摸索下去,找到他腰后别着的匕首,手指微动,锋利的刀面滑出刀鞘,刀刃在黑暗中闪过一道寒光…… 第79章 被困密室(二) 吴妄从一片混沌中醒来,浑身滚烫,眼前只有昏沉沉的黑暗。 怎么回事…… 我怎么……晕过去了? 昏迷前发生的一幕幕在吴妄眼前浮现,以及后颈处的那一下钝痛,是张起灵……不对!张起灵! 吴妄猛地抬起头,动作却被身上层层缠绕的厚重衣物束缚住,同时头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吴妄不再犹豫,立刻挣扎着扯开衣物,把头探出去。 扑面而来的不是新鲜空气,而是漂浮在空中的碱粉,落在脸上瞬间激起一片灼痛。 吴妄对此却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系在身前那个紧贴着他的人身上,急切地去掰对方搂在他背后的手臂。 刚一触碰,吴妄便感觉到张起灵身上滚烫的体温……和粘稠的湿滑。 吴妄难以置信地抽出手,是血! 心脏仿佛被一只冷硬的大手狠狠攥紧,他疯了似地解开缠绕在两人身上的衣物,视野瞬间被大片大片的血红占据,衣服上、地板上,晕开一滩滩刺目的血泊。 吴妄颤抖着手,轻轻掀开一点张起灵的袖口,上面果然有一道新鲜的刀口,染红了布料。 一滴水珠,毫无征兆地砸在他被鲜血洇湿的手背上,溅起细小的血花。 仿佛在冥冥中感知到他的情绪波动,张起灵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吴妄偏过头,用力眨了眨眼,将心头的涩意全都逼了回去,再转过头时,他脸上所有的惊慌和心痛都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取代。 他动作迅速地将衣物重新裹紧在张起灵身上,尤其是受伤的手腕,然后起身离开。 就在他起身的刹那,衣物下张起灵的手微微抬起,仿佛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却无力地垂落。 吴妄身形一动,瞬间四周就漾起一片白色的尘雾,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喷洒强碱的机关已经停了,但那些落下来的致命粉末却依然悬浮在空气中的每一寸,没有一周以上的时间,根本无法沉淀。 吴妄重新戴好防毒面具,眼前是模糊的碱粉白障,他屏住呼吸,朝着记忆中医疗包的位置摸索,手指在厚厚的粉尘下触到背包的轮廓,期间浓碱的气息源源不断地往他身体里钻。 他拂开上面的碱粉,拿出里面仅存的针剂和一卷干净的纱布,然后立刻返回张起灵身边。 此时张起灵的体温已经高得烫手,吴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他动作麻利地找到静脉,将消炎退烧药推注进去,接着,他强忍住喉头的痒意,小心翼翼地给张起灵包扎伤口。 整个过程,他一直在压抑地、小声地咳嗽,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肺部撕裂般的疼痛。 刚把包扎好的手腕塞回衣服底下,喉头汹涌的咳意就怎么也压制不住了。 他弯下腰,双膝跪趴在地上,额头虚虚地抵着地板,一手撑地,一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颈,仿佛想要扼住从喉咙深处一路灼烧上来的撕裂感,身体痛苦地痉挛着。 “咳咳……咳咳咳……呕——” 一大口温热的血沫突然呛咳出来,瞬间将防毒面具嘴部的过滤口染成红色,粘稠的液体顺着下颌往下流,在面具内壁留下黏腻的痕迹。 “吴妄……”身后传来张起灵虚弱到几不可闻的声音。 吴妄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息着血腥味的空气,他听出张起灵声音中的不安,在咳喘的间隙里,仍不忘回头应声:“我在……”声音透过染血的面具,嘶哑变形。 他挣扎着爬起来,身体摇摇晃晃地撑在张起灵上方,形成一个庇护的姿势。 张起灵似乎在昏沉的高烧中感知到他的气息,下意识侧过头寻找,吴妄毫不犹豫地抬手掀开面具一角,露出他同样染血的下巴和嘴唇。 他凑近张起灵的耳畔,安抚他,“小哥,我在……”他压下一口喘息,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没事……” 失血过多又高烧的张起灵,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就是青年嘴角残留着血迹、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朝他微笑的脸。 这幅画面像是冰锥,狠狠刺入他脑海中,往后无论过去多少年,他都记得。 眼看吴妄咳到呕血,张起灵抬起受伤的手,想要去够吴妄,却被他用力压了回来,重新塞进衣服里。 他听见吴妄在他耳边说话,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低低地笑了两声,那笑声里浸满了血,却有种疯狂的笃定:“咳……我不会死的……小哥……” “你也不会……” 话音落下,吴妄便不顾张起灵虚弱的阻拦,再次将那些厚重的衣服裹在张起灵身上,不露一丝缝隙。 随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重重俯下身体,用自己的躯干作为最后的屏障,严严实实地压在衣服之上,坚硬的防毒面具外壳,沉沉地抵在张起灵被衣服盖住的肩头。 第80章 崩溃的吴邪 在这片被死亡碱海吞噬的昏暗密室中…… 在无声翻涌的、散发着刺鼻灼烧气味的漫天白雾中…… 一个人影单手撑墙,跪伏在地上,脑袋无力地耷拉着,沾满血污和碱粉的头发凌乱地垂落,看不清脸上的神情,整个身体形成一个拱形,牢牢遮蔽住身下被层层包裹着的人,久久不动…… 时间仿佛凝固般死寂。 当历经千难万险、终于破开重重机关,赶来救援的吴邪和王胖子,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足以让人心碎的画面。 吴邪在踏入密室的瞬间,就被钉在原地,手中的光柱晃动起来,不是因为不稳,而是因为握着手电的那只手,连同他整个人,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想发出声音,喉咙却被挤压变形,只能发出漏气一样的抽噎。 所有的血液仿佛从头顶瞬间抽干,眼前一片令人眩晕的惨白,随即又被更浓重的黑暗吞噬,裹挟着骇人的力量撞回心脏!撞得他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几乎站立不住。 从看到那颗该死的石子开始…… 从知道他还在留在里面开始…… 他就发了疯似的赶来,拼命想找到他…… 可……可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黑的、白的、遍地狼藉,到处都是空洞无望的深渊,唯有墙角晕染开的是大片大片的红,血红! 汪汪……? 一个他绝对、绝对无法接受、却瞬间攫住他全部意识的念头,狠狠刺穿他的大脑。 “我……草……”跟在后面的王胖子,脸上的血色也褪了个一干二净,一双眼睛瞪得滚圆,他张着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手里的矿灯“咣当”一声砸在地上,滚烫的灯头灼烧着地上的碱粉,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不……不可能……”吴邪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破碎的气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踉跄地向前扑去,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那个拱起的身体旁边。 “汪汪?汪汪!” 他的喊声越来越高,声音撕裂沙哑,带着令人心碎的哭腔和绝望。他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尖悬在吴妄低垂的脑袋上,想要触碰,却又像怕惊扰到什么,最终只能停在半空。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起来!你tm给我起来!!”吴邪终于崩溃地吼出声,像只受伤的野兽在哀嚎,泪水混合着刺鼻的碱粉,灼烧着眼睑,眼前模糊一片。 “吴妄!”他喊着弟弟的名字,仿佛这样可以唤回他的生机,一边喊一边去摘吴妄脸上已经凝固了大片血壳的防毒面具,神色癫狂。 “天真!你……你轻点!”胖子也扑了过来,想要阻止吴邪失控的动作,怕他伤到人,但走近了才发现,吴邪虽然浑身都在颤抖,但真正触碰到吴妄身上的手指,却根本不敢多用一点力气。 胖子侧过头缓了缓,不然他都怕自己当场哭出来,刚好看到旁边有具尸体身上盖着件衣服,他一把扯下来抖了抖,翻过来铺在地板上。 然后两人合力,尽可能轻柔地把吴妄僵硬的身体放平,整个过程都绷着口气,生怕把碱粉吹起来。 吴邪一点点掀开吴妄脸上紧扣的面具,露出一张紧闭的双眼,血污和汗水混合着,像油彩一样糊满了他下半张脸,几乎看不清五官。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好似只是睡着了。 胖子手脚冰凉,立在原地。吴邪则跪在吴妄身边,悬在半空的手攥紧又松开,反复几次,指甲几乎抠进手心里,才鼓足勇气,颤着手伸向吴妄的鼻子。 就在这时,一声微弱的气音,从满是血壳的唇间溢出: “咳……哥……” 吴邪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维持着伸手探鼻息的姿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时间仿佛都凝固了几秒,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胖子也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惨不忍睹的脸,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幻听了。 “哥……” 那微弱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幼兽的呜咽,带着依赖和无助:“哥……” 突然。 “啊啊啊——!!!”吴邪猛地发出一声混杂着狂喜、后怕和深刻痛楚的嘶吼,这吼声差点破音,在死寂的密室中回荡。 角落那堆衣服似乎也被这巨大的声响惊动,轻轻颤了颤。 吴邪再也支撑不住,向前扑倒在吴妄身上,双臂死死地环抱住这具染血的身体,滚烫的泪水决堤了似的,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吴妄肩头的衣服。 他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哭得浑身抽搐,自从巴乃的队伍失去联络,他就像是被活生生塞进了一个不断收缩、密不透风的铁罐里。 罐子里的空气一天比一天稀薄,窒息感日夜缠绕着他的脖颈,他却必须顶着痛苦,在长沙与那群豺狼周旋过招,强迫自己戴上三叔的面具,扮演一个他根本做不到的人。 每一天都像是走在刀尖上,不得安睡,噩梦缠身。 即使有云漫漫一次次传递着“吴妄没事”的讯号,可那只铁罐依旧在不停地向内挤压,禁锢着他的头颅,碾磨着他的神经。 直到此刻,直到吴妄的声音狠狠砸碎这只铁罐,长久压抑的窒息感才消失不见,他像个溺水濒死的人终于浮出水面,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所有的恐惧、压力、伪装、绝望……都伴随着他的嚎哭,全部倾泻出来。 “活着!还活着!!胖子!他还活着!!” 吴邪语无伦次地冲着胖子喊,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完全变调,几乎不成人声,每一个字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震颤, 强烈的情绪冲击让他几乎虚脱,只能死死抱着这具染血的躯体,用全身感官来确认他弟弟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呼吸起伏。 这是他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操!操!操!”胖子也瞬间反应过来,他狠狠抹了一把脸,却忘了手上还沾着强碱的粉末,这一下险些烧瞎他的眼睛:“哎哟!我靠!” 剧痛让他差点跳起来,忍了半天的眼泪,最终还是变成生理泪水流了出来。 刺痛的同时,他又想咧开嘴笑,表情一下比哭还难看,他把背包取下来:“快!天真!别tm抱着了!救人!快救人!还有小哥!小哥搁哪儿呢?” 第81章 震惊的胖子 胖子在密室里焦急地四处扫视,寻找着张起灵的踪迹。 地上的吴妄昂头喘息了几口,手指虚弱地指了指角落的衣服堆:“在那……”说完,他的身体就突然弓起,忍不住翻过身侧呕起来,几块暗红发黑的血块混合着粘液,落在地上。 留下吴邪照顾吴妄,胖子手忙脚乱地拨开墙边那堆厚厚的、浸透了血污的衣服,惊讶地发现上面覆盖的碱粉出奇的少,只有薄薄一层,显然是被吴妄用身体挡住了。 当看到衣服下面被保护得相对完好、虽然同样虚弱昏迷、但明显没有吴妄这般惨烈的张起灵时,胖子立刻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他低喃一句,动作麻利地拧开水壶,小心地给伤员喂了几口,接着找出急救药品给他注射。 “还好……还好咱们这有两个人!来来来,一人背一个,赶紧撤!这鬼地方多待一秒都要人命!”胖子一边忙碌,一边语速飞快地说,然后拉起张起灵就要往背上背。 吴邪用力点头,他正半搂着吴妄,轻轻给他拍背。 看着他口中持续不断涌出来的暗红色液体,吴邪的心再次揪起,怎么回事?比起那些奄奄一息的霍家人,吴妄明明还能说话,按理喉咙不该受损到这个地步啊? “怎么还在吐血?”胖子回头一看都惊呆了,地板上迅速扩开一小摊新鲜的血泊,里面还混杂着不少黑乎乎、形状不规则的块状物,让人看了心惊肉跳的。 吴邪心里顿时有点慌,或者说,从几天前开始,他这心就慌得没停下来过,此刻更是飙升到顶点。 不行!他得看看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脑中念头急转,动作快过思考,立刻倒出清水冲洗干净手指,然后俯下身,一手捏开吴妄的下颌,另一手的食指和中指小心地探进去,在湿润的口腔里摸索。 “唔——”吴妄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身体本能地抗拒着异物入侵。 吴邪的手指在温热、黏腻的液体和涎沫中打转,不断深入,内心焦灼如焚。突然,指尖摸到他咽喉深处卡着的一大块异物。 那东西触感极其怪异,软塌塌的,却又带着点韧性,像是腐烂的肉块又或者凝固的血块,死死卡在喉管里,阻碍着呼吸和吞咽。 难怪他刚才喂水喂不进去!吴邪暗道。 吴邪从背后用左手顺了顺吴妄的脖颈:“忍忍啊,就一下……”接着,他托住吴妄的下颌,帮他维持住低头的姿势,右手的手指再次深深地探进去。 吴妄身体向上一弹,更多的血丝混合着透明的涎水,从他无法闭合的嘴角流出,吴邪狠下心,手指猛地往里一抠、一勾—— 一团暗红发黑、约有半个拳头大小的物体,带着浓重的腥气,“噗”的一声掉在地上的血泊中,那物体甚至还微微弹动了一下,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质感。 几乎在同时,吴妄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和剧烈的喘息,身体也在痛苦地痉挛,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花,很快整个人就瘫软虚脱下来。 “这……这tm好像不是血吧?!”胖子惊恐得声音都变了调,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团暗红色的物体。 吴邪脸色一下变得惨白,“是内脏……md,好像是肺!”他倏地看向怀中痛苦到蜷缩起来的吴妄,厉声道:“不能再等了!一秒都不能拖!马上走!” “对对对!走!立刻!马上!”胖子狠狠咽了口唾沫,内脏碎片都呕出来了,这tm是要命的节奏啊!他转身发力,一把将背上的张起灵颠了个更稳的位置:“走着!” 吴邪也立刻去拉吴妄,想把他背起来。 然而,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按在吴邪手臂上,吴妄艰难地阖着眼喘息,嘴角翕动,一个名字同时从他心底和染血的唇齿间溢出:“漫漫……” “还慢?不能再慢了我的祖宗!”胖子误听了,急得直跳脚。 他话音未落,奇异的一幕出现了!一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东西,悄然从吴邪的领口里飘出来,在密室昏暗的光线下,它几乎很难被肉眼捕捉到。 下一秒! 胖子只觉得眼前一花,在他身前不足半米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团巨大的、毛茸茸的……棉花? 真的!蓬松、柔软、还浑身散发着暖黄色光晕的巨大棉花团!静静悬浮在离地几公分的空中,梦幻得不可思议。 胖子好像见鬼了似,嘴巴张大到足以塞下一个鸡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草……”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遭受了毁灭性的冲击。 吴邪却仿佛早有预料,看着那团巨大的棉花,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放松的表情。暴露就暴露吧,救命要紧! 他顾不上解释,小心翼翼地将地上像破布娃娃一样的人抱起来,轻轻放到那团黄色的大棉花上,怀里人浑身打颤的样子让他本就剧痛的心脏再次紧缩。 “还有……”吴妄的声音低如蚊蚋,几乎听不清,手指也动了动,指向霍仙姑和她旁边的伙计们。 吴邪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还处于石化状态的胖子:“赶紧把小哥也放上去!快!” “哦哦。”胖子像个提线木偶似的,机械地按照吴邪的指示,将背上的张起灵也小心地放上去。 然后,他就亲眼看着,那团古怪的棉花表面泛起柔和的涟漪,吴妄和张起灵两个人的身体就这样缓缓地陷了进去,只留下棉花表面轻微的凹陷。 胖子顿时打了个激灵。 没等他发问,吴邪已经拽着他往霍家人的方向走:“帮忙,赶紧搬人。” 两人用最快速度将这些人抬到棉花团上面,它却没有像“吃掉”吴妄二人那样,将他们吞进去,而是一层层地托住这些人,像积木一样摞着。 “woc……”胖子看着这超出他理解范围的一幕,只能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那团巨大的黄色棉花——也就是云漫漫,轻轻晃了晃身体,仿佛在表达某种不满。虽然身上这些有死有活的人人类臭臭的,但既然是小妄的委托,云就勉为其难地载他们一程吧。 最后,云慢悠悠地朝着最后两个站着的活人飘过去。 第82章 离开古楼 胖子看着那团越来越近的棉花团子,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紧接着,屁股就被吴妄踢了一脚:“别动!” 胖子捂着屁股,看看吴邪又看看大棉花,识相地把涌到嘴边的十万个为什么给咽了回去。 接着,他就感觉到一股非常神奇的触感挨过来,柔软又充满弹性,像是被太阳晒过的羽绒被包裹住,一点也不让人抗拒,反而觉得分外舒适。 他脚下一轻,身体被一股力量牵引着,缓缓地吸进了那个棉花团里,视野顿时被温暖的黄色光芒淹没。 胖子下意识憋住呼吸,后来实在憋不住了,又开始大口大口喘气。意外的是,吸入的空气竟然非常清新,完全隔绝了外面浓碱的味道。 这时,他才惊觉自己身处一个很难形容的空间里,四周弥漫着柔和的暖黄色光晕,细看之下像是被无数细微的光尘构成的气晕,看似虚无,实际却柔软厚实,躺着舒适的很,根本摔不下去。 嗯……像个天鹅绒的垫子,胖子悄悄蠕动一下屁股。 “欸天真——”胖子扭过头,惊奇地想分享这发现,就看到吴邪正一脸心疼地半跪在吴妄身边,虚虚地搂着他,另一边还躺着气息稍稳的张起灵。 胖子凑到吴邪耳朵边上,小声问:“这棉花……到底什么来头?神仙的法宝?高科技?还是妖精啊?” 吴邪头也没抬,目光始终不离吴妄的脸:“这是汪汪的朋友,一朵云。大名叫云藏山,小名叫云漫漫,你叫它漫漫就行。” 胖子的嘴巴再次张成一个“o”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朵云?朋友?他的大脑瞬间过载。 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惊奇于自己目睹了一朵云成精,还是该吐槽一朵云云竟然还有大名和小名。 见吴邪心思全在俩病患身上,没空搭理自己,胖子挠挠头,好奇地打量起这个奇异的妖精肚子,目光扫过一侧时,他眼睛瞬间瞪圆了。 只见不远处,在柔和的光晕里,竟然堆砌着一座小山似的金银财宝!金光闪闪,珠光宝气,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不过这财宝堆的样子……怎么看怎么眼熟呢?胖子摸着下巴开始苦思冥想。 这时,胖子和吴邪两人同时感觉身体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轻轻晃了晃,就像是坐船的时候被浪头颠了一下似的。 “怎么了这是?地震了?”胖子紧张地问。 吴邪也不明所以,他皱着眉摇头,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试探着把头从那些流动的光晕里探了出去,外面赫然是张家古楼灰扑扑的样子,而且看高度和格局……他们似乎已经到一楼了。 “噗”的一下,胖子的脑袋也从旁边的“云壁”里挤了出来。 一间空旷宏大到惊人的古楼中,一朵散发着暖光的大云团悬浮在离地半米的空中,云团一侧,突兀地长出两颗人头,眼珠滴溜溜地到处看。 画面诡异到了极点。 “乖乖~”胖子惊叹:“这云速度够快的啊!比胖爷我跑路利索,一眨眼就从五楼窜到一楼了。” 他突然想到什么,扭头问吴邪:“不对啊天真!这宝贝云这么好使,你丫进来的时候怎么不叫它帮个忙啊?让他直接带着咱们飞进来找人,那得多省事!还不用破那些要命的机关!” 吴邪翻了个白眼,就差把“你是猪吗”写在脸上:“废话1要不是事态紧急到这个份儿上,漫漫根本不会暴露出来!而且……” 他顿了顿,有点无奈:“我和它没法直接交流,只有汪汪能听懂它在说什么。” 不过吴邪也很疑惑,如果云漫漫知道汪汪受伤这么严重,为什么不直接飞速过来找他,而是任由他们两个在山里四处打转。 “woc!还会说话!”胖子的注意力瞬间就歪了。 吴邪的思绪被打断,懒得再理胖子,马上把头缩了回去,他重新趴在吴妄身边,看着弟弟紧闭双眼、眉头紧皱的模样,心揪得厉害。 但云一直停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他凑近吴妄,轻声问:“汪汪,漫漫这是在干嘛?我们现在在一楼大厅了。” 吴妄的睫毛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凝聚意识。 接着,他断断续续地挤出一句话:“两条路……你们来的那条……和我们……咳……进来的那条……”他手指点了点身下的云:“要选……” 胖子也赶紧把头缩回来,挤在吴邪旁边,闻言立刻接口,心有余悸地说:“那肯定选你们进来的那条路啊!我们走的那条,跟tm走迷宫似的,九曲十八弯!而且现在……” 他一脸晦气:“那些鬼密洛陀肯定又把路融得乱七八糟,堵得死死的,出去就是找死!” 吴邪点头,深表赞同,那个大到离谱的密洛陀祖宗,他是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了。 吴妄闭着眼,在心底和云漫漫无声地传递消息,云团内部的暖光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在说“收到”。 “咳……”吴妄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调:“得……找……机关……” 胖子立刻抖擞起来:“行,不就是机关嘛,看胖爷怎么解决它!” “我来。” 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吴邪和胖子抬头一看,是张起灵。他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几分锐利。 他本身就是失血过多外加高烧导致的短暂昏迷,得益于吴妄及时的包扎止血,还有胖子补的那一针,现在他情况稳定了不少。 张起灵深深地看了一眼还在持续呛咳、嘴角不断溢出血沫的吴妄,随即利落地翻身离开,胖子担心张起灵支撑不住,留下吴邪照顾吴妄后,也跟着离开云团。 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胖子的喊声:“找到出口了,但口子太小,咱这大云也进不去啊!” 返回的通道是在柱子的内部,以云漫漫目前这庞大的体型来说,根本无法通过。但体内有活物的情况下,云漫漫是无法缩小的,于是他们只留了吴妄一个人在云里,其他人和遗体,都是由张起灵牵头,三人合力,一个一个运下去的。 第83章 双方汇合 他们就像蚂蚁搬家似的,一趟趟往下搬,等云漫漫成功到达地宫后,又一具具往云身上摞。 一旦全员“登云”,云漫漫立刻展现出惊人的速度……和破坏力,尽管身上驮着沉重的累赘,它也能在张家古楼最底层的墓道里横冲直撞地飞。 看似柔弱的身体,硬是把那些石壁和机关门统统撞塌,巨大的云体从水面掠过时,卷起的气流直接将暗河的水流一分为二,裹挟着浑浊的浪花一路疾驰。 所过之处,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坚固的墓道被犁出一条弯曲的通道,好几堵厚重的石墙都被开了一个大洞,好在它还知道避开那些棺椁,给里面躺着的骸骨留了个清净。 胖子从云团边缘探出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身后的拆迁现场,砖石遍地,水流改道,好家伙!他下意识瞄了眼旁边的张起灵,这可是他老张家的祖坟呐! 张起灵脸上依旧是一贯的平静,甚至平静到面无表情。 很快,他们就抵达了六角六角铜铃阵,密密麻麻的青铜铃铛倒挂,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情况棘手,先不说张起灵现在身体虚弱,能不能开启那些“水龙头”而不惊动铃铛,单是等待水流注满通道的时间就够长了,他们等不起。 “直接闯过去。”吴邪当机立断。 悬浮在半空中的云团顿时像吹了气般迅速膨胀,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增长,直到填满了整个洞穴,体外漂浮的云絮塞满了每一寸空间。 那些致命的铃铛全部被云体包裹进去,在云漫漫穿过铃铛阵的同时,还会有无数条触须一样的云丝从它本体分出来,钻进每一个铜铃的铃口,将铃铛堵死。 就这样,他们顺顺利利地穿过这片禁区。 刚一抵达连接水道的外层平台,一阵由远及近、混杂着人声和水声的动静就隐约传过来。 吴邪当即从云团翻身跃出,拍了拍云漫漫的身体:“快!漫漫,收!有人来了!” 云漫漫巨大的身体一震,将身上的所有乘客都给一股脑地吐了出来,自己则急剧收缩,化作一道黄光,“嗖”的一下钻回吴邪的衣服里。 失去支撑的吴妄身体一软,直直向下坠落。 吴邪早有预料,双臂展开正要接住,一道更快的身影却抢先一步将掉落的吴妄揽入怀中。 吴邪顺着那两只手臂往上看,对上张起灵低垂的眸子。 吴邪抿了下唇,直接上前一步,伸手去抱吴妄:“小哥,我来抱就行。” 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怀中人的脸,眼神缱绻又沉重,吴邪眼睛危险地眯了一下,手上更用力地去抢,对方却纹丝不动。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一旁的胖子简直想骂娘! 这天女散花似的一大堆人,全靠他一个在这接着,防止那几个没在强碱里死翘翘的家伙,在这儿给摔死了,他忙的过来吗? “我靠!两位爷!能不能先搭把手!这tm是玩叠罗汉的时候吗?”他气急败坏地朝两个人喊,心里庆幸至少霍仙姑那几个早就没气了,砸那一下也无所谓。 看到吴邪和张起灵谁也不肯后退的样子,胖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喘着粗气劝道:“小哥,听胖爷一句,你让天真抱着吧,这是他亲弟弟,他不抱着心里不踏实啊!再说了,你看看自己那手腕……还裹着纱布呢,别逞强了,赶紧歇会儿吧!” 张起灵抱着吴妄的手明显紧了紧,手腕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崩裂的刺痛。 他沉默了几秒,那几秒在他看来仿佛凝固一般漫长,最终,他还是缓缓松开了手,将吴妄小心地送到吴邪臂弯里,自己默默退开几步,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意。 吴邪抱着怀里的人,感受着他微弱的心跳,才觉得整个人活了过来。 就在这时,前方水道传来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除了水流声、人的说话声,还夹杂着几声急促又兴奋的狗吠。 “花儿爷,咱这路对吗?这水道岔口也太tn多了!” “对不对的,先进去看看再说,看阿喜这兴奋劲儿,应该没错。” “也不知道二少在里面怎么样了……” “欸!别乱跑!阿喜——” 熟悉的声音让原本高度警惕的吴邪和胖子顿时精神一振,连疲惫都被冲散了不少,胖子立刻扯开嗓子喊:“这儿呢!潘爷!花爷!我们在这儿!” 水道另一头,解雨臣、潘子、蝈蝈等人刚刚从一个极其狭窄的岩缝里钻出来,个个浑身湿透,他们神经质地用手电光束不停扫视着周围的岩壁,眼里全是警惕,生怕从哪儿钻出来一个密洛陀。 他们真是被这些鬼东西搞怕了。 这一趟,要不是有宝娜提前预警、和喜归到处找路,他们早就埋在哪个石头坑里变养料了! 想到那些从岩石中前仆后继的绿色身影,饶是潘子这样的硬汉都心有余悸,折损了好几个人手,才勉强摸到一条生路。 忽然,一直在解雨臣脚边焦躁打转的喜归抬起头,鼻子在潮湿的空气里嗅闻,她仿佛捕捉到了什么极其特别的味道,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其余人立刻条件反射般举起武器,以为那些怪死的密洛陀又来了。 喜归根本没在意他们的戒备,“唰”的一下就朝着前方黑暗的水道深处狂奔,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阿喜!等等——”潘子大惊,招呼一声,他们立刻深一脚浅一脚地追赶,追了没多久,前方突然传来胖子那极具穿透力的吼声,几人大吃一惊,顾不得思考胖子怎么会在这儿,当即加快速度。 没多会儿,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暗处窜出来,直直扑向抱着吴妄的吴邪,焦急地用前爪扒拉着吴邪的裤腿,仰着头对他怀里昏迷的吴妄发出一连串短促的悲鸣:“汪呜!汪呜汪呜——” 吴邪抱着吴妄不敢弯腰,只能用脚轻轻拨弄安抚她:“阿喜!阿喜乖,别咬了,我抱着汪汪呢,小心摔着他。” 浑身脏兮兮的小狗,很有灵性地停下撕咬的动作,但依然围着吴邪的脚边不停打转,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呜咽,湿润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吴妄的方向。 吴邪心中酸涩,柔声道:“别急阿喜,汪汪受伤了,等出去……等出去再好好看……” 他话音未落,几个浑身散发着恶臭的小绿人,气喘吁吁地从水道里跑出来,那模样把胖子吓了一大跳:“我靠!什么玩意儿?” 定睛一看,才认出是解雨臣、潘子、蝈蝈和另外几个伙计,其中一个伙计背上还背着一个同样浑身沾满绿污、昏迷不醒的女人。 第84章 送往医院 “吴邪!” “小三爷!” “二少!” 看到他们,几个小绿人激动地跑过来。 一走近,一股非常浓郁的、混合着腐臭、土腥和某种刺鼻化学气味的恶臭扑面而来!简直比腐烂的沼泽地还令人作呕,也不知道解雨臣是怎么忍下来的。 胖子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怪叫:“嚯!你们这是掉进密洛陀老巢里的化粪池了?味儿够劲儿的啊!得搞死多少只才能染这么一身绿汤?” 解雨臣那张即使沾满绿污也难掩秀美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不是我们搞死它们……是它们要搞死我们,多亏了宝娜和喜归,不然咱几个就被密洛陀包圆当肥料了。” 蝈蝈已经扑到了吴邪身边,看着他怀里人事不省的吴妄,眼圈瞬间就红了:“二少!二少这是怎么了?”他颤着手想碰一下,却又怕弄疼了他,手僵在半空。 “先别说那么多,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马上离开!” 吴邪说完,张起灵第一个动了,径直走向通往外界的水道,吴邪立刻抱着吴妄跟上。 胖子则对着一脸懵的几个人大手一挥,指向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几位爷,辛苦诸位了啊!这地上躺的,可全是霍家的人,死的活的都有,抬人的活儿,就全交给你们了!” 说完,他就赶紧跟上吴邪的步伐,生怕被留下充苦力。 潘子看着地上那一片惨状,又低头闻闻自己身上挥之不去的臭味,一脸生无可恋,骂骂咧咧地招呼伙计们:“都愣着干嘛!赶紧搭把手!先把还有口气的人带上,其他后面再搬。” 解雨臣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快速在人堆中扫视,很快,他的目光定格在一个角落,他拨开两个伙计,蹲了下去。 霍仙姑的尸体静静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看样子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曾经保养得宜的脸庞此刻充满灰败的死气,嘴巴张得很大,露出干涸发紫的口腔,面容扭曲,只剩下死前饱受折磨的印记。 解雨臣无声地叹了口气,秀秀…… 他伸出手,试图将霍仙姑大张的嘴巴合拢,但她僵硬的下颌肌肉顽固地抵抗着,最终只能让她的嘴巴闭合了一些,却依旧无法抹去那份狰狞的痛苦。 他又轻轻拂过霍仙姑的眼睑,起码让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闭上,做完这些,他才缓缓把老人的尸体抱起来。 不过,他看看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铃铛,又看看地上那些毫无行动能力的霍家人,眼神骤然一凝,眉头蹙起。 这么多人,吴邪他们是怎么带出来的? 他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平台周围,一种强烈的违和感油然而生,片刻后,他压下心头的疑惑,抱着霍仙姑朝吴邪离开的方向追去。 * 水道的出口连接着那个充满毒气的岩洞,吴邪几人一从水里冒头,就听见胖子说不能停,立刻手脚并用地往上爬,跌跌撞撞地朝着通往外界的通道跑去。 但无论有多难,吴邪抱着吴妄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 张起灵步伐沉稳地跑在最前面,仿佛之前的虚弱和失血从没存在过,张家古楼留给他的只有那张苍白的脸。 当刺眼的天光终于出现,带着草木清新和泥土气息的山风吹来时,吴邪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唯有臂弯中沉甸甸的重量告诉他,绝不能倒下。 一种劫后余生的酸楚涌上鼻尖,他是真想再嚎啕大哭一次。 终于……活着出来了! 胖子狠狠吸了一大口新鲜的空气,还回过头帮吴邪擦了擦他飙出来的泪花,吴邪嫌弃地躲开。 万幸,几方势力的搜救人员一直在巴乃的群山间进行地毯式的来回搜索,他们没走出多远,就迎面撞上裘德考的一支队伍,领头的恰好是阿宁。 这个一向冷静干练的女人,在看到吴邪怀里生死不知的吴妄时,脸色瞬间剧变,二话没说就安排人手送他们下山,同时让人以最快的速度通知山下做好救人的准备。 得益于他们为了探索巴乃而预先运输进来的大量先进医疗设备,在下山的路上,就能给吸入强碱的人进行初步的肺部灌洗。 吴邪、胖子吸入的碱粉相对较少,加上处理及时,情况还算可控,张起灵虽然在碱雾里待了很久,但意外地伤得不重,不过手腕上的伤口和溃烂同样需要紧急处理。 唯一严重到让随队医生束手无策的,只有吴妄。 医生看着检测仪器上紊乱的数据和吴妄还在持续渗出血沫的嘴角,根本不敢进行任何深度操作,只能维持基本的生命支持,让车队立刻往医院送。 防城港医院的急诊通道仿佛就是给他们几个预留的,不久前刚接收过这批病人的医护人员,看到被推进来的吴妄时,脸上都是凝重。 尤其是认出这就是上次那个重伤的年轻人后,气氛更是紧张,没有丝毫耽搁,吴妄就被直接推进手术室,幸好蝈蝈机灵,路上问裘德考的人要了相关证明文件,才没让医院报警。 手术室外的长椅上。 吴邪双手深深插进凌乱的头发里,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濒临极限的颓然与无助。 他身上的衣服甚至来不及换掉,血污干涸成暗褐色的斑点,胖子站在他旁边,张了几次嘴,想说点安慰的话,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起身坐到另一侧。 角落里,张起灵背靠着墙壁,微微仰着头。 他已经被紧急处理过外伤,手腕裹着厚厚的纱布,溃烂的地方也涂了药膏,掩盖住被碱雾腐蚀的伤疤。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失血过多的虚弱显然易见,但他拒绝了去病房休息的建议,只是沉默地站着,目光锁在那盏“手术中”的红灯上,仿佛要看穿那扇厚重的门。 没人知道他平静的外表下,究竟翻涌着怎样的暗流。 蝈蝈则是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眼睛通红,其余伙计都留在巴乃处理后续的收尾工作,喜归也被暂时安置在巴乃,由吴家狗场的人照顾。 第85章 不告而别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手术足足持续了六个多小时才结束,绿灯亮起的瞬间,吴邪猛地起身,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他双腿发麻,一个趔趄差点摔跤,被胖子眼疾手快地扶住。 他顾不得这些,踉踉跄跄地往前走,正好迎上推门出来、满脸疲惫的医生。 “医生!”吴邪的声音嘶哑到破音:“人怎么样了?” 医生摘掉沾着淡红血点的外科口罩,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术结果算是成功了,病人也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 他停顿了一下,眉头困惑地皱起:“但是……病人的内脏,尤其是肺部和呼吸道,受损情况非常严重……和诡异。” “什么意思?”蝈蝈急着问。 医生的目光扫过眼前几张紧张到极点的脸,斟酌着用词:“在病人的肺部,我们发现有多次、反复被强碱深度腐蚀的痕迹,按理说,这种程度的损伤一次就足以致命了,但奇怪的是……似乎在每次严重腐蚀后,病人的身体都会展现出一种……一种超乎常人的、异常活跃的自我修复情况。” “但病人长时间处于不良环境里,在强碱的持续伤害下,这种修复反而导致了内脏组织的反复感染、反复受损、畸形增生……恶性循环之下,伤势才会恶化到如此骇人的地步。” 说到这里,医生还不忘感叹一声:“这种病理现象,我还从来没见过。” 吴邪努力消化医生说的内容,试探地问:“那……那他会不会……”他甚至不敢说出那个词。 医生神色凝重地摇头,“后续……就要看他自己的恢复能力了,他的肺部……”他不得不说出残酷的事实:“起码被烧掉了一半以上的有效功能组织,剩下的部分也全是烧痕和纤维化病灶,很难说情况会怎么样。” 张起灵落在人群之外,听到“一半”这个词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之后,吴妄就被转入了重症监护病房。 术后的人身体免疫力很低,医院严令禁止探视,吴邪只能长久地杵在那扇玻璃窗外,看着病床上那个被无数管线和仪器缠绕的身影,只有心电监护上的绿色波线能让他安心。 “万幸,病人目前还没有出现并发症的迹象。” 听到医生这番话,绷紧神经的蝈蝈才敢稍稍松口气,拖着疲惫的身体到医院外面透透气,顺便给留守的几人把晚饭买回来。 胖子苦口婆心地劝了又劝,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吴邪却像脚下生了根似的,死活不肯挪动半步,固执地趴在观察窗边上守着人看。 胖子无奈,只好自己瘫坐在长椅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忽然,一直沉默的张起灵走了过来,胖子拍拍身边的空位:“小哥,坐会儿吧。” 张起灵摇头,语调没有起伏地说:“我要回巴乃一趟。” 胖子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眉头立刻拧成一个疙瘩,看着张起灵那张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嘴唇都泛着青白的脸:“小哥!你看看你自己这样子,跟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一样,歇歇吧!你要有什么事,我现在就给阿虎打电话,他现在还在巴乃呢,让他去办!” 听到动静,吴邪也终于从玻璃窗前转过头来,布满血丝的眼睛写满了不赞同:“小哥,你最好还是先住院观察两天。” 胖子立刻指着吴邪骂:“你俩大哥不说二哥!你看看你这德行,你也去给我好好歇着!” 吴邪只当没听见,脑袋又转回监护室的方向,胖子瞪了他后脑勺一眼,又看向张起灵,加重了语气:“小哥,你有什么事要急着办啊?” 张起灵的回应依旧是摇头。 嘿!这两头倔驴! 胖子心里暗骂一声,知道拗不过,只能咬牙妥协:“行行行……等蝈蝈回来,我让他给你找辆靠谱的车,送你回巴乃!这总行了吧?” 张起灵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沉默地又靠回了原来的墙边。 胖子陪着这两个散发着低气压的人又待了一会儿,只觉得空气都凝固得让人窒息,他咂吧咂吧嘴,感觉嘴里阵阵发苦,于是和俩人打了个招呼,起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从拐角处消失,张起灵侧头望了望玻璃窗内脸色苍白的吴妄,缓缓直起身…… 等蝈蝈拎着一大袋热气腾腾的饭菜回来时,胖子才从楼梯间晃悠回来,他帮着蝈蝈把饭盒一个个摆在椅子上,习惯性地扫了走廊一眼。 刚才张起灵站着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 胖子随口问了一句:“你叫车把小哥送走了?这么急,饭都不吃一口?” 没想到,蝈蝈脸上反而一片茫然,疑惑地反问:“胖爷你问我?”他转着脑袋四处看,“没有啊?我回来的时候,张爷就已经不在这儿了。” 胖子心里“咯噔”一下,熟悉的既视感窜了上来:“你没帮小哥喊车?” 蝈蝈肯定地摇头:“我刚回来,没见到张爷啊!” “什么?!”胖子立马转过头去看吴邪,吴邪被他这一嗓子惊得从玻璃窗前回头,脸上是和蝈蝈如出一辙的茫然。 胖子急道:“你刚不一直钉在这儿吗?没看到小哥什么时候走的?” 吴邪眉头紧锁,努力回想着:“我……我没注意啊……”他的全部心神都在里面那个人身上,根本没留意身后何时少了一个人。 “靠!”胖子气得把刚打开的盒饭盖子狠狠一拍,三人立刻在医院的走廊、楼梯间、卫生间、甚至楼下花园都里里外外找了一遍。 然而,找了一大圈,除了消毒水味和形色匆匆的医护人员,哪里还有张起灵的影子? 胖子头疼地揉着眉心,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好家伙……我就抽根烟的功夫,这么大个活人就原地蒸发了?” 吴邪疲惫地靠在墙上,声音沙哑:“他要是想走,没人拦得住……既然他说是回巴乃,肯定不是撒谎,晚点给阿虎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吧。” 两人语气里都没有埋怨,只有深切的担忧。 毕竟他们都习惯了张起灵的神出鬼没,但他现在那副强弩之末般的身体状态,还死活不肯接受进一步的治疗,现在独自离开,这才是他们揪心的地方。 很快,医院走廊里只剩下三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第86章 生命的奇迹 胖子掐着时间给阿虎打了电话,但阿虎的回答却让他心头一沉。 “没看见张爷啊?营地里外都问过了,没人见他回来。” 胖子急了:“不可能啊!他亲口说是去巴乃的,看时间,开车再慢,也应该早就到了啊。” 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不是去巴乃……小哥还能去哪?不会是半途身体撑不住,出什么意外吧?这个念头让他瞬间手脚冰凉。 md,真该给他装个定位器! 阿虎听出他声音里的焦灼,立刻道:“胖爷你别急,我马上安排人在附近山路、村子周围仔细找找,一有消息立刻联系你。” “行。”胖子勉强应道。 阿虎顿了一下,才试探地问:“……二少情况怎么样了?” 胖子下意识瞥了一眼重症监护室外的大玻璃,能看到里面静静躺着的吴妄,浑身插满管子,仪器上微弱起伏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声音不禁压低了几分:“刚做完大手术,还在IcU里观察,全身都插着管子,医生说……他肺烧了一半……” 电话那头,阿虎明显倒吸了一口冷气,沉默了好几秒,才沉重地回应:“……知道了,你们也千万保重身体,我这边会安排人手扩大范围找张爷的。” 挂断电话,胖子捏着手机,烦躁地搓了一把脸。 没去巴乃……小哥到底去哪儿了?他那个样子……各种可怕的猜想在他脑子里翻腾,简直让他坐立难安。 吴邪这边还趴在观察窗前,胖子见状把小哥的事给暂时瞒了下来,没告诉他,而是走过去把一个饭盒递到他手边:“天真,多少吃点吧?” 吴邪头也没回,只是轻微摇了摇头,眼神依旧胶着在窗户里那个被仪器包围的身影上,仪器屏幕上起伏的线条和跳跃的数字,是维系生命的证明,也是残酷的倒计时,更是他的唯一支柱。 熬过这几个小时……医生说只要能熬过这最难的几个小时……希望就大了……他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着医生的话。 “之前的晚饭不吃,现在宵夜也不吃!水也不喝一口!你神仙啊你!” 胖子看着吴邪干裂的嘴唇和苍白的脸色,又急又气,忍不住就要吼他,但骂归骂,他看吴邪那油盐不进的模样也拿他没辙,最终只能重重叹了口气:“你就这么熬吧!等小妄醒了,你人也倒了!” 他自己也没什么胃口,把饭盒往旁边椅子上一放,再次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一遍遍刷新,希望阿虎那边能快点传来消息——任何关于小哥的消息,哪怕只有一个字也行啊。 走廊里的空气,因为双重的未知而更加粘稠窒息,蝈蝈蜷缩在墙边的椅子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接着又猛地惊醒。 时间在令人心焦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爬行。 IcU病房的门开了一次,护士出来换班,门开合的瞬间,里面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清晰地传出来,隐约能听到护士和值班医生小声汇报:“……生命体征暂时平稳……病人……很好……” 后面的话被关上的门挡住,听不真切,不过“平稳”、“好”这样的字眼,总归让三人好受一些。 不过吴邪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真要把自己站成一块石头。 天微微亮的时候,胖子手里一直握着的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是来自阿虎的短信,胖子一个激灵,赶紧点开: “胖爷,张爷已接到。人在巴乃后山林子里找到的,情况不太好,浑身脏得厉害,像是在什么土坑里打过滚一样,精神也很恍惚,问什么都不说。但人没丢就是万幸!已经安排医生初步处理,稍后细报。” 胖子一晚上没合眼,心脏一直悬在嗓子眼那下不去,堵得他难受,这会儿看到“人已接到”四个字,心可算是落了地,人都有种眩晕的感觉,他靠着长椅撑了个腰,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虽然短信里说小哥情况不太好,但至少人平安找到了,这偷跑的账以后再和他算! 恰好在此时,仿佛是命运给他们的垂怜,同样守了一整夜的医生推开了IcU的门,脸上除了疲劳外,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激动。 “好消息,病人的情况已经初步稳定下来了!按照他目前的恢复速度和身体各项指标来看,应该是没有生命之忧了!” 说到这里,医生眼中充满了对生命顽强的赞叹:“奇迹啊!真是生命的奇迹……” “真……真的?!” 病房外留守的三人同时失声惊叫,胖子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感觉那颗心噗通噗通在狂跳,嘴里忍不住念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真是老天爷保佑……” 他一边念,一边用力拍了一下吴邪的后背,笑道:“天真!听见没?这下你tnd总该安心了吧?” 吴邪又哭又笑地用力点头,眼泪很快就模糊了视线,他下意识想朝医生走近两步,问清楚吴妄的具体情况,却没想到这心气一松,虚脱感瞬间席卷全身,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晃都没晃,就直直地往后倒去。 “我靠!” “小三爷!” 胖子和蝈蝈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往前一扑,险险地接住他软倒的身体,医生见状也立刻上前查看。 一番检查下,昏迷的吴邪被早有准备的护士推来担架床,火速送去了急诊,连带着同样熬到两眼通红、脚步虚浮的胖子和蝈蝈,也被医生以“过度疲劳、需要观察”为由,打包住进了离IcU最近的一间三人病房里。 这下倒好,兄弟几个差点整整齐齐躺一排。 好在吴邪的情况不算严重,医生诊断是心力交瘁、低血糖加上轻微脱水导致的虚脱,挂上葡萄糖和营养液,强制休息了一天,就能挣扎着下床了。 不过补是补了,人依旧瘦了不少。 他每天的行程也固定得很,不是去IcU外面眼巴巴地守着,就是往吴妄主治医生的办公室跑,一遍遍地询问恢复情况、注意事项,恨不得把医生的每一句话都刻在脑子里。 幸好这些天医院的病人不多,医生还有耐心应付他,不然光他一个人就能把医生烦得想提前退休。 第87章 巴乃的变故 直到第四天。 吴妄的情况果然有了明显好转,呼吸平稳,感染指标下降,身体机能恢复的速度惊人,医生终于点头,把他由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 正好,胖子和蝈蝈也熬到了出院的时间,两人一合计,干脆把吴妄和吴邪两兄弟重新安排进了一个宽敞的双人病房,这样既方便他们照顾,也能让吴邪就近守着弟弟。 换完病房没多久,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张起灵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风尘仆仆的宝娜和锥子。 胖子和蝈蝈刚好拎着饭盒准备出门,在门口和这三人撞个正着,就让蝈蝈一个人先去了。 胖子上下打量了一遍外表看起来一切正常的张起灵,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上去就捶了他肩膀一拳,力道不轻:“哟!失踪大王还知道回来啊?玩够了?” 张起灵面不改色地受了这一拳,身体连晃都没晃一下,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胖子给他翻一个巨大的白眼,但还是张开手臂,结结实实拥抱了他一下,在他耳边低声道:“下次再敢这么玩失踪,看胖爷怎么和小妄告状!” 听到这个名字,张起灵眼帘微微下垂,再抬眼时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 松开后,胖子又仔细打量他:“身体没事?” “没事。” “行,那你先进去看看小妄。” 两人这简短无比的对话刚结束,宝娜就迫不及待地挤上前,焦急地询问起吴妄的状况,她看看这间普通病房,疑惑地问:“前两天不是说还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吗?怎么……怎么这么快就转病房了?” 她语气里有一丝紧张,生怕听到什么坏消息。 张起灵的手忽地握成拳,专注地看着胖子,从他轻松的神色里,能读出一些吴妄的近况。 胖子脸上终于露出连日来难得的轻松笑容,解释道:“放心!医生说了,小妄的情况好转了不少!那小子……” 他感慨地摇摇头:“身体跟小强似的,一直在自我修复,恢复得贼快!就是人还没醒,不过医生也说了,就这两天的事了,急不得。” “那就好!” “真是太好了!” 宝娜和锥子同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宝娜更是双手合十,低声念叨了一句什么。 张起灵握紧的拳头也缓缓松开。 胖子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锥子:“巴乃那边……现在什么情况?都收拾利索了?” 锥子点点头,表情严肃了几分:“裘德考的人已经在打包行李准备撤离了,听说是那老头身体出了点问题,急着回去。还有霍解两家……” 他顿了一下,语气带着点冷意:“解家倒还好,霍家……你们刚出来的时候,他们还想找我们麻烦呢。” “找你们麻烦?”胖子的眉头竖起来,声音也拔高了一点,被不远处的护士瞪了一眼后,乖乖降低:“谁给他们的脸啊?忒大了吧!” 宝娜冷笑一声,接过话头解释:“在他们看来,大家都是一起进去的,活下来的却只有二少和张爷,霍家连同霍仙姑在内十几个精锐全军覆没,他们能不疑神疑鬼吗?” 她话里全是嘲讽:“还怀疑是二少和张爷在里面动了手脚,或者见死不救……真是搞笑!” “等会儿,都死了?”胖子抓住她话里的重点,可他记得搬出来的霍家人里面还有几个能喘气的啊。 宝娜也很无奈:“那些人出来没多久就陆续断气了,伤势太重,强碱加上内伤……最晚没的,也是连下山都没坚持住。” “啧。”胖子嘬了下牙花子,感觉事情有些棘手。 全死了,只有小哥和小妄活着出来,小妄还突然被送离巴乃,之后又奇迹般好转……在这不明真相的外人看来,尤其是损失惨重的霍家人眼里,怎么看怎么透着诡异。 “秀秀妹子呢?她就没管管那些闹事的?” 宝娜叹了口气:“她看到霍仙姑的遗体就崩溃了,哭晕过去好几次,现在都是解当家在照顾她,但他还得管着解家的伙计,分身乏术啊。” “而且霍家剩下的那些人……”宝娜歪了下头:“好像不怎么服秀秀小姐,内部经常吵得不可开交,不过很快他们就没空找我们麻烦了。” 锥子幸灾乐祸地接上话:“你们出来的时候,里面不是还有不少霍家人的尸体嘛,解当家和潘哥好心,先把几个当时还有气的伤员给搬出来了剩下的尸体还在里面。霍家人就说,自己家的人” “霍家人就说,‘我们自家的人自家出力,就不麻烦诸位了’,呕~”锥子一脸的阴阳怪气。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霍家打的是什么算盘,不就是看路被打通了,想再进去捞点东西吗?估计山里吴解两家的人,没一个不清楚的。 “想挺美啊!”胖子嗤笑。 “但他们进去没多久,”锥子继续说,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更明显了:“不知道是触发了什么,还是说纯倒霉,那些强碱机关又开了!” “不仅那些尸体没带出来,还又折损了几个好手在里头,听说霍家有个什么什么少爷,好像是秀秀小姐的哥哥,本来也是跟着一起进去的,临时有事改了主意,发现出事后连夜就卷铺盖跑了!” 宝娜摊了下手,语气讥诮:“理由就是北京那边还有要事需要他处理。 “嗯。”锥子点头:“他这一走,霍家这边群龙无首,更是乱成一锅粥。没办法,秀秀小姐只好忍着悲痛出来主事,于是霍家就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真心听她的,一派是暂时没的选择,被迫听她的。所以他们自己都焦头烂额,自然就消停了,没空再来找我们麻烦。” “活该!”胖子痛快地骂了一句,感觉胸中的闷气都散了不少:“贪心不足蛇吞象,自食其果啊~” “可不是嘛。”锥子也笑了,霍家之前可是给他们的搜救工作添了不少麻烦,现在乐得看笑话。想到这,他和宝娜交换了个眼神,对胖子道:“胖爷,那我们进去看看二少。” 胖子点头:“行,你俩记得小声点,别吵着他。” 说完,他下意识瞥了眼一直沉默站在后面的张起灵,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不对劲!按小哥的性子和他俩的关系,这会儿不是应该早就进去守着了吗?怎么还杵在这儿跟个门神似的? 一种莫名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张起灵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目光从病房门上移开,落在胖子脸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颗炸弹投入水面。 “我要走了。” 第88章 真正的告别 “我要走了。” 胖子愣住,他不会是听错了吧? 他犹疑地看着张起灵,试图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但没有,只有冷静到几乎面无表情的脸。 他立刻反应过来,这家伙是来真的!而且离开的时间一定不会短!他马上转头拉住要进病房的锥子:“等等,你俩进去,把天真喊出来!快!” 吴邪被叫出来,脸上还有点不高兴:“叫我干嘛?”但目光扫过门口,看到张起灵时,立刻转变成惊喜:“小哥?你回来了!” 他下意识就要往张起灵边上走,而张起灵的回应依旧是那个简短的音节:“嗯。” “嗯什么嗯啊?”胖子急得差点跳脚,指着张起灵对吴邪喊:“人家又要走了!” “小声点!医院不准喧哗!”护士提醒了一句,胖子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赶紧拉着两人往楼梯间的方向走。 吴邪脸上的惊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茫然:“走?走什么?谁走?”他的眼睛在胖子和张起灵之间来回地看,心里也有种不祥的预感。 胖子简直要被气笑了,翻了个白眼送给他:“还能是谁?” 吴邪猛地看向张起灵,眼神变得不善起来,刚想开口质问,张起灵却先一步堵住他的话:“没有时间了,我要去完成一件事情最后的步骤。” “没有时间了”这五个字跟魔咒一样,瞬间让吴邪头疼起来!他太熟悉这句话了,简直梦回西王母宫。 “什么事这么急?不能再等等吗?起码……”吴邪的话卡在喉咙里:“起码等小妄醒了,咱们好好吃个团圆饭不行吗?” 张起灵唇角轻微地抿了一下,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布袋,连同手上的被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一并交给吴邪,尤其是布袋,他叮嘱道:“如果他两天后还没醒,就给他吃这个。” 那棍状的东西一入手就沉甸甸的,吴邪只好把它靠在墙边,另外一个布袋,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片黑乎乎、皱巴巴,像老树皮一样的东西,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腥味。 吴邪立刻扎紧布袋:“这是什么?药材吗?” 见张起灵点头,吴邪又说:“要不你就干脆再等两天,到时候你来处理这个药,我们还放心点。” 张起灵依旧摇头,他甚至都不敢看向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不能见,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见了……就真的舍不得走了…… “呵。”胖子看张起灵那副铁了心要走的样子,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指着张起灵鼻子就问:“走?又要走?张起灵!你tm知不知道小妄他为了护住你,差点把自己命都搭进去吗?” “他那肺……都被强碱烧了一半!吐出来的血块里都带着内脏碎片!他现在躺在里面,还没醒!你就这么走了?你连……连等他醒的时间都没有吗?” 就算被胖子指着鼻子骂,张起灵也面不改色,只有垂在腿边的、微微发颤的手指,泄露了一丝情绪。 胖子一拳打在棉花上,满腔的怒火都化作深深的无力。 他不敢说有多了解张起灵吧,但百分百对方绝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渣,一定是有比天还大的要紧事,张起灵才会在这种时候执意离开。 但是感情这种东西,一步错就是步步错!在这种小妄重伤昏迷、最需要陪伴的危急关头,一旦他选择离开,那么之后……无论他有多么充分的理由,再想挽回小妄的心,那都是痴人说梦! “小哥,你要想清楚,真的。”胖子叹气,语重心长地拍拍张起灵的肩:“人这一生,碰到个真心喜欢的人,不容易。能两情相悦,更是少得可怜。” “眼看着你俩窗户纸都捅破了,这时候走……你让人家醒了怎么看你?让他怎么想?”胖子设身处地地想,这躺着的如果是云彩,他就是死也得牢牢守在这。 “等、等会儿!”吴邪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疙瘩,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他猛地高声打断胖子:“什么叫喜欢的人?什么叫两情相悦!胖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他两只眼睛像刀子一样剜在张起灵脸上。 胖子此刻哪有闲心搭理这个应激过度的弟控,他一把揽住张起灵的脖子,动作粗鲁,强行将他拉近自己,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劝道:“我把你当亲兄弟才说这个话,小哥!” 他用力拍了拍张起灵的胸口:“男人!就得负起责任来!你不能把人哄到手了,就一走了之,小妄他虽然不是个姑娘,但那颗心是真的!是实打实地对你好!你不能这么伤他……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md胖子!你把话给老子说清楚,什么叫哄到手——” 胖子头也不回,烦不胜烦地一扬手,直接按在吴邪凑过来的脸上,用力将他推开,没看见他这干正事呢,瞎嚷嚷啥! 吴邪猝不及防之下,差点被推了个人仰马翻,眼睛都炸红了。 张起灵侧过头,目光落在胖子那张写满真挚的脸上,神色罕见地缓和了一瞬,唇角甚至勾起一丝细微的弧度,低声道:“胖子,谢谢。” 这声道谢包含了太多——理解他的立场,感谢他为吴妄发声,也明白这份兄弟情谊的分量。 胖子看他这郑重的样子和眼里的决绝,就知道说再多都是徒劳,他无奈地摇摇头,用力捏了捏张起灵的肩膀,然后松开:“行……既然你想清楚了,那我就不多嘴了。” 张起灵最后看了一眼脸涨得通红的吴邪,朝他点了下头,接着戴上兜帽,转身离开。 沉稳的脚步声在医院寂静的走廊里回响,每一下都与病床上人影的心跳声重合,床边的人注意到异常,连忙围过去,小声唤道:“二少……” 病房外,张起灵的背影依旧挺直,在路过那扇紧闭的房门时,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极其短暂,短暂得如同错觉,仿佛只是步伐上的自然起伏。 没人知道,那一瞬他究竟想了什么,随即,他的脚步便重新抬起,更加坚定地向前迈去,再无停顿。 “兄弟!” 胖子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张起灵脚步未停。 “别后悔——!” 张起灵的背影没有动摇,他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那道黑色的身影逐渐融入了楼梯间的阴影之中,直到消失不见。 第89章 番外:无法摆脱的宿命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将广西上思起伏的群山吞噬成一片沉默的阴影。 张起灵的身影如同一道游移的孤魂,在崎岖陡峭的山道上无声地穿行,重伤未愈后的的他,脚步虚浮,每一次踩在腐叶和石棱上,胸腔都会传来阵阵细密的刺痛,提醒着他不久前的那场绝境。 疼才好……才忘不掉…… 寒冷的山风呼啸着穿过林隙,如同呜咽,卷起他额前散落的黑发,露出那双在夜色中显得心绪沉沉的眼。 他刻意选择了这条漫长而人迹罕至的山路,并不只是为了远离人群,更是想借这无边的黑暗,理清一些事。 他行走在林中,周遭的虫鸣、风声、树影,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影,脑海中只有一帧帧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回,全是一个人的模样。 聊天时他开怀大笑的样子,眉眼弯弯,仿佛能甜进人心里去;遇险时他严肃正经的样子,眼神锐利如刀;私下相处时他亲昵可爱的样子,是少有人见过的狡黠和纯粹…… 还记得在巴乃的深山里,阳光穿过林叶,金箔般洒落在他身上,每一寸发梢、每一个动作都耀眼得令人心颤。 可所有明亮的画面,最终都定格为玻璃窗后青年毫无生机的惨白面容。 但比这更清晰的,是密室里青年嘴角蜿蜒着血痕,却依旧朝他努力微笑的样子,那是镌刻在他灵魂上,永远不会忘记的一幕。 吴妄。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将一个人的名字,深深地烙在心底。 爱意无法抑制,连同碱粉一同在他的体内灼烧。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样强烈的渴望——渴望留在那扇病房门外,渴望能在青年睁开眼的第一刻就能看见自己,渴望……用余生去守护他。 几十年前,在墨脱那片离天最近的雪域,一颗名为“想”的种子,在他荒芜的生命中奇迹般地破出了嫩芽。 如今,“想”正在慢慢转变成一颗完整的“心”……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他终于明白,爱意过后是什么。 是担忧。 是恐惧。 尘埃落定后,他终将回到飘满风雪的长白山,用又一个十年的光阴去履行常人无法理解的职责,这是他的选择。 他应该带走吴妄吗? 难道要让他——这样一个鲜活、温暖、应该拥有阳光和未来的年轻人,在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再耗费十年的青春和生命,苦苦陪伴一个可能再次遗忘一切的人吗? 他不能这么自私。 他的存在,似乎注定是亲近之人的劫数。 也许离开,是对吴妄最好的保护。 趁现在,趁他还没有完全陷入这注定痛苦的漩涡…… 但伴随“离开”的念头一同疯长的,是另一种冲动。为什么一定要伤害到吴妄?也许他可以……可以放弃身上的枷锁,就像过去很多人劝说的那样,去做一个普通人。 只要放弃青铜门、放弃张家…… 突如其来的冲动太过强烈,强烈到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身体重重地仰靠在树干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未愈合的伤痛。 天边,一轮孤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落,却照不亮他心底的晦暗。 他不受控制地移开视线,越过层叠的山峦,投向来路的方向,那里有医院微弱的灯火,有他割舍不下的人。 回去找他? 然而,就在他心防松动、几乎要转身的刹那—— 一个无法抗拒、冰冷彻骨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如同意志降临般,蛮横地贯穿他的天灵!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缓冲。 无数破碎、混乱、却带着绝对命令意味的画面和声音,瞬间冲垮他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光!他看到青铜门在滔天的血与火中震颤,看到门后足以吞噬一切的不祥阴影蠕动地涌出来…… 一个非人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隆隆作响:“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 如同神谕,又如同诅咒。 冥冥之中,凌驾于个体意志之上的力量,狠狠压在他的灵魂上,刚刚萌生的念头,瞬间被碾碎,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一种被强行抹去自我的剧痛。 张起灵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旁边的树干,才勉强稳住身形,指尖深深抠进树皮里,木刺扎进皮肉的刺痛,远不及他意识被撕裂的万分之一。 他的脸色在瞬间褪得比月光还要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沿着脸颊滑落,唇线绷得死紧,压抑着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喘息。 “唔……”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终于还是从紧咬的牙关中溢出。 不堪重负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整个人歪歪斜斜地向前栽倒,额头重重地抵在铺满腐叶的地面上,泥土和落叶的气息混合着血腥味冲入鼻腔。 他蜷缩在冰冷的土地上,身体因剧痛和无力而微微痉挛,像极了古楼密室里吴妄倒地的模样。 他那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痛?或者比这还要痛……张起灵意识的碎片在外在意志下飘荡,最终,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认命。 他终究……还是无法摆脱。 那扇门,那份职责,早已与他的灵魂捆绑,不死……不休。 所有关于“普通人”的妄想,在残酷的宿命面前,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镜花水月。 冷……夜里山间的寒露太冷,浸透了他的每一寸骨血。 * 良久,山风依旧呜咽。 张起灵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机械的僵硬,直起了身体,动作间牵扯着伤口和透支的筋骨,却让他感受不到丝毫疼痛。 他眼中刚刚燃起的那点属于“人”的挣扎,彻底熄灭,重新覆盖上来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 他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转动脖颈,目光再一次投向来路,重重叠叠的山峦和茂密的林木早已将远方的一切隔绝。 医院的灯火,他其实早就看不见了。 数秒后,他转过身,再次踏上通往巴乃的山路,他没有再回头,一次也没有。 挺直的背影,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吞噬、同化,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与山岚之中。 只留下呜咽的山风,一次又一次卷过他曾驻足的地方。 这一生,漫长得如同没有尽头的苦旅,只有两个人,让他真切地感受到那种不顾一切的爱,一次在墨脱的喇嘛庙,一次在这巴乃的深山。 但他终究是留不住的……留不住…… 第90章 暴怒的吴邪 目送张起灵离开后,胖子才缓缓松开钳制吴邪的大手,重获自由的吴邪气得狠狠踹了胖子一脚,疼得胖子龇牙咧嘴。 还没等吴邪揪着他的衣领质问,病房门突然被推开,锥子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醒了醒了!小三爷!二少醒了!” “什么?” “真的?” 吴邪和胖子同时失声惊呼,拿起东西,拔腿就往病房冲,胖子在进门之前,望了一眼张起灵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心里有种命运弄人的荒诞感。 就晚了一分钟…… 真tm就一分钟啊……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再多想,一步跨进病房里。 此时,吴邪和宝娜几个人已经围在了病床边,吴邪几乎是扑过去的,俯身激动地看着床上终于睁开眼睛的吴妄。 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现在满是刚苏醒的虚弱与迷茫,眼前雾蒙蒙一片,但在看清吴邪的瞬间,他眼底便漾开浅浅的笑意。 “汪汪……”吴邪想表现得坚强点,但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你终于醒了……” 吴妄嘴巴微微张合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微弱的声音被呼吸面罩完全挡住,可吴邪就是知道,知道他在喊哥哥。 吴邪心头一酸,眼泪水马上就涌了出来,一滴一滴,滴在吴妄的发间。他吸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抚了抚吴妄的头发,声音温柔地能滴出水来:“乖,哥哥在呢,别怕,都过去了……” 收到通知的医生也匆匆赶了过来,几人连忙让开位置。 医生仔细检查了吴妄的瞳孔、心跳、呼吸和仪器数据,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病人的苏醒比我们预想的时间还要早!他的身体素质确实超乎常人,求生意志也足够强。” 他翻着记录板:“按目前的情况看,各项指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你们不用太担心了。” “哎哟,菩萨保佑、菩萨保佑!”胖子双手合十,对着天花板就是一阵虔诚的作揖,脸上笑开了花。 吴邪踩了他一脚,示意他收敛点迷信的样子,自己紧跟着追问:“医生,那他现在……” 医生道:“病人身体还很虚弱,尤其是呼吸道和肺部创伤严重,需要仪器辅助呼吸,减轻负担,就让他这样安静躺着就行。另外,他第一次醒,精力消耗大,应该坚持不了多久,后面睡着了是正常的,没事。” “好的好的,谢谢医生。”吴邪连连道谢。 医生又着重交待了一些护理的注意事项和观察要点,在病房守了一会儿,确认吴妄生命体征平稳后,才离开。 果然,医生离开没多久,吴妄眼皮就开始打架,最终抵不过身体的虚弱,再次陷入沉睡。 他睡着后面容依旧苍白,却不再是毫无生机,而是带着一种脆弱的安宁,在场的人心情瞬间就不一样了,病房里都有种阴霾驱散、重现光明的既视感。 锥子重重锤了一下手心,难掩激动:“我就知道!二少一定能挺过来!”霍家那些草包果然不如我家二少!后面这句话他没说出来,只在心底疯狂欢呼。 蝈蝈把堆在桌子上几个保温桶打开,招呼他们过去吃饭。 其实早在吴邪三人还在外面说话的时候,他就把饭买回来了,不过看他们一脸严肃的样子就没去打扰。 胖子揉揉自己瘦了好几圈的肚子,咧嘴笑:“可算是能安心吃口饭了!” 别看他这几天总是骂吴邪不把身体当回事,其实他自己也没什么胃口,每天都是数着米粒吃饭,“魁梧”的身材一下子瘪下去不少,可把他心疼坏了。 他刚乐呵呵地拉开椅子坐下,一只手就伸过来,用力抓着他的胳膊,把他又给拽了起来。 “胖子,你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胖子心知肚明是什么事,不由哀嚎一声:要死要死!! 但看着吴邪那副不问出个子丑寅卯誓不罢休的样子,他脸上顿时堆满笑容,试图打个商量:“不是,啥事儿这么着急啊天真?天大的事也得先让胖爷吃口热乎饭呐,我这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嘴里念叨着,却还是被吴邪不由分说地拉了出去,留下宝娜、锥子和蝈蝈面面相觑。 张起灵的离开确实让吴邪心里堵得慌,但更堵得慌的,是另一件大事!他一把将胖子推到墙上,手臂横在他胸前,声音凶狠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之前那话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啊?”胖子装傻充愣,试图打哈哈蒙混过关,眼睛四处乱瞟,就是不看吴邪的脸。 “天真,你说什么呢?咱赶紧回去吃饭吧,一会儿饭就凉了,那多浪费……”他一边说,一边从吴邪胳膊底下钻出去,幸好这些天他瘦了不少,不然一准卡住。 但他刚迈出半步,就被人从后面薅住后脖领,一把拽了回去。 “少给老子装傻!”吴邪咬牙切齿地揪着他衣领不放,眼睛通红,像是要喷火:“你到底知道些什么?给我如实招来!” 那架势,仿佛胖子不说清楚,他就能把胖子当场活吞了。 胖子被他这难得一见的狠劲逼得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我能知道些什——” “说!” “行行行!你别吼!祖宗!”胖子立刻佯装投降,举起双手,试图娱乐一下气氛,但吴邪根本不买账。 他就尴尬地笑笑,伸手去拍吴邪的胸口,想帮他顺顺气:“消消火,消消火……”却被吴邪不客气地拍开。 胖子心疼地摸摸自己挨了一记铁掌的手背,知道这关是混不过去了。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吞吞吐吐,眼神飘忽:“那什么……天真啊……你也知道,咱小妄那长相,跟你似的,万一挑一!性格又好,本事又大,那魅力真是没得说……” 虽然他拍了一记响亮的马屁,但声音还是在吴邪越来越锐利的瞪视下逐渐变低、变小,最后成了蚊子哼哼。 “说重点!”吴邪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 胖子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掰扯:“重点就在这啊!咱小妄太招人了!你说一朵花开那么艳、那么香,怎么能不吸引来蜜蜂呢?” “之前那个什么小白,他不就是被吸引来的吗?”胖子越说越来劲。 吴邪危险得眯起眼睛,身后的黑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了,胖子被他看得后背发毛,连忙轻咳一声,加快语速:“那……那咱小哥也想当那只蜜蜂,是不是还挺正常?” “然后你再看小哥那条件……盘靓条顺还不会来事,虽然闷了点,但关键时候靠得住啊!反过来吸引住小妄的注意,让小妄也动了心,这不就更正常了吗?” 听到这,吴邪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那你说的‘哄到手’是什么意思?他怎么‘哄’的?”他的声音压抑着风暴。 第91章 心酸的吴邪 “呃……” 胖子犹豫再三,看着吴邪那仿佛随时会暴走的样子,实在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挑衅一个发狂的弟控,他心一横,选择坦白从宽,把在张家古楼通道里看到的所有,全部说了出来。 末了,还忍不住感慨:“……你是不知道,当时那俩人在一块的感觉,哎哟~那叫一个暧昧,那叫一个甜蜜,那叫一个般配,我——” 他的话音在看到吴邪额头上疯狂跳动的青筋时,戛然而止,识相地闭上嘴巴,还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吴邪的拳头越握越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头翻涌的怒火。 张起灵! 在那种生死一线的危险地方,他都敢哄骗汪汪跟他……臭不要脸的老头子! 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也涌上心头,原来汪汪心里真的有了别人…… “呵,什么蜜蜂……”吴邪仰头冷笑,一拳砸到墙上:“都tm是苍蝇!” 胖子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总觉得无论以后和小妄在一起的是谁,一定非常难过哥哥这一关。 不过他也能理解,看这兄弟俩的年龄差就知道,吴妄这个弟弟绝对是吴邪当眼珠子一样宝贝着养大的,突然得知弟弟背着自己恋爱了,对象还是个男人,一时接受不了很正常。 “其实,”胖子试图安慰他,小心翼翼地说:“你弟弟眼光挺不错的了,小哥他——” “不错?!”他不说还好,一说吴邪就彻底炸了。 吴邪猛地拔高音量,指着病房方向,激动地喊:“不错在哪?!现在汪汪还躺着呢!浑身插着管子!我都不敢让家里人知道!他倒好!拍拍屁股就走了!这算什么?始乱终弃?懦夫!” 吴邪的怒吼在胖子耳边炸响!唾沫星子都喷到了胖子脸上。 “不是不是!”胖子都来不及擦脸,连连摆手,生怕吴邪气出个好歹:“小哥肯定也有难言之隐,他那性子你也知道……” 吴邪一个凌厉的眼刀飞过去,胖子立刻识趣地改口:“但是!无论怎么说,他这事儿办得肯定不对!忒不地道了!小妄之后就算不要他了,他也没话说!活该!” 他赶紧表明立场,生怕被吴邪的怒火波及。 “哼!”吴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算是暂时接受了胖子这个说法,但眼里的怒火分毫未减。 胖子看他稍微冷静了一点,才又指了指吴邪手里还攥着的那个旧布袋,叹了口气,声音也低沉下来:“不过天真……你看这布袋子,十有八九是他从张家楼里找到的,说不定这就是他非要回巴乃的目的,你想想,当时他身上还带着伤呢不是?” “临走还惦记着给药……他心里有小妄,这点胖爷真信,但……唉~” 胖子重重叹了口气剩下的话淹没在叹息里,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一边是兄弟,一边是看着长大的弟弟,吴邪肯定也很难权衡。 但他哪里知道,吴邪的心里可谓是五味杂陈,一会儿伤心弟弟连谈对象这样的大事都不和他说;一会儿又替他不值,对象说走就走;一会儿又酸涩汪汪心里有了其他人…… 他使劲呼撸了一把脸,将多余的表情全部藏起来,转身回病房,继续守着吴妄。 胖子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能看出一股失意人的心酸,他疑惑地挠挠头,抬脚跟上去,他是真饿了,再不吃饭感觉就要晕了。 * 吴妄的情况彻底稳定下来,已经是在五天后。 这五天,发生了许多事。 第一件事发生在三天前的傍晚,当时天色已经暗沉下来,驻扎在巴乃的各家伙计结束晚餐,寨子里开始弥漫起热闹的夜生活气息,但阿贵的小女儿云彩,却不知道怎么独自一人悄悄去了山里。 枪响的时候,附近只有喜归和吴家狗场的精锐在进行夜间拉练。 千钧一发之际,喜归那超越常犬的嗅觉再次立下奇功。 训练时,她忽然猛地刹住脚,昂首捕捉到风中飘来的一丝血腥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率先冲进林子里,她的速度给后续察觉到异常的伙计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最终在血泊中找到了身中一枪、奄奄一息的云彩。 万幸的是,子弹虽然穿过了她的肺叶,却没有伤及到大血管,外加狗场人员携带的急救包和随后火速赶来的医疗队全力抢救,云彩才堪堪保住一条命。 那个行踪诡秘的袭击者也没有逃脱喜归的追踪,在闻讯赶来的解家、霍家、吴家三方势力的联手下,经过一番艰难的围捕与缠斗,才被制服。 不过这人跟个哑巴似的,被擒后始终一言不发,无论怎么审问都撬不开他的嘴,身份和动机成谜。 胖子在医院收到消息后,心急如焚,连夜就开车赶回了巴乃。 第二件事就发生在云彩遇袭后不久,他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捉到的塌肩膀神秘人和那个名叫盘马的老猎户,竟然在严密看守之下离奇失踪了。 关押他们的房间,有明显暴力闯入的痕迹,门锁被破坏了,窗户大开,室内还有激烈打斗的迹象,但奇怪的是,他们居然一点动静都没听到,且闯入者使用的武器和他们手上的也不太一样。 更诡异的是,无论是现场遗留的脚印,还是能够指向闯入者身份的线索,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家人马在巴乃村子和山林里展开了地毯式的搜查,整整搜了两天,却依旧一无所获。最终,他们只能无奈地放弃追查。 第三件事则是尘埃落定后的必然。随着张家古楼的探索告一段落,驻守在巴乃的解家、霍家、吴家开始撤离,喧嚣了许久的寨子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阿虎没有辜负吴妄的信任,在这混乱的几天里,将巴乃的事务管理得井井有条。 他安抚受惊的村民,协调三家的撤离事宜,处理神秘人留下的烂摊子,每一件事都做得可圈可点,让李辛、小燕他们刮目相看,都说队伍里出了个小管家。 第92章 小哥在哪里 大部队撤走后,解雨臣带着几个心腹,和少数几个吴家的人一起,赶到了医院探望吴妄。 解雨臣站在病床前,看着那个被仪器和管线包围的人,素来精致从容的脸上,难掩疲惫和沉重,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霍仙姑、秀秀、吴妄…… 唉,从诊疗报告上看,就知道这次吴妄能活下来到底有多不容易。 他看着床上安然入睡的青年,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对吴邪说:“你也知道,霍奶奶葬礼上会有军方的人出席,以秀秀现在的身份,必须到场主持,所以前几天就飞北京了,暂时抽不出时间过来。” “她让我一定转达到位,古楼的事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张起灵和小妄。恰恰相反,她非常感激你们把霍家人的遗体都带出来了……没有放弃他们。” 吴邪默默点了点头,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憔悴,在这件事上,他能体会到秀秀的处境和心情。 “我明白。”他声音沙哑地应道。 解雨臣拍拍吴邪瘦削的肩膀:“你也要保重身体啊,瘦了不少,小妄肯定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他没法久留,北京那边,因霍家权力更迭而掀起的波涛和各方势力的虎视眈眈,都急需他去周旋,留下一句“有事随时联系我”,便匆匆离开。 * 其实这期间,吴妄接连醒了好几次,但每次都只有短短的十几、二十分钟,且每次醒来,他眼里都盛满了茫然和虚弱,以及被剧痛折磨的混沌。 他没法清晰地表达自己的需求,只能短暂地感知到外界的存在,知道他哥、胖哥,还有几个伙计一直在陪着自己,唯一让他不安的,就是始终没看到小哥出现。 但他根本没有多余的意识深想,很快就被伤痛拖回无边的黑暗中。 直到第五天的清晨,当窗外第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病房时,吴妄的生命体征才真正地稳定在安全区间内。 医生谨慎地评估后,终于允许他暂时摘掉呼吸面罩,虽然他依旧没法发声,喉咙里也很痛,但至少他能更自由地呼吸了,能用眼神和简单的肢体动作,来与身边的人交流。 吴邪将病床调成一个舒适的角度,让吴妄能半靠着,接着拧了一把热毛巾,一点一点地给吴妄擦拭着脸颊、脖颈。 温热的水汽氤氲开来,熏在吴妄苍白的脸上,终于给那失血过多的肌肤染上些许血色。 吴妄仰着头任他动作,双眼愉快地弯起,乖巧的模样让吴邪想起了他们小时候,从前他也是这样帮弟弟擦小手小脚的,一眨眼他就长这么大了,都知道谈对象了。 似乎想到什么,吴妄抬起还扎着留置针的手,扯了扯吴邪的袖子,嘴巴张合了几下。 吴邪看着弟弟无声开合的嘴唇,那种努力想要表达却发不出丁点声响的样子,他心里像是有一把钝刀,在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反复地、缓慢地切割着。 强烈的酸胀感瞬间从心脏渗出汹涌而上,直冲鼻腔和眼眶,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喉咙也跟着发紧、发痛。 他拼命在心里告诫自己:医生说了,能活着已经是万幸!被强碱感染到这种程度都能挺过来,更是奇迹中的奇迹了!一个嗓子……一个嗓子算什么! 理智一遍遍重复着这个事实,试图压下他这些多余的情绪。 是啊,相比于失去生命,失语完全是可以接受的代价,他应该感恩,应该庆幸,应该知足…… 但那份酸胀感始终顽固地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无法控制地去想,他那个从小就爱笑、爱撒娇喊“哥哥”、爱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分享趣事的弟弟……以后可能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一想到吴妄未来即将要面对的沉默世界,吴邪就觉得胸口闷痛得几乎要炸开,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心痛几乎要将他完全淹没。 他猛地偏过头去,动作快得有些仓促。 他不想让吴妄看到自己脸上消极的表情,汪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需要的是希望和力量,不是他的眼泪和哀伤,这样只会给他带来负担!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眼眶里涌上的湿意逼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强迫自己在极短的时间内调整好面部肌肉,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表情。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再回过头看向吴妄时,脸上已经挂上了关切的微笑。 吴妄摇了摇头,一双清凌凌的眼睛仿佛看穿了吴邪的强自镇定,他没有拆穿,只是抿了抿嘴唇,朝吴邪绽开一个浅浅的笑容,笑容里没有一丝阴霾,纯净得如同雨后晴朗的天空。 他微微侧过头,用还带着病气却柔软的脸颊,依赖又乖巧地蹭了蹭吴邪的手腕,瞬间慰抚了吴邪心中尖锐的酸楚。 “没有不舒服啊,那是怎么了?”吴邪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宠溺地揉了揉他宝贝弟弟的发顶。 小哥……小哥在哪里? 看清吴妄口型的一瞬间,吴邪动作一僵,连同呼吸都一起停了,握着毛巾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把柔软的毛巾拧出水来,同时下颌线条绷紧,牙关在无人察觉的地方死死咬合,连带着腮边的肌肉都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吴妄那双清澈的、带着询问和依赖的眼睛。 这突如其来的僵硬只持续了短短一两秒,但对于一直关注着他的吴妄来说,却异常显眼,不由担忧地扯着吴邪的袖子晃了晃。 吴邪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手指,让手臂重新恢复动作,但那种刻意为之的流畅,然而透着股不自然的僵硬感。 他迅速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听着有些干涩:“小哥……他……突然有点事,暂时离开几天。你先安心养伤,别想太多。” 他一边说,一边把毛巾飞快地扔回盆里,溅起几点水花,试图避开吴妄的探究的目光。 但他屁股还没抬起来,就被吴妄拽住了力道很小,但吴邪担心伤到他,根本不敢较劲,不得不重重坐下,一回头就是吴妄严肃的小脸。 “嗬……” 吴妄急切地出声,似乎想喊一声“哥”,但喉咙只发出一个破碎的气音。 这一下仿佛点燃了引线,被严重灼伤的气管和内脏瞬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咳咳咳咳咳……”他猛地弓起身体,剧烈地呛咳起来,每一声咳嗽都撕心裂肺,单薄的身体在被子下颤抖。 苍白的脸上瞬间因缺氧和痛苦而泛起不祥的潮红。 第93章 死心眼的傻蛋 吴邪吓得魂飞魄散! “汪汪!” 他失声惊呼,把盆往椅子上一推,也顾不得水洒出来,整个人扑到吴妄身边,一手环过他的肩膀,支撑住他因咳嗽而蜷缩的身体,一手焦急地在他背上顺着气,但又不敢太用力,急得声音都变调了。 “你急什么啊!别急……别急……慢慢来……”他心揪得生疼,就怕吴妄咳嗽太猛会再次撕裂他脆弱不堪的肺腑。 吴妄只感觉胸腔里像是被人硬生生掏空了一个大洞,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尖锐的刺痛,冷空气灌进去的感觉如同刀割。 他靠着吴邪的手臂和床头,大口大口喘着气,喉咙里止不住发出嘶哑的嗬嗬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过了好一阵,那要命的咳嗽才渐渐平复下来,只剩下身体的颤抖和急促的喘息。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 这动静很快就惊动了守在走廊的蝈蝈,他赶紧推门进来看怎么回事,看到吴妄痛苦的样子,脸色一白,立刻去拿医生配的急救喷雾。 “来……汪汪,张嘴。” 吴邪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将吴妄更深地搂进自己怀里,让他能倚靠在自己胸前,接着用手指轻轻捏开吴妄的嘴巴,把喷雾瓶细长的喷头小心地伸进他微微张开的口中。 “嗤——”清凉又苦涩的水雾喷洒在灼痛的喉咙里,让吴妄得以短暂的麻痹和舒缓,紧绷的身体也在药力和哥哥怀抱的温暖中,渐渐放松下来,喘息声也慢慢变得平缓。 蝈蝈有点不放心:“这是怎么了?我去喊医生。” 吴妄虚弱地摇摇头,看着吴邪的眼神里带着恳求,吴邪狠狠瞪他一眼,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僵持之下,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对蝈蝈摆摆手:“先不用喊。” 蝈蝈站在原地,看看吴妄依旧发颤的身体,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门。 病房重新陷入安静,只有吴妄略重的呼吸声。 吴邪抽了张纸,擦掉吴妄嘴角残留的水液,看着他这副惨兮兮的样子,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忍不住骂他:“你看你!有话不能好好说吗?急什么?医生都说了多少遍了!你这肺再咳……” “再咳下去……”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声音哽住了。 吴妄仰靠在吴邪的肩头,微微张着嘴小口小口地喘气,眼尾因为刚才的痛苦而泛着脆弱的红,但即使如此,他依旧固执地看着吴邪追问:小哥到底怎么了? 吴邪指甲都快掰断了,都这样了还惦记那个死闷油瓶! 一股火夹杂着酸涩直冲脑门,他脱口而出的话就带着刺扎过去:“你惦记着人家,人家可不一定惦记你!”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然而,吴邪预料中的难过或受伤的表情并没有出现在吴妄脸上,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吴邪,眼睛里的执着丝毫未减,仿佛吴邪的气话完全动摇不了他心中的笃定。 那眼神太纯粹,纯粹到让吴邪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恶人,尤其是吴妄对张起灵这样盲目的信任,让他的怒火像是砸在了棉花上,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弟弟还是个死心眼的傻蛋来的,难道自己这个态度还不够明显吗?他看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落下的药液,心里乱成一团麻。 很快,吴邪败下阵来,挫败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里的尖刺已经被疲惫取代,有种认命般的沙哑:“他……也伤得不轻,不过他那身体,恢复起来快得很,估计现在已经能满山跑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怕吴妄不信,补充道:“所以你也不用担心他,好好养自己的伤比什么都强。” 听到张起灵身体无碍,吴妄的眉眼明显松快了许多,这变化落在吴邪眼里,看的他心头一阵发酸发涩,牙根都痒痒起来了。 这傻小子! 心里就只装着别人,什么时候才能多为自己想想?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把事情说开,免得吴妄心里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念想,俗话说的好,长痛不如短话。 “五天前,也就是你还没醒的时候,他就已经来辞行过了,不知道要去做什么,神神秘秘的,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他避开吴妄的眼睛,落在虚空处:“也没有话留给你,就这么简单,而且他走的时候,连病房门都没进。” 吴妄的眼睛睁大了些,像是没听懂吴邪的话,又像是不愿相信。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可那眼神里的光,却像是被风吹得晃了晃,逐渐黯淡下去。 手指倏地攥紧身下的床单,指腹却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缓缓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吴邪看着他这副可怜样,心里那点悔意又涌了上来,刚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见吴妄又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他轻轻扯了扯吴邪的衣袖,然后用手指在吴邪的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着。 吴邪的心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揪紧,当那两个字写完后,吴邪整个人都愣住了——“等他”。 吴妄的指尖很凉,凉到仿佛要把这两个字沁进吴邪的骨头里。 他看着吴邪,眼神里的执着比之前更甚,仿佛在说,不管张起灵去了哪里,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他都会一直等下去。 吴邪心里又气又疼,想骂他傻,想告诉他别再等一个没说过会回来的人,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知道,以吴妄的性子,一旦认定了什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md!张起灵你造孽啊!!! 吴邪心里的暴龙已经连喷了十几口火苗,把一个戴兜帽的小人烧到浑身焦黑、口吐烟灰,但表面上却一副温柔大哥哥的样子,反手握住吴妄的手,用力捏了捏。 “你啊……真是个傻蛋!” 吴妄没听出他话里的阴阳怪气,只是对着他笑了笑,那笑容依旧干净纯粹,仿佛刚才的黯淡从未出现过,他又在吴邪的手心里写了一遍“等他”,然后轻轻靠在吴邪的胸膛上,像是找到了最坚实的依靠。 或许,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意义,哪怕那个人不知道,哪怕这条路走得很辛苦。 但他相信,张起灵一定会回来的! 吴邪轻轻拍了拍吴妄的背,声音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好,哥陪你等。” 吴妄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有星星落在了里面,他用力点了点头,然后闭上眼睛,像是累极了,又像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吴妄的脸上,给他苍白的面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吴邪缓缓松开手,能看到他掌心印着四个深深的指甲印,他轻轻帮吴妄掖了掖被角,然后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第94章 父母的担忧 防城港医院的消毒水又缠了吴妄整整两个礼拜,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不过他心里清楚,有些创伤即使恢复了也无济于事。 “收拾东西吧,”吴邪推门进来,把自动出院知情同意书和诊断证明一并递给吴妄,眉头拧成了疙瘩:“咱妈下圣旨了,说再看不到我们就买机票杀过来。” 吴妄眼中满是慌乱,不停打着各种手势。 吴邪看了就头疼,两周前他们就开始学哑语手势了,学习成果不错,但吴妄一慌张,那手势就打得乱七八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结印呢。 不过吴邪也能猜到他在说什么,无非就是担心老爸老妈那关过不去。 “不管怎么说,总比他们在杭州瞎猜强。”吴邪不走心地安慰他:“反正机票我已经买好了,快的话下午就能到家。” 病房里顿时忙活起来,不过基本都是蝈蝈在忙,吴妄被要求坐在床上不得乱动,吴邪则是在思考怎么把老爸老妈糊弄过去。 没两分钟,吴邪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他看到屏幕上跳动着“老爸”的备注,顿时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喂,爸?” 电话那头吴一穷的声音可谓是忧心忡忡:“小邪啊,你弟弟到底怎么样了?我看你发的那信息,牛头不对马嘴的!你跟爸说实话,到底严不严重啊?” 吴邪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扣着窗框上的螺丝钉,回过头看吴妄,吴妄也正望着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兄弟俩交换了一个充满压力的眼神。 吴邪硬着头皮开始编:“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他工作环境出了点问题,不小心感染了。” “感染?什么感染?要不要紧?”吴一穷一连串问题砸过来,明显更慌了:“你跟你妈都急死了!还非不让我们过去……这孩子……” 他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一声响亮的“啪”的声音,同时还有吴一穷的低呼,紧接着又传来拉扯的声音,听得吴邪翘了一下嘴角。 “说个话磨磨唧唧的,急死人!我来问!”高伊睿不容置疑的声音取代了吴一穷,吴邪瞬间站直身体,就听见他妈下命令:“吴邪,让小妄接电话,现在!马上!” 吴邪简直头皮发麻,大脑飞速运转,脱口而出:“他、他上厕所去了,没空接电话。” “上厕所?”高伊睿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充满怀疑:“你们俩都是男的,上个厕所有什么好顾及的,不行就等他出来,我有时间。” 吴邪额头都要冒汗了,要知道老妈在边上,他这个电话就不会接。 他回头看了眼吴妄,吴妄灵机一动,捂住肚子,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吴邪顿时了然:“他上大号呢,等不了,再说臭都臭死了!我可不进去。” 吴妄闻言,无奈地看着他哥。 吴邪则完全没给他妈说话的机会,语速飞快:“而且我们马上就回杭州了,有什么话不能在家说啊?” “臭小子!你——” 高伊睿的火气显然被点燃了,隔着电话线都能感觉到她即将爆发的风暴。 吴邪一听老妈要发飙,立刻把手机拿远,然后装模做样地对着空气大声喊:“啊?叫我?什么事啊这么着急,我这打电话呢你没看见啊。” 他还故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听对方说话:“哦哦,是这样,那你等会儿啊……” “吴邪——!!!” “妈!有人有急事找我!我先挂了啊!下午到家说!” 话音未落,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下了挂断键,屏幕重新亮起后,吴邪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背都快冒汗了。 他朝吴妄苦笑一声:“听见没?回家这关……不好过啊。” 杭州,吴家老宅。 “嘟……嘟……嘟……” 高伊睿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再看看被挂断的通话界面,顿时气得柳眉倒竖,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 “长本事了,敢挂我电话!” 一旁的吴一穷见状,屁股悄悄往沙发边缘挪了挪,试图远离风暴中心,他太了解自己老婆了,这火气没撒出去,肯定要换下一个目标。 好在高伊睿根本没想搭理他,凌厉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射向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正慢条斯理品着茶的吴二白:“老二!你不是说小妄暑假就在你那个什么物流公司实习吗?怎么实习还能住院呢?” 吴二白端着茶杯的手忽地一抖,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到手背上,他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面不改色地将茶杯放回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还好没把他老爹珍藏的青花瓷给摔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被蒙蔽的无辜:“大嫂,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是收到公司打来的紧急报告才知道的。” “小妄这孩子,性子太要强,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这事故刚发生就被他私自按下了,严令下面的人不准告诉我。”吴二白语气里满是对晚辈的纵容与无奈。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高伊睿的脸色,才用一种客观的语调,将早已准备好的“事故经过”简述了一遍:“最近十一仓接手了一批价值连城、性质特殊的古董,所属人要求必须存放在安保级别最高的库房。” “刚好所属人就在广西,广西的库里又空出来一个区域,是早年设计的特殊防护库,里面装有强碱喷洒机关,是安保级别最高的库房之一” 吴一穷和高伊睿夫妇根本不知道十一仓在广西有没有分仓,他们在听到“强碱”两个字时,就已经大致猜到了吴妄是被什么东西感染,两张脸一下子就白了。 吴二白继续说:“区域内一旦检测到未授权的闯入,就会自动启动,喷洒高浓度的碱粉,直到完全覆盖所有的逃生路线才会停止,是一种……比较极端的防护措施。” 高伊睿下意识揪住沙发扶手上的软皮,强自镇定:“你直接说重点吧,小妄是怎么受伤的。” 吴二白从善如流地直切重点:“因为小妄表现出色,公司准备给他升职,负责更重要的业务。这个存放特殊古董的任务,就作为考核派给了他。” “但没想到这个库房年久失修,机关的感应系统出了严重的故障,他刚把古董存进去,还没来得及出来,机关就莫名其妙启动了,同时,作为防护机制一部分的安全门也被自动反锁,所以就……” 高伊睿揪着沙发软皮的手猛地收紧,“滋啦”一声细微的撕裂声后,昂贵的真皮沙发表面留下几道清晰的划痕。 她简直无法想象,当时她的孩子被困在满是碱粉的库房里,是多么的绝望和恐惧。 吴一穷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将脸深深埋在掌心里。 第95章 父母的等待 吴二白不动声色地觑了一眼沙发,轻咳一声:“事后,公司的事故调查组经检测判断,这起事故,公司在设备维护和定期检修方面存在重大疏失,要负主要责任。” 吴一穷和高伊睿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同时抬头看他。 吴二白在双份的眼神压力下,不由顿住,声音不得不压低几分:“但小妄作为这项业务的主要负责人,也有一部分责任。” “按照严格的安全操作规程,在存放任何物品之前,尤其是这种高危库房,他必须要先检查一遍库房的整体状态和安全系统是否能正常运行。” “但他……可能是急于完成任务吧,又或者过于信任系统记录,忽略了这个最关键的步骤。” 吴二白重重叹了口气:“谁也没想到,就出了这样的意外。” 远在广西的吴妄还不知道,他那神通广大的二叔,已经把他在张家古楼的惊险绝境,改编成了一起物流公司的工作事故,还给他背上了一口“疏忽安全检查”的超级大锅。 此刻,他正坐在去机场的出租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充满了忐忑。他不知道回到家后,该怎么面对爸妈的质问。 而在杭州的吴家老宅里,高伊睿根本没心思听吴二白分析责任划分,她只关心自己儿子的身体到底被那该死的强碱伤成什么样了。 吴二白苦笑地摊了摊手:“大嫂,小妄连你们都瞒得死死的,一点风声都不透,又怎么会把真实情况告诉我呢?公司那边也只知道他住院了,具体伤情得等他下午回来了。” 实际上,在吴妄进入张家古楼起,他的人就开始密切关注巴乃的动向,吴妄术后的病情诊断第一时间就送到了他手上。 当看到“呼吸道吸入性永久损伤”、“肺部大面积坏死”、“生命垂危”和“身体机能下降”等字眼时,饶是他这种见惯风浪的老狐狸,也惊怒地当场砸碎了手边最心爱的一套宋代影青茶具。 满地狼藉的碎瓷片如同他那一刻碎裂的心。 他在书房里踱步了整整一夜,反复告诫自己要冷静,要顾全大局……最终,还是没忍住,一个电话打到了吴三省那里。 吴三省还以为计划出了大问题,从床上一跃而起,还没站稳,就被他二哥劈头盖脸地训了两小时,直到吴三省忍无可忍地挂断电话,他才勉强压下立刻飞往广西的冲动。 他的担忧和怒火,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炽烈。 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将眼底的精明掩藏在氤氲的茶汽之后。 不过这雷,炸得太响,还是让那俩小子自己回来顶着吧,他可不想引火烧身。反正他这边的“事故报告”已经完成了,剩下的难题,就交给吴邪和吴妄兄弟俩去头疼吧。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高伊睿的心上。她看着门口的方向,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她的儿子能平平安安地回来。 * 午后的机场大厅,窗外的阳光被云层揉得有些绵软,懒洋洋地洒在光洁的地面上。 吴邪、吴妄和蝈蝈三人找了个靠近登机口的位置坐下,行李箱靠在脚边,其余不能过安检的东西都被塞给云漫漫了,蝈蝈以为是走的其他渠道,也没多问。 吴妄裹着一件略显宽大的黑色外套,脸色还有些未褪去的苍白,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吴邪则低头看手机,手指在键盘上打得飞快。 蝈蝈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着。 没过多久,胖子也拎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大包小包赶了过来,蝈蝈眼尖,率先站起来打招呼:“胖爷!这儿呢!” 胖子把东西往地上一放,上去就把坐在椅子上的吴妄给拉了起来。先是把着他的脸,轻轻捏了捏,后又在他肩膀上揉来揉去。那力道看着不轻,却又拿捏得恰到好处,末了还不忘按按他的胸口。 感觉是比上次见要多了点肉,但身上的骨头还是有点硌手。 他嘴里不停地念叨:“胖爷这几天心就没踏实过,就怕你哥跟我打马虎眼,真没事了?” 这几天他一直待在巴乃,想去医院探望吧,还被吴邪以“跑来跑去太浪费时间”的理由给驳回了,心就一直悬着,生怕他们几个是有事瞒着。 现在看着,精神倒还可以。 吴妄被他捏得脸都变形了,却还是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他甚至还原地转了一圈,故意挺了挺胸膛,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咚咚”的声响,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我这不是好得很嘛! “嘶——别拍别拍!” 胖子看着他的动作就慌得很,赶紧把他按回椅子上,还不忘在他头上撸了一把,把吴妄乌黑的头发揉得一团乱,被吴邪一把拍开:“你手欠吧!” 吴妄好脾气地笑笑,用手一点点梳顺。 胖子摸摸自己的手背,悄悄翻个白眼,也不知道吴邪什么时候学的这招,降龙十八掌吧?怪有劲儿的! 吴邪用下巴朝地上那堆东西扬了一下:“这都什么东西?这么多,你搬家呢?” 胖子蹲下来,拉开其中一个包裹的拉链,里面塞满了红红绿绿的塑料袋,他随手打开一个袋子,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还混合着烟熏和油脂的咸香。 里头的腊肉肥瘦相间,纹理清晰可见,油润润的,泛着诱人的光泽,一看就是上品。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胖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炫耀,“这是阿贵叔给装的,说是之前的事对不住咱们,还特意感谢咱们救了云彩。” 吴邪自然知道阿贵指的是什么。 云彩出事后,阿贵一家受塌肩膀胁迫、暗中监视他们的事情就暴露了。不过既然是被胁迫的,吴邪自然不会去计较,他蹲下来,翻了翻包裹里的塑料袋,少说也有七八个,分量十足。 第96章 好山好水好姑娘 “嚯,这么多!阿贵叔这是把自己家的存货都掏空了吧?” 他可清楚地记得,大部队驻扎在巴乃的那段时间,阿贵家的粮食贮存可没少被他们造,眼前这些腊肉,估计是压箱底的宝贝了。 不过他们付的钱也足够丰厚就是了。 “哪儿啊,”胖子摆了摆手,说:“这都是他从村里几户关系好的人家那儿收上来的,他们自己家的早就吃没了。” 他把那个打开的袋子重新扎好,塞回包裹里:“你少说也得拎两袋走,胖爷我可不爱吃这玩意儿,太咸太油,放我那儿也是浪费,还不如给你,你爸不是挺喜欢吃这口的嘛。” 说完,他又转向旁边的吴妄,表情严肃地叮嘱:“你可得管住嘴啊,这东西油腻得很,对你身体不好,少吃,不,最好别吃!” 吴妄无奈地点头,说得好像他是个看见肉就挪不动步的大馋猫似的…… 吴邪看着胖子,心里门儿清。 不爱吃? 那之前在巴乃的时候,是谁顿顿狂炫几大盘腊肉,吃得嘴角流油,恨不得把盘子都舔干净! 这都是借口!无非就是看着这些腊肉,触景生情,怕想起那片山水和山里的人,心里不好受罢了。 他也不点破,点头应下:“行,那我就不客气了,拿点走,我爸要是知道了,肯定得乐坏了。”希望他看在这些肥美腊肉的份上,别追问太多细节。 他心里这样想着,随口问他:“哦对了,云彩……现在怎么样了?” 胖子正低头整理着地上的包裹,听到这话,头也不抬地说:“命肯定是保住了,这你放心。但毕竟是枪伤,伤在肺部,又是个小姑娘,不躺个半年,估计是下不了床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手上的动作也慢了半拍。 吴邪状似随意地又问了一句:“那你不在那儿守着,能放心?” 胖子直起腰,故作轻松:“有什么不放心的,人家亲爹亲姐都在那儿伺候着,村子里的亲戚朋友也一大帮,轮得到我吗?我在那儿也是插不上手,还不如回来,省得给人家添乱。” 吴邪心里直摇头,这话酸得都快冒泡了!他太了解胖子,这家伙嘴上说得轻松,心里指不定多惦记着呢。 他索性挑明了问:“胖子,你到底怎么想的?对云彩……” 胖子沉默了几秒,脸上那稍显刻意的笑容渐渐敛去,难得露出一丝认真和清醒:“我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姑娘怎么想。感情这事儿,不能强求。” “就是拒绝你了呗。”吴邪一针见血地总结。 胖子闻言,狠狠瞪了吴邪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哀怨。连一旁安静听着的吴妄也无奈地看了无邪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吴邪却一脸认真地看着胖子,不许他随随便便跳过。 胖子翻了个白眼,还真没像往常那样插科打诨糊弄过去,他看着机场窗外起起落落的飞机,语气里带着几分沧桑,还有几分莫名的通透。 “感情这东西啊,是相互的。无论你投入多少、付出多少,心里头有多热乎,那都是你自愿的。剃头担子一头热,人家又没逼你、又没问你要,个人的想法不同,缘分没到,不能强求。” 吴妄听到这话,微微一愣,垂下眼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胖子继续说:“人姑娘是好姑娘,真的好。只有巴乃那么美的山、那么清的水,才能养出这么灵秀、心地又好的姑娘。” “我一个快40的老男人,要啥没啥,人家没答应……那才是正常的。”他这不是自嘲,而是真的这么想的。 “常言道,好马配好鞍。这开在山野里自由自在的花儿,就得要清澈甘甜的山泉水来浇灌,我这种又糙又烈的二锅头是不好配的~” 他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欣赏,仿佛又看到了那熟悉的青山绿水,心中只剩下释然。 “可以啊胖子!”吴邪简直刮目相看,用力拍拍他的肩膀:“怎么还文艺上了?今天我才发现,你还有当大文豪的潜质呢,小话一套一套的!” 胖子立刻又恢复了他那副臭屁的模样,挺起胸膛,眼神“深邃”地看着吴邪:“胖爷我有很多天赋,文学不过是其中小小的一部分,不值一提。想要了解我,你还得再深入深入。” 话刚说完,他又一本正经地摆了摆手:“别!也别太深入,不然胖爷怕你无法自拔地爱上我,我可不好你这口。” 吴邪顿时像吞了只苍蝇一样难受。 “滚!”他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就你这样的,给我当兄弟我都得考虑考虑,还爱上你,我看你是想瞎了心了!” 一旁的蝈蝈正在喝水,听到这俩人的对话,直接“噗——”地一声笑喷了,水差点从鼻子里呛出来,但此刻没人关注到他的狼狈,因为吴妄也被逗得开怀大笑。 虽然笑声嘶哑刺耳,很不好听,但却异常灿烂,眉眼弯弯,衬得他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吴邪原本难看的脸色,在看到吴妄的笑容后,稍微和缓了点。 笑着笑着,吴妄突然捂住嘴,身体弓起来,抑制不住地开始咳嗽,那咳嗽声一声比一声剧烈,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刚刚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憋得通红,眼泪都呛了出来。 几人吓了一跳,赶忙拿药的拿药,拍背的拍背。 好在吴邪出门时塞了一瓶喷雾在口袋里,迅速拧开盖子,将喷头小心地伸进吴妄嘴里。清凉苦涩的药雾让吴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咳嗽声渐停,只剩下胸腔内熟悉的撕裂感。 这感觉,短短几天他就已经习惯了。 吴妄不好意思地朝他们笑笑,打了几个手势:吓到了吧?我没事,辛苦了。 吴邪和蝈蝈最近都在恶补手语,基本能看懂他的意思,只有胖子可能不太清楚,吴妄见状,就想去掏口袋里的手机打字给他看,没想到胖子却按住了他的手,一脸得意。 “不用拿手机,胖爷看得懂。” 其实他只看懂了一个“没事”的手势,其余没看明白,但这不妨碍他邀功。在巴乃那些个日子,他白天帮着照顾云彩,晚上就抱着一本哑语书啃,学得头昏脑胀。 不过他这方面的天赋实在有限,好几天才勉强记住几个最基础的手势。 吴妄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虽然他口不能言,但身边人的重视与关怀,一直像温暖的阳光一样,时刻包裹着他。哪怕在那些夜半无人、伤口疼痛的时候,他也不曾为自己的缺陷感到难受。 因为他知道,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吴邪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用力捶了胖子一拳,好兄弟! 胖子骄傲地甩了甩头,扬起下巴,必须的!胖爷我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机场大厅的广播里,适时响起登机的通知,几人相视一笑,提起地上的包裹和行李箱,朝着登机口走去。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些关于巴乃的回忆,有惊险,有感动,还有一丝淡淡的遗憾,都随着他们的脚步,慢慢沉淀在时光的长河里,成为他们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第97章 番外:巴乃篇(一) 胖子收到云彩遇袭的消息,恰好是在晚餐的时间。 彼时,消毒水的味道还没完全散去,VIp单人病房里就已经飘满了饭菜香。胖子叉着腰站在桌前,看着自己“斥巨资”搬来的战果,脸上写满了得意。【1】 为了庆祝吴妄的身体终于有了好转(虽然人还虚弱地躺着),胖子这次可是下了血本,搜罗来不少硬菜和特色美食,打算把这些天减下去的膘一次性给补回来。 砂锅里,红烧肉炖得油亮,每块肉都颤巍巍的,用筷子一夹都能化开;老母鸡汤盛在白瓷的盆里,金黄的汤面上飘着几粒枸杞,热气裹着鲜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还有装在瓦罐里的酸粉,里头红亮的酸笋、翠绿的香菜、雪白的粉皮层层叠叠,浇上一勺黄澄澄的酸汤,酸香味瞬间溢满整个房间;旁边的笋干炖猪脚更是诱人,深褐色的猪脚炖得软烂,笋干吸饱了肉汁,咬一口就能爆出鲜味儿。 不过最扎眼的,还得是摆在桌子正中央的那头烤乳猪。 整只猪被烤得油光锃亮,猪皮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轻轻一碰就“咔嚓”作响。胖子伸手在猪背上弹了弹,咽口水的同时,冲吴邪挤眉弄眼。 “怎么样?胖爷我办事儿靠谱吧?这可是出了名的老字号,每天只卖三只,我昨天排了两小时队都没抢到!” 吴邪看看那只烤乳猪,又看了看旁边病床上插着氧气管的吴妄,嘴角抽了抽:“胖子……你不觉得这头猪跟咱们病房有点格格不入吗?护士进来还以为我们在办流水席呢。” 至于为什么办流水席,是个人都会想歪的好吗! 幸好他们是在VIp的单人病房,为了清净,还专门选了走廊尽头的一间,隔壁没什么人,不然一准被投诉。 “有吗?”胖子正搓着手,两眼放光地盯着那头烤猪,他对此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口水要下来了。 他可是问了好几个本地的老饕,才找到这家藏在巷子里的店。 听说他们家烤乳猪的手艺一绝,但每天只限量卖三只,昨天去排队愣是没抢到一块肉,最后还是老板看他可怜,才给他破例预约了今天的一整只。 至于为什么觉得他可怜…… 胖子是坚决不会承认自己说“有一个重伤不省人事的亲弟弟,闭眼前就想吃一口烤乳猪”这样的话,来博取同情的! 绝对不是! “现在病房里全是饭菜的味道,你让汪汪怎么想?” 吴邪无奈地指了指病床上还在熟睡的吴妄,他目前主要还是靠营养液维持生命,偶尔才能尝两口流食(还是基本等同于水的流食)。 这浓郁的香味,确定不是来给吴妄上刑的吗? 蝈蝈端着酸粉凑过来,吸溜了一大口粉,含糊不清地说:“胖爷,您这是高兴了,可二少怎么办?他现在只能喝流食,闻着这红烧肉和烤乳猪的味儿,不得馋得直哭?” 吴邪很想说他弟弟是个非常坚强的人,且不重口腹之欲,是不会哭的,但又不想助长胖子的气焰,只能跟着点头赞同。 胖子却一拍胸脯,振振有词:“这你们就不懂了,这叫激励疗法!” “就得多刺激刺激他,不然每天就醒那几分钟的,够干什么呀?咱得给他点动力!让他知道,好好养伤,醒过来就能吃香的喝辣的,不然这辈子就只能闻闻味儿了!” “歪理。”吴邪嗤笑一声,忍不住往烤乳猪的方向瞟了两眼。 胖子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心里乐开了花,叫你丫装! 但人前还是得给吴邪留个面子,免得他恼羞成怒。胖子就装作没看到,往旁边招呼:“再说了,宝娜和锥子明天就回杭州了,正好给他们饯行,一举两得!” 宝娜和锥子对视一眼,没想到里面还有自己的事,笑着冲他举了举杯子:“谢胖爷破费!” “客气,都是兄弟。”胖子也豪爽地举起杯子:“来,干了!一路顺风!” 三人一饮而尽,硬是把白开水喝出了茅台的气势。 吴邪看着这活宝,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抵不过美食的诱惑,认命地拉开椅子坐下,加入饭局。毕竟,胖子这次搜罗来的菜,闻着是真香啊! “行吧,看在你这么费心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消灭一点。” 胖子撇过头,撅着嘴学他说话,摇头晃脑的模样很是欠揍,吴邪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却敏锐地感到不对劲:“你干嘛呢?” “啊?没干嘛呀?”胖子回过头,一脸无辜的小表情,把吴邪恶心得够呛,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胖子当作没看见他的表情,就像当作没听见吴邪的嘴硬一样,自然地坐下。 他伸手扯下一块烤得最酥脆、滋滋冒油的乳猪皮,塞进吴邪碗里:“你尝尝,难怪一猪难求,这味道真不是盖的!” 吴邪将信将疑地夹起来,咬了一小口。猪皮在嘴里“咔嚓”一声,咸香的油脂瞬间爆开,带着淡淡的果木香和酱汁的味道,一点都不腻。 他眼睛一亮,默默把剩下的一大块塞进嘴里。 胖子就笑:“好吃吧?在胖爷吃过的烤乳猪里绝对能排前三!味道特别就特别在他家的秘制酱汁,那叫一个香~”他陶醉得吸了吸鼻子。 锥子和蝈蝈嘴里早就发大水了,纷纷动起筷子,大口大口吃起来。 宝娜也撕了一小块连皮带肉的部分,送进嘴里,细细嚼着,丰腴的油脂香和肉的鲜甜混合在一起,给她一种陌生的满足感。 当初在秦老板身边,为了保持病态的纤细和所谓的“纯净”,秦老板从来不许她沾染这样的荤腥。自从到了杭州,她才开始尝试各种人间烟火,烤乳猪却是第一次吃到。 味道确实很棒,看来她以后要多多尝试各种食物了。 第98章 番外:巴乃篇(二) 就在他们这边热火朝天、大快朵颐的时候,昏睡的吴妄忽然在梦境边缘,隐约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 那香味先是淡淡的,像小猫爪子一样挠着他的鼻尖,然后越来越浓,霸道地钻进他的鼻腔,绕着他的脑子转圈圈。 吴妄皱了皱眉,想把这扰人的香味挥走,却怎么也挥不开。 昏昏沉沉间,吴妄仿佛又回到那个枣树旁的小房子里,熟悉的饥饿感重新回到他身上。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却连一口水都喝不到。 “爸爸……我饿……”他小声地哀求着,却换来父亲的一顿打骂。 “饿?饿了就去干活!家里没饭给你吃!”父亲的声音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紧接着,拳头和巴掌落在他身上,疼得他蜷缩起来,却不敢哭出声。 “我不哭了……爸爸……别打我……”他紧紧抿着嘴,将呜咽的声音全部堵在喉咙里,身体因为疼痛而颤抖。 但他一动,胸口的位置就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了一样,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拼命告诉自己不能喊、不能哭、不能喊、不能哭……可是身体真的好痛……他快要忍不住了……一滴滚烫的泪珠还是不受控地从他眼角滑落,迅速掩没在凌乱的发丝里,消失不见。 !!! 强烈的情绪波动下,他的脖子痛苦地仰起,又落下,像一只濒死的天鹅,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大,他想要呻吟,却始终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调,连喘息都被他下意识克制在无声的频率里。 可是,他明明已经……不能说话了才对…… 意识到这一点后,吴妄挣扎着睁开眼。 入目,是陌生的纯白色天花板,他迷茫地眨了眨眼,神智还处于一片混沌的迷雾中,身体也虚弱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不对,这不是那个小房子……这白色……这味道……记忆的碎片开始拼凑——巴乃……古楼……强碱……窒息……医院……哥哥…… 这就是我现在的身体…… 吴妄渐渐回过神来,他安心地合上眼,胸口的起伏也渐渐平息,疼痛感真实存在,时刻提醒着他——这里才是现实,这里才是他真实存在的地方。 人的意识一旦变得清明,感官便重新变得敏锐起来。 他闭着眼,鼻子下意识朝着香味的来源嗅了嗅,动作带着大病初愈的迟滞,他缓缓偏过头去—— 视线模糊中,他只看到几个晃动的人影围坐在不远处,人影中间,似乎有热气升腾。 许是那味道太过勾人,让饥饿的本能压倒了虚弱。吴妄用力眨了几下眼睛,终于看清了,是他哥、胖哥,还有宝娜这几个伙计,围坐在桌子边,兴致勃勃地……吃饭? 吴妄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带着刚刚清醒的懵懂。 但看着看着,他的注意力就被桌子中央一个醒目的红色物体吸引住,那东西造型奇特,色泽光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烤……烤乳猪?! 吴妄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头在灯光下仿佛闪着圣光的乳猪,又看看吃得美滋滋的几个人,不争气的眼泪差点从嘴巴流出来。 他咽了咽口水,喉咙里是一阵干涩的刺痛。 也许兄弟间真的存在某种奇妙的心灵感应,正捏着一块乳猪肉啃得正香的吴邪,鬼使神差地朝病床的方向望了一眼,正好对上一双睁得溜圆的大眼睛。 吴邪愣了足有好几秒,嘴里的肉都忘了嚼。 “靠!胖子!你这办法居然真的有用!”吴邪反应过来,惊呼一声,猛地跳起来。 他这一嗓子把埋头苦吃的几人都惊得抬起头,齐刷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吴妄不知道什么已经醒了,正幽幽地望着他们。 几人立刻放下筷子,呼啦一下围了过去。 胖子的嘴最快:“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吴邪也不甘示弱:“汪汪,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两人说话时,嘴里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浓浓的烤乳猪味道,直扑吴妄的面门。 吴邪没想到这些,只想摸摸弟弟的脑袋,手都伸出去了才发现满是油,只好悻悻地缩了回来,在胖子裤腿上蹭了蹭。 胖子很想给他一巴掌,但在病号面前,他忍了。 宝娜、锥子和蝈蝈站在稍稍往后的位置,三张脸上也都是惊喜:“二少,你真醒了!” 吴妄闻着他们身上的饭菜香,还有吴邪嘴角残留的油渍,忍不住瘪了瘪嘴,眼眶瞬间红了。刚才还觉得诱人的香味,现在却像是故意在馋他,让他心里又委屈又难过。 这次,眼泪终于能从正确的地方冒出来。 吴邪看着眼泪汪汪的弟弟,心都要化了,干脆单膝跪在床边,把脸凑得更近,几乎与吴妄平视,才柔声问:“怎么哭了?是不是太疼了?还是我们太吵,把你吵醒了?” 吴妄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太小,看起来更像是在枕头上蹭了蹭。 “那是怎么了?”吴邪更着急了,伸手想去摸摸他的脸,又怕手上的油弄脏他。 吴妄更想哭了,这味道简直阴魂不散,一直萦绕在他鼻尖。他试着张开嘴,吐出一个字,但吴邪一时没看清,以为他在叫“哥哥”,但看表情又不像,只能让他再说一遍。 吴妄瘪着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得不行,却还是乖乖地张嘴,用更清晰的口型,无声地重复了一遍:饿…… “噗——”胖子第一个笑出声,宝娜和锥子、蝈蝈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刚才还开玩笑说吴妄会被馋到哭,没想到真要哭了。 听到笑声,吴妄的耳朵尖一下就红了,他身体往下缩了缩,试图把鼻子以下的部位全挡在被子底下,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吴邪手里还捏着一块没吃完的乳猪肉呢,他触电般地往身后藏了藏,同时眼神不善地瞪向罪魁祸首胖子:都怪你出的馊主意,把我弟馋成这样! 胖子讪讪地摸了下鼻子,他只是想让吴妄早点醒,但没想到他这“香味刺激法”有点过于成功了,成功到让他的良心隐隐作痛。 第99章 番外:巴乃篇(三) “医生说了……你现在最多只能喝几口流食,” 吴邪硬着头皮安慰他,说的话自己听了都心虚:“咳……等你病好利索了,哥给你买十只烤乳猪!要最大的!让你吃个够!”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那夸张的手势,一只猪的体型都快赶上人那么大了。 吴妄舔了舔嘴巴,把脑袋往外伸了伸,下巴轻轻抵在被子上,让吴邪能看到他的口型:一只就行。 “好,那就一只。”吴邪自然是无条件答应。 吴妄开心朝他笑,接着说:你们去吃吧。 吴邪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怎么能这么好哄呢?他心里不知怎么忽然很难过,低声道:“对不起啊汪汪,哥不应该这样馋你的,是我做的不对。” 胖子、宝娜、蝈蝈、锥子也开始向他道歉,并保证以后不会再犯了。 吴妄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摇头。 他方才委屈成那样连他自己都很惊讶,可能是因为人在生病,脆弱了许多吧。而且他明白,那是他早该遗忘的过往在作祟,并不是吴邪他们的错。 曾经,他因为饥饿而哀求父亲,却换来一顿打骂,那时候的他,多么渴望能够有一口吃的,能有人在乎他。而现在,他有家人,有哥哥,有张起灵,有胖哥他们,他已经很满足了。 吴邪看着弟弟摇头,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摇头。 他想了想,身体往前探去,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吴妄的额头上,小声说:“在你身体没好起来以前,哥都不吃这些东西了,全都留着,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吃。” 吴妄怔住,他忽然想起两人小时候,他哥也是这样,永远会把好吃的东西留到最后,宁愿东西放得不新鲜了,也要两个人一起分享,从来不会背着他吃独食。 他笑着蹭了蹭吴邪的额头,无声地说:你傻…… 吴邪哼笑,额头不轻不重地顶了他一下,凶巴巴地说:“我傻?胆子见长啊,都敢骂哥哥了?” 吴妄才不怕他,同样轻轻顶了回去,两人你来我往,像两只互相顶角的小牛犊,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眼睛里都是笑意。 吴妄忍不住笑,虽然发不出声音,肩膀却微微颤抖起来,吴邪也被他逗乐了,兄弟俩顿时笑作一团。 胖子:……(哈喽,我们还在呢!) 宝娜:……(天呐,二少有点可爱!) 蝈蝈:……(他们兄弟俩的感情真好!) 锥子:……(那咱们还吃吗?) 在众人神色各异的注视下,兄弟俩总算结束了这幼稚十足的互动,吴妄心里的委屈已经烟消云散,他留下一句:我睡了……就往被子里缩了缩,闭上眼。 吴邪几人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没拆穿他,都忍不住笑了。他们轻手轻脚地坐回桌边,看着那一桌子菜,却没了刚才的兴致。 宝娜心想,也许刚刚二少看的不是他们,而是他们面前这头罪恶的烤乳猪。 胖子挠挠头:“效果还是有的,别浪费——” 话没说完,就被吴邪踩了一脚,他识相地闭嘴,筷子在手边却没动,蝈蝈也说要不收了吧,看二少那样都不忍心吃了。 吴邪犹豫了几秒,还是摇头:“算了,你们吃吧,不然汪汪肯定会觉得扫了我们的兴,心里过意不去。再说这么多菜,浪费了也可惜。” 不过他自己是不会吃的,他要遵守对吴妄的承诺。 剩下几人互相看看,不约而同地拿起筷子,却都没动。就在胖子以身作则,率先动筷的时候,他手机忽然响了,胖子看着手机上闪烁的“阿虎”两个字,疑惑地皱了皱眉。 他抽了张纸随便擦了下手,按下接听键,阿虎的的声音直接蹦出来:“胖爷!不好了!云彩中枪了,你要不要——” “什么?!”胖子脸一下就白了,猛地站起来,差点把凳子带翻,被旁边的锥子及时扶稳。 吴邪也听到阿虎说的话,不由担心地看着胖子。 “云彩怎么样了?到底怎么回事啊?她怎么会中枪?tmd谁干的?”胖子一连串的问题冒出来,还没等阿虎回答,他已经焦躁地在原地转了半圈。 “不行!我现在就回去,路上你再跟我说!” 电话那头的阿虎“嗯”了一声,胖子把手机攥在手里,三两步跨到病床前,听到动静的吴妄已经睁开眼,但碍于身体的限制,没法动弹,只能静静等着。 “小妄,对不住啊,”胖子鼻梁上被蹭上去的油脂还没擦,一脸焦急:“胖哥这边有点急事,必须先走一步了!你好好养着!” 吴妄冲他眨了几下眼睛,示意他快走,胖子点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跑。 另一边,反应迅速的吴邪已经把胖子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包里,拉链都来不及拉严实,就拎过来给他,语速飞快:“东西都在包里了,缺什么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回过头喊:“锥子,你开车送胖子过去!” “好嘞,小三爷。” “嗯。”胖子拍了拍吴邪,接过背包,冲了出去,锥子一个箭步跟上,两人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剩余的三人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有心思再去碰那桌菜。他们草草收拾了一下,把剩了许多的饭菜盖盖好。 很快,宝娜和蝈蝈就回酒店了,医院没那么多床位给他们住。 吴邪去仔仔细细漱了口,还用肥皂洗了手,才重新挨到吴妄身边。看着他脸上的忧色,吴邪拍拍他身上的被子:“别担心,巴乃那边有急救队,云彩会没事的。” 吴妄点点头,脸颊贴在吴邪的手臂上。 第100章 番外:巴乃篇(四) 从防城港到巴乃的山路还没有正式开通,全是绕着山体盘旋的土路,正常开车最少也要五个小时以上,但心急的胖子硬是把一辆普通的越野车开出了战斗机的速度。 “md,这破路……”胖子啐了一口,猛踩油门。 车身在急弯处常常是贴着崖边漂移过去的,轮胎在土和石子的摩擦中发出刺耳的声音,最后仅用了三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就冲进了村子里。 副驾驶上的锥子,一路上都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看着胖子,双手就跟焊在了车顶扶手上一样,就没动开过,屁股全程就没怎么挨过坐垫,感觉魂都被甩出去了。 原本应该是他负责开车的,但是胖子嫌他慢,刚出城就和他换了个位置。 早知道开成这样,锥子是死也不会放开方向盘的。 车子进村后一个急刹停住,胖子跳下车就跑,连车门都没关。锥子扶着车门干呕了半天,才将将缓过来,抬头一看,车头都被撞瘪了。 惊魂未定的蝈蝈拍了拍自己狂跳不止的小心脏,拖着被吓软的双腿,努力跟上胖子。两人穿过篱笆小道,远远就看见阿贵家灯火通明的院子。 “阿虎——!阿虎——!” 胖子的喊声突地响起,惊飞了院角树梢上的几只夜鸟。 “欸!”院子里应声跑出来一个人影,正是阿虎。他一脸惊讶地看着满头大汗的胖子,怎么来得这么快? “云彩、云彩怎么样了?”胖子的声音发颤,抓着阿虎胳膊的手劲大得惊人。 阿虎被捏得抽了口冷气,连忙安抚他:“冷静,胖爷,你先冷静!云彩刚刚做完手术,已经送回屋了,暂时还没醒。” 胖子根本冷静不了,边说边往院子里走:“那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危险?子弹取出来了吗?”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锥子也到了,一进门就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大喘气。 旁边一个好心的伙计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冰凉的清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才稍微缓过点劲,走到两人边上,听他们说话。 阿虎正在给胖子详细说明情况:“……还好没伤到大血管,情况不算糟。手术很顺利,子弹也取出来了,现在就是静养。医生说她身体素质不错,只要好好养着,顶多以后身子虚点,不能干重活,别的倒没什么。” 锥子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准备等会儿就给小三爷发短信报平安。 胖子还是不放心,眼睛直往二楼看:“哪个医生?行不行啊?这地方怎么做手术?要不直接送医院吧!小妄那主治医生就挺靠谱的。” 阿虎苦笑着摇头:“胖爷,这能送医院吗?这可是枪伤!二少那强碱的问题都是好不容易糊弄过去的,再送个中枪的过去……医院真得报警了。” “那我——” “放心吧。”一个清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解雨臣穿着件米色的衬衫,袖口挽起,脸上还带着点倦意,眼神却依旧清亮,从院子外走进来:“解家的急救队都是三甲医院挖来的骨干,行医执照全得很,设备也是最好的,和医院比差不了多少。” “而且,她这情况不算复杂,处理起来没问题。”他走到胖子身边站定。 解雨臣的声音有种奇特的魔力,是经过特意修炼的,在需要安抚人心或掌控局面时,总能给人一种无比信服的感觉。 效果也确实很不错,至少胖子紧绷的神经,在听到他的保证后,肉眼可见地松弛了许多。 “呼——”胖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都晃了一下,他赶紧扶住旁边的阿虎,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那就好……谢了啊,大花同志!” 解雨臣无奈地笑了笑,没再接话。 他早就放弃纠正胖子的称呼了,从“大花”到“小花”再到偶尔的“阿花”,胖子嘴里的称呼永远没个正形,他索性随他去了。 “小妄现在怎么样了?”这才是解雨臣急匆匆赶过来的真实目的。虽然已经和吴邪通过电话,但电话里的信息总不如当面询问来得踏实。 忙是忙了点,但他实在不放心那个在张家古楼遭了大罪的弟弟,想着过来问问也不费事,就来了。 胖子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好多了,我来之前刚醒了一次,精神头看着还不错。” 他索性把之前病房里用烤乳猪刺激吴妄、结果把人馋哭了,最后兄弟俩又和好的事情绘声绘色地分享给解雨臣,连吴妄委屈巴巴、泪眼汪汪喊饿的细节都没落下。 不过他还知道给小孩留点面子,说的时候特意把解雨臣拉到了院子角落里,一旁的伙计看他们要私聊,都识趣地走远了。 解雨臣听完,没好气地瞥他一眼。 这几个人可真行,包括吴邪这个亲哥在内,没一个靠谱的,不知道病人身心都很脆弱吗?还故意去逗他!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的石头却落了地。虽然这个“激励疗法”缺德了点,但吴妄能醒来,能有情绪反应,还能和人互动,都说明他的身体情况和精神状态正在稳步向好。 和霍家人惨烈的结局相比,真能感叹一句“老天爷保佑”了。 “以后少去逗小妄,他性子太软乎了,心思又重,真难过了、委屈了也不会说出来。”解雨臣认真地叮嘱胖子。 他看人一向很准,吴妄这样的人,表面上看着没什么,其实骨子里又倔又敏感,对自己人掏心掏肺,受了委屈也只会往肚子里咽。 软乎吗?胖子愣了一下,开始回忆以往和吴妄相处的点滴。 好像确实挺软乎的,几乎每次他们下斗回来,都是吴妄忙前忙后地给他们准备热饭热菜;从认识到现在,从没红过一次脸,但凡有点矛盾都会被他耐心瓦解。 且,只要受伤的人不是他,那必定是每天都要问候,细心地擦药喂饭(当然,这里特指张起灵,现在胖子一想到他有这种待遇,人还溜了,就很想戳戳张起灵的大脑门,问他到底在想什么)。 但胖子也清楚,那都是对自己人。对外人,吴妄可是半点不含糊,眼神冷得像冰,下手也狠,冷静、果决、乃至狠厉,胖子都是见识过的。 这么一想,胖子的良心更痛了,用烤乳猪来馋一个只能吊水的病人,这是人能干出来的吗! “咳,行,我知道了。”他难得有些心虚,乖乖点头。 “那我走了,手里还有点事在忙。”解雨臣看他听进去了,便准备告辞。 他看了眼手表,有点无奈。 明面上,他不仅要处理解家庞大产业的日常事务,还要接手霍秀秀离开后留下的烂摊子——安排剩余霍家人的去留、安抚、以及封口,毕竟死了那么多人,遗体都带回北京是不现实的。 暗地里,他还得和长沙的“三爷”保持联络。 吴邪为了守着弟弟,直接撕了面具,拍拍屁股走了,把一堆收尾工作全扔给了他和阿虎。幸好有潘子帮忙,否则那个假扮吴三省的人,处境会更加艰难。 胖子看着解雨臣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心里也清楚他身上的担子有多重。 “注意休息啊,花儿。咱哥几个来巴乃一趟,风里来雨里去,折腾地够呛,就当是减肥了,一斤肉都没得往回带。”胖子关切地捏了捏解雨臣的肩膀,骨头都硌手。 现在的他也没想到,身上的肉带不走,十几斤的腊肉还是能带走的。 解雨臣对胖子的关心很是受用,他微微抬起下巴,模样带着点矜持:“嗯。不用送了,去看看云彩吧,别让人家姑娘等太久。” 第101章 番外:巴乃篇(五) 按照急救队的要求,术后病人需要绝对安静,不能探望。 胖子只能站在云彩房间的门外,隔着窗户往里张望。窗帘拉得严实,只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可他就那么站着,像尊石像,仿佛这样才能安心。 “胖老板,你来看云彩的吗?”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胖子回过头,才注意到原来云彩的姐姐和老爹一直坐在窗边的竹椅上。 云彩的姐姐眼睛已经哭肿了,红彤彤一片。她看到胖子,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刚止住的眼泪,一开口又要往下掉,她赶紧扭过头去用袖子擦拭,肩膀一抽一抽的。 旁边的阿贵佝偻着背,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头埋得很低,花白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背好像比上次见面时更驼了,整个人缩在竹椅里,看不清表情。 胖子猜他是因为一大把年纪了还哭,不好意思见人,便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贵好像有些晃神,抬头看了胖子几秒,眼神里带着点茫然,过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是谁。那张脸上更多的并不是担忧,而是自责和懊恼,胖子这时候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胖老板……” 阿贵的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声音也有些沙哑:“我、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现在?”胖子皱了下眉,他感觉这老头有点不对劲。 阿贵点点头。 “行啊,就在这儿说?” 阿贵摇摇头,撑着竹椅扶手想站起来,可刚一动身体就晃了晃,云彩的姐姐连忙伸手扶他,担忧地喊:“阿爸……”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和不安。 阿贵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示意她放心,然后转身朝二楼的最里侧走去。 胖子狐疑地跟着他走,然后两人停在二楼最靠边的一扇门前。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房间位置很偏,窗户正对着……他忽然转头,看向自己的身后,心中的某个猜测逐渐清晰起来。 再回过头时,阿贵已经把门打开了,胖子跟着他进去。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阿贵摸索着拉亮了一盏昏黄的灯泡,光线摇曳下,胖子看到屋里摆着一张木床、一个衣柜、一张小桌和两把椅子。 摆设和其他房间没什么区别,只是东西少得可怜,唯一就是没什么人气,看起来已经许久没人住过了。 胖子走到桌边,手指往桌上一抹,指尖顿时沾了一层灰,只唯独靠近窗边椅子的那一角,非常干净,像是有人经常坐在那里。 “阿贵叔,带我来这说话,”他慢慢走到窗户边,看了看外面,意味深长地说:“这是有秘密啊。” 阿贵张了张嘴,后又闭上,尴尬地站在原地,双手在身前反复搓着,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挣扎。过了好半天,他才开口:“胖老板,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们住在我这的第一天,那个吴老板……他曾经说,在这边楼上看到了一个人影?” 胖子又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那里也有一座高脚楼,是阿贵专门用来招待旅客的,当时他们仨就住在里面。他记得很清楚,第一天晚上,吴邪就说看到这边楼上有个模糊的人影在看他们。 阿贵当时说那是他儿子,性格孤僻,不喜欢见外人。 后来霍家人来了住不下,才会两栋高脚楼都住了人,但唯有这间房,阿贵始终锁着门,所以他们谁都没见过这个所谓的“儿子。” “嗯,”胖子有意调侃:“记得清清楚楚,你不是说那是你儿子吗?怎么不在这儿?难不成你儿子是夜游神啊?” 阿贵脸皮抽动了一下:“胖老板应该都猜到了吧,我、我哪有什么儿子,她们阿妈死得早,只给我留下两个女儿,现在还差点……差点没了一个……” 云彩…… 一想到云彩,胖子就气不顺,盯着阿贵看了几秒,忽然冷哼一声:“是塌肩膀吧?” “塌肩膀……”阿贵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脸上露出一种恐惧加厌恶的复杂表情。 “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很早就在巴乃了,我还是个娃崽的时候就见过他,他……他就是那副奇怪的样子。肩膀塌着,走路跟鬼一样,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他要干什么。” “他很关注从外面来的人,特别是像你们这样……有来头的。所以……所以我才做了导游……”阿贵的声音充满苦涩:“这样,进村的人都会到我家来住,晚上的时候,那个人就会悄悄过来,在这屋里看看。” “那天晚上,吴老板看到的人影就是他。”阿贵的声音越来越低:“是……是我给开的门,我不敢不听他的话。” “啧!”胖子忍不住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烦躁得不行:“阿贵叔,真不是我说你,这不就是引狼入室嘛!与虎谋皮啊!你就不怕他哪天把你给卖了?” “不对!”胖子反应过来,立刻改口:“他已经把你卖了,你看看云彩!” “我也是没办法了!” 阿贵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又赶紧压低:“那个塌、塌肩膀拿我家里人威胁我,你也知道,他神出鬼没的,手段又狠,我要是不听他的,我们一家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就这两个女儿!我不能让她们出事啊!”阿贵嘶哑地说完,忍不住蹲下来,痛苦地抱着头。 胖子看着他这样子,心里的火气慢慢压了下去。他能理解阿贵的恐惧,在巴乃这样的小地方,一个外来的、神秘的、带着危险气息的人,足以让一个普通的山民屈服。 “那云彩呢,云彩知道吗?” 胖子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阿贵听了愣愣地抬起头,脸上的皱纹又多了几条。 “云彩本来是不知道的,后来那个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去找了云彩,说是之后村里会来三个年轻人,让她去接近里面话最少的那个……” 眼看着胖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阿贵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忍不住小声辩解:“我、拦不住他,我怕他对云彩下手。” “草!”胖子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灰尘簌簌地往下掉:“那他还要杀云彩!这狗日的,卸磨杀驴!” “啊呸!卸磨杀人!!” 听着他话里的怒火,阿贵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从胖子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是没计较云彩监视他们的事。他知道,自己对不起这几个从外面来的老板,可他实在是没办法,他只是个普通的山民,只想保住自己和自己女儿的命。 不过这胖老板,似乎对云彩有几分真心…… 第102章 番外:巴乃篇(六) 和阿贵交谈完,胖子没有直接回到云彩的房门外守候。 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阿贵坦白的内容,还有处理隐藏在暗处的威胁,他沉着脸下楼,木质的楼梯被他踩得“咯吱咯吱”直响。 此时,院子里的伙计散去,清冷的月光洒在青石板地上,泛着幽幽的光。 只有锥子和阿虎还站在那棵老树的阴影下说着什么,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是一只忽闪的鬼眼。 胖子直直走过去,脚步声由远及近,锥子听到动静,诧异地看着他:“胖爷,您不去守着云彩吗?”他以为胖子会寸步不离。 “我有点事,”胖子说着,眼神转向阿虎:“那个塌肩膀……到底是怎么跑的?我就不信了,咱们这么多人看着,他还能插翅膀飞了?” 阿虎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皱着眉头,缓缓说道:“胖爷,他应该不是跑了,而是被人救走了。” “我们的人仔细勘察了关他们的房间,根据兄弟们的分析,可以从破坏痕迹、遗留的脚印和行动路径推断,劫走他们的人数应该在五个左右,而且个个身手不凡。” “这五个人用的武器非常先进,”阿虎停顿了一下,强调道:“破坏门锁的那枚子弹,我们的人初步判断,可能是套了消音器的SSGp4短步枪造成的。这种枪的穿透力极强,一般的门锁在它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没搞错吧?”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阿虎,这枪可是今年国外才推出的新款,高精尖武器!只有几个特定的渠道能流出来,市价少说得八千到一万二的美金! 谁啊?家里有矿还是军火贩子?这么烧钱的玩意儿,用在一个偏僻的广西小山村,还是半夜劫人,这像话吗? 有点太看得起他们了,他们这顶多凑出来几把小土枪! “我们这有几个发烧友,应该不会看错。”阿虎继续说:“而且这帮人态度非常嚣张,闯入的痕迹一点都没清理,就好像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或者说……有恃无恐。” 说到这儿,阿虎叹气:“但不得不说,他们手法真的很专业。” “从制服看守、破门突入,到弄晕塌肩膀和盘马,再到带人撤离,动作迅速,干净利落,整个过程时间非常短,留下的线索也少,我们几乎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胖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突然他想起什么,又问道:“阿喜呢?她也没追踪到?” 阿虎遗憾地摇头:“我们带着阿喜在房间里仔细闻了,她也确实追踪出去了,一路追到后山山脚……但到了那里,阿喜突然就找不到方向了,在那里转来转去,而且变得非常焦躁。” “狗场的人怀疑,那帮人身上不止带了专门混淆狗类嗅觉的东西,完全是有备而来!”他的眼神一厉。 “来者不善啊……”胖子声音低沉下来,这一看就是专门针对吴家的狗来的,这种针对性的准备,意味着对方对他们的底细一定非常了解。 他突然想到阿虎话里的一个细节:“欸对了,你们怎么知道塌肩膀是被‘弄晕’的,而不是自愿?” 阿虎立刻解释道:“哦,是因为他在墙脚留了一个字。我们的人在勘察现场的时候发现的,就在他原本被锁住的地方,用手指蘸着血和灰写了一下,虽然很淡,但还是被我们发现了。” “什么字?”一直安静在旁边听着的锥子忍不住好奇地问。 阿虎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简单地划了几下:“就是这样,三条短的、平行的杠。” 他模仿似的往地上歪了歪:“从他当时倒在地上的角度看,这应该是想写一个字的,而且很可能是个三点水的偏旁部首。但他只来得及划了三道,就被人弄晕了。” 锥子转念一想:“也就是说相比较那五个人,塌肩膀其实更想留在我们这,所以才想给我们留点线索,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阿虎站起来,赞同地点头。 “三点水?”胖子眉头紧锁,下意识摸着自己的下巴,陷入了沉思。 三点水……三点水……他在脑海里飞速过滤着所有可能的仇家、势力的名字,一时还真有点想不起来谁名字里带三点水的。 江、河、湖、海、汪、沈、潘…… 中国姓氏那么多,而且这可能就不是个名字,说不定就代指了什么东西。唉,信息量太大了,线索又太少了,实在难以锁定。 胖子烦躁地啧了一声,如果找不到塌肩膀,他还怎么给云彩妹妹报仇! 阿虎见胖子陷入沉思,想了想,补充道:“胖爷,您放心,咱们三家的人现在都还在山上搜捕呢,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要是有什么发现,我肯定第一时间联系您。” 胖子从思索中回过神,用力拍了拍阿虎的肩膀:“谢了,兄弟!辛苦了!” 他转头望向云彩房间的窗户,拳头紧紧握着,心中的暗恨和担忧混杂在一起——塌肩膀,你tm最好能活着! 与此同时,一辆的低调的黑色越野车正在山路上疾驰。 越野车看上去有些破旧,轮胎沾满了褐色的泥浆,车身还有几处深浅不一的划痕。 从车型来看,这应该是一款已经停产的老款车,可它的速度却快得惊人,远超同类型的越野车辆,在弯道处也丝毫不见减速,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仿佛随时都可能失控地冲出路面。 不过最特别的还是它的车窗。 像是经过某种特殊的改装,所有车窗都是一片漆黑,从外面完全看不到内部。 忽然,副驾驶位置上的车窗缓缓降下,一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手臂伸出来,手指一弹,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红光弧线,被疾驰的狂风瞬间卷走,紧接着,车窗被迅速摇上。 “少抽点烟。” 驾驶座上的男人随口说了一句,听不出情绪。 副驾驶上的人似乎没听见,又或者根本没打算理他,转身望向身后。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还有多久?” 后座中间的位置,一个男人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仰靠在两个座位中间的空隙上,脑袋像是被卡住了似的。 听到问话,那人起身看了眼手表:“最少还需要十分钟,药效稳定。” 副驾驶上的人点了点头,眼神扫过后座两侧的人。 那两人的装扮与车内车内的其他人完全不同。右边那个穿着一身短打的苗服,衣服有些磨损,露出来的皮肤昭示了他的年迈。 左边那个形容可怖,他的肩膀几乎完全塌陷,形成一个怪异的凹陷。袒露的上半身皮肤像是被高温的蜡油泼过,呈现出一种半融化的状态,让人毛骨悚然。 两人唯一相同的地方是,都戴着严实的黑色头套,只露出鼻子处用来呼吸的小孔,双手双脚被缚,且脑袋都无力地歪向一侧,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而晃动,显然处于某种沉睡的状态。 第103章 番外:巴乃篇(七) 胖子抵达巴乃后,总感觉四周的空气里透着一股湿漉漉的劲儿,像是被山雾浸得发潮,让他整体都提不上劲。 直到第二天的下午,头顶那片厚重的云彩才终于透出了点光亮。 经过解家医疗队整整一天一夜的观察后,总算云彩的情况初步稳定下来,医生松口说可以允许家属和亲近的人进去探望了。 这个消息像一阵风,瞬间吹走了压在胖子心头的阴霾,整个人都神气了。 不过第一个迈进房间的,自然是云彩的老爹和姐姐。胖子虽然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冲进去看看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姑娘,但还是刹住了脚,乖乖让开路。 他目送着两个人进去,自己却只能站在房间门口,那真是望眼欲穿了,那眼神像是要把房门盯出两个洞来。 门内门外,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门外,胖子着急地走来走去,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可刚走两步,他又猛地想起什么,赶紧放轻了脚步,生怕惊动了里面的人。 门内却是一派温馨,阿贵和大女儿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仔仔细细看了看云彩的情况。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睛里带着疲惫与虚弱,却依旧神采奕奕。看到阿爸和阿姐后,她嘴角努力向上扬起,露出一个让人心安的笑容。 云彩的姐姐伸出手,轻轻拂开云彩额前凌乱的碎发,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云彩,你可算醒了,吓死姐姐了。” 确认女儿真的醒了,阿贵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但随即涌上的是更深的愧疚。他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缓缓开口,把自己和胖子坦白的事情说了出来。 旁边的姐姐默默垂泪,心疼地看着云彩。她一直和家人生活在一起,却对她们受人威胁的事情毫不知情,直到昨天云彩出事才得知真相。 而阿贵选择在昨天告诉大女儿,就是怕她误会云彩是被胖子等人拖累才被人枪击的。 云彩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只有在听到某些细节时,睫毛才会微微颤动一下。她似乎在塌肩膀约在山里见面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察觉,但为了不连累家人,还是孤身一人过去了。 或者在经历了生死之后,对许多事都能平静地接受。 阿贵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你也别太担心,胖老板他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他想起胖子昨天在房间里的反应,虽然愤怒,但更多的还是对云彩的心疼。 云彩虚弱地虚弱地朝阿贵点点头,示意她知道了。 又叮嘱了云彩几句,阿贵便率先离开了病房,留下姐姐,开始帮云彩小心地擦拭脸颊、脖颈,处理一些个人卫生问题。 这边阿贵一出门,就被守在外面的胖子逮了个正着。胖子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抓着他问:“阿贵叔,云彩怎么样啊?” 阿贵看着胖子,心里百感交集,但还是拍了拍他的手背,笑道:“醒了,人醒了,能说话,就是声小了点,看样子身子还虚得很。” “那就好、那就好!”胖子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来巴乃后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随即,他又搓着手,忐忑地问:“那我什么时候能进去看看她?我带了她最喜欢吃的水果糖,还有好看的发夹。” 这些都是他之前在防城港买的,临走时,吴邪全都给他塞包里了,他也是昨晚才发现的。 阿贵被他问得一愣,脸上露出一丝歉意,“这……这我刚刚没问……”他指了指房门:“你先别急,等云彩她姐姐出来,你问问她。” 胖子虽然心里还是有些着急,但也知道分寸,连连点头:“哎!行,行!那我就在这儿等她姐姐出来。”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云彩的姐姐才拉开房门,朝门外眼巴巴等着的胖子招了下手,声音很轻:“胖老板,云彩说想见见你,不过……时间别太长了,她身子虚。” 胖子激动得险些蹦起来,乐颠颠地小跑进去。 云彩半靠在垫高的枕头上,身上盖着蓝布的被子。她脸上没什么血色,唯有嘴唇湿润润的,看着胖子走进来,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胖老板……”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重伤后的气虚气短。 胖子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床边,想伸手又不敢,最终只是局促地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屁股只沾了个凳边,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倾,一贯的大嗓门也弱了许多:“妹子,感觉咋样?还疼不疼?” 云彩轻轻摇了摇头,她看着胖子,眼里渐渐漫上一层水汽。“胖老板……”她再次开口,声音哑了几分:“对……对不起……” 胖子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她指的是什么,心里暗骂阿贵多嘴,说话也不挑个好时候。 他连忙摆手,笑得毫不在意:“哎呀,说这个干嘛!你阿爸都跟我说了,那是被逼的,怎么能怪你呢?我们压根儿就没往心里去!” 云彩却固执地摇了摇头,眼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不……”她艰难地吸了口气:“是我骗了你们,利用你们……我明知道你们是好人,却还是按照他的吩咐,盯着你们,把你们的行踪都告诉了他。”她目光低垂,避开胖子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你、你别哭呀,云彩,我真不怪你,天……吴老板也没怪你,真的!”胖子慌乱地站起来,四处看了看,现在少女的闺房对他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只想找到什么东西帮云彩擦擦眼泪。 可他扫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 突然灵光一闪,他扯出自己藏青色的布袖子,那是他早上刚换的,而且他这一整天都待在阿贵家里没出门,衣服绝对是干净的。 “云彩,你擦擦……”他试探地伸过去,但云彩却往旁边偏了偏头,自己用手背抹掉眼泪。 胖子动作一顿,讪讪地收回手,重新坐下。 第104章 番外:巴乃篇(八) md,该死的塌肩膀!!! 胖子心里怒骂了几百个脏字都不带重复的,还把自己也骂了一遍,骂自己不能替云彩分担痛苦。 他看着云彩流泪的样子,心像被揉成了一团,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献宝似的举到云彩面前:“当当当当~~看看这是什么?” 胖子泪眼朦胧地看过去,只见他手里拿着几个五彩斑斓的糖果纸,还有几个亮闪闪的发夹,其中一个是小皇冠的造型,上面镶嵌着几颗碎钻,在昏暗的房间里,像星星一样闪着光。 “好漂亮……”她轻声说。 “漂亮吧,这可是胖爷我认真挑选的,打败了好几个竞争的小姑娘!”胖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把东西递给她:“你收着,等你好些了,叫你姐姐帮你戴上,肯定好看!水果糖得问问医生能不能吃,你现在——” “我不能收。” 胖子的话忽然被打断,迟疑地望向她,云彩眼神坚定地重复道:“胖老板,我不能收。” 胖子心里咯噔一下,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却还是强装镇定地说:“这东西其实不贵,就是好看来着,我逛街的时候看到好几个小姑娘都在抢,我就去凑了个热闹,人老板特别热情,我稀里糊涂就买了……” 云彩依旧没有说话,房间里忽然变得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胖子犹豫再三,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咬着牙一股脑说出来:“要不这样吧,等你伤好了,我领你去北京玩怎么样?那有长城,有故宫,还有天安门,还有更多更好看的发夹,你跟你姐、你爸,都去!胖哥招待你们!管吃管住管玩,保证让你们玩得开开心心的!” 云彩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胖老板……我还是更喜欢待在山里。” 这话一出,胖子自然就明白了,他紧了紧手,手心里的发夹棱角分明,就算他满手茧子,都还是被扎得生疼。 “胖老板,是那个人让我来接近你们的,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其实我一开始就应该说清楚的,但为了监视你们,我一直都在享受你对我的好,这不应该的……我骗了你们,没有资格接受你的好……” 胖子攥紧手,心里难受得不行。实际上他早就察觉到云彩妹妹对他没那个心思,但总是想着再试试再试试,现在亲耳听到她温柔又坚定地拒绝,看到她眼中是歉意而不是厌恶,忽然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缓缓松开手,目光坦荡荡的:“说什么资格不资格的!你胖老板我就是心好!对谁都好!” 他故意把“对谁都好”说得很重,像是给自己、也给云彩一个台阶下。 “再说了,胖爷我对你好,那是我乐意,是我自个儿高兴!你能接受,胖爷就开心;你要觉得有负担,那就当胖爷我爱瞎乐呵!” 他顿了顿,最后一句话说得极其诚恳:“你好好养伤,把身体养得棒棒的,比什么都强!这些乱糟的事儿……翻篇了!咱以后见面,还是朋友!” 云彩怔怔地看着他,似乎没想到胖子会这么说,她眼中的泪水再次涌出。但这次,泪水里除了愧疚,更多的是一种沉重包袱卸下后的安心,和对胖子的感激。【1】 她用力点了点头,嘴角终于绽开一个真正轻松、带着泪的笑容。 其实是意料中的答案,胖子告诉自己。他看着云彩秀美苍白的脸,心中那种尖锐的失落感,竟奇异地开始消散。 这才是最好的结局,比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奢望,能看到她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地笑,就已经足够了。 胖子把手里的糖果和发夹再次递过去:“不过东西你可得收着啊。” 见云彩又要拒绝,胖子赶紧抢在她前面开口,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这看望伤员哪有不带东西的?这都是规矩!” “再说了,这都是小女孩用的,我家里清一色的大老爷们,糙得很,这水果糖吃得明白吗?发夹就更不用说了,这玩意儿拿手里都让人笑话,想送出去都难,总不能真扔了吧?那多浪费啊!” 他夸张地咂咂嘴,像是对家里那些老爷们万分嫌弃。 云彩被他逗得破涕为笑,苍白的脸上泛起丝丝红晕,她想了想,轻轻点头:“好,谢谢胖老板。” “不谢不谢,跟我还客气什么!”一听她答应了,立刻喜笑颜开,手脚麻利地把东西全都放到她桌子上,还细心地摆得整整齐齐。 然后冲她挑了一下浓眉,脸上是熟悉的笑容:“胖爷我这朋友,够意思吧?” 云彩看着他搞怪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出来,虽然牵扯到伤口让她微微蹙眉,但还是轻声应道:“嗯!” 胖子也跟着笑起来,爽朗的笑声驱散了房内的沉闷。两人又简单地聊了几句闲话,胖子便识趣地起身告辞,毕竟云彩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静养。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笑容恬静的女孩,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在关上门的瞬间,似乎比进来时更加挺拔了几分。 第105章 番外:巴乃篇(九) 防城港医院,VIp病房。 “二少,我们走了。”从巴乃赶回来的锥子把背包甩到肩上,指节在包带上抠了抠,朝靠坐在床上的吴妄告别。他和宝娜要先一步返回杭州,亭馆还有事要忙。 吴妄半靠在摇起的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尚可。他笑着朝两人挥挥手,病号服的袖口滑下来,露出一小截细瘦的腕骨。 宝娜拢了拢米白色风衣的领口,和锥子一起朝吴邪打了个招呼,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走廊上,两人低声交谈着返程的安排,锥子还八卦地问她,男朋友是不是都等她等急了。宝娜笑了笑,刚想开口,眼神扫过不远处的墙角,声音忽然停住,连脚步都僵在原地。 “怎么了?”锥子察觉到她的异样,停下脚步,疑惑地低声问道。 他顺着宝娜的目光看去,那里站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身形高大,姿态随意,正专注地看着墙上张贴的医生简介和科室分布图,侧脸的线条冷硬得像刀刻出来的。 宝娜眉头微蹙,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可看看周围嘈杂的环境,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男人……总给她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两人继续往前走,就在她即将下楼的瞬间,还是忍不住飞快地回头望了一眼。 那个男人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多余的动作,身影模糊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她用力甩了甩头,肯定是最近突发的事太多,神经绷得太紧了,尽胡思乱想。 她没看到,在她转回头的瞬间,男人也缓缓转过了脸。 他的目光穿过川流不息的人群,精准地落在宝娜的背影上,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像在评估一件物品。 这就是那个,据说有通灵天赋的女人…… 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男人才缓缓收回目光,自然地转身,汇入来往的病人和家属中。 他单手插兜,步伐不疾不徐,如同一个普通的探视者或是求医的人,在医院的各个楼层、走廊闲逛。 他走走停停,导诊台、护士站、病房,乃至消防通道和设备间都有过短暂的停留,仿佛在熟悉环境,又仿佛在算计着什么。 直到将所有楼层都走遍后,他才悄然消失在人流中。 夜色越来越浓,值白班的医护人员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出医院,夜班的护士和医生换上制服,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 白天的喧嚣褪去,人流也少了,为此走廊的灯光调暗了些许,病区渐渐安静下来。男人忽然从楼梯间的阴影里走出来,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确认没人发现后,他闪身钻进一间空置的病房。 房门在他身后悄声合拢,上面挂着“设备暂存,请勿入内”的牌子。 病房内一片漆黑,男人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边。他推开一条缝隙,确认楼下无人后,探身出去,双手在窗台外沿一撑,整个人就像没有重量似的翻了出去,悄无声息地攀爬在医院的外墙上。 他的手指在砖缝和管道里寻找着力点,身体紧贴墙面,在夜色的掩护下,快速向上移动,很快就爬到了高层的一扇窗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金属工具,探入窗缝,轻轻拨弄几下,“咔哒”一声轻响后,窗户被撬开,男人翻窗而入,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月光透过纱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栅。 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靠墙摆着一排档案柜,办公桌上放着电脑和一些医疗类书籍,落地架上还挂着一件白大褂。这显然是一间医生的办公室,且级别不低。 男人目标明确。 他直奔办公桌,将一个黑色的小U盘插进电脑主机的接口。屏幕瞬间亮起,却没有显示正常的桌面,而是直接跳转到一个漆黑的命令行界面,无数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翻滚。 数据流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刷新、检索、破解……仅仅几十秒的时间,屏幕定格,显示出医院内部加密的患者数据库。男人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个指令,目标文件迅速被打包传输。 等待传输的间隙,他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档案柜前。 还是一样的操作,他用金属工具顺利撬开了档案柜的小锁,开始翻找里面的文件。近两年各大医院都在将纸质文件的内容向电子版转变,但难保纸质档案中可能存在不方便录入的内容,这就需要他亲自翻阅了。 他的手法很奇特,显然经过严格的训练。手指沿着档案标签的边缘轻轻滑动,每抽出一份文件查看,之后都会按照原有的角度、顺序、甚至纸张边缘对齐这样的细节,放回原处,确保不会留下任何被翻动过的痕迹。 忽然,他的手指一顿,在档案柜侧边抽出一份蓝色封皮的档案。这是一份特殊档案,档案封皮上用黑色钢笔写着“吴妄”两个字,字迹工整,一看就不是医生的专用字体。【1】 他快速翻到关键的病程记录和手术报告部分,上面写着: 【病患姓名:吴妄】 【年龄:22】 【……】 【患者入院前因反复吸入强腐蚀物质,导致呼吸道黏膜广泛性灼伤、坏死、脱落,肺部组织呈现大面积腐烂病灶,皮肤……入院时已陷入重度昏迷,病情危殆,紧急行右肺中下叶切除术+广泛坏死组织清创术……】 【术后评估:病患生命体征极度微弱,并发多器官功能衰竭风险极高,存活概率极低。】 【……】 男人皱了下眉,从文字中就都能看出吴妄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和他曾经见过的那些人几乎一样,甚至更严重。但那些人之中,没有一个能挺到吴妄这么长的时间。 他继续往后翻: 【术后第三天起,病患呈现难以解释的“奇迹般”复苏迹象……生命体征趋于稳定,多项生理指标出现显着且持续的向好转变,远超常规医学认知……】 【当前状态:整体趋于稳定,暂无特殊处理需求……但永久性后遗症明确:肺功能显着减弱(预计为终身),喉部及声带严重灼伤导致不可逆损伤,已判定为终身失语……】 看完全部的文字记载,男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奇迹般复苏”和“远超常规医学认知”这几个字上,眼中迅速掠过一丝狂热。 这份病例所记载的“异常”,就是他们此行最有价值的成果! 他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个微型高分辨率相机,它没有闪光,也几乎听不见“咔嚓”的声音。他将档案的每一页信息,包括封面、手术记录、病理报告、医嘱和预后评估,全都清晰地拍摄下来。 完成后,他将档案以分毫不差的精度重新放回原处,完全看不出有人动过。 最后一步,男人回到桌边拔下U盘,环顾一圈房间——椅子的角度、桌面物品的摆放、窗帘的缝隙……一切都被他完美复原。 确认无误后,他走到窗边,身体轻盈地一翻,然后将窗户带上,便彻底融入了医院外浓稠的夜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1章 百合蜂蜜炖梨 杭州的十一月,是秋意最浓的时候。 远远望去,西湖的水面仿佛被染上一层更深的灰蓝,沉静而辽远,倒映着天边的云团。夏日里亭亭如盖的荷叶,此刻正留下一片残梗,立在微凉的秋风中,于水波间勾勒出一种别样的美。 前些年,亭馆门前移栽了两株高大的梧桐树。秋日,就是它们最辉煌也是最易逝去的时节,大片大片的梧桐叶,由绿转黄,金灿灿地挂在枝头。 秋风一起,这些叶子便打着旋儿地簌簌飘落,铺满了门前的青石板,人踩上去是清脆的沙沙声。 茶馆的生意似乎比夏日要好一些,许多客人都愿意在午后找一个临窗的位置,泡上一杯滚烫的龙井或九曲红梅,看着窗外的残荷与落叶来消磨时光。 亭馆作为西湖边出了名的好茶馆,最近的人流确实比夏日要红火得多。不过细心观察就会发现,不少年轻客人,甫一落座,视线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茶楼右侧的窗边。 窗边,坐着一个清瘦的年轻人。 他侧对着大部分的茶客,微微转头望向窗外摇曳的残荷。他略长的头发在脑后随意地扎着一个小啾,几缕散乱的额发垂落,些微遮住他清隽的眉眼,让人看不真切。 除了大病初愈后那份难以掩饰的脆弱感外,他周身还笼罩着一种沉静而疏离的气质,像是一泓深秋的湖水,清冽而内敛,与茶馆内稍显喧闹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莫名吸引着旁人的目光。 仿佛他坐在那里,本身就是一幅静谧的画。 年轻人对四周投来的视线毫不在意,只是长久地凝望着窗外的景色,任由思绪放空。许久,他才会端起茶杯,浅浅啜饮一口,青瓷的杯壁更衬得他指节修长白皙。 这时,后厨的方向,一个身形健壮的男人撩开布帘走了出来。 他目光扫过茶厅,留意到那些飘向窗边的视线,不由地摇头笑了笑,抬脚朝窗边走去。 他径直在年轻人的对面坐下,动作带着熟稔的随意,将手里一个冒着丝丝热气的小白瓷碗推过去:“小妄,趁热把这个喝了。” 年轻人,也就是吴妄,闻声转过头。 他看着对面的人,抬手打了个“谢谢”的手语,随即端起温热的瓷碗,用勺子舀了一小口,微甜的汤汁瞬间冲淡了口中茶水的苦涩余味。 他眼睛一亮,放下碗,缓缓打了几个手势:‘今天做的是百合蜂蜜炖梨?’ 贰京看着他惊喜的样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嗯,味道怎么样?” 吴妄抿了抿唇,细细品着舌尖残留的甜味,眼睛满足地微微眯起,像只被顺了毛的猫,手指灵动地回应:‘好喝,甜度刚刚好。’ 贰京看着他满足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合你口味就行,京叔也不能让你天天喝一样的东西,总得换换花样,不然再好的东西也会腻。” 在外人看来,贰京这个人就是沉默寡言的代表,但只有少数一些人知道,他在吴二白和吴妄面前是另一个样子。 ‘谢谢京叔~’ 吴妄闻言,眼睛弯成了月牙,朝他做了个口型。 自他从巴乃回来、到亭馆报到后,京叔就像是把他当成了需要精心呵护的幼苗,每天都雷打不动地给他炖上一盅滋补润喉的汤水。 担心他吃腻了,还会隔三岔五地变换食材和口味,今天是百合蜂蜜炖梨,明天可能就是银耳莲子羹,变着花样地给他补身体,就怕他营养跟不上。 贰京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温茶,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故意板起脸:“天天谢,还没谢够?跟我还来这套。”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贰京心里的心疼却一点没少。 天知道他当时看到吴妄,心里有多难受。这孩子以往健康壮实得不得了,像头小豹子似的,小时候在吴邪这个皮猴子的带领下,爬树翻墙样样在行,连头疼脑热都很少,什么时候见过他这么虚弱的样子? 如今一场大劫,生生把他的小豹子从里到外都掏空了。 现在许多东西不能吃不能喝的,人一下子就瘦了好几圈,连脸颊都陷下去了,看着就让人揪心。 而且按照医嘱,吴妄不仅要饮食清淡,还得少食多餐,虽然一天能吃上五到六餐,但每餐就只有那么一点点量,够谁吃的? 贰京看了心里是真不是滋味,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能不知道他最怕饿吗? 现在高伊睿不出门工作了,吴一穷也请了长假,夫妻俩留在老宅,将照顾吴妄的饮食起居视为头等大事,万分用心。尤其是高伊睿,作为享了几十年福的千金大小姐,现在都会看菜谱,动手做菜了。 所以贰京能插手的空间有限,只能在餐后出出主意,给吴妄炖点汤汤水水。 不想这些了,贰京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些偷偷往这边瞟的年轻女孩,她们的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关切,时不时地还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什么。 他嘴角不由勾起一抹促狭又欣慰的笑:“这么受小姑娘欢迎,看来二爷是不用操心你的人生大事了。”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不像你哥……”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吴邪都快奔三的年纪了,还是光棍一条,据说非常的清心寡欲。 二爷都快愁死了,已经在私底下偷偷物色合适的姑娘照片了,想要一次性收集个百八十张来砸晕吴邪这个不争气的大侄子。 吴妄正用小勺子将炖得软烂的梨肉舀进嘴里,闻言动作一顿。 他无奈地笑笑,仰头喝掉最后一口汤汁,香甜的梨肉化开,带着淡淡的蜂蜜味。他歪了下头,用手比划着:‘大概是因为我看起来比较虚弱吧,她们是好意,很可爱。’ 这还是宝娜告诉他的。有一次宝娜来看他,说吴妄现在看起来病怏怏的,苍白易碎,尤其是倚墙轻咳的模样,眉眼间带着一丝脆弱,,简直让她心生怜爱,就差把他说成强壮版林黛玉了。 这话给吴妄吓的,差点原地打一套拳来证明自己完全没问题。 除了宝娜,学校里那些热心的女同学也是一样,时常关心、留意他的身体状况。时间一长,吴妄也就从最初的不自在,慢慢学会了接受这份善意。 贰京见状,不由仔细打量了吴妄一会儿,似乎有点明白了。 吴妄本来就被吴邪那些特制的养肤药膏捂得比一般男性白皙,一场大病下来,更添了一种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脆弱感,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还有他那双天生微微下垂、看人时格外专注无辜的狗狗眼,以及浅淡的唇色,最后配上他那副无声温顺的模样……却是容易戳中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人忍不住想要去呵护他。 “快了快了。”贰京叹口气,抬手揉了揉吴妄的发顶,力道控制得很好,连他随意扎起的小啾都没弄乱。 “医生都说了,再调养一段时间,你就能正常吃饭了。到时候京叔监督你,一定把你掉下来的肉都给补回来,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跟以前一样结实!” 吴妄乖乖坐在那,任由贰京揉着他的脑袋,像只温顺的大狗,心里却有些叹息: 好不容易长到二十多岁,以为终于能让京叔他们把自己当个大人看了,结果一场大病,又让他们找回了当年把他当成小屁孩的感觉,处处都要操心,事事都要叮嘱。 这不是白长大了吗? 他忽然想到什么,比划着询问:‘我哥还在忙吗?’ 贰京看懂了他的手势,点点头,感慨道:“小邪也这么大了,手里总得有些自己的产业,不能只守着一间小铺子过活。三爷那边……是想把生意一点点交给他接手,最近忙点也正常。” 吴妄了然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目光重新看向窗外,那里又一片镀着金边的梧桐叶随风飘落,融入满地的秋色中。 第2章 老宅日常(一) 下午四点整,日头西斜,将窗外的湖水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红色,余晖透过亭馆雕花的木窗,在桌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吴妄看了看腕间的手表,便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起身离开。 刚走到亭馆门口,就看见吴二白的车子停在台阶下面。吴妄弯腰钻进了车后座,吴二白正端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眉头微蹙,似乎正在专注地看着什么。 见吴妄进来,他抬了抬眼,示意他坐好,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车子平稳地驶离亭馆,朝着吴家老宅的方向开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文件翻动的沙沙声和车子行驶时轻微的引擎声,吴妄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街景上,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裤腿上的布料。 他的身体还在恢复期,这场差点夺走他生命的意外,让家里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把他看得很紧。为此特意制定了严格的时间表,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休息,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学校还是照常去,但专门开了条子回家住。除了上学,吴妄偶尔还会来亭馆一趟,但同样得早早回家,绝不准许夜不归宿,吴二白为了看顾他,也开始准时准点下班。 “今天感觉怎么样?在茶馆待了一下午,累不累?”吴二白忽然放下文件,侧过身,轻轻拍了拍吴妄的后背,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吴妄摇摇头,手指在身前比划着:‘挺好的,坐的住,有一个多小时没咳了。’ 吴二白仔细看着他的手势,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嗯,不错。那过两天再去医院复查一下,看看情况,要是好转了,就让厨师给你换个食谱,添点有滋味的。” 吴妄眼睛微微一亮,用力点了点头。 车子缓缓驶入吴家老宅。 刚进客厅,一道白棕相间的影子,从沙发上窜起,欢快地围着吴妄打转,湿漉漉的鼻子这里嗅嗅、那里闻闻,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高伊睿和吴一穷也在客厅里等着,一见吴妄进来,高伊睿就快步走过来,拉着儿子的手,左看看右看看,眼神里满是担忧,仿佛他不是去了一趟茶馆,而是去了趟刀山火海。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茶馆里空气怎么样?人多不多?吵不吵?” 高伊睿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跟在后面的吴一穷也笑着走过来,拍了拍吴妄的肩膀:“你妈从中午就开始念叨了。” 吴二白慢悠悠地走进来,见状忍不住开口:“大嫂,小妄只是去了一趟亭馆而已,贰京一直陪着呢。” 他话刚说完,就被高伊睿瞥了一眼:“之前你也是这么说的!说只是去个物流公司,结果呢?还不是伤成这样!” 吴二白被噎了一下,顿时语塞,明智地选择了沉默,一旁的吴一穷朝他摊了下手。 吴妄弯腰,将连声呜咽的喜归抱起来,小家伙立刻舔了舔他的下巴。他一手抱着狗,一手挽着高伊睿的手臂,轻轻晃了晃,示意自己没事。 他心里其实也有些感慨,二叔居然将张家古楼发生的事,对内对外(家里人和行业外的人)伪装成了十一仓的意外,这确实超出他的预计。 当时他和吴邪忐忑不安地回家,已经做好了被刨根问底、甚至家法伺候的准备,俩人私下起码对了七八遍口供,没想到二叔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记得当时吴邪得知真相后,还无比幽怨地看了吴二白一眼,怨他不早点说。 不过这个看似完美的借口是有代价的,为了让“工作失误”显得更真实,吴妄在十一仓的职位直接被一撸到底,这几年的努力算是白干了。 吴妄一度以为二叔是故意的。 当然,与自己平安归来、且不让父母承受真相的惊惧相比,这点代价实在微不足道。 晚上,一家人安静地用过晚饭,吴妄陪着奶奶在小客厅看了一会儿《至尊红颜》的电视剧。 尹英瑶向来喜欢长相好看的年轻人,不然也不会看上吴老狗这个没文化的家伙(这不是吴妄的吐槽,而是吴老狗曾经对他和吴邪这样炫耀过)。 这部剧的选角完美契合了她的审美,已经追了好些天了。 以往吴二白要是有空,也会陪着老娘看一会儿,但老太太总嫌他废话多,一会儿点评剧情不合理,一会儿又吐槽演员演技,忒煞风景,扰得她没法专心看剧。 现在有了安静又好看的小孙子陪着,便毫不犹豫地把二儿子赶走了,只留下吴妄坐在她身边,享受晚间的时光。 几集不算短的电视剧,再加上中间穿插的冗长的广告,尹英瑶到底上了年纪,精力不济,渐渐就有些困了,忍不住掩口打了个哈欠,眼角也泛起了倦意的泪花。 吴妄见状,比划了一下:‘奶奶,困了就回去休息吧,明天再看。’ 尹英瑶点点头,吴妄便扶着她的胳膊,将她送进卧室安顿好,才转身回自己的小院,隔着走廊,远远就看见自己房间的窗户正透着橘黄色的暖光。 推门进去,高伊睿正坐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面前摊着几件吴妄换下来的衣服,她一边叠着一边和喜归小声地说着话。 喜归是一只可爱的小狗,听到高伊睿的话,它总是歪着脑袋,用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她,时不时甩甩尾巴,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 一看到吴妄进来,可爱的小狗立刻抬起头,呜咽了两声,尾巴也轻轻晃了晃。 听到动静,高伊睿抬起头,朝吴妄温柔地招了招手:“回来了?奶奶休息了吗?” “嗯。”吴妄闷声应道,从鼻腔里发出的声音很轻。 他脱了鞋,走到妈妈身边盘腿坐下,喜归立刻凑过来,熟练地把前爪搭上他的腿,扭着身体爬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好,毛茸茸的脑袋枕在他膝盖上,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第3章 老宅日常(二) “电视好看吗?”高伊睿随口问道。 ‘好看!’ “那等播完了,妈去给奶奶买套碟片回来,省得电视上广告太多,看不痛快。” “好~” 就这样,一个人说话、一个人比划,两人倒也有来有回。 吴妄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小狗柔软的背毛,看着她熟练地叠着衣服,心头一片安宁。不知不觉间,他的脑袋也一点点地靠在高伊睿的肩膀上,熟悉的香味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 高伊睿抬手摸了摸吴妄的侧脸,掌心轻柔地贴在儿子的皮肤上。 记忆里那个圆乎乎、总爱黏着她的小团子,如今已经长成了挺拔的青年,曾经捏起来软乎乎的脸颊肉,如今只剩下薄薄的皮肤贴着骨头。 她的动作微微一顿,鼻头忽然有些发酸,却不想在儿子面前流露出太多消极的情绪,便收回手,继续叠衣服。 她的孩子,真的吃了太多苦。 她把叠好的衣服放到旁边,侧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儿子,柔声道:“你明天下午就只有一节课吧?到时候妈妈去接你,咱们回姥姥家吃个晚饭,她今天早上还打电话问你呢。” 吴妄在妈妈肩头蹭了蹭表示同意,高伊睿伸手理了理儿子额前的碎发:“对了,周末学校有什么安排吗?” 吴妄靠着没动,只是懒洋洋地伸出一根手指,在高伊睿面前摇了摇。 高伊睿了然:“没安排啊……那你是想在家休息两天?出去玩?还是去你二叔那?” 她的心思其实有些矛盾,私心里巴不得儿子能老老实实在家休养,可又觉得年轻人和长辈待在一起太冷清,怕他闷着;可让儿子出去散散心吧,又担心他现在不能说话了,万一受了委屈或被人看轻…… 唉,她这一颗心总是悬着。 吴妄歪头想了想,忽然坐直身体,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妈妈:‘我想去找哥哥。’ 看懂他的意思后,高伊睿脸上露出一丝“果然”的表情,忍不住嗔怪道:“你哥也是,从广西回来就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成天见不着个人影,也不说回来看看你,还得你去找他。” 话虽这么说,可她的语气里并没有多少责备,更多的是无奈。 这兄弟俩简直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几天不见就想得慌,非得待在一块才行,也不知道以后成家了该怎么办? 吴妄抿着唇,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他拉着高伊睿的手轻轻摇了摇,比小时候还要会撒娇。 高伊睿被他逗笑了,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行了行了,就你会撒娇,想去就去吧,你哥看见你,肯定也高兴。” 看着吴妄脸上毫不掩饰的开心,高伊睿忍不住叮嘱:“你三叔那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你去了小心点啊。要是跟人有什么不痛快,别逞强,你现在不能跟人动手,有事就打电话给我,知道吗?” 她语气变得严肃:“不准自己硬抗!” ‘知道啦~’吴妄故意做了个夸张的口型,顺手捞起小狗毛茸茸的爪子,上下摆动,就像喜归在替他点头答应一样。 高伊睿笑着揉了揉喜归的下巴,又嘱咐了一句:“累了就早点休息,记得把衣服衣柜里去,还有桌子上的水果记得吃掉,别浪费了。”说完,轻轻带上门离开。 等高伊睿离开后,吴妄脸上甜滋滋的笑容才逐渐淡下来,他坐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直到喜归不安地蹬着小脚,他才回过神来,脸上依旧是熟悉的微笑,他亲了亲小狗的额头,抱着她坐到桌边。 桌子上摆着一大一小两个盘子。 大的白瓷盘里是高伊睿新鲜切好的水果拼盘,有爽脆的马蹄和苹果,酸甜的猕猴桃和橙子,摆得整整齐齐,全都是对他身体好的水果。 小盘子上印着喜归的卡通头像,是吴妄定制来的喜归专用水果盘,里面装着狗狗能吃的香蕉片和苹果丁。 吴妄两只手都拿着叉子,一边吃一边给喜归喂。一人一犬,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津津有味。 就在这时,一团蓬松柔软、边缘泛着淡淡荧光的小云团,不知道从房间哪个角落里窜出来,飘飘悠悠地落到桌子上。 它趴在水果盘边上,云絮轻轻颤动,明明没有五官,却给人一种垂涎欲滴的感觉。 吴妄见状忍不住笑了,伸手拍拍桌子上的云团,那些云絮被他拍得上下起伏,像q弹的果冻,晃了好几下才稳住。 “好想知道这些水果是什么味道哦~”云漫漫的嘟囔声在吴妄心底响起。 吴妄觉得有趣,便问它:“要尝尝吗?我可以喂你一块哦。” 现在,云漫漫是唯一一个能听到他声音的存在,哪怕只是心声。 听到这话,云漫漫周身的光似乎都暗淡了一点,同时吴妄的心底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算了,吃进来也是收在我的身体里,又尝不出味道……哼,没意思!” 吴妄忍俊不禁,赶紧把最后两块水果都塞进嘴里,快速嚼碎咽下去,免得再刺激到这位“没有味觉”的云漫漫小朋友。 小狗歪着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蔫头耷脑的云漫漫,小鼻子还轻轻嗅了嗅那团软乎乎的云絮,仿佛真的看懂了它的失落。 于是喜归抬起肉乎乎的前爪,轻轻地按着小云团揉了揉,云漫漫被按成扁扁的云饼,非但没生气,反而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 “唔……按摩好舒服哦~阿喜的肉垫软软的……再用点力嘛~” 吴妄无奈地摇摇头,索性把空间都留给这对小伙伴,自己则起身,朝着浴室走去,准备舒舒服服地洗个澡。 浴室里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而房间里只剩下喜归“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和小云团被揉搓时发出的、只有吴妄能听见的惬意咕噜声。 夜里,吴妄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 他的思绪就像窗外被夜风动的树叶,簌簌地晃动着,不肯停歇。 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古楼中的一幕幕:争吵、拥抱、心意相通……他在被子里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轻轻坐起身。 秋夜的凉意透过纱窗漫进来,他赤着脚走到房间的一侧。 他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能看到那里立着一个古朴的武器架,架子上横放的,正是那把黑金短锏,旁边还挂着一个不起眼的布袋子。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锏身,棱柱上特别的纹理传来粗糙的实感。 吴妄微垂着头,额前略长的碎发完全垂落,遮住了他的眉眼,也掩去了他眼底没人能见的复杂情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窗外的月光都黯淡了几分,吴妄才感觉身上有些冷,他缓缓收回手,重新躺到床上。 第4章 奇怪的火灾 秋日一来,杭州的早晨便时常有雾,黛瓦白墙的吴家老宅在晨雾中晕开淡淡的轮廓。 前厅里,墙角的青瓷瓶插着几枝刚剪的木芙蓉,白粉色的花瓣轻轻颤动,高伊睿站在沙发前,低头细细整理着吴妄的领口。 “到了你哥那儿,别光顾着帮他干活,记得按时吃药,妈已经帮你们定好餐了,到时候直接送到你三叔那儿,都是你能吃的,可千万别像小时候一样,你哥一闹着去干什么,你就跟着连饭都忘了吃……” 她絮絮地重复着叮嘱,末了又加重语气:“总之有什么事就给家里打电话,我和你爸都在家呢,随叫随到。” 吴妄闻言用力点了点头,保证自己一定听话。 “欸,等会儿。”高伊睿见他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喊住他。 吴一穷把手边的纸袋放到茶几上,高伊睿俯身从里面取出一条烟灰色的薄款羊绒围巾。这是她前几天逛老巷里的羊绒店时一眼相中的,当时她就觉得特别衬自己小儿子清隽的气质,而且质地柔软,厚度刚刚好。 自从吴妄身体出了状况,高伊睿总觉得他比以前怕冷,给他添置了不少新的衣服,其中就包括他以往嫌麻烦、不爱戴的围巾。 吴邪就更不用说了,他连秋衣秋裤都不乐意穿,柜子里是一条围巾都没有,高伊睿也懒得给他买,反正买了也不戴。 吴妄见状,很自觉地低下头,高伊睿踮起脚,将围巾在他脖子上松松地绕了两圈,指尖不经意触到他微凉的后颈,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一大早就去找你哥,也不知道他那大懒虫醒没醒。现在天气转凉了,秋风硬得很,围巾戴好,到了屋子里再脱,小心别着凉。” 吴一穷坐在沙发上,同样叮嘱:“见到你哥,让他有空回来一趟,光打电话怎么行,就说……就说他妈、他奶奶都想他了。” 吴妄闻言歪了下头,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比划道:爸爸不想吗?’ 吴一穷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坦然地承认:“想,都想。你们兄弟俩什么时候能一起陪着我吃顿热乎的早餐,我就知足了。” “好了好了。”高伊睿笑着打断父子俩的互动,将围巾的内圈往上提了提,刚好遮住吴妄的下巴和半张嘴,这样既能保暖又不会勒着。 “记得下午要是有空,让你哥陪你去剪个头发,这头发都挡眼睛了,他要是没空,明天我再陪你去,顺便带你去吃巷口那家你小时候最爱吃的糖糕。” 她说着,顺手帮吴妄耳畔几缕不听话的碎发拢到耳后,接着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才满意地点头:“去吧,路上小心点。” 吴妄乖乖点头,他看着父母关切的脸庞,犹豫了一秒,忽然俯身抱了抱他们,让高伊睿和吴一穷都微怔了一下。 自从两个儿子长大,他们已经很少这么亲密地拥抱了,尤其是作为父亲的吴一穷,男人之间总是很少有这样的动作,他和高伊睿相视一笑,抬手拍了拍小儿子的后背。 松开后,吴妄对着父母挥了挥手,接着弯腰揉了揉小狗的头,之后转身大步走出了前厅。 老宅的巷子外,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着了,驾驶座上的蝈蝈,透过车窗看到吴妄出来,立刻露出笑容。 去年,他就克服了安装假肢的种种不便,重新考取了驾照,可以说,有了机械的左臂,他开车的技术甚至比以前更好了。而且现在他不仅能继续给他家二少当司机,还能兼职一下保镖。 见吴妄出来,他立刻推开车门下来,帮他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二少,咱直接去三爷的铺子吧?”蝈蝈坐回驾驶座,扭过头来看向后座的吴妄,见他点头,便一脚油门往吴三省在杭州的铺子驶去。 吴妄原本是想自己开车过去的,但家里人对他的出行安全管得很严,谁都不放心他独自行动,他hi能妥协,让蝈蝈贴身跟着。 现在已经早上七点多了,杭州城的“早高峰”开始显露威力。车子刚拐上中河高架,就被密密麻麻的车流困住,只能在原地慢慢挪动。 不愧是‘两会’期间的‘两难’问题,名不虚传,堵得人心发慌。 原本不算长的路程,硬是被这庞大的车流消耗了不少时间,吴妄靠在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心里盘算着时间,只希望能早点见到吴邪。 好不容易抵达吴三省铺子所在的老城区(也不知道能不能算是老城区,因为这里放眼望去尽是上了年岁的老民房,基础设施老旧得厉害),狭窄的街巷和有限的车位又成了难题。 别说把车开进去了,就是错车都很困难,蝈蝈不常来这里,对周边的路况不太熟悉,所以兜兜转转好半天,才在两条街外的一个巷子里找到一个勉强能塞进去的停车位。 两人下车后,沿着胡同往里走。 这时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干净,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个街巷,远处的房子都变得模糊起来,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老杭州特有的烟火气。 蝈蝈明明早饭吃的很饱,可现在闻着隔壁飘来的包子味儿,还是馋得不行。 他忍不住暗暗咽了咽口水,两只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包子铺,蒸笼里的白汽不断冒出来,隐约能看到里面一个个饱满的大包子。 但他瞥一眼身旁安静走着的吴妄,硬生生把那股抓心挠肝的馋意给压了下去。可不能再当着二少的面吃了,万一又馋哭了可怎么办? 他心底盘算了一下,打算晚点叫人帮他偷偷买两个,最好是肉馅儿的,咬一口就能流油的那种。 吴妄心里装着事,没察觉到蝈蝈的小眼神,否则一定会停下来买几个包子,让蝈蝈吃个够再说,免得他胡思乱想。 两人各怀心思地往里继续走,远远就看见一些被火烧过的房子。 那几幢相连的老屋子墙壁被浓烟熏得漆黑,窗户只剩下焦黑的空洞,大部分的屋顶塌陷,露出烧焦的房梁,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蝈蝈脚步一顿,诧异地打量了一圈:“这里不会发生火灾了吧?” 吴妄的视线沉沉地扫过那片废墟,无声地点了点头。他前天在亭馆就听闻了这边发生大火的消息,据说火势不小,波及了好几户,这就是他今天一大早急着过来的主要原因。 虽然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吴前天发来的那条短信:“汪汪,我没事,就是这边有点忙,过几天就回去。”但吴妄还是放心不下,他只想早点见到吴邪,确认他真的安然无恙。 第5章 三叔的铺子 越过那些被火烧的房子,便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桂花香,循着香味往里走,没多远就能看到一幢三层的小洋房。 这洋房看起来有些年代感了,红砖的外墙有些斑驳,爬满了暗绿色的爬山虎,铁艺围栏圈着一个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的桂花树开得正香,金黄色的小花挂满了枝头,微风一吹,花香四溢,附近还有几盆长势不错的盆栽。 这就是吴三省在杭州处理事务的铺子,也是他日常落脚的地方。 院子里已经有两个伙计在忙活了,一个正拿着扫帚清扫落叶,另一个在擦拭着树底下的茶桌,不过从他们慢悠悠的动作来看,更像是在偷懒。 这两人都跟了吴三省有段时间了,自然认识吴妄。看到他进来,两人都停下手里的活,抬手和他打了个招呼:“二少来了。” 吴妄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一旁的蝈蝈机灵地充当传声筒:“三爷和小三爷都在吗?” 其中那个扫地的伙计挠了挠头:“没看到小三爷过来,不过三爷就在楼上,刚才还听到他在打电话。” 吴妄的眉头皱了一下,他这次来,主要是想找吴邪,问问他最近在忙些什么,为什么好久都不回家,既然吴邪最近都在这里,那他先上去和三叔打个招呼等他吧。 他朝蝈蝈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不用跟上去,便径直推开虚掩的洋房大门,身影没入光线略显昏暗的一楼大堂。 蝈蝈目送他进去,接着看了那俩伙计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院子。 待吴妄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刚才答话的伙计快步走到树下,站在另一个伙计旁边,朝屋子的方向努了努嘴:“啧啧,看来道上传的那些话是真的啊,他真成哑巴了,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语气里混杂着惊讶、同情,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与嘲笑。 树下的伙计闻言,脸色大变,赶紧用手肘重重怼了他一下,紧张地朝洋房三楼瞟:“嘘——你找死啊!三爷就在楼上,这话能乱说吗?” “我不就随口这么一说嘛……”那伙计撇了撇嘴,却也不敢再往下说了,只是眼神里还是带着一丝惋惜和好奇。 门廊的阴影里,吴妄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甚至没有回头。 那两个伙计的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他一下,又像一阵无关紧要的穿堂风,过后就能忘。 他沉默沿着楼梯往上走,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喉咙,那是仿佛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不仅在他的身体上…… 但他的心中却一片清明,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不过,失去了语言的能力,他的其他感官似乎被无形地放大了。尤其是耳力,确实比以前敏锐了许多,那些刻意压低的声音、远处细微的动静,甚至连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辨。 这也算是命运给予他的一点点馈赠吧? 让他在沉默的世界里,能够更加清晰地感知周围的一切。 二楼的格局与楼下截然不同,这里是吴三省处理事务的核心地方,空气里弥漫着纸张、烟草和一种紧绷的气息。 吴三省和几个心腹的伙计正围在一张宽大的实木桌子旁,似乎在核对什么重要的账册,桌子上堆满了文件和古董,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气氛也稍显凝重。 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吴三省先是叩了叩桌子:“把那份账本拿过来。” 但当他转头看清来人是谁时,他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仿佛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能让他瞬间失神的存在。 随即,他们眼带询问地看向吴三省,似乎在请示是否要暂停手上的工作,却没想到,他们看见的是吴三省罕见的怔忡,连叩着桌角的指尖都有点微微泛白。 “三爷?”离吴三省最近的一个伙计察觉到气氛的凝滞,小声喊了一句。 吴三省立刻回过神,他眉头倏地拧紧,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凌厉地扫了那伙计一眼。那伙计被他看得心里一紧,立马身体绷直,闭紧了嘴巴,不敢再说话了。 吴三省这才收回迫人的视线,转向楼梯口静静站立的吴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长辈般的、却略显僵硬的笑容,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w……小妄啊,来找三叔有事?” 他的舌头好像打了结一样,连称呼都变得有些不自然。 吴妄在原地站定,没有贸然围过去。 他想吴三省现在应该很忙,自己的出现可能会打乱他的节奏,便不好意思地比划着:‘我来看看您。’ 吴三省看着他的手势,搭在桌边的指尖再次不受控地敲了敲桌子,发出“咚咚咚”的声音,仿佛在掩饰着什么。 随即,他像是要驱散什么不自在的东西一样,朝吴妄挥了挥手,打发道:“那你先去三楼待会儿吧,那边安静,等三叔忙完这点破事再说。” 吴妄顺从地点头,转身沿着楼梯往上走。 在两个楼层的拐角处,他脚步微微一顿,目光不动声色地往下一瞥。 透过楼梯扶手的间隙,他刚好看到楼下的一脸烦躁的吴三省,把手里的账本“啪”的一声甩到桌子上,惊得旁边的伙计们都缩了一下脖子。 吴妄的眼神暗了暗,继续往三楼走去,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第6章 微妙的气氛 洋房的三楼是个挑高的大套间,里面是成套的古典红木家具,都是小叶紫檀的珍品,木质油润,纹理行云流水,散发着淡淡的檀香。 这套家具是吴三省花了好几年,跑遍了大江南北才凑齐的。从沙发到案几,从博古架到罗汉床,件件都是老料新作,榫卯严丝合缝,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据说光成本就够在杭州再买两套房子,是圈子里有名的“镇宅之宝”。 但吴妄刚踏进门,就察觉到了异样。记忆里,这套家具连个多余的摆件都没有,可现在沙发上却多了两个抱枕,一个是藏蓝色的棉麻材质,另一个上面还印着几只歪歪扭扭的小鸭子。 这两个抱枕非常突兀,无论是颜色、质地,都与这满室的古典气息格格不入,更像是吴邪会喜欢的风格,而且还是在路边摊上随手买的那种。 小时候,他哥就爱往这儿跑,每次来都抱怨三叔的屋子“像个棺材板”,还偷偷把自己的玩偶藏在沙发缝里,结果被吴三省发现后,拎着耳朵教训了半天,连带着把所有“不规矩”的东西都扔了出去。 现在怎么允许了? 吴妄走到沙发边坐下,随手按了按那个印着小鸭子的抱枕,感觉还挺柔软的,就顺势捞进了怀里,然后往后一靠。 红木沙发的靠背硬邦邦的,怀里的抱枕却暖得贴心。他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木香和淡淡的洗衣液清香,那是吴邪常用的味道。【1】 熟悉的味道给吴妄带来一丝奇异的慰藉,他心里盘算着吴邪什么时候能回来,意识却在这双重的气息里渐渐放松。 楼下的说话声、翻账册的哗啦声,以及偶尔的争执声,一直持续到快中午时才渐渐平息。吴三省似乎终于处理完一个段落,他把手里那本厚重的账册推到一边,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行了,今天先到这儿,还有潘子那边,让他把长沙的那份货单明天一早就送过来,别耽误了事儿。” “是,三爷!”伙计们如蒙大赦,纷纷应声,收拾东西陆续离开。 桌前很快只剩下吴三省一个人,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靠在椅背上,静坐了好一会儿,仿佛在驱散脑子里的纷乱。直到楼里彻底安静下来,他才起身拍了拍衣襟,慢悠悠地朝三楼走去。 秋日午后的暖阳透过窗棂洒进来,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四周一片一片静谧。 推开三楼套间虚掩的门,吴三省的目光立刻被沙发上歪倒着的人吸引。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放得很轻,悄无声息地走过去。 沙发上的青年显然已经睡熟了,他上半身侧卧在宽大的沙发垫上,头枕着一个抱枕,怀里还紧紧抱着另一个,大衣的下摆垂在一边。 脑后扎着的小啾被他无意识地蹭乱了,发绳松了大半,头发凌乱地铺在抱枕上。大概是硌得不舒服,他把脸偏向外侧,散落下来的额发遮了大半张脸,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吴三省在沙发前蹲下身,静静地看了吴妄好一会儿。视线扫过青年苍白的肌肤,瘦削的肩膀,还有他抱在怀里的、显得蠢兮兮的小鸭子涂鸦的抱枕。 良久,他才探身过去,轻柔地拨开那些发丝,但打眼一看就发现了不对劲,吴妄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鼻息也有些粗重。 他显然是迷迷糊糊睡倒的,连围巾都忘了摘,呼出的热气被闷在羊绒围巾里,无法散开,让他鼻尖都被蒸得湿漉漉的,像只刚从雪地里钻出来的猫。 吴三省忍不住轻笑一声,有些无奈,又带着些纵容。 他摇摇头,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围巾的边缘,就感觉潮潮的,他下意识捻了一下,才把围巾轻轻往下拉。 这一下细微的动作,仿佛惊扰了浅眠中的人。 新鲜凉爽的空气忽然涌入鼻腔,吴妄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视线还笼罩着一层朦胧的睡意,模糊间看到一个人影,那人影晃了晃,熟悉的轮廓让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腕。 吴三省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青年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像是在喊:‘哥……’ 吴三省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挣开,可吴妄却握得更紧,还把他的手往自己的下颌处拉。 温热的肌肤贴上来的瞬间,吴三省的身体彻底僵住了,青年呼吸间喷出的气息,一下下、清晰地洒在他裸露的手背上,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 他僵了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试探地挣了挣:“小妄?醒醒,是三叔。” 沙发上的青年似乎没有完全清醒,他嘴唇蠕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模糊的口型却难以辨认,不仅没松开,还把吴三省的手往旁边拉了拉。 一下秒,温润柔软的触感覆了上来——青年的唇瓣,轻轻印在了他的食指指节上。 那触感像电流般瞬间从指尖窜遍全身,吴三省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为之一滞,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灼烫得惊人。 他看着吴妄闭着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还在微微颤动,脸颊的红晕还没褪去,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回过神,低头看了眼腕表,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吴妄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小妄,别闹了,醒醒。” 吴妄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他摸了摸自己握着的手掌,倏地睁开眼。 对上吴三省复杂的眼神,他愣了几秒,然后猛地松开手,像被烫到一样往后缩了缩。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几声气音,最后无力地垂下头,手指紧张地揪着抱枕的边角。 吴三省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直打鼓,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醒了就起来吧,收拾一下,一会儿带你去吃饭。”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窗外,补充道:“你哥在长沙处理点事,过两天就回来。” 吴妄依旧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吴三省罕见地犹豫了一瞬,似乎想要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奇奇怪怪的气氛,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反而脚步急促地走进卧室。 也因此,他没有看到,在他离开的瞬间,沙发上的青年就立刻松开了死死揪着抱枕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背影。 第7章 “叔侄俩”的对峙 卫生间里,水龙头滴答作响,白炽灯将墙面照得惨白。 吴三省正对着镜子怔怔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一阵响亮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寂静,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电的是之前被他打发到院子里擦桌子的伙计。 说是擦桌子,实际上是盯着进进出出的人。 他无声地呼出一口气,指尖在按键上顿了两秒才按下,手机那头传来伙计的声音:“三爷,有人过来送饭,说是什么高女士定的营养餐,您看这……” 吴三省眉梢动了动,姓高……应该就是高伊睿了,她向来心细,肯定是怕吴妄在吃上面出问题。 “送上来吧。” “好嘞,三爷。” 挂断电话后,吴三省最后看了眼镜子中的自己,眼神复杂难辨,随即转身离开这个小空间。 回到客厅时,吴妄还坐在沙发上,不过头发已经重新梳好了,脑后的小啾扎得一丝不苟,那条围巾也摘掉了,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呵,你妈这是不放心我啊?还专门给你订了饭。” 吴三省走过去,故意调高了点音量,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试图缓和一下这莫名压抑的气氛:“怎么,还怕三叔饿着你不成?” 这话明显是为了缓和气氛,吴妄应该一听就知道,以他的性格绝不会让这话掉在地上,但就像石沉大海一样,他一点特别的反应都没有,只是沉默地点了下头,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吴三省见状,一句“三叔的话都不理,你小子长本事了”几乎要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他看着青年那副冷淡的样子,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能理解吴妄的心情,换做是自己,面对一个突然出现、行为怪异的“三叔”,也不会有好脸色。 这么一想,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淹没了吴三省,让他只能这么不尴不尬地杵在原地。 直到有伙计提着一个大保温箱走上来,吴三省才找回一点主事人的状态,他用下巴朝被屏风隔开的小餐厅示意了一下:“放那儿。” 那伙计连忙应着,快步走到餐厅,把保温箱放下后,几乎是逃一样地转身就走,这三楼古怪的的氛围让他一秒都不想多待。 吴三省听着他“咚咚咚”下楼的声音,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小子慌什么?不会是把我花园给霍霍了吧?跑得跟有狗撵他似的…… 不过他也没心思深究,眼下还有更棘手的事。 他看了看沙发上依旧沉默的青年,清了清嗓子:“咳……饭来了,吃饭吧。” 吴妄站起身,安静地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地绕过屏风,在餐桌旁落座。 高伊睿订的餐食非常丰盛,保温餐盒摞了足有四五层,里面大大小小的食盒加起来有十几个,盒子上还有专门的标记。 吴三省一一打开,发现里面除了吴妄专属的那些清淡到近乎寡淡的营养餐外,还有几样勉强符合吴三省口味的菜式,估计高伊睿是怕有些菜味道太香会勾起吴妄的馋虫又不能吃,特意选了不那么诱人的。 至于吴邪的那份,高伊睿已经知道他立誓要“陪吃”,所以也只订了清淡的菜色,只是种类远不如吴妄的丰富。 吴三省低着头安静吃饭,嘴里嚼着一片肉,却有些没滋没味。忽然,一双筷子从旁边伸过来,把一块切得方方正正的白萝卜放到他的饭上。 吴三省动作一顿,有些错愕地看向吴妄。 吴妄却神态自若地吃着饭,仿佛刚才那“越界”的举动不是他做的,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青菜。 吴三省看看他,又看看饭上那块无辜的白萝卜,最终还是夹了起来,囫囵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 吃完萝卜没两分钟,吴妄的筷子又伸了过来。这次目标明确,直接夹走了他餐盘里的辣椒炒肉,吴三省阻拦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吃掉那片沾满红油的肉片。 “你……!” 吴三省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他用筷子重重敲了敲餐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你妈不在就没人管你了是吧?这东西你现在能吃吗?” 可吴妄却不为所动,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仿佛吴三省的斥责只是空气。 吴三省:“……”行,好小子,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他胸口起伏了一下,强迫自己低下头,继续心平气和地吃饭,心里却在盘算着等会儿怎么给高伊睿打个电话,说一下这事。 但刚扒拉了没两口米饭,余光又瞥见那双“不安分”的筷子头,看样子目标还是那盘辣椒炒肉。这次吴三省眼疾手快,“啪”的一声把自己筷子敲在吴妄的手背上,力道不轻。 他瞪着吴妄,声音里压着火:“还吃?管不住你了是吧?” 吴妄终于放下筷子,他缓缓抬头,眼神沉沉地看着吴三省,仿佛要看进他的灵魂里去。 吴三省拧着眉头,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他捏着筷子的手紧了又紧,手背上青筋微显。 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硝烟,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开火星。那种属于吴三省的、毫不客气的压迫感被刻意释放出来,试图压服眼前这个青年。 然而吴妄的眼神沉静如水,没有丝毫退让,唇角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僵持不过数秒,吴三省紧绷的肩膀倏地一松,那股强撑的气势也像被针戳破了的气球,瞬间泄了气。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声线却微妙地上扬。 见吴妄依旧沉默,吴三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鼻子,这是一个充满年轻人式的跳脱、与吴三省沉稳老辣的形象格格不入的小动作。 他自己显然也意识到了,动作僵了一下。 第8章 面具下的苦涩 洋房的三楼,静谧得能听见尘埃在光里飞舞的声音。 红木的雕花屏风被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开,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被屏风隔开的小餐厅内,气氛凝滞,上演着诡异到近乎荒诞的一幕。 主位上坐着一个面容沧桑、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他身上那件皱巴巴的黑色外套,领口处还沾着些没有拂去的灰尘,头发也有几分凌乱不羁。 此刻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坐立不安,他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眼神躲闪的同时,又小心翼翼地瞟向对面的年轻人,动作充满了与外表极不相符的弱势。 如果现场还有第三个人在,一定会被这违和的场景惊得合不拢嘴——这样一个在道上赫赫有名的狠角色,竟然会在一个年轻人的注视下,露出如此局促的模样,甚至还有点……手足无措。 而被他小心瞟着的年轻人,却表现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摩卡色长款大衣,料子垂坠感极好,内搭的针织马甲和衬衫一丝不苟地压在大衣领口下,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的整洁。 他右臂自然地搭在桌面上,目光不闪不避地直视着吴三省,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剑,仿佛要穿透那层皮囊,看清底下藏着的真实。 空气仿佛凝固。 渐渐地,一丝尴尬的讪笑爬上中年人的嘴角,他像是终于绷不住了,索性破罐破摔,不再伪装,直接几步跨到年轻人身边坐下,身体紧紧挨着他,两人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可这还不够,满脸沟壑的中年人还撒起了娇,竟然微微侧身,将自己的下巴轻轻搁在年轻人的肩膀上。 他故意挤眉弄眼,做出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然后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清的声音,来讨好年轻人。 “汪汪……哥错了,别生气好不好~” 这个亲昵的称呼一出来,吴妄身上那股带着审视的气场瞬间土崩瓦解,积蓄的怒意也随之消散。他一只被顺了毛的猫似的,竖起的尖刺顿时软了下来,眼神里的锐利褪去,只剩下担忧和不解。 他微微仰起头,避开“吴三省”搁在自己肩膀上的大脑袋,然后快速比划:‘你不是说已经摘了吗?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吴三省”——准确来说,是困在吴三省厚重面具下的吴邪,在看清吴妄的手语后,脸上的讨好和讪笑渐渐褪去。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脑袋完全依赖地靠在弟弟的肩上,仿佛那是他唯一能稍作停泊的港湾。 “之前是为了集结人手,去张家古楼那个鬼地方救你们,迫不得已,我才带上这个的。”他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脸上这张以假乱真的人皮面具,声音带着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这面具做得太过逼真,三叔眼角的细纹、鼻翼旁的浅褐色疤痕,甚至连说话时嘴角习惯性抽动留下的纹路,都复刻得一模一样。 可只有吴邪自己知道,每次戴上它,都像是把自己塞进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壳里,沉重到喘不过气来。 “你也知道,三叔在道上的威望,是用一次次出生入死,还有那股狠劲拼出来的,不是我一个‘吴家小三爷’的名头能比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嘲:“以前跟着三叔下地,我就是个跟在后面喊‘小心’和‘加油’的愣头青,谁会真的把我放在眼里?” “没有这张脸,那些老油条根本不会正眼看我,更别说跟着我干了。我必须变成他,才能拿到我想要的线索,才能让那些不服管的伙计聚起来。”才有一丝希望把你和小哥从那座吃人的古楼里拉出来。 吴妄搭在桌面上的手瞬间成拳,嘴角紧抿。 吴邪没注意到这些,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的苦涩更加明显,像一块浸了黄连的海绵,轻轻一挤就全是苦水:“但现在不一样了,三叔失踪的影响还在持续发酵。” “外边那些个牛鬼蛇神,平时被三叔压得死死的,连大气都不敢喘,现在他不见了,要是没个够分量的人镇着,马上就跳出来搞事情,到处煽风点火,搅混水,就想着借机吞掉三叔辛辛苦苦打下的地盘。” 吴妄坐在一旁,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眼神复杂。 之前在长沙,他亲身处理过类似的风波,自然比谁都清楚三叔手下的那些伙计有多难缠,他们都是刀口舔血的主,只服实力和威望,根本不认什么情面。 以往这些麻烦事都是他来出面的,凭着三叔的名头和自己的狠劲,总能压下去。 但现在……他重伤失语、身体伤残的消息恐怕早就传开了,那些心怀鬼胎的家伙肯定蠢蠢欲动。怪他没及时出现稳住局面,这下三叔留下的担子,全压在了吴邪一个人身上。 一想到这里,吴妄的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吴邪不知道吴妄现在在想什么,还在继续说:“还有底下跟着吃饭的伙计,都人心惶惶的。队伍不好带了,好多事情都推不动,卡在那里……上次让他们去盘查一个仓库的货,结果拖了快半个月都没动静,一问才知道,几个领头的互相推诿,谁也不想担责任。” 他苦笑一声:“我也是没办法,才不得不继续假扮三叔,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否则,我怕我一旦摘下来,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就会彻底崩塌,到时候不仅三叔的心血没了,可能还会连累更多人。” 这话半真半假,稳住局面是真,但说只是“先把这关过了”,却是为了不让吴妄担心他才这么说的。 实际上,吴邪心里已经做了决定,他要彻底接手三叔的生意,他不会再让吴妄一个人来面对这些。 他太清楚吴妄有多累了,一边要兼顾学业,一边要接手二叔的亭馆,再加上三叔这摊子随时可能爆炸的麻烦事……他怎么可能忙得过来?尤其是现在,吴妄的身体还成了这副样子。 所以吴邪才会如此迫切地想要成长,学着三叔的样子抽烟、喝酒、和人谈生意、处理纷争,逼着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撑起一片天,让吴妄可以安心养伤,安心地生活。 吴邪的脑袋在吴妄的肩膀上轻轻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犬:“我怕告诉你了,你会更担心……毕竟,这张面具戴久了,有时候我自己对着镜子,都快分不清……我到底是谁了。” 这迷茫的低语,是他深埋心底、无法对人言说的恐惧,只有在吴妄身边他才敢说出口。 他以为自己已经修炼得足够好,能够完美地假扮三叔,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连潘子都说很难看出破绽。 可没想到,只要他一见到吴妄,他所有的伪装都像阳光下的薄冰一样脆弱,他的眼神会不由自主地追随吴妄的身影,会忍不住想要靠近他。 在吴妄面前,他简直暴露无遗。 第9章 失败的伪装 说那些掏心窝子的话时,吴邪的手臂已经不知不觉攀上了吴妄的腰,他搂着弟弟撒娇似的晃了晃,脑袋也在他肩窝处蹭了蹭,直到心绪逐渐平复,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刚直起身,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眉梢轻挑,伸手就扯了一下吴妄脑后的小揪揪,控诉道:“好哇!你都认出我了,还故意把那么大一块白萝卜夹给我吃!你就是存心的,对吧?” 吴邪要讨一个说法,他可是最讨厌吃白萝卜了。【1】 吴妄被他扯得微微偏了下头,同时垂下眼帘,当他再抬头时,眼中那些复杂的情绪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 他朝吴邪飞快地眨了下眼,比划着:‘哥,挑食不好。’ “哼~” 吴邪顶着吴三省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傲娇地哼了一声,丝毫没顾及这副皮囊应有的颜面,谴责道:“我不爱吃的菜就那么几样,也是难为你了,特意从一堆菜里面给我挑出来!” 他撇了撇嘴,想起刚才那块白萝卜,就觉得嘴里还残留着那股发苦的甜味,他当时都没敢嚼碎,直接就咽了,还好萝卜切得不大,不然都卡嗓子。 “哦对了,赶紧吃饭啊!”说到萝卜,吴邪忽然一拍大腿,这动作依旧很“吴邪”。 他伸手摸了一下餐盘,只能摸到点点余温,他“啧”了一声,有些懊恼地拍了下额头,光顾着和吴妄说话了。 他把餐盒盖起来:“我去给你热一下再吃,凉的对胃不好。” 吴妄没有反驳,安静地把剩下的餐盒一一盖好,跟在他身后走进厨房。 厨房面积不大,厨具一应俱全,但从崭新的程度来看,基本都没用过。吴邪把餐盒放进微波炉,设置好时间,转头靠在旁边的台面上,按捺不住好奇:“你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 吴妄放松地倚靠在冰箱门上,比划着:‘你看我的第一眼。’ “不是吧?!” 吴邪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嚎,虽然他在吴妄面前对自己的伪装并不过分自信,但也没想到会暴露得这么快,简直是对他“演技”的致命打击!他可是对着镜子练了好久的表情和语气,连三叔说话时嘴角的抽动、还有一些小动作都学了个十成十。 不过……他摸了摸胸口,那里有股被识破后反而涌上心头的隐秘欢喜,像揣了块糖,甜丝丝的。 这是不是说明,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吴妄都能第一时间认出他来? 吴妄抿着唇,笑而不语。 无论吴邪怎么掩饰,他看自己的眼神永远和别人不一样。这种专注而深切的凝望,他曾在另一个人身上也恍惚捕捉到过,但现实告诉他,那或许只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 所以,在这个世界上,能如此毫无保留、一眼被他看穿也愿意被他看穿的、最爱他的人,终究只有他哥。 吴邪的胯部随意地抵着厨房的台面边缘,身体微微倾斜,此刻他身上刻意模仿的“吴三省”的味儿已经荡然无存,再配上那张脸,怎么看怎么违和。 他双手环抱在胸前,挑眉看向吴妄:“那你睡醒的时候也是演的?还装得那么像,害我以为……”他后面的话没好意思说出口。 吴妄诚实地点头。 在二楼短暂的几秒对视里,他就已经有所怀疑,否则以他的性格,怎么会没等到吴邪出现就安心地睡着? 而当“吴三省”推开三楼虚掩的房门的刹那,他就已经醒了,只是闭着眼,想看看他哥在伪装成三叔时会做什么。 没曾想,他哥毫无伪装的意思,从轻手轻脚靠近,到拨开他的头发,再到那声轻笑……每一个反应,都是“吴邪”才会做出来的动作。 真正的三叔只会“咚咚咚”地跑上楼,然后“咣”的一声推开门,接着用大嗓门把他喊醒,或者用脚尖踢一下他的屁股,让他睡过去一点,让个位置出来。 吴邪见状,气呼呼地戳了一下吴妄的额头,枉他担心一场。 想起自己当时如履薄冰的心情——叔叔趁侄子睡着,偷偷去摸侄子的脸、嘴唇什么的,动作还那么轻柔! 那一瞬间,他还以为这老吴家手足情深、团结友爱的良好品德要断送在他“吴三省”的手里了,脑子里都开始上演叔侄俩即将反目成仇大打出手的狗血大戏。 还好,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就在这时,微波炉“叮”的一声响,打断了吴邪的胡思乱想。 他打开微波炉,一股热气和饭菜香扑面而来,接着他把热好的餐盒重新端到餐桌上,推给吴妄:“味道应该没之前好,不过也能吃,但这次可别再挑我不爱吃的菜了啊!” 吴妄接过餐盒,朝他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第10章 打虎亲兄弟 饭后,吴妄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去了三楼的书房。 书房不大,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货真价实的古籍,但看得出来,少有人翻动。书桌上原本只有一盏台灯、一个香炉、一部电话和一些纸笔,还有一台老式的电脑,但现在还多了许多的账册。 吴邪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吴妄则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兄弟俩并肩而坐。 虽然吴邪嘴上总说自己能力平平,处理起三叔的账目很吃力,但实际上,摊开的账本已经被整理得井井有条,每一笔收支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连一些细微的出入都用红笔做了记号。 吴妄看着那些工整的字迹,心里清楚,吴邪那几年经营吴山居可不是白混的,他的细心和能力,早就不只是当年那个跟在三叔后面的愣头青了。 目前唯一棘手的,是如何收服人心,以及稳住那些心思浮动的伙计。 他们大多是跟着三叔出生入死的老油条,只认三叔的面子,对吴邪这个“小三爷”并不买账。不过吴邪心中已有成算,他计划过段时间就以三叔的名义,正式将生意移交给侄子吴邪打理。 到时候,他就可以摘下面具,以真面目示人,堂堂正正地接受一切——毕竟,他也不能顶着这张老头儿的面具过一辈子。 吴邪心里想着,抬头看了一眼那台老式电脑,眼神莫测。 ‘都在这儿了吗?’吴妄翻完最后一本账本问道,他的指尖因为长时间翻弄纸张,沾了点淡淡的墨渍。 吴邪摇摇头:“杭州的账本都在这里,长沙的,我已经叫潘子明天找可靠的人送过来。”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不过现在账目已经不是重点了,因为之前小花和潘子联手,已经把蹦得最狠的王八邱给‘清理’掉了,剩下的都是一些没什么胆子的杂鱼,我后面只要以吴邪的身份来处理就行,应该不难。” 关于王八邱和鱼贩的流血事件,吴妄已经通过云漫漫的转播知晓详情,对此并不意外。 但他也清楚,在整个过程里,吴邪更多的是充当了一个象征性的“吉祥物”。从制定计划、动手执行,到收尾善后,几乎都是小花和潘子一手包办的,吴邪那时根本没有插手。 所以吴妄想都没想,就抬手比划:‘什么时候去长沙,我和你一起。’ 吴邪一看,立刻摇头拒绝:“不行不行,你就老老实实待在杭州就行,长沙的事我自己能处理好,潘子会帮我的。再说了,咱妈那关你就过不了,她现在把你看得比什么都紧。” 吴妄紧抿着唇瓣,一言不发。 他微微侧过头,视线低垂,不再看吴邪,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配上他略显苍白的肌肤和单薄的身形,顿时营造出一种可怜巴巴的委屈感。 吴邪明知道这是吴妄故意装出来的,却还是心一软,他无奈地伸手将吴妄搂过来,放柔了声音解释:“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有些事情,我总得自己去面对,不能总是躲在你后面吧?我才是年龄大的哥哥欸!” 吴妄心知他哥说的是对的,却还是瘪着嘴,将头偏向一边,故意不理他,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他难得的孩子气,看得吴邪忍俊不禁,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这种招数了?杀伤力还挺大…… 其实这招,完全是被家里人“逼”出来的。 前段时间,家里人对他的看管实在太严了,尤其是妈妈高伊睿,简直到了“密不透风”的地步,恨不得把小儿子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安排妥当。 有时候被关心得太过、限制得太死,吴妄没办法了,就只能祭出这无声抗议的可怜模样来应对,所幸家里人都很吃这一套,每次都能让他得逞。 当然,这一切都要建立在温馨的氛围里,至少吴妄本人对这种善意的约束接受得很好。 吴邪搂在吴妄肩头的手掌紧了紧,语气带着点讨好:“好啦,别生气了,二叔那边还需要你呢,他要是知道我把你给拐跑了,肯定得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而且,你要是能在亭馆那边彻底站稳脚跟,把业务都接过来,那才是真的给哥撑起了半边腰杆子!到时候我就再也不用看二叔的脸色了!” 他激动地一挥拳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咱们兄弟俩联手,一个坐镇杭州,一个拿下长沙,肯定天下无敌!到时候看谁还敢不服咱们!” 这话说得洪亮,吴邪一点压低音量的意思都没有,幸好楼底的那间暗室已经被他给堵上了,不然一想到还有第三个人听见他的“豪言壮语”就尴尬。 然而,任凭他这边说得如何慷慨激昂,吴妄还是不肯理他,依旧低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账本的页角。 吴邪这下来劲了,他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掐住吴妄单薄的脸颊肉,轻轻拧了拧,故作不满地逗他:“你可以了啊,吴汪汪!怎么回事?叛逆期到了是吧?赶紧给我说话!” 吴妄被他拧得脸颊微微变形,这才终于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喉咙,意思是自己已经不能说话了,想说也说不出来。 这是事实。 是吴邪早已接受、甚至开始习惯的事实。 可当它如此直白地被吴妄自己指出来时,吴邪的心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瞬间沉了下去。 他缓缓松开手,脸上那点轻松和戏谑褪得一干二净,眉宇间结起一层寒霜,下颌线条紧绷,表情趋于冷凝——那一瞬间的眼神和气场,像极了真正的吴三省。 吴妄看到他的样子,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他脸上掠过一丝慌乱,双手飞速地比划起来,动作急切:‘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手指飞快地划动,指尖还微微颤抖,眼神里满是焦急,生怕吴邪会难过。 吴邪看着他慌乱的样子,胸口那点闷痛渐渐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声音放缓,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温柔:“汪汪……别这样说自己,好吗?” 吴邪话中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他弟弟的声音只是暂时休息了,总会好起来的。况且,就算他一辈子不能说话,那也是他最爱的……弟弟。 第11章 电话攻坚战 吴妄闻言,立刻用力地点了点头。 接着,吴邪朝他张开手臂,他立刻扑了过去,两只手臂紧紧环抱住吴邪的脖子,将脸埋进他哥的颈窝,像是找到了依靠似的。 吴邪也用力回抱住他的腰背,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侧过脸,将自己的脸颊紧紧贴在吴妄的脸颊上,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我真不是个东西……吴邪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明明失语的人是吴妄,现在却要反过来安慰我的情绪。 他一手搂着吴妄清瘦的腰,一手在他后背温柔地轻拍,声音轻柔地不可思议:“我有多了解你,你就有多了解我……我们的心是一样的,汪汪……” 他侧首,在弟弟微凉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成长吧,我不想再看见你受伤了。” 这样我会疯掉的……吴邪将最后一句话埋在心里,没有说出口,他又侧头亲了亲吴妄,然后像只依恋的大狗,贴着弟弟的脸颊蹭了蹭。 排除掉所有需要他接手三叔产业的原因,包括暗处的那些窥探,吴邪还有一个无法宣之于口的理由,需要他逐渐掌握家族的话语权,直到没有人可以阻拦他…… 吴邪将唇瓣压在弟弟的脸颊上,缓缓厮磨,眼神有一瞬间的迷恋。 吴妄则紧紧抱着他哥,将脸靠在那令人安心的颈窝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鼻腔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是妥协,是理解,更是对吴邪的信任。 吴邪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他抱着怀里的宝贝,像小时候哄他开心那样,幼稚地、满足地左右摇晃了起来。 仿佛时光从未流逝,他们还是那对在老宅院子里嬉闹的小孩儿。 窗外,秋日和煦的阳光洒进来,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板上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画卷。 好几天没见到吴妄的吴邪,心里早就跟猫挠似的,好不容易把人留在身边,怎么可能轻易放他离开?于是他深吸一口气,顶着压力给高伊睿拨去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听到耳边熟悉的声音后,吴邪张口第一句差点就喊出了“大嫂”——谁让他这段时间天天装吴三省,连称呼都快搞混了。 幸好吴妄及时扯了扯他的袖子,才没闹出惊天大笑话。 他直接惊出一身冷汗,好险!这要是喊错了,等着他的可就不是竹板炒肉,而是满汉全席了!毕竟他现在用的可是自己的手机号和声音! “咳……妈,那个……今天汪汪留在我这儿住了,不回去了啊。”吴邪清了清嗓子,直接就是一个开门见山。 高伊睿直接一口回绝:“不行,小妄得回家住。” “妈~”吴邪立刻祭出撒娇大法,拖长了尾音。 “没得商量。” 吴邪无奈地看向怀里的吴妄,吴妄正惬意地靠在他胸前,一只手还在玩吴邪的外套拉链。见状,他无辜地眨了眨眼,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浅笑。 他当然想和他哥多待一会儿,可又不想让家里人为此担心,所以这个难题就被他心安理得地甩给了吴邪。 不是你自己说要成长吗? 那成长的其中一步,就是得扛得住来自“食物链的顶端”老妈的压力。 吴邪气笑了,他恶狠狠地揪了一把吴妄的脸颊肉,不过下手很轻,就像挠痒痒一样。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电话攻坚战:“妈,小妄的身体真的已经稳定很多了!医生都说要适当活动、保持心情舒畅,您老是让他闷在家里不见人,怎么行啊?出来透透气对他的恢复有好处。” “你妈我不是人啊?见到我就心情不舒畅了?” 高伊睿的声音瞬间拔高,眉毛一竖,显然被吴邪的话气到了:“还是说家里房子小了,不够他透气?那我改天叫人来修个公园,直接把花园扩建十倍,这总够透气了吧?” 吴妄隐隐约约听到这话,立刻朝吴邪疯狂摆手,让他哥不要胡说,吴邪把他的手强行按下去,就当没看见。 “别别别!妈,我不是这个意思!”吴邪赶紧出声稳住他的老母亲。 他可太了解他妈了,一个十足十的雷厉风行的女人,说什么就要干什么,办事一点不拖沓。今天敢说要给吴妄修个公园,明天建筑队就能扛着设备进场了。 但联想到之前关于“鬼蜮”的信息,他判断老宅周围的地皮大概率还是他们吴家的,说不定地下还埋着什么当年的“秘密”。 所以这大动干戈的改造绝对不行!倒不是心疼钱,主要是怕工程队一铲子下去再挖出点什么不能见光的“惊喜”来,那乐子可就大了。 高伊睿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那你什么意思?你自己翅膀硬了不愿意回家也就算了,现在还想把你弟弟也拐跑?真当我不去揪你耳朵是吧?信不信我现在就开车过去,把你们俩一起拎回家!” 即使隔着电话,吴邪还是条件反射地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语气诚恳得不行:“怎么会呢,妈~我这不是想着汪汪一直待在家里,也少和同龄人交流,出来换换环境、换换心情嘛……” “学校里不是同龄人啊?” “那不一样!我可是他哥,你都不知道他天天晚上想我想得偷偷抹眼泪,只是不好意思告诉你(说到这里的时候,吴妄拧了一下他的腰),在我这里住两天,还能缓解一下相思之苦嘛~” 高伊睿:“……” 旁听的吴一穷:“……” 吴邪可不管对面人的沉默,转而开启了“唐僧模式”,从从吴妄的身体恢复情况说到心理疏导,从同龄人的重要性说到长期居家的弊端,从兄弟情谊需要联络说到自己空闲时间很少…… 他足足耗费了大半个小时来进行这场艰苦卓绝的电话说服战,高伊睿被他唠叨得不胜其烦,最后看在吴妄悄悄发过去的一条信息的份上,终于松了口,勉强同意了。 第12章 黏糊的兄弟俩 吴妄刚刚编辑完短信发过去,吴邪这边就听到了老妈同意的声音。 他没看到弟弟的小动作,还真以为是自己的诚心和可靠打动了高伊睿,连忙对着手机信誓旦旦地保证: “放心吧,妈!汪汪吃的菜我就从今天送餐的饭馆订,保证和家里一样清淡健康,不出一点岔子。有任何问题我都第一时间给你们打电话,绝对不会让他受委屈!” “这还差不多。”高伊睿勉强认可了,她也知道这兄弟俩很难分开。 又啰嗦了几句后,她就把手机递给了旁边的吴一穷,吴一穷倒是比较开明,赞同让吴妄出去住两天,和吴邪多聚聚,联络联络感情。 不过还是免不了要叮嘱大儿子几句,让他务必上心,照顾好弟弟,注意安全,语气里满是对时而靠谱时而离谱的大儿子的不放心。 等吴邪终于挂掉电话,时间已经又过去了半个多小时,他把手机往书桌上一甩,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打个电话比下趟地还累。 他愤愤地拽了拽吴妄脑后那个手感极好的小揪,怒道:“可恶!我还是不是他们亲生儿子了?怎么就只惦记你一个人呢!真是太伤我心了……” 吴邪一边说,一边夸张地用手捂住胸口,故意装作伤心欲绝的样子。 吴妄看着他哥戏精上身的模样,忍不住双眼弯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他想了想,忽然把食指戳在自己的嘴边,朝吴邪歪了下头,眼神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有种恶意卖萌的嫌疑。 当然是因为我可爱呀~ 确实可爱!!吴邪一下被他的样子戳中了心巴,哪里还有半分“怨气”。他直接凑过去,在吴妄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口水印。 “行吧,谁让我弟弟就是这么惹人爱呢?”就算被偏心也认了,吴邪语气里是满满的宠溺与自豪。 吴妄被咬得一愣,等吴邪松口后,他才反应过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只摸到一点湿润的口水印,连个齿痕都没有。 他抬头看向吴邪,眼里满是疑惑。 吴邪看着他呆呆摸脸的样子,眼中的笑意逐渐加深,如同化开的蜜糖,一点一点将人包裹。 汪汪,你要习惯的呀…… 以后这样的“亲昵”,只会越来越多…… 当晚,黏糊糊的兄弟俩也是睡在一起的,反正三楼除了固定时间来打扫的小时工外,没有人敢贸然踏足,自然也看不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场景。 洗漱完毕后,浴室的水汽还没散尽。 卧室里,吴妄穿着宽松的棉质睡衣和外套,坐在椅子上,湿发滴下的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滑进衣领。 吴邪站在他身后,手指缓缓划过那片潮湿的肌肤,帮他擦拭掉那点水痕,吴妄肩膀不自在地动了动,只感觉一阵酥麻。 吴邪捻了下指腹,轻笑一声,声音掩在吹风机呼呼的噪音中,吴妄似有所察,下意识回过头,却被吴邪用手抵住。 “别动。”吴邪顶着自家三叔的老脸,穿着自家三叔的浴袍,站在吴妄身后帮他吹头发。 吴妄听话地没动了,吴邪见状无声地勾了勾唇,随后拍了拍他的头顶:“头低点儿。” 他把吹风机调到中档,手指插在那片乌黑的发丝中,指腹划过柔软的发根,一点点地帮他吹干。 他们兄弟俩的发质都遗传了吴家的优良基因,乌黑浓密,小的时候剃成寸头,发茬都不会扎手,不过吴妄的头发还要再细软一些,握在手里轻轻顺顺的。 吴邪想起以前听长辈说,头发软的人性情温和、心思细腻,如今看来,这话放在吴妄身上再合适不过。 而且有吴妄那份来自未来的审美在,兄弟俩从来没留过什么古怪或夸张的发型。即使在九十年代中分、大背头风靡一时的时候,他们也始终保持着清爽利落的短发造型,在一堆油光发亮的人群里显得格外精神。 用俗话说,就是“不赶时髦”的经典。 所以下午吴妄要去剪头发的时候,吴邪就没同意,理由就是:“我都没怎么见过你留长头发的样子,先给我稀罕两天再说。” 吴邪当时捏着他脑后的小揪,语气带着点耍赖的意思。 吴妄自然是一口答应,其实他对头发留长留短向来没所谓,只是觉得长头发打理起来麻烦而已,但既然吴邪喜欢,那就留着好了。 之后的一下午,吴邪只要一有空,就忍不住伸手去把玩他脑后的小揪,像摆弄一件有意思的玩具,吴妄也不恼,任由他折腾。 吴邪被他这种毫无原则的纵容逗得心里止不住欢喜,果然他家汪汪最在意他了! 喜滋滋的吴邪一晚上都搂着宝贝弟弟没松手,手臂从背后紧紧箍着他的腰。吴妄虽然觉得被他哥像八爪鱼一样的姿势抱着有些别扭,但也没抗拒,反而在这种熟悉的束缚感中,找回了几分小时候的感觉。 那时他们俩也总是挤在同一张床上,吴邪也是这样,牢牢地抱着他,好像生怕他消失一样。 不过说实话,勒久了还是有点喘不过气…… 吴妄只好把自己的大高个往吴邪怀里缩了缩,鼻尖嗅着他哥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耳边是他哥沉稳的心跳,很快,他就安心地睡着了。 他确实每天都会想他哥,虽然没有吴邪说的“晚上想他想到抹眼泪”那么夸张,但还是想的,哪怕他们每天都会发短信交流。 深夜,两人渐渐熟睡,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床上,映出他们紧紧相拥的模样。 第二天一早,长沙的伙计就送来了厚厚的账本,顶着吴三省面具的吴邪在二楼和来人交谈了许久,声音是特意模仿的低沉严肃,熟悉地处理着那些盘根错节的事务。 吴妄按照两人昨日的约定,没有再插手这方面的事。他安静地待在三楼书房,或看书,或逗弄着不知何时也跟过来的云漫漫,在吴邪空闲的时候静静陪着他,直到短暂的周末结束。 第13章 提线木偶 两天的假期像指尖的沙,攥得再紧也留不住。 周一,清晨的天光还带着薄雾,吴妄就得赶回学校上课了。吴邪没有像往常一样送他到楼下,毕竟按照吴三省的习惯,是从来不会亲自送侄子去上学的。 临别前,他习惯性抓住吴妄脑后的那个小揪,在指尖轻轻捻转了几下,声音放得很轻:“有空让妈陪你去把头发剪了吧。” 吴妄微微侧过身,不解地比划:‘不喜欢吗?’这两天吴邪明明对这个小揪爱不释手,怎么突然又让他剪了? “小傻子,我喜欢你就不剪了?” 吴邪笑着,轻轻弹了一下吴妄的额头,眼角的皱纹生动得完全不像面具:“短发更适合你,精神,也好看。” 他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吴妄略长的发尾,心里却藏着没说出口的话。 这柔软的发丝垂落在颈间,确实给吴妄增添了几分文艺气息,衬得他眉眼柔和,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少了从前那份少年人的锐气。 伤愈后的吴妄,身上的锋芒好像被磨平了不少,总是安安静静的,这样的他太容易吸引旁人的目光,也太容易让人觉得好欺负。吴邪还是喜欢那个意气风发的吴妄,喜欢他眼里带着光的样子。 吴妄没多想其中的深意,只是顺从地点头,表示同意,随后朝吴邪挥挥手,转身下了楼。 楼下,蝈蝈已经到了,他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餐盒,为了赶上早八的课,早饭只能在路上解决了。 吴妄接过饭盒,与蝈蝈并肩走在清晨喧闹寂静的巷子里,这里与巷口的喧闹完全不同,四周很少能看到一个陌生的人影。 巷子里的风带着清晨的凉意,吹起吴妄的发丝。快要拐弯时,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洋房三楼的窗户,那里窗帘半掩,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窗边,静静地望着他们。 窗后的人影,在吴妄离开时,脸上属于“吴邪”的笑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张属于“吴三省”的、沉静到近乎冷漠的面具。 他靠在窗边,眼神里满是复杂,心中飞快地回放着这两天的每一个细节,汪汪……应该没有发现异常吧? 吴邪的目光落在博古架隐藏的暗格上,那里面是他最近得来的资料:那间暗室的构造图、一份dNA检测报告、裘德考公司发来的加密文件……还有最关键的那封信,以及指向那场火灾的线索。 信里的内容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原来他从小被刻意培养成齐羽的模样,学习他的笔迹、学习他的所有技巧……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他不敢告诉吴妄,怕他担心,更怕他知道真相后,会不顾一切地去追查,忘了安心养伤。 如果让吴妄知道齐羽的存在以及背后的算计,他绝对会不顾一切地追查下去,再次将自己置于险地,可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根本不会把他们的死活放在心上。 而且吴妄已经够累了,学业、二叔的亭馆、三叔的地盘,还有他那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吴邪不想再让他背负更多。他想自己扛下这些,直到有一天,他能真正强大到让吴妄毫无顾忌地生活。 然而,吴邪没有看到,当吴妄在巷子拐角处最后一次回望那扇窗户后,他低下头的瞬间,脸上温顺平静的神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只余下转瞬即逝的冷凝。 蝈蝈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说着些什么,吴妄却一句也没听进去,他的指尖微微蜷缩,心里像明镜一样——吴邪在瞒着他。 会是什么? 晨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无人能窥见的暗流。 * 回到学校的吴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既定的轨道。 他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课、埋头学习、准时回家、空闲时前往亭馆。随着时间推移,他的身体也在稳步恢复,脸色渐渐有了血色,走路时脚步也愈发沉稳,家里人也慢慢放松了对他的管束。 可那个短暂的周末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吴邪一面,仿佛他已经随着那张面具,一同消失在杭州城错综复杂的暗影里。 又过了段时间,他听说“三叔”离开了,临走前正式将他的地下产业交到了吴邪的手上,于是吴邪开始每天奔波于杭州和长沙的铺子里,许久都没有回老宅和吴山居。 王盟一直联系不到吴邪,只能发短信给吴妄,说如果老板再不回去,他就要辞职了,吴妄只好用涨工资来暂时稳住他。 他知道。 吴邪有很重要的事瞒着他,一件足以搅动风云的大事,但他却无法去追寻,因为他更清楚,这背后站着的是谁。 难道这一切还不够明显吗? 道上的风吹草动,从来都瞒不过吴二白。张家古楼的营救行动闹得沸沸扬扬,队伍里甚至有亭馆和十一仓的员工参与其中,以吴二白的情报网,不可能一无所知。 可他却选择了沉默,在两个侄子身陷险境时,没有伸出援手,反而在事故发生后,用一场“物流公司意外”的幌子,轻描淡写地掩盖了张家古楼的真相。 吴二白的态度,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他在整个事件中的存在和作用,已经明晃晃地摆在了吴眼前。他一定是幕后的推手之一,是棋盘外的执棋者。 同样,吴二白也绝不可能不知道吴邪正顶着吴三省的面具在勉力支撑。 亭馆的耳目遍布,吴邪和吴妄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在他的注视之下,所以他也一定知道吴邪不想让吴妄掺和进长沙这摊浑水里的心很强烈,并一次次拒绝吴妄的探望。 他知道吴妄很听话,哪怕兄弟俩同在一个城市,隔着不过几十公里的距离,吴妄也从未主动去找过吴邪。因为在吴妄看来,只要自己耐心等待,吴邪总会回来,总会把一切都告诉他。 那么,是什么打破了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诱使吴妄赶去寻找吴邪呢? 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灾。 火灾的消息,是从亭馆传到他耳朵里的,这一点,至关重要。 以吴二白对亭馆的掌控力,只要他不想,任何消息都不可能越过他的意志,传递到吴妄面前,尤其是这种可能引发吴妄剧烈反应、涉及到吴邪安危的敏感信息。 这场火灾,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它到底烧掉了什么秘密,吴妄不知道,可它能达到的目的却格外清晰——他要让吴妄急。 他要用这把“火”,烧掉吴妄的冷静和克制,逼他主动去找吴邪。 二叔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到底想让自己看到什么,或者说,想让自己卷入什么? 吴妄站在秋日微凉的校园里,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仿佛能看到亭馆深处,二叔那双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眼睛。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他的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忽然意识到,他们从一开始就陷入了一个局,一个由吴二白和吴三省联手布下的局。而他和吴邪,就像两个提线木偶,被他们牵着鼻子,一步步地走进这个迷局。 第14章 糖与烟 一月下旬,凛冽的寒风卷着残叶在杭州的街巷间呼啸,却丝毫吹不散校园里学生们的欢呼雀跃,为期两周的期末考试终于结束了,换来大家期盼已久的寒假生活。 而此时的吴邪,正坐在办公桌前,飞快地处理着最后几笔账目。 桌上的日历被圈出醒目的红圈,那是吴妄放假的日子,为了这一天,吴邪硬是熬了几个通宵,才将积压的事务全部处理干净。 最后一个电话打出去,吴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酸痛的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可他的眼底却满是掩不住的笑意。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出铺子,发动汽车朝着翰林花园驶去。 车子稳稳停在地下车库,吴邪坐上电梯去了六楼。他没回自己家,反而脚步一拐,去了对面吴妄的房子,他掏出钥匙,轻轻一拧,门锁便应声而开。 当初装修时,他们兄弟俩就特意定制了相同的门锁,一把钥匙就能打开彼此所有的房门,用吴邪的话说,“这样就算哪天忘了带钥匙,也能有个地方落脚”。 这房子,吴妄已经大半年没回来住过了,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人气,只有冬日的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过好在,两人都有专门聘请的阿姨来定期打扫,房子里地板一尘不染,家具也擦拭得锃亮,还是能住人的。 吴邪没有多看,径直推开了吴妄卧室的门。 卧室里的陈设还保持着吴妄离开时的样子,书桌上摊着一本没看完的书,床头的相框里,是兄弟俩去年在长白山天池边拍的合照。 吴邪看着照片里笑得一脸灿烂的弟弟,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也懒得脱衣服了,直接扑到吴妄的床上。 床垫微微下陷,除了淡淡的灰尘味,似乎还隐约残留着吴妄身上那股幽幽的脂香。这熟悉的气息让吴邪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几乎倒头就陷入了深眠。 这一睡,便是整整一天一夜。 再次睁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吴邪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只觉得浑身酸痛,却又无比舒畅,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早上九点多了,离吴妄最后一场考试大概还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他撑了个懒腰,摇晃着走进浴室,洗了个酣畅淋漓的热水澡,还特意刮干净胡子,看着镜子里一身清爽的大帅哥,吴邪终于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他裹着吴妄的浴巾走出浴室,给老妈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又随口问了几句家里的情况,便从里到外地换了身衣服,精神抖擞地赶往自己的母校。 黑色的奔驰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阳光透过车窗,在吴邪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到了浙江大学的门口后,吴邪看了看时间,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多小时,外面只有零星几个拖着行李箱的学生出来,显得有些空旷。 他想了想,干脆把驾驶座的座椅稍稍放倒了一点,自己仰靠在椅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校门口,生怕错过吴妄的身影。 等了一会儿,他忽然感觉嘴巴里有点空落落的,下意识地摸了摸外套口袋。他摸了个空才恍然想起,自己身上这套衣服,从里到外,甚至连内裤和袜子,都是他从吴妄的衣柜里搜刮出来的,口袋里自然没有他需要的东西。 他咂了咂嘴,推门下车,走向街边不远处的一家小卖部。 小卖部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见他进来,习惯性地拿起烟盒,笑着问:“小伙子,要什么烟?”吴邪摆了摆手,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最后挑了两根水果味的真知棒。 他付了钱,拆开柠檬味的那根,刚塞进嘴里,就皱了下眉。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甜,他嗦了两口,有点后悔买这个味道,可还是固执地叼着没放。 这甜腻的味道,总能让他想起那段假扮三叔的日子,也算是“后遗症”之一了。 吴三省是个不折不扣的老烟枪,一天能抽掉一包烟,吴邪想要扮演他,就必须学会抽烟,而且还得演出那副老烟民的架势才行。 为了这个,他特意拿了吴三省屯在洋房里的红塔山,一个人躲在卧室里,关紧门窗,一根接一根的练习。 抽第一口时,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剧烈咳嗽,眼泪直流,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差点把晚饭都吐出来。 可他还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从最初的每抽一口都要咳嗽半天,到后来的面不改色,甚至能熟练地模仿吴三省抖烟灰的细微小动作,其中耗费的功夫,只有他自己知道。 说起来,这其实并不是他第一次抽烟。 真正的第一根烟早在他中学的时候就尝试过了,还是从吴三省嘴巴里抢过来的半截烟,也是红塔山的一种,不过比吴三省现在抽的要贵许多。 那会儿他正处于中二期的启蒙,觉得像大人一样叼根烟,简直不要太有范!结果刚抽了一口,就被呛得眼泪鼻涕直流,当时还被吴三省毫不留情地嘲笑了一通,说他“小屁孩装什么大人”。 吴邪当即就立誓成为一个不逊于吴三省的“超级烟王”。 可还没等他朝这个目标努力呢,就先一步发觉了吴妄对烟味的不喜,只要闻见这个味道,他就会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于是从那以后,吴邪就再也没有碰过烟。 在他心里,什么有范儿都没有弟弟的开心重要。 这次假扮吴三省,抽烟是必不可少的环节。但每抽完一根烟,吴邪都会在暗地里疯狂地嚼好几颗糖,直到那股甜腻的味道完全掩盖掉喉咙里残留的烟草味,他才肯停下。 他怕自己真的沾染上这洗不掉的烟臭味,给吴妄闻见了会不喜欢。 然而,那段哐哐抽烟的日子仿佛在他身体里留下了某种惯性,即使他现在卸掉了“吴三省”的面具,恢复了本来面目,可还是时不时会觉得嘴巴空空的,总想含点什么。 没办法,他只能靠吃糖这个行为来填补空虚。 吴邪叼着棒棒糖,任由酸甜的滋味在口腔蔓延,刚走到车边,就看到校门口走出来六七个人。他们有背着包的,有拖着行李箱的,还有提着鼓鼓囊囊袋子的,每个人脸上都是放假的喜悦。 人群中,唯有一个身影格外醒目——别人都是大包小包,只有他两手空空,步履从容,身姿挺拔如修竹,在冬日略显萧瑟的背景下,如同一幅清新的水墨画。 那不是他家汪汪,还能是谁? 第15章 从甜蜜到心酸 “汪汪——” 吴邪忍不住高喊一声,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引得路过的几个学生纷纷侧目。 吴妄正和室友并肩走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猛地抬头,一眼就看到站在车边的吴邪——穿着他去年生日送给自己的藏青色羽绒服,领口的毛绒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嘴里叼着根白色的棍子,阳光斜斜洒在他脸上,把他眼角的笑纹都染得温暖起来。 看到吴妄望过来,吴邪笑得更欢了,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那模样,活像只偷到了鸡崽的大狐狸。 吴妄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开一个满是惊喜的笑。 那笑容太耀眼,让吴邪心头一热,过去那段日子里所有的苦和累都没白吃,感觉一切都值了! 吴妄下意识就要朝他飞奔过去,脚步刚迈出两步,又硬生生顿住。他想起身边还站着室友,连忙转过身,对着室友比了个“抱歉”的手势,又指了指吴邪的方向,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室友笑着推了他一把,他便再也忍不住,大步流星地朝吴邪奔去,羽绒服的下摆随着奔跑的动作扬起,显得格外欢快。 吴邪早已满面笑容地张开手臂,下一秒,吴妄便带着一身微凉的寒气,结结实实地扑进了他的怀抱!他用力地抱住吴邪的腰背,那力道,仿佛要把所有分离的时光、所有不能言说的担忧都补回来。 吴邪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青年的心跳,有力而炽热,他轻轻拍着吴妄的背,喉咙里有些发涩,却只化作一句温柔的低叹,他真的、真的很想他…… ‘你怎么来了?’吴妄微微仰起头,比划着问道。 吴邪一手抱着他,一手揉揉他的短发,笑着说:“来接我的宝贝回家啊。”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吴妄的脸瞬间爆红,从耳朵根一直蔓延到脸颊,滚烫滚烫的。 上次被这样叫还是在小时候,他应该还穿着开裆裤呢,跟在吴邪屁股后面喊“哥哥哥哥”,吴邪就会把他抱起来,笑着叫他“宝贝”。 可现在他都二十多岁了,怎么说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了,他哥居然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喊,实在是有点……有点太超过了! 他窘迫得脚趾在鞋子里无意识地碾了一下地面,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脸重新埋进吴邪的颈窝,鼻尖萦绕着他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吴邪侧头,正好看到吴妄从发丝间露出来的、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小巧可爱得像熟透了的樱桃。他心里痒痒的,忍不住轻轻捏了一把。 别说,这触感软软的,还带着点温热,简直让他爱不释手。 这一下像是按到了什么开关,吴妄的脑袋顿时弹射起步,惊讶地看着吴邪,眼睛瞪得溜溜圆,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隐藏得极好的羞恼,像是不敢相信他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哥,你在干嘛??? 吴邪只是笑,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转而拉起吴妄的手,往车里带:“外面太冷了,冻坏了我家宝贝可不行,快,回车上坐。” 他的手很暖,紧紧握着吴妄的手,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吴妄。 听到这话,吴妄像是看着什么奇怪生物一样看着吴邪,他摸着自己发烫的耳垂,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乖乖被送进车里。 总感觉他哥哪里怪怪的,偶尔说的话能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车上的暖气已经开了好一会儿,吴妄一进去身上就没那么冷了。吴邪则是三两口嚼碎嘴里的棒棒糖,把小棍扔进垃圾桶里,也跟着上了车,接着又从口袋里摸出那根蓝莓味的,拆开后直接塞进吴妄嘴里。 吴妄含着棒棒糖,再次奇怪地看了吴邪一眼,他哥可是最不爱吃糖了,以前连他递过去的糖都很少碰,怎么现在自己倒吃起来了? 吴邪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解释道:“前段时间要扮三叔,抽了不少烟,但你不是最讨厌烟味了嘛,”他侧头看着吴妄,“所以我就只能靠吃糖来压那股味儿,慢慢改掉了。” 他语气里满是无奈,显然戒烟不是个轻松就能做到的事。 果然,吴妄一听,立刻倾身凑过来,紧紧抱着他的胳膊,手指飞快地比划:‘哥,你真好~’ 吴邪嘴角翘起一点弧度,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他可不是什么做好事不留名的人,他有多爱汪汪,有多在意汪汪,是一定要让汪汪知道的。 不然,他这份用心岂不是白费了? 吴妄嗦着嘴里的蓝莓味棒棒糖,舌尖是甜的,心里更是甜得发软,抱着吴邪好半天都舍不得撒手。 吴邪享受着弟弟的依赖,心里美滋滋的同时,又有点隐隐的担心。 他家汪汪是不是有点太好哄了?一颗糖、一句话就能开心成这样……难怪外面那个居心叵测的男人随便勾勾手,说点甜言蜜语,就能把他给骗走! 甚至有可能连甜言蜜语都没说! 吴邪越想越心酸,嘴里的残留的甜味都变了,他心塞塞地抹了把脸。 车子缓缓发动,驶离浙大门口,吴妄随手比划着问:‘去哪儿?直接回家吗?’ 吴邪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扫了眼后视镜:“晚点再回家,现在去吴山居。王盟那小子,昨天开始就跟催命似的,一连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问他干嘛又支支吾吾的,吵得我脑仁疼。” “咱们先去那打个转,看看他到底搞什么名堂。”他说着,还故意模仿王盟电话里的语气,惹得吴妄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点点头,不再多问,安静地靠在座椅上。 车子平稳地驶离浙大门口,逐渐汇入车流,吴妄看着窗外冬日的街道,行人寥寥无几,路边的梧桐树几乎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尽显萧瑟。 杭州的冬季其实没那么冷,可吴妄却总感觉破败的身体暖不起来。 春天,什么时候能回来…… 第16章 吴山居来客 孤山路上的街坊老板们也许久没见吴邪了,看到他的车开过来,纷纷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哟,吴老板回来了,稀客啊!” “去哪儿发财了,吴老板?” “这你弟弟吧?有段时间没来了。” 卖茶叶的张老板也探出头来,扯着嗓子问:“吴邪!王胖子怎么不来了?我还等着和他下棋呢,上回他输了我半斤龙井,到现在还没来买呢!” 吴邪不得不摇下车窗,堆着笑脸和这些老邻居们寒暄几句,一一回应着大家的问候,解释自己这段时间在外地忙工作,又答应回头带王胖子来买茶叶,费了点时间,才得以脱身,把车停到吴山居门口。 吴山居带着铜铃的木门大开着,两人一进去,就看到胖了一圈的王盟趴在柜台后面打盹。 吴邪踹了一脚门板,上面悬挂着的铜铃“叮铃铃”地响起来,听到动静的王盟迷迷瞪瞪地抬头,在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是吴邪时,眼神瞬间从迷蒙变得复杂起来。 他眼神里混杂着惊讶、委屈、如释重负,还有点吴邪没看懂的东西。 王盟就用这个复杂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吴邪看了半天,硬是把吴邪看得浑身不自在了,耐心即将耗尽,他才幽幽地开口,那语气活像是被抛弃了的深闺怨妇:“老板,你还知道回来啊……” 吴邪被他这调调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他夸张地抖了抖肩膀:“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这是我的铺子,我不回来还能去哪?” “哦……”王盟拖着长音应了一声,那表情明显是不信。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事,脸上的表情一变,变得有些古怪,还朝吴邪和吴妄急切地招了招手,示意他们靠近柜台。 吴邪不知道他搞什么花样,一脸莫名其妙:“干嘛?神神叨叨的。” 王盟却不管他,又用力地招了招手,同时身体前倾,在柜台上压得极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空无一人的店铺和门外,完全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吴妄看他确实有话要说,就拉了拉吴邪的袖子,率先凑了过去。吴邪虽然不太愿意,但被弟弟拉着,便只能把头低在了王盟的脑袋边上,心里暗暗嘀咕,这小子该不会是又闯什么祸了吧。 吴妄也低下头,三人的脑袋几乎凑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 王盟再次确认了一下店里确实没外人,接着又左右瞟了瞟吴邪的吴妄,在吴邪的耐心即将告罄的前一秒,他才终于伸出一根手指,神秘兮兮地指着天花板,用气音对吴邪说: “老板,昨天夜里,有个女的来找你!”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仿佛在宣布一个惊天大秘密:“现在就睡在你房间!” 吴妄立即蹙眉,这个时间段……还是半夜来访,难道又是什么钓鱼的饵儿? 吴邪则是“唰”的一下直起腰,差点没气得跳起来,脸色都变了。他想都没想,就一个爆栗叩在王盟的头顶,发出清脆的响声:“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还有谁让你放她睡我房间的?!” 他甚至都不敢看旁边的吴妄,心里暗暗叫苦,要是他的“取经路”还没开始就因为这种破事让汪汪误会了,直接给他判了死刑,他非得扒了王盟的皮不可! 王盟“嗷~”的一声惨叫,捂住自己的脑壳,委屈地辩解:“不是我让她睡的啊!是她非要睡的!还凶巴巴地不准我联系你,我偷偷给你打电话,你还不听我说……” “她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吴邪气得声音都拔高了:“那她要是想把我店里搬空呢?你也乖乖给她搬?” 王盟缩了缩脖子,底气不足地嘟囔:“我也没有那么傻吧……” 吴邪瞪了他一眼,王盟解释道:“那女的带着个年纪不大的男的,自己还受了伤,伤得可重了,到处是绷带,血呼啦呲的……我怎么好意思赶她们走啊?而且……” 他瞥了一眼吴邪,犹豫了一下,补充道:“而且那女的之前来找过你,你见过的,我记得你当时还和她聊了挺久的。” 见过?还是一男一女? 吴邪顾不上和王盟算账,眉头紧锁,一时想不出来人会是谁。 他认识的女性里,除了阿宁,好像也没谁会这么不请自来,可睡他房间也不像阿宁能干出来的事啊?况且阿宁应该还在美国处理裘德考的后事吧。 吴妄见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比划道:‘别猜了,上去看看。’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朝楼梯走去,脚步刻意放得很重,发出清晰的“咚咚”声,既是提醒楼上的人注意,也是一种试探。 到吴邪房间门口时,他们停顿了一下,几乎是同时,房内的人拉开了门,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的男孩,样貌不错,个子挺高,身形中等,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吴妄确信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却感觉他的五官有些眼熟,尤其是那双眼睛,有点像……阿宁? 吴邪显然也看出了点什么,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仔细打量着男孩。男孩似乎知道他们是谁,虽然眼中的警惕还在,但给人的感觉没有那么锋芒毕露了,见面第一句就是:“我姐在隔壁。” 也许是男孩的过于自然,吴邪居然都没想起来问话,只是“哦”了一声,就直接扭头去了隔壁房间,男孩也沉默地关门跟上。 孤山路的地皮虽然还称不上寸土寸金,但也是非常昂贵的了,尤其是这些年房价还在疯涨,所以吴山居作为一个古董铺子,占地面积虽大,实际上能住人的房间却很少。 二楼只有两间房,一间是吴邪的,另一间是客房,偶尔吴妄留宿时会住一下,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和吴邪睡在一起。如果来访者是女性的话,住在客房确实比住在吴邪的房间要合适得多。 吴邪心里想着,伸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略显沙哑的回应:“进来。” 吴邪和吴妄交换一个眼神,推门而入,在看到床头靠着的女人时,两人心底同时闪过一句:“果然,就是阿宁。” 第17章 阿宁的过往 客房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阿宁靠在床头,身上只套了一件单薄的衬衣,领口松垮地敞开着,露出缠绕在胸口的绷带,暗红色的血迹透过纱布渗出来。腹部和大腿上也缠着同样的绷带,看起来伤势不轻。 她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起皮,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带着惯有的冷静,只是此刻显得有些疲惫。 吴妄的目光扫过她的伤口,又落在墙角的空调上,看到显示屏上显示的25度,稍稍放心了些。幸好这房间开足了暖气,不然以她现在的状态,在这寒冬腊月里,非得冻出个好歹来。 看到阿宁后,那个跟在他们身后的男孩走了过去,俯身在她耳边飞快地说了句什么。 他的语速很快,声音又低,吴妄没听清楚具体内容,但那独特的卷舌音,一听就知道是俄语。吴一穷以前和苏联人打过交道,会说俄语,他和吴邪小时候跟着吴一穷学过几句,虽然不精通,但一些日常用语还是可以理解的。 阿宁听完男孩的话,没有回他,而是看向吴邪和吴妄,惨白的脸勾起一抹淡笑:“好久不见了。”她的声音格外沙哑,像是很久没喝过水了。 “也没多久。” 吴邪说着,眼睛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拖过旁边的一把椅子,让吴妄坐下。自己则随意地靠在桌子边缘,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阿宁的状态,眉头微微皱起:“你怎么来了?还搞成这样?”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疑惑。阿宁是什么人?那是在泥巴地里和野鸡脖子周旋都能面不改色的狠角色,现在伤成这样,不去医院,来吴山居干嘛? 阿宁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有人要杀我。” “谁?”吴邪随口问道。 身为雇佣兵,在刀尖上舔血,有仇家追杀似乎也挺正常的,这也算是一种职业风险了吧。只是他没想到,以阿宁的身手,会被逼到这种地步。 “我不知道。” 阿宁的回答让吴邪意外地挑了下眉,他重复了一遍:“你不知道?”他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向前倾。 说完,他又感觉靠着桌子不太得劲,没什么气势,干脆一抬腿,直接坐到了桌子上,一条长腿搭在地上,一条腿悬在空中晃着。 桌面上堆着一些零散的杂物,什么东西都有,吴妄见状,顺手帮他把屁股后面可能硌着的杂物推远了些,同时朝阿宁比划了几个手势。 阿宁没专门学过手语,疑惑地看着他,吴邪立刻充当翻译:“他问你,为什么会来找我们?” 塔木陀之行结束,他们确实算是同生共死过的朋友,关系比以前好了很多,但事关生死,怎么也得找交情更好、或者更有能力庇护她的人吧? 阿宁在道上混了这么久,不可能没有自己的人脉,怎么会千里迢迢跑到杭州来找他呢? 阿宁没急着说话,而是克制着自己的眼神,深深地看了吴妄一眼。前段时间她就收到了吴妄重伤失语的消息,现在亲眼看到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只能用手势来表达,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以往接触下来,她能看出吴妄是个活泼开朗的人,对谁都带着几分善意(对她除外),现在却成了这样,实在让人惋惜。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迅速移开视线,靠在床头,缓缓开口:“那要从事情的最开始说起。” “没事,晚饭前我们的时间都够。”吴邪耸耸肩,反正能赶在他老妈生气前出现就行。 可吴妄却接着比划了几个手势,吴邪看了他一眼,嘴角不自觉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才转向阿宁解释:“他说,你的伤要不要紧,如果不急,可以先处理你的伤再说。” 阿宁的眉眼柔和了一些,心想,吴妄这小子对她终于是细心体贴了一回。而且她自己的伤有多重自己清楚,也就没客气地拒绝他俩的好意,连带着旁边的男孩眼神都友好了许多。 吴邪问了她伤口的具体情况,列了张单子发给王盟,叫他赶紧去买回来,然后把店先关了,反正这生意也不差一天两天的。 等待王盟回来的间隙,客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暖风的轻响。 阿宁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男孩身上,主动打破沉默:“这是我弟弟,江子算,上个月刚成年。”谈及弟弟时,她的声音总是很轻、很柔和,与平时的干练判若两人。 江子算从头到尾都绷着一张脸,像是别人欠了他几百万一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听到姐姐的介绍,也只是朝吴邪和吴妄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将沉默是金贯彻得非常彻底。 那双和阿宁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仿佛背负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但是配上他盘腿坐在地上的姿势,又显出几分好笑来(因为吴邪把唯一的椅子给了吴妄,所以江子算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 吴邪打量着这个沉默的少年,恍然道:“原来你姓江啊,我还以为你姓宁呢。” 这话一出,空气里顿时有种尴尬的安静,吴邪也有些无奈,他们和阿宁打交道也不算少了,从西沙海底墓到西王母宫,一路出生入死,却从来没想过问问过她的全名。 不过话说回来,这道上好像也就他们几个莽的家伙,是用的真名,其余都是代号来着。 阿宁笑笑,没有解释,只说自己的中文名叫江子宁。【1】 后来吴妄才知道,其实她们姐弟俩的身世远比想象中复杂。她们的祖父是个苏联人,年轻时因为工作来到中国,结识了她们的祖母,两人一见钟情,后来国内动荡,便带着她们祖母返回了苏联,再也没有回国。 她们的父亲是中苏混血,而母亲则和祖母一样,都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或许是东方血脉占了优势,也或许是几代融合的结果,她们姐弟俩的混血特征并不明显。 除了阿宁那比一般亚洲女性更深邃一点的眼窝,和江子算过于挺直的鼻梁外,两人的面部轮廓、肤色以及五官细节,都更偏向中国人,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她们有外国血统。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苏联解体后那段动荡混乱、物资匮乏的艰难岁月里。 大概就是那场席卷旧帝国的风暴中,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夺走了她们父母的生命,她们不幸沦为了孤儿。而在那之前,家里人甚至还来得及给她们取一个正式的中文名。 那时候,阿宁还叫叶莲娜(俄语eлeha,昵称Лeha),江子算叫亚历山大(俄语Алekcahдp,简称caшa,也就是萨沙),这两个名字也成了她们对过去唯一的念想。 之后,如同许多在时代洪流中飘零的孩子一样,姐弟俩被裘德考的跨国集团(或者说,披着合法外衣的文物掠夺与情报组织)所收养,等待她们的并非温情,而是严苛到近乎残酷的生存与培训。 其间,阿宁凭借过人的天赋、坚韧的意志和一股狠劲,在众多被收养者中脱颖而出,在同期学员中表现得尤为出色,很快就赢得了裘德考的赏识和重用。 在她的庇护下,弟弟才得以远离危险的雇佣兵行动,没有像其他同龄人一样,过早地被投入到那些充满死亡陷阱的地方。 随着裘德考公司的业务重心逐渐向中国转移,阿宁作为核心行动人员,就需要长期深入中国活动,频繁与本地人打交道,一个俄语名字显然不太方便。 于是,她根据两人俄语名的音译,冠以母亲的姓氏“江”,给彼此取了中文名,叶莲娜成了江子宁,亚历山大成了江子算。 每当阿宁说起这些过往时,眼神里总会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那些与弟弟相依为命的时光,成了她心底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第18章 神秘的邀约 大概半个小时后,王盟拎着两大袋东西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袋子里除了碘伏、纱布、消炎药等各种药品和敷料,还有一些易于消化的食物和瓶装水,他甚至还贴心地买了两盒热牛奶。 “老板,你要的东西都买齐了,这可都是我垫付的……”王盟一边擦汗一边说,眼神不自觉地往客房里瞟,显然是好奇里面的情况。 吴邪能不知道王盟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他接过袋子,无语地说:“你花了多少,短信发给我,给你报销,还有涨工资,涨两百,可以了吧?” 王盟欲言又止,其实他是想辞职来的,但是工资这玩意儿不涨白不涨嘛,辞职什么的,再说吧!于是他挠了挠头,没再多问,转身下楼看店去了。 客房里,阿宁已经挪到了床边坐着,脸色依旧苍白,吴妄则是去卫生间泡了两条热毛巾出来,一条给了阿宁,一条他和江子算分着擦了擦手。 江子算看到吴邪进来,接过吴邪手里的药品,低声说了句“谢谢”,吴邪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客气。 两人主动帮着江子算一起,给阿宁处理腿上的伤。直到此时,他们才看清,她腿上是一处明显的枪伤,且子弹射入很深,几乎穿透了肌肉,伤口狰狞可怖。 阿宁胸前和腹部的伤势暂时不清楚,但腿上这一枪明显很凶险,好在处理及时,感染的迹象不明显,眼下主要是换药和静养。 江子算小心翼翼地用碘伏消毒,阿宁疼得眉头紧锁,却一声不吭。吴邪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有些不忍,犹豫再三,递过去了一盒热牛奶,阿宁捏着牛奶差点笑出声,但还是插上管子一口口喝着。 处理完腿上的伤,江子算又给她换了新的绷带,动作熟练而轻柔,看得出来,他以前没少这样照顾阿宁。 至于胸前和腹部的伤,位置过于特殊了,他们不方便帮忙处理,只能由阿宁自己来,于是三个大男人默默退出了房间,在外头等着,直到里面传来阿宁的声音,才重新推门进去。 江子算还趁机去隔壁吴邪的房间搬了把椅子过来,他总不能一直就这样坐地上,怪尴尬的。 等她们姐弟俩吃饱喝足了,阿宁重新靠回床头,喝干净手里的牛奶,才缓缓开口,开始讲述这场危机是怎么来的: 时间回溯到一月上旬。 缠绵病榻许久的裘德考,终于在他那张堆满了各种仪器的病床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驾鹤西归了,手上还戴着从巴乃得到的玉环。 他留下的庞大产业,远不止一个国际打捞公司,还涉及能源、运输、矿产以及私人安保等诸多领域。不过无一例外,这些产业全都是复杂的股份制结构。 裘德考一死,整个集团瞬间陷入一片混乱,那些股东们为了争夺股权,闹得不可开交。 裘德考在离世前,终于做了一件好事。当然,在他的亲生子女看来这老头子属实是疯了,因为他把自己名下相当一部分的股权,赠与了阿宁这个没有一丝血缘关系的养女。 阿宁虽然也猜不透裘德考这个举动的深意,但到了她手里的东西,是绝不可能轻易让出去的,她可还有一个吞金兽弟弟需要养活,于是阿宁便毫不犹豫地投入了股权的斗争漩涡。 这场不见硝烟却刀光剑影的厮杀,一直持续到一月下旬才勉强得出点结果。 董事会决定把公司重组,其中最优质、最具盈利能力的业务被剥离出来,组建了新的公司。而大量的项目和资料,尤其是那些裘德考毕生追求的秘密研究,都被视作烫手山芋,留在了母公司。 其中一些无关紧要的边缘项目甚至被直接拿出来拍卖,阿宁和公司里少数几个与吴邪关系不错的人寄给他的那些资料,就是源于这场混乱的资产清算。 内容虽然比不上之前的十二卷资料重要,但其中的细节还是给了吴邪很多帮助。 新公司的股权斗争暂时不表,让阿宁比较意外的是,母公司那些像定时炸弹一样的“危机产业”,居然真有人愿意接手! 买家是一家来自德国的公司,不过由于价格一直没谈拢,谈判逐渐陷入了僵局。但让阿宁始料未及的是,这家德国公司竟然绕过了正常渠道,直接联系到了她本人。 最初,德国公司开出的条件极其丰厚,甚至承诺给予她在新架构中的重要职位和可观的分红。阿宁确实有些心动,便和对方进行了更深入的接触,随着交谈的深入,阿宁开始察觉到不对劲。 首先,与她联络的人虽然自称是德方代表,但对中国的文化却了解得非常深,不仅精通各种历史典故,还有一些地方性的口癖。 她前任老板兼养父深耕中国文化数十年都做不到这一点,更何况一个年纪不大的外国人,所以这明显是一个纯正的中国人,却不知道为什么要隐瞒身份。 其次,对方总是将阿宁往她过去参与的行动上引导,尤其是西沙海底墓之行和塔木陀西王母宫之行,还对阿宁等人破坏海底墓的行为加以严厉的谴责。 阿宁:??? 对方字里行间流露出的那种近乎狂热的兴趣,让阿宁感到不安。更让她警惕的是,对方还会在不经意间旁敲侧击地询问关于吴邪、吴妄,和那个神秘的张起灵的信息。 最终让阿宁彻底放弃、并下定决心远离的,是这家德国公司透露的核心计划。 他们明确要重启裘德考生前那些关于“终极”和“长生”的研究,并且多次提到了陨玉和青铜门,迫切地要求阿宁加入他们的计划,担任关键角色。 什么长生不长生,已经见识到西王母恐怖模样的阿宁,早已看透了其中的凶险与虚妄,没见到裘德考的下场吗?几十年谋划终成空!于是她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对方的邀约。 第19章 另一个阿宁 拒绝的代价,来得比阿宁想象中的更快、更猛烈。 当时,她正和江子算在自家新购置不久的独栋别墅里吃晚餐,一颗威力巨大的手榴弹直接破窗而入,将整面落地玻璃炸得粉碎,猛烈的冲击波瞬间将餐桌旁的姐弟俩掀翻在地。 或许是因为在持枪合法、暴力事件频发的美国,这样的事确实很常见,所以袭击者的行动极其高调且嚣张,连基本的掩饰都懒得做。 好在两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反应极快,别墅里也配备了应急的武器,很快就反击了过去。 然而袭击者似乎对她们的战斗方式、习惯性动作甚至可能的撤退路线都了如指掌,且人数众多,配合默契,火力凶猛,阿宁和江子算很快就落入下风。 在一次掩护弟弟撤退的关键时刻,阿宁的胸口和腹部各中了一枪,剧痛几乎让她昏厥过去,最后还是江子算抢了一辆正在行驶的车,载着重伤的阿宁冲了出去。 她们原本的计划是逃往公司位于郊外的一处秘密训练基地,那地方隐蔽得很,周围都是茂密的树林,平时只有内部人员知道具体位置。 但在亡命奔逃的路上,阿宁强忍着伤痛,反复思量着那些袭击者对她们的熟悉程度,忽然就意识到训练基地里全是公司的人,保不齐就有内鬼,那她们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尤其是最后发生的一件事,让她们不得不彻底改变主意。 “什么事?”吴邪已经等不及了,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听一部好莱坞动作大片,紧张刺激的情节比他下地还带劲,连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阿宁看着他那仿佛要搬小板凳过来嗑瓜子听故事的兴奋样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简直无语至极,心里暗自腹诽:吴邪这人是不是缺根筋? 江子算看吴邪的眼神都不善起来了。 但阿宁还是深呼吸了一下,表情凝重地说:“我在基地的会议室里,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和我长相一模一样的女人,”她看着吴邪震惊的脸,补充道:“而且……我听到有人在叫她‘阿宁’。” 吴妄的眼神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指尖猛地收紧。 又是易容? 他脑海里接连闪过二十年前考古队被替换的人、陨玉碎石冢里戴着假面的神秘人,还有录像带里那个和吴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怪人。 这些碎片般的线索突然交织在一起,让他心头升起一股寒意。 吴邪也收敛了笑容,摸了摸自己前段时间才恢复的本来样貌,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人皮面具难道是什么烂大街的手艺吗?怎么到处都有仿冒品?从霍玲到现在的假阿宁,这圈子里的人是跟脸过不去还是怎么着? 一种荒谬又不祥的感觉攫住了他。 “那你之后怎么逃出来的?”吴邪追问,语气里的兴奋被凝重取代。 阿宁靠在床头,揉了揉眉心:“子算冒险带我去了一家地下的黑诊所,那医生以前是军队的外科医生,因为犯了事才躲在那儿,手法很利落。” “处理完伤口,暂时止了血,我们就想办法躲进了一艘即将离港的货轮,在海上漂了好几天,辗转几个港口,才敢偷偷上岸,最后来了这里。” 她的叙述简单,几句话便带过,但其中的凶险与艰难却不言而喻。 吴邪疑惑更深:“为什么要来我这儿?”他不认为自己这里是什么安全的避风港。 “因为追杀我的那些人……”阿宁转过头,看着吴妄,眼神复杂:“在行动中,提到了他的名字——吴妄。” “汪汪……?”吴邪诧异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地念了一遍吴妄的小名,仿佛不敢相信。在他看来,吴妄虽然和阿宁有过几次合作,但绝算不上多深的交情,那些人追杀她,怎么会扯上吴妄? 就算真的和那件事有关,那也应该盯上他吴邪啊!和吴妄有什么关系!他弟弟都伤成这样了,还要找他麻烦! 可如果那些人真的冲着汪汪来的,那就不能怪他下狠手了,吴邪眼神暗了暗。 “对,就是吴妄。但这段时间吴妄只在学校、吴家老宅和亭馆活动,没办法直接找他,就只好来找你了。”她可不觉得自己能招惹得起吴二白,还是捏捏吴邪这个软柿子吧。 吴妄攥紧的手一下就松开了,手背上暴起的青筋也根根舒展,他方才已经联想到了吴邪瞒着他的那些秘密,以为吴邪有危险,却没想到对方的目标会是自己。 难道是他想岔了?不是吴邪? 可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到底是谁?他们有什么目的?为什么会盯上他?和二叔、三叔的谋划有关系吗?二叔和三叔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知道多少? 无数个尖锐的问题充斥着吴妄的大脑,像一团乱麻,让他无法思考,只觉得胸口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如果对方真的是冲着他来的,那他哥是不是就安全了…… 这样一想,吴妄竟久违地感到一丝放松。无论来敌是谁,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针对他确实比针对吴邪要好处理一些,至少他的人身安全不会出意外,不是吗? 阿宁还在继续:“那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脸上蒙着面罩和护目镜,装备精良得不像普通雇佣兵,身手也相当利落,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在躲避他们追捕的混乱中,我抢了一个通讯器,所以我很确定,有人喊了‘吴妄’的名字。至于为什么来找你们?” 阿宁危险地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笑:“无论背后的黑手是谁,我阿宁的亏,从来没有白吃的!这笔账,我一定要算回来!” “我动用了过去的关系去查那家德国公司和这些杀手的联系,结果却石沉大海,干净得诡异,但既然他们提到了你,”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吴妄:“那么总有一天,他们会找上你,我要在这里,等他们来!” 第20章 袭击袭击,又见袭击 吴邪彻底明白了,这煞星就是想报仇呗。 他摸着下巴,心里盘算着:阿宁虽然受伤不轻,但是养养还是一条好汉,不如就顺势拉她入伙,必要时还能帮汪汪挡一下,而且……还能借此机会把那件事追查下去。 一举两得啊! 这时,一直低垂着头的吴妄忽然比划了一长串复杂的手势。 吴邪看了一愣,随即帮着翻译:“他问,如果对方的目标只是要你死,有无数种更隐蔽、更高效的暗杀方式,为什么非要大张旗鼓地找你?甚至不惜搞出手榴弹炸房子这种大动静?” “直接用狙击枪远距离狙杀,或者在你车上安装个炸弹,一劳永逸啊,这不是更方便?”这一句是吴邪自己加的,他觉得非常切中要害,反正换成是他,肯定会这么做。 阿宁却摊了下手,一脸无奈:“你以为我没遇到过吗?” “啊?”吴邪和吴妄同时愣住了。 “其实在我老板死后,股权斗争开始的第一周,我就已经遭遇了不下七次袭击,你说的这些……呵,我都经历过。”阿宁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不是什么大事。 一旁始终保持安静的江子算忽然开口:“一月十七日,我们租住的公寓凌晨突发‘电路短路’失火;一月十八日,姐姐常开的车子刹车失灵,后来发现是油管被人用针管注射了腐蚀性液体;一月十九日,新的公寓直接爆炸了,这次是有人在通风管道里放了助燃剂;一月二十日……” 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一天的情况。 阿宁接过话头,帮他解释:“我弟弟在狙击方面的天赋远超一般人,平时很喜欢研究这些。出于安全考虑,每到一个新住处,他都会把周边所有可能的狙击点一一踩过。” “二十号的中午,他发现对面那栋楼的某个窗户有异常的反光……于是我们就换了独栋的别墅。” 中间隐去的话,在场的人都明白,一个瞄准镜的反光,死亡的预兆。 吴邪闻言,不禁深深看了一眼这个年龄不大却浑身透着危险气息的男孩,只能说不愧是阿宁的弟弟吗?这观察力和警惕性,和王胖子有得一拼,以后肯定不是省油的灯!他心里暗暗咂舌。 江子算对姐姐的赞扬似乎无动于衷,依旧面无表情地坐着,但吴妄却注意到他左脚往后缩了缩,脚跟无意识地蹭着地面。 这是一种典型的不自在的表现,就像被夸奖后的羞赧一样,只是被男孩用冷硬的外壳特意压制着。看穿这一点后,再看他那张故作冷漠的脸,就能明显感觉到线条绷得更紧了。 吴妄没有掩饰自己探究的眼神,江子算自然能感觉到,他蹙了下眉,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悦,抬起眼,毫不示弱地回看过去。 但对方的注意力却已经被另一个男人吸引走,江子算抿了下唇,默默移开视线。 吴邪其实是因为江子算的存在,勾起了对吴妄的注意,毕竟他弟弟也是个不好惹的主啊! 他眼睛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贼兮兮地踢了一下吴妄的凳子腿。结果,吴妄只是转过头,回给他一个乖巧的笑,眉眼弯弯的,像只讨喜的小狗。 吴邪顿时被逗乐了,嘴角刚要咧开,就听见江子算那毫无波澜的声音再次响起,就像报菜名一样继续罗列着: “一月二十日,街——” “停!” 吴邪急忙喊停,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他刚才那点逗弟弟的心思瞬间被江子算搅和没了,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总结:“所以就是……他们搞了一堆小动作都没能把你们姐弟俩怎么样,最后没办法了,才狗急跳墙,弄出那么大动静,想来个一网打尽?” 阿宁把吴邪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没当回事,这俩人有多黏糊她早就见识过了。 她疲惫地靠回床头,眼神里带着一点烦躁:“我也不能完全确定。” “因为那段时间,公司里几个大股东斗得你死我活,关系非常紧张,私底下互相下黑手的情况也有。而像我们这种小股东是肯定要站队的,那先解决掉我这个没有根基的孤女,减少一个变数,也是很合理的动机。” 她语带嘲讽地补充:“还有我那位养父的亲生子女们,对我这个分走他们遗产的外人,恨得咬牙切齿,所以那些层出不穷的‘意外’到底是哪一方搞的鬼,根本无法确认。” 几乎一天一个“小惊喜”,她能有时间去查就出鬼了,活下来都算运气好的。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躲在我这里吧?”吴邪一条腿晃荡着,他倒不是不欢迎,只是这姐弟俩一个赛一个危险,留在吴山居,指不定哪天就把这儿变成战场了。 阿宁显然早有打算:“那些人可能已经来杭州了,中国的国情不会允许他们胡来,但我目前的情况还是不适合跟他们硬碰硬,所以得在你这儿叨扰一阵,把伤养好再说。” “不过你放心,费用我已经打到你卡上了,算作住宿费和伙食费。”为了安全起见,这笔钱她是通过好几个不同的渠道、分多次小额才转过去的,能最大限度避免被追踪。 吴邪一愣:“什么时候打的?”他掏出手机,查看了一下最近的流水。 自从他接手了三叔的生意,银行卡里进进出出的款项就太多太杂了,今天是某个古董商的货款,明天是哪个筷子头的定金,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费用,根本分不清哪一笔是哪一笔。 阿宁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有些无语。 她记得西沙那次,吴邪对钱可敏感了,她当时只是少给了一点咨询费,他就念叨了一路,怎么现在一大笔进账都发现不了?这么快就老年痴呆了? 于是,两个人不得不凑在一起,对着手机屏幕一笔一笔地对照转账时间和金额,阿宁瞄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流水,内心满是惊讶,这家伙居然都能发? 吴邪眯着眼睛在手机屏幕上翻了半天,才终于对上那几笔看似不起眼的款项,他在心里默默加总了一下,数了数后面跟着的零,脸上顿时绽开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心里美滋滋的,这业务要是再来一笔,他就能给汪汪买辆新车了! 第21章 无他容身之地 “行!那你俩就在这安心住着,缺什么少什么,尽管找王盟,就是楼下那个伙计,他做事最稳当踏实了。” 吴邪拍着胸脯保证,他可不想留下来当老妈子伺候这俩祖宗,有这美国时间,不如多陪陪自家汪汪,把两个人的进度条努力往上刷一刷。 阿宁闻言,危险地挑了下眉,眼里满是不信任地看着吴邪。 她回想了一下昨天晚上的情形,那个据说非常靠谱的伙计,在看到她们姐弟俩翻墙而入的瞬间,尤其是看到她身上带血,吓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差点一嗓子把整条街的人都喊醒。 好在江子算反应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捂住了他的嘴,才避免了一场“入室抢劫”的灾难。 还稳当、踏实、可靠? 阿宁对此深表怀疑,她默默地将视线移开,对未来在吴山居的养伤日子,又增添了几分不确定性。 交代好吴山居的事宜,吴邪便牵着吴妄的手下楼了,留下背后江子算复杂难言的眼神:这兄弟俩真的成年了吗?他小时候都没和他姐手牵手。 吴妄当然能感觉到背后的视线,但他不在意。 临走前,吴邪还特意跟王盟嘀咕了一会儿涨工资的事,还有楼上两位需要照顾的“贵宾”,两人谈妥后,他才心满意足地驱车返回老宅,留下王盟一个人在原地傻乐。 * “妈,我回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人还没进客厅,吴邪的喊声就穿透进去了。 客厅里,几个长辈正坐着闲聊,奶奶靠在沙发上织毛衣,吴一穷和吴二白在下象棋,高伊睿则在边上观战。闻声抬头,就看到吴邪和吴妄手拉着手,亲亲热热地走进来。 高伊睿走过去,白了吴邪一眼:“你还知道回来啊?”她一把拍开兄弟俩紧握的手,拉着吴妄的胳膊走了,将他按坐在自己身边,“小妄快坐,妈今天煮了点糖水,你尝尝。” 吴邪看着被抢走的人,撇了撇嘴,也不敢反驳,只能蔫蔫地跟在后面。 吴一穷看着儿子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偏头和吴二白低声说着什么,两人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吴邪身上,带着几分调侃。 吴邪许久没有回老宅,见状干脆先凑到奶奶身边,亲昵地陪着老人家聊了一会儿天,哄得奶奶眉开眼笑。不过他奶总说他胖了,吴邪难以置信,难道不应该心疼他瘦了吗? 受了打击的吴邪又挪到高伊睿边上,试图挤进她和吴妄之间——当然,理想很丰满,现实是那边根本没给他留空位,连个缝隙都没有。而且,他妈连眼风都没扫他一下。 吴邪知道老妈在气什么,他眼神在茶几上溜了一圈,锁定一个红彤彤的苹果,立刻殷勤地拿起来,讨好地递到高伊睿面前:“妈~我给您削个苹果吧,可甜了!” 高伊睿斜了他一眼,语气凉飕飕的:“你没吃就知道甜了?而且马上就吃晚饭了,还吃什么水果?你有这份心,不如多回家陪陪奶奶,陪陪你弟弟。” 吴邪讪讪地把苹果放回果盘里,那苹果滚了一下,差点没掉地上。 他不死心,悄悄朝吴妄使了个眼色,想让他帮自己说两句好话,结果吴妄的手刚动了动,还没举起来,高伊睿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逮了个正着。 “看你弟弟干什么?一有事就知道推你弟弟来顶锅,你说说你,几个月都不回一趟家,一回家就讨人嫌。”接着,她又调转枪口,转向吴妄:“还有你!不准帮你哥说话,惯得他没样儿。”说完,她还不忘瞪着吴邪。 吴妄见状,朝吴邪眨了下眼,一脸“接下来交给我”的表情。 等高伊睿转过头来看时,吴妄又立刻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忽闪忽闪的,嘴角微微抿着,瞬间切换成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看得高伊睿心头一软,对大儿子的火气也冲淡了几分,她伸手揉了揉吴妄的头发:“还是小妄乖,不像你哥,没个正形。” 吴邪在这边讨了个没趣,立刻转换战场,溜到了他老爸和二叔那边的“成熟男人专区”,把汪汪这个挡箭牌暂时留给老妈。 他一走,高伊睿就拉着吴妄话家常,说的都是一些趣事,偶尔关心一下他在学校的人际交往,至于期末考试、成绩排名这一类的话题,她是一句没提。 这也是她多年来最引以为豪也最轻松的地方,在学业上,两个儿子从没让家里人操过半点心。 大儿子吴邪是真的聪明,当年高考,如果不是图离家近,又真心喜欢建筑学,他完全能上比浙大更顶尖的学府。小儿子吴妄则是天生早慧,自律性极强,自己知道要努力上进,一路追着哥哥的脚步也靠近了浙大。 每年过年、家族聚会,提起两个儿子,高伊睿脸上都是藏不住的骄傲,说出去谁不羡慕她。所以,在学习上,她对兄弟俩基本都是放养,相信他们都知道自己要什么,不会做出让人失望的事。 而吴邪这边,老爸和二叔更关心的还是他事业上的问题。 他们都清楚老三临走前把摊子不小的买卖托付给了吴邪,但吴邪毕业好几年了,连一个吴山居的铺子都没能盘活,就更别提更复杂的生意了。 吴一穷是忧心忡忡,忍不住就想让精于算计、手腕老辣的老二给儿子支支招。 所以吴邪刚坐下,吴一穷就开口了:“小邪啊,你最近忙什么呢?那些个买卖也没见你有什么动静,这样下去可不行,要不让你二叔帮帮忙?” 吴二白走了一步棋,然后慢条斯理地呷着茶,听到大哥的话,似笑非笑地看着吴邪,没接话茬,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审视。 吴邪被二叔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我这不是正在想办法嘛,最近刚接了个活儿,说不定能赚一笔。” 他可不会让二叔随随便便插手自己的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塞了耳目进去,虽然现在可能、大概、已经有了…… 吴邪在二叔面前聊到这些,总是没什么底气,在这里坐了没几分钟,屁股上就像长了针一样坐立不安,浑身都不自在。 他环顾一圈,顿时感觉自己在这个家里,简直像个多余的靶子,在老妈那里挨训,在老爸、二叔这里被审视,整个家都快没他的容身之地了! 于是,他又找了个借口,灰溜溜地跑回奶奶身边寻求庇护。 结果才聊了没几句,他就被奶奶嫌弃了:“小邪啊,你能不能安静点?我这毛衣都织错了,不行你就去催催菜,咱早点吃饭。” 说完,老人家就像赶苍蝇一样,挥着手把他轰走了。 吴邪:“……”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家门失守”、“众叛亲离”。 不行!吃完晚饭,必须得把汪汪拐走!过他们俩的二人世界去! 第22章 喜归老了 寒假的第一周,吴妄便按照计划忙碌起来。 其实他手头已经积压了不少事要做,只是之前因身体原因被扣在了家里,不得外出。现在身体状况趋于稳定,时间也充裕了,高伊睿自然就松了口,不再限制他的行动。 前一天晚上她还把一张银行卡塞进吴妄手里:“去北京别委屈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要是你哥敢带你瞎跑,立刻给我打电话。” 除了一些必须尽快处理的紧要事项,他第一站要去的,是北京。 “明天就走?” 吴邪懒洋洋地瘫在床上,身体呈“大”字状,边上是闹作一团的喜归和云漫漫。 小狗追着飘来飘去的云团跑,在他身上跨来跨去,爪子落在床垫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云漫漫则故意在喜归头顶盘旋,时不时落下几缕轻软的云丝,惹得小狗直打喷嚏。 吴妄坐在桌前,正在纸上专注地写着什么,闻言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行,那我明天跟你一起去。”吴邪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像是在说“明天一起去楼下吃早饭”一样随意。 吴妄的笔尖骤然一顿,他放下笔,转过身看着吴邪,手指比划着:‘你不用忙吴山居的事吗?昨天王盟还打电话说有批新货到了,要你去验货。’ “这世界上还有事比你重要?” 吴邪佯装惊讶的样子,语气带着点调笑的戏谑,歪着头,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吴妄的耳朵尖一点点染上绯红,从耳后蔓延到脸颊,像被夕阳染透的云。 他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下唇,忍不住得寸进尺,翻身用手肘抵住床垫,撑着下巴笑,目光灼灼地追问:“怎么?不想和哥哥一起啊?嫌我烦了?” 吴妄老实地摇头。 他当然想和他哥一起,或者说,他非常非常喜欢和他哥一起出门,这样他们就可以不用分开,可以一直待在一起。 可吴邪最近确实有点怪怪的,不对,不止一点。 他总是会在不经意间说一些容易让人心跳加速、耳根发烫的话,整个人古里古怪的,让吴妄心里又甜又慌。 “那不就行了。”吴邪语气随意。 说话间,他瞅准时机,突然伸手按住在床上蹦跶得正欢的小云团。比云团体型大了两倍的手掌压下去,云团瞬间被压成薄薄的一片,像摊在床垫上的棉花。 云漫漫被压瘪了也不反抗,反而从他指缝里溢出丝丝缕缕的云絮,飘散在空气中。 喜归好奇地歪了歪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凑上去舔了一口,粉嫩的舌头卷了个空,什么味道也没尝到,只有一点淡淡的水汽。 小狗眨眨眼,疑惑地趴在床上:“汪呜?” 吴妄靠在椅背上,含笑看着他们打闹,脸上的热意在温馨的氛围里一点点褪去,他比划道:‘把阿喜也带上。’ “行啊,把咱们阿喜也带上。”吴邪爽快地应道。 他松开手,被压成一滩的云漫漫立刻“啵”地一声恢复原状,晃晃悠悠地飘到空中,四散的云雾也缓缓聚拢到云团身边。 吴邪把喜归捞到怀里,一顿大力揉搓,手指挠着她的下巴:“不能总是带咱们阿喜去那些深山老林,也得带她去北京逛逛故宫,看看天安门,见见世面,对不对?对不对啊阿喜?” 喜归被吴邪揉得东倒西歪,耳朵都竖起来了,四只小脚胡乱蹬着,发出“汪呜!汪呜!”的叫声,像是在抗议。 见吴邪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小狗立刻调转方向,委屈巴巴得朝着吴妄告状,声音又急又可怜。 吴妄忍俊不禁,走到床边坐下,把毛发凌乱的小狗从他哥的魔爪中解救出来。小狗立刻呜咽着爬上吴妄的腿,两只前爪扒在他肩膀上,小脑袋使劲往他怀里拱,寻求安慰。 吴妄眼底漾开笑意,轻轻搂着她,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帮她梳理着背毛,小狗顿时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看得吴邪眼热。 云漫漫从空中落下来,左右看了看,最后飘到了吴邪的肚子上,在他不复柔软的肚皮上弹了弹,感觉触感没有以前那么柔软了。 吴邪看着周身散发着温柔气息的吴妄,唇角勾了勾,随手把玩着云团软乎乎的轮廓。 * 夜深人静,吴邪已经陷入深眠,呼吸均匀绵长。 吴妄却被喉咙里的干涩唤醒,他轻手轻脚地起床去喝水,桌子上的暖壶里,一直温着温度适宜的水,就是怕他半夜嗓子不舒服而特意备的。 他倒了半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喝着,那股咳意才堪堪压下。 回到床边时,他的脚步一顿。 他看到床脚厚实柔软的地毯上,喜归正蜷成一团毛球,睡得香甜。云漫漫则舒展开蓬松的云絮,落在喜归雪白的肚皮上,虚虚地覆盖着小狗,小小的身体随着喜归的呼吸一同起伏。 吴妄蹲下身,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用手指极其温柔地梳理着喜归背脊上柔软的长毛。小狗在睡梦中似乎有所感应,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呜咽,尾巴尖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吴妄的眼神在昏暗里显得有些沉重。 他指尖划过的地方,那些蓬松的毛发已经不如从前顺滑,甚至有些稀疏。 阿喜老了。 这个认知沉甸甸地压在吴妄的心口。 如果换作普通的西施犬,其实根本坚持不到这个年龄,喜归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吴家所能做到的极限,也是她生命的极限。 当初他第一次深入巴乃去营救吴邪时,特意没带喜归,就是希望这位老伙计能留在家里,平静地度过晚年。可没料到之后的事态急转直下,她最终还是参与了那场九死一生的绝境行动。 狗场的人说喜归现在表面看不出什么,能吃能睡,其实内里的元气耗损极大,身体机能正在快速衰败,大约……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了。 那句话里的停顿和叹息,至今仍在吴妄的耳边回响。 所以,他不会再让喜归参与任何带有危险性质的行动,一丝一毫的风险都不行。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个陪伴他长大的老朋友,在剩下的时光里,吃得饱饱的,睡得暖暖的,晒够太阳,玩得开心,平静而满足地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 吴妄闭上眼,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收回手,悄无声息地回到床上,重新躺下。 几乎是在他躺下的瞬间,熟睡中的吴邪仿佛能感知到他的气息与情绪,迷迷糊糊地挨过来,手脚并用地缠上他,将吴妄紧紧箍在自己怀里,一手在他背上轻柔地拍打着,似乎在哄他入睡。 吴妄将脸深深埋在吴邪的胸口,嗅着他身上的味道,逐渐安睡过去。 月光透过窗,悄然撒进房内,如同流动的柔光,给床上床下互相依偎的身影,都镀上一层静谧的银边。 第23章 不一样的冷 一月的北京,是彻骨的寒。 飞机落地时,舷窗外的天是灰蒙蒙的,连跑道上的积雪都透着一股冷硬的劲儿,和杭州湿冷的冬天完全是两个概念。 吴妄刚解开安全带,吴邪就已经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了。 他先把一件厚厚的黑色羽绒服套在吴妄身上,拉链拉到下巴,又拿出来一条藏青色的围巾,一圈圈绕在他脖子上,最后连帽子都给戴上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别嫌麻烦,北京这风可不是闹着玩的。”吴邪一边说,一边给喜归也裹上毛茸茸的毯子,但他自己倒是穿得没那么严实,一件羊绒的大衣就解决了,还死活不愿意系围巾。 吴妄无奈地眨了眨眼,想说自己其实没那么虚,之前长白山零下二、三十度都扛过来了,可看着吴邪一脸认真的样子,解释的手还没举起来就放下了。 算了,现在他体弱的形象已经根深蒂固了,反抗也是徒劳。 吴邪背着一个不算太大的包,刚踏出机舱门,迎面吹来的冷风就顺着领口灌了进去,冻得他一哆嗦,忍不住眯了下眼。 昨天看新闻的时候,北京多少度来着? 吴邪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最高温是零下四度,后面还跟着个蓝色的寒潮预警。 “我去,零下四度!”吴邪嘟囔着,他在杭州这么多年可没体验过这种能把人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的寒冷。 他连忙把内衬的领子拉高了点,勉强挡住空落落的脖子,然后转身牵住吴妄的手,小心翼翼地引着他走下舷梯。 一旁送客的空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在这个年代,两个成年男人这么亲昵,确实罕见。 吴妄一身轻松地走在吴邪后面,缩在他怀里的小狗,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鼻子时不时嗅两下。 他不仅不需要自己拿行李,甚至连路都不用看,只需要被他哥牵着往前走。他看着吴邪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自己好像越来越像个小废物了,什么都不用做…… 下了舷梯,吴邪就把吴妄的手塞进自己口袋里:“赶紧走,这风都能把人吹透了。” 两人快步往闸口的方向走,一眼看见了解雨臣。 他站在最前面,穿了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下身是浅蓝的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身姿挺拔,在熙攘的人群中格外醒目。 在看到吴邪和吴妄手拉着手、姿态亲密地走出来时,解雨臣眼神闪了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呼——北京这天,也太冷了!”吴邪呼出一口白气,单手搓了搓脸:“我感觉鼻子都快冻掉了。” 吴妄捏了捏他哥冻得发红的鼻尖,对他的穿搭实在有些不理解。 “和杭州确实不能比。”解雨臣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不是说过来多住几天吗?怎么就这点行李?” 他指了指吴邪背上的登山包,那包的大小,看起来最多也就能装两件换洗衣服。 吴邪耸了一下背着包的半边肩膀:“能用到的都在这儿了,剩下的在路上。” 解雨臣还以为行李蛮多的,特意带了两个伙计过来帮忙,他让身边的伙计去帮吴邪拿包,几人一起往外走。 “剩下的开车过来?看来东西还真不少。”解雨臣一边领着他们往外走,一边自然地将目光落在吴妄身上。 他似乎还是老样子,可又让人感觉变了许多,看起来安安静静的。 吴妄闻言,一手抱着喜归,另一只手腾出来,比划了几个手势。吴邪刚要翻译,解雨臣却已经轻笑出声,声音清润:“我能看懂,‘秘密’,对吗?” 他这话是看着吴妄说的,吴妄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心里暖暖的。他身边的人总是这样默默地迁就着他,无论是家人,还是朋友,好像都能轻易读懂他的心思。 吴邪见状,心情大好,抬手就揽住解雨臣的肩膀,用力拍了拍:“行啊,小花,够兄弟!” 后边跟着的两个伙计看着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吴家小三爷福气够大的,这左拥右抱~ 解宅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熟门熟路地进了提前准备好的房间。房间里的暖气早就开好了,一推开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和外面的寒冷简直是两个世界。 喜归从吴妄怀里跳下来,嗅了嗅房间里陌生的味道,迈着小短腿在柔软的地毯上转悠了两圈,最后趴进了解雨臣特意为她准备的小窝里,舒服地团成一团。 解雨臣收到他们要来的消息后,就把手头上的工作处理了七七八八,只留下一些不太要紧的事让伙计去办。 也幸好,从巴乃回来后,他花了快两个月的时间,以雷霆手段压制了不少蠢蠢欲动的风波,否则现在还不知道和哪个王八蛋在谈判桌上坐着呢,连见他们的时间都没有。 吴邪去卫生间整理东西,把吴妄按坐在了沙发上,留下解雨臣在边上陪着。 他原本想问问吴妄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可现在看吴妄的样子,虽然略显清瘦、面色不够红润,但精神尚可、眼神明亮,便知道答案了,到了嘴边的话就咽了回去。 屋里的暖气很足,吴妄帽子边缘的绒毛被热气烘得有些软塌,额前的碎发也被压得凌乱,散下来的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他注意到解雨臣的眼神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便抬起手比划:‘怎么了?’ 解雨臣摇摇头,嘴边的笑意温柔而深邃。 他走近一步,自然地俯身,用指腹理了理吴妄那些碎发,动作轻柔:“没事,就看看你。” 他的声音很低,看着吴妄清澈的眼睛,心中掠过一丝喟叹——只要人还好好活着,其余什么都是小事。 “哗啦——”卫生间的门被推开,吴邪擦着手走了出来。 他刚把带来的洗漱用品一一摆进浴室柜子里,转身就看到这一幕:解雨臣俯身对着吴妄,两人距离极近,解雨臣的手还停在吴妄的额前,画面美好得像一幅画。 吴邪的脚步猛地一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快得让他抓不住。 他定了定神,随即扬起唇角,像个没事人一样走过去:“你俩说什么呢?这么投入。”他语气轻松,眼神却不着痕迹地在那只尚未完全收回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解雨臣直起身,脸上的笑意依旧:“没什么,随便聊聊。” “哦~”吴邪拖长了声音点点头,脚步没停,径直走到吴妄边上,随意地往沙发扶手上一坐,身体微微侧倾,手臂顺势搭在吴妄身后的靠背上,看起来像是从背后轻轻围住了他。 他的视线落在吴妄颈间,伸手揪了揪他的围巾:“这么听话呀,进了屋也不脱,不嫌闷呐?” 吴妄在心里无声地叹口气,又来了…… 他一边动手解围巾,一边忍不住想:他哥这突如其来的怪言怪语和黏人的劲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解雨臣转身坐到另一个单人沙发上,拿起桌上的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却落在对面的兄弟俩身上,注意到吴邪搭在吴妄身后的手臂,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时候,吴邪凑在吴妄耳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惹得吴妄抬手拍了他一下,脸上却带着笑意。 这两人姿态是不是有些太亲密了? 尤其是吴邪看吴妄时那种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人融化的专注眼神,里面蕴含的情感太浓了……浓得有些超出了普通兄弟的范畴。 解雨臣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忽然出声打断:“今天晚上就在家吃吧,不出去了。” 吴妄和吴邪齐齐看向他,都没有意见。 第24章 又见烤乳猪 进了餐厅,吴邪盯着餐桌看了三秒,终于明白解雨臣为什么坚持要在家吃了。 餐厅侧面,一张铺着红色桌布的方桌上,摆着三四样不同的菜品,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正中央围着的主菜牢牢吸引住。 那是一头油光发亮的烤乳猪,通体呈诱人的枣红色,猪皮被烤得焦脆,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热油还在滋滋地冒着细小的泡,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和淡淡的香料味。 烤!乳!猪!!! 吴邪的眼刀“唰”地一下就射向了解雨臣。 这家伙!既然能特意买烤乳猪回来吃,他就不信他不知道自己的承诺!明知道他说了要给汪汪买烤乳猪吃,他还特意赶在前面,还搞这么大的阵仗! 摆明了是在挑衅他! 解雨臣一脸的云淡风轻,好像完全没有接收到这份死亡凝视,笑着招呼他们入座。 吴妄的目光完全被那头烤乳猪吸引了,眼睛瞬间亮起来,像落进了星辰。他看看烤猪,又看看解雨臣,无声地表达着惊喜。 解雨臣避开吴邪的视线,先给吴妄舀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温声道:“这是萝卜排骨汤,清润性温,对你身体好,吃烤乳猪前,先喝点暖暖胃。” “呵。” 吴妄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的吴邪先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这下,解雨臣想装没听见都不行了。他挑了挑眉,看向吴邪,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一碗汤也吃醋?我这就给你舀一碗,保证比他的还满,行了吧?” 吴邪差点被他这倒打一耙的话气笑了。 吴妄连忙抬手比划,动作又快又急:‘其实我哥不爱吃白萝卜。’ 解雨臣这才恍然,脸上掠过一丝真实的歉意。他和吴邪私下一起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还真不知道对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倒是吴妄的不挑食,他记了个清清楚楚。 他轻咳一声,补救道:“那你先吃点别的垫垫。”反正这么大个人了,不用他操心。 吴邪暗自磨了磨后槽牙,化悲愤为食欲,夹了一大筷子葱爆羊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像只生闷气的大松鼠。 吴妄左右看了看,夹在两个哥哥中间,一时没了主意,只能乖乖低头喝汤。 等吴妄喝了小半碗后,解雨臣才拿起专用的片肉刀,开始处理那头烤乳猪。他买之前特意问过医生,确认了吴妄现在的身体状况可以适当食用这类油腻的食物,还交代了少放调料。 刀刃划过酥脆的表皮,发出“咔嚓”的轻响,他仔细切下一块最精华的部位——肥瘦相间,薄薄的肉片,鲜嫩多汁,连着一层金黄的猪皮。 “你尝尝。”他连皮带肉一起放进吴妄面前的小碟子里。 吴妄凑近闻了一下,浓郁的焦香混合着油脂的味道扑面而来,和他上次在医院闻见的很像,但似乎更鲜活一点。 他夹起来咬了一口,酥脆的猪皮在嘴里爆开,油香四溢,内里的肉质却鲜嫩多汁,一点也不腻。吴妄一口接一口,吃得连连点头。 解雨臣看着他满足的小表情,唇边的笑意加深,这才解释道:“胖子说这家的烤乳猪味道是一绝,但你上次没吃到,有些可惜。” 吴妄的筷子停在嘴边,闻言看向解雨臣。 “我想着你难得来北京,就让人跑了一趟防城港,让他们烤到半熟,连带着酱料一起空运过来的。他们时间卡的很好,下午就到了,上桌前还在厨房复烤了二十分钟,就怕味道变了。” 吴邪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都惊呆了,脑袋像卡壳的老式放映机,一卡一卡地看向解雨臣。 这种千里迢迢空运美食哄弟弟开心的桥段,不应该是我的专属剧本吗?! 这是我之前答应的啊!!! 吴邪内心疯狂咆哮,恨不得喷解雨臣一脸的唾沫星子。 吴妄也是满眼诧异,他原以为这只是解雨臣在北京本地订的一道菜,万万没想到背后居然费了这么大的功夫。 从广西到北京,跨越千里,只为让他吃上一口……这种被人时时刻刻放在心上,珍之重之,连随口一句话都被记挂着的感觉,让他鼻尖微微发酸。 他看着碗里的肉,又抬眼,深深地看向解雨臣,用力点了点头,抬手比划:‘很好吃!谢谢你,小花哥哥。’ “你开心就好,”解雨臣揉了揉他的头发:“不过再喜欢也要适量,大不了以后再买。” 被晾在一边的吴邪,看着眼前这“兄友弟恭”的一幕,气得直哼哼,拿起餐刀就刺向……烤乳猪,切了一大块乳猪皮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你等着,看他下次给吴妄空运一整只烤全羊! 不给你吃! 吴邪一边吃,一边“恶狠狠”地瞪着解雨臣,嘴里好像嚼的不是猪肉,而是解雨臣的肉。 这无法忽视的眼神,看得解雨臣额头青筋蹦了蹦,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了,吴邪是不是有病? 好在吴妄十分了解他哥,接下来的时间里,无微不至地顾着他,又是夹菜、又是倒水,直到把吴邪哄得眉开眼笑了为止。 解雨臣对此嗤笑一声,真是懒得和他计较。 第25章 一日之计在于晨 夜色渐浓,解宅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下走廊里的壁灯晕出暖黄的光。 吴邪揽着吴妄就往屋里走,嘴里还振振有词:“汪汪,晚上哥陪你睡,也好有个照应。” 还没回自己房间的解雨臣,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说:“怪不得你就整理了一个房间的行李,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他看穿了吴邪的小心思,无非是想黏着吴妄。 吴邪脸不红心不跳地找理由:“我这不是替你们解家省点电费嘛!” 解雨臣失笑:“我家还不差你这点电费。” 话是这么说,但终究拗不过吴邪的死缠烂打,只能由着这兄弟俩挤在一张床上。反正他们俩从小就黏在一起,真要把他们分开,指不定吴邪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房间里,吴邪心满意足地搂着弟弟清瘦的腰,脑袋往他颈窝处一挤,心里得意洋洋地想:就算你用空运的烤乳猪来讨汪汪欢心又怎么样?他还不是最爱我? 吴妄被他箍得有点喘不过气,悄悄把头往旁边偏了偏,试图争取一点呼吸的空间。结果没坚持两秒,就被吴邪掰回了原位,下巴还在他肩上蹭了蹭:“别动,抱着暖和。” 吴妄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口气,认命地闭上眼,任由他哥像八爪鱼一样缠着自己。 一夜无梦,直至天光微亮。 吴妄先醒过来,刚一动,就感觉腰上隐隐发紧,还带着点被束缚过的酸胀感——不用想也知道是吴邪的“杰作”。 他揉了揉腰,坐起身,刚掀开被子,喜归就“嗖”地一下扑了上来,两只前爪搭在他腿上,尾巴摇得像小扇子。 他笑着抱住小狗,起身带着她去了卫生间。 喜归向来乖巧,自己解决完小便的问题,就蹲在吴妄的脚边。刷牙时吴妄一抬手,她就自动张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擦脚时,吴妄指哪只脚,她就抬哪只脚,全程安安静静,一点都不费心。 打理完喜归,吴妄才开始自己洗漱。 洗完,他凑近镜子,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脸——唇色还是带着点病愈后的苍白,显出几分脆弱。但比起之前躺在床上的样子,整体气色已经恢复了许多,不再是那种令人忧心的病态,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原先,他脸上还有一道狰狞的疤,是在塔里木留下的。 当时伤口闷在纱布里七八天,又潮又闷,很快就发炎感染了,即使他是不留疤的体质,医生都说肯定会留疤。可不知道是谁寄来的药膏,用了之后,疤痕居然一天天淡了下去,很快就只剩下一点浅浅的印子,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如今那点浅淡的印子,也在长时间的恢复下几近消失。 唯一明显的是左边的眉毛,眉尾断了一小截,留下一个小小的缺口,看着有些突兀。 吴妄用毛巾拭干脸上的水珠,对着镜子皱了皱眉,伸手把额前微湿的碎发往下拨了拨,刚好能遮住那道缺痕,免得让他哥见了心烦。 他出来时,吴邪还在被窝里睡得正香,被子被踹到了一边,露出半个后背。 吴妄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帮他把被子掖好,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没着凉,才放心地出门。 一月里,北京的天总是亮得很迟,外面还黑乎乎一片。不过昨晚下了一整晚的雪,庭院里已经是银装素裹,大雪把假山、回廊、花草都盖得严严实实,借着点回廊上的灯光,倒也看得清晰。 吴妄找了把扫帚,在院子里扫出一个大圈,然后沿着清扫出来的小径慢跑,呼出的白气在冷冽的空气中氤氲。 喜归跟在他后面跑了一圈,很快就觉得没意思了。 她左右看了看,忽然灵活地爬上一座被新雪覆盖的假山,然后“啪嗒”一声跳进雪地里,厚厚的雪层瞬间把她埋起来,她挣扎着露出一个小脑袋,使劲抖了抖身上的雪,溅起一片雪雾。 吴妄一边跑,一边留意她这边的动静,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随后渐渐放慢脚步停了下来。 他在庭院中央站定,迎着清冷的晨风,打了一套舒缓的拳,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沉静的韵律,只是看起来很像是老年人的养生拳。 打完拳,吴妄又陪着喜归在雪地里撒欢地玩了一会儿,直到天光大亮、鼻尖冻得通红,他才带着一身的寒气回屋洗澡。 等他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神清气爽地走出浴室时,吴邪也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头发乱糟糟的,像个炸毛的鸡,迷迷瞪瞪地从被窝里爬起来。 两人一起去餐厅,解雨臣已经在里面等着了,面前摆着一份简单的早点和一杯清茶。 看到他们进来,解雨臣放下手里的报纸,笑着打趣:“再晚点,我就要亲自去敲门叫你们起床了。” 吴邪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拉开椅子坐下:“不都说老人觉少吗?怎么你们一个个起这么早?我这年轻人还没睡醒呢。”这要不是在别人家里做客,他是绝对不会起来吃早饭的。 吴妄把怀里的喜归放下,小狗立刻跑向专门为她准备的小碗旁,里面有一小碗羊奶、她最爱的鸡蛋黄和一些焯水的蔬菜。 吴妄走到餐桌边,刚好听到解雨臣回答:“……一日之计在于晨。早起,才能看到雪后初晴的院子,才能喝到刚刚熬好的热粥,这都是一天里最美好的事。” 吴妄闻言,赞同地点头,眼神里有对解雨臣生活态度的高度认可。 吴邪对这突然统一战线的两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起粥来,昨晚他一个人就干掉了四分之一的乳猪,今天得吃点清淡的,养养胃。 早餐进行到一半,解雨臣放下茶杯,问他们:“一会儿是想出去逛逛,还是在家待着?下午还有正事。” 吴邪嘴里含着粥,口齿不清地说:“听他安排。”说着指了指吴妄。 吴妄放下手里的包子,抬手比划:‘一会儿去解哥的公司吧。’ 解雨臣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问题,哪一个?” 吴邪顿时呛了一下,偏过头去咳嗽,敬佩地看着解雨臣:这么大口气,您老有几个公司啊? “哥,你小心点。”吴妄一手轻轻拍着吴邪的后背,一手比划着:“就去你的拍卖公司。” 解雨臣挑了下眉,吴妄指的是他名下的瑞恩—罗恰德拍卖有限公司,是他在古董行业一次新的尝试,只是不知道吴妄去那儿做什么。 第26章 又见白贝 早饭的粥香还没散尽,吴妄几人就坐上了前往拍卖公司总部的车。 解雨臣的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出解宅,刚拐上主路,就被早高峰的车流裹住了,“首堵”名不虚传! 原本四十分钟的路程,他们硬是在车流里龟速挪动了一个半小时,还没到达目的地。吴邪都开始靠在椅背上打哈欠了,吴妄则望着窗外缓缓挪动的车流发呆。 就在吴邪快要睡着的时候,解雨臣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一看,是拍卖公司的工作人员发来的彩信。报告说有两辆挂着十一仓标识的卡车停在了公司的仓储区,负责交接的是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后面附带一张偷拍的照片。 解雨臣点开照片扫了一眼,又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后座正在发呆的吴妄,心中了然,这是给他送东西来了? 他回了一句“放行,让他们进去,我马上到”,随即收起手机,吩咐司机直接开到公司的仓储区就行,原先他是想带吴妄去拍卖的场地看看的。 吴妄听到“仓储区”三个字,抬眼看过来,目光恰好与后视镜中的解雨臣的视线相遇。他朝解雨臣眨了眨眼,有种心照不宣的意思。 解雨臣心领神会,勾唇一笑,没再多问。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车子终于缓缓驶进了拍卖公司的仓储区。刚进大门,就看到两辆显眼的卡车停在空地上,周围站着一群人。 看到解雨臣的车,人群里有两个人迎了上来,一个是拍卖公司的员工,另一个正是照片里的年轻男人——蝈蝈。 “二少,小三爷,花儿爷。”蝈蝈挨个打了招呼,语气熟络,然后转向吴妄,笑着说:“东西都安全运到了,一路顺利,没出岔子。” 吴妄满意地点点头,抬手拍了拍蝈蝈的左手臂,比划道:‘辛苦了。’ 拍卖公司的员工也凑到解雨臣耳边低声汇报了几句,解雨臣听完,点点头,几人一起往卡车那边走。 卡车旁除了两个拍卖公司的员工外,剩下的三人都穿着十一仓的制服,看到吴妄过来,纷纷笑着打招呼:“妄哥!”“老大!” 其中一个和吴妄关系不错的,还上来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这些人原先就是吴妄手底下的员工,即便后来吴二白以“工作失误”为由,把他在十一仓的职位一撸到底,这些人对他的态度也没有变过,依旧很尊敬。 除了吴妄本身的人格魅力令他们信服外,大家心里都门清,以吴妄的身份和能力,“官复原职”甚至更进一步,都只是时间问题。 吴妄走到卡车尾部,拿起签收单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签收单一式两份,一份还给十一仓的员工,一份自己拿在手里。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其中一辆车的驾驶室里,有个脑袋正探头探脑地朝自己这边张望。他转头看去,正好对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那眼睛的主人看到吴妄发现了自己,吓得赶紧缩了回去,只留下个毛茸茸的头顶。吴妄失笑,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下来。 众人顺着吴妄的动作看向卡车,吴邪眯了眯眼,认出了那个小脑袋:“白贝?这小子怎么也来了?” 解雨臣听出吴邪话里那点微妙的情绪,不禁好奇地看了眼那个叫白贝的少年。 白贝磨磨蹭蹭地从驾驶室爬下来,小脸冻得微红。 一旁的十一仓员工帮着解释:“老大,听白主管说,贝贝从明年暑假开始就要来十一仓上班了。正好这趟活儿简单,路程也不远,他就跟着来实习一下,提前熟悉熟悉流程。” 对于白贝的工作安排,吴妄倒也不意外。 白家是十一仓世袭的仓管家族,人丁异常兴旺,每一代都至少十个孩子起步,他们个体素质参差不齐,从事各个行业的都有。 但通常,除非有特别的天赋能跳出这个圈子,不然一旦年满十九岁,就都会被安排到十一仓工作几年,积累经验,其中表现出色的,多半是未来仓里的高层。 白贝是他这一辈里年纪偏小的,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里,他前头就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后头还有个弟弟,除了没成年的弟弟,其余都在十一仓工作过,只是后来退出去干了别的。 但偏偏他在学业上不太开窍,成绩一直不理想,所以他爸早早就决定,等他到了年龄,就把他送到十一仓来。 那员工说完,还悄悄朝吴妄挤了挤眼睛。他们认识白贝的人,谁不知道这小子对吴妄那点小心思?这趟虽说是实习,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特意来北京见人的。 白贝成绩不好,自然就被他爸盯得特别紧,不准他随便乱跑。自从巴乃之行结束,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吴妄,连吴妄出事的消息,都是他从各种小道打听来的。 好不容易熬到寒假,他想方设法去找吴妄,却听说他去了北京,又刚好赶上十一仓有一趟往北京运送吴妄物品的任务。于是他软磨硬泡,终于让他爸松了口。 白贝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裹得像个圆滚滚的粽子,和“哥哥牌”的吴妄有的一拼。 风一吹,白贝就皱起冻得通红的鼻子,吴妄只好帮他把帽子戴上,拉链也体贴地拉到高处,只露出一双眼睛。 白贝摸了摸自己的帽子,偷笑一声,瓮声瓮气地说:“妄哥,我……我就是来蹭蹭经验的,”他偷偷瞄了一眼寒风中愈发显得清朗的吴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顺便、顺便来看看你。” 吴邪听了,不自觉地顶了下腮帮子,牙有点痒痒。 解雨臣将他明显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再次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白贝,得出结论——这纯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屁孩儿。 吴妄的眉眼却柔和下来,如同冰雪初融。他俯下身,在白贝惊讶又期待的眼神里,轻轻抱了抱他瑟缩的肩膀。 白贝的眼睛瞬间睁大,身体也抖了一下,这次绝对不是冻的,而是激动的。 ‘谢谢你来看我,贝贝,我现在很好,不用担心。。’ 吴邪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见白贝居然能看懂吴妄的手语,还一脸认真地点头,不禁撇了撇嘴,还以为能当个翻译刷点存在感呢,没想到这小屁孩居然也会手语。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为了汪汪而学手语的人不少,也不算什么稀罕事了。 可吴妄不这么想,白贝能看懂他的手语,千里迢迢顶着严寒来看他,这份纯粹的心意不由让他侧目。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一个拥抱就手足无措的少年,眼神里的柔和更深了。 解雨臣见状,用手肘无奈地怼了怼吴邪,让他注意点表情管理,那嘴巴都快撇到下巴了。 第27章 古代珍品展 外面的寒风依旧呼啸,卷着雪沫子往人领子里钻。 众人缩着脖子,都不想在风口久待,十一仓的员工动作麻利地跳上卡车,配合拍卖公司的人一起往下搬货,动作小心翼翼的。 解雨臣拂了拂羽绒服的领口,这时才想起问:“小妄,车斗里都是些什么东西?” 吴妄将一直拿在手里的签收单递给他。 解雨臣接过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二十来个箱子的编号,分类栏里基本都是些金器、玉器和各类宝石,字迹工整,是吴妄惯有的风格。 “你是想通过我这边出手?”解雨臣问道。他心里已经在盘算,这批货要是拿去拍卖,对他公司的声誉和市场地位提升,绝对是一次强力的助推。 吴妄却摇摇头,比划了几个复杂的手势。 手语很难精准表达出“新月饭店”这样的专用名词,但结合语境和关键信息,解雨臣瞬间便联想到了这笔旧账。 吴妄曾在新月饭店的拍卖会上,豪掷三亿两千万拍下一尊战国时期的王玺。彼时吴妄手头没那么多现钱,是以吴家的名义做担保,承诺一周内付清款项,把玉玺提前带走的。 可谁料之后风波迭起,先是巴乃的线索断了,接着他又一头扎进张家古楼,出来后重伤住院……根本无暇筹措这笔巨款。 最后是解雨臣得知消息,悄悄帮他补上了这笔钱,才没让吴家丢了脸面,所以吴妄这次来北京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来还清债务的。 解雨臣看着吴妄认真的眼神,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有心了。” 单纯的三亿两千万现金,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价值三亿两千万的货品,意义就不同了。这批货在他手里,能玩出的花样和带来的附加价值,远超现金本身。 仅仅是放在拍卖公司处理,他都能运作得远超这个数,既能盘活公司的高端拍卖线,又能顺势拓展人脉,简直一举多得。 至于这批货的价值能不能达标,解雨臣半点不担心,因为吴妄绝对不会这么做出这样的事。 货箱全部稳妥入库后,十一仓的员工们就要返程了,毕竟仓里有规定,工作时间内不能做与任务无关的事。 吴妄是想留白贝在北京吃个饭或者多玩两天的,毕竟这孩子难得来一趟。 白贝虽然恋恋不舍,但还是坚定地拒绝了,尽管他来北京的动机不纯,可工作却是实打实的,他必须遵守流程,跟车回去。 他把帽子往下拽了拽,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妄哥,下次吧,等你回杭州了我再找你玩。” 吴妄闻言,用力拍了拍他的肩,笑容温和而赞许。 虽然白贝觉得妄哥笑起来的样子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但心里却莫名觉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没等他琢磨明白,就被催促着上车了。 直到卡车快要驶出北京,白贝才猛地一拍脑袋——靠!那不就是他爸训完他以后的样子吗?和那种“你长大了”的欣慰笑容简直一模一样! 另一边,解雨臣、吴邪和吴妄正带人在仓库里查看货箱。 员工小心地撬开第一个箱子的封板,掀开内衬的软布和填充物,露出箱中并排躺着的两只金光灿灿的金碗。 解雨臣目光一凝,微微挑起眉峰,语气里带着点惊讶:“唐代的花鸟莲瓣纹金碗?”【1】 他接过员工递来的白手套,戴好,小心地拿起其中一只,在明亮的灯光下细细欣赏。 碗壁上,有上下两层向外凸鼓的莲花瓣纹,每层十片,上下轮廓相合。每一个莲瓣单元里都錾刻着不同的图案,上层主题是灵动的花鸟纹,鸟儿振翅欲飞,花儿娇艳欲滴;下层是缠枝忍冬花,线条婉转流畅。 莲瓣之间的空白处,还点缀着轻盈的飞禽和云纹,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唐代工匠的精湛技艺。 “只这一对,保守估计就值千万不止。”解雨臣摩挲着碗壁,忽然有些爱不释手。 唐代的金器大多用于皇室赏赐、宗教供奉或贵族礼赠,极少流入民间。再加上历经千年战乱与熔毁,完整的传世品凤毛麟角,每一件都承载着极高的历史与文化价值,拍卖时往往能拍出天价,投资门槛极高,非顶级藏家难以问津。 解雨臣将金碗轻柔地放到特制的软垫上,又打开了第二个箱子,里面是几件体型较小的器物,却同样让他眼前一亮:“和田黄玉雕刻的汉马?” 解雨臣一眼便认出,这是一套蜜蜡黄的八骏车马微缩模型,玉质温润,色泽金黄,雕刻的骏马昂首扬蹄,神采飞扬,连鬃毛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他一手拿不下所有,吴邪从旁边薅来一副手套,帮他托住另外一半。两人对着光线细看,玉料通透无杂质,是难得一见的顶级和田黄玉,光是这料子,就价值不菲。 解雨臣深深地看了吴妄一眼,挥了挥手:“把剩下的箱子都打开。” 接下来的景象,让仓库里的所有人都看花了眼,饶是见惯了珍宝的解雨臣,眼中也不禁异彩连连: 绿松石打造的商代礼器,色泽浓郁,纹理天然;北珠串成的花冠,颗颗圆润饱满,珠光莹润;钧窑的三足香炉,釉色窑变自然,紫斑如霞;还有魏晋的错金带钩、宋代的水晶笔洗…… 简直就是一场小型的古代艺术珍品展览,件件都是元代以前的珍品,随便拿出一件,都能在拍卖会上掀起一阵波澜,看得那些员工的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倒也不是没见过好东西,只是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堆在一起。 解雨臣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真想敲一下吴妄的脑壳,问问他到底撅了多少墓,才能弄到这么多不同种类的宝贝。 别说不是墓里来的,那土腥气可明晃晃摆着呢。 他甚至忍不住怀疑:“你不会是把吴家的藏品库搬空了吧?二叔知道吗?” 吴妄知道解雨臣在疑惑什么,平静地比划着解释:‘意外所得,来路正当,不用担心。’ 他的眼神格外坦荡。 第28章 藏宝于民 唯一知道内情的吴邪,笑着看了吴妄一眼。 吴妄没说谎,这些东西确实是“意外所得”,也确实不用担心来源被追查,因为根本没人能查到它们的来路。 但要是胖子在这里,一定会觉得这些东西很眼熟。 当初在云顶天宫,云漫漫见这些金灿灿、亮晶晶的东西好看,和自己本体的颜色很像,就一股脑都收了起来(除了那些体型过于庞大的)。 但云漫漫把玩久了又觉得太占地方,成天堆在肚子里还硌得慌,影响了云的自由飘逸。于是在得知吴妄需要用钱时,立刻大方地全都送给了他,自己只留了一颗最亮眼的金珠当玩具。 尤其是听说这笔钱是为张起灵花的,云漫漫给得更爽快了——在云看来,小妄是自己人,小妄喜欢的人,自然也是自己人。 其实这些东西吴妄自己就能想办法卖出去,但他知道解雨臣去年新开了一家拍卖公司,或许需要重量级的藏品来拓展业务,便从云漫漫的馈赠中,精心挑选了一批价值最高的送来北京。 比起直接偿还三亿两千万的现金,这些更符合解雨臣当下的需求。 解雨臣确实很惊喜,他脱掉手套,再次揉了揉吴妄的脑袋:“这些东西的价值可远远不止三个亿,真的都送给我?”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珍宝,深知其市场潜力和运作空间。 吴妄认真地点头,他心里清楚,东西固然是好东西,但想要在拍卖市场上实现其最大价值,甚至超越其本身的价值,就绝对少不了解雨臣的专业运作。 例如故事包装、市场定位、高端的客户邀约和拍卖策略……等等,这些都需要解雨臣投入巨大的精力和资源,从这个角度看,双方都不亏。 解雨臣看着吴妄清凌凌的眼睛,心中无声地喟叹:小妄啊小妄,你可真是……太会给我惊喜了。 他花费数年布下的局,今天终于可以开始了。 对于他的安排,几年后吴妄才知道。 原来当初这批货里有许多堪称孤品的宝贝都没有拿去拍卖,而是进了解雨臣自己的私人藏品库,为他的下一步计划做准备。 尤其是那套和田黄玉八骏车马套,因为和他属相相同,深得他的喜爱,时常会拿出来擦拭把玩;还有那顶北珠花冠,也被他单独陈列在玻璃展柜里,和他收藏的几件戏曲凤冠摆在一起。 这是因为解雨臣的经营理念,从一开始就和绝大多数古董商人不一样。【1】 在别人还在为现金储备绞尽脑汁时,他就清醒地认识到:“现金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放在手里只会贬值。唯有控制住古董的源头,再牢牢握住拍卖行的话语权,才能真正操控整个古董行业的命脉。” 这是他从爷爷解九爷那里继承来的智慧,又经过自己的实践打磨,成了独属于他的商业哲学。 于是,解雨臣萌生了“藏宝于民”的新概念。 他不信任当时的文物保护体系,认为与其让珍品躺在冰冷的仓库里蒙尘,不如将它们分散到民间藏家手中,既能让更多人欣赏到古董的美,也能通过藏家的交流流转,让古董的价值得到更好的体现。 他想要用基金的管理模式,将顶级收藏家和资本深度绑定,形成一个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高端生态圈。 而想要支撑起一个全新的藏家圈子,就需要足够多的珍品。吴妄带来的那批数量众多、品质上乘的藏品,无疑成了推动这个新概念落地的最好的催化剂。 不久后,在解雨臣的主导下,北京乃至全国首个采用基金形式管理的藏宝俱乐部正式创立,掀开了古董收藏与金融资本深度融合的新篇章。 俱乐部的会员可以将自己的藏品委托给俱乐部打理,也可以通过俱乐部的平台,与其他藏家进行交流、置换甚至拍卖。 消息一出,解家内部顿时炸开了锅。 托谢九爷的福,解家内部的人员构成非常复杂,派系林立。其中有人不理解,觉得放着好好的拍卖生意不做,搞什么“藏宝于民”,简直是舍本逐末;也有人看不惯,认为解雨臣太过高调,迟早会引来麻烦。 但解雨臣不为所动,他坚持自己的判断,一步步推动着俱乐部的发展。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顶级藏家加入了俱乐部,解雨臣通过俱乐部,几乎掌握了国内大半的私人古董资源。 他手里既有源头的珍品,又有拍卖行的渠道,还有藏家圈子的支持,在古董行业的地位越来越高,逐渐成了行业内说一不二的人物。 到后来,甚至有人说:“解雨臣就是古董界的王,他说这个东西值多少钱,它就值多少钱;他说这个东西不能卖,就没有人敢碰。” 当然,这是后话。 现在这位被称为“王”的男人,正眉头微蹙,赶赴一场来者不善的会议。 “这次临时召集的会议,名义上是为了解决霍家和陈家的矛盾。”解雨臣坐在副驾驶,微微侧身,对着后座的吴邪和吴妄解释此行的背景。 “去年5月份,霍家的人忽然插手了广西的几桩老生意,触了陈家的底线,两边闹得不可开交。那时候四阿公就已经行踪不明了,陈家没人做主,好在有霍婆婆,才把事态压下去。” “可现在……”他顿了顿,语气转冷:“霍家那边又开始闹腾,陈家自然也不会轻易罢手。” 吴邪皱眉:“霍家的根基不是一直在北京和长沙一带吗?怎么突然想往广西发展了?”这可是明显的捞过界。 解雨臣靠着椅背,冷笑一声:“有的人心养大了,胃口自然也跟着膨胀。” “老地盘的利益早就划分清楚了,想要再分一杯羹难如登天,那就只能把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了。广西近几年出土了不少好东西,陈家吃得满嘴流油,自然有人眼热。” 吴邪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你是说秀秀的那两个哥哥?” “对。”解雨臣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危险的气息,仿佛淬了冰:“这两人能力有限,但奈何眼界无限,什么都想咬一口。”也不怕把自己撑死! 他之所以如此反感,是因为在张家古楼的风波中,这兄弟俩不仅试图趁乱掌控霍家,还想把爪子伸向吴三省的地盘,甚至借机吞并解家的生意。 这无疑是犯了解雨臣的大忌,如果不是当时腾不开手,且碍于霍秀秀的情面和大局,他早就动手收拾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了。 第29章 陈皮的恶名 车子平稳地朝着目的地驶去。 车上的吴妄暗自咂舌,霍家的这对兄弟也是胆识惊人。 先是跑去招惹陈家,被霍仙姑按下后,又来算计吴家和解家,发现踢到了铁板,占不了便宜,居然又掉头回去继续欺负陈家……这是把‘记吃不记打’发挥到极致了啊! 吴邪也觉得不可思议,他问解雨臣:“地盘划分可是大事,陈家怎么没找我二叔主持公道?以他的本事,摆平这点事应该不难吧?” 吴妄对此有所耳闻,比划着解释:‘陈家觉得没必要惊动二叔。’ 他二叔的铜签费用可不便宜,要是陈家真和霍家起了正面冲突,或许还愿意花钱请吴二白出面消灾。但对付两个不成器的公子哥,花那个冤枉钱实在不值得。 吴邪顿时无语,说白了就是看不上那俩货呗。 “今天的聚会,是霍家专门发的贴子。”解雨臣补充道:“据我所知,九门一家都没落。”他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吴妄点点头,他这次就是来代表吴二白出席的。 临行前,二叔特意交代他,不到必要时刻,就只安安稳稳地和他哥一起代表吴家就行。万一中途起了难以调和的冲突,或者需要强力干预,吴妄才会代表吴二白“九门话事人”的身份进行处理。 二叔还把一枚铜签交给了他。 吴家的产业脉络有些复杂,老大吴一穷已经完全退出了这个行业,只继承了家族产业的分红,和他老爹的一些铺子,吴山居就是其中一个,在吴邪毕业的时候转交给了他。 老二吴二白就是吴家当代隐形的家主,所有明面上的产业都归属他;老三吴三省则是在年轻的时候就不听吴老狗的劝告,自己一个人出去闯荡江湖,所以他打下的江山,按道理来说,并不归属于吴家。 所以吴邪这次来,代表的就是吴三省,毕竟他手里确实捏着三叔遗留的地盘和人脉,在九门中也有不小的话语权。 吴邪问:“他们都来吗?”他可不觉得那俩人有这么大的面子。 解雨臣摇头:“齐家昨天就发消息来了,说没空,估计是不想掺和这种烂事。陈家只来了金玉堂的陈峰,他近两年地盘扩张得厉害,之前和霍家起冲突的生意就有他的一份。” “李家那边不清楚,没说要来也没说不来,剩下解家是我,吴家是你们俩,其余的嘛……”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得那么直接。 但大家都清楚,其余的那些家族,要么已经没落得不成样子,要么就是在九门里已经插不上话了,这场会议,本质上就是他们几家的博弈。 陈峰?听到这个名字,吴妄明显愣了一下。 解雨臣见状,侧头问他:“你认识他?” 吴妄刚要抬手比划,忽然想起那段经历牵扯不少,用手语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便掏出手机,快速敲下一行字,递给吴邪和解雨臣看: 「03年在陇川处理事情的时候和他有过合作,人挺靠谱,品行也不错。」 吴邪看完,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狐疑地盯着吴妄。 03年? 陇川? 他印象里吴妄那段时间一直待在杭州啊,你小子什么时候去的?去干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 吴妄的手指僵在按键上,心里咯噔一下——坏了,他完全忘记了陇川那次行动他是一直瞒着吴邪的。他捏着手机,眼神有些躲闪,只敢盯着自己的鞋尖。 吴邪察觉到他的心虚,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但看了看旁边的解雨臣,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用眼神示意吴妄:晚点再跟你算账! 吴妄恹恹地点头。 解雨臣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四阿公失踪后,陈家就乱了套。他那些徒弟谁都不服谁,为了抢地盘抢生意,闹得不可开交。” “但陈峰……他有些特殊,他本人并不是四阿公的徒弟,相反,他哥哥才是。几年前跟着四阿公下墓,折在里面了,具体原因没人说得清。” 这个信息吴妄还真不知道。 在陇川那次短暂的相处中,陈峰给他的印象就是沉稳、有谋划,提起四阿公时,语气里满是尊敬,完全看不出有这么一段恩怨。 他不禁有些意外,手指在手机上划了划,若有所思。 这其中的缘由,或许与陈皮阿四出了名的“杀徒”名声有关。 他这个人对物质生活没什么追求,干倒斗这一行更像是一种偏执的爱好,所得钱财几乎一夜就能挥霍得一干二净。所以他收徒弟,很大程度上是在给自己培养下墓的工具。 他会选择性地教授徒弟一些功夫和倒斗技巧,然后带着他们去闯那些九死一生的险地。 结果自然是徒弟的折损率极高,十有八九都填了墓,要么是机关陷阱,要么是遇到粽子,谁都说不清。久而久之,陈皮“杀徒”的恶名就传开了。 唯一能说得过去的是,陈皮每次下墓前,都会提前把危险说得明明白白,然后撒手不管,生死有命。因此,许多走投无路、甘愿搏命的人会主动依附于他。 想来陈峰的哥哥就是其中之一,只是不知道在墓里遇到了什么,没能活着出来。 奇怪的是,陈峰对四阿公似乎没有怨念,四阿公也没有赶他走,反而把他留在自己的地盘上做事,甚至还给了他一定的地位。 这其中的纠葛,恐怕只有当事人才清楚了。 “先不说陈家了,再给我们说说那两个公子哥吧。”吴邪靠在椅背上,对霍家的内斗更感兴趣,因为霍仙姑还在的时候,她家里的内宅事很少能传出来。 解雨臣微微颔首:“霍婆婆育有两儿一女,其中大儿子……”他抬手指了指头顶,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显——走了仕途,身份很敏感。【1】 “……二儿子就是秀秀的父亲,小女儿你们都知道了,是霍玲。” 第30章 霍家的斗争 “霍家一直没有完全分家,所以族里人丁兴旺,旁支众多。” “而且他们选家主的方式和其他家族不太一样,从孩子很小的时候,家族成员就得根据各自的判断和利益,选择站队支持不同的候选人。” 就像当初霍仙姑的上位,一样曲折且充满竞争力。 “不过这一代,霍婆婆坐镇家主之位几十年没有差错,积威甚重,所以大家都默认,下一任的家主,肯定还是会在她的子女中选。” “其中,大儿子这一脉已经完全从霍家脱离出去了,不在这一行混,自然出局;小女儿霍玲又意外失踪,原先追随她的人只能被迫转投到了二儿子这边。” “欸等等,”吴邪听到这里,插了一句:“霍家不一直都是女人当家吗?” “问题就出在这里。”解雨臣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二儿子是男人,所以他先天就被排除在继承人之外,但他争气就争气在,生了两儿一女,保证了霍婆婆的直系后代里有女性存在。” “否则,这家主的位置,就得拱手让给旁支的女人了,那他这一脉就将彻底失去核心地位。” 解雨臣的叙述仿佛展开了一幅霍家内部权力更迭的画卷:在霍玲尚未失踪时,她天资聪颖、手腕强势,能力也出众,加之是霍仙姑最宠爱的幼女,早已是板上钉钉的准继承人,家族资源大量向她倾斜。 但霍玲从小就傲得很,性格乖张、无法无天,没人敢惹她。【1】 所以这个二儿子很早就认清了现实,知道自己作为男性在家族里不会有什么地位,便早早选择了躺平——拿着丰厚的分红,带着老婆孩子到处玩,日子过得逍遥又自在。 然而,霍玲的失踪,如同一枚原子弹在霍家炸开。 这位一直安于现状的二少爷,仿佛被这场变故惊醒,骤然看到了权力转移带来的危机,还没等他这一脉的支持者催促,就立刻拉着妻子“闭关”,立誓要生出一个女儿来继承大统! 可惜天不遂人愿,第二胎出生还是个儿子,这可把他急坏了。 那些跟随霍玲的那些支持者们也慌了,要是霍婆婆这一脉没了女儿,她们的地位可就不保了,旁支一旦上位,绝对会清算她们的。 于是她们就开始开始疯狂地寻找各种生女儿的秘方,这些熬制的苦涩汤药源源不断地送进二少爷的房间,硬是给他灌了整整三个月不止。 终于,在阳光明媚、百花盛开的好日子里,迎来了霍秀秀的出生。 或许是被这场持续的“催生”逼得太狠,也或许是女儿的降生重新点燃了他沉寂已久的野心,这位曾经逍遥的二少爷,心底那点压抑的反叛和不甘忽然被激起。 他开始不再安分,私下经常搞一些小动作,试探着权力的边界。而秀秀从出生起就被赋予的特殊地位和万千宠爱,也让她的两个哥哥心中滋长出强烈的不满与嫉妒。 解雨臣之前提过,霍玲的性格其实并不讨喜,她的强势和乖戾让底下做事的人战战兢兢,事事都得捧着她,时间长了,难免有人心生怨怼。 她们总是会想,万一霍秀秀以后也是这个性格该怎么办? 而这些人之中,很大一部分是因性别问题而被边缘化的男性。他们在暗中嗅到了机会的气息,悄然转投去了秀秀的两个哥哥麾下,成为了一股隐藏的、渴望颠覆“女尊”传统的力量。 他们已经没有权力太久了。 “霍婆婆一去世,他们哥俩就把野心写在了脸上。” 解雨臣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只想要权力,秀秀是愿意给的,但‘女人当家’这条铁律,她绝对不会动摇。再者……”他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秀秀也不放心把霍家交到两个眼高手低的人手里。” 她很清楚自己两个哥哥有几斤几两,要是让他们当家作主,霍家迟早得败。 吴妄沉默地听着,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后,他抬手比划:‘秀秀的爸爸妈妈呢?他们是什么态度?’ 解雨臣摇了摇头,语气复杂:“他们没有在公开场合明确表态,但这种默许,以及对秀秀施加的无形压力来看……还是偏向儿子的。” 但等到两个儿子上位,真正掌控霍家的到底是他们还是他们父亲,就是两说了。 吴妄一怔,眼神瞬间暗了下去,仿佛有什么东西沉落。他早该知道的,这世上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称职,人人都有私心,这很正常不是吗? 他微微垂下头,很难说清自己的情绪——是失望?还是对秀秀处境的心疼? 一边是野心勃勃的哥哥,一边是态度不明的父母,还有族里虎视眈眈的旁支,她一个人,要撑起整个霍家,该有多难。 难怪霍婆婆在弥留之际,会嘱托他照看一下秀秀姐,她已经预见了霍家会出现什么样的问题。 “别担心。”吴邪察觉到吴妄的低落,把胳膊搭在他肩上,用力揽了揽:“我们几个当哥哥的,肯定是站在秀秀这边,霍家那俩草包想夺权,也得问问我们答应不答应。” 说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一下额头,笑着补充:“哦,还有你这个当弟弟的。”他眼神促狭地瞟向吴妄。 吴妄笑着摇摇头,他当然也是站在秀秀姐这边的。 解雨臣的态度同样明确,他已经断掉了解家和霍家所有的生意往来。霍家一天不安稳下来,秀秀一天没坐稳家主的位置,解家就一天不会恢复合作。 不过他们都清楚,这种外部的压力只能压得住一时。霍家内部积弊已深,尤其是那种根深蒂固的性别问题,牵扯到太多人的利益,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后续的风波,还得靠霍秀秀自己去周旋,直到真正掌握家族权柄。 其实在解雨臣看来,这是解决问题最好的时机,但“不破不立”四个字,不是目前的秀秀能做到的,她还缺乏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想到这里,解雨臣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吴妄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今天的聚会,说是解决霍陈矛盾,实则是九门内部的一次权力试探。九门鱼龙混杂,难保没有些不长眼的家伙,会拿吴妄失语的痛处来做文章。 他想提前给吴妄打个预防针,可话到嘴边,看着吴妄沉静坦然的侧脸,又觉得这样的提醒反而是一种不信任,最后他还是咽了回去。 吴妄没注意到解雨臣的心思,他正和吴邪聊着杭州吴山居最近的生意,说有个老主顾看上了一件民国的瓷器,出价很高。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不亦乐乎,解雨臣在一旁听着,偶尔插两句嘴,车厢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第31章 一片狼藉 就在三人低声交谈时,前座的司机轻声提醒:“当家,到了。” 车子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胡同口缓缓停下,两侧已经停了几辆低调但价值不菲的车。吴妄三人推门下车,后面一辆车上的蝈蝈也跟了过来。 几人沿着狭窄的巷口往里走,脚下青石板上的雪已经被前人踩得化成一摊脏水,两旁是灰墙黛瓦的老房子,墙头上探出几枝光秃秃的树枝,偶尔能听到几声鸟叫。 在解雨臣的引领下,他们从主巷拐进一个更深的岔道,一座小巧却透着旧时气派的四合院便出现在眼前。朱红的大门有些褪色,上面钉着铜钉,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霍家的房产。”解雨臣低声介绍道:“前身是个贝勒爷用的外院,后来辗转被霍家买下,但位置离闹市太近了,他们平时也很少用。” 这次聚会是霍家发起的,地点自然由他们定,只是安排在这里,实在有些耐人寻味。 “听动静,里面已经到了不少人了,咱们进去吧。”吴邪站在门外,都能听到房子里传来的喧闹声,有说笑声,也有压低声音的议论声。 几人穿过那扇朱门,沿着廊道往里走,直接就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雪被铲得东一块西一块的,露出下面湿漉漉的青砖,像打补丁一样,只留出几片小空地供人落脚。 东西两间厢房的门都紧闭着,外头聚了几堆人,站着的、蹲着的都有,还有坐在花坛上的,各自在说着话。 看见吴妄他们进来,院子里的人都默契地停下了话头,纷纷朝他们看过来,眼神里带着探究、审视、好奇,有的人还有些戒备。 其中一些认识他们的人,稀稀拉拉地打了个招呼,脸上带着客套的笑意。 一队人快步迎上来,是解家和吴家提前过来的伙计,潘子、阿虎、锥子这些人都在。 喜归忽然从人群里窜出来,后边紧跟着一个笑眯眯的小圆脸。 她先是机敏地绕着吴妄转了一圈,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小鼻子在他身上嗅了嗅,确认是熟悉的味道,才摇着尾巴走到蝈蝈身边,抬起沾着雪水的前爪,毫不客气地扒拉了一下他的裤腿,在他裤子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小爪印。 蝈蝈无奈地蹲下身,握住小狗的爪子,掏出随身的纸巾,任劳任怨地给她擦脚。 喜归乖乖地站着,尾巴摇得更欢了。 那个小圆脸的伙计凑到吴妄身边:“吴少爷,喜归给您安全带来了。” 吴妄笑着朝他打了个手势,他记得这个伙计,是解雨臣身边的人,之前他喝豆汁的时候,这个伙计就在场,好像叫谢东。 不远处的几伙人把吴妄打手势的样子看在眼里,面色都有些微妙。 他们大多都已经知道吴妄不能说话了,但现在看着他用手语交流,眼神里都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在这个讲究声势、话语权的江湖场合,一个无法开口的人,天然就被视为弱势。 谢东完全没看懂这个这个大拇指点头的手势,有点懵。一旁的解雨臣帮着解释:“他说谢谢你。” 蝈蝈把擦干净爪子的喜归抱起来,递给吴妄,吴妄将小狗稳稳地抱在怀里,然后朝谢东微微颔首致意。 谢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不用谢,喜归特别乖,一路上都安安静静的,一点都不用人操心。” 喜归在适时地发出一声呜咽,用脑袋拱了拱吴妄的下巴,仿佛在附和谢东的话,吴妄顺了顺她脊背上柔软的长毛。 旁边的吴邪正在和潘子说话。 潘子身上的伤早就养好了,大冬天的只穿了一件夹棉的夹克,连一向爱俏的吴邪看了都忍不住咂舌:“潘子,你不要命了?穿这么少,就不怕冻着?” 潘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凑到吴邪身边,小声吐槽:“霍家人是真不会来事!叫咱们来开会,院子里的雪也不说提前清一下,还得咱们自己动手。” 他撇了撇嘴,示意吴邪去看那一片狼藉的雪地。 原本他们几个人想着,反正铲都铲了,干脆把整个院子都弄干净算了。可也不知道是哪家伙计先开的头,只铲了自家要站的那一小块地方,其余人就有样学样,才把好好的院子搞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吴妄和解雨臣这边也在说这件事,他们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秀秀/秀秀姐不可能连这点基本的待客之道都安排不好,除非她现在处境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艰难,连处理扫雪这样的小事的话语权都没有。 “都有谁来了?”解雨臣问谢东。 谢东正偷偷捏着小狗的爪子玩,闻声立刻挺直腰板,收回手:“金玉堂的陈爷和宏泰的两个老板到了,都在正房里坐着,霍家的人……还没露面。” 宏泰,九门中李家的核心产业之一,老板众多。【1】 这个奇特的局面要追溯到好几十年前,那时候李家的掌舵人还是凶名赫赫的半截李。他行事狠辣,在感情上也极为放纵,除了和他嫂子有过一段缠绵的往事外,还娶过好几个老婆,生了不少孩子。 这些孩子都不是一个妈生的,在半截李死后,当然看彼此都不顺眼,争斗不休。但诡异的是,他们的本事和背后的支持竟然旗鼓相当,几场血腥的内斗下来,发现谁都弄不死谁。 最终,他们只能达成“和平共处”的协议,李家的产业也由此变成了股份制,被这些儿子们共同管理,形成了如今这个复杂的局面。 之前与吴妄有过交集的李年,在李家还远远够不上这个级别,只是其中某个实权老板的亲戚。 吴妄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小狗的毛发,暗自思忖。不知道今天来的是宏泰的哪两个老板,和李年有关系的那位来了没有? ‘咱们也进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吴妄抬手比划。 吴邪和解雨臣点点头,抬脚往正房走。为了避免人多势众引起不必要的误解,他们各自只带了一个贴身的伙计——吴邪身边是潘子,吴妄身后是蝈蝈,解雨臣没带谢东,带的是谢大。 吴妄刚一跨进正房那道高高的门槛,一股混合着烟草味和甜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整个正房都被霍家人改造成了一个中堂,以中轴线为基准,板壁前放了张长条案,条案前是一张八仙方桌,左右各一个太师椅,下边的椅子则是对称摆了四排,各八个。 解雨臣眉心跳了跳,看着这个摆设,忽然有些啼笑皆非。 现在是下午一点半,室内的光线却并不昏暗,头顶上数排宫灯样式的电灯在散发着白光,照亮了中堂的每一个角落。 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沉甸甸的紧张感和……不友好。 吴妄的目光快速扫过堂内,将几张或熟悉或陌生、表情各异的脸收入眼底。 显然,这场聚会的开场,并不愉快。 第32章 一见如故 “小妄?” 东侧第三把太师椅上,一个穿着金色羽绒服的中年男人,在看到吴妄后,原本略显烦躁的脸色瞬间和缓了许多,甚至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陇川一别,咱们可有近两年没见了。” 洪亮的声音打破了堂内的凝滞。 吴妄脸上也漾开久别重逢的笑容,抬手比划了一下。他身后的蝈蝈向前一步,朗声解释道:“我家二少向陈叔您问好。” 陈峰大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吴妄的肩膀,眼神里带着几分惋惜,摇头叹道:“造化弄人啊,当年看你还好好的,没想到后来出了那么大的事。” 他说的是张家古楼的事,虽然具体细节不清楚,但九门里的人多少都听说了一些。 陈峰语气里没有怜悯,只有对命运无常的喟叹,所以吴妄只是笑笑,没往心里去。 同时他也在打量着陈峰,发现他和过去没太多变化,就是头发剪短了些,精神气更足了,看来这两年在过得很顺心。 喜好上也没什么变化,还是这么钟爱金银财宝,身上这件羽绒服,简直亮得晃眼。 吴妄忍不住想,要是云漫漫在这里,肯定会和陈峰一见如故——毕竟他们俩都对金灿灿的东西情有独钟。 陈峰的态度让吴邪对他的好感度一下提升了不少,觉得他是个性情中人。 因为在这种场合,一般人面对吴妄失语的情况,多少会有些顾忌,不敢多说什么,生怕触及他的痛处。但陈峰能如此自然地与吴妄交谈,不刻意回避也不过度关注,反而显得尤为真诚。 几人寒暄着便往座位的方向走去,坐在西侧椅子上的人冷眼看着,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善。 解雨臣步履从容,一马当先,径直走向东侧的第一把太师椅,姿态优雅地落座,仿佛那位置天生就是为他准备的。 吴邪紧随其后,在东侧第二把椅子上坦然地坐下。 西侧第二把椅子上的中年男人,目光明显暗了一下,随即将视线牢牢锁定在唯一还没有落座的吴妄身上。 他原以为吴妄会坐在东侧剩下的空位上,没想到他却气定神闲地走到了西侧第一把座椅前,在众人或惊讶或玩味的目光下,稳稳地坐了下去。 陈峰眼中精光一闪,饶有兴致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明晃晃摆出一副看戏的姿态。 坐在吴妄下首的中年男人,见状冷笑一声,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第三把椅子上的青年,意有所指地说:“我就说嘛,自家人聚会,哪有那么多讲规矩的人?你看你,刚才非得这么谦虚,现在吃亏了吧?” 言下之意,是吴妄不懂规矩,坐了不属于他的位置。 那青年看上去约莫三十来岁,样貌不算多出彩,唯有一双吊梢眼格外醒目,自带一股子锐气。 但他一开口,身上那种锐利的锋芒就被冲淡了,“五叔说得对。”他笑呵呵地应和:“不过坐在这里也挺好的,还能认识认识新朋友。” 说完,他还特意越过中年人的肩膀,朝吴妄的方向友好地点头示意,像是在提醒什么。 “五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下意识回过头,恰好对上吴妄平静无波却又带着淡淡笑意的目光。 吴妄朝“吊梢眼”微微颔首回礼,然后视线转向中年人,缓缓比划了几个手势。 “五叔”眉头一皱,刚想以“看不懂哑语”搪塞过去,吴妄身后静立的蝈蝈就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却带着几分压迫感:“我们二少是问你,这位置……坐不得吗?” “五叔”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摆出一副长辈的慈祥模样:“当然能坐——”他刚吐出这四个字,吴妄就已经把头转了回去,仿佛他后面的话已是多余。 蝈蝈也不感兴趣地移开了视线。 两人的态度就摆明了一句话:能坐不就得了,废话忒多。 “五叔”脸上那刻意堆砌的笑容瞬间凝固,他身旁的青年见状,不动声色地垂下眼,拧开桌子上的饮料瓶,扬头喝了一口,瓶身挡住他唇边上扬的弧度。 对面坐着的解雨臣、吴邪和陈峰都默契地没出声,静静地欣赏着对面的小插曲。 吴邪看着自家弟弟“不尊老”的样子,拼命压制住上翘的嘴角,这小子越来越有二叔的风范了。就连解雨臣都忍不住勾了勾唇。 忽然,几人都闻到一股淡淡的甜味,同时朝那个吊梢眼看去。 “吊梢眼”放下手里的瓶子,笑着解释:“见笑了,我这个人实在太爱喝饮料,走哪儿都带着。”他摇了下透明的瓶子,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看起来像是蜂蜜水。 解雨臣收回视线,没说话。 吴邪却好奇地多看了那瓶子两眼,“五叔”见状,仿佛抓住了发泄口,冷哼一声:“那是他自己瞎鼓捣的甜水。” 他语气鄙夷:“现在的人真是没个样子,小孩不像小孩,大人不像大人,这么大岁数了还爱喝这点甜滋滋的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肥大的肚子。 这指桑骂槐的话,堂内谁听不出来?可吴妄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和怀里的喜归玩着,手指轻轻挠着小狗的下巴,连一个眼风都没给他。 但吴妄忍得了,吴邪可忍不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慢悠悠地说:“前一句我不清楚,但后一句嘛……”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我可是深表赞同,大人,确实得有个大人的样子。” 言外之意,就是像你这样倚老卖老、斤斤计较、毫无容人之量的人,才不配在这里充长辈! “你——!”中年人被噎得脸色涨红,差点拍案而起,但终究还是强压下怒火,从牙缝里急挤出一句:“行行行!好……好得很!” 不看僧面看佛面,我卖你吴二白、吴三省一个面子!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补,目光却狠狠剜向对面的陈峰,这个老王八蛋看戏看得津津有味,脸上的笑就没就没停过,简直太明目张胆了! 吴邪见对方吃瘪,心中畅快,学着他弟弟的样子,直接收回视线,仿佛眼前没有这个人,懒得再多给一分关注。 第33章 吴邪没救了 吴邪小小地出了一口恶气,堂内便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寂静。 “五叔”脸色铁青地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还在气头上。他死死盯着吴邪,眼神里满是怒火,却又顾忌太多,不敢发作,只能把这口气硬生生咽下去,憋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吴妄仿佛没察觉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依旧低头专心逗着怀里的喜归。他的手指轻轻挠着小狗柔软的下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喜归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汪呜”的轻吠。 解雨臣神色淡然,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桌角上轻敲,听着节奏,似乎是一首轻快的小调。显然,他对吴邪的反击很是满意。 陈峰则完全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看热闹的笑容,时不时瞟一眼李孝诚憋屈的老脸,就像个局外人,一丁点上前调解的意思都没有。 就在这时,吊梢眼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 “解当家、小三爷、小吴爷,久仰大名。”他微微欠身,姿态放得颇低,“我叫李宸,这位是我五叔,李孝诚。今天能和几位同堂议事,真是幸会。” 一份简单的自我介绍,既化解了尴尬,又重新把自己和五叔摆在了台面上,圆滑得滴水不漏。堂内原本紧绷的气氛,也因此缓和了一些。 李孝诚吃了个闷亏,心里窝着火,往后重重靠在椅背上,试图找回一点场子,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瞟到身后的异动。 他猛地回头,就看见自己带来的伙计被吴妄身后的的人钳制住,两个胳膊被拧在背后,嘴巴也被牢牢捂住,一张脸憋得通红,青筋都暴出来了也没挣脱开。 好哇!他就说这家伙怎么刚才连个屁都没放! 李孝诚气得差点跳起来,他特意把这个伙计带来,就是看中他嘴臭、能挑事,想着有什么话自己不方便说,就让这个伙计出头,冷不丁就能给对方难堪。 刚才他和吴邪起冲突的时候,他还等着伙计帮腔呢,没想到居然就这么被制住了! 看着李孝诚震惊又愤怒的眼神,蝈蝈神情冷硬,丝毫不为所动,直到前面的吴妄抬了下手,他才如同收到指令般,倏地松开手。 那伙计踉跄一步,捂着自己的胳膊,剧烈地咳嗽着,眼泪都咳出来了。 他两只眼睛怒视着蝈蝈,却不敢上前。也不知道这家伙吃什么长大的,刚才那一下,捏得他胳膊像是要断了一样,疼得他直冒冷汗,根本动弹不得。 李孝诚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看向吴妄,想质问他是什么意思。却发现这小子还在一心和自己的狗玩,头都没抬一下,手指还在给狗顺毛! 李孝诚到了嘴边的怒火,一下就僵在了那儿,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要命。 还有对面那几个!吴邪、解雨臣、陈峰还有他们的伙计,明明看见吴妄的伙计动手,居然一个都没出声! 李孝诚气得肝疼,却又无可奈何——谁让他的伙计没本事,被人制住了呢? 要是他的伙计能打过蝈蝈,也不至于落得这般狼狈。他只能咬着牙,把这口气硬生生咽下去,心里把吴妄和蝈蝈骂了千百遍。 解雨臣倒是好心解释了一下,说是这个伙计不懂规矩先动手的。 李孝诚没说信不信,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反正他没看见,还不是对面的人说什么是什么。 他心里窝火,又狠狠瞪了一眼自己身后的方向,那里除了一个还在揉胳膊的废物外,边上还站着一个身形瘦长如竹竿的男人,是李宸带来的伙计阿嗄。 自己人被欺负,居然连个屁都不放!李孝诚暗恨。 那个叫阿嗄的伙计,脸色蜡黄得像大病未愈一样,他好似感受不到李孝诚的怒火,始终低垂着头,像一尊没有生气的木雕。 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蝈蝈,偏开头好奇地打量了阿嗄几眼。刚才动手的时候,他还以为这个黄脸怪会扑过来帮忙,小心提防了半天,结果这个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看来这对叔侄的关系也很不正常啊… 李宸对身后三个伙计的暗流涌动一点也不在意,目光反而在吴妄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看到那只白棕色的小狗正吐着粉嫩的小舌头,一下下舔舐着吴妄的手指,将他指尖舔得湿漉漉的。吴妄也不嫌弃,就这样任由它舔着,眼神温柔。 他看得太久,连对面的吴邪和解雨臣都发觉了异常。吴邪皱着眉,用胳膊肘碰了碰解雨臣,示意他去看,解雨臣也微微挑眉,心里有些纳闷。 吴妄自然也能感觉到李宸的目光,他抬起眼,平静地看向李宸。 李宸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反而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好奇地问:“这是西施犬吧?它好乖,看起来很温顺。” 他的语气真诚,仿佛真的只是在关心一只小狗。 吴妄浅笑着点头,仿佛之前的冲突根本不存在,手上比划了几个手势。蝈蝈站在一个能清晰看到吴妄动作的角度,同声翻译道:“对,她很乖。” 李宸脸上的笑意更浓,他倒不嫌麻烦,就着小狗的话题,开始和吴妄“聊”起来。 他问得细致,吴妄通过蝈蝈回得也耐心,两人之间寻常的对话,却让对面的吴邪眉头越皱越深。他又用胳膊肘杵了杵解雨臣,挤着眼睛问:这老小子什么意思?无事献殷勤? 解雨臣把自己挨了两次无妄之灾的胳膊收回来,眼神有些无奈:我怎么知道? 吴邪继续用眼神传递信息:他肯定没安好心!你看他那吊梢眼,一看就不是好人! 解雨臣……解雨臣其实根本没看懂吴邪在表达什么,但不用想也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话,于是他淡定地回:你又怎么知道? 吴邪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觉得这个小花妹妹一点也不配合! 他索性不再做无谓的眼神交流,转而正大光明地盯着对面的互动,耳朵竖得老高,不放过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解雨臣微不可察地摇了下头,对吴邪过度的保护欲和他不知道哪里来的敌意感到好笑。这样一个素未谋面、城府颇深、表里未必如一的人,吴妄会不防范吗?至于这么紧张? 吴邪真是没救了。 吴邪才不管他,一心关注着吴妄这边的动静。 但他听着听着,不知从哪一句话开始,原本在看戏的陈峰忽然加入了聊天的队伍,和李宸聊起了陇川的一些旧事。 慢慢地,连解雨臣也被李宸抛出的一个关于古玩修复的专业问题吸引,加入了讨论。等吴邪反应过来,他自己已经不自觉地成了这场闲聊中的一员,正在和大家讨论杭州的茶叶。 他忽然意识到,是李宸一直在不着痕迹地引导着话题,每句看似随意的闲聊,总能恰到好处地勾起大家的兴趣。他就好似一个高明的织网者,不知不觉就把所有人都拉了进去。 吴邪睁大眼睛,带着点后知后觉的震惊,下意识地看向吴妄。 吴妄正在比划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抬眼与吴邪对视,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快的、带着点无奈宠溺的笑意,仿佛在说:哥,你才知道呀? 吴邪的腮帮子一点点鼓起来,像一只被气炸的河豚,心里默默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 李宸看似沉浸于聊天,实则密切关注着场内的所有人。他把吴邪生动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不禁有些失笑。 这位小三爷,真是和传闻中一样的……率真。 倒是这个吴妄,他有些摸不透,看似温和无害,甚至带着点脆弱的病气,却总能在不经意间掌控局面。刚才制住李孝诚伙计的事,显然是他授意的,可他脸上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宸的眼神里划过一丝兴味,看来这次聚会,比他预想的更有趣。 第34章 霍家兄弟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两点。 霍家的人依旧没有出现,吴妄垂眸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脸色微沉。 他抬眼望向对面的解雨臣,只见对方脸上的神情同样冷冽,原本搭在桌沿的手指微微蜷起,精致的眉眼间凝着一丝不耐。 那两个草包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有时候压轴登场并不能体现威严,反而会丢光自己的脸! 解雨臣掏出手机,按亮后,屏幕还停留在短信的界面。上面是他早前发给霍秀秀的一句话,孤零零地悬在那里,到现在都没有收到回复。 他的食指在手机外壳上无意识地敲了敲,随即点开通讯录,刚想按下去,外面就传来一阵说话声。 仿佛知道自己已经迟到了,外面的人没再耽搁,很快就有脚步声朝着正房靠近。伴随脚步声一起出现的,是一个年轻男人懊恼的声音:“……让人家等这么久,你说我要怎么交代?” 听清这句话的瞬间,吴妄三人的眼中同时掠过一丝冷意,立刻就明白了这两个公子哥打的是什么主意。 果然,外面大步走进来四男两女,其中走在最前头的男人气质偏向成熟,一进门就歉意地拱着手,开口便是:“诸位,实在是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今天这聚会在时间的对接上出了点岔子,耽误了,小妹——”他侧过身,朝后方招了下手:“还不快过来道个歉。” 吴妄抚在小狗背上的手一顿,眼神一瞬间变得危险起来,解雨臣和吴邪的脸色也同样阴沉下来。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门口,便看到霍秀秀从人群中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水貂毛外套,妆容精致得体,面色平静如常,丝毫不见被推出来顶缸的委屈和慌乱,落落大方地表达着歉意: “实在对不住各位长辈、哥哥们,是秀秀疏忽,耽误了大家宝贵的时间。”说完,她还夹杂了几句俏皮的玩笑话,一下就把僵硬的氛围拉了回来,引得陈峰等人发出善意的轻笑。 听见陈峰的笑声,方才第一个说话的男人面色扭曲了一瞬,他最讨厌的就是霍家女人天生就能控制局面的能力,不就是仗着一张好脸嘛,四处勾勾搭搭。 他一边挂着假笑,一边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视着堂内的众人,在看清几人的座次安排——尤其是东侧首位是解雨臣,西侧首位是吴妄时,他的脸色明显变了变。 他在暗中观察大家的时候,吴妄也在看他们,不同的是,吴妄的眼神自然坦荡。 除了小时候的模糊印象外,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见到秀秀的两个哥哥。【1】 品行尚且不论,单说这两人的外形,确实不负霍家的盛名,相貌优异、龙璋凤姿,举手投足间尽显世家子弟的风范,难怪会是北京城有名的风流公子。 刚才说话的应该是霍家老大霍明轩,实际年龄应该在三十岁往上走,但保养得极好,打眼一看,会误以为才二十五六的模样。 霍家老二霍明宇和霍秀秀只相差一岁,五官轮廓也有几分相似,但他和秀秀站在一起,总让人感觉缺了点什么。 说话间,霍家兄弟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默契十足地往上走,目标直奔中堂最上首的两个主位。 霍秀秀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一眨,如同蝴蝶翅膀般微微颤动,完美地掩盖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与讥讽,随后她朝着屋内的一侧走去。 就在那兄弟俩走到主位前,即将往下坐的时候,解雨臣将手机“啪”地一声丢到桌上,身体微微后仰,靠进椅背里。 听到声音的两人动作一顿,抬头便对上解雨臣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仿佛在问:你们确定要坐这里? 他这边是含蓄了,可陈峰不给面子啊,他“嗤”地一声笑出来,直接就问:“嚯!你俩这屁股是要往哪儿坐啊?这点场合都分不清主次?” 十足的嘲讽气,就差把“你也配?”三个字带问号一起贴在这俩人脸上。 霍家兄弟俩的脸色瞬间像打翻了调色盘,一阵青一阵白。霍明轩到底年长几岁,还算稳得住,笑着找补:“陈叔说笑了,也是怪我们没挑个宽敞的地方聚,位置安排少了。” 他目光扫过空着的椅子,在看到已经稳稳落座在东侧末尾的霍秀秀时,说话声明显顿了一下,眼神微沉:“我这不是想着,大家都是自己人,随便坐坐算了。” 他这个小妹妹倒是识时务,捡了个好位置坐,却把他们兄弟俩架在这里了。 “是啊是啊,都是自己人,不用那么讲究。”霍明宇在边上连忙附和。 “这可不是你家炕头,随便就能坐。”李孝诚可算是逮到机会了,他脸一板,摆出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架势:“这人啊,还是懂点规矩的好,没规矩不成方圆,在外面丢的可是你们霍家的脸。” 被影射的吴邪和吴妄懒得理他,但被明着指责的霍家两兄弟却挂不住那点笑脸了,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们下意识地环顾众人,视线扫过解雨臣、吴邪、陈峰、吴妄乃至李宸……随便往谁脸上看,都能看到对方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的一行字:敢坐我们头顶,你有这个胆吗? 胆?他们当然是有的,不然也不会做出故意迟到、算计主位这样十足愚蠢又十足挑衅的行为。 但这份胆量,在面对解雨臣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吴家兄弟俩无形的压迫感以及其余人毫不留情的嘲讽时,明显就不够用了。 于是,两人只能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往下走,最终停在场上仅剩的唯一一把椅子前。 第35章 兄弟情深、兄弟反目 霍秀秀仪静体闲地坐在陈峰的下首,对上两个哥哥隐含不善的眼神,她无辜地眨了眨眼,莞尔一笑,那笑容里的狡黠,让霍家两兄弟气得牙痒痒,却又发作不得。 霍明宇见状,还想争取一下,他指着那把唯一的椅子,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就剩一把椅子——” “这位小少爷应该很少参与这种场合吧?”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宸忽然开口,打断了霍明宇的声音,将所有的视线吸引过去。 霍明宇被点名,下意识地抠了一下指甲,故作疑惑地看向他:“确实不太多,怎么了?”他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李宸脸上的笑容未变,但说出来的话却让霍明宇觉得格外刺耳,就像他那双吊梢眼一样,惹人厌烦。 “这样的场合,小少爷你经历多了就知道,”他的声音刻意放缓,带着一种循循善诱又暗藏机锋的味道:“人多人少,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找准自己的位置。” 正房内的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好似所有人都在等着看霍家兄弟如何收场。 霍明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眉头紧锁,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神里透着几分阴鸷,给人一种隐忍不发的感觉,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 而霍明宇则是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才勉强维持住脸上那摇摇欲坠的假笑。他梗着脖子,努力挺直腰板,试图让自己的气势看起来不弱于人,可微微颤抖的手臂还是暴露了他的愤怒。 吴妄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如果霍明宇能由此爆发出来,挣回自己丢失的面子,又或者将李宸的话堵回去,拿出霍家人应有的傲气和决断,吴妄可能还会高看他一眼。 但现在这样,不上不下地卡在中间,既没胆量发作,又没气度退让,活像个被捏住了脖子的鸭子…… 吴妄终于明白,霍明宇身上缺的,远不止秀秀姐那双顾盼生辉的狐狸眼,还有那股子遇事不慌、进退有度的魄力和格局。 空有一副好皮囊,内里却撑不起场面,终究成不了气候。 “少了一把椅子而已,”解雨臣像是被这兄弟俩的拖沓和愚蠢耗尽了耐心,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随口给出建议:“叫人再搬一把来就是了。” 霍家兄弟俩飞快地对视一眼,眼神里都透着不肯退让的倔强。 霍明轩觉得自己是大哥,理应坐这最后一把主事的椅子,霍明宇却觉得凭什么事事都要让着哥哥,唯独自己一退再退。 他俩背后的伙计也不敢妄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这么僵持住了。 吴妄顿时有些无语,暗中给吴邪递了个眼神。吴邪立即领会,清了清嗓子开口:“哎呀,按理说长兄为先,这最后一把椅子应该让哥哥来坐。” 他看到霍明轩的脸色稍缓,话锋却陡然一转:“但咱这不是自家人的聚会嘛!讲究那么多干什么?哥哥就让让弟弟吧,让年纪小的先坐。” 说完,他还故意朝吴妄的方向求证:“小妄,哥哥在家也是这么让着你的,对吧?” 吴妄配合地点头,还不忘朝吴邪比了个大拇指,那模样要多真诚有多真诚,看得霍明轩一阵牙痒。 他刚才听吴邪的前半段话还觉得很中听,心里正舒坦呢,哪晓得后半段的内容急转直下。刚刚还说要按照规矩办事,现在又说起自己人了,真是什么话都让你们说了! 他心里憋屈得要命,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总不能当众说自己这个做哥哥的,连让着弟弟的气度都没有吧? 霍明宇可不管这些弯弯绕绕,他只听到了“让年纪小的先坐”,这正中他下怀!他悄悄给了吴邪一个满意的小眼神,然后转头对着大哥说:“还是大哥疼我,那我就不客气了!” 霍明轩只能强吞下这个闷亏,他铁青着脸转头,在自己伙计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那伙计点点头,快步离开了正房。 足足去了有五、六分钟,那伙计才回来,手里拎着一个清洗得干干净净、但明显矮了一截的圆杌。那伙计一脸为难地看着霍明轩,毕竟这是一个没有靠背、通常在非正式场合使用的凳子。 霍明轩的目光落在那个圆杌上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脸色有刹那的扭曲和难以置信,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挥挥手,叫人把椅子放在了霍明宇的旁边,自己照常坐了下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坐在这矮人一截的圆杌上,比站着还要让人窝囊! 解雨臣、吴邪……这笔账他记下了! 还有他这个好弟弟…… 霍明轩偏过头,朝霍明宇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眼底深处却翻涌着冰冷的恶意:好弟弟,在家哥哥前哥哥后的,装得挺像那么回事,一出门就暴露了本性,果然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不可信。 霍秀秀坐在角落里,看着她两个哥哥的反应,微微垂了下眼帘,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或许是觉得可笑,或许是觉得悲哀,又或许是在盘算着什么。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走进来四个伙计,每人手里都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几套茶壶和茶杯。他们动作麻利地茶具依次放在了每个人的手边,动作轻柔,训练有素。 霍明轩的食指与中指并拢,在桌面上轻叩两下,这是一个示意安静且表达歉意的动作。 他接过伙计递过来的茶杯,道:“方才我才注意到,大家来了这么久,小妹竟连一个端茶倒水的伙计都忘了安排,实在是太失礼了。” “是我们霍家考虑不周,我这个做大哥的,代她,也代霍家,给大家郑重地道个歉!” 霍秀秀搭在杯壁上的手指颤了一下,接着她面色如常地端起来,朝在场的众人微微颔首,喝了一口茶,也就代表她应下了她大哥说的话。 吴妄三人见她已经担下这个“办事不力”的黑锅,便也从善如流地喝了一口茶。 第36章 地盘与赔偿 几口清茶下肚,杯盏落定,今天这场一波三折的聚会终于能进入正题了。 在场唯一的“长辈”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茶歇后的短暂宁静:“时间不早了,废话就不多说。” “今天咱们凑在这里,核心就是为了解决霍家和陈家之间的矛盾,现在具体是怎么个说法,你们当事人先表个态吧。”他的目光先后扫过霍家兄弟和陈峰,唯独没看霍秀秀。 李孝诚话音刚落,紧接着开口的就是霍明宇。他端坐在雕花的太师椅上,脊背挺得笔直,比旁边坐在圆杌上的哥哥高了整整一个头,连带着说话的气势都仿佛压了对方一截。 “诸位,这件事其实很简单,我本来没想惊动这么多前辈和朋友的,但九门是一体的,非常感谢诸位给我们霍家这个面子,百忙之中抽出时间——” “行了!”陈峰不耐烦地打断他:“说那么多开场白,你当是国旗下讲话呢,没完没了的,赶紧捡重点。” 霍明宇被噎得笑容一滞,下意识地抠了抠自己的指甲,才压下那点不快。 他抬眼看向陈峰,语气带着几分委屈:“陈叔,话不能这么说,我作为聚会的发起人,自然是要先表达一下谢意。倒是您,把我们的货和人扣在东兴,好几天了都没个说法,这不合适吧?” 这里的“东兴”,指的不是港片里的黑帮,而是广西省东兴市——一座因“兴起于北仑河东岸”而得名的县级市,日常由防城港市代管。 从这个地点就能看出来,霍家兄弟插手的生意,就是在张家古楼风波期间盯上的,那时候霍仙姑的遗体还等着处理,这俩人就已经开始盘算生意了。 陈峰闻言,嗤笑一声,浑身都带着浓重的江湖匪气:“你敢往我陈峰的地盘伸爪子,就得做好连人带爪子一起被剁掉的准备!没拿你那些不长眼的伙计去喂东兴河里的鱼,已经是看在仙姑她老人家的面子上了。” “你问问在座的各位,谁家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会往别人家的地盘上跑?”他抬起手,粗粝的手指在众人面前划了一圈,声音陡然拔高。 “换做是我……”陈峰昂着头冷笑:“手底下的人要是敢跑到北京、长沙去抢生意,你们直接做掉他,我陈峰绝无二话!” 李孝诚立即抓住机会显示存在感,立刻冷哼一声,拍着桌子附和:“哼!要是有人敢来我的地盘闹事,就等着给他办丧事吧!” 话放得够狠,可惜堂内众人反应平平,根本没人接他的茬。 霍明轩见状,适时开口打圆场,语气比霍明宇缓和了不少:“陈叔,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做买卖哪有那么多死规矩?更何况我们这次是和越南人做生意,只是途径一下东兴而已,没必要这么上纲上线吧?” 东兴确实是离越南最近的城市之一,与越南芒街市仅一河之隔,是边境贸易的重要枢纽。 但和越南人做生意?吴妄和解雨臣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均有些意味深长,李宸也扯了扯嘴角,显然和他们想得一样。 陈峰岂会听不出霍明轩话里的推诿,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锐利如猛虎:“听你这意思,是说现在不该讲地盘了?怎么?你们霍家的胃口这么大?全中国的古董生意都想占呐?” 而且还是往国外走私文物的生意,霍家这兄弟俩也是真敢沾手啊。 “陈叔,您别急,我大哥不是这个意思。”一直沉默的霍秀秀终于开口,声音清脆悦耳:“九门各家的根系已经经营了几十年,早就是约定俗成的东西,肯定没有中途插手的道理。” 陈峰的脸色稍霁:“还是秀秀小姐明白事理,不愧是仙姑她老人家一手培养出来的接班人。”他对霍秀秀的态度明显比对她那两个哥哥好得多。 听到“接班人”这三个字,霍家两兄弟瞬间坐不住了。 霍明宇脸色一变,就想开口反驳,却被霍明轩用力扯住衣角,他只得把嘴边的话话硬生生咽回去。 霍明轩则压着心头的不快,继续和陈峰周旋:“晚辈确实不是这个意思,也不是有意找您的麻烦,只是买方要求必须在东兴交易,我们也是没有办法。” “当然,我们发起这个聚会,就是奔着解开这个误会来的,不然也不会广发帖子,请大家过来商议。”他说着,还不忘朝在座的众人拱了拱手,摆出一副诚恳的姿态。 陈峰往椅背上一靠,胳膊搭在扶手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一副看你表演的样子。 一直没怎么发言的李宸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迟疑,仿佛很不解地问:“这……还需要商议?” “那李哥说怎么办?”霍明宇语气有些冲,显然还在对之前的事耿耿于怀。 李宸似乎被他的语气惊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要赔偿了。” 霍明宇一听,心里那点不愉快顿时消散了大半。这话说得还算中听!嗯,那双吊梢眼好像也没那么讨人嫌了。 他立刻接话:“赔偿都是小事!就按照具体的损失来算就行,不过陈叔得先把我们的货和人都送回来,这些伙计都是我们霍家忠心耿耿的老伙计了,受了这么多天的委屈,给点补偿也是应当的吧?” 他自觉自己提出的条件已经非常合理,甚至有些让步了,尤其是看到陈峰等人的脸上都没有明显的反对神色,不由得心中大定,腰板都挺得更直了。 一旁的霍明轩却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心里隐隐有些发慌,可又说不上来问题出在哪儿。 吴妄垂着眼,嘴角噙着一丝冷意,轻轻抚弄着膝上的小狗,静等着愚蠢的猎物一步一步踏入陷阱。 于是,在霍明宇的积极引导下,几人开始商讨起赔偿的具体事宜。 其中霍明宇发言最为踊跃,一会儿说要赔偿伙计的精神损失费,一会儿又说要补偿货物滞留带来的损耗费,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以为自己脸上的“贪”字掩藏得很好,殊不知在座的都是人精,谁心里都门儿清,只是没人点破而已。 一番异常和谐、宾主尽欢的讨论结束后,赔偿的总金额被敲定在了三十万左右,其中很大一部分是支付给那些被扣留的伙计的精神损失费和误工费。 霍家两兄弟原本以为陈峰会在金额上斤斤计较、讨价还价,或者直接翻脸不认账。可没想到他居然笑呵呵地点头同意了,这让霍明宇更加得意,先前那点愤懑直接一扫而空。 霍明轩心里的不详感却愈发浓重,总觉得这平静的背后,藏着什么他没看透的陷阱。 第37章 一败涂地 赔偿事宜商定完毕,霍明宇便端起茶杯,惬意地抿了一口,仿佛已经赢得了最终胜利。 “这件事总的来说大家各有差错,但既然陈叔同意了这个方案,就请尽快把我们的货和人送回来,当然,还有那笔赔偿款也麻烦一并到账。” 他语气轻松,完全没注意到周围气氛的异样。 霍明轩刚要点头赞同,便察觉到正房内忽然陷入一种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他心头一紧,不安地抬起头,就看到除了霍家的人外,在场的所有人均用一种看傻子似的奇怪眼神看着他们。 “呵~”李宸的一声轻笑打破了寂静,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饶有兴致地看着霍明宇:“小少爷这是误会了吧?我们刚才谈的,可是霍家给陈家的赔偿。” 吴妄抱着膝上的小狗,无声地笑了,好戏——开场了。 “什么?”霍明宇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我们给他赔偿?李宸,你是不是疯了?” 霍明轩也皱紧了眉头:“李哥,你是不是搞错了?是陈家扣留了我们霍家的人和货,损失惨重的是我们,怎么反倒成了我们给他赔款?这不合情理吧?” “我看是你搞错了。” 解雨臣语气冷淡:“霍家擅闯陈家的地盘在先,坏了道上的规矩,陈家处理他们,本就是天经地义。而陈家耗费的人力物力、为此耽搁的生意时间,再加上你们的赔礼道歉,这个赔偿才算合理。” 霍明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声音陡然拔高:“不可能!明明是他扣了我们的人和货,凭什么要我们赔偿?陈峰,你别太过分!真当我们霍家好欺负吗?” 他没敢质问解雨臣,而是掉头冲着陈峰喊。 陈峰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然后才抬眼看向霍明宇:“过分?霍小少爷,是你们的人先跑到我的地盘上撒野,坏了规矩在先。我没把那些伙计废了,已经是给霍家面子,现在让你们赔点钱,就叫过分了?” “你!”霍明宇气得语塞,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气急败坏地看向霍明轩:“哥,你说句话啊!” 霍明轩的脸色也很难看,他强压着心头的怒火,看向解雨臣:“解当家,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承认伙计不懂规矩误闯了地盘,但陈家扣了我们的货,那批货价值不菲,我们的损失又由谁来赔?” “你们的货?”吴邪嗤笑一声,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膝上:“霍家的生意什么时候做到东兴去了?我记得霍婆婆在世时,可是明令禁止霍家碰边境走私的。”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霍明轩:“那批货里装的到底是什么,霍大少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其实在古董这一行,文物外流本就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无论是黑市买卖还是直接与境外势力交易,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近些年,大家都逐渐有了觉悟(其实是因为国内文物市场热了),真正倒卖出国的真品已经大幅减少,多以高仿赝品为主。 九门里,尤其是霍家如今的身份和从前大不相同,一个“倒卖文物”出国”的罪名压下来,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俩人是怎么长这么大的,一点政治敏感度都没有吗? 霍明轩的眼神闪烁不定,语气却依旧强硬:“我们只是正常的边境贸易。” “正常贸易?”陈峰“啪”地一声把茶杯重重嗑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正常贸易需要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地走小道?正常贸易的货需要用黑布裹得严严实实?霍明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那批货里的东西,一件你也别想从东兴往外运!” 霍明宇还在死鸭子嘴硬:“什么走私?我们就是和越南人做了点木材生意……” “木材生意?”李宸似笑非笑地接过话头:“那批货我让人查过了,里面根本不是什么木材,而是从山西倒腾过来的古董。山西、运城、倗国、考古……还要我继续往下说吗?”【1】 “你胡说!”霍明宇厉声反驳,却掩饰不住语气里的慌乱,他没想到李宸居然已经查到了货的底细,连倗国都清楚,这下彻底陷入了被动。 正因为运城那边闹出的动静太大,现在已经被官方全面封锁了,考古队还在抢救性发掘。 不过霍明宇并不担心那些痕迹会查到霍家身上,毕竟盗墓的本来就不是霍家人,这批货只是他霍家在考古研究所里的关系,从考古队眼皮子底下替换出来的真品而已。 谁让霍家那么偏心呢,盗墓的手艺从来不传男人,一心只想着稳固女人的统治。 要是他能学到霍家的本事,何必要与造假的人勾结在一起,通过替换考古队手里的文物来赚钱?这一切都要怪她们! 霍明宇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眼神里满是怨毒。 霍秀秀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始终一言不发,只有搭在膝上的手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早就知道两个哥哥背地里在干什么,苦口婆心地劝过几次都没用,现在果然出了事。 解雨臣冷眼看着霍家兄弟的狼狈样:“现在事情很清楚了,霍家不仅擅闯陈家地盘,还涉嫌造假走私古董,按照规矩,不仅要赔偿陈家的损失,那批货也该充公。” “不行!那批货不能充公!”霍明轩也急了。 被他替换到考古队那里的假货,可是他花了大价钱,找造假高手一比一复原的,要是这边的真品被充公,他不就血本无归了。 “能不能充公,不是你说了算的。” 陈峰的话堵回他的妄想:“要么,按照刚才说的,赔偿陈家三十万,那批货我可以当作没看见,人也放了。要么,咱们就把事情闹大,让九门的人都来评评理,看看你这造假的本事有多大!” 霍家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要是真把事情闹大,霍家的名声就彻底毁了,他们也别想继承霍家的家业了,而且还可能被九门其他人打击报复。 霍明轩咬了咬牙,看向陈峰:“好,我们赔!但你必须保证,放了我们的人,并且对这件事守口如瓶。” “放心,我陈峰说话算话。”陈峰笑了笑,“不过,钱得今天到位,人我明天就放。” 霍明宇还想说什么,被霍明轩狠狠瞪了一眼,只能把话咽回去。他知道,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霍明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屈辱:“好,我现在就让人打钱。” 说完,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语气生硬地吩咐了几句。挂了电话后,他看向陈峰:“钱已经打过去了,你查收一下。” 陈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收到了银行到账的提醒,满意地点点头:“好,霍大少果然爽快。人明天一早就会放回去,货也会一并归还。” 霍家兄弟脸色铁青,却只能强忍着怒火:“既然事情解决了,那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吧。” 这场由他们亲自发起的、精心策划却一败涂地的聚会,他们是一秒都不想再待了! 第38章 剑拔弩张 “二位,先不急着走。” 冷不丁冒出来的声音带着几分强硬,霍家兄弟俩刚要起身,闻言转过头,看到说话的是个陌生面孔,就站在吴妄身后。 霍明宇斜着眼瞥着那伙计,鄙夷道:“你算什么东西?这里轮得到你说话?我们走!” 他话音刚落,耳边忽然掠过一道疾风,风中似乎还夹杂着一声短促的狗吠,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只觉得脖颈一凉,紧接着一股力道猛地将他按回椅子上,等他回过神,脖子上已经抵上了一只锋利的爪子,尖锐的爪尖几乎要刺破皮肤。 “少爷!”霍明宇身后的伙计大惊失色,下意识就要扑过来救人,可他脚刚动,霍明宇的脖子上便冒出一滴殷红的血珠,喜归的喉咙里也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霍明宇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大喊:“别过来!都别动!” 那伙计僵在原地,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进退两难。 霍明轩蹭地一下站起身,指着喜归,又惊又怒地质问:“吴妄,你什么意思?我们已经谈妥了赔偿,你还想动手不成?” 吴妄缓缓抬头,淡淡地扫了霍明轩一眼,仿佛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与他毫无关系。 随后,他慢悠悠地抬手,手指轻轻打了个响指。原本还杀气腾腾的小狗立刻收起爪子,轻盈地跃下来,摇着蓬松的尾巴,蹭回吴妄脚边,吐着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 霍明宇惊魂未定地捂着脖子,指尖触到一点温热黏腻的液体,他低头一看——血!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指着吴妄的手抑制不住地发抖,连声音都带着哭腔:“吴妄,你……你敢动我?霍家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会告诉我爸,让他废了你!” 解雨臣翻了个不甚优美的白眼,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有事就哭着找爸爸。 霍明轩恰好看到这个白眼,被自己这个丢人现眼的弟弟气得不行,但还是上前一步挡在霍明宇身前,怒视着吴妄。 “吴妄,你到底什么意思?我们已经按照约定赔偿了三十万,陈叔也答应放了人,你还想怎么样?真当我们霍家好欺负吗?” 吴妄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他身后的蝈蝈立刻上前一步:“我们二少说,霍家的事,还没完。” “没完?”霍明轩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不解,“我们已经赔了钱,人也马上能放出来了,还有什么事?” 解雨臣好心给他解惑:“你知不知道,一旦你那些替换文物的勾当暴露,只要上面沿着线索顺藤摸瓜,整个九门都会被你牵连。” 霍明宇从他哥后面探出头,面露嘲讽:“原来你们是担心这个,放心吧,我尾巴收得很干净,所有的交易都是单线联系,就算出事,也不会连累到你们的。” 这大言不惭的话一出,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刚刚是谁造假货差点被当场掀了老底?这也叫‘收得很干净’? 霍明轩无力地闭上眼,心中暗骂:蠢货! 霍明宇也意识到这一点,面色有些不自然,但还在辩解:“那是因为……因为你们是自己人,先查到了货,顺着货往下查才查到我们身上的,如果是外人——” “如果是外人,”蝈蝈的声音打断他,面无表情地翻译着吴妄的手语:“你们现在已经在吃牢饭了,还能坐在这里,和我们讨价还价?” 吴妄看起来似乎对霍明宇说的话极其不耐烦,他微微蹙着眉,周身散发出一股无形的低气压。 霍明宇被他看得心里发慌,马上把头缩回去。 霍明轩见状,眸色暗了下去,狠狠掐了自己掌心一把,才将濒临失控的语气压在正常范围内:“那你们到底想怎么样?说吧,只要能解决问题,我们都可以商量。” 从谈判失败开始,他就知道,今天这关,远比他想象中的要难过。 吴妄借由蝈蝈的口,来传达:“第一,把替换来的真品原封不动地还回去;第二,把造假团伙的所有信息,包括窝点、接头人、交易渠道,全部交出来;第三,以后不许再碰这方面的生意。” “不可能!”霍明轩与霍明宇异口同声地拒绝。 他们兄弟俩筹备了大半年才打通这条财路,而他们暗中运作的计划正需要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这条线要是断了,之前的投入全打了水漂不说,后续的计划也会出问题。 ‘我不是在和你们商量。’吴妄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如果不是担心你们两个蠢货捅出的篓子会连累整个九门,你当我稀罕管你们的破事?’ 这明明是个很滑稽的场面,坐在椅子上的人口不能言,只能依靠打手语来让别人帮忙转述。可在这个年轻人凌厉的气场下,却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强大的压迫感。 双手翻飞间,霍家兄弟俩居然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觉得那道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子,刮得他们浑身不自在。 ‘从这里出去,我给你们三天的时间。三天后,我要看到真品出现在横水考古队的仓库里,如果做不到……’ 吴妄的目光一一扫过霍明轩与霍明宇的脸:“……那这批货,就由我们吴家接手。” 说完,吴妄根本不给霍家兄弟思考的空间,径直转向陈峰,略带歉意地比划:“陈叔,很抱歉,您刚刚答应的事恐怕需要暂缓了。那批货,还有霍家的伙计,得劳烦您再代管几天。” 陈峰瞥了一眼霍家兄弟那如同吃了苍蝇般难看的脸色,心中暗爽,不由咧嘴一笑:“没事没事,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就按你说的办,到时候你给我消息,我保证在那之前,人是完整的,货是齐全的,一根毛都不会少!” 第39章 黄鼠狼生耗子 眼看着吴妄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定了下来,霍明宇彻底炸了。 他猛地往前一步,指着吴妄的鼻子破口大骂:“吴妄!你tm算哪根葱?还管到我们霍家的头上来了?你是吴家的家主吗?就敢在这里指手画脚!人家解当家,还有你亲哥都没说话呢,你算老几?” 他试图用挑拨离间来搅乱局面,但手段实在拙劣。 李孝诚倒是觉得这话说到他心坎里了,忍不住发言:“我觉着这话说得也——” “他既然能坐在这个位置上,自然就代表他有这个权力定夺。更何况,我不觉得他的安排有任何问题。”解雨臣不客气地打断李孝诚,他实在懒得听这人说些不中听的废话。 吴邪更是光棍,直接耸了耸肩:“我们家都是他作主的。” 霍明宇站在堂中央,脸色一阵青白交加,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被他挡住半个身位的霍明轩,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半晌才泄气地松开,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印痕。 就在两人被打击得头晕目眩之际,吴妄不疾不徐地站起来,朝着他们走去。 他走得很慢,鞋底踩在方砖地面上发出轻微的“笃、笃”声,每一步都像踏在霍家兄弟紧绷的神经上。 他的目光沉沉地锁定在霍明宇身上,那眼神明明没有过多的情绪起伏,却依旧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霍明宇被他的目光钉在原地,心脏狂跳,他想咬牙硬撑,维持最后的体面,然而身体却背叛了意志,当吴妄逼近到眼前仍旧不止步时,他便控制不住地向后倒退。 吴妄朝前走,霍明宇向后退,一步、两步……直到后背撞在了霍明轩身上,他才身形不稳地停下,还差点狼狈摔倒。 霍明轩脸色难看了一瞬,立即死死撑住了霍明宇往下滑的身体,避免了霍家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摔个四脚朝天的屈辱画面。 但就是这个搀扶的动作,让霍明宇感受到莫大的羞耻。 最后,吴妄在距离两人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微微垂眸,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平静地直视着他们的脸。 见两人没有反应,吴妄便抬手指了指自己,并比划了一个简短的手势,随后径直越过两人,朝堂外走去。 在他身后,蝈蝈的声音适时响起:“我家二少说,如果你们不愿意听他的,那就三天后见,后果自负。” 霍明宇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蝈蝈说的话如同隔着一层水雾传进来,模糊不清。他也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声音,脑子里充斥的全是自己连连败退、几乎摔倒的画面! 那种深入骨髓的屈辱,像毒液一样在他的血管里燃烧、奔涌,让他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仿佛又回到了霍家那间古色古香的书房里,高高在上的奶奶端坐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整个房间里到处都是藏香的味道。 她看着他们兄弟俩,语气是那种惯常的刻薄,看他们眼神仿佛在评估什么不入流的物件。 “唉,九门啊……真是黄鼠狼生耗子——一窝不如一窝。如今这堆歪瓜裂枣里,能让我这个老婆子入眼的,掰着手指头算,也就解子和吴家那个小的还有点样。” “至于你们兄弟俩?”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刺眼的讥诮:“空长了这么大岁数,本事没多少,心气倒是高得很!整天惦记着不属于你们的东西……呵,与其白日发梦,倒不如把脸皮揣兜里,去好好学学人家是怎么做事的!省得出去丢我们霍家的脸,让我也跟着蒙羞!” 那句“蒙羞”像是最恶毒的诅咒,在此刻与吴妄的眼睛重叠在一起,伴随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藏香,一起刺进他的心脏里,让人头晕!让人恶心!让人作呕! 他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几乎站立不稳,眼前一阵阵发黑。奶奶随口的一句预言,竟在今天以最不堪的方式应验了。 新仇旧恨一叠加,霍明宇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他猛地甩开霍明轩的手,转过身,死死盯着吴妄的背影怒吼:“吴妄,你敢这么侮辱我!我和你拼了——!” “小宇!别冲动!”霍明轩脸色剧变,动作像是要阻拦他,眼睛却在无人注意的角度瞥了一眼霍明宇的伙计。 那伙计那伙计心领神会,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朝着吴妄的后背刺去。 “小心!”吴邪和解雨臣同时惊呼,其余人也应声站起来。 电光火石间,吴妄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向侧面挪了半步,那柄短刀便擦着他的衣角险之又险地划过。 一击落空,那伙计还没来得及收势变招,吴妄便探出手,精准地钳住了他持刀的手腕。 他的手保养得很好,一点也看不出习过武的痕迹,却蕴含着恐怖的力量,只见他看似轻描淡写地一搭、一拧——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清晰地响起。 短刀落地的瞬间,又一个身影从侧方猛扑过来,拳头带着劲风,直轰吴妄的太阳穴。 吴妄眼神一冷,扣着那伙计断裂的腕骨往前一拉,对方剧痛之下失去控制的身体顿时成了最好的肉盾,不偏不倚地挡在偷袭者的路线上。 紧接着,吴妄空出来的右手化掌为印,掌心含着一股刚猛的寸劲,拍在那伙计的胸口上! “嘭”的一声闷响,那伙计壮硕的身体便惨叫着倒飞出去,像炮弹一样狠狠砸在霍明轩坐过的圆杌上,把木凳砸得四分五裂,余势未减,又重重撞上旁边的太师椅,椅子腿应声断裂。 最后,连带着茶几上的整套茶具也被震落,“噼里啪啦”一阵脆响,白瓷碎片和茶水四散飞溅,浸湿了躲闪不及的霍明宇的裤腿。 冰凉的茶水顺着裤管往下流,让他打了个寒颤,也让他疯狂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做完这一切后,吴妄才抬眸看向那个突然袭击的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霍明轩的贴身伙计。 这人刚才为了躲避倒飞过来的同伴,狼狈地侧身闪过,现在正尴尬地站在一边,拳头还保持着挥出的姿势,脸上写满了惊愕。 “霍明轩,你什么意思?”吴邪率先发难,一把拎起霍明轩的衣领:“打不过就玩阴的?你们还要不要脸!” 他家汪汪大病初愈,现在身体还虚着呢,搞偷袭?太不要脸了! 万一动手引发旧疾…… 这兄弟俩别想从这里好好走出去!吴邪的手在颤,眼睛却像食人的恶犬一样盯着霍明轩。 第40章 心理变态 霍明轩笔挺的衬衫被吴邪崩掉了一颗扣子,扣子落地的声音就像砸在他心里,让他一阵难堪。 他刚想开口解释,刚才偷袭的伙计就抢先一步站出来,梗着脖子喊:“不关我们少爷的事!是我自己看不惯一个哑巴居然在这里侮辱我们霍家!我就是要替霍家讨个公道!” 霍明轩倏地转过头,看着自己伙计那一派凌然的样子,眼神晦暗莫测。 “哑巴”这个词一出来,瞬间刺痛了吴邪等人的神经,眼神顿时冷得吓人,其余不相干的人大气都不敢喘,堂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伙计高高昂着头,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寂静的正房内,只剩下先前那个断了手腕的伙计难掩痛苦的闷哼声在回荡。 就在这时,吴妄忽然笑了,他朝那个伙计勾了勾手指。 那伙计一愣,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蝈蝈上前一步,冷冷地开口:“我家二少想给你一个机会。” 意识到吴妄想做什么,吴邪的嘴唇翕动,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能愤愤地松开霍明轩的衣领。 汪汪正在立威,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拖后腿。 “这可是你说的!”那伙计眼睛一亮,像是害怕吴妄反悔一般,即刻便攥紧拳头,朝着吴妄面门砸来。 他出拳又快又狠,带着一股蛮力,显然是有些底子的。 但吴妄只是微微侧头,那势大力沉的拳头便擦着他的鬓角落空。 轻松避开这一拳,吴妄故技重施,抬手扣住对方手腕,轻轻一拧,那伙计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胳膊不由自主地向后弯折,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另一只手挥拳再打,吴妄却像戏耍孩童般,脚下轻轻一绊,同时松开手。那伙计重心不稳,向前踉跄几步,刚要站稳,吴妄已经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他后腰上。 那伙计险些摔到正房的门槛上,立马反身站起来,但视线还没清晰,迎接他的就是蹬胸的一记重踢。 立时,那伙计就感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从胸口传来,整个人像个麻袋般飞了出去,撞开半掩的房门,重重摔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疼得他直抽气。 院子里原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错愕地看着那个在雪水里挣扎不起的身影。 “好像是霍家的人。” 除霍家自己的人外,其余各家的伙计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正房门口。 只见吴妄慢悠悠地从门内踱出来,冬日午后的阳光有些惨淡,落在他清俊却冷冽的侧脸上,投下些许阴影,叫人看不真切。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地上的人,只是微微整理了一下刚才因动作而略显褶皱的袖口,然后他抬起眼,平静地扫过院子里鸦雀无声的众人。 那种无形的威压,让原本有些骚动的院子瞬间变得安静。 正房内,霍家两人的脸色已经白得像院子里的积雪,霍明轩瞥了眼失魂落魄的霍明宇,抬手理了理自己皱巴巴的衣领,大步走出去。 院子里的霍家伙计们原本还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看到自家大少爷完整地走出来,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齐齐松了一口气,安静地站在原地,等着他安排。 霍明轩看一眼院子里半天没爬起来、躺在雪地里哼哼的伙计,心里生出一股烦躁,很想不管不顾地转身就走。 但眼角余光扫到剩下的伙计,他就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要是连自己的伙计都不管,以后谁还会服他这个霍家大少? “吴——” 他刚一开口求情,吴妄就动了,理也没理地朝着地上的伙计走去。 霍明轩狠狠咬了一口唇内的软肉,尖锐的疼痛让他维持住脸上的表情,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要冷静”,才强迫自己转过身,面对院子里的其他人。 地上的伙计看到吴妄朝自己走过来,眼睛里闪过一丝羞恼,挣扎着想爬起来,可他刚撑起上半身就被吴妄踩了回去。 吴妄没有弯腰,只是抬起穿着黑色短靴的脚,稳稳地踩在那伙计的脖子上。 那只脚仿佛有千钧之重,任凭那伙计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只能像一只被钉在砧板上的鱼一样徒劳地扭动。 吴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淡漠得仿佛在看一只蝼蚁。然后,在所有人或惊骇、或愤怒的注视下,他的脚微微发力—— 像是踩着一块玩具一样,反复碾过他脆弱的喉骨。 那伙计浑身沾满泥泞的雪水,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紫,眼球都快要凸出来了。 他呼吸不过来,就使劲去掰吴妄的鞋,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可吴妄却纹丝不动,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表情,甚至还有一丝惬意的欣赏。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的喉骨会被踩断的! 那伙计清楚自己的处境,右手胡乱在腰间摸索,在摸到一个熟悉的硬物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抽出来,朝着吴妄的腿扎去。 就在匕首尖离吴妄的裤腿仅剩几厘米的时候,他的手腕突然被人攥住了。 这让他瞬间想起了刚才被拧断手腕的同伴,握着匕首的手不住地颤抖。紧接着,他的手腕就被一种熟悉的力道硬生生拧断。 那伙计的嘶吼声完全被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额头上瞬间布满豆大的汗珠。 吴妄抽出那把匕首,那伙计的手腕便软塌塌地垂落下去,他把玩着那把匕首,手指灵活地转动着,熟练地挽了个刀花,刀面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随后,吴妄张嘴说了句什么,没人能听见他的声音,他也不在意,原本就是随口感叹一句罢了,懒得再费劲打手语给别人看。 不远处的人群里,有人推了推树旁一个胖乎乎的伙计:“你不是懂唇语吗?快看看,吴二少说啥呢?” 胖伙计惊恐地看着他,这种时候你找我翻译?有没有搞错? 但已经晚了,那人的声音虽然小,却还是被周围的人听到了,于是所有人都朝他们看过来,其中就包括吴妄。 胖伙计一动都不敢动,心里直发毛,谁知道吴妄竟然朝他勾了勾唇,又说了一句话。 胖伙计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叫他翻译。 他迟疑地点了点头,把先前吴妄说的第一句话翻译出来:“二、二少说,他那把刀是把好刀,可惜跟了个不会用的主人,他想教一教他。” 吴妄对这翻译没有多余的表示,既没肯定也没否定,只是张了张嘴。 胖伙计继续翻译道:“你来告诉他们……不、不对,是我来告诉你们。” 之后吴妄的唇形,让胖伙计脸色大变,迟迟没有说话,旁边的人忍不住又推了他一把,他才咽了口唾沫,断断续续地说: “身、身患残疾的人总是……总是会心理变态,不巧,我、我就是其中一个。” 说完,没等在场的人反应过来,吴妄便弯下腰,将匕首插进地上那伙计的嘴里。那伙计心里充满了恐惧,拼命地挣扎,眼里满是哀求,却被吴妄的脚死死地踩在地上,动弹不得。 吴妄面带笑容,将冰冷的刀尖紧贴在他的舌根,手腕轻轻一划—— 那伙计顿时剧烈地挣扎起来,身体像筛糠一样颤抖着,两手本能地捂着嘴,鲜血不断地从他指缝里流出来,染红了他的双手和身下的积雪。 这时,吴妄终于松开了脚,那伙计被自己的血呛到,哆嗦着翻身,面朝着地下,一松手,一大块肥厚的舌头便掉了出来,落在雪地上,红白相间,格外刺眼。 第41章 我们答应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子刮过,却没人敢挪动半步。 几乎所有人都被刚才的一幕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嘴巴发出一点声响,引来了那位煞神的注意。 霍明轩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截模糊的血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先前断了手的伙计躲在人群后面,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彻底消失。 吴妄手里依旧拿着那柄染血的匕首,猩红的血迹顺着刀刃缓缓滑落,滴在雪地上,开出一朵朵妖艳的血花。 他伸出修长的食指,在刀尖那抹尚未凝固的红上轻轻抹了一下,然后捻了捻指腹上黏腻湿滑的血珠,仿佛在细细品味着什么。 那种平静中透着诡异的癫狂,让人不寒而栗。 随后,他缓缓抬眼,望向不远处的霍明轩。蝈蝈的声音适时响起:“霍大少爷,我家二少问您话呢。” 听到有人喊他,霍明轩才如同大梦初醒般,猛地回过神来。他眼神恍惚地看着吴妄,目光在触及那抹艳红时,所有的恍惚瞬间被惊散。 他知道吴妄要问什么,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便说:“吴二少说的三个条件,我们答应了。”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认命的颓然,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吴妄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脸上依旧带着点淡淡的微笑,随后他朝吴邪等人的方向招了下手,示意他们大家可以离开了。 无意间,他感觉到一道强烈的注视落在自己身上,视线中似乎带着一丝……狂热? 他敏锐地回望过去,但那道视线却如同受惊的游鱼般瞬间消失不见,只有陈峰和李家的人站在那里,神色各异,难以分辨。 吴妄蹙了下眉,但并未深究。 这场风波不断的聚会终于到了散场的时刻,没有人愿意再多留,纷纷告辞离开。 正房门口,李孝诚正板着脸和霍明轩说话,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交谈并不愉快。李孝诚说话时,注意到李宸正望着门口的方向出神,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什么呢?”李孝诚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刚好看到吴家和解家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李宸收回视线,脸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说了声:“没什么。” 等霍明宇终于收拾好自己崩溃的情绪,拖着沉重的步伐从正房里走出来时,偌大的四合院里已经只剩下霍家的人了。 他看到面色黑沉如锅底的霍明轩,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霍明轩这时候可没心思理会他,他环顾一圈,忽然厉声问一旁的伙计:“霍秀秀呢?” 那伙计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回答:“秀秀小姐刚才已经走了。” “哼!”霍明轩不满地冷哼一声,连看都没看一眼霍明宇,便带着一身戾气,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霍明宇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和悲凉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抠了一下自己的指甲,一阵钻心的剧痛立刻传来。他抬手一看,才发现自己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缝里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殷红的血迹甚至染红了指尖。 他盯着自己的指甲缝看了一会儿,忽然把两只手一起举到眼前,透着不甚明亮的天光,仔细端详。 这双手白皙、细嫩、骨节匀称,一看便是养尊处优的少爷手。唯一格格不入的,就是那十个被修剪得异常短小的指甲,紧贴着指肉,几乎没有留出一丝多余的白边,显得突兀又怪异。 霍明宇盯着自己这双手,嘴角慢慢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那笑容里,有屈辱,有不甘,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悲哀。 他默默放下手,丝毫不在意身边伙计怪异的目光,抬脚向门外走去。 途经院子时,他注意到两个伙计正拿着水桶和刷子,费力地刷洗着青石砖上一片红色的污迹,那颜色已经被雪水冲淡,却依旧触目惊心。 霍明宇眉头突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地问:“这是谁的血?” 负责打扫院子的两个伙计互相看了看,眼神躲闪,一时没有回答。 霍明宇心中的烦躁和不安瞬间升腾,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耐:“都哑巴了?说话!” “嘘!少爷,您小点声!” 正在拖地的伙计被这个特殊的词吓得浑身一激灵,手里的拖把差点掉在地上,赶紧解释:“这是……这是刚才冒犯了吴二少的那个伙计的血,吴二少把他的舌头割下来了。” 霍明宇顿时呆立当场,脸上血色尽失。 他看着那摊淡红色的血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冒出来,浑身冰冷。 他终于明白,刚才院子里为什么会那么安静,也终于明白,霍明轩的脸色为什么会那么难看。 吴妄……这个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第42章 我们都是好男人 胡同口,几辆外形低调的车停在斑驳的灰墙下,其中一辆亮黄色的尤其扎眼。 吴邪心里装着事,思绪纷乱,冷不防被那片耀眼的黄刺得眯了眯眼,险些以为是谁大白天的开了强光手电,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陈峰的座驾。 吴邪:“……” 也是奇怪,他进去的时候,怎么就没注意到这么招摇的车呢? 陈峰靠在那闪亮的车头旁,得意地拍了拍引擎盖,看到他们出来,立刻扬声招呼:“怎么样?我这车不错吧?够不够气派?” 众人默然,眼神在那亮得能当镜子照的车身上扫了一圈,一时有些语塞,只能含蓄地点了点头。 陈峰一眼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违心,不仅不在意,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我这人就是俗!天生就爱穿金戴银,颜色越亮越好,看着就喜庆,带劲儿!” 吴妄勾了勾唇,想起两人在陇川时的初见,陈峰就是穿着一件绣满铜钱纹样的花衬衣,晃得人眼晕,果然是一贯的风格。 解雨臣走上前,仔细打量了一下,手指在车身光滑的漆面上划过:“这是在北京改的色吧?”他报出一个在场的人均有些陌生的店名。 陈峰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那家!解当家也去过?” 解雨臣没否认:“前两年去过。” 陈峰没追问细节,而是说:“这家的手艺真是绝了!要什么颜色都能一点点调出来。” 说完,他还不忘抱怨一番:“要不是为了来改这宝贝车,我才懒得参加什么劳什子的聚会呢!这破事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买卖,尽让我这个大老粗出面顶缸,坐一下午,屁股都快磨出茧子了。” 解雨臣失笑,没有接话。 他和陈峰交集不多,但仅这一次见面,就知道这个看似粗犷的男人,心思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吴邪看着这辆在冬日惨淡阳光下依旧光芒万丈的车,忍不住疑惑:“这车……上得了路吗?” 太晃眼了,这要是开出去,不得闪瞎一溜的司机啊。 陈峰摆摆手:“嗨,本来就没打算上路,我就是买来收藏的,没事的时候看着就高兴。” 吴妄听着,已经能想象出陈峰的私人,一打开满是金光的样子了,要是云漫漫看到,肯定想在里面安家落户。 想到这,他抬了抬头,果然看到一朵暖黄色的云团惬意地飘在众人头顶。 吴邪跟着他的动作抬头看,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漫漫,说真的,你有点放肆了…… 临别时,陈峰拍了拍吴妄的胳膊:“小妄,有空来云南和广西找我玩,我最近收了些有意思的东西,外面见不着的,到时候给你玩玩。” 他原本就很欣赏吴妄,经过今天这一遭,更是让他觉得这小子前途无量。 吴妄笑着点头。 陈峰为了能在聚会结束后第一眼欣赏到自己的爱车,特意安排人把车从店里运到了老胡同口。现在享受完了,还得再叫拖车来拉,一来一回麻烦得很,他却乐此不疲,哼着小曲等在车旁。 留下陈峰继续欣赏他的“黄金战车”,吴家解家的人先行离开。 吴邪和吴妄跟着解雨臣回解宅,余下的蝈蝈、潘子等人则被放了假,打算在北京好好玩几天再回去上工。 车内气氛有些沉默,一路无话。 三人就这样回了解宅,管家迎上来:“当家,秀秀小姐来了,现在在小客厅。”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一齐往小客厅走去。 推门进去,就看到霍秀秀只穿着一件米白的羊绒衫,正毫无形象地坐在桌边,埋头吃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嘴里发出轻微的吸溜声。 “怎么?饿着了?”解雨臣一边脱下自己的外套交给佣人,一边笑着问。 霍秀秀嘴里还塞着满满一筷子面条,只能抬起头,一边努力咀嚼,一边“呜呜”地点头,一双漂亮的狐狸眼里都快饿出泪花了。 吴妄把喜归牵到一旁,拿着毛巾给她擦干净脚上的雪,然后拍了拍她的头,放她自由活动。 喜归欢快地叫了一声,摇着尾巴跑开了。 一旁倚着墙的吴邪走过来,自然地帮着吴妄脱外套。吴妄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来,但看着他哥一脸“别废话”的表情,就老实地闭上嘴,任由他动作。 等两人坐到桌边时,霍秀秀已经快吃完了,碗里只剩下浅浅一层浓郁的汤底。 她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浓汤,顺了顺喉咙,这才舒服地喟叹一声,仿佛终于活过来了。 解雨臣忍俊不禁,他认识霍秀秀这么多年,很少见她有这么不拘小节的时候。 接过吴妄随手递来的纸巾,霍秀秀擦了擦嘴,然后委屈地说:“你们是不知道,我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就光喝茶了。” 吴邪大惊:“什么?他们不给你饭吃?!” 霍秀秀和解雨臣同时用一种无语的眼神看着他,吴妄也忍不住轻笑出声,抬手戳了戳吴邪的胳膊,眼里满是调侃:哥,你怎么想的? 没饭吃的,只有无依无靠的孩子、穷途末路的可怜人,还有受制于人的弱者。 而秀秀姐永远不会是其中一员。 吴邪也知道自己想岔了,不好意思地咧了下嘴,伸手就把吴妄的手指握住,不让他再乱动。 解雨臣把话题拉回正轨:“到底怎么回事?” 霍秀秀叹了口气:“我手里的生意出了点问题,连着三家铺子被投诉,我从昨天晚上一直处理到今天上午,才勉强压下去。” 吴邪捏着掌心里的手指玩,漫不经心地问:“什么投诉这么难搞?” “来投诉的,全是北京城圈子里那些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家里背景一个比一个硬,难缠得很。” 霍秀秀越说越厌烦:“进门也不说正事,问她有什么意见吧,她又端着架子不出声,干坐在那不走。问急了,就甩一句‘去和我助理联系吧’,来来回回的,就是在耗时间!” 吴邪和这种类型的女性接触得不多,但是想一想自家老妈的行事风格,忽然就有点明白了。 吴妄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孝”的东西,用指尖挠了挠他的手心。 吴邪顿时轻咳一声:“就是故意来找你麻烦的吧?”说话时,他也挠了挠吴妄的指节侧面,掌心里的手指明显瑟缩了一下。 解雨臣已经明白了:“是霍明轩和霍明宇的‘朋友’吧?”他特意把那两个字极重。 “什么朋友,”霍秀秀翻了个白眼:“就是他们俩勾搭来的情人嘛。” 吴邪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吴妄则满脸震惊,飞快地比划:‘可他们俩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霍秀秀从巴乃回来后就一直在忙各种事,还没顾得上学手语,不太懂吴妄在说什么,不由求助地看向吴邪。 吴邪帮着翻译了一下,霍秀秀一听,“扑哧”一声笑出来:“傻弟弟,谁说结婚了就不能在外头找了?这档子事,你还嫩着呢。” 她说完,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另外两位男士,轻哼道:“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欸欸,这话可不能乱说!”吴邪不满地敲了敲桌子:“这世上为数不多的好男人,就在你面前坐着呢!” 他努力挺直腰板,摆出一副正直可靠的样子来。 霍秀秀嘴巴翘了起来,却没反驳。 解雨臣无奈地摇摇头,接着问:“看来从昨天起,他们就在布局算计你了,那今天的迟到具体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你一向很守时。” 第43章 来龙去脉 霍秀秀沉默了几秒,才把来龙去脉说出来。 原来,她上午的时候好不容易把投诉的事情应付过去,想起下午还有九门的聚会,便匆匆赶回霍家,想要抓紧时间休息一下,补个觉。 睡觉前她还特意定了闹钟,并吩咐贴身的伙计,如果她没按时起床,务必要来叫醒她。 可偏偏,她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一点才猛地惊醒。 “我走之前,特意封了房间的窗户,让人进去做了检查。”霍秀秀拿出手机,点开短信界面,里面有一条十分钟前刚刚收到的彩信。 彩信内容是一张专业检测报告的图片,上面清晰地写着,她房间香炉里的隔火片,内层被掺入了某种特殊的成分。 这种成分与她日常使用的安神熏香结合后,会产生一种强效的催眠作用,让人在几秒钟内陷入深度睡眠,效果通常持续在两个小时左右。 奇妙的是,这个催眠效果不仅对人体无害,还能让人在短时间内恢复精力,算是个难得的好东西。 正是这个“好效果”,让一夜未眠、本该憔悴的霍秀秀容光焕发,面色、皮肤、精神……各方面的状态都好得出奇。 但问题恰恰也出在这里,她人明明好好的,精神抖擞,却还是无故迟到了那么久。 落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这份红光满面,反而成了一种怠慢和不重视的佐证,对她的观感自然就差了,不免会认为她行事傲慢、不讲规矩。 吴邪凑过去仔细看了看检测报告,把里面提到的成分和作用都默默记在心里。这玩意儿看起来很不错,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场。 解雨臣的关注点却在另一个地方:“你换手机了?之前那个不是刚买的吗?” 霍秀秀点头:“嗯,路上被一个冒失鬼撞了一下,手机屏幕直接碎了,没法用,刚刚在路上买的新的。” “难怪。”解雨臣了然:“我给你发了消息,你一直没回。” 他的目光带着深意,看着霍秀秀:“你觉得……这是意外?” 霍秀秀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嘲讽:“是不是意外还重要吗?难得他们这次把每一环的细节都设计得这么到位,要是奶奶看到他们有这样的‘进步’,说不定还会惊讶呢。” 吴邪稍稍转移了下话题:“说起来,这接待上的疏漏,也是你那两个哥哥搞的鬼吧?” 霍秀秀搭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不,这次……是我爸妈。” 她抬起眼,声音里带着一丝涩然:“他们借了我的名头去安排场地,转头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根本没跟底下人落实清楚。” 所以,那座四合院才会如此冷清,待人接物如此怠慢,连最基本的礼节都没有。 吴邪、吴妄、解雨臣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讶异。先前他们还以为霍秀秀的父母至少能维持表面的中立,不公开站队,如今看来,这偏心早已摆到了明面上。 借着女儿的名头敷衍了事,和儿子们一起联手给女儿难堪,这比公开站队更令人心寒。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霍秀秀看客厅里的气氛有些沉重,连忙拍了拍桌子,把话题岔开:“小妄弟弟,你今天可是把我那两个哥哥吓得够呛哦!” 吴邪捏着掌心里的手指,心想,被吓到的可不止那兄弟俩。 吴妄试着抽了抽手指,没抽出来,只好单手比划着:‘你不怪我就好。’ 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事都狠狠下了霍家的面子。 吴邪把他的意思转达给霍秀秀,霍秀秀直接站起来,隔着桌子,用力揉了揉吴妄的头发:“怪你干什么?本来就是他嘴欠找死!而且,你这一下,也算是帮了我大忙了。” 见三人均有些疑惑,霍秀秀坐回椅子上,幸灾乐祸地说:“我二哥身边的伙计,有好几个是我大哥安插的眼线,这事我早就知道。” “可我没想到,我那个一向自诩聪慧过人、做事滴水不漏的大哥,居然也会被我二哥反将一军,身边混进了奸细。” “要是他们能因为这事狗咬狗的话……”霍秀秀眼睛一亮:“那我这边起码能轻松不少!” 话刚说完,霍秀秀就反应过来,这话把自己也骂进去了,顿时懊恼地抿了抿唇。 解雨臣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吴妄沉静的侧脸上,语气带着一丝探究:“小妄,今天这事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对啊。”霍秀秀收敛了刚才的轻松,正色道:“而且不出一天,你割人舌头的事肯定会在道上传得沸沸扬扬,往后名声估计不会好听。” 什么心狠手辣、睚眦必报都是轻的,更多的可能还是拿他“因身体缺陷而心态扭曲”来说事。 吴妄对此没什么反应,做出那个举动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但他能感觉到,包裹着他手指的掌心力道加重了几分,他勾了勾唇,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吴邪的大腿,示意他别多想。 他原本就是有意要这么做的。 冥冥之中的谜局已经开始了,九门这潭看似平静的湖水下,暗流涌动。 局面在不停地变幻,他需要一个足够强势的信号,一个能让某些人瞬间清醒、重新掂量的威慑。 潜藏在暗处的阴影正在蠢蠢欲动,他却在这关键时刻,被贴上重伤、体弱、失语……这样的标签。 要想迅速扭转这种印象,并在九门年轻一代里树立起不容置疑的威信,就必须拿出一个足够直接、足够血腥、也足够难忘的手段。 其中最有效的方式,就是让别人变得和他一样,成为一个有缺陷的“哑巴”,就像几十年前半截李做的那样,残暴到让人畏惧。 解雨臣的目光在吴妄脸上转了一圈,似乎已经捕捉到他沉静外表下那份破釜沉舟的决意。 他眸光微暗,心中明了其用意,却也不由得为他这种自毁般的狠厉暗自叹息。他端起手边的杯子,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了眼中复杂的情绪。 霍秀秀却没想那么多,在她看来,吴妄这一招虽然狠辣,但效果立竿见影啊。 从小在霍家长大,见惯了尔虞我诈、争权夺利,即使她对家人始终无法放下,骨子里却仍带着几分天真的残忍。 只要能达到目的,过程是否血腥根本不重要。 第44章 落水小狗 霍秀秀在解宅用过晚饭后就离开了,解雨臣也面露倦色,早早回房休息。 偌大的解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走廊壁灯发出的暖黄光晕,将吴邪和吴妄的影子拉得老长。 回房间的路上,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响,吴妄稍稍落后吴邪半个身位,偷偷瞄了一眼吴邪,看到他没有丝毫起伏的唇角时,心里忽然有些发慌。 从四合院回来后,吴邪就一直是这副模样,在解雨臣和霍秀秀面前还好,可到了他这里,就话少得可怜,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回到房间,吴邪把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丢下一句“我去洗澡”,就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很快,浴室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房间内只留下吴妄和喜归还站在原地,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吴妄默默蹲下来,手指挠了挠小狗的下巴,无声地说着:“怎么办,哥哥好像生气了。” 喜归歪着脑袋,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背:“汪呜~” “他不会不理我了吧?” “汪呜~” “他从来没这样不理我的……” “汪呜~” 吴妄的眼尾微微向下垂,长长的睫毛耷拉着,看起来有些可怜。喜归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低落,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温热的触感让吴妄心里稍稍好受了些。 “好吧,阿喜,你听不到我说什么,我也听不懂你说什么,我们两个在这里像傻瓜一样。”吴妄自言自语地叹了口气。 “汪呜!”喜归仿佛捕捉到了什么不友好的词汇,立刻不满地叫了一声,用牙齿叼着他的手指不停厮磨,力道很轻,却带着明显的抗议。 吴妄没把手指抽出来,反而顺势摸着它的尖牙玩,指尖能感觉到牙齿坚硬的质感。 喜归似乎也无奈了,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张大嘴,把吴妄湿漉漉的手指头吐出来,然后甩了甩尾巴,掉头跑进了自己的小窝里,用屁股对着他,再也不出来了。 吴妄失落地站起来,心里还在反复琢磨:哥到底为什么生气?是因为我手段太狠了?还是觉得我不该这么做? 他的思绪有些纷乱,就在这时,浴室门“咔哒”一声开了。 吴邪穿着柔软的灰色睡衣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手里拿着一个吹风机。 “去洗澡吧。” 吴妄点点头,拿出柜子里的衣服,朝浴室走去。 “等你洗好,我们俩谈谈。” 吴妄的脚步猛地一顿,猛地回过头,想从吴邪脸上捕捉到更多信息,但吴邪已经低头,按下了吹风机的开关。 呼呼的风声充斥了整个房间,也堵回了吴妄想说的话,他只好默默转头,走进了雾气氤氲的浴室。 洗澡的时候,吴妄一直在想两人会聊些什么。 心里顿时像揣了只小兔子一样,七上八下的,越想越着急,澡洗得飞快,没一会儿他就匆匆结束了冲洗,顶着一头湿发出来了。 水珠不停地从他发梢滴落,顺着脖颈滚进衣领里,凉丝丝的,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站在浴室门口,有些无措地看着吴邪。 吴邪看着他这副落水小狗般又惊又怕的模样,立刻就想给自己一巴掌,可一想到心头那件沉甸甸的事…… 他咬咬牙,明明心疼得要死,却还要故意摆出冷脸,朝吴妄招了下手,声音硬邦邦的:“过来吧。” 吴妄忐忑地走过去,依言在沙发上坐好。 吴邪没再多说什么,直接按下吹风机的开关,像过去千百次做过的那样,熟练地帮吴妄吹头发。 他的手指穿过吴妄的发丝,指腹贴着头皮慢慢梳理,热风裹着他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烘干发梢的水珠,也烘得吴妄紧绷的脊背渐渐放松下来。 等头发吹到七八成干,吴邪就关掉吹风机,用手指把他凌乱的头发梳理顺,然后才转身坐到吴妄对面的小沙发上。 他身体往下压,双手交叠放在膝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却如同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吴妄的手指不自觉地搅在一起,小心翼翼地看着吴邪,等着他开口。 吴邪沉默了许久,久到吴妄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才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今天为什么要那么做?” 吴妄的心瞬间提起来,果然是为了这件事,哥是嫌他做得太过火了吗? 他是这样想的,自然也是这么问的。 吴邪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眼神沉沉地看着他:“你告诉我你的想法就行,不用猜我的心思。” 「我没想什么,只是事赶事走到了那一步,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都不会这样做了。」 他担心手语没法表达清楚,还特意将这句话打在手机屏幕上,举给吴邪看,动作间有些慌乱,可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心。 他很想像往常一样,走过去扯扯吴邪的袖子,让他别生气了。可看着吴邪沉凝的表情,他又踌躇着停下心里的想法,头也一点点低下去。 额前飘逸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有那份无声的失落与不安,几乎要从他微垂的肩膀上流淌出来。 不远处的小窝里,喜归悄悄探出半个脑袋,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安静的房间里,吴妄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紧接着,有人站起来,脚步声一点一点地靠近,最后在他面前停下。 吴妄下意识地想往后缩,手腕却被人攥住,然后不容抗拒地按在了他自己的大腿上,不让他动。 “你是为了我才那么做的,对吗?” 吴邪的话不像是疑问,更像是早已确定答案的陈述,吴妄却坚定地摇头,他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握得更紧。 “还在说谎,你就是为了我,吴妄!” 吴邪喊出这个名字,自己都有些恍惚。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这么郑重地喊吴妄的全名,记忆里,他总是“汪汪”“汪汪”地叫着,任谁看了,都说这两人是那么的亲密无间。 第45章 兄弟俩哭 “你看着我,吴妄,你看着我。” 吴妄也是第一次从他哥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全名,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狠狠咬了一口舌尖,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吴邪复杂的目光。 吴邪单膝跪在吴妄腿边,右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腕,直视着他的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以为我瞒得很好,但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吧?三叔的秘密,齐羽的存在……或许还有其他我不知道的事。” 在听到“齐羽”这个名字时,吴妄的手本能地攥起来,却被吴邪用手指一点点撑开。 “可你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吴邪的声音带着一种被被现实反复灼烧后的痛苦;“替我冲锋陷阵的战士?还是无论什么危险都要挡在我前面的肉盾?” “你十岁习武是为了我……” “十五岁跟着二叔学本事也是为了我……” “二十岁以后接二连三地下墓涉险还是为了我……” 吴邪的声音越来越低哑,最后狼狈地偏过头,几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随手抹了把脸,想把那点脆弱藏起来,可再看向吴妄时,眼睛已经变得通红:“我很想告诉自己‘吴邪,你太自恋了,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但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你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我!” ‘哥——’吴妄身体往前探,伸出手想要帮吴邪擦掉脸上的泪,却被吴邪偏头避开。 吴邪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让吴妄的鼻子也跟着酸了起来。 “这次也是一样,对不对?”吴邪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回答我,是不是怕自己帮不了我,怕自己不够‘有用’,怕自己在圈子里站不住脚,才会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来给自己树立威信?” “汪汪,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从来就不是一个会以折磨人来取乐的人。” 吴妄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如同受惊的蝶翼,他缓缓垂下眼帘,避开了吴邪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静默得恍若实质。 许久,久到窗外重新下起了大雪,吴妄才抬起头,轻轻点了一下。 是的。 他自己被困在无声的世界里,比谁都清楚那种有口难言的煎熬,可他依旧毫不犹豫地挥下了那一刀。 哪怕会被人冠上“残忍变态”的头衔,哪怕会引来无数非议,他也不在乎——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有更大的棋局需要掌控。 有些代价,他付得起,也必须付。 吴邪其实已经把前因后果想得很清楚,可亲眼看到吴妄点头,心里还是难受得不行,就像有数不清的针同时扎在上面,痛得他几乎就要痉挛。 “汪汪……”吴邪的声音哽咽着,眼睛里仿佛有化不开的痛楚:“你不能这样对自己……不能……” 吴妄闻言看向他,眼底蒙上一层水光,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你不是生来就该依附我的。你应该有自己的爱好、自己的生活,老天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你应该活得肆意、畅快,才不算白来。” “不要再去想,别人会不会因为你的‘不够真诚’而不开心;” “不要再去想,别人会不会因为你的‘不够听话’而不爱你;” “不要再去想,别人会不会因为你的‘不够完美’而远离你。” “只要有人让你不舒服了,就大嘴巴抽他!” 吴邪越说越激动,眼里猝然燃起的火焰都把眼泪烤干了:“就像现在!明明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我凭什么给你甩脸子?又是生气又是冷暴力,我哪来的那么大的脸啊?我有什么资格?就因为我是你哥哥吗?” “你就应该第一时间来质问我!甩开我的手!指着我的鼻子骂……” 吴妄呆呆地看着他,似乎被他这番激烈的言辞震住了。 “扇我一巴掌!踢我一脚!把我骂得狗血淋头!再痛扁我一顿——” 吴邪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巴,把剩下的一长串话全部堵了回去。 吴妄用力眨了眨眼,将眼角那点湿意逼回去,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浅笑,用刻意放慢的口型对他说:‘别胡说。’ 吴邪的心被那笑容和眼神狠狠撞了一下。 他拉下吴妄的手,轻轻抵在自己的唇边,侧过头珍重地吻了一下。 那温热的触感让吴妄愣住,还没等他细想这份悸动,就听见吴邪低沉的声音响起:“我可没有胡说。以后我要是再敢这样对你,你就狠狠地扇我,知道吗?这样我才会长记性。” 吴邪的眼神无比认真,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吴妄动了动被吴邪牢牢握在掌心的两只手,有些失笑地用眼神示意:现在手都被你困住了,怎么扇? 吴邪仿佛能读心,眼神意味深长地往下扫了一眼吴妄的脚,促狭地说:“手不能用,不还有脚吗?放心,就算踢我脸上,我也不嫌弃你。” 吴妄脸上的表情呆滞了一瞬,似乎没想到吴邪会说出这种话,随即像是被烫到般,立刻把两只脚丫子紧紧贴到沙发边,一副“我才不会这么做”的模样。 吴邪看了直想笑,心想,这么好的氛围他可不能挨巴掌。 但不过两秒,吴妄忽然彻底放松下来,他身体再次前倾,直到把脸伸到吴邪面前,才用口型一字一顿地说:‘只此一次,你才不会这样对我。’ 他的眼神里满是笃定与信任。 吴邪没正经学过唇语,可看着吴妄的唇瓣一张一合,他就是读懂了。 他笑着往前凑近,直到自己的鼻尖轻轻抵上吴妄的鼻尖,彼此的呼吸交融在一起,他才同样一字一顿地承诺:“对,只此一次,我永远都不会再这样对你。” 他们四目相对,眼里互相倒映着对方的眼睛,然后同时笑了起来。 屋外,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屋内,一人端坐在高处的沙发里,身体却顺从地向前、向下倾,莹白的脖颈微微低垂,整个人流露出一种与他气质截然不同的柔软与依赖; 一人半跪在低处的地板上,身体却昂扬地向前、向上仰,宽阔的胸膛挺得笔直,周身散发着一种侵略性的强势,仿佛只要他愿意,就能将眼前的人牢牢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第46章 兄弟俩笑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小窝里的喜归颠颠地跑了出来,摇着毛茸茸的尾巴,在两人之间狭窄的空隙里钻来钻去,尾巴不停扫过两人的手和腿。 在确定警报解除后,小狗才满意地在吴邪腿边趴下,小耳朵还机警地动了动。 吴邪翻了个不甚隐晦的白眼,察觉到吴妄要抽开手时,顺从地松开了。吴妄弯腰,用指尖揉了揉喜归的小脑袋,对她察言观色的能力给予充分的肯定。 被打断了“好事”的吴邪,没好气地也揉了揉喜归。不过他的手法可就没那么温柔了,三两下就把小狗顺滑的长毛揉得像个乱糟糟的拖把头。 喜归不满地昂起头,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呜,亮出小尖牙,看起来很想给他来上一口。 但被吴妄轻轻拍了下脑袋后,她又蔫蔫地把头低了下去,糟心地抬起两只前爪,把自己脑袋整个埋了起来,发出一声小小的、委屈的呜咽。 “泄愤”完的吴邪站起身,黏黏糊糊地挤进吴妄的沙发里,硬是在有限的空间里和弟弟挨得严丝合缝,胳膊贴着胳膊、腿贴着腿,还不依不饶地抓过吴妄的手,一会儿把他的手指掰直,一会儿又弯起来,玩得不亦乐乎。 吴妄任由他摆弄着自己的手,眼神温柔。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把手轻轻抽出来,比划道:‘哥,你真的……不觉得我今天那样做,太残忍了吗?’ 吴邪把他的手又抓了回来,漫不经心地开口:“谁?霍家那个伙计?一条舌头而已,有什么残忍的。” 吴妄瞪着他: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什么折磨人取乐、什么杀人不过头点地呢?! 在吴邪将近三十年的人生里,很少能收获来自弟弟这么“生动”的瞪视。 他顿时觉得眼前这个瞪圆了眼睛、表情鲜活的汪汪实在太可爱了,忍不住又拉近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要把吴妄整个人都搂进怀里。 什么折磨人取乐?吴邪心里理直气壮地想,那不是刚才话赶话说到这儿嘛,情绪上头罢了。 既然那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骂他弟弟,自然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再说了,那确实只是一条舌头啊,又没要他的命,只要他跟汪汪一样坚强,以后的日子还不是一样过? 吴妄闻言,深深地看了吴邪一眼,眼神复杂。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吴邪身上的变化,犹记得几年前,他还是个看到危险场面都会脸色发白的天真青年,对世界充满了善意,可现在,他已经能面不改色地谈起这些残酷的事情了。 这份转变,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哦对了,”吴邪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猛地把头抬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吴妄:“你还没和我说,陇川是怎么回事呢?” 呃……吴妄罕见地有些语塞,眼神躲闪。 吴邪见状,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是在我去鲁王宫的时候吧?” 吴妄眨眨眼,凑过去贴在他身上:‘哥哥好聪明哦!’ “哼!”吴邪把他推开,冷哼道:“别以为撒娇就能糊弄过去,你老是说,去西沙的时候,你肚子上那道伤是不是就在陇川伤的?” 他和吴妄少有分开的时候,仔细想一想,就能大概猜到是哪个时间段,更何况那道伤吴邪记了很久。 吴妄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只好拿起旁边的手机,把陇川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都打在屏幕上给吴邪看。有些事情太过复杂,用手语根本没法精准地表达清楚。 吴邪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眼睛都瞪大了,看完以后,就是一整个大震惊:“什么玩意儿?!千年厉鬼?这世界上真的有鬼?!” 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脚底板一阵发凉,像是有什么的东西在上面爬。 !!! 吴邪猛地把腿收回来,两条大长腿不客气地蜷在吴妄的身上,试图寻求着一丝安全感。 吴妄有些无奈,但还是伸出手,搂了搂他的腿弯,让他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身上。 趴在地上的喜归疑惑地昂起头,用爪子挠了挠地板,蓬松的大尾巴从沙发边缘扫过,带起一阵微风。 吴邪整个人都快趴到吴妄身上了,拿着手机反复看着上面的描述,眉头渐渐皱起:“还有这个青铜鼎和玉珠,感觉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啊……你给存到十一仓了?要不找小哥看——”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吴妄也跟着愣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怔忡。 他有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吴邪下意识噤声,恨不得把之前没扇的那个巴掌当场补上,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他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小心翼翼地侧头,观察着吴妄的神情。 只见吴妄眼神微怔,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失神,吴邪抿了抿唇,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看到吴妄忽然浅笑了一下,比划道:‘好啊,等他回来,让他帮我看看。’ 可他真的还会回来吗? 吴邪看着他弟弟脸上的笑容,浅得好似水面上的涟漪,风一吹就散了。 他其实很难说清自己复杂的心思。 作为兄弟和朋友,他是真心希望张起灵能平安出现,那家伙总是一个人扛下所有,谁知道他在外面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要是他能早点回来,至少他们能一起面对,更重要的是,他弟弟也不必陷入这样日复一日的无望的等待。 可同时,他又怕张起灵的出现,会给吴妄带来新的打击。 心里的思绪百转千回,但吴邪的面上却不显,他呼噜了一把吴妄的头发,故作轻松地说:“行了,时间不早了,咱们赶紧睡吧,这可不是在自己家,能睡到自然醒。” 吴妄的头发被摩擦带来的静电炸成一团,也不生气,反而勾了勾唇,忽然露出一抹坏笑。 下一秒,吴邪就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腾空而起,他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woc,汪汪,放我下来!” ‘不放!’ 叫你今晚欺负我! 吴邪最要面子,被他打横抱着,两手两脚都在胡乱扑腾。 吴妄脸上的笑容更甚,他把胳膊里的人故意往上颠了一下,失重感吓得吴邪赶紧搂住他的脖子,像个受惊的树袋熊。 他听着吴妄胸口传来的闷闷的笑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揪了一把吴妄的头发:“好哇你,学坏了啊!” 吴妄充耳不闻,稳稳地把他哥抱到了床上。 他刚想起身离开,睡衣的领口就被吴邪薅住了,吴邪躺在床上,抬头看着他,咬牙切齿地笑:“呵,身体恢复得不错啊。” 吴妄被他一拽,身体被迫往下压,只好把手撑在吴邪的身体两侧,从上方笼罩着他,闻言笑着点头。 一般大型手术后的人,气血两亏、身体虚弱是常态。但吴妄不一样,狗符咒虽然无法修复他呼吸道和肺部的永久创伤,却赋予他身体一种诡异的“永恒”—— 身体机能永远维持在巅峰状态,力量、耐力、反应速度……都是他目前所能达到的极限。 吴邪的舌尖狠狠顶了下腮帮子,真是快气笑了,他松开吴妄的衣领,反手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行,你小子行!” 吴妄顺着他的力道翻身,轻松躺到床的另一侧,然后伸长手臂,把被子勾过去,严严实实地盖在两人身上。 喜归看着床上那一大团鼓起来、降下去、又鼓起来、又降下去的被子,和隐隐传来的肢体碰撞声,疑惑地歪了歪小脑袋,然后调转方向,溜达回了自己的小窝。 幼稚! 第47章 吴妄毕业 寒来暑往,转眼间,时间就到了零五年的夏季。 又是一年毕业季。 聒噪的蝉鸣像是在为这场盛大的离别伴奏,浙大校园里随处都可见身着黑色学士服、头戴方帽的身影,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在熟悉的景色里留下最后的合影。 启真湖畔,微风带着湖水的清凉拂过,吹乱了岸边的杨柳,也吹起了吴妄的衣角。 他穿着垂布为粉色的学士服,站在湖光与树影之间,被吴邪指挥得团团转。 “欸,你再往左边一点……对对,就这里!”吴邪举着相机,声音从镜头后面传出来:“手!手举起来呀!” 他见吴妄半天半只举了个手掌,索性放下相机,朝他喊:“又没人看你!大大方方地行不行?把手给我举起来!像这样——”他自己夸张地比划了一个动作。 吴妄其实很想说不行…… 他瞥了眼侧方几个捂嘴偷笑的同班同学,努力维持住脸上的笑容,然后身体微微下蹲,上半身配合地向右倾斜,接着伸长左臂,在头顶弯出一个弧度。 看到他终于把这个姿势摆出来了,其中一个女生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对同伴们小声地说了句什么,几人顿时笑作一团,连肩膀都跟着轻轻颤抖。 吴邪大概是现场唯一一个干劲十足的人,因为这张照片早在1999年,也就是六年前就已经在他的构思之中了。 当年他自己从这所学校毕业,特意选在这个位置,拍下了一张只有半个姿势的照片。 那时他就想着,等将来汪汪从这里毕业,一定要让他在同样的地方,摆出另一半的姿势,这样两张照片合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跨越时间的爱心。 “拍好了没有?”高伊睿牵着喜归站在树荫下,用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六月的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大地,站在阳光下没一会儿,皮肤就被晒得发烫。 “拍好了就赶紧换地方吧,太晒了!” “汪呜!”喜归赞同。 吴邪没有立刻回应,低头认真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接着又从手机里调出自己六年前的那张老照片,仔仔细细地比对着角度和姿势。 在确定两张照片能够严丝合缝地在一起,完美组成那个他心心念念了数年的爱心时,他总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行了,拍好了。” 吴妄听到这话,如释重负地放下手臂,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肩膀。 就在几人准备转移阵地时,方才偷笑的几个女生落落大方地走过来,笑盈盈地问:“吴妄,能一起合个影吗?” 班上帅气的男同学本就不多,像吴妄这样外貌出众、气质绝佳、人品又好,尤其是身材还管理得那么到位的更是凤毛麟角。 如今毕业在即,谁不想收藏两张青春的回忆呢? 吴妄自然不会拒绝,笑着点了点头。几个女生开心地围过来,拉着他摆出各种活泼的姿势,有比剪刀手的,有让他保持冷脸的(?吴妄没懂,但照做)。 但她们都很分寸,没有过多的肢体接触,只有彼此欢快的笑声萦绕在耳畔。 吴妄也没有太多不自在的感觉,始终面带微笑地配合着大家,后面还吸引来了很多不认识的同学,有男有女,还有溜过去的喜归,大家一起拍了张大合影。 高伊睿欣慰地看着这一幕,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吴一穷:“老吴,你看咱们小妄,多受欢迎啊。以后肯定比他哥有市场!说不定过个两三年,咱们就能抱上孙子咯!” 她的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和无限遐想。 吴一穷推了推眼镜,看着被女同学们围在中间、身姿挺拔的吴妄,也是满眼笑意:“那是,你生了两个漂亮儿子嘛。再说小妄性格沉稳、脾气又好,招人喜欢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正擦着汗走过来的吴邪,补充道:“不过咱们小邪也不差,就是这方面有点不开窍。” “翻过年就三十了,还不开窍。”高伊睿恨铁不成钢:“我看他那个窍啊,不是堵了,是压根就没开过!堵得死死的!” “欸,不是说吴山居那有个姑娘吗?好像还挺漂亮?”高伊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带着点希冀问道。 吴一穷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吧?听老二提过一嘴,说是个新来的伙计?具体也不太清楚。” “那她——”高伊睿的话刚出口,挑挑拣拣只给吴妄他们拍了一张合影的吴邪就走了过来,随口问:“你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还能说什么!”高伊睿“嫌弃”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大龄单身狗儿子。 吴邪对老妈的脾气早就习惯了,丝毫不在意。他把相机挂到脖子上,躲进树荫里,用手使劲扇着风:“热死了……” 高伊睿虽然看他哪哪儿都不顺眼,但到底是亲儿子,自己不心疼谁心疼?她把手里的小风扇侧过来对着吴邪吹,又从吴一穷身上的挎包里翻出湿巾纸递给他。 吴邪不客气地把脸凑到风扇前面,一边用湿巾纸擦着脸上和脖颈的汗,一边拉长了声音抱怨:“我说,你们夫妻俩挺会搞区别对待啊,当年我毕业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过来?” 那时候,全程陪伴他的只有还在上高中的吴妄,还是特意请假来的。 高伊睿眼神飘忽了一下:“那时候不是工作都忙嘛!今年正好,我和你爸都有空。” 吴一穷在旁边轻咳一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吴邪。 吴邪虽然不在意这些,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哪里是正好有空?分明是为了照顾受伤的吴妄。 老爸是把退休返聘的工作给辞了,妈妈则找了个职业经理人打理公司,两人这才双双闲下来的。 不过他也没戳破,只是接过老妈递过来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反正他有汪汪陪着过二人世界就行。 随后,一行人又移步到了刚刚落成不久、颇具江南园林风韵的南华园,在亭台楼阁和假山水榭间拍摄了几张合影。这里的温度凉爽了许多,更合高伊睿的心意。 最后,才在规定时间内返回了露天操场,去拍摄班级的集体留念。 碧空如洗、黄云游荡,在众人的欢声笑语里,画面定格,吴妄的心底忽然闪过一个人影。 ——张起灵,你失约了。 第48章 毕业旅行 毕业后,吴二白给吴妄批了一段相当慷慨的假期,足有半年。 吴邪兴致勃勃地提议,将这难得的假期用作吴妄的毕业旅行,当然,必须要带他这个哥哥一起才行。 五个月前,解宅的那一晚,吴邪已经决定:无论之后发生什么,他绝不再好奇、绝不再参与进任何带风险的行动里,尤其是下斗这种刀口舔血的事。 他只想守着吴山居,守着吴妄,过好自己安稳的小日子。 二叔、三叔的谋划、暗处涌动的谜局……都将和他们没有关系。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斩断那些可能牵连到吴妄、让他再次受伤的祸根。 既然决心要“金盆洗手”,以后出门远行的机会肯定会少很多,不如就趁着这段空闲,和汪汪一起,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仅限公民版),留下一些轻松美好的回忆。 不过计划虽好,吴邪手头却还压着几桩古玩生意的收尾工作没处理利索,这些都是他“洗手”前的最后几单了,需要再等上一两个月才能完全交割清楚。 胖子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在那头嚷嚷得震天响:“天真!小妄!这种好事你们必须得带上胖爷我!不然我就跟你们俩绝交!” “胖爷我这一身本事,到时候给你们当向导、当保镖、当厨子,全能型人才啊!你们上哪儿找这么划算的队友去!” 吴邪起初是坚决拒绝的,他和吴妄两个人出行多自在,带上胖子指不定要闹出多少幺蛾子。 但奈何胖子深谙死缠烂打之道,一天能给他俩打八十八个电话,从清晨骚扰到深夜,从月升骚扰到日落。 内容从忆往昔峥嵘岁月,再到展望旅途美好前景,喋喋不休,最后甚至开始哭诉“空巢老人”的寂寞…… 吴妄听了,实在不忍心,只好眨巴着眼睛看吴邪。 吴邪:…… 吴邪彻底没了脾气,对着电话吼了句“行!带你去!你别再打了!”,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胖子得意的笑声:“就知道天真你舍不得胖爷!” 高伊睿和吴一穷得知两个孩子的旅行计划后,不仅没反对,反而大力支持,豪爽地赞助了一笔不菲的资金。 更贴心的是,他们还特意为这次旅行定制了一辆功能齐全、舒适宽敞的房车。刚好房车的定制工期也需要一个半月左右。 一切准备就绪,吴邪看着日历,指着立秋那一天对吴妄说:“那天是个好日子,秋高气爽,咱们就那天出发。” 吴妄笑着点头,把“立秋”两个字圈在了日历上。 * 一个多月后的北京。 烈日当空,灼热的阳光把柏油路烤得发软,空气里弥漫着热气,连风都带着股焦灼的味道。 长途汽车站里,人潮涌动,嘈杂的声音像是煮开的沸水。 背着大包小包的旅客们行色匆匆,有的在检票口焦急地张望,有的在座椅上大口喝着水,广播里机械的报站声时常被人声淹没。 车站外,几辆老旧的摩的斜斜地挤在屋檐下,几个穿着背心、皮肤黝黑的汉子蹲在车边,一边抽着烟一边闲聊。 “今天这鬼天气,热得人直冒汗,”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吐了个烟圈,“刚才拉了个活,跑了没两公里,后背就全湿了。” “知足吧,”另一个矮壮的汉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至少还有活干,总比坐在家里强。” 几人正说着,不知道谁说了句带颜色的笑话,全都轰然大笑起来。 粗粝的笑声中,一个瘦条的汉子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很特别,清清冷冷的,很像是他老家山头上淌过的泉水,恬口得很。 汉子叼着烟回头,看到一个很奇怪的年轻人。 为什么这么说? 大夏天的,日头毒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这小伙居然裹着一件深色的连帽衫,哪怕热得他把两个袖子都卷到了胳膊肘,都没脱掉外套。 背上背着一个用黑布条缠着的长条状物体,不知道装的是什么。头上的连帽拉得很低,帽檐的阴影几乎完全遮住了他的脸,只能看到一点下巴的线条。 不过看这露出来的胳膊,听这声音,小伙长得应该不赖,那汉子心想。 年轻人见他没反应,又重复一遍。 汉子这才回神,连连点头,把烟头扔地上用脚踩灭:“能去能去!”他打量了一下对方,“现在就走?” 年轻人微微颔首,汉子便回头和几个同伴打了个招呼,然后把自己那辆漆面斑驳的摩托车骑到路边上。 车把上挂着两个半旧的头盔,汉子把其中一个看起来稍干净点的递给年轻人:“戴上吧,现在交警查头盔查得严,被抓住一次就得罚两百,够我跑好几趟活了。” 等汉子自己戴好头盔,扣上带子,回头看时,那年轻人也已经戴好了,长腿一跨就上了后座。车子猛地往下一沉,连后轮胎都瘪了一点! 嚯!汉子低头看了眼轮胎,心想这小伙精瘦精瘦的,怎么这么沉? “不走吗?”年轻人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闷闷的。 “走!走!现在就走!”汉子连忙发动摩托车,心里还在嘀咕: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老是想东想西的。 北京城从零一年起,便陷入了一种广泛而持久的堵车魔咒。日常出行不在路上堵个一两个小时,都算不上体验过北京的特色。【1】 在这种大环境下,能灵活穿梭的摩托车自然成了效率的代名词。也因此,黑摩的的存在屡禁不止。 只见汉子驾驶的摩托车在拥挤的车流中飞速穿行,转眼便拐进了狭窄的胡同里,没了交警的威胁,摩托车简直开得风驰电掣,卷起了一地的尘土。 “到了。”汉子一脚撑地,摩托车稳稳停下。 年轻人下车,把头盔摘下来还给他,然后随手抓了两下头发,就把帽子又戴上了,只那一瞥,汉子看清了年轻人的长相,他眨眨眼,是挺俊的。 年轻人把钱掏给他,随后就转身走了,汉子汉子捏着钞票,好奇地打量了一下他进去的地方。 这条老胡同如今不算多出名,住的人也稀稀拉拉,可早年间,这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富贵地,住的那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胡同深处的那片大宅子,往前倒腾几十年,还是个郡王府呢。后来战乱、拆迁、翻新,昔日的朱门大院早就破败不堪,墙皮剥落,荒草长得比人还高,连块像样的牌匾都没剩下。【2】 汉子原地停留了几分钟,抽了一支烟,这才掉转车头,带着一丝对年轻人的好奇和对世事变迁的感慨,轰鸣着离开了。 第49章 两桶泡面 胡同里,年轻人七拐八拐的往里走,最后停在了一面高耸却破败的围墙外。 围墙足有两人高,上头的朱漆早已经剥落殆尽,露出里面灰黑的砖石,墙头杂草丛生,里面隐约闪着碎玻璃的冷光。 年轻人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没人后,脚下猛地发力,蹬在斑驳的墙面上,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狸猫般轻盈地翻了进去,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落地后,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仔细观察着地面。片刻后,他脚尖点地,跳跃着离开,直到双脚踩上配殿的青砖。 仔细看,可以发现他脚尖每一次的落点都有某种奇特的韵律。 年轻人站在配殿外,抬头打量了一下。 这座配殿里曾经住着谁他不清楚,但如今门窗尽毁,屋顶的瓦片掉了大半,阳光透过破洞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顶上的雕梁画栋也早被岁月和风雨侵蚀得面目全非,一派萧瑟破败之相。 但依然能看出这座府邸当年的恢弘——占地极广,亭台楼阁的布局依稀可辨。只是如今处处都是半人高的杂草了,假山、池塘的轮廓也掩映在一片荒芜之中。 绕过几处坍塌的游廊,年轻人目标明确地钻进了一间不知名的耳房,在房子的角落里摸索了一阵,然后掀开一块松动的地板,从下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铜匣子。 年轻人把铜匣子塞进口袋里,将木板恢复原状,随后沿着原路返回围墙。 翻墙出来后,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拐进了隔壁一条小巷,在一座小型的四合院门口停下。 与方才的翻墙不同,这次他大大方方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轻响后,打开了那扇大门。 不远处的树荫下,几个老婆婆正在拉家常,其中一个婆婆放下蒲扇,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他一下:“是……小张吧?可有日子没见着你了。” 年轻人点点头,没说话,手扶着门板,等着老婆婆继续问。 那婆婆果然又关切地问:“小黑呢?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年轻人摇了摇头,还是没说话,下巴往怀里缩了缩,帽檐压得更低了。 老婆婆似乎早就习惯了他的沉默,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外头都没有家里好”“有空来家里吃饺子”,才摆摆手让他进去。 年轻人安静地听着,直到婆婆说完,才微微颔首示意,转身进了四合院,顺手将门合上。 “唉,这孩子,也是可怜。”门刚合拢,他就听见外面那婆婆压低的叹息:“不会说话,还摊了一个眼睛不好使的哥哥,只能在外头卖苦力,日子过得难哦。” “可不是嘛,听说他哥前阵子……” 老婆婆们的议论声随着年轻人的脚步而渐渐模糊,他径直走向西厢房,推门而入。 屋子里果然如记忆中那般冷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没人居住的尘埃和淡淡的霉味,家具上也蒙着一层薄灰,显然已经许久没有人进来过了。 年轻人将背上的长条状物体放到桌上,利索地清扫了一下床铺和椅子上的灰尘,便打开衣柜,从里面寥寥几件的衣服里翻出一件深色的t恤和五分裤,随后走到院子一角的简易淋浴间里。 片刻后,他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黑发出来,直接转道去了厨房。 厨房也没比西厢房好到哪儿去,除了基本的锅灶碗柜外,几乎空空如也,唯有墙角堆着几个纸箱。打开纸箱,里头全是一桶桶的泡面,各种口味都有。 年轻人随便挑了两个口味,烧了一壶开水后,把两桶都给泡了。 随后端着两桶泡面走到院子里,就在那张磨得光滑的石凳上坐下,一口一口地吃着。他吃得很慢,仿佛在细细品味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单纯地在消磨时间。 夏末午后的阳光依旧炽烈,很快就把他滴水的头发晒得蓬松起来,看着毛毛躁躁的。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自己刚打扫出来的房间,从换下来的衣服里找出那个铜匣子,坐在床边开始研究。 匣子入手冰凉,表面刻着繁复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两根异于常人的手指,沿着匣子的外壳一寸寸地摸过去,感受着上面细微的纹路和几乎无法察觉的凹凸。随后,他在匣子侧面某个特定的位置,用一种特殊的节奏大力敲击了两下。 “咔哒——”一声轻微的机括弹动声响起,原本浑然一体、毫无缝隙的铜匣子,竟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外壳上的纹路开始微妙地移动、错位,然后徐徐向四周展开,理出里面的空间。 匣子藏得隐秘,开启方式也极为特别,但里面藏的却不是什么奇珍异宝,而是一部老式的数字传呼机、几张钞票以及一张银行卡。 年轻人对此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拿起那部传呼机便出了门,没过多久,他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同样老得掉牙的专用充电底座。 他将传呼机连接上底座,插上电源,看到充电指示灯亮起微弱的红光后,便没再管它,直接和衣躺上了床铺。 他似乎已经累了太久,又或者是许久都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头刚一沾到枕头,几乎在瞬间就陷入一种近乎昏迷的深度睡眠。 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胸膛微微起伏。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院子里的老槐树影子越拉越长,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这一觉,他睡得格外沉,沉到几乎忘记了时间,直到夕阳的余晖将房间染成一片暖金色,他才缓缓转醒。 醒来后,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查看传呼机,而是起身走到衣柜前,换上了一件和先前那件极为相似的深色连帽衫和长裤,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之后,他才走到桌前,拿起那个已经充了几个小时电的传呼机。 他按下电源键,老旧的液晶屏幕闪烁了几下,亮起微弱的绿光,显示出一连串的数字。 年轻人的目光在那串数字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将其牢牢地记在心里,然后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握住传呼机,两手一掰—— 那部老机器瞬间在他手里四分五裂,塑料外壳破碎,电路板扭曲,零件散落一桌。他将这些散落的残骸全部捡起来,丢进了院子里的空泡面桶里,与汤汁混在一起。 几分钟后,年轻人拎着一小袋垃圾出门,将它扔进了胡同口的公共垃圾桶里。 不远处是一个红色的电话亭,他走进去,投入硬币,拨出了方才传呼机上的一串数字号码。 “嘟……嘟……嘟……” 铃响三声后,电话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尾音微微上扬的轻挑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哪位?” 第50章 一通电话 湿热的风裹着腐叶的腥气,像块浸了水的抹布,死死糊在黑瞎子的后颈上。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立刻沾了一层黏腻的汗,混着不知何时溅上的泥点,在墨镜下的脸颊上画出几道脏印。 “操!”黑瞎子低骂一声,手腕翻转,腰间的短匕划出一道寒光,瞬间劈开腿边那只正嗡嗡作响的蚊子。 这花斑蚊子是山里的特产,每一个都足有蜻蜓那么大,肚子鼓得像颗暗红色的小血球,被刀刃一劈,瞬间爆成一滩污血,溅在他迷彩裤的裤腿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渍迹。 他甩了甩匕首,将残留在刀上的蚊子尸体抖落,目光扫过四周密不透风的雨林。 参天的古树遮天蔽日,阳光只能切割着照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腐烂的味道,还有股若有若无的腥气,不知道是隐藏在暗处的蛇虫,还是更深处的什么东西。 “唉——”黑瞎子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他可真是太想哑巴了,尤其是在这种鬼地方,想哑巴想得厉害。 还有那只小狐狸…… 听说都变成哑巴狐狸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这人啊,就是不经念叨,他刚有兴致想一想这俩人的模样,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黑瞎子动作一顿,反手将匕首插回大腿外侧的刀鞘,从贴身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却是一串未知号码,准确来说——是个空号。 他墨镜后的眉头微挑,按下了接听键。 “哪位?” “我。” 黑瞎子夸张地张大嘴,一副无比惊骇的模样,哪怕他的观众只有一群嗡嗡作响的蚊子。 “哟!哑巴?”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与调侃:“还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动那个传呼机呢。” 这是他和张起灵之间的一个秘密约定。 如果黑瞎子因为某些事,需要完全消失在大众的视野里,那么他就会将自己平时用来联络的手机关机,锁在四合院的小屋里,断绝掉与外界所有的常规联系。 同时,他会携带一部全新的、无法被追踪的“一次性”手机,里面的电话卡是他很早以前就办好的,没有任何身份信息绑定,也从未使用过。 出门前,他会提前把这个新号码发送到藏在王府废墟里的老式传呼机上,这个传呼机是唯一能让张起灵找到“消失”状态下的他的唯一办法,但也仅限于张起灵。 这个习惯已经保持了好几年了,还是第一次被张起灵启用。 难道是天大的急事? 可听这声音,也不像啊。 “你在哪?” 黑瞎子笑了笑,伸手拨开眼前垂下来的藤蔓:“野人山,缅甸那个。具体在什么位置就不清楚了,这鬼地方连个坐标都没有,我也是跟着感觉走。”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之后会去印度,大概一周后能到加尔各答。”【1】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要找我就得去印度蹲点了,不然来不及。张起灵听出来了,却只回了一句:“注意安全。” 黑瞎子沉默了两秒:“……你真是张起灵?” 活久见啊,哑巴张都会寒暄了,这电话不会真是来找他唠嗑的吧。 他决定主动出击:“算算时间,你得去长白山了吧?怎么?坐牢之前还有遗言……哦不,还有话要交代给瞎子?” 电话那头,张起灵的声音依旧冷淡,可黑瞎子听出了些不一样的意味,“十年,帮我保护一个人。” 黑瞎子这回是真有些惊讶了:“谁?” 不过他心里还真闪过一张清俊的面孔,眼尾微微下垂,笑起来无害又好看。 “吴妄。” 果然是他。 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睛眯了眯,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腿侧的刀鞘,声音带着点玩味和探究:“为什么会是他?吴邪不是更重要吗?他可是你们整个计划的核心。” 公共电话亭里,张起灵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模糊的玻璃,落在远方。 “保护他是你的任务,况且,他们也不会让吴邪出事,暗中保他的人只多不少,但吴妄不一样。” 保护吴邪,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计划。 但保护吴妄,是他张起灵单独发出的委托,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私心。 黑瞎子了然地勾了勾唇:“看来你对吴家人,也不是那么放心啊?不过俗话说虎毒不食子,他怎么说也是吴家唯二的后代,吴老狗的亲孙子,应该……不会出事吧?” 张起灵对他的试探丝毫不接招:“保护好他,瞎,等我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黑瞎子的笑声,笑声里却听不出多少愉悦:“这么郑重……他是你什么人?” 张起灵没说话,他已经没有资格提及那两个字了。 黑瞎子却从他的沉默里品味出了什么,他舔了下唇角,故意用一种轻佻的语气逼问:“哑巴,你这反应不太对啊,你们什么关系?该不会是……” 张起灵依旧沉默如山。 黑瞎子立刻换上一副表情,对着手机哀嚎起来:“满足一下瞎子的好奇心吧——!不然瞎子今晚可怎么睡得着啊~~” 依照张起灵的性格,他现在应该直接挂断电话,可黑瞎子还没有给出明确的承诺。 他攥着听筒手指紧了又紧,骨节微微泛白,听筒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伴随着他压抑的呼吸声。 许久,久到黑瞎子以为张起灵不会回答时,才听到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黑瞎子对这个答案不甚意外,却还是烦躁地“啧”了一声。 他靠在树干上,仰头望着头顶茂密的树冠,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遇见一个有意思的,居然让张起灵抢了先,这说出去谁信啊? 第51章 老树开花 张起灵敏锐地捕捉到那声“啧”里的情绪。 他立刻想到了黑瞎子之前在蛇沼时对吴妄的态度,眉头不自觉蹙起:“瞎,别去招惹他。” 他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人,一个无情无义,注定要孤独终老;一个游戏人间,从不会被任何人束缚。像他们这样的人,靠近吴妄,只会给他带来伤害。 可这种伤害……一次,就足够痛了。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黑瞎子语气里的挑衅意味更浓了:“哑巴,你独裁啊?” 张起灵眉头紧锁,声音陡然转冷:“我没开玩笑。” “行行行,不开玩笑。”黑瞎子妥协般应道,随即话锋又是一转,恶劣地笑道:“不过你对自己没什么信心啊?怕他跟我跑了?” “两只野鸳鸯,从此浪迹天涯,双宿双飞——” “他不喜欢你这款。”张起灵打断他,语气透着淡淡的不耐烦。 黑瞎子好奇:“哦?我是哪款?” “老。” “……” “……” 死寂。 野人山的虫鸣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黑瞎子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彻底僵住,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放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翻看了一下,瞪着那崭新的屏幕,仿佛要确认它是不是坏了。 我幻听了? 刚才哑巴张说什么? 他说我……老?! 张起灵没说话,仿佛隔着千万里都能想象到黑瞎子此刻精彩纷呈的表情。 黑瞎子:“……你认真的?” 张起灵“嗯”了一声,他至今还清晰地记得吴妄说过的那句话,就在巴乃羊角山上,他备受打击。 就像一根小刺,精准地扎在了某个微妙的地方。 “难道你就很年轻吗?”黑瞎子难以置信地问。 张起灵避重就轻地回答:“他对我,和对你不一样。” 黑瞎子的脸色一瞬间难以形容,复杂程度堪比他两天前兴冲冲咬开一个野果,却发现里面蠕动着半条肥硕的果蝇幼虫时的心情一样—— 可以接受、但憋屈,还有点哭笑不得。 这么一联想,他瞬间失去了和张起灵继续对话的欲望,他决定结束这场糟心的通话:“行,我答应了。不过我这儿出了点小小的意外,到杭州的时间可能得稍微晚点。” 嗯,可能不止晚“一点”。 他心里默默补充着,想起了自己之后的“超长途旅行计划”,并摸了摸腰间的竹筒,竹筒轻轻晃动了一下,隐约传出蛇类的嘶鸣声。 张起灵似乎猜到了他的处境,但并没有点破,只是再次强调:“不要忘记。”然后把吴妄的手机号报给了黑瞎子。 黑瞎子应了一声,就察觉到电话那头的气息变化,知道张起灵要挂电话了,连忙高声喊住他:“不是,你报酬还没说呢?瞎子我可是明码标价的!” 张起灵淡定地吐出一个数字:“四千万。” 黑瞎子嘴巴微微张大,墨镜都险些滑落了:“你哪来的四千万?” “……” “不对啊哑巴,你那点家底不都在我这儿吗?一年前你吃的那只老母鸡,还是我给你垫的钱!这四千万哪儿来的?你偷偷藏私房钱了?” 他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却只换来手机里的忙音。 张起灵根本没打算解释,直接挂断了电话。 没有得到答案的黑瞎子,边摇头边叹气,脚尖无意识地搓着地上的枯枝败叶,厚厚一层叶片在他的鞋底碎成齑粉。 “唉~” 这世上,谁有他黑瞎子难呐! 同样是百来年的老树,人家那边眼看着就要开花了,他这儿还连个芽孢都没冒出来呢! 结果还得巴巴地赶过去给这朵花当园丁、做保镖,防着风吹雨打、虫叮鸟啄……这都什么事儿啊!简直没天理! 他又重重叹了口气,但抱怨归抱怨,哑巴张这罕见的郑重托付,他还是记在心里的。 他重新按亮手机,拨出一个为数不多他还记得的手机号码,对面的铃响了好久才有人接听。 “喂,是我,瞎子。” “……嗯,换了个号码,老规矩,嘴严实点,别告诉任何人……我有事找你……对,你帮我注意一个人,九门吴家的吴妄。”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一些吴妄近期的事迹。 黑瞎子的眼睛微微眯起:“名头这么响?……哦,割舌头……那你可小心点伺候,惹到这小变态,我可不帮你求情……” “嗯……不是找茬……也不是叫你跟踪他,你就注意一点他的近况就行,要是他碰到什么不寻常的事,或者遇到了麻烦,你就打这个电话联系我……行,挂了。” 把手机放回贴身的口袋,黑瞎子站在原地,忽然毫无预兆地笑了一下。 随后他摇摇头,仿佛在甩开什么念头。 静默了一会儿后,他眼睛扫视着四周,辨认好方位,才抬脚朝着密林深处走去,身影很快被纠缠的藤蔓和巨型蕨类植物吞没。 不过四千万…… 这数字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 * 而在遥远的北京。 张起灵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一条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周围人来人往,两边的摊位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物件,从半身像、招贴画、鼻烟壶到玉器、青铜器、旧书卷轴等应有尽有。 他拉低帽檐,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还没到鸿运来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人群里看热闹。那人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肚子圆滚滚的,正是王胖子。 张起灵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下,而胖子就像有某种心灵感应一样,在一个不经意的转头间,恰好看见了他。 “woc……” 胖子猛地瞪大了眼睛,嘴里的烟卷差点掉在地上。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嘴里还嘀咕着:“胖爷我眼花了?”再定睛一看,张起灵还在原地没有消失,他立刻反应过来,一边嚷着“让一让”,一边从人群里往外挤。 他一路小跑着冲到张起灵面前,二话不说,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小哥!你可算是出现了!我还以为你走丢了呢?这一年没遇到什么事吧?” 张起灵还没回他,胖子就松开了手,朝他身后看了几眼,发现空无一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就你一个人?” “嗯。”张起灵知道他在找谁,却没有解释。 胖子疑惑地抓了抓后脑勺,心里有点古怪,小哥难道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去找小妄吗? “我有事找你。”张起灵直接道明来意。 “行。”胖子爽快地应下:“走,咱们回店里慢慢聊。”他领着张起灵往鸿运来走,随口问了一句:“哦对了,你吃饭了没?” 见张起灵摇头,胖子跨过门槛就扯着嗓子喊:“小六!赶紧的!去打包几个硬菜回来!要快!”酒就不必了,反正铺子里有。 小六应了一声,飞快地跑了出去。 很快,热气腾腾的饭菜就摆上了桌,胖子给张起灵碗里夹了不少菜,还把他面前的酒杯给倒满了。 等两人都吃得差不多了,张起灵便开门见山地说:“我有一样东西要交你,还有另外三件事。”【1】 胖子放下酒杯,拍了拍桌子,豪气干云:“别说三件!三百件都行!小哥你尽管开口!胖爷我刀山火海都给你干成了!” “第一件事,如果吴邪在西藏……” 第52章 一年后的重逢 2005年8月7日,立秋。 阴云低垂,暑热未消,初秋接上夏末的尾巴,微风卷起几片早凋的落叶。 吴妄前一天就把他和吴邪两人的行李收拾好了,满满两大箱,都提前搬进了房车里。而那辆一周前刚验收的房车,已经被他们兄弟俩精心改造了一番。 原本单调的车厢内壁,已经贴上了一张吴邪手绘的旅游路线图,从杭州出发,一路向西,途经南京、合肥、武汉…… 每一个城市的名字旁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当地的特色美食、着名景点,连在哪里拍照打卡最出片,吴邪都提前规划得清清楚楚,倾注了他不少心血。 就等胖子一到,他们就立刻出发,开启一场期待已久的旅行。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清晨等到快中午,一早就说出发了的胖子,却依旧没有出现。 吴邪终于忍不住了,他气呼呼地翻出手机,手指头用力戳着屏幕:“死胖子!吵着要来的是你,放鸽子的也是你!真是惯得!看我等会儿怎么收拾你!” 吴妄蹲在沙发旁,手里端着一小碗羊奶,喂给脚边的喜归,见状比划着安抚他:‘别急,胖哥可能是碰到什么意外耽搁了,他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人。’ “那你可想错了,他不靠谱的时候还少吗?” 吴邪冷笑一声,虽然他心里也是倾向于胖子可能真的遇到了什么事,但还是有些不爽。 他刚要把电话拨出去,手机却先一步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王盟,吴邪一下子瘫倒在沙发上,满脸的不情愿。 虽然经过他们几个不懈努力的调教,一个崭新且沉稳的王盟盟已经诞生了,但吴邪还是怕这小子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来绊住他即将出发的脚步。 可是手机铃声响个不停,仿佛他不接就绝不罢休一样,吴邪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按下接听键。 “喂——”吴邪拖长了声音,语气懒洋洋的。 “老板!你有朋友来了。” “什么朋友,你就说我不在杭州。”吴邪满是敷衍。 “就是你那个话很少的朋友啊,喜欢戴个帽子,背上还背了个长长的东西,长挺帅的那个。” 听到这个描述,吴邪像是被电了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而起,眼睛瞪得大大的,潜意识里却不敢相信。 一旁的吴妄疑惑地看过来,手里的小碗微微倾斜。 电话那头,没听见回应的王盟奇怪地看了看手机,接着又瞟了一眼侧前方那道颀长的身影,难道这俩人闹翻了? 倚在柜台边的阿宁实在看不过去了,她一把抢过王盟的手机,对着话筒喊:“是张起灵来了!” “哐当——!”手机里传来一声东西砸到地上的脆响,紧接着就是狗叫声和吴邪的喊声:“汪汪——” 吴山居铺子里,听到动静的张起灵,目光沉沉地落在那部手机上,但此时里面除了跑动带起的风声外,再没有别的声音。 阿宁把手机还给王盟,王盟也不敢挂断,就直接把手机打开免提,摆在了柜台上。 不远处的江子算倒是好奇地打量着张起灵,这就是他姐口中最难搞定的男人?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而在电话那头的家中,听到阿宁声音的瞬间,吴妄就失手打翻了小碗,羊奶洒了一地,溅湿了他的裤腿。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去去捡,就猛地站起身,朝着外面冲了出去。 等吴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就只能看到房门大敞,吴妄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外,他立刻抓着手机追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汪汪——” 被丢下的喜归,慢悠悠地舔了一口粘在腿上的羊奶,随即像一道闪电般,狂吠着跑了出去。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吴妄就出现在了吴山居的大门外。 跨进铺子,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人,正静静地站在铺子的角落里,背对着他,暗沉的天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浅浅的灰边。 张起灵手上拿着一本旧书,不疾不徐地翻着页,眼神却是一片空茫。 听到背后传来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来,还没等他完全看清,就被人紧紧抱住,双臂死死环着他的腰,力道大得惊人。 略显粗重的温热气息吹拂在他的耳畔。 张起灵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本能地抬起手臂,回搂住怀中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应该尽快松开……理智这样提醒着他,但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牵引却让他如同受到蛊惑般,不由自主地将脸贴在吴妄的颈弯,闭上眼,贪婪地深吸了一口那令他魂牵梦萦的味道。 当吴邪停好车,气喘吁吁地追进吴山居时,看到的就是这紧紧相拥的一幕,他的脚步微滞,捏着手机的指节倏地收紧。 剩余的王盟、阿宁、江子算三人,眼神在那对相拥的身影和门口神色复杂的吴邪之间来回扫视,明智地选择了沉默,各自移开视线。 “小哥,你可算是回来了。” 吴邪发誓,他说这话时绝对是真心实意地有感而发,毕竟张起灵消失了这么久,大家都很担心。 但这个时机嘛…… 张起灵掀开眼皮,看着吴邪,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安抚般地拍了拍吴妄的后背。 吴妄把脸埋在张起灵肩上,依恋地蹭了一下,才不舍地缓缓松开手。 时隔一年,张起灵终于能看清他的脸,而不是烈日人群中的匆匆一瞥。 方才拥抱时,他就注意到吴妄略显消瘦的身躯,他知道,这一年来,吴妄肯定受了不少苦。 两人分开一掌不到的距离,目光在空气中无声地缠绕。 张起灵看见吴妄的眼尾泛着薄红,眼底盛满了纯粹的喜悦,像是揉碎了漫天星辰,悉数洒落在一汪春水之中,心里蓦地痛起来。 吴妄看见张起灵的手腕只剩一道浅淡的疤痕,能听到他的呼吸绵长,能感觉到他身体康健,浑身没有一处伤痛,心里像揣了一块温玉般,无比踏实。 第53章 重逢后的道别 吴妄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微弱又干涩的气音,他这才想起自己早已失了声。 他那种想要倾诉的急切,瞬间被现实堵了回去,涌到嘴边的欢喜也化作了懊恼,只能无力地站在原地。 张起灵时刻留意着他的神色,很想轻轻地摸一摸他的脸,但被他控制住了。 吴邪见状,立刻打破沉默:“汪汪,别在这儿傻站着了,带小哥去里头坐,咱们有话慢慢聊。” 吴妄点点头,伸手拉住张起灵的手腕,指尖触到那熟悉的微凉时,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拉着他就往里屋走,生怕慢一步,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 不远处的江子算将吴妄的一举一动和细微的神情变化都尽收眼底,那副失而复得的模样,让他不禁又多看了几眼张起灵,眼神里满是探究。 吴邪则是迅速给胖子发了条质问的信息:「死胖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小哥回来了!」 消息刚发出去没几秒,胖子就回了一个贱兮兮的微笑表情。 吴邪盯着那个表情,仿佛能看到胖子翘着二郎腿,一脸得意的样子,气得他咬牙切齿,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叫喜归留在前厅玩,随后快步跟上前面的两人。 小狗在前厅转悠了两圈,最后一跃而起,不开心地趴在柜台上,阿宁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抱下来:“走,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喜归低声叫了一嗓子,没有抗拒阿宁的怀抱。 真正的弟弟无奈地摇摇头,跟在两人后面,朝阿宁特意给喜归囤的零食仓库走去。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喜归总算是能让阿宁近身了,乐得阿宁一口气买了半个屋子的犬类零食,只可惜被吴妄限制了,不许她随随便便就给小狗喂零食吃。 里屋的两人已经在沙发上落座,吴妄紧挨着张起灵。 吴邪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吴妄身边,看着张起灵问道:“小哥,你的事情,都完成了?” “嗯。”张起灵点头。 “所有的一切,都完成了?”吴邪追问道。 吴妄也目光灼灼地看着张起灵,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希冀。 张起灵的目光扫过吴妄的脸,停顿了一下,才缓缓开口:“结束了。” 吴邪立刻侧过头去看吴妄,果然从他骤然亮起的眼神里读出了惊喜,他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但还是替吴妄问道:“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还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吗?” 这个“其他”自然是指杭州以外的地方,意在问张起灵是否愿意留在杭州,留在有吴妄的杭州。 吴妄闻言,满怀期待地看着张起灵,脑海里已经飞速勾勒起未来的生活:要带他去吃杭州最好吃的小笼包,去西湖边散步,还要……不对,应该先带他去见爸妈,让他们看看自己喜欢的人! 吴妄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可张起灵却突然沉默了,他的沉默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吴妄心头的火苗。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安的情绪像浓雾一样迅速蔓延开来,他眼中的期待也开始摇摇欲坠。 “我要走了。”张起灵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地一如往昔,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吴妄耳边,他说:“去一个我该去的地方。” 吴妄愣住,仿佛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吴邪看着怔怔出神的弟弟,又看看神色淡漠的张起灵,连忙问道:“什么地方?你一个人去吗?” “长白山。” 吴妄似乎从这个地名听出了什么,最后一点光亮也从眼中熄灭。他一点一点垂下头,眼神空洞地看着面前的桌角,手指无意识地攥起。 吴邪看着吴妄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他是有私心,却不更愿意看到吴妄伤心,便劝道:“长白山多冷啊,离得还那么远……不如就留在杭州好了,正好马上我们要出去旅游了,胖子也来,你跟我们一起吧,人多热闹。” 张起灵却缓缓摇头:“不用,我只能去那里。” ‘这算什么?’吴妄倏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张起灵,手指又急又快地比划:‘补上你一年前的不告而别吗?’ 张起灵的下颌绷得更紧了,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等吴邪将将吴妄的手语翻译出来后,他才缓缓点头。 “一切都结束了,我想了想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系,似乎能找到的,只有你们。” 他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吴妄:“所以,我来道别。” 吴妄与他对视,只觉得短短一年而已,眼前的人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一般,陌生得可怕。 那个会耐心和他说话、会温柔搂着他的张起灵,好像已经不见了。 “张起灵,还记得你在张家古楼答应过我什么吗?”他无声地问出这句话,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 可话刚出口,他就愣住了。 其实,张起灵什么都没有答应过,一切都仿佛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 张起灵看着吴妄一张一合的嘴唇,眼神微微闪了闪,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垂下眼帘不再看他。 吴邪后知后觉地领悟到,张起灵这次的告别有多决绝,但他仍抱着一丝希望,强作轻松地打着圆场:“怎么都这个表情?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 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一些:“小哥你去了长白山不也能和我们联系吗?只要你不往雪山顶上钻,电话还不是一天一个?” 张起灵摇头不语。 吴邪故意误解他的意思:“行,不打电话也行,您老就是不爱用高科技,那写字总可以吧?一个月写一封信,这总不算多了。” “反正咱们现代社会,哪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特别远的距离啊!” 吴邪说了一连串的话,吴妄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他恍惚地看着张起灵,脑海里一片空白。 我们是要分开了吗? 他在心里问自己,可话还没问出口,他就自嘲地笑了。 其实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地在一起过,又哪里来的分开。 张起灵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吴妄再也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他猛地站起来,朝吴邪匆匆比划了一下:‘哥,我出去一下,你们聊。’ 比划完,不等吴邪回应,他就快步走出了里屋,脚步有些踉跄。 张起灵没有阻拦,但攥紧的指骨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第54章 张起灵离开 吴妄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了出来。 他本能地想要逃离吴山居,逃离这个刚刚给他希望却又瞬间将其碾碎的地方。 可刚走到前厅外,他的脚步就顿住了。 他意识到,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一旦他走出这个门,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张起灵了。 他闭了闭眼,拼命抑制住想要离开的冲动,脚下却像有自己的意志般,一步步朝外走去。 柜台后的王盟见他出来,刚想出声喊他,就看到他头也不回地匆匆走向侧面的院子,背影看起来落寞又孤寂。 王盟奇怪地望了两眼,识趣地没再出声。 院子里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可吴妄走在上面,却感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虚浮无力。 那种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泛起模糊的光晕。 他身体猛地一晃,连忙伸手撑住旁边的树干,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许久没有动静的旧伤,好像也在这巨大的情绪冲击下发作了,胸腔内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里面狠狠搅动。 他仰头望着天,将后脑重重抵在树干上,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紊乱的呼吸。 今天的杭州,天色暗沉。 天空像是被一层薄纱笼罩着,灰蒙蒙的,没有一丝阳光,空气中弥漫着往年初秋所没有的阴冷湿气,风一吹,竟让人有些发冷。 他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张起灵的话,“我要走了”“去长白山”“我来道别”……这些字句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他的心里,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起一年前张起灵离开时自己的镇定自若,想起这一年来无数个被思念啃噬的夜晚,想起刚才重逢时的满心欢喜,可这一切,都在张起灵那句轻描淡写的道别中,碎得七零八落。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明明是你先伸出的手……为什么……我握不住…… 我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可我们最后一次相处,就在那间密室,你还在拼命地保护我不是吗? 是我让你觉得拖累了吗? 还是你有别的苦衷不能告诉我?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抛弃在一个荒芜的孤岛,周围是无边无际的海水和黑暗,他找不到方向,也看不到希望。 他不知道自己在外面待了多久,或许是一个小时,又或许只是两三分钟,直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将他从怔愣中惊醒。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看见张起灵从里屋走出来,站在廊下。 两人隔着这样一段距离遥遥对视,张起灵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吴妄抓不住。 随后,张起灵转身离开。 吴妄猛地绷紧了鼻子,用尽全身力气才把汹涌而上的泪意强忍下去。他想把话问出口,却仿佛已经知道了答案,可他不懂,真的不懂。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没有一丝留恋的,越走越远。 吴妄心痛到无以复加,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被硬生生地抽走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痛得他几乎弯下腰去。 “汪汪……” 听到哥哥的声音,吴妄像找到了依靠一样,急切地扭头望去。 吴邪看到的,就是一串晶莹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从吴妄的脸颊前倾泻而下,而他的宝贝弟弟,就这样仰着头,无助地看着自己。 “哥……” 听到他带着哭腔的嘶哑声音,吴邪瞬间就慌了,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双手捧着吴妄的脸,用指腹擦拭着那不断滚落的泪水。 “汪汪,别哭……你一哭,哥哥的心都要碎了……”吴邪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哽咽,眼里满是心疼和无奈。 “哥……”吴妄无声地喊着他,流着泪摇头,双手颤抖着比划:‘他不喜欢我,他是不是……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 “不是的,不是的汪汪……” ‘好多人都不喜欢我,我知道……’吴妄扯着哥哥的衣角,哭着问他:‘可我好喜欢他,哥,我该怎么办……’ “汪汪……”吴邪安慰的话堵塞在喉咙里。 他想起两人独处时,张起灵最后说的话,张了张嘴,却犹豫着不敢说出口。 吴妄靠着树干缓缓滑坐在地上,抬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着,眼泪水不断从指缝中渗出来。 吴邪默默地在他身边坐下,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斟酌着开口:“我们汪汪这么好,他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他只是有自己的苦衷,有他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其实……小哥心里也不好受,我看得出来,他刚才说要走的时候,眼神里有愧疚。只是他的性格,不善于表达,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 吴邪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是不是真的,他只知道,他不能让自己的弟弟这么伤心。 吴妄没有反应,只是把脸深深地埋在臂弯里,他知道吴邪是在安慰他,可心里的疼痛却丝毫没有减轻。 他想起张起灵那些似是而非的举动,想起他在张家古楼里对自己的保护,想起他的不告而别,想起刚才重逢时的拥抱…… 这些画面一帧帧在他脑海里闪过,每一个都让他忘不掉。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只知道,他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除去家人以外,张起灵是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心动的人。 无关性别、无关外貌、无关所有,只是喜欢。 喜欢到愿意为他违背自己的原则,可他却留不住。 风还在吹着,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吴邪静静地坐在吴妄身边,陪着他一起哭泣,一起难过。 这世上谁都可能离开,可他吴邪,永远不会离开吴妄。 而在不远处的巷口,张起灵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墙里吴妄压抑的哭声,久久没有离开,直到夜幕降临,一切归于寂静,他才缓缓转过身,朝着远方走去,脚步沉重而决绝。 他知道,这一别,或许就是永远。 第55章 番外:关于十年 十年有多久? 是三千六百五十个日升月落的轮回,是八万七千六百个小时的斗转星移。 而人的一生又能有几个十年? 掐指算来,不过是,寥寥无几。 童年的十年在懵懂中度过,老年的十年在迟暮中回望,唯有中间这屈指可数的时光,是人一生之中的黄金岁月,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握在手里的沙,稍不留意,就会从指缝间溜走,再也寻不回来。 他现在多大?二十二岁。 正是鲜衣怒马的年纪,往后的十年足以囊括一个人最鲜活的青春,也正是他成名立业、成家立室的好时机。 他如今年少,为了爱情可以不顾一切,可能会觉得追随所爱之人去天涯海角都甘之如饴,吃尽世间所有苦楚也在所不惜。 可十年后呢? 当那扇沉重的青铜门再次开启,他们从漫长的孤寂中走出来,面对的将是一个面目全非的新世界。 张起灵有漫长的时间去纠正,十年的时间对他来说不过弹指一挥,他也早已习惯了游离于人群之外的索居生活。 可吴妄不一样,他只是个普通人。 腾飞的科技浪潮会让他茫然失措,像是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标本,听不懂人们口中的新名词,跟不上快节奏的生活,与这个日新月异的世界彻底脱节,走到哪里都格格不入。 他会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看着身边的人步履匆匆,脸上带着他读不懂的表情,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异类。 家人、朋友,他们的生活轨迹已经截然不同,望过来的眼神中始终带着陌生和疏离,那些曾经的亲密,在十年的光阴里,被慢慢消磨殆尽,甚至有亲人离开了这个世界,再也寻不回来。 ——再多的熟稔,也会在时光慢慢褪色,生出难以逾越的隔阂。 到那时,也许他不会后悔,可张起灵会。 后悔让自己最爱的人的最美好的青春,浪费在那片暗无天日、毫无意义的虚无之中。 张家古楼里那次刻骨铭心的代价,一次就够了。 他绝不想他的少年,在人生最美好的年纪、最该肆意绽放的年纪——二十岁到三十岁——耗费在那扇门后。 那里面没有阳光,没有花香,没有人间的烟火气,只有无尽的黑暗、冰冷的岩柱和漫长的孤寂。 他希望他的少年,在他缺席的十年里,过得自由、过得快乐、过得美满。至少有他留下的部署在,不会让他被随意卷进那场致命的风波里。 他希望他能遇见一个懂他、爱他的人,两个人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经历风风雨雨,拥有一个温暖且精彩的人生。 他把所有的美好期许,都化作无声的祝福,送给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少年。 最后,他只剩下唯一一点私心。 希望在十年后,他的少年还记得他,哪怕只是人海中匆匆的一眼,哪怕只是一句平淡的“好久不见”。 可能会见到他温柔的妻子,可能会见到他可爱的孩子,可能……他还是单身一人。 不过,张起灵想,最后这个可能性应该不大,因为他的少年实在过于美好,爱他、珍视他的人不知凡几。 这份美好,值得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值得拥有最圆满的人生。 ——张起灵的独白 第56章 短暂的美梦 张起灵的出现打乱了兄弟俩的出游计划,只留下一片狼藉。 看着吴妄失魂落魄的样子,吴邪想到吴山居里还有王盟、阿宁他们在,实在不想让弟弟留在那里被人好奇地打量,领着吴妄回了家。 唯有喜归被留下,托付给了阿宁,让她帮忙照顾一晚上。 江子算目送着两个人离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阿宁:“姐,他们是什么关系?” 阿宁自然知道他问的是谁,却摇了摇头,没说话,抱着喜归上了楼,江子算没有得到答案,却又像是得到了答案,跟着一起去了楼上。 王盟暗自撇嘴,这俩伙计雇了跟没雇一样。 回到家后的吴妄,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一言不发地一头钻进了卧室,房门紧闭。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听不到任何动静,吴邪始终守在门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沉甸甸的。 他知道,吴妄心里不好受,张起灵的出现和离开,对他来说,就像一场短暂的美梦,梦醒了,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痛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吴妄依旧没有从卧室里出来,吴邪看时间不早了,便给常去的那家餐厅打了个电话,定了一些清淡的餐食和热汤。 晚餐很快就被送来了,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吴邪看了看卧室的方向,起身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房门:“汪汪?出来吃点东西吧?你中午就没吃了。” 门内一片沉寂,没有任何回应。 吴邪耐着性子,又敲了敲:“汪汪?你听到了吗?别把自己饿坏了。” 过了好一会儿,门里才传来些窸窣的声响,像是有人慢慢往门的方向走。 接着,房门被拉开,吴妄微微低着头,头发有些凌乱,避开吴邪的视线,无力地比划着:‘哥,我没胃口,你吃吧。’ 这么多年了,这还是吴邪第一次听到弟弟说没有胃口,更是他第一次见到吴妄哭得那么撕心裂肺。 下午在吴山居的时候,吴妄虽然也很难过,但至少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可现在,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皱了皱眉:“不行,你午饭就没吃,晚上多少要吃一点,不然喝几口汤也行。玉米排骨汤,我特意让他们多炖了一会儿,很鲜的。” 吴妄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马上又抬手扶住额头,身体跟着晃了晃。 “怎么了?”吴邪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是不是哭太久,头晕了?” 吴妄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涩哑得不成样子。 吴邪扶着他慢慢走到沙发边,让他坐下,然后屈腿半跪在沙发上,一手捧高吴妄的下巴,一手撩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 这一看,吴邪的心就揪了起来。 吴妄的两只眼睛肿得像熟透了的桃子一样,眼睑高高鼓起,泛着不正常的浮肿,眼眶四周一直蔓延到脸颊都是一片通红,皮肤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用劲搓过,都有点破皮了。 吴邪啧了一声,松开手,快步离开。 等他拿着东西回来时,吴妄已经蔫蔫地倒在沙发扶手上,看得吴邪心里一阵发酸。 他坐到吴妄身边,把吴妄小心地扶起来,让他枕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把裹着冰块的湿毛巾敷在吴妄的眼睛上,冰凉的触感让吴妄微微颤了一下。 冰敷还不够,吴邪开始用指腹轻轻按摩吴妄的眼周,从内眼角向外眼角方向,沿着眼眶骨轻轻滑动,然后一路按压至太阳穴,动作有点生疏。 其实,他并没有处理这方面情况的经验,还是刚刚在电脑上搜索来的。 他看到网上说,人在极度伤心的情况下大哭不止,很容易损伤到眼睛、嗓子,还会导致人头晕头痛、脱水、精神萎靡,甚至出现短暂的认知功能下降和呼吸性碱中毒。 看到这些,吴邪吓得够呛,恨不得立刻把所有能缓解弟弟痛苦的方法都用上。 他一边按摩,一边弯腰伏在吴妄耳边轻声道:“汪汪,哭多了伤身,你要是心里难受,就跟哥说说,哥陪着你。” 吴妄听见了,却没有回应,只有睫毛在毛巾下动了动。 他实在是太累了,身体累,心更累,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吴邪心疼地叹了口气,不再多说,继续专注地帮他舒缓身上难受的地方,希望能让他舒服一点。 冰敷时间不能过久,十五分钟后,吴邪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把吴妄的身体抬起来,自己顺着沙发垫往下挪了挪,直到和吴妄并排躺在一起。 感受到熟悉又安心的气息靠近,意识昏沉的吴妄下意识将头埋进吴邪的颈窝,手臂紧紧搂着吴邪的脖子,像是生怕他会消失一样。 吴邪一手从他身下穿过去,环着他的背,一手在他脑后轻轻拍着,动作温柔而有节奏。 不到片刻,他就察觉到怀里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粗重的呼吸也变得绵长而沉稳,看来是睡着了。 吴邪低头用嘴唇摩挲了一下他红肿的眼睑,随后合上眼,就这样搂着他,相互依偎地睡了过去。 两人再醒来,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以后了。 再宽敞的沙发,并排躺下两个成年男人也显得无比逼仄,让两人都睡得不太安稳,尤其是吴邪,整条右臂已经被压得血液不通,从酸麻到彻底失去知觉。 吴妄动了一下,吴邪便无意识地发出一声闷哼,恰好惊动了身边半梦半醒的吴妄。 他整个人蜷缩在吴邪的怀里,头枕着他的胳膊,腿还搭在他的腿上,醒来时还有些迷糊,不清楚自己是在哪里。 他努力睁开眼皮,眼周立刻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小针在扎一样。 屋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但他只要稍微动弹了一下,就能感觉到脑后有一只手,开始安抚他,有节奏地轻拍着。 吴妄心里一暖,埋头在吴邪身上蹭了蹭,然后才轻轻挪开他的手,姿势局促地坐起来。 怀里骤然一空的感觉让吴邪瞬间惊醒,他下意识往旁边摸去,想要找到吴妄,却牵动了麻木的右臂,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疼得他“嘶”地抽了口凉气。 吴妄听到动静,立刻摸索着靠过来。 吴邪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忍住了没有痛呼出声,并用剩下的左手安抚地拍了拍吴妄,示意他自己没事。 他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摸索着走到墙边,“啪”地一声按亮了顶灯。 骤然亮起的白光刺得吴妄反射性地闭上眼,下一秒,一只手掌就从身后盖住了他的眼睛。 这只手掌很暖,带着薄茧,很舒服。 第57章 小没良心的 “慢慢来……别急……” 吴邪的声音在吴妄的头顶响起,等他的眼睛适应了一些光线后,那只手才一点点、试探地松开。 吴妄眨了眨依旧刺痛的眼睛,视线模糊地看过去,就看到吴邪就站在沙发边,一条手臂不自然地垂着。 于是两分钟后,沙发上的两人就变成了你给我冰敷眼睛、我给你热敷手臂的奇葩模样。 等两人的状态好转,餐餐桌上的饭菜早就已经凉到不能再凉了,吴邪只好一个菜一个菜地重新加热。好在初秋的夜晚还不算太冷,热好的菜不至于凉得没那么快。 吴妄依旧没什么胃口,他看着桌上的饭菜,一点食欲都没有。 但想到方才吴邪为了他忙前忙后的样子,他只能逼着自己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往下咽。 四菜一汤,两个人吃,最后剩下的都比吃掉的多。 吴妄实在吃不下了,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的剩菜,心里一阵难受,半晌后他叹了口气,把剩菜全都塞进了冰箱里。 至于剩下的碗筷,谁都没有精力收拾了,两人甚至都没洗澡,就各自回了房间。 吴妄躺在床上,身体疲惫到了极点,意识却异常清醒,脑海里反复闪过张起灵决绝的背影,还有他说的那句“我来道别”。 他唇角勾起一个自嘲的笑,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浸湿了枕头。 2005年8月7日,立秋,他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爱人。 2005年8月7日,立秋,他失去了他心心念念的爱人。 短短一天,荒诞又残酷。 * 第二天天还没亮,熟睡中的吴邪就被人轻轻推醒他都不用睁眼,就知道来人是谁,他迷迷糊糊地嘟囔着,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睡意:“汪汪……上来……一起睡……” 他一边说,一边还往床里侧挪了挪。 回应他的只有更大力的推搡,仿佛是铁了心要把他弄醒,不仅摇晃得更厉害了,还把他的枕头给毫不留情地抽走了。 吴邪的头砸在床垫上,不痛,但醒神,只好投降似的睁开眼:“到底怎么了,汪汪?” 他眯着眼朝窗外瞥去——很好,一点光亮都没有。 吴妄顶着两个核桃似的眼睛站在床边,眼眶周围的红肿还没完全消退,只露出两条咪咪缝,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他一言不发地将手机屏幕怼到吴邪面前,屏幕的光刺得吴邪闭了闭眼,等他定睛一看,立刻惊得从床上弹坐起来。 “你要去长白山?!” 吴邪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你不会要跟小哥一起住到长白山去吧?那儿天寒地冻的,条件又艰苦,你……” 吴妄赶紧摇头,啪啪啪地在手机上打了一堆字: 「哥,我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他的目的绝不仅仅是去长白山定居那么简单!你仔细想想他昨天说的话,是不是处处都透着古怪?哥,我们去送送他吧?至少……亲眼看看他要去做什么,才能安心啊,不是吗?」 吴邪看着这段话,顿时狐疑地打量吴妄:“你真不是去千里追……的?还说是,去堵他要个说法?我可告诉你,有些事情,不一定非要一个答案。” 吴妄对他前一个说法是坚定地摇头,后一个说法……他却犹豫了。 除了方才打字给吴邪看的理智分析外,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也许,他确实需要一个答案。 无论张起灵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他都要去问个明白,哪怕只是为了让自己彻底死心,不再抱有任何幻想。 至少,这样才不会遗憾终生,不是吗? 吴邪看他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在那里纠结,立刻把床板拍得“砰砰”响:“我告诉你啊,汪汪!倒贴是绝对不可能的!上赶着的不是买卖!咱老吴家的人,不兴这套!!!” 吴妄眼神一变,二话不说就把枕头甩到吴邪脸上,然后掉头就走。 吴邪被枕头砸得往后一仰,鼻梁生疼, 他把这软乎乎的“凶器”从脸上扒拉下来,揉着鼻子,嘴里忍不住嘀咕:“这小子脾气见长啊……” 嘀咕完,他往后重重一倒,陷进床垫里,望着天花板,眼神复杂难辨。 其实,昨天吴妄冲出去后,他就逼着张起灵坦白了去长白山的真正目的,否则他怎么会允许伤害到自己弟弟的人就这样不清不楚地走掉。 送别张起灵这件事,他原本是打算独自一个人去的,不想让吴妄再经历一次当面的离别,承受更多痛苦。 可选择,吴妄先一步提出来了,态度这么坚决,反而让他不好拒绝。 唉,希望这趟长白山之行……一切顺利吧。 他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一骨碌爬起来,冲进了隔壁吴妄的房间,吴妄正在整理行李,听见声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吴邪嘿嘿一笑,腆着大脸凑过去,从后面一把搂住吴妄劲瘦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像哄小孩似的抱着他晃了晃:“别生气嘛,汪汪~哥哥就是嘴欠,胡说八道的,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吴邪想要讨好一个人的时候,声音总是格外的甜腻,尤其是用在弟弟身上。 吴妄不理他,手上动作不停,显然还在闹别扭。 吴邪见状,腾出一只手来,用力戳了戳吴妄的脊柱,故意逗他:“嘿!小没良心的,哥这是为了谁啊?还不是怕你伤心?” “你说说你,平时挺聪明的,怎么一碰到小哥的事,就跟个没头苍蝇似的。”说话时,吴邪还不觉得,说完就开始酸了。 吴妄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虽然没回头,但脸上紧绷的神色却肉眼可见的和缓了许多。 吴邪偷瞄着他的侧脸,心里得意地暗道:小样儿,就你这点小脾气,我还不是一哄就好。 其实吴妄一直保持弯腰的姿势,拿屁股对着吴邪,两人这样抱着并不舒服,尤其是吴妄,被箍得有点施展不开。 但吴邪就是死赖着不松手,像个狗皮膏药一样挂在吴妄身上。 他瞥了一眼铺满了大半个床的厚衣服,故意大声嚷嚷:“哎,怎么光顾着收拾你自己的衣服啊?还有我的呢?长白山那冰天雪地的,你忍心看你亲哥冻成冰棍呐?” 吴妄小小地叹了口气,默默点头。 吴邪这才心满意足地松手,转身回自己房间洗漱,没一会儿,他就精神抖擞地出来了,拿着手机一边走一边问:“你查了最近的班次没有,怎么去长白山更快啊?” 没听到回应,吴邪也不在意,自言自语地说:“还是飞过去吧,这样快,坐车太耽误时间了,别等咱们吭哧吭哧赶到那,人小哥都进山了,黄花菜都凉了。” 说话间,他已经麻溜地订好了最近一班飞往延吉国际机场的机票,旁边是任劳任怨整理着行李的吴妄,他刚从隔壁把吴邪的衣服都拖了过来。【1】 此刻的吴邪还不知道,这之后发生的事,将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第58章 二道白河 2005年8月8日。 吴妄登上飞机,他靠窗坐下,安全带扣了三次才扣好。 飞机缓缓滑行,冲破云层的瞬间,刺眼的阳光涌进来,他下意识眯起眼。 舷窗外是翻涌的云海,那种无边无际的白,像极了他记忆里长白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 吴妄靠在椅背上,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情绪。他不知道这一趟长白山之行,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也不知道是否能再见到张起灵。 见到了,又能改变什么? 他毫无思绪。 他只知道长白山上的风雪很大,可再大的风雪,也挡不住一颗想要靠近的心。 “别担心。”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吴邪在他身旁坐下,递过来一瓶矿泉水:“事在人为,一切等咱们到了长白山再说。” 吴妄点点头,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接着比划了几个手势。 吴邪看了眼手机,回他:“胖子?来之前我给他打过电话了,叫他赶紧起床,现在……应该在路上了。” 吴妄再次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云海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金边,却显得那光芒格外遥远,就像张起灵每次转身离开时的背影,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飞机降落在长春机场时,已经快中午了,空气中只带着丝丝凉意,吴妄连外套都没添,就站在风中查看车辆运营的站牌。【1】 吴邪给胖子打去电话,听筒里却只传来忙音。 “估计他还在飞机上,”吴邪收起手机,对吴妄说,“我给他留言了,说我们先去长白山,让他到了直接过去找我们。” 吴妄点点头,指了下路牌,上边标的开往二道白河的大巴最近一班也要两个小时以后才发车。他毫不犹豫,直接花大价钱包了一辆车,两人马不停蹄地赶过去。 车子驶在盘山公路上,窗外的景色逐渐从绿意盎然变成了连绵的褐色山脉,山顶隐约可见白色的积雪。 他们都知道张起灵没有身份证,出行只能依赖火车和大巴,如果张起灵昨天下午就出发了,他们赶过来大概会晚个半天左右。 却没想到,在车子即将抵达二道白河时,云漫漫就在熙攘的人群中找到了张起灵的身影,第一时间同步给了吴妄,于是车子拐了个弯,直接往车站驶去。 在云漫漫的指引下,吴妄和吴邪就等在张起灵出车站的必经之路上,没一会儿就看到了他,穿着一件厚外套,身后背着那把标志性的黑金古刀和一个看起来容量不大的背包。 对他们的出现,张起灵似乎有些诧异。 他站在原地,越过往来穿梭的人群,目光直直地落在吴妄身上,两人对视着,一时都没有说话。 吴妄忽然庆幸自己出门的时候带了副墨镜,不然张起灵一眼就能看到他红肿不堪的眼睛,他还不想在对方面前如此狼狈。 张起灵缓缓朝他们走来,却没有开口问他们为什么要跟来,只是在靠近两人时,脚步微微一顿,随后越过他们,继续往前走。 吴邪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吴妄,可那副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墨镜完美掩盖了他的表情,看不出丝毫端倪。他只好轻咳一声,明知故问:“小哥,你这是打算长住到哪儿啊?咱们来送送你。” 张起灵侧头看了他一眼,抬手指向前方:“我要去那里,别送了。” 吴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云雾缭绕、白雪皑皑,巍峨的雪山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正是他们熟悉的长白山山脉。 他心中隐隐的预感像是要成真了。 “你就带这么点东西进山?”吴邪用下巴虚空指了指张起灵的背包,那背包的容量顶多能放两瓶水和一些干粮,这样进山不出三天铁定饿死。 他摇摇头,让两人在这里等着,自己跑去商店里大采购了。 吴邪一走,车站喧闹的背景音仿佛都被隔绝开来,只剩下吴妄和张起灵之间令人窒息的静默。 阳光渐渐变得暗淡,空气中的凉意越来越浓,吴妄原本以为张起灵会一直沉默下去,没想到他忽然出声:“你眼睛怎么了?” 说话时,他的手直接伸过来,似乎想要摘掉吴妄的墨镜。 吴妄下意识偏头避开,张起灵的手停在半空中,之后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轻声说:“回去吧,你不该来。” 墨镜后,吴妄的眼睛用力闭上,强忍着眼眶里的酸涩。什么是该?什么是不该?他想问,可记起张起灵根本看不懂他的手语,所有的质问又都消失不见,化作更深的无力。 他最终只是沉默地扭过头去。 张起灵多少能猜到些吴妄的心理活动,目光落在他紧抿的唇线上,心里叹了口气。 没多久,吴邪就拎着一大包沉甸甸的补给回来了,远远就看见这两人僵硬地站着,一个赛一个地像冰雕,那中间隔着的距离,都能再塞下一个胖子。 “走吧,别在这儿站着了,咱们赶紧找个地方住下。”吴邪招呼着,试图打破僵局。 吴妄伸手想帮吴邪拎东西,却被他侧身避开:“没事,又不重,咱们赶紧跟上,别一会儿他又不见了。” 就这样,三人在一种诡异的安静中往前走,谁都没有说话。 傍晚时分,他们走到了山中的一个旅游客栈,开了三间房,吴妄和吴邪一间,张起灵一间,剩下一间留给胖子。 在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胖子终于赶到了,时间卡得刚刚好,正是吃晚饭的好时候。 他就这样风尘仆仆地闯进客栈,无视众人惊异的目光,一屁股坐在吴邪和张起灵那桌的空位上,抓起筷子就开始大口大口地扒饭。 老板吓了一跳,以为遇到了疯子,吴邪赶紧解释,说这是他们的朋友,老板才半信半疑地走开,但眼神还是带着古怪。 张起灵对胖子的出现丝毫没有在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 胖子呼噜呼噜吃了个三四分饱,又喝了一大口水,才有空把嘴巴从饭碗里腾出来,他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问吴邪:“小妄呢?怎么没见人?” 吴邪指了下楼上:“没胃口,在房间休息呢。” “啧!”胖子皱起眉:“这鬼地方冷死个人,他那漏风的身板肯定够呛,”他一边往嘴里塞菜,一边说:“不过你们不还得进山吗?不吃饭可不行,晚点你再给他弄点热乎的垫垫肚子。”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明显是说给某人听的,果然这个某人放下筷子,淡淡说道:“他不能进山。” “能不能不是你说了算的,”吴邪瞥了他一眼:“他要去,谁也劝不住。” 张起灵深深地看了吴邪一眼,随后一言不发地上了楼。 吴邪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二楼转角处,反正人都到这儿了,也不怕他再玩消失,索性留下来和胖子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客栈昏黄的灯光下,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和人群的低语。 胖子问他:“你俩真要进山?” 吴邪夹了一筷子菜,点头:“嗯,装备都带齐了。” “还得是漫漫管用啊,你带多少装备都没事,全塞它肚子里了,”胖子挠了挠头,又说道:“我这紧赶慢赶地过来,东西实在是不好运,折腾得够呛。” “没事。”吴邪咽下嘴里的菜:“你就在山脚接应我们就行,不用跟着进山,这活儿也挺重要的。” 第59章 二进长白山 2005年8月9日,中午。 客栈门口,张起灵堵在门槛后,面对着吴妄:“你不能进山。” 吴妄才不理他,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他已经听了无数遍这句话,径直就要从张起灵身侧绕过去。 张起灵脚下一动,再次堵在他前面,吴妄捏了下拳,墨镜后的眼神微冷,然后换了个方向走,又被张起灵堵住,再换,再堵,再换,依旧被堵! 反复几次,忍无可忍的吴妄,直接伸手去推张起灵! 张起灵不仅没让,反而一把扣住吴妄的手臂,想把他按回客栈里:“山里太危险,你回去。” 虽然是吴妄先动的手,但他的火气却被张起灵激了起来,直接手臂一震,挣脱钳制,一拳打向张起灵的胸口。 张起灵看着吴妄带着怒意的拳头,心里有些后悔,知道自己的方式可能太强硬了,所以他只是侧身避开了吴妄的拳头,摆出了防守的姿态,没有还手。 两人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客栈内外的游客,呼啦一下围过来一圈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地议论着。 “这俩人咋回事啊?怎么打起来了?” “不知道啊,不过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 吴邪和胖子知道这俩人不会真的下狠手,便抱着手臂在一旁观战,胖子还悄悄和吴邪耳语,说这是难得一见的家暴现场,吴邪暗暗撇嘴,没搭腔。 按照吴妄一贯的性格来说,他是绝对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失态动手的,但张起灵的一味防守,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他抓住一个空挡,猛地一掌拍向张起灵的胸口,张起灵被他拍得后退了两步,吴妄得势不饶人,紧接着就是一记鞭腿。 张起灵看着毫不留情、狠狠往他脸上踢的吴妄,不气反笑,一改方才的防守姿态,迅速近身,和吴妄纠缠在一起。 两人动作快得人眼花缭乱,拳脚相加时扬起的沙尘,形成了小小的漩涡,迎来围观群众的一片叫好。 客栈老板听到外面这么大的动静,慌慌张张地跑出来,一看这架势,吓得脸都白了,连声大喊:“快停手!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胖子赶紧过去拦住他:“老板,别担心,这俩都是自家人,闹着玩儿的。” 老板认出胖子就是昨晚那个“疯子”,顿时看这几个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满是警惕,仿佛在看一群危险分子。 而此时,场中的两人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动作越来越凌厉。 张起灵抬头快速瞥了眼天色,心中计算着时间,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于是眼神一凝,果断扑了上去,用长腿勾住吴妄的腰,将他反压在地上,自己则充当了他的肉垫。 “砰!” 吴妄反应不及,面朝下重重摔在张起灵身上,墨镜的鼻托狠狠一砸,磕得他鼻梁生疼,眼泪差点飙出来。 张起灵立即腾出手来摸他的脸:“伤到了?” 吴妄一把拍开他的手,挣扎着就要爬起来,却被张起灵用手牢牢掐住了腰,不让他走。 吴妄跌坐回张起灵身上,双手撑在他胸口,低头怒视着他,张起灵也回望着他,眼神深邃,仿佛有千言万语。 两人在尘土飞扬中僵持着,就在吴妄以为张起灵终于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张起灵竟突然松开了手。 混蛋!懦夫! 吴妄气得用力一拍张起灵的前胸,抓起一把沙子就朝他砸去,然后利索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 张起灵闭着眼,感受着沙砾砸在脸上的轻微刺痛。 等吴妄离开后,他慢慢坐起身,用手抹了一把脸,指尖拂去沙尘后,竟突兀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太浅太轻,除他自己以外,没人能听见。 愤然离去的吴妄,一个人走在最前面,步履生风,从背影都能看出他身上燃烧的怒火。 吴邪和胖子赶紧追了上去,反倒是真正要进山的主角,不紧不慢地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落在了最后面。 经过方才那一番过招,张起灵已经确认了吴妄的身体情况足以应付山中的危险,既然他执意要进山,张起灵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至于进山之后的事,就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围观的游客们见没有热闹可看了,便三三两两地散开,一部分回了客栈,一部分进山去了。 胖子准备得不够充足,无法深入雪山腹地,陪着他们走出几百米后,就在一片稀疏的针叶林边缘停下了。 他用力拍了拍吴邪和吴妄的肩膀,叮嘱道:“你们俩小心点,长白山不比别的地方,要是遇到什么危险,赶紧往回撤,别硬扛。”另外还和张起灵小声交待了一番。 最后,只剩下张起灵、吴邪、吴妄三人,继续向着雪山深处进发。 八月的长白山,山脚下的天气还没有那么冷,也看不到积雪的影子,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让人感觉很舒服。 沿途一路都有零散的游客,他们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拿着相机,兴奋地拍照留念,时不时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吴妄忽然想起上一次来长白山时的景象,他们也像这些游客一样,开心地玩闹,丝毫不知道之后会发生的事,现在回头一想,真是不知者不畏。 时间在赶路中飞速流逝,一晃就是三天。 这三天里,他们每天天不亮就出发,直到天黑才找地方休息,翻过了一座又一座山坳,穿过了一片又一片树林,食物和水也消耗了不少。 三天后,他们逐渐靠近了雪线。 雪线附近的景色与山脚下截然不同,树木变得越来越稀疏,地上开始出现积雪,空气中的寒意也成倍增长,三人不约而同地戴上手套和帽子。 第60章 他说你好烦 再往前走,就是他们上次来云顶天宫时走的小道。 吴邪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心里感慨万千,当初他们上山时可是一支近十人的队伍,下山时就只剩下寥寥几人,到现在陈皮阿四都不知所踪。 时隔一年多,季节更迭、风雪侵蚀,这里的环境早就大变样了,曾经熟悉的岩石、沟壑、乃至整片山坡的轮廓都被新的积雪覆盖了,很难找到当初的参照物。 一些树木被积雪压倒,甚至有些已经被拦腰折断,横在小路上。 不过张起灵似乎很有经验,在离开针叶林后就一直走在队伍最前面,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起伏的山峦走势和太阳的方位,时不时还会蹲下来看看雪地上的痕迹,像是在辨别方向。 他仿佛与这座雪山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在一片看似无路的茫茫雪原中,总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吴妄跟在张起灵身后,看着他忙碌的样子,心里有些复杂。 其实最佳的向导就在他们头顶上飘着,可以在空中俯瞰整个山脉,轻松找到正确的方向,只要吴妄一声令下,他们就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目的地。 可吴妄心里憋着一股气,就是不愿意提醒他。 夹在两人中间的吴邪,前看看一路沉默的张起灵,后看看一脸冷漠的吴妄,心里很是无奈。 他知道吴妄在闹别扭,也知道张起灵是在凭自己的经验找路,想当个和事佬劝劝吴妄,让云漫漫出来帮忙吧,又怕惹得吴妄不高兴。 而且走路真的很累,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于是他闭上嘴,默默地走在两人中间。 终于,在八月十一日的黄昏时分,他们攀上了一座雪山的山脊。 “小妄……”云漫漫在吴妄的心底小小声地说:“他走的路是对的欸,好像真的用不着我了……”云委屈,云还想当面给害小妄伤心的坏小子一个脸色瞧瞧呢! 吴妄沉默了片刻,心里的那股气渐渐消散了。 他知道张起灵的能力,也相信他是能找到正确的路的,于是对云漫漫说:“嗯,你去玩吧,不用一直跟着我们,有事会叫你的。” 云漫漫哼了一声,随后那点微弱的存在感便悄然隐没在吴妄的意识深处。 夕阳的余晖如同金沙般泼洒在连绵的雪峰之上,将世界染成一片浓郁的橙红。张起灵独自站在雪山顶上,神情肃穆,眼神落在远处的山际,身影在夕阳的映照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吴妄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同样沐浴在这片壮丽却转瞬即逝的光辉中,却没有看落日,没有看山峦,目光只追随着他。 而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同样有个人,在注视他。 当最后一缕金光被深蓝的夜幕吞噬,天空中出现点点繁星时,张起灵才从沉思中苏醒,转身走下雪峰,他的步伐依旧稳健,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 而在他回头前的刹那,吴妄已经先一步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背影。 张起灵看着吴妄的背影,深邃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无声地沉了下去,夜风卷起细碎的雪粒,在两人之间拉开一道无形的鸿沟。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他们带着行李再次出发,继续往山中走去。 周边的环境随着他们的深入慢慢变化,起初路边还能看到几株顽强的植物,枝叶上挂着薄霜,渐渐地,绿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灰褐色岩石。 再往后,连岩石都少见了,天地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白。 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不戴护目镜,眼睛都睁不开,可即便如此,眼角还是被晃得生疼。 空气也变得越来越寒冷,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吸入了冰碴子,从鼻腔一直冻到了肺里,连带着脸颊都失去知觉。 吴妄的肺不好,在这种环境必须要做好保暖,所以吴邪时时刻刻盯着他,不许他把面罩和护颈取下来,张起灵也一直关注着吴妄的情况,只是吴妄不怎么搭理他。 他们三个人里,一个先天不爱说话,一个后天不能说话,只有吴邪是个用需要语言交流来缓解压力的正常人,连续几天不说话,是真的会把他憋疯。 但回应他的,要么是吴妄快速比划的几个手势,要么就是张起灵偶尔回头的一个眼神,便再无其他了。 吴邪深深地叹了口气,有些头疼。 只不过后来寒风越来越大,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像小石子砸一样疼,吴邪也闭上了嘴,免得一开口就灌一嘴冷水。 长白山山脉里,上千座大大小小的雪峰连绵起伏,从哪个角度看都差不多。有时候吴邪走着走着回头望,会突然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他们一直在原地踏步一样。 周围的环境根本看不出变化,放眼望去,除了雪,还是雪,连那几座最着名的雪峰,他都分辨不出来了,只觉得那尖尖的山顶,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而这样单调又艰苦的日子,他们又挨过了三天。 每天重复着走路、扎营、吃饭、睡觉,唯一的变化就是越来越冷的气温和越走越远的山路。 其间张起灵曾无数次让他们返回,就像现在,吴妄正埋头赶路,眼前突然就被一道熟悉的身影挡住。 张起灵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护目镜上蒙着一层薄霜,声音却格外清晰:“吴妄,下一场暴风雪会在三到四天内来临,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吴妄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他,只是朝张起灵比了一个手势——右手五指捏合、微曲,置于额头前点了点。 张起灵看了一愣,似乎没明白吴妄的意思。 趁着他这一怔的功夫,吴妄已经冷着脸,侧身从他边上绕了过去,继续往前走。 吴邪经过张起灵身边时,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心解释道:“他说你好烦。” 张起灵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默默跟上吴妄。 吴邪在后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也赶紧跟了上去。 当天晚上,他们在一处能避风的雪窝里起了帐篷,帐篷外的风呼呼地刮,帐篷里面三个人安静地吃着晚餐,气氛比外头还要冷一些。 稍晚一点的时候,吴妄和吴邪才冒着风蹲在帐篷外的雪地里,用雪水清洗着饭盒。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悄然出现在两人身后。 吴妄几乎是在黑影出现的同时警觉地猛回头,但他只来得及看到吴邪一头栽倒在雪地里,一只手就闪电般贴上了他的颈侧。 第61章 他竟然没走 吴妄看了看倒下去的吴邪,又看看自己颈边的手,不但没躲开,反而朝着黑影高高昂起头。 隔着琥珀色的护目镜,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睛,但那姿态分明在说:你敢打晕我试试! 黑影,也就是张起灵,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在遗憾出手太慢。 他将手掌轻轻搭在吴妄的脖颈上,吴妄身体反射性地一僵,但察觉到他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后,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只是眼神依旧警惕地盯着张起灵。 突然,张起灵往前倾身,额头轻轻抵上了吴妄的额头,轻声呢喃道:“汪汪……” 吴妄瞬间错愕了,大脑一片空白,可就在他心神失守的一刹那,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眼前一黑,身体直直向前倒去,被张起灵稳稳接在怀里。 他打横抱起失去意识的吴妄,小心地将他安置在帐篷里的睡袋上,随即又出去,将倒在雪地里的吴邪也扛了进来,囫囵个地塞进另一个睡袋里。 帐篷里光线不算太亮,只有一盏小小的营地灯还开着,张起灵就这样半跪在吴妄身边,盯着他看了许久。 半晌后,他才伸出手,取下了吴妄脸上的护目镜,露出一双微微红肿的眼睛。 进山前,那红肿应该更严重,不然吴妄也不会时刻都戴着墨镜。而长白山极寒的天气在某种程度上缓解了肿胀,但雪地反射的紫外线和强光,又从另一个方面持续刺激着他脆弱的眼睛。 所以五六天过去了,吴妄眼睛的不适依旧没有完全消退,眼皮有些肿,眼尾泛着红,看起来竟有些可怜。 张起灵俯下身,指尖悬在吴妄脸上方,仿佛想要触碰,又怕惊扰,最终他只是用眼神,一点点、无比珍重地描摹着吴妄的面庞。 从额头到眉骨,再到鼻梁、脸颊、嘴唇……他眼底翻涌的是化不开的情愫与不舍,如同深不见底的漩涡。 慢慢地,他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缓缓向下靠近,近到能清晰地感觉到吴妄温热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 随后,微凉的唇瓣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印在了吴妄的眼皮上,他停留了许久,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告别。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帐篷外的风声越来越大,疯狂撕扯着帆布,像是要把整个帐篷都掀翻。 他闭着眼,置若罔闻,唇瓣伴随着风声缓缓下移,在吴妄的唇角落下一吻,那吻很轻,带着雪的寒意,却又透着滚烫的温度。 做完这一切,张起灵站起身,又深深地看了吴妄一眼,转身走出了帐篷。帐篷的门帘被风吹得晃动了几下,最后归于平静,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 吴妄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他第一个反应是,今天眼睛好像没有那么难受了,似乎有人帮他处理过。紧接着,他猛地想起昨晚的事,心里顿时酸涩难忍,他用力一捶睡袋——张起灵!! 他没有想到张起灵真的会这么做,还是用那种方式! 他其实心里也明白,张起灵迟早就偷溜,毕竟以他的性格,做出打晕他们独自进山的事并不奇怪,可他心里还是很……难受,难受到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可当他起身时,却发现帐篷门口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正低头擦拭着黑金古刀,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眼神平静地看着吴妄。 吴妄皱起眉头,心里又气又喜,还有一丝困惑——他竟然没走。 张起灵自然不会走,长白山的夜晚气温最低能降到零度,如果放任吴妄和吴邪意识全无地躺在这里,一旦遭遇危险,后果不堪设想。 他怎么可能放心把他们留在这儿,独自进山。 他只是……太久没有靠近吴妄了。 明明近在咫尺却又无法触碰,他的身体里仿佛有一头困兽,日夜叫嚣着要贴近他、拥抱他。 昨晚,他不过是借着那片刻的独处,贪婪地汲取了一点慰藉,并用特殊的手法替他处理了眼睛的问题,后续他们还会在雪山逗留很久,他的眼睛只会越拖越严重。 吴妄不清楚他究竟做了什么,却也不愿多问,便自顾自地穿戴好装备。 没一会儿,吴邪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完全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记忆还停留在那个装满雪水的饭盒上。 但他一动,后颈就传来阵阵酸痛,他抬手揉了揉,疼得龇牙咧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打了一下。 吴妄见状,立即指向门口的张起灵。 这都有人告状了,吴邪当然瞬间就反应过来,气得他抓起一把冰凉的雪就砸过去:“小哥!你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做啊!” 他心疼地摸着自己的后颈,心里愤愤不平:我的脖子不是脖子吗?你下手就不能轻点儿! 被雪粒扬了满身的张起灵,背对着他们,无声地勾了勾唇角,那笑容很淡,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作为惩罚,你今天早上的早餐没有了!”吴邪恶狠狠地瞪了张起灵一眼,从背包里取出仅够两人份的食物,分了一份给吴妄。 张起灵对此不置可否,反正一餐不吃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不过到了中午休整的时候,吴妄还是从包里掏出了一份面饼,打算悄悄添到小锅里去,没想到他刚走到锅边,就和拿着东西的吴邪撞了个正着。 吴邪手里拿着两根火腿肠和一包压缩饼干,显然也是想给张起灵加餐,两人顿时大眼瞪小眼,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尴尬。 吴邪摸了摸鼻子,干脆一把抢过吴妄手里的面饼,连同自己的那份一股脑全丢进了锅里。他一边用力搅动着锅里明显过量的糊糊面,一边嘀咕着:“加,都加,撑死他算了!” 完全能看见,也完全能听见的张起灵:…… 最后三个人挺着个圆鼓鼓的肚子,艰难地跋涉在雪地里,吴邪一手撑腰一手捂脸,泪流满面:胖子,嗝~我想你了! 嗝~ x3 第62章 十年之约 仿佛经过那一夜后,张起灵就放弃了劝导两人返程的事,没再提起过相关的话题,或者说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每天就是闷头在前面赶路,吴邪猜测他是在担心那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雪。 时间一点点过去,吴妄的心也一点点下沉,他想,他已经能百分百确定张起灵最终的目的地了。 在靠近那条温泉缝隙的最后一段路,简直异常的难走,四周全是像悬崖般陡峭的冰岩,光滑的岩壁上覆着半尺厚的积雪,看起来每踩一步都可能打滑坠落。 也就是说,他们必须用冰镐一点点铲掉岩石上的雪,再将登山绳牢牢固定在岩缝里,像蜗牛一样缓慢往上爬才行。 或许张起灵自己一个人行动会快一些,带上他们俩无疑会拖慢进程。 吴妄看着已经望壁兴叹的吴邪,忍不住提议让云漫漫来载他们一程,却被张起灵拒绝了。他站在冰岩前,平静地看着吴妄:“你知道我要去哪儿,就送到这里吧。” 后面的路太过艰险,没有必要让他们走这一遭。 吴妄摘掉护目镜,看着他不说话。 张起灵见状,轻声叹了口气,忽然说起了一些往事,包括他此行的目的和张家世代守护青铜门的使命。 他的声音平缓,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但却刻意隐去了与九门相关的内容,尤其是他们“轮流守门”的约定。 因为他知道,一旦吴妄知晓这件事,一定会抢着将这份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但这,绝不是张起灵想看到的。 而他隐瞒的这部分内容,其实原本是计划中引诱吴邪深入探查张家和九门过往的诱饵,如今被他省略了,后续自然会有其他人来填补,但与此刻的张起灵无关。 “……近一百年里,张家的力量被削弱,能来守门的人越来越少,我已经是张家最后的张起灵,以后的日子,都必须由我来守护。” 吴妄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一丝心绪。 “吴妄,”张起灵轻声唤他:“还记得那只鬼玺吗?” 见吴妄没有反应,张起灵便继续说:“那是用来开门的,我已经提前交给了吴邪。如果十年后你们还记得我,就可以带着它打开那道门,或许……你们能看到我。” 吴妄沉默了很久,久到天地都安静下来,他才忽然抬头看向张起灵,同时比划出一个问题:‘守门的人选,一定要是张家人吗?’ 吴邪看清他手势的瞬间,脸色骤变,他几乎要拒绝翻译这句话,但在吴妄坚持的目光下,他还是涩声转述了出来。 张起灵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深深地看着吴妄,斩钉截铁地说:“你不行。” 这个答案立刻让吴邪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无声地舒了口气,他刚才真的怕了,怕吴妄一时冲动做出去陪着守门的决定。 张起灵去承担那个狗屁一样的使命已经够让人糟心了,如果再搭上一个汪汪,他想死的心都有了,干脆大家都去里头团建算了。 可吴妄却误解了,他只以为张起灵是在否定他的能力,认为他不够格。 他落寞地垂下头,很想问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才要分开,却终究没敢问出口,害怕自己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他闭上眼,强压下翻涌的酸楚,默默在心中召唤云漫漫。 暖黄色的云团缩小成拳头大小,如流光般划过天际,眨眼间便悬停在吴妄面前。气流卷起的雪粒劈头盖脸地砸了张起灵满身。 张起灵默默掸了掸身上的雪,看了云漫漫一眼。 吴妄仿佛没看见似的,朝云漫漫伸出手,手心一沉,接住了云团“吐”出来的两样东西。 ‘这些,还给你。’ 张起灵看着他手上的黑金短锏和布袋子,缓缓摇头:“拿着吧,很适合你。” 吴妄固执地拒绝:‘我不想要。’ 张起灵像是不理解他的意思般,僵持着不接,吴邪夹在中间做翻译,说了两遍,张起灵都充耳未闻,就跟聋了一样。 吴邪头都大了,他一把抢过吴妄手里的东西,却错估了短锏的重量,猝不及防之下险些被砸到脚。 他杵着短锏,把布袋子塞进衣服里,刚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就听到张起灵说:“时间到了,我要走了。” 说完这句话,他的目光便牢牢锁定在吴妄身上。 这似乎是他们重逢以来最常做的一件事,总是隔着触手可及的距离,相顾无言。 ——你知道我的性格,只要你开口,无论是十年还是二十年,我都会等下去,可你为什么不说话。 ——十年之后,如果我还能再见到你,如果你还是孤身一人,我会告诉你,我的心意。 “再见。” ‘再见。’ 吴妄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张起灵转身,动作利落地攀上冰岩,身影逐渐模糊、变小,最终消失在白茫茫的岩石顶部,久久未动。 直到视线内开始出现纷扬的雪花,他抬起手,细碎的雪花飘落在掌心,瞬间融化成水。 张起灵就像这场雪……吴妄想,捧在手里握不住,落在地上寻不见,唯有这经年不变的雪山,才是他的归宿。 “走吧,看样子要起风了。”吴邪抬头望了望天,雾蒙蒙的天色看起来不太妙,他拍拍吴妄的后背:“回去吧,汪汪。” 吴妄收回视线,将护目镜拉到眼睛上,点了点头。 原本回程的计划是让云漫漫载他们的,只要它那庞大的体型注意一些,别被人发现就行,可张起灵却在得知他们计划的第一时间就否决了。 他的解释听起来有些模糊,大意就是“云漫漫这样特殊的存在,最好不要轻易显露在人前,因为你永远不会知道,在这片看似死寂的雪山暗处,究竟潜藏着多少双窥探的眼睛。” 吴妄和吴邪各自想起一些往事,最后赞同了他的决定,于是两人只能怎么进来的怎么回去,云漫漫也只能窝在吴妄的衣服里,时刻准备着“救驾”。 离开前,吴妄忽然搂住吴邪:‘哥,谢谢。’ 吴邪不知道他在谢什么,只能反手拍拍他的背:“跟哥哥还客气什么?” 吴妄没有解释。 他其实是在感谢他哥的体贴,明明已经提前知道了此行的结果,却还是愿意陪他走这一遭。 之后吴邪率先转身,走在前头,吴妄最后看了一眼张起灵消失的地方,转身跟上。 第63章 没有呼吸 八月十七,张起灵已经挑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时节来长白山,只可惜天公依旧不作美,风雪如影相随。 吴妄习惯性跟在吴邪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两人分别抓着那柄黑金短锏的一端,一前一后地在雪原上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 前方的雪窝松软,稍不留神就会陷进去,吴妄走在后面,万一吴邪不小心掉下去,他还能及时用短锏借力,把人拉住。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风势逐渐加大,卷起地上的雪沫,在空中打着旋。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下到一个陡峭的雪坡上。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地形,峰线狭窄,两侧都是深不见底的雪崖,即使不久前刚走过一遍,再次踏上还是得万分小心。 每一脚踩下去,被踩塌的雪块就簌簌地沿着陡坡滚落下去,消失在下方的白雾中。 吴邪很怕吴妄走神,一不小心踩空,于是时不时就要高声提醒一句,吴妄走在后面,没法用手语来回应,只能刻意加重脚步,让踩雪的“吱嘎”声变得更大,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听见了。 忽然,他像是心有所感,猛地转头望向山顶。 他的耳边,似乎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号角声,悠远而苍凉,仿佛从无尽的虚空之中传来。 是幻听吗? 他的心脏忽然开始狂跳,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 前方的吴邪立刻察觉到手中短锏传来的拉力消失,疑惑地转身,就看到吴妄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怔怔的望着雪峰的方向发呆。 “怎么了?”吴邪心头一紧,连忙往回走了两步。 吴妄被他的声音惊回神,抬手敲了敲自己额头,或许是最近没休息好,太累了……他这样安慰自己,冲吴邪摇了摇头,抬脚便要向他走去。 就在他刚跨出那一步的瞬间—— “咚!” 一声无比清晰、沉重得如同敲在灵魂上的闷响,毫无预兆地在吴妄耳边炸开! 冥冥之中,他眼前仿佛浮现出一扇宏伟的青铜门,一个孤寂的背影背对着他站立……吴妄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像是蒙上了一层浓雾,耳边不知道谁的声音也迅速远去、消失…… 他使劲甩了甩头,想要看清门前那个人是谁—— 是张起灵吗? 视线中,一个模糊的黑影正朝他跑来,嘴巴大张着,像是在用力嘶喊着什么,一下就冲散了那扇巨门的幻影。 ……不,是吴邪。 吴妄似乎被世界隔绝,什么也听不见,耳边只有金属的轰鸣声,一种无法抗拒的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淹没了他。 他本能地向前伸出手,仿佛要抓住什么,下一秒眼前一黑…… “汪汪——!” 不知道是谁的喊声,消弭在漫天的风雪中。 * 意外发生得太快,快到吴邪只以为眼前一花。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前一秒他还在高声询问着吴妄,后一秒就看到他朝自己伸出手,然后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直直地向后倒去,没有一丁点预兆。 可这里是雪崖! 吴邪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立刻飞身扑过去,他的指尖在半空中堪堪触到吴妄的手腕,让他瞬间清醒。 他高喊了一声“漫漫!”,试图召唤云漫漫来帮忙,可话音刚落,吴妄下坠的巨大惯性就将他也一并带了下去。 两人像滚雪球一样,顺着陡峭的雪坡急速翻滚、坠落,天旋地转间,吴邪唯一的念头就是死死抱住怀中的吴妄。 雪砾和尖锐的石头狠狠砸在身上,每一下都疼得吴邪龇牙咧嘴,但他却始终不曾松开手,用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地将吴妄护在怀中。 锋利的岩石不断撞击着他的后背、肩膀、手臂,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 忽然,身体侧面狠狠撞上一块突出的巨石,“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吴邪只感觉手臂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像是骨头都断了。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两人冲散,吴邪被裹在雪和碎石中,翻滚着冲出了数百米,才被一堆厚厚的积雪拦住,堪堪停下。 停下的瞬间,吴邪就挣扎着爬起来。 他眼前阵阵发黑,左臂痛到完全举不起来,软软地垂在身侧,但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单手粗暴地扯掉糊满了雪的护目镜,充血的眼睛疯狂地扫视着白茫茫的四周。 “汪汪——!” “汪汪——!你在哪——?” 吴邪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却只得到风雪呼啸而来的回应。 他往前走出两步,腿一软,重重摔倒在雪地里,冰冷的雪钻进衣领,冻得他打了个寒颤。他用唯一能动的右手撑着身体,捂住手臂再次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汪汪……他要去找汪汪,汪汪还在等他。 忽然,他看到远处的雪地上似乎有一道光闪过,吴邪心脏狂跳,立刻连滚带爬地冲往那个方向,远远地,他看到一个人躺在雪地里,脸上的护目镜反射着亮光。 “汪汪!”吴邪几乎是从雪地上滑过去的,焦急地扑到吴妄身上。即使是如此激烈的碰撞,吴妄都没有任何反应,一动不动地躺在雪地上,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吴邪不知道他伤到了哪里,不敢用力摇晃,只能用手捧着他的脸颊轻轻动了动:“汪汪?你怎么样?” 吴妄丝毫没有反应。 吴邪意识到不对劲,他摘掉吴妄的护目镜,看到他紧闭的双眼,接着把他脸上的面罩也扒掉,顾不得手臂上的剧痛,用右手和牙齿配合着检查吴妄的状况。 他没在吴妄身上看到明显的外伤,松了口气,又担心是不是撞到了脑袋,连忙去摸吴妄的头。 可他的手刚一触到吴妄的脸,就僵住了—— 没有呼吸? 第64章 哥带你回家 没有呼吸! 他愣愣地看着吴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没有呼吸?明明刚刚他们还在说话,明明刚刚他们还在走路的,怎么会这样呢? 他颤抖着手,抚上吴妄的脸颊,用力揉了揉:“汪、汪汪?你醒醒!你醒醒!你别吓哥,你到底怎么了?”声音带着无法置信的恐慌。 “怎么会没有呼吸呢?吴妄!你醒醒!你说话!” 吴邪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变成绝望的嘶喊,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砸在雪地上。他无助地望了望四周,这里除了雪还是雪,什么都没有。 忽然间,他想到了云漫漫,立刻抬头望天,可暗沉的天幕下一丝多余的色彩都没有,除了翻卷的雪云,空无一物。 连云漫漫也不见了……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吴邪忽然想到什么,他狠狠抹了一下眼睛,把袖子里的手表翻出来,然后深吸了一口冷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把右手一直在颤抖的食指和中指轻轻搭在吴妄的鼻子下面,受伤的左手则按在吴妄的手腕上,眼睛死死盯着表盘上的那根不断跳动的秒针。 一秒……两秒……十秒……一分钟…… 没有! 还是没有! 吴邪盯着表盘,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指冻到发僵都依然感觉不到气流的存在,连心跳都没有。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大脑一片空白,停滞了几秒后,他忽然狠狠扇了自己几个耳光,脸颊上火辣辣的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不少。 “吴邪!冷静!冷静!汪汪还需要你!” 对,汪汪还需要我…… 吴邪从未感觉自己如此冷静过。他迅速找到刚才被他扔开的护目镜,仔细地给吴妄戴好,接着拉紧面罩,防止风雪钻进他的口鼻里,确保他的面部不会被冻伤。 然后他从背包里拿出登山绳,用右手和牙齿配合,一圈又一圈,紧紧地将吴妄的身体捆绑在自己背上,打了一个死得不能再死的结。 “汪汪,别怕,哥带你回家!” 完全失去意识的人,是无法调节自身重量的,往往会比清醒的人背起来沉重得多。吴邪只能咬紧牙关,硬撑着从雪地里站起来,但吴妄的个子比他高,两只脚还无力地拖在地上。 他左臂受伤,使不上劲,只能用右手死死抓住绳索,拼命将背上的人往上扽,直到吴妄的上半身压在自己肩上,身体完全悬空,他才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个深坑地往前走。 起初,他还能辨别得出方向,走的不算艰难。 可迟来的风雪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呼啸着席卷而来,扬起的雪花漫天飞舞,能见度不足五米,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碴。 他的护目镜早就在翻滚的时候就磕坏了,备用的装备又全在云漫漫肚子里,现在只庆幸他们还提前预留了一些物资,否则不出两三天,他们一定会饿死在这里。 没了护目镜,雪粒子打在吴邪的眼睛上,又疼又痒,视线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 返程第一天的傍晚,暴风雪彻底来临。 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头顶,碾碎了最后一丝天光,寒风的呼啸从呜咽升级为刺耳的尖啸,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一道道狂暴的雪龙卷,疯狂地抽打着天地间的一切。 雪粒不再是轻柔的晶体,而是无数细小的玻璃渣,被狂风加速过后,狠狠地刮擦着吴邪暴露在外的皮肤,带来刀割般的剧痛。 他背着吴妄,每一脚都像是踩在冻僵了的铁面上,又像是深陷泥潭,每一次拔出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夜里,吴邪胡乱找了一个背风的雪坡,用冻僵了的手一点点将吴妄从自己背上放下来,解开绳索时,他才发觉自己的肩膀和腰侧都被绳子磨破了皮,在汗水的刺激下,火辣辣的痛。 但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他将毫无知觉的吴妄小心地藏在自己和雪坡中间,用身体为他抵挡寒风,摸索着从包里翻出手电筒,用力插进旁边的雪堆里,勉强照亮了这片小天地。 他先是跪在吴妄身边,仔细检查了一下吴妄的状态,发现他还是一点体征都没有,也不泄气,转而翻起了背包。 他一边翻,一边絮絮叨叨地和吴妄说话:“汪汪,是不是等久了,没事啊,你放心,哥不会饿到你的。” 他念叨着,从包里翻出一个小罐头,立马献宝似的凑到吴妄面前:“当当当当~是肉罐头!你有福啦汪汪!” 吴妄卡在狭窄的雪坡缝隙里,头微微歪向一侧,白皙的脸在光线下毫无生气。 吴邪举着肉罐头的手僵了一瞬,脸上的笑也凝固了,但仅仅只是一瞬,他就像个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说下去:“你等等啊……哥帮你处理一下。” 他将罐头固定在自己的两腿之间,用牙齿咬住匕首的刀鞘,拔出匕首,握着刀柄用力一撬,铁皮罐子“啵”的一声就开了。 他又从背包角落里摸出一把折叠勺子,舀起一小块凝结着白色油脂和冰碴的肉,小心地喂到吴妄嘴边:“啊——长嘴……”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吴妄的嘴唇紧紧闭着,纹丝不动。 吴邪脸上强撑的笑终于维持不住了,一瞬间比哭还难看,他把勺子继续往吴妄的嘴巴里怼了怼,试图撬开一条缝隙。 肉块上的油渍沾在吴妄的唇瓣上,将他的唇瓣染上一点水色,却依旧喂不进去分毫。 “汪汪,怎么不吃啊?”他举着勺子的手开始颤抖,声音也开始发抖:“你吃啊……很好吃的!真的很好吃的汪汪,你为什么不吃……你为什么不吃!”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犹如困兽般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最后那句质问就像他彻底崩溃前的号哭。 最后,他像是崩溃了一样将罐头踢翻,勺子也被他狠狠摔在雪地里,罐头里的肉块撒了一地,很快就被雪覆盖。 “你为什么不吃!”他大吼着哭出来,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颓然地跪倒在地上,额头抵在雪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发出压抑到极致后的撕心裂肺的恸哭! 从小到大,只要他情绪不好,吴妄总会默默地陪在他身边,笨拙地安慰着他这个不称职的哥哥。可现在……他哭得肝肠寸断,几乎要晕厥过去,吴妄却安静地闭着眼睛,靠在那里,仿佛无知无觉,与这个世界彻底分离。 “哈……啊……”吴邪哭着哭着,忽然捂住自己的心脏,那里是一阵窒息般的绞痛。他大张着嘴,拼命地想要吸入空气,却只感到彻骨的冰冷,和绝望一起灌进肺腑。 雪坡外的风声越来越凄厉,无数飞扬的雪沫被风卷着,无孔不入地吹进这狭小的庇护所里。 不知过了多久,吴邪的抽泣声渐渐微弱下去,他蜷缩在吴妄身边,头无力地垂在雪地里,身体的颤抖也慢慢停止。 风雪依旧,很快就盖住了他的裤腿…… 第65章 一起死在这里 吴邪再次醒来时,耳边只有自己沉闷的呼吸声,像老旧的风箱在拉动,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他努力睁开眼睛,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黑暗,他想要直起身,却发现身体被什么重物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好冷……是要……死在这里了吗? …… …… 汪汪呢……汪汪……吴邪的手指动了动,不行……不行!我不能死!汪汪还等着我带他回家! 吴邪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一下子顶起了压在身上的重物。 重见天日的瞬间,昏暗的光线夹杂着狂舞的雪沫涌现,耳边传来依旧呼啸的风声,他艰难地扭过头,透着迷蒙的视线,终于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的是什么。 是吴妄! 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被他小心安放在雪坡夹角里的吴妄,竟面朝下地倒了下来,整个人重重地压在了他身上。 吴邪脱掉手套,摸了摸吴妄依旧没有呼吸的面庞,顿时被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吓了一跳。他立刻挣扎着爬起来,压在两人身上的雪块哗哗地往下落,砸在他的头上、肩上,他却浑然不觉。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昨晚他昏迷之后,这些雪是一定会把他埋起来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风,或许是雪,让原本靠在雪坡上的吴妄倒了下来,恰好赶在雪把吴邪埋起来之前,压在他身上,用身体撑起了一个屏障,才减缓了吴邪体温的流失,让他奇迹般地熬过了这场死亡之夜。 吴邪挣扎着从雪和吴妄的身体下面爬出来,用冻得通红的手,一遍遍抚摸着吴妄的脸颊。他将自己的脸贴上去,泪水混合着雪水,在两人紧紧贴合的肌肤间流淌。 他声音哽咽,喃喃低语:“汪汪……你还在,对吗?是你在保护我……汪汪……” 他用手一遍遍地搓着吴妄的脸颊,渐渐地,他掌心下的肌肤似乎……真的有了不一样的温度!他没有死!他没有死!汪汪一定没有死! 吴邪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猛地支楞起来。 目光投向昨晚被遗忘在雪地里的背包,背包拉链没有拉上,里面灌了满满一包积雪。他扑过去,不顾手指冻僵的刺痛,疯狂地将里面的雪全都掏了出来。 他仔细翻查着包里仅存的物资,只有三个罐头和两包压缩饼干,还有一壶冻成冰坨子的水。 之前他们嫌东西太重不好背,大部分物资全都交给了云漫漫,现在云漫漫不见了,这就是他们最后的生存依仗,省着点吃,或许还能撑几天。 吴邪不死心,重新开了一个罐头打算喂给吴妄,但无论他怎么努力,这口肉就是死活喂不进去,他甚至尝试用手指沾了点罐头里的油水,润在吴妄唇上,也无济于事。 看着那块肉,吴邪眼神一狠,直接低头吃进自己嘴里,在嘴里用力咀嚼着,把邦邦硬的肉块嚼成了糊状。 随后,他俯下身,捏开吴妄的下颌,将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用舌头小心地将食物顶进吴妄的口中,心想:乖汪汪,都这时候了,可千万别嫌哥恶心。 食物确实是喂进去了,可吴妄却不往下咽啊! 吴邪尝试了各种办法,什么轻轻按摩喉咙、抬高他的下颌、甚至用手指头从嗓子眼往下杵……都不行,连水都喂不进去一滴。 他绝望地瘫坐在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汪汪如果一直不吃不喝,身体肯定会撑不住的。 他闭了闭眼,告诉自己要冷静,几天不吃没关系的,只要把人安全带出去,总会有办法!默念几遍后,他终于冷静下来。 刚打算自己把罐头吃掉,吴邪忽然想起什么,在雪地里翻找起来。很快,他就从雪堆里扒拉出一个铁勺子,勺子边上还散落着一些凝固的、沾了雪的油脂和肉块。 吴邪全都视若珍宝地收了起来,打算放到背包里,捂热以后下一餐吃。如今这种情况,能省一点是一点,每一口都可能是活下去的希望。 整理完行李后,他按照昨天的方式,再一次把吴妄背了起来,然后深吸一口气,顶着风雪往外走。 雪原上依旧很难得见天光,整个世界都是一种混沌的灰白色,如果不是表盘上的指针一直在转动,吴邪几乎要以为时间都停止了。 没有护目镜的保护,雪地持续反射的紫外线,不断刺激着他的眼睛。 起初,他只以为眼睛里进了异物,被迫频繁地眨眼,之后又演变成了眼睑痉挛,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直到眼前出现了一片诡异的粉色光晕,原本清晰的雪面开始扭曲、模糊,远处的地平线像融化的蜡一样瘫软下去,吴邪这才意识到自己得了雪盲。 但他依旧没有停下来,只是略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等到第五天时,肆虐了数日的暴风雪终于停下,却并没有带来多少希望。 雪盲让吴邪的可视范围缩小到脚下不足半米的距离,随处都是模糊的白粉色,他的体力也在快速流失,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与整个世界对抗。 饥饿和脱水让他头晕目眩,喉咙干得像是着了火,连咽口水都带着撕裂般的疼。更糟糕的是,过度透支的体力和未处理的伤口感染,让他浑身变得滚烫起来。 冷和热在体内疯狂交织,一会儿像被扔进冰窖,浑身发抖,一会儿又像被架在火上烤,汗水浸湿了衣服,又很快被冻成冰壳贴在皮肤上,那种冰火两重天的滋味让人绝望。 他停下脚步,剧烈地喘息着,白色的哈气瞬间消散在风中。 他反手摸了摸背上毫无生气的弟弟,又望了望前方仿佛永无尽头的空茫,他知道,他必须要做出抉择了。 他果断卸下背包,拉开拉链,看也不看,抓起一袋开封的压缩饼干就狼吞虎咽。干涩粗糙的饼干碎屑刮着喉咙,带来阵阵干呕,他却不管不顾,直到肚子里再也塞不下一丁点食物。 随后,他就将包里所有的东西——备用食物、炊具、药品、武器……等等,全都掏了出来,像丢弃垃圾一样,扔进了不远处深不见底的雪沟里,只剩下一个小小的指南针,紧紧攥在手心里。 他没有给自己留后路,如果他真的没办法带吴妄出去了,他也做好了陪吴妄一起死在这里的准备。 第66章 坏的不灵好的灵 负累清空后的一段时间内,他还能勉强背着吴妄往前走,牙龈几乎要咬出血来,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大口喘着气,让自己稍微恢复一点力气,然后再继续。 但左臂骨折的伤处一直在恶化,他的身体也越来越虚弱,脚步越来越踉跄。最后,他只能解开登山绳,将绳子一头系在吴妄的腰间,另一头绕过自己的肩背,用手攥着,拖着吴妄在雪地里行走。 慢慢地,他身上的伤口越肿越高,冻硬的布料摩擦着伤口,疼得他直冒冷汗。 失温的症状也越来越明显,嘴唇发紫,手脚冰凉,连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眼前不断出现幻觉,一会儿看到吴妄笑着朝他跑来,一会儿看到胖子在朝他招手,一会儿看到张起灵转身离开…… 可他不能放弃。 他不是一个人在求生。 那是他最宝贝的弟弟,是他最爱的人。 如果他都放弃了,那他的汪汪该怎么回家? 然而身体的极限终究无法被意志完全超越,吴邪又勉强前行了一段距离后,掌心便传来一阵撕裂的剧痛,仿佛是筋骨断裂了一般,直冲脑髓! 吴邪只觉得眼前一黑,膝盖一软,整个人就猛地砸进厚厚的积雪里,雪像冰块一样灌进他的领口、袖口,带来刺骨的寒意,冻得他浑身打颤。 他在雪地里微弱地挣扎了一下,用唯一还能动的右手,摸索着解开了一部分绳索,然后将其更加决绝地缠绕在自己的脖颈、肩膀和腰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吴妄和自己牢牢连接在一起。 接着,他啐了一口血沫,翻身趴在雪地上,用手肘和膝盖作为支撑点,一点点地向前爬。 每前进一寸,他都要用尽全身的力量去拖拽着身后毫无知觉的吴妄,两人的身体在厚厚的积雪中犁出一道深深的、蜿蜒的痕迹,刻在这片无情的雪原之上。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爬了多远。 只能凭着感觉和指南针的指引,一点一点地往前,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吴妄带出去,一定要让他活下去。 * 胖子的帐篷就驻扎在天池附近。 他泡好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这可是他磨破了嘴皮子才从客栈老板那里买来的,说是什么长白山肾精茶,他当时一听这个名字就知道是好东西。 不过今天这是最后一杯了,因为再好的东西喝多了也就那样。 他在连喝了一周之后,果断把剩下为数不多的茶叶给收了起来,打算留给吴邪和吴妄尝尝。 于是此刻的他,坐在帐篷里,闻着浓郁的茶香,吸溜着红烧牛肉面,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胡侃吹牛,一会儿说天池的景色有多美,一会儿说自己炖的野味有多香。 毕竟这里信号差得离谱,他又不爱看书,除了打电话瞎聊,真是一点娱乐都没有。 “这鬼地方……连个屁都没有……”他抱怨着,挂了电话。 吃饱喝足后,他慢悠悠地钻出帐篷,裹紧身上的羽绒服,打算欣赏一下天池的美景。但抬眼望去,白茫茫一片,湖面完全被遮蔽了。 “啧,天气不咋地啊!”胖子咂咂嘴,眼神下意识地看向深山:“也不知道天真和小妄到哪了……” 他刚一念叨这个,心里忽然就有点慌,不会是他俩出事了吧? “呸呸呸!”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嘴:“乌鸦嘴!乌鸦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坏的不灵好的灵!坏的不灵好的灵!” 乱七八糟说了一大串,他才停下,但那种不安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其实按照他计算的时间来看,吴邪和吴妄已经早就出来了,这都快超出快两天了,怎么还见不到个人影? 胖子强迫自己往好的地方想,不要老是自己吓自己,说不定是路上发现了什么好东西,耽搁了呢?总不能是打起来了吧?不应该啊…… 他想着想着,思维就不知不觉拐向一些奇怪的地方。 避免双方会错过,胖子也不好贸然进山去找,长白山这么大,他都不知道吴邪他们走的是哪条线,万一自己走的是反方向,那可就真错过了。 就这样,胖子从早上一直等到了下午,脚边的雪都被他踩实了一圈,还是没看到半个人影。 可以说时间每过去一分,他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不行!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胖子这下是真觉得出事了,他冲回帐篷,以最快的速度抓起登山包,胡乱塞进去一些东西,又匆匆写了个纸条压在杯子底下,就一头扎进了山里。 他随机挑了一条吴邪最可能走的路线,闷头就往山里赶,走出没多远,就能明显感觉到雪层变厚了,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他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速度大减,只能边走边留意周围,时不时喊两声“天真!小妄!”,却无人回应。 在翻过一个小雪坎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不远处有条红线,在全是白色的雪地里格外显眼。 他掏出望远镜一看,似乎是什么东西在雪地上爬,他赶紧调了一下倍数,定睛一看,吓得心脏都快停了,拔腿就往那儿跑。 草!还真是他们俩! 吴邪此时已经完全没了知觉,几个小时前他的眼睛就已经彻底看不见了,雪盲加上高烧,让他的世界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自己的方向是否正确,他只是机械地、一点一点地往前爬,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凭着本能在求生。 他的手肘和膝盖早已磨破,鲜血浸透了衣物,每挪动一下,都在雪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触目惊心。 “天真——!” “小妄——!!” “我来了——!!!” 胖子惊天动地的声音落在吴邪耳朵里,只剩下模糊的人声,像蚊子嗡嗡一样,什么也听不清,就连他自己的呼吸声也早在几个小时前就消失不见。 “woc!这是怎么搞的!”胖子跑近一看,整个人都震惊了。 他扑过去想把吴邪抱起来,吴邪意识到有人靠近,他不知道来人是谁,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死命地拽住他的衣服:“救……我……弟——” 几个低到几乎听不清的音节吐出来,他就晕了过去。 “天真!”胖子一手搂着他,一手去找后面的吴妄。刚一碰到他的身体,就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他原本以为是两个人在地上爬,但实际上却是,吴邪在拖着吴妄爬。 而吴妄……胖子的手探到吴妄的鼻息下,瞬间僵住了——没有呼吸,身体冷得像一块冰。 一股寒意从胖子的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又摸了摸吴妄的脉搏,还是没有。 “小妄?小妄你醒醒!”胖子的声音带着颤抖,他用力摇晃着吴妄的身体,可吴妄依旧一动不动。 胖子抬头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吴邪和毫无生气的吴妄,立刻把所有东西都扔了,把吴妄背在了背上,又把吴邪抱了起来,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去。 “你们俩可千万不能出事啊,胖爷我还等着跟你们一起吃火锅呢!” 第1章 返回时空局 吴妄失去意识的时间并不长,好像只是一个呼吸,他就重新“醒”了过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本能地寻找着吴邪的身影,耳边似乎还残留着他的呼喊,但眼前的一切却让他怔在原地—— 白,却不是雪。 黑,却不是人。 一个巨大、空旷、充满无机质和未来感的空间出现在他眼前,没有风雪,没有山峦,甚至没有一丝声音,这样的空间绝不会出现在2005年,更不会出现在……长白山。 “恭喜你,实习员工吴桐,你的考核结束了。” 一个散发着白色柔光的圆球突然从虚空中浮现,圆球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模拟眨眼:“还记得我吗?” 吴妄下意识抬手回应,但看清那双手时,他忽然顿住了。 那是一双短小的、单薄的、孩子的手。 白球似乎洞悉了他的想法,无形的力量轻轻一挥,一面光洁的落地镜凭空出现在吴妄身边。 吴妄迟疑地向镜中看去,一个矮小、瘦削的小男孩出现在镜子里。他穿着一身不合体的衣服,头发柔软地贴在额前,脸色有些苍白,一双眼睛却格外深邃,那里面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 这应该是他本来的模样,现在看来,竟陌生得可怕。 镜面清晰得像水洗过一样,连他发尾的分叉都能倒映出来。他恍惚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用手指轻轻触摸着,那二十二年的“吴妄”生涯,仿佛成了一场过于真实的幻梦。 白球似乎习惯了这种情况的出现,并没有出声打扰,耐心地等他回神。 不知过了多久,镜中男孩的眼睛里持续翻涌的波澜终于平息下来,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沉寂。他缓缓开口,声音是孩童特有的稚嫩,却带着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沉稳: “我记得您,主管031。” 白色光球上下晃动了一下,幅度不大,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 男孩想了想,忽然提起另一件无关的事:“我记得,灵魂契约是不需要签字的。” “当然。”031的声音温和而肯定:“在这里,名字只是代号,是区分个体的标识,只要你喜欢,我可以称呼你的任何名字,要更改吗?” 男孩将目光从自己陌生的倒影上移开,看向面前的光球:“叫我吴妄吧。” 031自然不会拒绝:“看来你对考核世界的印象很不错。” 吴妄没有回答,眼睫却微微颤动了一下。 031并不奇怪他的沉默,它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人一旦经历的事情多了,就会变成另一副模样,曾经懵懂的小孩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被彻底重塑后的吴妄。 “你在考核世界的任务数据已经上传到了分部,会由另外三位一级主管进行审核,审核结果将在七号任务大厅送达,跟我来。” 031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调,转身向右边一条凭空出现的通道飞去,通道尽头是深邃的光,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主管。”吴妄忽然出声喊住它。 031停下飞行,光球旋转半圈,悬浮在通道入口处,看向他。 吴妄仰起头,那张属于孩童的脸庞上有种近乎执拗的认真,一字一顿地问:“请问,我还能回去吗?” “哪里?” “考核世界。” 031悬浮在空中,光芒稳定地闪烁了一下,仿佛在进行某种计算或思考。它没有立即给出答案,而是说:“曾经有无数人问过我同样的问题,在回答你之前,我们可以先聊聊。” 吴妄没有再追问,只是沉默地迈开脚步,跟上031。 他走路时的步伐是一个十岁孩子的步伐,还是一个远比同龄人都要矮小瘦弱的孩子,小腿还不够有力,速度是可以想象到的慢。 但031却始终悬浮在他身前半米的位置,从未变过,柔和的光芒在他前方铺出一条清晰的路,照亮了他脚下的每一寸空间。 031率先开口,像是在整理思绪:“我曾了解并学习过某个基准世界的佛教。” 吴妄不知道它忽然说起这个是想表达什么,他只是安静地听着,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在这个陌生的时空局里,他应该学会谨慎和倾听,任何信息都可能是他未来生存的关键。 “其中有一个概念,名为‘三千世界’。他们将宇宙划分为小千、中千、大千三重层级嵌套构成的宏大体系,总计包含十亿个小世界,象征着宇宙的无边广阔和无穷奥妙。” “这个概念,用在我们时空局也很合适。”031微微停顿:“宇宙之广袤,远超生物的想象。有些文明从诞生到湮灭,其探索的疆域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而时空局目前所观测、锚定并管理的宇宙,数量早已超越了任何具体的数字,所包含的世界又何止‘三千’。” “主管是想劝我不要执着吗?”吴妄停下脚步。 “不,”031回头看他:“我不会干涉任何生命个体的想法,存在本身的意志,就是基本法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每一种执念都值得被尊重。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世界之大,不止有你经历过的那一个。” 说完,它继续向前匀速飞行,吴妄沉默片刻,也迈开脚步,默默跟上。 “生命形态有所相似,世界的本质结构自然也存在雷同。”031继续往下说。 “当一个被构想出来的虚幻存在,被足够强大的集体信念——我们称之为‘信力’——持续灌注,它便会获得‘存在’的基石,最终演化为一个完整而自洽的世界。” “人们相信,这样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它的话仿佛揭开了宇宙一层神秘的面纱:“而这类因‘信力’而诞生的世界,往往具有特定的生命轨迹,它们的源头有很多,大都植根于某些智慧生命的创作。” “这些创作,本身就是文明中一项伟大而独特的能力,就像一颗种子,只要有足够的信力浇灌,就能生长出一个完整的世界。” 吴妄捕捉到重点:“我的考核世界也是吗?” “是的。”031回答得异常直白:“你所经历的考核世界,归属于一部特定的小说作品,是其庞大叙事宇宙中衍生出来的一部分。” 它有些期待吴妄会是什么反应,它见过太多实习员工在得知真相后崩溃、愤怒、发出质疑,又或者兴致高昂地想要研究,众生百态,不知道眼前这个人会如何应对。 意外的是,吴妄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他只是微微失神了几秒,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031并不失望,反而有些欣赏这种冷静。 第2章 既定的结局 仿佛无限延伸的通道里,安静地回响着有规律的脚步声。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偶尔会闪过一些模糊的光影,吴妄没有心思细看,脑海里反复回荡着031的话。 “在这类世界中,但凡有名有姓的人都承载着既定的命运轨迹,俗称‘剧情’。这些剧情就像一条条无形的线,牵引着世界的发展。” 031继续往后说:“时空局中有一个分部,便是通过合理的干预、扰动甚至扭转这些剧情线,来汲取世界运转中产生的特殊能量。” “这种能量你们用不了,却可以供给时空局的运转。作为交换,时空局会将其转化为你们可以使用的介质,也就是积分。” “在这里,积分就是万能的货币,可以兑换到你所能想象的、甚至想象不到的任何东西。”031侧身看了他一眼,光芒微微闪烁。 “也包括时空局吗?”吴妄忽然问。 031的速度不变:“当然。” 它回答得非常干脆,仿佛这个问题早已被询问过千万遍。事实也确实如此,只要你有足够的积分,你就可以兑换任何东西,包括时空局的一部分权限,自然也包括整个时空局。 吴妄点点头,但需要花费的积分一定是常人无法企及的数字。 031的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淡然:“剧情之外的人和物终将是过客。你是他们生命中的过客,他们也是你任务中的过客,在一起时,你可以全心全意对待他们,分开时,遗忘就好。” 它见过太多员工因为无法放下某个世界的情感而沉沦,所以希望吴妄能早点明白这个道理。 “这也是您从某个世界学到的吗?”吴妄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是喜是怒。或者说从回到时空局开始,他便是这副样子,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长白山的风雪冻结了。 “不。”031回答得很快:“是攻略部的某位金牌员工,在一次跨部门经验分享会上给出的‘心得’。” 攻略?吴妄怔了一下,他忽然想到与吴邪、胖子一起的出游计划,他哥为此制定了一整面墙的旅游攻略,现在却用不上了。 他甩了甩头,把自己从情绪的深渊里拔出来,现在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不过“攻略”这个词汇,对吴妄来说确实有些陌生,更多的是在旅游指南或一些游戏术语中见过,听起来有些神秘。 他心中不免有些好奇:“我们是什么部门?” 031一点面子都没给:“你的考核结果还没出来,不算正式员工,没有部门。” 吴妄无奈一笑:“好的。” “不过可以介绍一下,我隶属于行动部。”031补充道。 吴妄脚步未停,目光落在前方那个悬浮的白色光球上,唇角忽然向上勾了勾。 031微微晃动了一下,继续尽职尽责地讲解:“剧情世界有一个显着的特点,就是无论你在其中付出多少,经历多少,甚至改变了多少……在你离开后,世界的修正力会让一切都回归到既定的轨道上,朝着早已书写好的结局发展。” “那时你才会明白,那个世界少了你一点影响都没有。你的存在,无足轻重。” 它还是在劝我放弃,吴妄心中了然,但只要有一丝希望,他还是想要回去。无论那个世界是真实还是虚幻,他在那里经历的一切早已成为他生命中最珍贵的一部分。 031曾经在某个世界看到过这样一段话—— 「人死了之后,一天之内,亲人会为你哭泣;一天之后,朋友们陆续知道了消息,可能会有人流泪;几天之后,你的死讯成了周围人的谈资,有人惋惜,有人幸灾乐祸;一个月之后,人们开始将你遗忘,回到各自的生活里;一年之后,你彻底消失在话题里,多年之后,没有人再记得你。」 或许这段话不适用于所有人,其上的时间会被无限放大拉长,但031还是将这段话分享给了吴妄,吴妄听后,一言未发,陷入了沉思。 “到了。” 031的声音将他飘远的思绪拉回来,吴妄这才发现,这条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通道终于走完了,一个宏伟的圆形大厅出现在通道尽头。 大厅穹顶高耸,上面镶嵌着无数闪烁的光点,很像是模拟的星空。四周环绕墙壁的是两圈泛着柔光的座椅,中间是一片极其开阔的平台,光可鉴人。 整个空间的布局,与其说是任务大厅,不如说更像一个未来主义风格的宴会厅,又或者一个巨大的竞技场,空旷而冷清。 他瘦小的身影在这宏大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渺小。 “我要去和其他三位主管进行审核讨论,你在这里稍等片刻。”031说完,便朝着大厅中央的一个高台飞去,那里有三个和它一样的白色圆球正在等待。 目送031等球消失在一片流动的光幕之后,吴妄才收回视线,环顾了一下四周。 大厅内的“人”流并不算多,是的,“人”流,因为他看到了好些个明显不是人类的存在,例如由不断变幻的彩色光带构成的生物,半透明像是水母一样的伞状体,还有行走的岩石雕像等等。 他没有兴致关注这些,径直走到最近的椅子上坐下。 这些椅子是用一种不知名的材料制成的,看起来像是水晶,却又比水晶更加柔软,坐上去很舒服。 不过他现在是灵魂的状态,居然也能坐吗?吴妄有些疑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依旧是那个十岁小男孩的模样,摸起来有温度,有触感,和真实的身体没有区别。 但他高估了自己现在的身高,如果两脚着地的话,他就只有一小半的屁股能勉强挨到椅面,整个人像是被卡住了一样,姿势怪异又难受。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把屁股往椅子里面挪了挪,让更多的身体重量能落在椅面上,虽然依旧悬空,但至少不会掉下去。 他把双手放松地搭在膝盖上,两腿悬在半空中,开始放空自己。 如果……他真的回不去了,该怎么办? 第3章 黄澄澄又酸溜溜 距离吴妄不远的位置上,坐着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女孩。 她个子不高,穿着一身色彩鲜亮的连衣裙,双手随意地撑在腿边的椅面上,两条细瘦的小腿悬空,随着自己哼的不成调的曲子悠闲地晃荡着。 她好奇地转动着脑袋,一双灵动的眼睛四处张望,柔顺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甩来甩去,发梢的蝴蝶结也跟着上下翻飞,像是活了一样。 没一会儿,她的目光就定格在了不远处的小男孩身上。 男孩有着一头琥珀色的头发,一张小脸只有巴掌大,下巴尖尖的,衬得那双眼睛又圆又大,明明是一副惹人怜爱的长相,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绷得紧紧的,浑身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疏离感。 哇~冷脸萌诶! 女孩心中小小地惊呼一声,再看他那坐姿——端端正正地靠在椅背上,两条短腿悬空,连脚尖都并拢得整整齐齐,双手也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好小学生哦,女孩心想,而且还是那种上课的时候会被老师点名的好学生。 ‘去打个招呼吧?可是他看起来好高冷啊,会不会不理我?’女孩犹豫了一下,但没一会儿,好奇心就占了上风,决定过去搭个讪。 她深吸一口气,假装很自然地滑下椅子,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然后溜溜达达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小男孩旁边的空位上,还特意往旁边挪了挪,拉近了一点距离。 距离拉近后,她才看清男孩的头发其实并不是琥珀色,而是一种长期缺乏营养的枯黄,再结合他过分瘦小的身板,女孩心里一下子蹦出来无数个关于他过往的猜想,眼神不由地变得柔软起来。 ‘该怎么开口呢?’女孩偷瞄一眼男孩尖尖的下巴,一时有点拿不定主意,太热情怕吓到他,太冷淡又显得没礼貌…… “你好,是来找我的吗?” 就在她内心纠结的时候,男孩已经先一步侧过头来,音色听着有点糯,但语调却格外沉稳。女孩在心里尴尬地呲了下牙,心想:‘哎呀,被发现了,早知道就不磨蹭了!’ 不过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热情地回应道:“是呀!小弟弟,这里太空旷了,姐姐一个人待着好无聊,想找个人说说话。” 其实早在女孩打量他的时候,吴妄就察觉到了,毕竟她表现得非常直白,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只是她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好奇,吴妄也就没放在心上。 后来女孩坐过来,不停地用眼角的余光偷瞄他,吴妄也猜到了她的目的,但见她坐了半天也没开口,只好主动出击了。 不过被人喊做“小弟弟”,吴妄还是挺无奈的。 女孩似乎对他充满了兴趣,她侧过身,兴致勃勃地问:“小弟弟,你这么小就能做任务了吗?好厉害啊!” 吴妄平淡地解释:“按照灵魂的年纪算,我已经32岁了。” 见女孩呆住,吴妄想了想,补充道:“不过在任务开始前,我确实只有十岁。” “哦哦。”女孩恍然大悟地点头,随即又露出崇拜的表情:“那还是好厉害啊,十岁就能完成考核!我那时都十八了,做任务的时候还手忙脚乱的。” 吴妄嘴角向上牵了一下,算是回应她的夸赞,却没有多说什么。 女孩似乎是个自来熟的性子,热情地朝吴妄伸出手:“抱歉啊,刚才以貌取人了,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柠檬。” 吴妄看着她递过来的手,细嫩无害,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他伸出手,和她浅浅地握了一下就松开:“吴妄,口天吴,无妄之灾的妄。” 他特意解释了一下名字的写法,随即略显好奇地问:“柠檬……是水果里的柠檬吗?” 柠檬用力点头,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上下跳跃:“对,就是那个能吃的、黄澄澄又酸溜溜的柠檬,是我自己改的名字。”她自豪地一昂头:“是不是很可爱?” 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和充满活力的样子,吴妄自然是诚实地点头:“可爱。” 柠檬顿时笑得更开心了,她凑近吴妄一点,神秘兮兮地说:“我也想把真名告诉你,不过实在是太难听了,所以……保密哦~”她说着,还俏皮地眨了下眼睛。 吴妄忽然想起了霍秀秀,她和面前的女孩子很像,这个像不是指长相,而是她们古灵精怪的性格,确实很可爱。 这个名字一浮现,他就记起了那间昏暗密室里霍仙姑的嘱托。他答应了会照顾秀秀姐,现在却要失约了。 很抱歉,霍婆婆。 “在想什么呢?”柠檬清亮的声音响起,适时地打断了吴妄飘远的思绪。 吴妄猛地回过神,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大而深邃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忧伤,他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柠檬没有追问,她方才察觉到吴妄神情有些不对劲,一种混杂着悲伤与失落的灰色,像一层薄纱笼罩在他的灵魂上。她故意出声打断,就是不想让他沉浸在这种情绪里太久。 她眼珠一转,决定发挥一下自己的特长,脸上重新扬起了灿烂的笑容:“你肯定想不到我的考核任务是什么。”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卖了个关子。 吴妄挑了挑眉,露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柠檬努力把涌到嘴边的“哇塞!可爱!”给咽了回去,知道这绝不是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会喜欢的形容词,随即轻咳一声,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你能想象的到吗?居然还有专修美容美发的世界!整个世界都是围绕一个‘美’字在转,每天不是举办沙龙聚会,就是搞选美比赛。” “伟大的美神啊~进去之前,我连洗面奶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还好!”她语气一转,眼里满是感激和崇拜:“我碰到了一个特别特别好的老师!她真的是从零开始,手把手地教我。” “她技术太~~神了,你敢信吗?她居然能把一个丑男直接化装成大美女,还是那种看起来原装原版、看不出一丝人工痕迹的自然系大美女!” “超~级厉害!” 第4章 白眼狼 柠檬说话时,表情生动,总会不由自主地配上一些夸张的肢体动作,别人来做可能有些奇怪,但她来做却只剩下有趣、灵动,一双圆眼亮晶晶的。 “虽然她经常骂我笨,说我是她带过的最差的一个弟子……”她耸了耸肩:“但没办法呀,手残党就是这样的嘛~” “不过她呢,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在意我在意得要命,还藏着掖着,不想让我知道。” “欸~”柠檬突然凑近了一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惊天大秘密:“你知道吗?我的考核任务竟然是拿到世界上最权威、最高大上的、每七年才举办一次的化妆大会的冠军哦!” 吴妄配合地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讶。 “噗~”柠檬忍不住笑出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这演技也太差了吧!” 她笑着打量吴妄重新绷起来的小脸,又补充道:“不过看在你脸蛋这么可爱的份上,原谅你啦。” 吴妄勾了勾唇,表情里竟有了一丝真实。 柠檬则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说真的,当时我差点就放弃了,每天压力大得要命!但一想到以后能看到的星辰大海……” 她的目光投向大厅遥远的穹顶,仿佛已经看到了无垠的宇宙:“……这点难题又算得了什么呢?” 吴妄听出了她话语中的无限向往,心中一动,忍不住轻声问:“你没想过留在那个世界陪你的老师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就像是在问他自己。 柠檬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闻言微微一愣。 吴妄立刻反应过来,朝柠檬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就当我没问过可以吗?” 柠檬摇了摇头,她托着下巴,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脸上明媚的笑容淡了一些,却多了几分坦诚:“刚开始的时候……可能有过吧。”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毕竟,美拉老师是我人生中第一个真心实意对我好的人。” 吴妄闻言,侧过头看她,从只言片语中就能拼凑出女孩过往不愉快的经历。可她看起来天真烂漫又乐观开朗,更像是被被爱意浇灌长大的花儿。 不过转念一想,这或许就是柠檬的魅力所在,即使生长在苦难里,也依旧能向阳而生,积极向上。 柠檬不知道一眨眼的功夫,吴妄就想了那么多。她晃了晃脑袋,继续说:“但是后来我仔细想了想,如果只是为了美拉老师而留在那个世界,我会甘心吗?” 她自问自答,摇了摇头,眼神坚定:“结果是——不!我不甘心!” “我好不容易才遇到这样一个宝贵的机会,可以在各种各样的世界里畅游,体验不同的人生,经历无数精彩的冒险,这是一条通往无限可能的路!” “如果贪恋一时的温暖,让我困在那个世界里,每天重复着同样的生活,对着同样的人……” 她转头迎上吴妄的眼神,毫不避讳地说:“时间久了,我一定会把自己的不甘心和遗憾,全都怪罪到美拉老师身上,责怪是她‘绊住’了我。” “到那时候,我们之间那些美好的回忆,说不定都会被这些负面情绪消磨殆尽,余下的都是对方最讨厌的样子。” “人啊,都是容易变的嘛~” 吴妄看着女孩突然显露出的另一面,微微一怔,但下一秒柠檬就移开了视线。 她似乎还是那个俏皮的小女孩,自嘲地说:“我这还没变成白眼狼呢,就开始想变成白眼狼之后的事了,说明我这个人啊,骨子里就是有这个‘自私’的毛病啦~” 她这样坦率地承认着自己的劣根性,反而显得更加鲜活、真实。 吴妄还没来得及细想她的转变,柠檬就朝吴妄眨了下眼,意味深长地说:“所以,往自己最想要的方向去努力就可以啦。” “说不定我以后能遇到千千万万个像美拉老师一样对我好的人。”她的语调微微上扬,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反正时空局的选择,可是多得很呢。” 吴妄久久没有说话,他没想到柠檬会把人性的幽微和选择的残酷剖析得如此透彻,更没想到她会在一个初次见面的人面前,把话说得这么直接,对她表现出来的反差也有些意外。 柠檬嘟了下嘴:“其实我有问过美拉老师,愿不愿意跟我一起离开那个世界,去看看外面的风景。可是她拒绝了,她说她有自己更爱的人,有自己放不下的生活。” “所以——我要去爱别人啦!” 说这句话时,柠檬像是朝着全世界做宣告一样,跳下椅子,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笑容无比灿烂。 被她声音惊动的其余“人”纷纷看过来,她却浑不在意。 她回过头,看向依旧坐在椅子上的吴妄,笑得狡黠:“你呢?问这个问题,你是想要回去的吧?” 吴妄勾了下唇角,并不反感柠檬语言上的试探,大方地点头承认:“我要回去。” “我要”,而非“我想”。 柠檬从他简短的四个字里体会到他的决心,她重新坐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兴奋地追问:“那里有什么,你的爱人吗?” 吴妄毫不犹豫地点头:“是。”我爱的人都在那里。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爸妈、二叔、三叔、奶奶、吴邪、胖子……他们的笑容清晰可见,那是他无论如何都要回去的理由。 还有……他。 虽然他已经决定要终止那段根本不存在的感情,但已经应诺的约定,他一定会遵守。 “哇~好浪漫!”柠檬激动地捧住自己的脸,眼睛里闪烁着向往的光芒,显然是将其理解成了刻骨铭心的爱情。 吴妄知道她误会了,却没有过多的解释,有些情感的分量,无需言明。 第5章 好感度max 两人聊了没多久,一个体型同样圆润流畅、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球找了过来。 与031的纯白色不同,这位主管的球体表面流动着奇特的亮蓝色纹路,远看像极了一尾摆着尾巴游动的鱼。飘动时,吴妄甚至隐约听到了细碎的水声。 “来找你的?”吴妄看着那个光球,轻声问柠檬。 柠檬一边点头,一边朝白球的方向挥手,白球飞过来悬浮在两人面前,开门见山地宣布:“恭喜你,实习员工柠檬,你的考核通过了。具体的入职手续和任务分配,请随我到会议室详谈。” 白球的声音也像是从遥远的海底传来似的,伴随着低沉的回响和若有若无的波涛声。 “好耶!”柠檬激动地挥了下拳头,却没有急着跟主管走,而是转过身,热情地给双方介绍起来。 这位编号为567的主管,在听到吴妄的名字时,视线似乎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吴妄察觉到了,但没有多问,只是礼貌地朝它点头示意:“您好。” “你好。”567回应道,随后看向柠檬。 柠檬见状,知道该走了,她朝吴妄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吴妄。” 吴妄也伸出手,与她轻轻一握:“我也是。” 话音刚落,柠檬忽然握紧了他的手,拉着他不放,同时身体微微前倾,两人的脸瞬间贴得极近。 她仔细端详着吴妄的眼睛,轻声道:“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像是浸在溪水里洗过的黑葡萄,水灵灵的,看人的时候清澈又专注,干净的不可思议。 吴妄诧异地睁大了眼睛,随后笑着摇了摇头。 “好吧,真没眼光。”柠檬遗憾地松开手,又恢复了那副活力满满的样子。 她跟上已经飘远的567主管,走出几步后,忽然又停下,回头看向吴妄,朝他神秘地笑了笑:“希望你能如愿,可如果还能再见到你,不要再‘哭’了好吗?拜拜~~” 说完,她便跟着567的光球,一蹦一跳地消失在了光幕之后。 柠檬最后的话就像个谜,让吴妄有些摸不着头脑。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她说的是你灵魂的颜色。” 吴妄侧过头,只见主管031不知何时已经悬浮在了他身边。见他看过来,031问道:“这么快就交到新朋友了?” “算是吧。”吴妄回答得模棱两可,转而问他:“您说的颜色是什么?” 031解释道:“生命的情绪波动通常可以用光谱来映射,在灵魂层面体现得尤为直观,你可以猜猜自己现在是什么颜色。” 吴妄心里一动,隐约明白了柠檬话里的意思,却只是沉默着没有接话。 031并不介意他的沉默,它看着吴妄,数据流在核心处快速划过。 它还记得吴妄刚刚来到时空局时,灵魂是一种淡淡的蓝色,像被雨水打湿的天空,能看出他离开考核世界的时机充满了悲伤与不甘。 而当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离开原来的世界后,那抹蓝色迅速暗沉下来,浓郁得近乎化不开的墨色,连带着周身的空气都变得压抑。 之后的交流也是如此,仿佛除了那一件事外,什么都勾不起他的兴趣,包括未来。 直到现在,这个小男孩的灵魂都在哭泣,从未停止。 “不问问你的考核结果吗?”031话锋一转,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吴妄这才抬起眼:“您请说。” 031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调出数据:“恭喜你,实习员工吴妄,你的考核通过了。具体的入职手续和任务分配,随我到会议室详谈吧。” 吴妄应了一声,从椅子上跳下来,跟着031去往会议室。 会议室没有桌椅,正前方悬浮着一块巨大的光屏,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私密型的任务大厅,只是空间更小、设计更加简洁。 不知道031调动了什么,光屏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字符,大概就是吴妄的考核报告和入职信息了。 可吴妄的视线却被光屏的另一侧吸引住了,那里正播放着一段无声的视频。 视频里,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被护士从产房里推出来,小小的身子裹在白色的襁褓里,闭着眼睛睡得安稳。婴儿周围站了一圈大人,全都是吴妄熟悉的面孔。 他看到了年轻许多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他的爸爸,正激动地握着二叔和三叔的手,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着什么。 这个被簇拥的孩子……是他吗? 吴妄怔怔地看着画面温馨的瞬间,自己也不自觉地嘴角上扬,却又在不经意间,注意到几人复杂难辨的眼神,没等他细看,031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经三位一级主管的联合审定,你在考核世界的最终成绩被评为‘S’级,这里是具体的评定标准,你可以看看。” 031将一个缩小版的光屏调到吴妄面前,光屏上几个醒目的大类依次排列: 1、剧情参与度:78% 2、剧情修改度:88% 3、人物好感度:100% 4、…… 除「剧情参与度」外,每一项的数值都高得惊人,没有一个是低于75%的,一个硕大的“S”张扬地敲定在光屏右上角,格外显眼。 吴妄的目光快速扫过,手指点向第一个「剧情参与度」。 光屏瞬间展开,下方列出的子项里有:主线剧情参与度82%,分线剧情参与度73%,还有关键节点触发率90%……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在这些数据上停留了片刻,随后移到了「剧情修改度」上。 当他点开这一项时,瞳孔骤然一缩,最顶端一行猩红色的标记,在他看来尤为刺目——「原定死亡角色结局已改变」。 其中排在第一位的名字就是阿宁,后面紧跟着潘子和云彩的名字,后面还有一长串他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不过他没有细看。 原来这些人在原本的剧情里都会……死吗?他只是凭着本能去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却没想到竟然改变了这么多人的结局。 他垂下眼帘,深呼吸了一下,紧接着点开了第三项「人物好感度」。 光屏展开时,一道金光险些闪到他的眼睛,他眯了眯眼,凝神一看,原来是排在首位的名字,如同众星拱月般闪耀着璀璨的金色光芒。 而这个名字,正是他的哥哥吴邪! 吴妄的手指不受控地触摸在那两个熟悉的字眼上,指尖划过,便露出后面的「好感度max」几个金色的大字。 他勾了勾唇,对这个数据竟一点都不惊讶,他只是贪恋地抚摸了很久,仿佛能透过冰冷的光屏,触碰到他哥哥那颗滚烫的心。 第6章 主角的心 「人物好感度」这一项展开的内容足有十来页。 他继续往后看,排在第二位的是张起灵。他看了一眼这个名字后面的好感度数据,不由抿了下唇,随后迅速移开视线,没再关注。 而顺着吴邪和张起灵的名字往后看,胖子、解雨臣、黑瞎子……等熟悉的名字依次排列,绝大多数人物的好感度数值都相当可观。 剩余的页数太多,吴妄在看到不怎么熟悉的名字后停下了,没再往后翻。 但奇怪的是,在亲人的名字里,二叔、三叔的名字要靠前很多,他父母的名字反而很靠后。他在其中一个人物的好感度数值上多看了几眼,忽然抬头问031:“请问这是按照什么顺序排的?” 031解释道:“依据人物对世界线稳定性和剧情推动的重要程度排列。名次越靠前,人物的‘权重’越高,排在第一位的,即是该世界的‘主角’。” 吴妄闻言,低头看向那个金光闪闪的名字,不由诧异地地眨了眨眼,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 我哥竟然是主角来的?!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有些新奇,又莫名地觉得合理。 031继续说道:“好感度这一项并不是我们行动部审评的核心指标,但你在这一项获得的分数极高,很大程度影响了你的最终评分,尤其是你获得了一样非常特殊的‘成就’。” “什么?”吴妄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好奇。 “主角的心。” 031说完这句话,就看到吴妄的脸上绽放了从他来到时空局之后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那笑容像冬日里的暖阳,驱散了他眉宇间所有的阴霾,甚至还冒着些傻气。 031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还没告诉他不止这一颗心呢,就开心成这样? 不过“主角的心”这一成就确实非常少见,即使有,也多在攻略部出现,行动部还是第一次有员工斩获这个成就,只要吴妄顺利入职,这颗“主角的心”就会被摆上行动部的荣誉墙。 至于说入职别的部门……031核心处的数据滚动,再一次驳回了攻略部发来的调职申请。 旁边的吴妄,丝毫没注意到031的动静。 他轻轻抚摸着光屏上那个金色的名字,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可笑着笑着,眼眶却逐渐泛起了热意,一层薄薄的水雾不受控制地弥漫上来,模糊了眼前的金光。 哥,你等我,我一定会回去的!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回到你身边,回到那个有你的世界里。 吴妄闭了闭眼,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再次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只是深处那簇坚定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望向031:“主管,继续往下吧。” 031操纵着光屏滑动,开始逐项为吴妄讲解,光屏上的字符如同流水般更替,一项项考核数据在吴妄眼前铺展开来。 当点开「金手指使用度」这一大类时,031特意将其中标红的「狗符咒」那一栏放大,吴妄看到上面标注着「已使用次数:2」。 狗符咒的能力是不死,而他竟然已经使用了两次吗?他略有所思地点开详情页,上面的记录果然与他猜测的一致—— 「第一次触发:巴乃羊角山湖底,遭古神触角恶意攻击致死,被动激活“不死”特性」 「第二次触发:巴乃张家古楼密室,遭强碱性气体腐蚀内脏致死,被动激活“不死”特性」 古神的触角? 这东西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现代社会能出现的吧? 吴妄疑惑地看向031,而且他一直以为湖底那次是被水淹死的,因为他很确定自己并没有看到什么诡异的东西存在。 但031却像是没看到他的眼神一样,光球轻轻一转,直接跳过了这一项,开始讲解后续的数据:“我们再来看织雨云在你任务中的干预……” 吴妄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的时机,只能按捺住疑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光屏上。 031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响起,条理清晰地解释着每一项数据的来源和意义,从剧情参与度的计算方式,到人物好感度的判定标准,事无巨细。 不知过了多久,031冗长而细致的讲解总算结束了“……以上是你考核报告的所有内容。” “考核结算后,你可以获得‘S’级评分的基础积分100点,以及特殊成就‘主角之心’额外附加的150点积分,总计250点积分,入职后可使用。除此以外,你还有其他疑惑吗?”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同时,吴妄开口:“我想知道‘古神的触角’是什么。” “解答这个问题本身很简单,但它涉及到了考核世界的核心信息,可能会影响你重返考核世界的可能性。”031的话有种有种微妙的停顿:“现在,你还要听吗?” “我可以回去?”吴妄瞬间把这什么什么触手抛到了九霄云外,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眼睛亮得惊人。 031:“考核世界是用来评定实习员工能否入职时空局的唯一标准。一般来说是不允许员工重返的。” “所以……”吴妄听出了些弦外之音。 031:“但凡事皆有例外,尤其是在积分能够兑换一切的时空局。” 没等吴妄追问,031便主动解释起来:“时空局招聘员工主要有两种途径。一种是像你这样的外聘,由一级及一级以上主管直接在基准世界内招募符合条件的灵魂;” “另一种则是员工内推,需要满足很多附加条件,这里我不赘叙。但无论是外聘还是内推,所有实习员工都必须通过考核世界的评定才能转正。” “考核世界是完全随机的,进入前无法预知内容。” “考核结果关系到员工的初始等级和部门划分,但并非所有实习员工都能获得理想的评分。” “由此,那些考核失败的内推员工,便可以寻求正式员工的帮助,即花费一定的积分,让他们重返考核世界,或是购买通关指南,以此提高二次考核的通过率。” 吴妄明白了,这便是规则之下的“捷径”。 只是没想到,在宇宙之上的时空局也会搞这一套。 031问他:“知道我为什么说只有内推的实习员工可以有二次的机会吗?” 吴妄摇头,他隐隐感觉到一个关键的、可能关乎他能否回去的答案即将揭晓。 “因为考核未结算时,实习员工是无法拿到积分的。而一旦结算完成,你与考核世界的锚点就会被直接切断、回收,这是维系时空局稳定运转的基本法则之一,几乎无法改变。” 这个“几乎”的潜在含义,就是在说,除非你用海量的积分来购买这个权柄。 第7章 海王天花板 吴妄眉头蹙起:“您的意思是……让我找正式员工借积分?” “不。”031道:“你不一样,吴妄。” “你获得了‘主角的心’,这是世界主角赠与你个人的专属礼物,承载着那个世界对你的眷顾与认可,是任何存在、任何规则都无法剥夺的。” “而且积分只在时空局内部流转,你不是正式员工,谁也无法将积分转借给你。”031还不忘凉凉的补上一句。 但吴妄已经完全听不见031后面的补刀了,他注视着光屏上那个金光闪闪的「好感度max」,忽然笑了,心中有种别样的安定。 他看向031:“请问那150的积分足够吗?” 在吴妄希冀的目光下,白色光球微微转了转,像是在摇头:“很遗憾,不够。重返考核世界需要200点积分。” 吴妄脸上的表情一滞,但没等他失望,031又说:“所以我更建议你采用另一个方案。” 吴妄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和这位031主管只相处了短短的时间,却已经深刻领教了它的“语言艺术”,这大喘气,简直能把人的心吊到嗓子眼再放下来,而且反复好几次。 但不得不说,经过这一起一伏,他原本急躁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回家的路已经清晰可见,接下来无论031提出什么方案,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同意。 031仿佛没看到吴妄脸上微妙的小表情,继续往后说:“我之前提过,你的考核世界是一部高信力小说衍生出来的,其庞大的信力催生了无数平行世界,就像大树的枝桠,盘根错节,数量繁多。” “而一旦考核世界的锚点取消,它的世界坐标就会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彻底淹没在这些平行世界中。你后续再想找到它,无异于大海捞针,需要花费难以想象的时间和精力。” “所以我的计划是,”031的光芒凝聚成一个箭头,指向光屏上“主角之心”的图标:“先用这150积分中的100点,永久锁定考核世界的锚点,将它的坐标固定在你的个人档案中。” “这样一来,即使考核结算,锚点也不会消失,你随时都能定位到那个世界。” 031停顿了一下,留出吴妄思考的时间:“你成功入职后,直接进入新的任务世界。以我对你能力的分析,完成一次常规任务,最少能获得100积分。” 吴妄计算了一下,入职后他手里就有150的积分,只要他在任务世界获得50积分,就足够他回家了。 “但你要考虑清楚,花费如此多的积分,以及你后续投入的时间和精力,来重返一个已经结算的考核世界……真的值得吗?” 031明知故问,它能感受到吴妄灵魂深处对那个世界的眷恋。 “值得。”吴妄直视着那团柔和的白光,没有一丝犹豫的说道。那里有我他的人,有他放不下的牵挂,只要能回去,无论付出什么都值得。” 031不置可否,光芒稳定如初,或许它永远无法理解这种情感,但它尊重每一个员工的选择。 “好。”光球轻轻晃动,光屏上的积分数字瞬间跳动:“已为你锁定考核世界锚点,扣除积分100点,剩余积分50点。” 吴妄看着光屏上孤零零的50点积分,和积分旁边的坐标,心里没有丝毫心疼,反而无比安定。 之后就是处理他的入职手续,031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无限无垠无尽时空探索与维护管理局的一级主管号,隶属于行动部。” “这是时空局的部门划分,”它将光屏内容切换,展示出一个简洁的组织架构图:“在正式入职之前,你可以自由选择意向部门,如果你有特别感兴趣的,我可以帮你把转达简历。” 吴妄几乎是脱口而出:“主管,能在您手下工作是我的荣幸。” “很感谢你对我工作的认可,但是流程还是要走的,请务必仔细浏览。”话虽如此,但031身上的光芒明显亮了几度。 吴妄无奈,只好低头查看起光屏,上面依次列着:综合管理部、军事战略部、执法部、行动部、攻略部……等等,每个部门旁都有一个小图标,点击就能查看详细职能。 为表忠心,他首先查看的一定是「行动部」。 光屏上立刻展开了行动部的职能说明,从修复断裂的世界线、纠正偏离的剧情,到接受悬赏任务、跨时空寻物寻人,业务范围之广、任务类型之多,让他大开眼界。 原来行动部不只是“搞破坏”,还要“搞修复”,甚至还要“搞跑腿”。 不过他心意已决,无论行动部负责什么,他都是要加入的,但为了流程合规,他还是象征性地点开了另外两个部门。 「执法部」,简介写得比较冷硬,主要负责追捕违规的时空旅行者、清除时空污染源、修复重大时空裂缝等高危任务。 里面还附带着几张执法队员在时空裂缝中执行任务的全息图,画面里的队员身着统一制服,手持各式各样的武器,看起来酷劲十足。 「攻略部」,吴妄刚点开,光屏上就弹出了几位“金牌攻略师”的头像和任务履历。 吴妄好奇地扫了一眼,顿时瞪大眼睛——这位名字为“???”的攻略师,竟然在100个世界里攻略了327个目标,其中世界主角占多数,任务完成率高达100%,被攻略目标的“爱意值”几乎都是满值。 吴妄还看到了“主角的心”荣誉勋章,足足有五颗。 下面的备注更是写着“行走的人心收割机,时空局公认的‘海王天花板’”。 吴妄默了,原来攻略部是干这个的…… 但他没注意到的是,在他点开“攻略部”的瞬间,身侧031的光芒突然剧烈波动了几下,像是在紧张着什么。 第8章 哥,等我 “主管,不需要更改,行动部就是我唯一的选择。”吴妄再次重申。 031身上的白光如同微风吹拂过的烛火,明显摇曳了一下,显示出它的愉悦,但它还是尽职尽责地提醒道:“联合评审的三位主管里,有一位来自攻略部。” “它看了你的考核经历,对你评价颇高,认为你在情感领域极具潜力,特意让我转达,希望你能考虑加入攻略部。” “我?”吴妄惊愕道。 他看看光屏上那位“天花板”员工的辉煌履历,再想想自己仅有的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还疑似被甩……这所谓的“潜力”在哪里? 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031似乎洞悉了他的想法,白光微闪:“不要妄自菲薄,你可是得到了‘主角的心’的人。” 他哥哥吴邪赠与的一颗真心,自然是他此生最珍贵的宝物,但放在人才济济的时空局,真的算稀有吗?尤其是在攻略部那些金牌员工面前,吴妄脸上的疑惑更甚。 031解释道:“你小看了‘主角的心’的含金量,虽然它在时空局的成就库里算不上最顶尖的存在,但获得的条件却极其严苛。” “它代表着,你已经成为了这位主角的全部。在他心里,你是超越一切的偏爱,是凌驾于世界、生命、规则之上的存在,这种情感到了极致,往往会做出殉情、灭世这样的极端行为。” “它也是攻略部象征着情感影响力巅峰的最高荣誉之一,你第一次考核任务就能获得,说明你在人物共情和建立羁绊方面,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 “殉情?”吴妄对031的夸奖丝毫不在意,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个词攫住了。 他离开考核世界时,雪山之上只有他和吴邪两个人,一旦他……吴邪会不会真的动了同生共死的念头?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声问道:“主管,云漫漫还在考核世界吗?” 031:“考核结束,作为你临时金手指的云漫漫已自动解除契约,返回织雨云的族群栖息地了。但你的身体还完好无损地留在考核世界,也许他们正在想办法救你。” 吴妄猛地捏紧拳头,没有了云漫漫,他哥一个人怎么该怎么把“吴妄”的身体从长白山运下去?他几乎能想象到吴邪面对他冰冷“尸体”时的绝望。 031那句关于殉情的话,如同魔咒般在吴妄的脑海中回响。 031似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用一种平静到冷酷的语调,调侃道:“不过时间久了就不好说了,有可能你得从一捧骨灰重新复活成人形,然后从坟墓里爬出来。” 吴妄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这个动作放在他尚且稚嫩的孩童脸上,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显得有些滑稽,滑稽中又透着几分焦虑。 他催促道:“主管,能不能尽快完成我的入职流程?我想立刻开始做任务,攒积分回去。” 再晚一点,他回家的场面恐怕就要变成灵异事件了,想想吴邪他们看到“死灰复燃”“死而复生”的他时的表情,吴妄就觉得头皮发麻。 “可以。”031表面的光芒开始不断闪烁,显然是在加快速度处理他的入职手续。 很快,各种协议和认证就完成了,行动部的员工名单上也多出一个名为吴妄的c级员工,就连入职后的第一个任务也被筛选了出来。 “你进入小世界后,任务面板会自动弹出的。”031说道,同时会议室一侧的空间无声地扭曲,一个缓缓转动的漩涡状光幕出现。 会议室正前方的光屏正好播放到吴邪逗弄襁褓中婴儿的画面,吴妄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仿佛要将其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他在心里默默说了句“哥,等我”,便头也不回地踏进了光幕。 031静静地悬浮在原地,目送着他离开。就在这时,一个带着鱼形纹路的大白光球出现在它身边,正是主管567。 567用自己的权限查看了一下吴妄即将前往的任务世界,身体不由地晃了晃:“让他去那里……你是想让他认清现实吗?” “不。”031看着吴妄消失的地方:“他的信念很坚定,不会改变。” “那你为什么还要送他去那里?”567不解地问。 031平静地说:“一时的留恋不算什么,但他不能被考核世界的身份完全同化,忘了自己作为时空局一员的根本。” “他需要明白,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故事都有自己的结局。他可以爱上故事里的人,却不能永远困在一个故事里。” “没有他这个外来客,世界照常运转。” 567沉默片刻,随后感慨:“看来你对他寄予厚望啊。” “你不也一样。”031淡淡地说,不然它怎么会第一时间赶过来,还连发了七封邀请函。 567身上的鱼形波纹荡漾开来,带着一丝玩笑的意味:“那……你把他让给我?” “做梦。”031丢下两个字,白色光球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会议室里。 567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嘀嘀咕咕地说:“不让就不让,小气,要是安装一个夜梦程序就能行的话,我现在就去研改部下单……” 第1章 人已死亡 2005年秋,延边大学附属医院住院部三楼。 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飘来的花香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滚轮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病房内,一个沉睡了许久的人缓缓睁开眼。 他视野里是一片雾蒙蒙的灰白色,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似的,什么都看不清,脸上隐隐有种束缚感,似乎是蒙着一层纱布。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一阵酥麻的刺痛,右手手背还有种冰凉刺骨的感觉。 这是哪里?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他呆滞地眨了眨眼,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微弱的气音,像是在喊着谁的名字,却又连自己都听不清。 忽然,像是有一道闪电劈开了脑海,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汪汪!” 他粗暴地拽掉了眼睛上的纱布,牵动了掌心伤口的同时,光线也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却毫不在意,急切地朝四周看去。 这是一间病房,非常安静的病房,安静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窗帘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阳光,只有靠墙的地面上有一道长条的光斑,可他心中想见的那个人,却不在病房的任何一个角落。 他立刻挣扎着要爬起来,打着石膏的左臂刚一使劲,就疼得他浑身一颤,可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一样,咬着牙,用右臂支撑着下床。 但绵软的双腿根本无法支撑他的身体,刚一落地,他就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慌忙间打翻了床头柜上的水杯和药瓶,砸了一地。 走廊上,一个人正提着塑料袋朝病房走来,隔着一段距离就听见病房里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他脸色一变,立即冲了过去,一把推开房门。 “天真!你醒了?” 胖子还没来得及露出个笑脸,就看到床边的人在扯手上的输液针,顿时吓得大喊:“别扯别扯!天真,那是给你消炎的!” 吴邪循声望过去,只看到一团模糊的黑影,他试探地问:“……胖子?” “欸,是我。”胖子连忙应着,把手里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放,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小心地扶住吴邪的胳膊,想把他扶回床上。 “可算是醒了,天真,你这都睡三天了,还有别乱动啊,你得了雪盲,眼睛还没好利索呢,小心摔了!” 吴邪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样,反手死死抓住胖子的手臂,急声问:“汪汪呢?他在哪?胖子,你告诉我,汪汪在哪?” 胖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 他扶着吴邪的手没有丝毫停顿,语气轻松地仿佛排练过无数遍:“小妄啊?他没事,好着呢,就是先回杭州了。” “不是我说啊,你们家二叔催得也太紧了,什么急事儿啊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非要他回去,这不是刚出院他就走了嘛,忒——” “胖子!” 吴邪突然高声打断他,抓着胖子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你不用糊弄我,你以为我傻吗?他在哪?他到底在哪!” 胖子没说话,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吴邪闭上眼,努力控制着胸膛的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和泪的重量:“胖子,你用不着骗我。” “下山的时候……他就出事了,我、我听不到他的呼吸声……可我把他带下来了!胖子……我明明把他带下来了!你不能瞒我,他到底在哪?” 胖子沉默了很久,久到吴邪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 “你先坐,坐着我跟你说。”胖子深呼吸了一下,半强迫地将吴邪按坐在床边,然后用掌心胡乱抹了一把吴邪脸上的泪水。 “医生说了,你这雪盲还挺严重的,恢复期最好别哭,不然一时半会真好不了。” 吴邪没说话,只是闭着眼,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胖子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得要命。他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把眼眶里的涩意压下去,可声音还是忍不住变得沙哑: “小妄……小妄他……他睡着了。我tm都叫医生查了八百遍了!一点毛病没有!可他就是……就是醒不过来!”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胖子的声音哽住了,他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可后面那句话就跟鱼刺卡在喉咙里一样,怎么也吐不出来—— tm除了没有尸斑,就跟……就跟死了没有两样。 吴邪闭着眼,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颤抖着说:“胖子,你别告诉我,你……你以为他……然后……” 他不敢说出那个词,他最怕的,就是他们都放弃了,把他的汪汪当作……那样处理了。如果真是这样,吴邪一定会疯的。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胖子高声喊出来:“你觉得可能吗?啊? 他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膛:“我跟你说,就算他tmd一直睡下去!老子我有的是钱!住!就住医院!住到他醒为止!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把他挪走!” 吴邪眼泪还在流,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可他不知道,事实远没有胖子说得那么轻松。 那天在长白山,他看到就是倒在雪地里的吴邪和吴妄。一个嘴唇发紫,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沾满了雪和血;一个被绳索捆在后面拖着,浑身冷得像块冰,跟睡着了一样。 胖子只能背着吴妄,手里抱着吴邪,一步一步地从山里把两个人运出来,就怕晚了谁、耽误了谁。 一路上,胖子不停地跟他说话,给他打气:“天真,坚持住!马上就到游客区了,到了就有救了!小妄你别担心,他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的!” 他也抱着一丝希望,不停地喊着吴妄的名字:“妄呐,别怕啊,胖哥带你去医院!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你肯定没事!” 可这两人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安安静静的。 终于,胖子走到了游客区,看到了三三两两的游客,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大喊着:“救命!快来人啊!” 游客们见状,连忙围了过来,有人帮忙叫了救护车,有人给他们递热水和食物。很快,救护车就来了,把他们送到了最近的长白山中心医院。 到了医院,医生立刻对他们进行了抢救。 经过医生的初判,他们原以为吴邪这个手臂扭曲、浑身是伤的人情况最危急。 检查结果也确实证实了这一点:他全身多处全组织挫伤、左臂开放性骨折、右手掌肌腱断裂,外加严重失温、高热和雪盲……可以说,伤势触目惊心。 而原本以为只是轻伤昏迷的吴妄,反而让医生陷入了巨大的困惑。 检查显示,他被保护得很好,身上只有零星几处轻微的擦碰。但诡异的是,这个人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任何生命体征,一切的迹象都指向了一个答案。 ——人已死亡。 长白山中心医院的医生们不信邪,反复检查了三遍,做了各种检查,拍了无数张片子,可结果还是一样。 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医生们一脸的不可思议,他们从医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 “这……这怎么可能?” 一位老医生拿着检查报告,手都在微微颤抖,“各项指标都显示他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可他的身体却没有任何死亡的迹象,体温也逐渐恢复到了正常范围……” 最后,医院实在是查不出原因,只能连夜把他们转院去了医疗条件更好的延边大学附属医院,这是附近能找到的最好的医院,医疗设备和医生水平都是顶尖的。 他们告诉胖子,如果说附属医院也瞧不出问题来,基本就可以宣告放弃了。 第2章 胖哥对不起你 吴邪伤势严重,但经过初步处理已经趋于稳定,到了附属医院后,直接被送进了普通病房等待恢复。 而吴妄……一抵达附属医院,就被视为极为特殊的病例,连夜召集了全院顶尖的专家进行会诊。 那一整夜里,各种先进的仪器轮番上阵,试图从这具看似完好实则毫无生机的身体里找到一丝生命的迹象,可结果还是一样。 天色微明时,医生们才从抢救室里走出来,每个人的眼睛都熬得通红,脸上带着疲惫和无奈。 胖子找了个护工照顾吴邪,自己就守在抢救室外头,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一整夜,看到医生出来,立刻站了起来,眼睛里满是期盼:“医生,怎么样?他没事吧?” 医生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对不起,我们尽力了,病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胖子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医生,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仿佛没听懂医生的意思。 医生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属,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示意护士将里面的病人推出来。 谁知道胖子一看到推出来的病床就发狂了,冲过去粗暴地推开护士:“tmd谁让你们盖的!谁让你们盖的!我们家小妄还没死呢!他只是睡着了!你们这帮子庸医!你们想干嘛!” 胖子的样子看起来很吓人,眼睛赤红,头发凌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推床的护士被他吓得连连后退,不敢靠近。 医生把护士拉了过去,所有人默默地退开了几步,脸上没有多少责备,只有深深的无奈和同情。医院就是这样,好像每分每秒都会有生死别离的事情发生。 胖子赶走了周围的人,一把掀开了覆盖在吴妄脸上的白布。 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依旧是那么年轻,那么干净,眉目如画,脸上还有些红润的血色,仿佛他只是睡着了而已。 胖子抓着推床的护栏,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手臂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怎么会这样? 他们进山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 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吴妄,背一点点地佝偻下去,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垮了一样,很快,走廊里就响起了他压抑的哭嚎声。 “小妄……胖哥对不起你啊……哥应该跟你们一起进去的……”他一边哭,一边狠狠地扇自己的耳光:“要是我跟你们一起进去,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清脆的巴掌声在走廊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酸。 周围病人和家属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默默地站在远处,看着眼前的一幕,不少人也跟着抹起了眼泪,仿佛感同身受。 但没想到,哭了没多久,胖子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自顾自地推着病床往外走,看样子像是住院部的方向。 一个年轻的小护士见状,下意识想上前阻拦:“先生,这不符合规定,会影响其他病人休息的,而且遗体……”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护士长拉住了。 护士长看着胖子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低声对小护士说:“让他去吧,死者和病人是亲兄弟,估计是想让他们见最后一面。” 她叹了口气:“先跟着看看,要是超过两个小时……再联系天平间的人过来。” 胖子推着病床的身影,在清晨的医院里显得有些突兀,一路上不少病人和家属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他。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指指点点,可当他们看到胖子眼底的红血丝和那股子不要命的疯劲儿时,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看着,小声议论。 护士也小心地跟在后面,和胖子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同情归同情,理解归理解,但万一这个状态的家属爆发医闹,首当其冲的必然是她们这些小护士。 胖子谁也没理,径直把病床推进了吴邪的病房,然后反锁了病房门。 没有热闹可看,其余人也都散了。 墙上的时钟缓缓转动,两个小时一过,就到了转移遗体的最晚时间——按照规定,患者在医疗机构内死亡后,其尸体必须立即移放太平间,不得在病房、走廊等其他场所停放。 这不仅是为了维持医院的正常秩序,避免引起其他病人的恐慌,更是为了防止遗体污染治疗环境,有潜在的卫生隐患。 之前胖子癫狂的状态让护士长心有余悸,她知道胖子的情绪很不稳定,不敢轻易招惹他,怕惹怒他造成不好的后果,所以才破例给了胖子一些道别的时间。 护士长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深吸一口气,走到病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先生,您好,我是今天的当班护士长。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把……把病人带离了。” 病房里没有动静,像是没有人在一样。 护士长又敲了敲门,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先生,您在里面吗?我们真的不能再等了,这是医院的规定,请您理解。” 可病房里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护士长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着急,她看了眼旁边的小护士,小护士也一脸为难地看着她。 可就在护士长打算叫保安过来,采取强制措施时,病房门竟然“咔哒”一声,自己打开了。胖子阴沉着脸站在门口,原来是到了给吴邪换药的时间。 护士们走进去,先是瞄了一眼推床上的死者,看到遗体还完好无损,纷纷松了口气。她们对视一眼,都默契地没有提那件沉重的事,而是有条不紊地给吴邪换药。 胖子全程都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们动作,眼神大多数时候都落在吴妄的身上,像是生怕一不留神,吴妄就会被人带走。 护士们的动作很轻,很熟练,可气氛却依旧很紧张,她们能明显感觉到胖子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压抑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来。 等到处理完换药的事,护士长才清了清嗓子,看着胖子,委婉地说:“先生,现在我们可以谈谈……谈谈病人的事了吗?按照规定,我们必须要把他送到太平间去了。” “我看你们谁敢动他。”胖子头也不抬地说。 护士们面面相觑,一时有些踌躇,护士长组织了一下语言,但还没开口,就被胖子使劲往外推,她只好跟小护士使了个眼色,叫她去喊人。 第3章 不会放弃 接下来的时间里,医院反复派人来劝导胖子,可胖子就是油盐不进,坚决不同意医院把吴妄带走。 每次有人提到“太平间”“遗体”这样的字眼,胖子就会发飙,拍桌子、瞪眼睛,甚至差点动手打人。 医院没办法,最后只能选择报警。 放在以前,胖子是绝对不会和警察打交道的。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身上那一揽子事,但凡暴露一丁点,都够他牢底坐穿了。 可这回,他却丝毫没打哆嗦,就算穿着制服的身影到门口了,他也梗着脖子,挡在吴妄的推床前面,态度异常强硬。 “……你们凭什么说他死了?” 胖子指着吴妄,问他们:“你们过来自己摸摸看!这么长时间过去,我们家小妄是不是还热乎的?” 一个警察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吴妄的脸颊,诧异地看向医生,这确实有温度啊。 胖子一看他的表情,心里就有底气了:“还有医生,你自己过来摸摸,是不是软的?你们凭什么就断定他死了?啊?你们草菅人命啊!” 医生们互相看看,没说话,他们其实都知道吴妄的身体状态。 而胖子咬死了这一点,警察也很头疼,他们翻看了两家医院出具的详细检查报告,所有数据都明确显示了吴妄是没有生命体征的。 可是距离长白山中心医院第一份报告出炉,都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个小时。 这个被判定死亡的人,身体却没有出现任何死亡后该有的症状。没有尸僵、没有尸斑,甚至连体温都维持在了正常范围里,触手温热柔软。 可以说,除了没有呼吸和心跳外,这个人一点毛病都没有! 警察无法轻易下结论说这就是一具尸体,更不可能强硬地把人带走,尤其在胖子没有过激行为的情况下,他们也只能在医院和病人之间调解协商。 最后在胖子的坚持下,医院还是做出了让步,腾出了一间特殊病房,用来观察和治疗吴妄。 一方面是因为吴妄的情况确实特殊,属于罕见的病例,医院也想借此机会进行研究;另一方面,也是怕胖子真的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影响医院的正常秩序。 等到警察走了,胖子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身上,黏腻腻的很不舒服。 给吴邪讲述这一段时,他还不忘用袖子擦一擦额角不存在的汗,洋洋得意地自夸道:“临危不乱,舌战群警,实乃英雄豪杰是也!” 吴邪看着胖子,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他知道,胖子为了留住吴妄,付出了很多,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胖子摆摆手制止。 “行了,什么都别说,你好好休息,把眼睛养养好就行。等你好了,我们一起看着小妄,我就不信了,他还能睡一辈子不成!” 知道汪汪暂时没有被移走的危险,吴邪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许多,他摸着自己的眼睛,点了点头,坐在床上,接受胖子的投喂。 胖子端着保温桶,一勺一勺地把小米粥喂到他嘴里,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说着:“你大口点吃,这粥可是我特意让楼下饭馆熬的,加了点红枣和枸杞,补气血的。” 吴邪一边吃着,一边漫不经心地点头。 终于等到输液管里的最后一滴药水也滴完了,胖子熟练地拔掉吴邪手上的输液针,用一小团棉絮按住针孔,说:“走,咱们去看小妄去。” 吴邪在胖子的搀扶下,慢慢地下了床,他两条腿还有虚软,行动不太方便,两人慢吞吞地走到特殊病房门口。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各种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吴妄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管子,看起来像是一个被精心呵护的易碎品。 吴邪走到床边,胖子给他搬了个椅子坐下,他用眼神一寸寸地描摹着吴妄的脸,看着他恍若常人般红润的面色,心里有种奇异的安定。 他告诉自己,汪汪只是累了,想好好睡一觉,等他休息够了,一定会醒过来的,就像以前一样。 忽然,他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转头问旁边的胖子:“医院没给汪汪打营养针吗?我看他身上好像没有营养管。” 胖子叹了口气:“他又不能自主吞咽,肯定是要打的。但医院那边不是在研究怎么治他吗?想了很多办法,其中有一条……” 他顿了顿,继续说:“先断掉给他身体的外部供给,看看各项生理数据有什么变化,再根据这个变化调整治疗方案。” “断多久了?有变化吗?”吴邪的眉头拧得更紧。 “唉,”胖子摇了摇头,一脸无奈:“断了有两天了,一点变化也没有。” 吴邪想了想:“不行,不能一直这么断着。晚点再去问问医生,要是还没有变化的话,就赶紧给他续上。” 他无法忍受任何可能对吴妄造成伤害的风险,哪怕只是理论上的。 “放心,你不说,我心里也有数。”胖子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我一会儿就去问医生,要是他们不同意,我就跟他们闹,不信他们不答应。” “不过……”胖子瞅了瞅吴邪的脸色,欲言又止。 吴邪看出了他的不对劲,说:“有话你就直说,跟我还客气什么。” 胖子挠挠头:“行,就是……医院到现在都不肯承认咱们小妄还……还活着,时间久了恐怕还是不能多留,咱们小妄现在在他们看来,就是一具……”他摇摇头。 “你别看我之前说得那么硬气啊,人家医院毕竟是救死扶伤的地方,咱们总占着公共资源,尤其是小妄这情况……确实不太合适。” 他没说的是,就算医院方面同意了,其他病人和家属肯定也会有意见。 而且现在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在于医生们面对吴妄这个违背医学常理的“病例”,已经束手无策了,研究陷入僵局。 住院与否,对吴妄目前的状态来说毫无影响。 吴邪沉默了许久,他知道胖子说的是实话,医院不可能一直让他们把汪汪留在这。 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点头:“我知道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胖子问他。 吴邪耸耸肩:“什么怎么办?这家医院不行,就换一家医院呗。国内的不行,就换国外,公立的不行,就换私立,多找几个专家来会诊。”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吴妄身上:“实在看不出来问题,我们就带他回家躺着,我自己照顾他。反正,我是不会放弃的。” “行,我听你的。” 第4章 魂游太虚 接下来的几天里,吴邪和胖子开始四处打听,联系各种医院和专家。 他们托关系,找门路,只要听说哪里有厉害的医生,就立刻打电话过去咨询,但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那是五天后的夜里,已经快十一点了。 吴邪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台新买来的笔记本电脑,搜索着国内外神经科、疑难杂症领域的顶尖专家信息,打算给吴妄换一个更好的治疗环境。 他左臂上的石膏到现在还没拆,右手手掌也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只能用几根手指一下一下地戳着键盘,打起字来,速度慢到令人发指。 胖子则是打了盆热水,给吴妄擦身体,动作放得很轻,一边拧毛巾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他倒是好几次想帮吴邪查资料来着,但吴邪却不放心,说他查的资料不全面,非得自己一个人在那慢慢鼓捣。 就在这时,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吴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惊得手指一顿,他皱着眉,费力地按下手机的免提键,心里默默祈祷着,可千万别是家里人打来的。 “喂?” 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小三爷,是我。 “黑眼镜?”吴邪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接到黑瞎子的电话,上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在王盟的嘴里,说是去广西找他了,但根本没见到。 胖子停下手里的动作,循声看了过来。 吴邪和他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将语气尽量维持在平常的态度:“好久没听到黑爷的消息了,怎么?找我有事?” 手机那头传来黑瞎子低低的笑声:“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吗?怎么说我们也是同生共死过的交情。” 吴邪现在哪有心情跟他打太极,直接说:“不好意思啊黑爷,我这还有点事,你要是不急的话,咱们改天再聊?”说完,他就准备挂断电话。 “你在医院吧。” 这句直截了当的话,让吴邪脸上敷衍的笑意骤然消失,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他怀疑地看向胖子,胖立刻摇头,还朝他摊了下手,保证自己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他们住院这件事。 电话那头的黑瞎子仿佛对这边紧张的气氛毫无所觉,又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延边大学附属医院……挺不错的,吴妄也在吧。” 吴邪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你盯着我?” 黑瞎子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避重就轻地说:“我自然有我的渠道。” 这答非所问的回应让吴邪更加确定,黑瞎子肯定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他们,哪怕不是他本人,也有其他通风报信的。 吴邪顿时冷笑了一声,黑瞎子全当没听见,接着问:“他怎么样?” “这好像和你没什么关系吧?”吴邪语气越发不善。 就算是出于好心,他也不明白黑瞎子为什么要关心吴妄的情况,他们之间好像并没有什么交集。 胖子倒是搓了搓自己下巴,若有所思。 黑瞎子却说:“关系不关系的另说,但如果不是受人所托,这通电话我不会打给你。” “受谁所托?”吴邪追问。 黑瞎子再次避开吴邪的问题,反问道:“小三爷,能把吴妄的情况跟我说说吗?” 吴邪不说话了。 黑瞎子这个人古古怪怪的,他不知道黑瞎子的目的是什么,自然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说不定我能帮上什么忙呢?”黑瞎子不介意他的沉默,反而慢悠悠地说。 吴邪还是没说话,胖子见状走过来,指了指桌子上的手机,又比划了一个大拇哥给他看,黑瞎子这个人在道上也算是赫赫有名,说不定真知道些普通人不知道的东西呢? 吴邪知道胖子是什么意思,心里却很挣扎。 对他来说,黑瞎子这个人神秘莫测,行事诡谲,让他本能的充满警惕,总是会担心对方是不是另有图谋。 电话那头,黑瞎子似乎笃定了吴邪的选择,耐心地保持着沉默。 漫长的数秒后,吴邪终于还是妥协了,将吴妄目前的状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黑瞎子,每说一句,心就沉一分。 但他说完后,电话那头就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病房里也只剩下仪器的“滴滴”声,显得格外安静。 吴邪的眉头越皱越紧:“黑眼镜,无论你知道些什么,只一条,不能瞒我。” 黑瞎子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他这样多久了?” “……20天了。”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胖子抠了两下桌角,忍不住骂他:“我说黑爷,咱这边都快急死了,您还搁这儿哑巴吃饺子呢?有什么话您就直说行不行?” “你怎么知道哑巴爱吃饺子的?” 黑瞎子似乎被胖子的话逗乐了,明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竟然还有心情贫。但对面的两人谁都没接他的话,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黑瞎子轻叹了一声, 声音难得认真起来:“小三爷,吴妄这种情况……我确实从来没听说过。” 胖子烦躁地一屁股坐下去,失望地扭过头。 吴邪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他无疑是失望的,却还是强打起精神,准备挂断电话。 “道家说,人有三魂七魄。三魂名曰‘胎光’‘爽灵’和‘幽精’,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胎光,又称天魂,主宰生息,如果胎光没了,人就没了气。”【1】 随着黑瞎子的话再次响起,吴邪倏地睁开眼,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着他苍白的脸,更显几分凝重。 他从前无聊时也翻阅过一些道家的典籍,模糊记得里面的记载,与黑瞎子说得大差不差—— 道教认为人的魂魄由三魂七魄组成,魂魄皆为“虚”,也就是无形的灵体,魂可脱离肉身游荡,魄却必须依附肉身才能存在。 这些他只当是无稽之谈的文字,此刻却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黑瞎子继续说:“魂主精神,魄主身形。吴妄现在的样子,确实很像是魂离而魄存,只剩下一具肉身尚在人间。” “不是,”胖子听得一头雾水,插嘴道:“什么离什么存?你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话?” 黑瞎子笑了笑:“意思就是,他的身体各项机能还在运转,看起来和活人无异,但灵魂却已经离开了身体,不知道游荡去了哪里。这种情况在古籍里早有记载,叫做……” “魂游太虚……”吴邪喃喃道。 胖子一脸的震惊:“我一直以为这都是胡诌的。”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但这种只在传说里听过的情节,突然发生在身边人身上,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黑瞎子却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又恢复了几分惯常的轻松:“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我活这么大没遇见过,只是感觉有点像罢了。” 胖子被他这轻飘飘的态度气得不轻,但对吴妄的担忧压过了一切,赶紧追问:“那你知不知道怎么弄?是找个道士来招魂,还是去庙里求个符?” 第5章 解剖研究同意书 “不知道。” 胖子无语地闭上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里把黑瞎子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吴邪却没有像胖子那样激动,他低垂着眼帘,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吴邪……”黑瞎子忽然出声,换了个称呼,语气变得异常郑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瞬间将吴邪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吴邪下意识应了一声。 “如果你为他好,带他回家吧,医院……不是什么久待的地方。” 吴邪心头一凛,刚想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医院不能久待,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嘟——嘟——”的忙音。 黑瞎子竟然直接挂断了电话。 吴邪死死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胖子看着脸色变幻不停的吴邪,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问,起身去换水。水盆里的水早就凉透了,倒在洗手池里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病房里的寂静。 吴邪坐在椅子上,看着病床上安睡的吴妄,眼神复杂。他总觉得黑瞎子的话里有话,好像在暗示着什么,却又不肯明说。 时间在两人的沉默中流逝,胖子动作麻利地给吴妄擦完身体,换了干净的床单,又把病房里收拾了一遍,就在吴邪准备离开时,他忽然扫了一眼桌子上的手机。 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逼近。 “胖子,最迟后天,我们办出院。” 胖子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行,都听你的,反正这医院也待够了,回家住着还自在点。” * 第二天上午,沉闷了许久的天气终于露出一丝阳光,斜斜地照进玻璃窗里。 吴邪独自一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手指悬在通讯录上方,久久没有动作。 胖子站在不远处摇了摇头,就在十分钟前,医院给他们下达了最后一封病情通知书,其中吴妄的判定结果依旧没变,鲜红的“死亡”二字刺痛了他和吴邪的眼睛。 医院的最后通牒也下来了,他们不能让一具遗体这么长久地待下去。 网络上联系的专家,回复的邮件也都差不多,话里话外都是不想接收吴妄这样的病人,零星几个愿意的,还必须得要吴邪签署什么狗屁的“解剖研究同意书”,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吴邪险些就把电脑给砸了。 胖子叹了口气,现在事态已经发展到了他们无法掌控的地步,只要吴邪想把吴妄带回家养着,就绝不可能瞒得住家里人,半天就得露馅。 吴邪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况且发生这么大的事,他也不能瞒着家里的人。 他维持着这个僵硬的动作,忽然想起出发前爸妈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他要照顾好弟弟,可现在……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周身笼罩的灰暗。半晌后,他才终于下定决心,拨通了电话。 赋闲在家的吴一穷几乎是一秒接通这个电话:“喂?小邪啊。” 吴邪听到老爸的声音,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嗯”了一声,勉强挤出一个音节:“爸。” “这时候你们都到武汉了吧?玩得开不开心?”吴一穷的语气轻快:“怎么这么早就给我打电话,是不是钱不够花了?” 这种毫无察觉的关心,狠狠戳在吴邪的心口,他猛地偏过头,眼眶酸涩到滚烫,视线也跟着模糊起来,说不出一句话。 吴一穷没听到回复,还以为是儿子不好意思开口,声音更加温和了:“跟老爸有什么不能说的,出去玩别怕花钱,老爸给你打一点行不行?” 说到这儿,他还故意压低声音:“咱不让你妈知道啊,省得她念叨你。” “什么不让我知道?”高伊睿的声音突然从听筒那头冒出来,带着几分嗔怪:“吴一穷,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吴邪的心猛地一揪,声音发紧:“我妈没出门?” “没——”吴一穷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手机被抢过去的动静,紧接着高伊睿的声音响起:“你们父子俩打算瞒着我什么呀?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吴邪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带像是锈死了一般,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高伊睿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可等了半天没听到吴邪的回答,心里忽然就咯噔一下,她敏锐的母性直觉瞬间察觉到一丝异样。 “小邪?你怎么了?说话呀,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一旁的吴一穷也听出了不对劲,赶紧凑过来,对着电话喊:“小邪?到底怎么了?跟爸妈说。” “……妈,”吴邪的声音隔着话筒传出来,有些失真,听起来像是被水浸过,隐约能听出哽咽的尾音:“是汪汪……汪汪他出事了。” 高伊睿倏地站起身:“什么?你说清楚,出什么事了?小妄怎么了?” 吴邪再也支撑不住,他用右手死死撑着自己的额头,强忍了二十多天的恐惧、绝望和自责,在这一刻瞬间将他淹没,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妈……汪汪他、他醒不过来了,你来接我们吧……行不行……” “你在哪?” “延边大学附属医院……” 电话那头传来“哗啦”一声,像是玻璃杯摔碎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忙音,通话被仓促地挂断了。 吴邪颓然地靠在冰冷的椅背上,依旧死死攥着手机,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掌心也传来一阵阵撕裂的剧痛。 可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猛地弯下腰,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喉咙里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凄凉。 胖子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的身影,重重地叹了口气,悄悄返回了病房里。 第6章 我的孩子啊 家里人赶来的速度比吴邪预想中的快了不止一倍。 听到脚步声传来时,他捏着吴妄衣角的指尖微微收紧,抬眼就看到吴一穷和高伊睿出现在病房门口,后面跟着的是吴二白、贰京和几个伙计。 一行人风尘仆仆的,显然是接到消息就立刻动身了。 高伊睿在路上已经哭过一场了,两个眼睛通红,头发也散乱了好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一进来就扑到了病床前,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小妄……” 在看到吴妄沉睡的面容时,高伊睿仿佛一瞬间就被抽空了力气,膝盖一软,整个人就要瘫倒下去,胖子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我的孩子啊……”她的哭声压抑又绝望,手指悬在吴妄的脸前,颤抖着不敢落下去。 吴一穷紧跟在后面,看到床上毫无生气的小儿子,眼前一阵发黑,他强撑着床尾的护栏,才没让自己倒下,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续已经让人去办了。”吴二白的声音没什么温度,他扫过吴邪打着石膏的左臂,又落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吴妄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却没多问一个字。 吴邪闻言看了他一眼,无声地扯了扯嘴角。他自然知道吴二白为什么不需要问,恐怕早在他们下山的第一时间,吴二白就收到消息了,可他却一直没有出现。 这一眼落在吴二白眼里,让他蹙紧了眉。 太沉了,像是藏着山崩海啸,又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冰,不是他印象中吴邪的眼神,倒像是…… 高伊睿抚了抚吴妄的头发,抹掉眼角的泪水,扭头看向吴邪,无数尖锐的问题在她心头翻涌:不是说沿途旅游吗?为什么会出现在长白山?不是说会保护好弟弟吗?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 出发前吴邪拍着胸脯说“放心,我带汪汪出去散散心,保证完好无损送回来”的样子还在眼前,可此刻她的孩子却闭着眼躺在这儿,连呼吸……都听不见。 你的保护就是让他变成这样吗? 可当她目光触及到伤痕累累、濒临崩溃、眼神空洞得如同丢了魂一样的吴邪时,所有质问都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压抑的哽咽。 吴一穷叹了口气,伸手想拍一拍妻子的肩,却被高伊睿猛地甩开。她的眼睛红得吓人,看向吴一穷的眼神里满是怨怼:“别碰我!” 吴一穷的手被打掉,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胖子正帮着贰京等人搬行李,听见病房里的动静,探头一看,就撞见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他挠了挠头,下意识看向吴邪,想让他劝劝自己爸妈,却发现吴邪像入定了一样,只是握着吴妄的手,眼神专注得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胖子见状,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家务事,他一个外人实在不好插手。 回杭州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更是到了冰点,吴一穷和高伊睿之间的冷战不但没有缓和,反而愈演愈烈。 胖子坐在副驾驶,都能隐约听到后座传来的带着哭腔和愤怒的争吵声,虽然音量压得很低,但字字带着火气,他也不知道就现在这情况,他俩到底在吵些什么。 他偷偷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吴邪还是老样子,对自己爹妈的一切都充耳不闻,仿佛他的灵魂也跟着吴妄一起“游”走了。 胖子实在受不了这低气压,车刚进江苏境内,他就找了个借口要回北京。 他拍了拍吴邪的肩,想说句“别太自责”,却见吴邪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连眼神都没分给自己。 胖子叹了口气,拎着包下了车,看着车队渐渐远去,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 两天后,他们终于回到了杭州。 车窗外熟悉的街景掠过,吴邪却无心多看,只是低头望着身边躺着的吴妄,指尖在膝盖上反复摩挲。 吴二白对此早有安排,还在路上的时候,贰京就打电话来了:“二爷,医院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设备昨晚调试完毕,专家团队也在待命。” 吴二白“嗯”了一声,看向吴邪。 这家私人医院是他一周前斥资收购的,直接占股51%,不仅引进了德国进口的神经监测系统,还挖来三位在国际期刊发表过论文的神经科权威,这无疑是目前能为吴妄提供最全面医疗支持的地方。 吴邪靠在座椅上,指尖掐着眉心,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了。” 他没有反对这个安排,或许在他心里,始终还抱有一线希望。 但沉默片刻后,他还是抬眼看向吴二白:“病房那一层必须全部空出来,除了吴家的人,谁都不准靠近,值班的伙计我来安排,费用从我的账户走。” 吴二白闻言,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仿佛要透过他平静外表下隐藏的真实想法。 最后,他没有多问,只是干脆的点头:“可以,钱的事不用你管,人我让贰京调过来。” 好在这家医院本就是高端服务型的,提供的都是套房式的独立病房,再加上病人不多,很快就清空了一整层。 贰京亲自带着一批精干的伙计进驻,严密地融入了医院的安保系统中,监控室也由吴家的人盯着,每一个靠近病房的人都会被仔细排查。 一切安顿妥当后,吴二白重金礼聘的专家团队就在院方负责人的陪同下过来了。 为首的专家年近五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大褂领口露出熨帖的蓝白条纹衬衫,随行的两个助手推着小车,跟在旁边。 他和吴二白握了握手:“吴总,我们先看一下患者的病历。” 吴二白把他从延边大学附属医院拿来来的一沓报告都给了他,两人交流了十来分钟,专家便示意要进病房了。 “等一下。”吴邪忽然站了出来:“我跟你们一起进去。” 只要想起之前收到的那张“解剖研究同意书”,他到现在都心有余悸,所以绝不可能让吴妄单独和医生相处。 专家似乎见惯了家属的紧张,好脾气地笑了笑:“当然可以,家属在场也方便沟通嘛。” “那我也……”高伊睿刚站起身,就被吴邪按住肩膀。 “妈,”他扶着高伊睿的手臂,将她按回沙发上,安抚道:“我进去就可以了,你放心,人多了也麻烦。” 高伊睿看着儿子眼下的乌青,只能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好,那你注意一点,有事就喊我们。” 吴邪点点头,换了衣服,跟着专家团队走进病房。 检查从下午两点一直持续到了晚上七点,其间专家们仔细查看了吴妄的脑部ct和脑电图,又用专用仪器测量了他的脑电波反应,可以说细致到了极点。 吴家人一直在外面的会客室寸步不离地守着,高伊睿把脸埋在沙发扶手上,吴一穷来回踱步,吴二白则是沉默地坐在沙发里,指尖夹着的烟燃尽了都没发现。 病房里,每一项检查吴邪都站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仪器屏幕。 终于,所有检查结束,专家们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对着吴邪,缓缓地摇了摇头。他们无法解释吴妄的状态,更找不到任何唤醒他的方法。 出乎意料的是,吴邪脸上竟没有多少失望的表情,他只是眼神微微暗了一下,随即便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客气地将专家们送了出去。 他站在门后听了一会儿,是专家在解释:“经检查,患者的各项生命体征都消失了,脑电波活动也没有捕捉到,这种情况在医学上没有先例……” 后面的话他没再听,重新去到吴妄的身边,自然也不会看到,其中一名助手朝病房的方向深深地望了一眼。 第7章 被女鬼吸了阳气 之后的日子里,来自北京、上海甚至海外的专家团队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每个人离开时都带着同样凝重的表情。 他们对着吴妄的脑部影像反复研究,提出一个又一个假设,却又在检查数据面前一一推翻。最后,有人委婉地建议:“或许可以考虑……让小少爷安眠了。” 随着时间推移,吴家人从最开始的期待,到失望,再到绝望,逐渐变得麻木。 高伊睿从那天后就再也没有笑过,吴一穷话也少了很多,两人也没有同框出现过。吴二白不再频繁过问专家的意见,只是每天傍晚准时出现在病房,默默地站一会儿就走。 唯有吴邪,始终没有表现出多余的情绪。 他每天按部就班地生活着,早上六点准时起床,先给吴妄擦身、翻身,按照护士教的方法帮他活动四肢,然后给自己换药,最后给捧着书讲给吴妄听,一直讲到凌晨一两点。 就连饭的时候,他也是一边自己吃,一边轻声跟吴妄说话,内容无非是“今天天气不错”“亭馆的荷花又谢了”之类的琐事。 实在困极了,就握着吴妄的手,歪在他身边眯一会儿。 高伊睿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曾强硬地要求他换班休息,甚至试图把他拉出病房。 但吴邪就像一尊生了根的石像一样,对外界的拉扯充耳不闻,眼神固执地锁定在病床上,右手紧紧攥着床尾的护栏,血渗出来了也不放手。 最终,心力交瘁的高伊睿只能无奈地放任他。 家里人总是行色匆匆,难掩疲色,又怎么能瞒得过尹英瑶,这个打击让老人险些晕厥,之后在吴二白的陪同下,她来了三次医院。 每次都坐在吴妄床边,看着自己小孙子毫无生气的样子掉眼泪。但她毕竟年纪大了,每次都坚持不了太久,只能由吴二白送回去。 一周后,胖子处理完北京的事情,风风火火地找了过来。 他一推开病房门,险些就把黑驴蹄子掏出来——吴邪坐在床边,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的,活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粽子。 他二话不说,上前就去拉吴邪的胳膊,把他往隔壁休息间拖。 一边拖还一边骂骂咧咧:“你丫的天真!瞅瞅你这副德行!跟被女鬼吸了阳气一样,再这么熬下去,你tnd比小妄还先走一步信不信?” 吴邪试图挣扎,但根本拗不过胖子的蛮力。 胖子把他按在休息间的床上,叉着腰吼:“就你是他亲哥啊?胖爷我这个哥哥白当了?我不能守着他?我告诉你!你昏倒那三天,小妄都是我照顾的!” “洗脸、刷牙、喂水、翻身子……比伺候我亲爹还用心!出过半点岔子吗?还是你觉得在胖爷我的眼皮子底下能出事?” 吴邪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盯着胖子。 沉默了半晌后,他终于点了点头,疲惫地瘫倒在床上,无声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胖子见状,赶紧给他盖上被子:“你好好睡一觉,我去看着小妄。”说完,他转身出了休息间。 吴邪闭上眼,没两秒就沉沉睡了过去,显然是累极了。胖子站在门口听着他的呼吸声,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 他回到吴妄的床边,在吴邪的椅子上坐下,对着吴妄小声嘀咕道:“你哥啊……真是魔障了,跟得了被害妄想症似的,亲爸亲妈都不放心。” 他摇摇头,随即又咧嘴一笑,自得地想:亲爹亲妈都不放心,唯独放心胖爷我嘿~ 当晚,高伊睿来探望,只看到胖子一个人守在床边,吴邪居然不在,她掩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了一下,有种刺骨的痛。 “阿姨来了?” 高伊睿一秒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和声向胖子道谢:“真是辛苦你了,在延边的时候也忙活了不少吧?” 胖子拍着胸脯保证:“别这么客气阿姨,小妄对我有救命之恩,他就是我亲弟弟,我保证把他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高伊睿面露感激地和他聊了好一会儿,守到半夜才回去。 胖子不知道的是,高伊睿回去就和吴一穷大吵了一架,争吵的内容无人知晓,但那份冰冷的隔阂,似乎又加深了几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秋去冬来,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吴妄依旧静静地躺在床上,只是无论怎么呼唤,都没有丁点醒来的迹象。 外面的世界如常转动,似乎少了谁都无关紧要,一切都没有变化。但吴邪却能感觉到,平静的湖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他知道,自己已经停留得太久了,久到让人……按捺不住。 而整整两个月的风平浪静,也让那些调来医院值守的吴家伙计放松了最初的警惕。 他们原本就不清楚二少的具体病情,只当是小三爷小题大做,刚开始还能坚守岗位,后来就开始在走廊里聊天、玩手机,甚至有人偷偷溜出去抽烟。 楼下的巡逻间隔拉长,监控屏幕前也时常出现打盹或分神的情况。 吴邪将这些变化尽收眼底,心里有种隐隐的不安,打算过两天就把这批人给换掉。 但变故,往往就发生在最猝不及防的时候。 第8章 夺取目标人物 那天夜里,杭州久违的下起了暴雨,电闪雷鸣,仿佛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雨幕之中。 一楼大厅里,几个裹着厚外套的伙计凑在一起闲聊。 其中一个探头朝外面望了一眼,立刻被扑面而来的雨气和冷风逼了回来,皱着眉头嘀咕道:“这鬼天气……雨怎么越下越大了?” 他搓了搓冰凉凉的手,转头问同伴:“你们晚上看天气预报了吗?这雨几点能停啊?” “你管它几点停!”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伙计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子,一边散烟一边说:“反正咱们也出不去,在这儿待着也是待着,雨停不停都一样。” “就是。”另一个伙计接过烟,点头附和道。 一个瘦高个的伙计把烟头在自己的牛仔裤腿上点了点,然后侧过头去借旁边伙计的火。点燃后,他深深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自己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来。 “都在这鸟地方耗了两个多月了,屁事没有!天天不是晃悠就是站岗,我骨头缝里都快闲得长毛了。”他声音满是倦怠和抱怨。 旁边有人无奈地吐出一口烟雾:“老子现在就盼着能有个事儿干,再这样待下去,老子都忘了自己是干嘛的了。” “欸,”最先开口的伙计压低了点声音,好奇地问:“你们说……二少他到底生的什么病啊?好像还挺邪门,来了好几拨医生了吧?” “鬼知道!”一个面相老成些的伙计撇了撇嘴:“再说他生病,叫咱们来看门干嘛?能顶个屁用?还怕有人摸过来刺杀他啊?” “刺杀也没办法,咱又不是专业的保镖,也就是个看个门。”瘦高个说。 旁边有人接口,半开玩笑半认真:“嘿,你还别说,那个什么‘舌头联盟’不就和咱二少有仇嘛。” “嘁,”络腮胡嗤笑一声,满脸不屑:“那几个算个屁啊!在二少跟前他敢瞪眼吗?借他们仨胆儿!” 瘦高个也跟着笑:“再来一次,掉的可就不止是舌头了。” “也是……”有人点头,随即又疑惑道:“不过你们说,二爷为什么不把二少自己的亲信叫过来帮忙?偏叫咱们来?” “不知道。”几人都老实地摇了摇头。 这时,一个留着小平头的伙计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神秘兮兮地说:“听说到现在还瞒着呢,除了咱们十来个被调过来看门的,外头根本没人知道这个消息。” “过哥昨天还乐呵呵地在亭馆喝茶呢,看样子是完全不知道二少的事儿。” “你怎么知道的?”面相老成的伙计怀疑地看着他:“二爷不是三令五申不让咱们联系外头的人嘛,你这是违反规定啊。” 那小平头伙计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二爷的意思是让咱们嘴严点,别把二少在医院的事儿说出去,我又没透露这个,就是跟过哥瞎聊,瞎聊懂不懂?打发打发时间。” “再说了,二爷手眼通天,咱们私下联系谁,他能不知——欸!小黄回来了?”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看到雨幕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朝着这边跑过来,他仔细辨认了一下后,提高音量打了个招呼。 被叫做小黄的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雨披,快步跑到了屋檐下。他掀开湿漉漉的雨帽,用力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水珠四溅,地砖马上就湿了一大摊。 露出来的是一张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面孔,只是脸色冻得有点发白,手里还吃力地拎了几大包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辛苦小黄了。” “辛苦辛苦,这么大的雨还跑一趟。” 几个伙计纷纷开口,七手八脚地接过小黄手里沉甸甸的袋子。小黄咧嘴笑了笑,声音多少有点喘:“小事儿,总不能让哥几个饿着肚子守夜嘛。” 大家袋子里的餐盒分了分,还特意给监控室也送了两大袋。 剩下的人说说笑笑,边吃边打诨,手里拿着筷子,嘴里还不停地聊着天,有人还从兜里掏出一副扑克牌,晃了晃说:“来来来,反正这个天也没人来查岗,咱们玩两把!” 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监控室里的伙计听着外头的声音,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伸出手,谁承想一局就定了胜负。出拳头的两个伙计拎着餐盒,乐颠颠地跑出去玩了,只剩下出剪刀的伙计独自留下。 他羡慕地摇了摇头,骂了句“手气真臭”,泄愤似的从餐盒里抓起一个最大的炸鸡腿,狠狠咬了一大口。 接着就把两只脚大咧咧地撂在监控台上,身体陷进椅子里,一边漫不经心地咀嚼着鸡腿,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眼前的监控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医院各个角落的画面,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 时间慢悠悠地滑过半个钟头,一个伙计把牌丢出去:“对圈啊——唔……”话还没喊完,一个大大的哈欠就冒了出来。 俗话说的好,打哈欠会传染。 就跟按了开关一样,围坐了一圈的伙计一个接一个地张大了嘴巴,哈欠连天。 “今天怎么回事啊,平时这个点精神着呢,今天怎么这么困啊——唔,要不别打了?”有人揉着酸涩的眼睛嘟囔,声音含糊不清。 络腮胡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感觉脑袋像灌了铅:“打牌都困成这样,一会儿干坐着不是更困。” 边上几个人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 “行吧,那就继续……”瘦高个像说梦话一样应着,还想伸手去摸牌,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 渐渐地,他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动作越来越迟缓。突然,“咣当”几声,瘦高个和小平头先后歪倒在椅子上,络腮胡撑了撑桌子,也一头栽倒在地。 转眼间,大厅里便横七竖八地倒下了一大片,呼噜声很快响了起来。 同时监控室里的伙计也没能幸免,他仰靠在椅背上,一连打了好几个巨大的哈欠,眼泪都挤了出来。 他不自觉地歪了歪头,把下巴抵在胸口,调整了一个更方便睡觉的姿势。 视线模糊间,他似乎看到监控屏幕闪烁、扭曲了几下,像是信号不太好的样子,没等他细想怎么回事,他就脑袋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医院内顿时一片死寂,唯有楼外的暴雨声轰鸣不断。 在距离大楼不足百米的树林里,五个身穿黑色雨披的身影静静站在那里,身形被宽大的雨披完全包裹,雨帽压得极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咔嚓——!” 一道银蛇般的闪电突然劈来,惨白的光芒在转瞬间照亮了五人的身形,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雨里,形如鬼魅。 冰冷的、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通过微型通讯器在五人耳边响起,盖过了雨声: “任务重复。” “医院顶层,夺取目标人物。” 为首的黑衣人缓缓抬起头,雨帽下露出一小截线条冷硬的下巴,声音同样冰冷,带着些金属摩擦的质感:“行动。” 话音未落,五道身影便如同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隐入了漫天雨幕之中,朝着那栋白色建筑疾速逼近,原地只留下被狂风刮动的树影,和那仿佛永不停歇的雨声。 第9章 雨夜袭杀(一) 凌晨一点,窗外的暴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雨点疯狂敲打着玻璃。 病房内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壁灯,吴邪坐在吴妄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古籍,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 忽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像是有人刻意放轻了脚步,却又用鞋底蹭着地面而过,带着一种诡异又清晰的拖沓感。 这么晚了,谁会来这里? 吴邪放下书,竖起耳朵,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病房门外。紧接着,三下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声音不大,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胖子,是你吗?”吴邪扬声问了一句。 门口的人没有说话,沉默了几秒后,又敲了敲门,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更重了些。 吴邪心里一沉,身体无声地绷紧,他按下床头的呼叫铃,然后一边朝门口走去,一边用不耐烦的声音说:“胖子,你能不能别老是玩这种恶作剧,很烦的。” 说话间,他的手悄悄抓住了柜子上陶瓷花瓶。 房门本身就没有锁,直接被吴邪拉开一道缝隙,一股浓郁又潮湿的雨气扑面而来。同时,一个短柄的东西猛地从门缝里伸进来,带着劲风直指他的胸口。 吴邪早有防备,立刻用花瓶挡住,“当”的一声脆响,花瓶被撞得差点脱手,他立刻大喊了一声:“胖子!” 一击未中,门外的黑影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吴邪会有防备。 吴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猛地拉开门,抬起一脚当胸猛踹过去,黑影被踹得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吴邪紧跟着扑了出去,和对方扭打在一起!混乱中,他一脚将那个短柄的东西踢远。 黑影的武力值看起来似乎不太高,招式杂乱无章,就连吴邪都可以勉强应付。但这人显然很清楚吴邪身上的伤势,招招都是冲着他左臂的伤口而去。 一个刁钻的擒拿刚好扣在吴邪骨折的地方,剧痛让吴邪忍不住惨叫了一声,但这好像也激发了吴邪骨子里的凶性,直接一头撞了过去,狠狠撞在黑影的鼻梁上。 黑影吃痛闷哼,钳制稍松,吴邪以为他要后退,却没想到是他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朝着自己的胸口刺来。 就在这时,一声大喝传来:“我靠!敢动我兄弟!” 胖子拿着一个灭火器,从拐角冲了出来,对着黑影的脑袋就砸了下去,黑影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吴邪趁机扑上去,按住对方,扯下他脸上的面罩。 面罩下,是一张陌生且平平无奇的脸,看起来就像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路人,没有任何特征。 “你是谁派来的?”吴邪死死地盯着他,声音冰冷。 那人冷笑一声:“你猜。” 吴邪气得咬牙切齿,正想再逼问,忽然注意到这人的眼神飞快地朝他背后的方向游移了一下,吴邪意识到什么,立刻大喊:“胖子小心!” 几乎是和他声音同时响起的,是长棍挥来的风声。 胖子反应不及,背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棍,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胖子也不是吃素的,他根本不看位置,抡圆了胳膊,就把灭火器朝背后砸过去。 吴邪想回头看看情况都顾不上,因为地上那个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在胖子被袭击的瞬间,眼神和气势陡然剧变,动作也变得凌厉起来,每一招都狠辣刁钻,明显是个练家子。 吴邪这才明白,刚才对方是在故意示弱,为的就是让他放松警惕。 但他有伤在身,只有一个胳膊能动,完全不是这个人的对手,就在他节节败退的时候,病房里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玻璃爆破声,紧接着就是狂风裹挟着暴雨的呼啸声。 “胖子——!去找汪汪!” 到现在都没有人来支援,吴邪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但胖子那边被另一个人死死缠住,一时很难脱身,只能边打边喊:“天真!坚持住!我马上来!” 不行……不行!汪汪还在病房里! 吴邪眼神一狠,面对黑衣人再次袭来的拳头,他非但没躲,反而低下头,朝着那人近在咫尺的耳朵狠狠咬了下去! “啊——!”对方吃痛之下,一记膝顶狠狠顶上吴邪的胸口,吴邪疼得他眼前一黑,感觉肋骨都要断了,但他就是咬死了不松口,甚至咬得更深、更狠,牙齿嵌进了皮肉里,嘴里全是血味。 吴邪狠,黑衣人也狠,尤其是在这种剧痛之下,对方右手下探,精准地抠住了吴邪右手掌上那道尚未愈合的肌腱断裂伤,然后用力——狠狠一掰! 吴邪身体剧烈地一颤,痛呼声抑制不住地从喉咙里溢出来,但他就是不!松!口!! 那人实在没办法,只能松开钳制住吴邪的手,用力去掰他的嘴。吴邪恢复自由后,毫不犹豫地松开嘴,头就往病房的方向冲。 整个病房的窗户被彻底洞开,地上全是破裂的玻璃碎片,狂放呼呼地往里面灌,窗帘被撕扯得猎猎作响,吴邪先前翻看的古籍在风中乱舞。 斜打进来的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吴邪的头发瞬间湿透,贴在额头上,视线被也被雨幕模糊。 他踉跄着稳住身形,就看见一个黑衣人已经翻身跃到了窗外,手里抓着预先系好的绳索,身体悬在半空中。 而另一个黑衣人则肩扛着没有意识的吴妄,站在窗台上,风把他的作战服吹得鼓鼓囊囊,仿佛下一秒就要跟着跃下去。 来不及思考,甚至来不及感受身上撕心裂肺的疼痛,吴邪就已经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像一头被激怒的孤狼,死死抱住了黑衣人的腿,地上的碎玻璃扎了他满手。 黑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扑弄得重心不稳,踉跄了一下,吴妄的身体从他肩头滑落。 吴邪眼疾手快,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片虚空,指尖擦过吴妄的衣角,眼睁睁看着他又被黑衣人重新扛了起来。 第10章 雨夜袭杀(二) 会客厅里,那个被吴邪咬伤耳朵的黑衣人,正捂着流血的耳朵,发出压抑的闷哼。 他听着病房里的动静,抬脚就要往里走,显然是想过去支援同伙,就在他快要走到病房门口时,胖子像一辆坦克一样,从背后冲了过来,狠狠一脚踹在他的后腰上。 “孙子,吃你胖爷爷一脚!” 胖子声音喘着粗气,硬挨了另一个黑衣人一拳,他借力转身,又是一记后蹬踹在那伤了耳朵的黑衣人腰眼上。 “找死!”黑衣人连挨两脚,气得怒吼一声,挥起拳头,狠狠打在胖子的肚子上。 这身膘可真是救了命了!胖子疼得弯下腰,脑子里还不忘感叹一句,他也没有后退,反而用肩膀顶住黑衣人的胸口。 另一个黑衣人配合着挥拳打向胖子的脸,胖子左躲右闪,也逃不过以一敌二的困境。在这不算多宽敞的空间里,三个人扭打、撕扯在一起,谁都无法挣脱。 伤了耳朵的黑衣人眼角余光瞥见之前被吴邪踢远了的武器,就想挣脱胖子的纠缠过去捡,胖子看出了他的意图,死死抱住他的腿,像个牛皮糖一样粘在他身上。 “想跑?门都没有!”胖子咬牙说道,双手用力,差点把黑衣人的裤子扯下来。 接下来任凭这两人的拳头怎么砸在他背上,他也死不松手,伤了耳朵的黑衣人还得顾及自己的裤子不被扒掉,三人顿时陷入了僵持。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一个人影像破麻布袋般从病房里被扔了出来,在地上狼狈地翻滚了两圈后,重重撞在沙发腿上才停下。 胖子定睛一看,那人穿着湿透了的黑色卫衣,嘴角流着血,正是吴邪。 “天真!”胖子目眦欲裂,想冲过去,却被两个黑衣人死死缠住,手臂被反拧在背后,疼得他直咧嘴。 病房里大步走出来两个人,同样的一袭黑衣,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冷冰冰的眼睛。 其中一个人扛着吴妄,脚步沉稳,吴妄的头无力地耷拉着,雨水打湿了他全身。另一个黑衣人则径直走向瘫倒在沙发旁,挣扎想爬起来的吴邪。 胖子见状大喊:“一群狗屎!都tmd离他远点!”他拼命想挣脱,但身上压着的两个人像铁钳一样把他牢牢锁住,根本动弹不得。 那人踱步到吴邪面前停下,蹲下身,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猛地掐住了吴邪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吴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随后,黑衣人缓缓收紧五指,抬起头,目光穿过混乱的会客厅,直直地望向胖子。 胖子立刻明白过来,急声道:“放!放!一起放!大家一起放!” 吴邪被掐着脖子,说不出话,只能朝胖子摇头,不能放!放了汪汪就没了! 胖子别开眼神,恶狠狠地盯着黑衣人,声音在暴雨中异常清晰:“我数一二三,大家一起放。” “一。” “二。” “三——” 黑衣人和胖子同时放手,与胖子纠缠在一起的两个黑衣人也痛快地松开,那个伤了耳朵的家伙,临走前还泄愤似的狠狠踢了胖子一脚,才快步走向同伴。 四个黑衣人汇合,扛着吴妄的那人走在中间,他们看也没看地上的吴邪和胖子,大摇大摆地朝外走去,就在他们即将离开会客厅的时候—— “砰!” 子弹打在他们脚边的大理石砖面上,溅起一片碎石和火星。 他们齐齐回头,就看到刚才还瘫倒在地上的吴邪,缓缓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脸上、手上全是血,混合着雨水往下滴,在惨白的灯光和电闪雷鸣下如同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刚刚被残忍掰过的右手里,举着一把小巧的手枪,枪口稳稳地对准他们,眼神里翻涌的只有不顾一切的杀意。 胖子一脸震惊地爬起来,小心地挪到吴邪身后,压低声音说:“我靠……有枪你不早点拿出来……” 吴邪没有理他,眼神死死地盯着前面的黑衣人,一字一顿地说:“把他放下。” 黑衣人们没动,似乎在评估形势。 “我说把他放下!”吴邪的声音陡然提高,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扣动了扳机,一枪打在那个伤了耳朵的黑衣人腿上。 那人应声倒地,痛到浑身都在痉挛,却没有喊一声,涌出来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裤子。 吴邪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他再次举起枪,对准了另一个黑衣人:“最后一次,把他放下。” 狂风暴雨中,似乎有人轻叹了一声。 方才掐过吴邪脖子的黑衣人忽然动了,他在吴邪充满警惕的注视下,抓着吴妄的后脖领,粗暴地往后一拽,就把吴妄的身体强行弯成一个倒c型。 扛着吴妄的黑衣人则配合默契地调整姿势,固定住了这具没有知觉的身体。 “别碰他!”吴邪厉声喝道。 黑衣人充耳不闻,脸上的面罩很好地遮住了他的表情,只露出一双威胁似的眼睛。 他不慌不忙地将吴妄的脑袋横在自己胸前,用左手掐着吴妄的脸颊,迫使他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随后右手寒芒一闪,锋利的刀尖便抵在了吴妄的颈动脉上。 吴邪握着枪柄的手倏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要把枪捏碎,但他的手指却死死扣在扳机护圈外,再也不敢动一下。 那人将刀尖更用力地抵在吴妄的脖颈上,甚至能清晰看到皮肤微微下陷。 他朝吴邪歪了歪头,眼里闪过一丝玩味:“谁给你的自信,以为我们不会杀他。” 难道我算错了?他们真的会伤害汪汪?这个可怕的念头啃噬着吴邪的神经,让他越发不敢妄动。 我该怎么办? 他狠狠咬了一口嘴里的软肉,剧痛刺激着他强行冷静:不会的!他们费了这么大的阵仗,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潜入医院,一定是要带汪汪走的,不会轻易伤到他! 可他……敢赌吗?吴邪紧紧盯着那点刀尖。 第11章 雨夜袭杀(三)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黑衣人手上微微用力,锋利的刀尖轻易便刺破了吴妄脖颈处的皮肤,一道刺目的血线瞬间浮现,殷红的血珠缓缓渗出,沾湿了刀面。 “别动他!”吴邪的声音彻底变了调,防线在这片鲜血面前轰然崩塌:“别动他……求你……” 胖子吐了口血沫:“朋友……有话好好说,刀子冲我来……别动他。” 黑衣人依言将刀尖往外移了移,命令道:“枪放下。”但刀尖依旧紧贴着伤口,仿佛随时可以再发难。 吴邪注意到对方这个细微的动作,心头微动。 但就在这时,忽然听见胖子大喊了一声:“天真小心!” 在暴雨声的掩护中,一道利器从侧面袭来,吴邪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感觉右手手背一阵火辣辣的刺痛,让他手指一松,手枪“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一支弩箭精准地擦过他的手背,深深扎进了对面的墙壁里,箭尾兀自震颤。 又一个黑衣人从病房里走了出来,手臂上架着一把弩弓,箭头稳稳地对准了吴邪,让他不敢低头去捡枪。 “人多欺负人少,还tm搞偷袭?”胖子气得大骂。 黑衣人完全不在意他,只有他身后空洞的窗框和窗框外狂舞的暴雨在回应。这场难得的暴雨天气,完美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也掩盖了一切杀机。 “你们动作太慢了。”持弩弓的黑衣人感叹一句。 在场所有人,包括他的同伴,没有一个人搭理他。他似乎也习惯了这种冷漠,淡定地瞟了一眼坐在地上捂着腿、又失去了面罩的人,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这满是轻蔑的笑声已经足够让地上那人愤怒地攥紧了拳头。 其余黑衣人权当没听见。 病房门口的人缓步走到吴邪面前,弩箭的箭头几乎要戳到吴邪的额头,他上下打量着吴邪:“你的变化很大,可惜,弱点太明显,如果不是……你早就死了。” 吴邪冷着脸上前一步,额头被弩箭扎出了血也没退:“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你猜~”持弩黑衣人笑道,然后头也不回地接住了同伴抛来的东西,正是之前被吴邪踢远了的短柄的东西。 “如果你就此放弃的话,我就不会这么做了,很疼的。” 他拿着这截短柄在吴邪面前晃了晃,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还没等吴邪皱眉,他就闪电般地将东西按在了吴邪的身上。 一阵强烈的蓝白色电流瞬间爆开,吴邪浑身都在疯狂抽搐,眼前的世界完全被吞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胖子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接,就看到黑衣人调转过来的电枪头,正对着自己。他立刻识时务地举起双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别别别,我不动,我不动。” 黑衣人漠然地瞥了他一眼,竟然真的没有动他,转头就走了。 为首的黑衣人重新调整了一下肩上的吴妄,五个人的身影,包括被搀扶的那一个,全都消失在了走廊尽头,只留下一地狼藉。 听着脚步声走远,胖子连看一眼地上的吴邪都来不及,马上就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水珠模糊了视线,他胡乱擦了一把,拨出一个电话。 电话只响了三声就被接通,胖子没等对方开口,就破口大骂:“我tm给你发了多少条消息!你看见没有啊!支援呢?人呢?狗屁都没有!你两个侄子都tm快没了!”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胖子还要再骂,裤腿突然被人抓住。 胖子低头一看,发现吴邪竟然已经醒了,那双直勾勾看过来的眼睛里没有焦距,只有一片空洞的血红和燃烧到极致的疯狂。 胖子对着电话飞快地吼了一句:“出事了!快来!” 然后他也顾不上对面的反应,直接挂断了通话,蹲下去查看吴邪的情况:“天真!你怎么样?” 吴邪的身体还在轻微地抽搐着,显然高压电流的余威未消。 但他仿佛被一股超越生理极限的执念驱动着,完全无视了胖子的询问,也无视了全身撕裂般的疼痛和麻痹,仅凭着抓住胖子的裤腿的那只手,就硬生生把自己从地上拖了起来。 他什么话也没说,什么问题也没问,空洞的眼睛里攥着一股劲,踉踉跄跄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朝着门外走去。 每一步都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却又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力量。 胖子看着他的背影,心头涌起一股莫大的悲怆,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不知是泪还是血的液体,弯腰捡起地上那把手枪,快步追了出去。 整座大楼好像忽然活了过来,灯光逐层亮起,被打斗声惊动的医生、护士、病人和家属们纷纷从房间里探出头来,他们看着那个状似疯魔的人从眼前掠过,议论声顿时在楼道里嗡嗡作响。 胖子紧随其后,在一楼大厅处随机拦了一个护士,指着外面问:“看到那几个穿黑衣服的人没有?往哪边走了?” 护士本来只是在看热闹,现在被胖子满身的煞气和血迹一吓,差点说不出话来,只能指了指医院大门外的一个方向。 吴邪早就已经冲进瓢泼大雨里去了,胖子看了看护士指的方向,咬了咬牙,掉头跑去了另一边。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看着大厅里东倒西歪的那批吴家伙计,终于有人哆哆嗦嗦地提议:“要……要不要报警啊……” 另一边的吴邪,像打了肾上腺素一样,孤身一人在雨里狂奔,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却浇不灭他心中梵天的怒火和绝望。 他一路追赶到了马路边上,视线被雨水模糊,只能隐约看到远处一辆汽车的尾灯闪过,随即迅速远去。 吴邪不甘心地往前追了几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在他身边响起,一辆眼熟的越野车猛地停下,副驾驶的车门从里面被推开,胖子焦急的脸出现,冲着吴邪大吼:“快上来!” 吴邪一头栽进了副驾驶座上,胖子也来不及等他坐稳,一脚就把油门踩到了底。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剧烈空转,溅起大片水花,然后朝着那点即将消失在雨夜尽头的尾灯冲了过去。 第12章 雨夜袭杀(四) 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噼里啪啦的声响几乎盖过了引擎的轰鸣。 一辆黑色轿车疾驰在杭州郊外的公路上,车身不大的空间里满满当当地挤着六个人,其中一具毫无知觉的身体被横放在后座三人的腿上。 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汗味和雨水的潮气。 后座最中间的黑衣人将右腿架在扶手箱上,裤腿被剪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暗红色的血珠顺着皮肤往下淌,在车垫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印记。 “汪其,忍着点。” 左边的黑衣人一边说,一边用碘伏擦拭他的伤口,汪其猛地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眉头拧成一个大疙瘩。 他死死咬着牙,手指下意识掐住了吴妄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 “松手。”坐在汪其右侧的黑衣人毫不客气地拍开他的手,那力道不轻,汪其的手背顿时红了一片。 汪其怒不可遏地瞪过去,眼里像是要喷出火来:“你tm有病吧!” 男人慢悠悠地摆弄着手臂上的弩弓:“先生有命令,目标人物的躯体至关重要,你还没那个资格弄伤他。” 汪其的左耳被纱布包裹着,闻言冷笑一声:“那汪右那一刀算什么?” “任务过程中采取必要手段很正常,如果先生对此有意见,自然会罚他。”男人漫不经心地说,头也不抬。 副驾驶上的汪右听到自己的名字,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几人,眼神没有丝毫波澜,随后又转了回去,继续盯着前方的雨幕。 “哼。”汪其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说话。 但男人却没想放过他,嘲讽道:“你这腿伤了也不是什么坏事,正好养完伤还能给自己好好加个训,在吴邪手里都能受伤,说出去也不怕丢……” “汪富贵!你tm什么意思!”汪其瞬间被点燃,一把揪住汪富贵的衣领。 “够了。”驾驶座上的人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汪其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们追上来了。”汪右说。 方才负责包扎的黑衣人立刻回头,能看到一点刺眼的车灯在雨帘中快速逼近,越来越亮。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只有一辆。”说完,回过头看到汪其还揪着汪富贵的衣服不放,顿时皱着眉头拉他:“汪其,任务还没有结束,别在这里内讧。” 汪其不甘地松开手,用力推了汪富贵一把:“哼!” 汪富贵根本懒得理他,要不是他们这支小队中途折了一个人,怎么也轮不到汪其加进来。 他随手掸了掸自己的衣领,利落地给弩箭上膛,看向驾驶座上的人:“汪左,怎么说,直接干掉吗?” 汪左牢牢把控着方向盘,同时关注着后方和路况,眼神冰冷:“确认身份。如果妨碍到任务,除吴邪以外,全部除掉。” “收到!” “收到!” “收到!” 肃杀之气瞬间蔓延开来。 后面紧追的越野车里,胖子死命地踩着油门,整个人都几乎趴在方向盘上,眼睛紧盯着前方那辆车,嘴里骂骂咧咧:“跟胖爷比车技?你们还嫩了点!” 他猛地一打方向,车子险险避开一个积水的深坑,溅起大片泥水:“欸天真!坐稳了啊!” 吴邪紧紧抓着车顶前扶手,掌心崩裂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没进他的衣袖里,打湿了一大片。 他脸色分外阴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句话也没回胖子,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辆黑色商务车的尾灯。 胖子分神瞥了他一眼,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吴邪现在的状态太吓人了,完全是一副不顾死活、要同归于尽的架势啊。 胖子有心想劝他冷静,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等追上了再说吧……讲不定还有秋后算账等着他呢…… 说来也怪,虽然这家私人医院靠近郊区,这伙“绑匪”又专门往偏僻地方开,但毕竟是公路,竟然一辆过路的车子都没有。 汪右手里的打火机熄了又亮,亮了又熄,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不过这也给了两辆车亡命狂飙的舞台,一前一后,车速越来越快,引擎的轰鸣声呼啸而过。 在胖子不要命的追赶下,两辆车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就在彼此相距不到50米的时候,吴邪忽然动了。 他快速摸出胖子口袋里的手枪,保险“咔哒”一声打开,然后一口气降下全部车窗。 狂风卷着暴雨一股脑地灌进车厢里,呼呼乱吹,胖子被吹得睁不开眼,头发糊了一脸。他甩开挡视线的头发,大喊道:“天真!你悠着点!” 吴邪仿佛没听见似的,整个上半身都从车窗探了出去,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他托住自己还在颤抖的右手,瞄准了前面的车子。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驾驶座上的汪左眼神一凛,猛地打方向盘,车子在湿滑的路面拐了一个大大的S。 “砰!” 吴邪扣下扳机,子弹呼啸着擦过前方车辆的右后轮上方,打在了轮拱上,溅起一溜火星。虽然没有直接命中轮胎,但近距离的威胁还是让汪左下意识猛踩刹车并再次急打方向。 汪右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形,厉声喊道:“汪富贵!” “交给我!”汪富贵应了一声,推开吴妄的脑袋,反身趴在了车子的椅背上。 没有知觉的吴妄在半空中滑落,险些滚到车厢地上,被汪其及时捞了一把,他烦躁地“啧”了一下,将人全部推给了最边上的黑衣人。 黑衣人没发表意见,任劳任怨地抱住了吴妄。 后方紧追的胖子连枪响都听不太清,只能在胡乱飞舞的发丝中间窥得一点视野,眨眼就看到前车的刹车灯突然亮了,车身还在他们前面猛地甩尾。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胖子只来得及爆出一句粗口:“woc——!”脚下条件反射地把刹车踩死,同时拼命打方向盘,才避免了两车相撞的惨剧。 胖子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手都在抖。 吴邪用脚死命抠住座椅底座,才没被车子甩出去。他缩回身体,对着胖子嘶吼:“稳住!”就又把身体探了出去。 胖子咬咬牙,使劲把车子控制在相对稳定的轨迹上,就在这稍纵即逝的瞬间,吴邪一枪打碎了前面车子的后视镜,玻璃碎片在暴雨里四散飞溅。 第13章 雨夜袭杀(五) “不是,你往哪儿打呢?” 胖子空出一只手拨开糊脸的湿发,险些以为吴邪是气昏了头。但转念一想,小妄还在那车上,吴邪确实不敢随意开枪,只能试着逼停他们。 但前车明显没把失去后视镜当回事,照常往前跑,车速丝毫未减。 就在吴邪打算开第二枪时,前车的反击也来了——汪富贵从车窗探出头,手里的弩弓对准了越野车,手指一松,一支弩箭破空而出! 弩箭精准地射穿了挡风玻璃,擦着胖子急速后仰的头皮飞过,深深扎进了后座的椅背里。 “呼——呼——”胖子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声音发颤:“差一点……差一点……胖爷我还不想英年早逝……” 黑色轿车里。 汪富贵透过模糊的后车窗,看着依旧紧咬不放的越野车,遗憾地咂了咂嘴。 一旁的汪其捂着腿,满手是血:“你要是之前直接干掉那个胖子,现在就没那么多事了。” “我不干掉他是我不想,”汪富贵回过头看他,语气里满满都是挑衅:“你呢,也是不想吗?” “你——” “都给我闭嘴!”汪右冷喝一声,他举着望远镜往前看,只见远处的雨幕后出现了一整排刺眼的红色警示灯,显然是有人在刻意拦路。 与此同时,道路两侧的山林里也各冲出来一辆车,一左一右,将他们夹在了中间。 “呜呼——!天真!是援兵!”胖子见状兴奋地大喊,吴邪却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像墨汁一样。 前面的车里,汪其首先皱起眉头:“吴家的人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那是吴二白,你以为是谁?”汪富贵一边快速给臂弩安上弩箭,一边说。 汪其意有所指地看着汪富贵:“可别是有人泄露了计划。”矛头直指,意味明显。 汪富贵却嗤笑一声,丝毫不怕:“那就回去测一测比例好了,谁的比例高……”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骤然变冷:“谁就去死!” 他的话让汪其的脸色更加难看。 汪左把这俩人的争吵当耳旁风,他快速扫视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立刻下达指令:“有带不走任务目标的风险,实行替补计划。” 命令一下,后座的三人立刻行动起来,也顾不上吵不吵架了。 一人拖出了座位下方的黑色金属皮箱,“咔哒”一声打开锁扣,箱内整齐排列着各种专业的医疗器械——注射器、真空采血管、穿刺针、样本管、密封袋……一应俱全。 汪富贵把吴妄重新摆成平躺的姿势,一手固定住他的身体,一手灵巧地解开了吴妄的纽扣,将他的上半身拨得精光,露出健康白皙的胸膛。 汪富贵眉梢微动,这人躺了两个月,肌肉居然一点也没有萎缩。 最边上的黑衣人拿出一根粗长的腰椎穿刺针,交给汪其,声音漠然又平板:“心里有气,就拿这个发泄吧。”递过去后,才补了一句:“取脑脊髓,你应该会吧?” 汪其点了下头,眼神阴鸷地看了一眼吴妄,直接粗暴地将他翻成侧卧屈膝的体位。 手指在他背后第3-4腰椎棘突间隙摸索片刻后,根本不做任何消毒或麻醉的准备,尖锐的针头便被汪其刺了进去,直直向椎管内推进。 这项操作在常人身上足以引发剧痛和抽搐,通常难以忍受,必须要在打麻药的前提下进行。 但此刻吴妄毫无知觉的状态,反而成了他们肆意妄为的便利,无色透明的脑脊液开始缓慢滴入连接的收集管里。 另一个黑衣人拿出采血针和试管,熟练地找到吴妄手臂上的动脉和静脉,消毒(仅为了样本纯净)后,两针一并扎了进去,鲜红和暗红的血液很快就装满了好几管。 汪富贵多看了一眼腰椎穿刺针,却没说什么。 他负责的项目也比较繁杂,多是采取吴妄的毛囊、唾液、精液……等样本。 毛囊好处理,他直接把手指插进吴妄的头发里,攥紧发根后用力一薅,一大把连着透明毛囊组织的头发被硬生生扯了下来,被他一股脑塞进了密封袋里。 接着,他用左手掐住吴妄的脸颊,迫使他张开嘴巴,右手食指和中指都裹上无菌棉球,一并塞进吴妄嘴里,在他的脸颊内侧旋转了一周,随后将棉签放进了另一个密封袋里。 全都处理完之后,到了最后一项。 汪富贵看着吴妄闭着眼、好似无比乖顺的面容,轻挑了一下眉,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右手像游蛇般滑进了吴妄的裤腰里。 他先是用手丈量了一下,随后开始有节奏地、带着一种临床观察意味的套弄。 过了一会儿,他发现吴妄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由得有些失望,把手收了回来,嘟囔了一句:“白瞎这个尺寸了。” 另一边,汪其已经把第二根穿刺骨髓的针插进了吴妄的髂骨里,暗红色的骨髓液慢慢流出。 他全程目睹了汪富贵的动作,故意发出嘲笑的声音,眼里明晃晃地闪过一丝嫌恶,还冲他鄙夷地摇了摇头。 汪富贵的脸上戴着面罩,看不清表情,手指却用力一弹,收集管精准地砸在了汪其腿部的枪伤上,疼得汪其猛地一缩腿。 汪其怒火中烧得往前一窜,扬手就要打汪富贵。 “可以了!抓紧时间!”另一个黑衣人拉住了汪其,声音暗含警告。 汪其拳头都要捏碎了,但在任务和命令的压力下,最终还是强忍了下来,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后才逐渐平息,继续手上的任务。 而此时,车子已经靠近封锁线了。 汪右看了眼窗外的越野车,朝汪左比划了一个手势,汪左默默点了下头,忽然将方向盘猛地向左打死,脚下油门却丝毫没松! 车子像失控了一样狠狠撞向左侧的越野车,车头瞬间瘪了下去,越野车也被撞得险些驶离主干道,但很快就稳定了。 汪左却在撞击的瞬间借力猛回方向,一个甩尾将车身强行摆正。 右侧的越野车以为他要掉头突围,立刻加速封堵后方,然而这才是汪左真正想要的。 他立刻挂上倒挡,一脚油门到底,车尾像摆锤一样撞在了右侧越野车的侧面,巨大的冲击力将对方撞得横移出去,封锁线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 紧接着,汪左切回前进档,方向盘猛打,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从缺口处猛冲出去,不再沿着公路行驶而是一头扎向右侧的山林。 后头紧追的胖子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刻意放缓了速度等着他转向:“假动作再多,还能骗得过你胖爷?”他一脚油门踩进油箱里,紧跟着就要冲进山林。 但就在这时,前面轿车的后车门突然打开,一个长条的东西被从里面用力扔了出来,翻滚着落在了胖子车前不远的泥泞中。 胖子定睛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woc!”胖子立马把刹车踩死,轮胎在湿滑的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拖出长长的黑色印记,险之又险地停在了那片泥地前面。 剩下几辆吴家的车不是急刹,就是猛打方向避让,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第14章 算无遗策 车子刚停稳,副驾驶的门就被吴邪用肩膀撞开,一头扎进了雨里。 路边的一滩泥,被雨冲成一个低洼—— 吴妄就躺在那里,赤裸着上半身,沾满了黑褐色的污泥,如同被亵渎的祭品,毫无生气地仰倒在泥浆里,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 “汪汪……” 吴邪踉跄着扑到吴妄身边,双膝重重砸进泥里,飞溅的泥水溅了他一脸一身。 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吴妄抱进怀里,用自己的脸颊紧紧贴着他的额头,一遍遍地呢喃:“……对不起……对不起……”声音哽咽破碎。 哥没有保护好你,哥来晚了。 吴邪大张着嘴,恸哭到发不出声音,身体像是反呕一样在抽搐。 他不停地抚摸着吴妄的脸颊,仿佛想确认他的存在 ,又仿佛想抹去他身上的污泥和屈辱。 胖子几乎是和吴邪同时冲下车的,脚下溅起的水花比吴邪的还大,在看到泥地里相拥的兄弟俩时,他脚步猛地顿住,心酸的感觉梗在胸口,吐都吐不出来。 这tnd都是什么事啊! 他缓缓蹲下身,想拍拍吴邪的肩膀给予一点支撑,却发现自己的手也抖得不成样子。 除去继续追击的车子外,其余支援的人也纷纷下了车。 喜归早就在车子里急得抓烂了坐垫,车门一开就飞速窜了出去,目标明确地朝着一个方向狂奔。 吴二白紧跟着下车,面色凝重得吓人。他挥手推开了贰京撑过来的伞,任由雨水砸在自己的脸上、身上,大步走了过去。 喜归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吴妄了,焦躁地绕着他们打转,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 她拼命想挤到吴妄身边,却被吴邪紧紧抱着的姿势挡住,急得用爪子去扒拉吴邪的手臂,湿润的鼻子在吴妄身上和周围的泥水里嗅着,随即发出一连串急促的狂吠! “小邪,”吴二白走到近前:“雨太大了,先带着小妄回去吧。” 吴邪猛地抬头,一双赤红的眼睛直直刺向吴二白:“二叔,真不负你的名声……算、无、遗、策啊……” 吴二白与他对视,清晰地看清了他眼里的怨恨和质问。 “咔嚓!”一道惨白的惊雷撕裂天幕,照亮了整个夜空,震耳欲聋的雷声在众人头顶炸响! 除贰京外,所有伙计瞬间静默下来,没人敢去看泥淖中狼狈绝望的吴家兄弟,也没人敢去看这对气氛紧绷到了极点的叔侄俩。 胖子用力按了按吴邪的肩膀:“天真,别让小妄淋雨了,带他回去吧。” 吴邪的目光从吴二白脸上移开,重新落在吴妄身上,眼神里的怨恨渐渐被痛苦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吴妄准备起身离开,但透支的身体刚一用力就踉跄了一下,险些一头栽倒,胖子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就在这时,吴邪忽然注意到身下的泥水……颜色似乎有点不对劲。 不是那种纯粹的土黄或灰黑,而是晕染开一片片刺目的……淡红?像是被稀释的血,可又有种分辨不清的粘稠的液体混杂在里面,正被雨水不断冲刷、稀释,顺着地势缓缓流淌。 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吴邪的动作瞬间僵住,他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着怀里人安静的脸庞,仿佛被什么可怕的念头击中,下一秒就疯了似地去翻吴妄的身体。 “怎么了怎么了?”胖子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抓住他的手腕,这两只手再这么用下去,非得报废不可。 吴邪的声音在颤:“胖子……你看、你看一下汪汪……他身上是不是、是不是伤到了?” 胖子心头一沉,松开了吴邪的手,小心翼翼地给吴妄翻了个身,在吴妄裸露的后背暴露在视线中的刹那,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在吴妄腰椎的位置、髂骨的位置,分别有一个明显的针孔,断断续续的不明液体从里面往外渗,在他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除此以外,吴妄的后脑勺还有一大片头皮明显红肿了,遍布了细密的血点在雨水的冲刷下,形成一道道细小的血痕。 吴二白的脸色一变。 喜归的叫声陡然变成充满攻击性的狂吠,用头不断蹭着吴妄的身体,像是在为他舔舐伤口。 “这帮畜生!”胖子一拳砸在泥地里,恨不得把他们全都大卸八块。 吴邪一动不动地跪在泥地里,眼神空洞地看着吴妄身上的伤口,大脑一片空白。他们把汪汪当成了什么!他们怎么敢这样对他!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叫嚣着,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刺进他的心脏。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江倒海,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溅在泥地里,染红了一片。 “天真!”胖子赶紧冲过去扶住他:“你别吓我啊天真!” 吴邪一把拽住胖子的手:“……走……胖子……走……” 胖子连连点头,眼眶通红:“好好好,我们走!马上就走!”他帮着吴邪把地上的吴妄小心地抬了起来,谁都没分给吴二白一个眼神,两人一前一后地护着吴妄,朝着越野车走去。 喜归紧紧跟在胖子脚边,一步不离。 三人一狗艰难地挪向越野车,胖子将吴妄安置在了后座,吴邪立刻挤了进去,紧紧地将弟弟护在怀里,喜归也跳了上去,蜷缩在吴妄脚边。 胖子上了驾驶座,猛打方向盘,油门踩到底,眨眼间就掉了个头,朝着来路疾驰而去。 吴二白站在原地,看着越野车消失在雨幕中,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 贰京松开攥紧的拳头,用力撸了一把湿透了的头发,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怒火,走到吴二白身边:“二爷?” 吴二白缓缓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内所有的情绪都吐出来。 再睁开眼时,他眼里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声音也听不出起伏:“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医院那边已经控制住了,院方也提前打过招呼,消息封锁得很严密,没人报警。另外,这条路的封闭申请也已经批下来了,后面补个手续就行。” “嗯。”吴二白的目光落在那片残留着血迹的泥地上,沉默了几秒,才再次开口:“你跟我去医院,剩下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权衡什么,最后吐出几个字:“继续搜捕吧。” 贰京嘴唇微动,很想将命令修改成全面封锁后捕杀,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只简短地应了一声:“是。” 第15章 藤蔓般缠绕 胖子一个急刹停下,轮胎在积水里划出一道弧线,车头几乎贴到医院大楼的台阶。 提前接到通知的医护人员早就等在一边,胖子下车后就冲着他们大喊:“快!这边!人在后座!” 后车门打开,能看到吴邪整个人挤在后座与前座之间狭窄的缝隙里,双膝跪地,以一种非常扭曲且费力的姿势,紧紧环抱着吴妄。 胖子试探着喊了两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喜归恹恹地看了他一眼,又趴了回去。 “阿喜啊,乖,先自己在边上等会儿……”胖子把喜归抱下车,小狗丝毫没有挣扎,只是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胖子的手背,仿佛在恳求他好好照顾自己的主人。 胖子安抚地拍拍她,转头钻进后车厢,轻轻推了推吴邪的肩膀:“天真?”触手一片冰凉,依旧没有反应。 胖子赶紧去掰吴邪的手,这才发现他已经保持着这个姿势彻底昏了过去,脸色比平躺的吴妄还要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快!医生!救命——啊!” 万幸,医护人员都做足了准备,迅速围过来,将吴邪和吴妄分别抬上了两辆担架床,一群人风风火火地朝着手术室跑去。 胖子看着消失在门后的推床,一屁股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颓废地捂住额头,指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直到视线下方出现四只沾着泥水的小爪子,胖子才缓缓抬起头。 喜归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她把自己团成一团,窝在了胖子的两腿中间。胖子抚摸着她潮湿的毛发,声音沙哑得厉害:“就剩咱们俩了……咱们俩好好守着……” 喜归呜咽一声,脑袋搭在前爪上,一眨不眨地看着手术室的大门。 手术时间比预想的要短,吴二白刚赶到医院没多久,手术室的灯就灭了。 医生出来解释,吴妄的情况特殊,现代医学基本束手无策,医生能做的只是处理表面伤口。至于他何时能醒来,还是个未知数。 真正棘手的,是吴邪。 他本身手臂的骨折和手掌肌腱断裂就没恢复好,在不久前的搏斗和疯狂追逐中,更是遭受了灾难性的二次伤害,伤势比之前还要严重。 骨折的地方还可以重新加固,静养等待恢复,但右手掌的肌腱…… 医生面色凝重地告诉胖子和吴二白,损伤极其严重,未来可能连抓握这样基本的动作都会受影响,灵活度和力量都将大打折扣。 吴二白眉梢微动,脸上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医生先去安排病房。 胖子听完,则是把头发揉成了乱糟糟的鸡窝,还骂骂咧咧地踢了一脚墙壁,给整洁的白墙添上了一枚不具任何艺术色彩的泥脚印。 医生看了眼吴二白,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去准备病房。 算了,股东在这里,会修复好的。 而这家医院只有豪华套间和VIp单人间,设计之初就没有考虑过双人间的存在。可胖子太了解吴邪了,知道他醒过来第一眼要是看不到吴妄,肯定会急疯。 于是他干脆找人拆了单人间的床,塞进了吴妄的豪华套间里,还特意把两张床紧紧拼在一起。反正吴妄现在这个状态,也不担心他他翻身压到吴邪受伤的手。 至于顶层原本的套间,目前还处于装修中。 胖子这个贴心安排的好处很快就体现了,当吴邪在深夜被噩梦惊醒,惶惶不安时,感受到的就是手边温热的触感。 他一转头便看到吴妄沉睡的面容,那颗高悬的心瞬间就落了地。 他动了动手指,立即牵动了掌心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他却不管不顾,用小指轻轻勾住了吴妄的小指,像藤蔓般紧紧缠绕在一起。 紧接着,他闭上眼,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悠长,重新陷入安眠。 守在一旁的胖子已经熬了大半宿了,此时正歪在椅子上打盹,头一点一点的,压根没发现吴邪醒了,只有喜归睁开眼看了看吴邪。 等到吴邪第二次睁眼,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映得一室光明。 胖子把吴邪的病床摇起来,让他能靠着床头。 吴邪的目光甚至没在胖子脸上停留一秒,直接就落在了吴妄身上:“医生怎么说?” “人还是老样子,醒不过来。”胖子不用猜都知道他问的肯定不是他自己:“身上除了咱们看到的那几处伤……”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医生检查了,手臂上还有几个针眼,结合背上的穿刺伤,应该是有人在他身上抽了血、脑脊液还有骨髓。” 说到这里,胖子就咬牙切齿:“这帮狗娘养的东西!” 吴邪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缓慢地仰起头,望着天花板:“人抓到了吗?” 胖子摇了摇头:“车子找到了,人跑了。”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忽然,一声低笑响起,胖子诧异地看过去,只见吴邪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笑。 可那笑声却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一样,开始是低低的“呵呵”声,继而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牵动伤口也浑不在意,眼泪却如同决堤般涌了出来,瞬间模糊了视线。 “都在逼我……”吴邪一边笑一边流泪,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哭出来:“所有人……所有人都在逼我……” 他扭头看向胖子,眼神里满是疲惫:“我什么都不想参与,我只想好好守着汪汪,过点安稳日子,可他们都在逼我……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们?” 胖子看着他欲言又止,于是吴邪直接打断他:“昨晚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是要穿透胖子。 胖子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坦白:“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是你三叔联系的我,他——” “我三叔?”吴邪下意识皱起眉头,他以为这场算计里只有吴二白的影子。 “对。”胖子继续说:“我不是回北京了嘛,其实第二天就收到你三叔的信了。他还怪神秘的,寄件人和地址全是假的,我按照地址跑了个空,差点以为是恶作剧。” 第16章 又是诱饵 “信的内容我就不说了,你自己看吧。”胖子从兜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展开后举到吴邪面前。 信的内容很简短,吴邪干脆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大致内容就是让胖子多帮助帮助吴邪和吴妄,具体事宜后续会有人联系胖子,报酬是一百万。 信的口吻很吴三省,但有一点很奇怪,内容并不是吴三省本人的字迹,只有最后的落款是。 “没你三叔这信,胖爷我也是打算处理完北京的事儿就来找你们的,刚好捞这一百万,咱哥几个回头还能吃点好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胖子见吴邪看完了,又把信纸揉吧揉吧塞回裤兜里,继续说:“可没想到,我刚落地杭州,就接到了你二叔的电话。” “你二叔这人你也了解,说起话来跟猜谜似的,拢共也就给了我两个指令。” “一个是让我尽量拖住搞袭击的人,另一个是……”胖子瞅了一眼吴邪的表情,硬着头皮往下说:“呃,瞒着你,不让你知道。” “你这么听他的话?”吴邪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埋怨。 “那当然不是了!你和小妄可是我亲兄弟啊!”胖子立马挺直腰板,声音都拔高了不少,但在吴邪的注视下,他的气势马上又弱了下去,声音也低了八度,嘟囔着补充道:“但你二叔又说了,这次袭击是对方预谋已久的,迟早会来,怕告诉你……坏事……” “我现在残废的样子,能坏什么事?”吴邪自嘲地笑了笑,举起自己缠满绷带、几乎无法动弹的右手。 胖子尴尬地挠头:“呃……不是怕你保护不了小妄……是怕你提前知道了,会部署得太周密,到时候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他的声音说越小,在吴邪愈发冰冷的注视下,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楚。 吴邪垂眸,忍不住低笑一声,笑声里是彻骨的寒意:“果然,又是诱饵……” 他的目光落在吴妄的脸上,眼里翻涌着痛苦与愤怒。这是他的弟弟,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宝贝,在你们眼里就这么不重要吗?凭什么?凭什么这样一次次地伤害他? 为人子、为人侄、为人友、为人……他已经做到了最好,如今却生死不明,可你们呢?还要借着他的昏迷设局,用他的安危做赌注。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为什么要用最残忍的方式,践踏他的真心!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一连串的质问在吴邪脑海里冲撞,胸口的气血逆冲得厉害,他猛地偏过头,一口血呕了出来,溅染了在白色的被子。 “天真!”胖子急忙过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按向呼叫铃,却被吴邪死死拉住。他摇了摇头,咽下一口腥甜的血沫:“我没事。” 胖子急得嗓门都变了:“什么没事!医生都说了,你这阵子本来就体虚,再加上极端情绪刺激到了那什么……哦对,交感神经!才吐血的!现在千万要控制好情绪,这毛病得慢慢养才行,除非你不要命了!” 吴邪用手肘推开胖子,重重地仰面靠回床头,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心肺间撕裂的痛,冷汗瞬间就浸湿了他的额角。 痛……痛点才好……他才能记住,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 胖子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抽了两张纸帮他擦了擦嘴角,他还偏头躲了过去。胖子叹口气,秉着不浪费的想法,随手擦了擦被子上的血,糊开了一大块红痕。 胖子扔掉纸,重新坐回椅子上:“我知道你在怪我,我自己都tmd怪自己!”说完,就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吴邪皱紧眉头:“别打了。” 胖子声音闷闷的:“唉……我说这个话不是给自己开脱啊,而是你二叔当时给我的理由,确实有点道理。” “他说这伙人盯着咱小妄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搞死一波,后头还有一波,跟tnd蟑螂一样,还贼能藏!这次小妄……昏迷,刚好给了他们一个现身的机会。” “你二叔就说,不如就趁机放他们走,之后再顺藤摸瓜,端掉这帮狗日的老巢!” 说到这,胖子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可你二叔明明都答应我了,一定会保护好小妄的安全,保证不让他出事!你说这可是亲叔叔啊,我能不信吗?这个狗——” 胖子脏话到了嘴边,下意识瞥向吴邪,犹豫着该不该当着他的面骂吴二白。 吴邪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随便骂,都是他应得的。” “行!这个狗p——”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个形象?”病房门突然被推开,吴二白裹着一身寒气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领口微敞,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色衬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在看清吴邪身前那抹艳色时,眉峰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胖子刹车不及,被自己的口水呛得直翻白眼,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咳!咳咳咳!”咳到腰都弯了。 吴邪缓缓睁开眼,直直地迎上吴二白的视线,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或许是被吴邪眼里的情绪刺到,吴二白率先移开了视线,转向还在咳嗽的胖子:“我和我侄子有点事要聊,你先出去歇会吧。” 胖子摆了摆手拒绝,可喉咙里的痒意还没消,他脸憋得通红,眼泪都咳出来了,半天喘不上气,更别提说话了。 吴邪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胖子,喝点水。” 胖子连连点头,走到床头柜前,倒了杯温水,仰头一饮而尽,总算缓解了不少。他刚想说话,就听到吴邪说:“你先出去吧。” “啊?”胖子看看吴邪,又看看吴二白,简直把“不放心”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亲·吴二白·叔无奈开口:“只是简单说两句,不会太久的。” 胖子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妥协了,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外走:“我就在外头,有事喊我啊,嗓门大点!” 得到吴邪“嗯”的一声回应后,他才带上门离开。 病房内瞬间安静到了极点,吴二白从容地走到椅子上坐下,关心道:“又吐血了?” 吴邪不耐烦:“你要是来闲聊的,就走人吧,我要睡了。” “不是刚醒,又要睡?睡多了对身体不好。”吴二白丝毫不在意他话里的冷淡,但吴邪却直接闭上了眼睛,态度很是抗拒。 第17章 精心编制的计划 吴二白见状,也不恼,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话题:“那就聊聊昨晚的事吧。” 吴邪没动,睫毛却微微颤了一下。 “昨晚来袭击的是一支五人的小队,名字不清楚,但他们应该都姓汪。”吴二白自顾自开口,第一句就是一道惊雷炸响。 他对上吴邪倏然睁开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汪藏海的汪。” 吴邪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猛地坐起身,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忍不住闷哼一声:“你说什么?” 吴二白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其实按照原本的计划,现在还不是你知道这些的时候,但变故太多,继续瞒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说到“变故太多”四个字的时候,吴二白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病床上的吴妄,虽然只是一瞬,却还是被吴邪捕捉到了。 他蹙了下眉,隐隐觉得这里的“变故”绝不只是吴妄昏迷这么简单。但是想了想,他还是避开了这个问题,转而问道:“什么计划?” 吴二白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人多眼杂。如果你想知道,等你伤好了,回老宅,我会告诉你的。” 吴邪闻言冷笑:“又是这一招?等我伤好了,你应该已经以‘出差’的名义躲得远远的了吧?” “我可以保证。”吴二白的语气难得郑重了几分:“这次是认真的,该让你了解这些了。” 他心里清楚,因为吴妄的事,吴邪对这些所谓的“秘密”已经彻底失去了好奇心,只想守着弟弟安稳度日。 可现在的局势容不得他们安稳,必须让吴邪动起来,而让他重拾动力的唯一办法,就是让他了解袭击背后的真相,了解得越多,他才越会明白自己肩上的责任。 吴邪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衡量他说的话能不能信,片刻后,他忽然开口:“看到他身上的伤,你后悔过吗?” 吴二白的手指在扶手上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自然。 吴邪扯了扯嘴角:“我想应该是没有,算无遗策的吴二爷应该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了才对。说不定在你的设想里,汪汪会更惨,或者已经被抢走了,不在这里。” “否则……”吴邪望向床侧的一团鼓起:“你怎么会特意带阿喜来。” 吴二白没有辩解,静静地听着吴邪的控诉,从他的表面压根无法窥得一丝内心真实的想法,这也是吴邪觉得他可怕的地方。 “买下这家医院的股份,安排汪汪入院,是计划的第一步吧。看中的是医院独特的地理位置,足够偏、足够引诱他们动手。” “哦对了,这还有独立的病房……真好,不会牵连到无辜的路人,也方便你们清理现场了对吗?”吴邪嘴角勾起一个惨然的弧度。 吴二白没有解释,吴邪也不在意,继续往下说:“隐瞒汪汪的病情是第二步。” “表面上是为了不引起恐慌,才没告诉蝈蝈他们实情,实际上是担心他们根本不会听你的,就像瞒着我一样!因为你清楚,他们在知道昨晚那个狗屁计划的第一时间……就会拒绝!” 这些已经脱离吴二白掌控的人就是不定时的炸弹,随时会为了保护吴妄而引爆,这绝对是吴二白无法接受的。 “你一早就算到了他们逃跑的路线,所以提前封闭了整条公路,却把支援的人安排得那么远,就是不想那群姓汪的起疑心!” 吴邪的声音陡然拔高:“可你考虑过吗?汪汪在他们手里停留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鬼门关上走!你考虑过他会有多危险吗?!” 吴二白嘴唇翕动,吴邪却根本不等他回答,一股气全都吼了出来:“你肯定考虑过的!否则也不会带阿喜来!” “你已经做好了围堵失败的准备了吧,万一他们带着汪汪逃向山里,阿喜还能凭着气味找到他,可你有没有想过……”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阿喜年纪大了,万一……万一她找不到汪汪呢?或者她也出事了,到那时候……汪汪该怎么办?他会在哪里?他会经历什么?” 吴邪的控诉像连珠炮般倾泻而出,将吴二白精心编织的计划一点点地剖开。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让它颤抖,可说出的话还是带着哭腔:“你不仅考虑到了泄密的问题,还考虑到了最坏的结果,甚至连退路都安排好了。二叔……”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他可是你一手带大的啊!”吴邪嘶吼着喊出来。 这声嘶吼似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他大口喘息着,胸口起伏不断,脸色也因激动而泛起病态的潮红,眼神却死死地、执拗地盯着吴二白,仿佛要从他那张不变的脸上,挖出一丝一毫的悔意或动容。 在他恍若泣血的眼神下,吴二白挺直的脊背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指节死死抠住扶手底部,脸上却依旧什么表情。 吴邪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般,声音恍惚:“如果汪汪知道这件事……他会有多伤心?” “你应该了解他的,从小他就爱把情绪藏在心里,受了委屈也不说,坏的一面也从来不让我们知道……可他不是木偶,他也会难过,他也会哭,他也会失望……”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们手里随拿随取的棋子!” 这句话说完,吴二白的椅子忽然发出一声不堪承受的“嘎吱”声,他面色如常地收回手,将掌心叩在大腿上:“还是那句话,等你伤好了,回老宅,我会告诉你原因。” 他只说了这句话,便起身离开,吴邪看着他的背影,无力地闭上眼,歪歪地靠在了床头,一行眼泪从他眼角流了出来。 在外坐立难安的胖子立即跑了进来,看着满身颓废的吴邪,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在两人都看不见的拐角处,吴二白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其实吴邪说的没有错,他确实做好了万全准备,甚至多于吴邪发现的那些。 可那个夜晚,他还是对着这个足够周密、足够严谨的计划,枯坐了半宿。 一切终究结束,但不是现在…… 吴二白收回视线,转身离开,步伐沉稳到没有一丝异样。 第18章 旧伤叠新伤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医院大楼,高伊睿按时来医院探望。 她来的次数多了,护士站的几个小姑娘都认识她,看到她过来,纷纷笑着打招呼:“下午好,吴女士,来看儿子啊。” 高伊睿也笑着回应,举起手里的保温桶晃了晃:“对,给他们炖了点汤,补补气血。” “有您这样的妈妈真幸福。”小护士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哦对了,换病房的事您知道了吗?” 高伊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病房换了?” “您还不知道?” 护士有些意外:“其实是昨晚上雨太大了,顶层病房的玻璃不知道怎么就碎了,风刮进来,打湿了不少东西,现在正抢修呢,两位吴先生也已经安排到三楼去了。” 玻璃坏了?高伊睿听着这个理由,心里忽然有点不好的预感,她不敢多想,匆匆和护士道别:“谢谢啊,我先过去了。” 转身的瞬间,她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不见。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起初还保持着节奏,但随着心中不安的加剧,她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从三楼电梯出来后,她甚至不顾形象地跑了起来。 保温桶在她手里剧烈晃动,汤水似乎都要洒出来了。 此时的病房里,吴邪正靠在床头,和胖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高跟鞋的声音,胖子便朝吴邪挤了挤眼睛:咱妈来了?你借口找好了没? 吴邪冲他摇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病房的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高伊睿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鬓发微乱,一眼就看到病床上重新打了绷带的吴邪,额角还有一块新鲜的血痂,明显就是有事发生。 胖子身上其实也有伤,只是被衣服挡住了看不见,加上他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乍一看并不明显。 他站起来笑着迎上去:“阿姨来了,这是带什么好吃的来了,怪香的嘿。”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接高伊睿手里的保温桶。 高伊睿直接把保温桶塞到他怀里,快步走到了病床前,目光在他身上焦灼地扫了一圈后,伸手就要去掀吴妄的被子。 “妈!” 吴邪突然出声喊住她,声音有些迟疑:“汪汪身上有伤,你轻点,你……也别太激动了。” 高伊睿侧头看了他一眼,却没说话,但动作明显放轻了许多,小心翼翼地掀开了吴妄身上的被子。 喜归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团成一团缩在吴妄的颈边,除了吃饭上厕所,一直没动过。现在眼前的阴影忽然被掀开,她立即警觉地抬起头,湿润的黑眼睛茫然地望向高伊睿。 胖子放好保温桶,见状赶紧小步挪到床边,把喜归抱了起来:“乖啊,咱们等会儿再过去,让阿姨好好看看你主人。” 喜归一声不吭地趴在他怀里,两只前爪搭在胖子手臂上,眼神始终看着病床的方向。 高伊睿一路上做足了心理准备,在看到吴邪和吴妄都好好地躺在病床上时,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那颗放松的心,在看清吴妄身上的那些伤时,瞬间就坠入了冰窟。 “……谁干的?” 她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几个没有温度的字。 吴邪看着老妈瞬间褪去血色的脸,轻轻叹了口气:“妈,你冷静一点。”他朝胖子使了个眼色,胖子会意,连忙上前扶住高伊睿,喜归动了动差点被夹住的小脚。 “阿姨,您别急啊,咱们坐下慢慢说……”胖子用脚把椅子勾过来。 高伊睿拂开他的手:“小邪,你告诉妈妈,你和小妄好好的在医院,怎么就能弄成这样!到底怎么回事?” 吴邪其实没想瞒着高伊睿,这些伤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她一看就能发现,根本瞒不住。 只是现在,太多的谜团、算计和人性的阴暗面纠缠在一起,连他自己也理不清头绪,只能尽量简洁地把昨晚的遭遇讲给高伊睿听。 当然,他剔除了那些最为沉重的部分——来自家人的阴谋。 随着吴邪的讲述,高伊睿搭在被子上的手越攥越紧,紧到揉成一团,紧到整个身体都在控制不住地轻颤。 她的儿子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那些人怎么能如此狠心!来残忍地折磨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人! 还有,吴家…… 在这场意外里又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在吴邪的讲述告一段落后,高伊睿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出奇地冷静,冷静到有些诡异:“你二叔说,那些人没抓到?” 吴邪目光微闪,明显迟疑了一下,才缓缓点头,语气无奈:“对,二叔说这伙人来得太突然,他有点反应不及,而且身手和反追踪能力都很强,最后没追上。” 一旁的胖子,忍不住偷偷瞥了吴邪一眼。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吴邪这话半真半假,吴二白的能力高伊睿是知道的,若真是全力追踪,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没有,显然是在告诉她,这件事有隐情。 看着吴邪一脸愧疚、好似真心为他二叔开脱的样子,胖子只觉得无比违和。 高伊睿的表情看不出她有没有听出吴邪的潜台词,她蹲下身看着吴妄,那几处纱布的边缘遍是大片的淤青,她的手指悬在半空,想要触碰却又不敢,就怕弄疼了他。 其实她到现在都没有接受自己儿子变成现在这样,昨晚的事件无疑是给了她重重一击——如果小妄真的还有意识,生死之际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真的……不能接受…… 高伊睿猛地偏过头,眼泪砸在砖面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 从吴邪的视角,恰好能清晰看到他妈垂落的侧脸,那脸上的痛苦宛若实质,他眼神却有一瞬间的复杂的暗沉。 高伊睿用指尖抹去脸上的湿痕,重新转向吴邪:“你身上的伤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吴邪摇摇头:“还好,基本都是旧伤叠的新伤,不怎么疼。” 说完,仿佛又想起了什么,他补充道:“只是医生说我的右手以后可能会有点问题……不过都是小事,妈,你别担心。”他眼巴巴的样子好似有些愧疚让家人担心了。 这种轻描淡写的轻松,反而给高伊睿的情绪浇了一瓢热油,她刚止住的眼泪又冒了出来,哽咽着摇头:“怎么会不疼……你伤成这样……” 第19章 鱼死网破 高伊睿轻轻摸了摸吴邪身上的绷带和他额前的血痂,柔声道:“小邪,别把自己压得太重,你已经把弟弟保护得很好了,真的很好了。” 吴邪冲她抿唇一笑,看起来无害又脆弱,垂下的眼眸里却满是翻涌的厉色。 不够!远远不够!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让汪汪在他面前受到伤害!从今往后他都绝不会让任何人动他一根手指头! 高伊睿看着自家儿子耷拉的肩膀,心里的酸楚更甚,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在病房里四处扫视,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胖子连忙将放在门边的保温桶拿过来,递给高伊睿:“阿姨,您找这个吧?” “对,谢谢。”高伊睿客气地接过,转向吴邪后,声音温柔了几分:“妈炖了点鲫鱼汤,野生的,很新鲜,熬了快三个小时,味道很好,你喝一点补补。” “好。”吴邪点头。 胖子以为这就没他什么事了,刚想溜出去透透气,顺便抽根烟,就听到高伊睿的声音:“胖子,能麻烦你帮忙喂一下小邪吗?我有点事要处理,很快就回来。 她心中的那股气再不发泄出来,怕是会伤到自己。 胖子愣了一下,随即满口答应:“行啊行啊,您去忙,交给我准没问题!”反正给吴家兄弟俩当护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熟能生巧。 高伊睿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又转头嘱咐了吴邪几句,便快步走出了房间。 病房门“咔哒”一声关上,胖子把喜归抱回吴妄身边,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没动的小狗,立刻蜷缩着躺进吴妄的被子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胖子拍拍手,打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鱼香瞬间弥漫开来。乳白色的鱼汤还冒着热气,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好吧,胖子承认了,是让他食欲大增,吴邪就好像鼻子坏了一样无动于衷。 不过保温桶里足足有两大份汤,吴妄目前还无法进食,这另一份汤是给谁准备的,不言而喻。 胖子感叹道:“咱妈可真是贴心。”他先端起自己那份,吹都没吹,就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滚烫鲜香的汤汁滑下喉咙,暖得他胃里都舒服了不少。 “嗯,香~” 不过他也没忘了吴邪,把自己那碗汤又给放回了保温桶里,然后把吴邪的那份取了出来,准备喂给他,结果就看到他冲着自己做了个“嘘”的口型。 胖子立刻闭上嘴,屏息凝神。 果然,病房外隐隐约约传来人的说话声,看来是高伊睿没有走远,直接在会客厅打起了电话。 只是这高档病房的隔音效果实在太好,只能听见模糊的人音,听不清具体内容。 胖子把汤碗放下,朝房门努了努嘴,用眼神询问吴邪。吴邪点点头,胖子立刻会意,蹑手蹑脚地挪到门边,轻轻给房门拉开一个小缝。 门外的声音顿时清晰了不少,已经能听出高伊睿的语气很激动,似乎在朝什么人发火。 吴邪凝神细听,起初以为电话那头是吴二白,毕竟不能枉费他一番口舌。但听了几句后,他又感觉不太对劲,那语气不像是对着小叔子的。 慢慢的,门外的争吵声越来越大。 直到一声怒吼声传来,吴邪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究竟是谁。 “……吴一穷!你们吴家已经夺走了我一个儿子!不可能再有第二个!”高伊睿的声音里带着决绝的狠意:“小妄就是我的命,我告诉你,如果再有什么闪失,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 吴邪的眼神骤然一凝,他爸平时根本不管吴家的事,他以为他们夫妻俩早就游离于这些事情之外了,可他妈话里的意思……难道他们也知道些什么吗? 门外的争吵还在继续,吴一穷似乎在解释或安抚,但显然毫无作用,高伊睿根本听不进去,最后直接愤而挂断了电话。 就在胖子着急忙慌地要去关门的时候,高伊睿又打起了第二通电话。 这次电话一接通,吴邪和胖子一秒都不到就知道对面是谁了,因为高伊睿开头第一句就是涉及到对方族谱的友好问候。 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属于老一辈知识女性、不带脏字却能字字诛心的语言艺术。 胖子简直是逐字学习,恨不得拿本子记。 吴邪还真没从他一贯优雅得体的老妈嘴里听到这些词汇,那叫一个丰富有内涵,绝对是给了吴二白一个顶级的体验。 后续的输出更是如同连珠炮般密集、犀利,逻辑清晰地将吴二白的失职、冷血、算计批驳得体无完肤。 另外,从高伊睿话里的间隔时间来看,吴二白应该是没有空隙辩驳的。 不过这些话也没有继续往后听的必要了,吴邪抬起头,恰好迎上胖子投过来的复杂目光,吴邪直接无视了他的眼神,朝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胖子欲言又止地过去关门。 他算是明白了,这小子就是故意寒碜他二叔的,就是为了让他老妈替他出气。 等胖子重新坐回椅子上时,吴邪又跟个大爷似的张开了嘴,示意他该履行职责了。胖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舀了一大勺鱼汤,报复性地杵进了吴邪嘴里。 “哈——”吴邪被烫得龇牙咧嘴,嘴巴都合不上,只能张着嘴拼命哈气,结果被胖子抓住机会,又给他喂了一大勺,烫得吴邪直瞪眼。 当高伊睿酣畅淋漓地发泄完,走进病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友善”的画面:一个人耐心地举着勺子喂,一个人顺从地张大嘴巴等。这种氛围让高伊睿冻结的心稍稍回暖了一些。 “我来吧,胖子,你去喝你的汤。”高伊睿嗓子听起来有些哑。 胖子立刻换上一副纯良无害的笑脸:“没事,阿姨,还剩一点,我干脆喂完算了,省得您再倒手。” 高伊睿看碗里确实所剩不多,便点点头:“也行,辛苦你了。” “没有没有!”胖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我这还白得一碗您炖的好汤呢,是我赚了!” 吴邪裹了裹隐隐发麻的口腔,忍不住又“哈”了两下嘴里的热气,同时递给胖子一个无语的眼神。胖子学着他刚才的样子,直接无视了过去。 然后舀起一小勺汤,吹了吹,动作温柔地送到了吴邪嘴边:“来,啊——” 第20章 我爱他(一) 吴邪是手残了,不是腿残了,整天窝在床上肯定是不行的,但他又不愿意让汪汪离开自己的视线,所以没事就会在病房里打打转,轻易不出去一步。 到点了,胖子就跟给犯人放风一样,给吴邪的被子掀开。 吴邪用屁股一点点往前蹭,蹭到床沿做好,脚趾在拖鞋里蛄蛹了几下,好半天才成功套进去,然后就开始了他的病房巡游,一圈圈地绕着病房打转,越过胖子的时候还故意踢了他一脚。 胖子不痛不痒的,懒得跟他计较。 高伊睿坐在一旁,目光追随着儿子的身影,心头五味杂陈,随后转向胖子歉意地问:“你一个人照顾他们俩,真是辛苦了。” “嗐,”胖子摆手:“阿姨您想多了,天真还是挺好伺候的,小妄就更不用说了,省心得很,我捎带手就照顾了,谈不上辛苦不辛苦。” 吴邪以为老妈只是在和胖子闲聊,也就没当回事,自顾自地低着头绕圈。 然而,高伊睿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颗炸弹一样在他耳边引爆:“总这样麻烦你也不好,现在小妄这情况……我还是带他回家住吧,也方便我照——” “不行!”吴邪霍然刹住脚步,声音尖锐地打断了她的话,无比抗拒这件事:“妈!别把汪汪带走!” 高伊睿冲胖子歉意地笑笑,转过来皱着眉头问吴邪:“小邪,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小妄?难道要一直麻烦胖子吗?人家也有自己的生活,不能总把时间耗在你这里啊。” 这个“人家”站在一边,缩了缩头,没掺和进母子俩的谈话里。 可无论高伊睿怎么说,吴邪就是不同意,他甚至直接挡在了吴妄的病床前面,像防狼一样防范着自己妈妈,不让她靠近。 高伊睿真是气笑了:“吴邪,妈妈不是在和你商量,昨天晚上的事情还不够让你警醒吗?你能保证不会再有第二次吗?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弟弟再受伤害吗?” 吴邪闻言,脸色一白:“是我没保护他,是我没保护好他,但是妈……我想守着他,别把他带走行不行……” 看着大儿子备受打击的样子,高伊睿心里也不好受,瞬间就后悔说这种话了。 她的心软了下来,语气也放柔了许多,耐心地和他解释:“小邪,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是你仔细想想,小妄现在的情况,住不住院已经区别不大了,不如回家里住,还舒坦一些。” “但你不一样啊,你身上的伤,尤其是手,得好好在医院养着,配合治疗才行,你不想自己的手真的废掉吧?” 吴邪什么都听不进去,固执地摇头。 “妈妈知道你担心小妄的安全,你放心,妈妈不是带他回老宅,而是带他去你阿公家。你阿公住的地方保密性很高,警卫森严,外人根本进不去,他在那里会很安全的。”高伊睿试图打消吴邪的顾虑。 吴邪倏地抬起头,眼里的抗拒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激烈:“不行!” 虽然他现在还有很多思绪理不清,但无论是为了解开谜团,还是为了给吴妄报仇,后续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 如果真的让吴妄去了阿公那边,他不知道自己会有多久见不到他。 而且,他也无法接受将吴妄的安全交给除自己以外的人。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那些姓汪的有多疯狂,多不择手段,在秩序严谨的现代社会都敢光天化日绑架一个病人。 万一……万一哪个环节出了纰漏,吴妄被劫走了怎么办? 这个可怕的念头让吴邪浑身发冷,不行……绝对不行……汪汪醒了要是看不到他,他一定会害怕的…… 他的声音发颤,带着一丝哀求:“妈,我会保护好汪汪的,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真的,妈……别把他带走……别把他带走……” 胖子也在一旁帮腔:“是啊,阿姨,他们兄弟俩感情这么深,比那种连体的都难分开,不如就让小妄留下吧?我胖子跟您保证,一定保护好他们俩!” 高伊睿沉下脸:“我不需要你们的保证。” “小妄他明明可以得到更好、更严密的保护,为什么不让他去呢?”她真的很难理解,“”小邪,不要拿弟弟的安危去赌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保证好吗?” 说完,她便不再看吴邪,径直绕过他,走到吴妄的床边,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 话说到这份上,胖子已经没脸继续劝了,只能把希望都放在吴邪的身上,却只看到吴邪怔怔地望着前方的虚空,浑身都在颤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高伊睿即将按铃叫人来帮忙收拾东西的时候,吴邪竟然“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 高伊睿立即回头,震惊地看着他:“小邪!你做什么?” “我爱他。” “什么?”高伊睿皱眉,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爱他。”吴邪重复道,他低垂着头,声音如同呓语般恍惚:“妈……我爱他……没有他,我会死的……” 高伊睿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到床头柜才勉强站稳,似乎从吴邪这句话里捕捉到了某种惊世骇俗的、远超兄弟情谊的东西。 “小邪,你什么意思?妈妈没太懂……”高伊睿还抱着最后的侥幸。 病房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仿佛连三人一犬的呼吸声都停了。胖子站在一旁,也愣住了,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眼神里充满了惊讶。 过了好一会儿,吴邪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又沙哑:“妈,我对汪汪的感情,不是兄弟之间的那种。我喜欢他,我爱他,我想和他在一起。” 高伊睿的身体晃了晃,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吴邪,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大儿子竟然会对弟弟产生这样的感情,这太荒谬了! “小邪,你……你是不是受伤后脑子糊涂了?”高伊睿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你们是兄弟,是亲兄弟啊!” 吴邪缓缓摇头:“我没有糊涂,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妈,我也不想,可我控制不住,我不能失去他,没有他,我真的活不下去。” 第21章 我爱他(二) 高伊睿看着吴邪头顶的发旋,眼前一阵发黑,她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自己的儿子,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对他的了解是那么的少。 她后悔了,她不该把吴邪交给吴家那些人的…… 胖子站在一旁,惊讶之余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高伊睿的眼神竟隐隐有些同情。他知道吴邪的性格,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就很难改变,而高伊睿作为母亲,肯定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 “没有他我会死的……”吴邪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仿佛这就是支撑他生命的唯一信条。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他就是我的命啊,妈……从小我们就在一起……以后也会永远在一起的……他不能没有我,我也不能没有他……” 高伊睿感受着儿子扭曲的情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把指甲深深嵌进自己的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最后的理智,声音嘶哑地问:“如果,我一定要带他走呢?” 吴邪惨然一笑:“那就……杀了我吧。” “吴邪!”高伊睿厉声尖叫,胸口剧烈起伏:“这种话是可以拿来威胁家人的吗?!” “那就不要把他带走!” 吴邪同样用嘶吼来回应,他用缠满绷带的右手,重重点在自己的胸口:“妈,我真的受不了……如果我看不到他……这里……真的好痛……痛得要死了……” 高伊睿闭上眼睛,显然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再睁开眼时,她缓和了一下语气,试图说服他:“小邪,先不说别的,你们现在只是暂时分开而已,等你出院了还可以去看他的。” 吴邪摇头,眼神坚定:“那我就和他一起走,我也不住了。” “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高伊睿失望地看着他。 两人一同沉默了许久,而胖子作为外人,真是大气都不敢出。但这时候突然离开也显得太突兀了!胖子在心里尖叫,只能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脚麻了都没动一下。 “小邪,小妄不知道这件事吧,”高伊睿忽然开口,无比冷静:“如果他没有变成现在这样,或许他已经主动离开了。” “他给我发过消息,说他找到了自己很喜欢的人,要介绍给我认识,还叫我不要生气,他说他已经做好了和对方组建一个家庭的准备。” “虽然我不知道他和他喜欢的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导致他后面避而不谈,那个人也没有出现在我眼前,但我猜这段感情应该是不了了之了,可是小邪——” 她看着吴邪骤然僵硬的身体,狠下心继续说: “总有一天,他会离开你、离开我们,拥有他自己的生活,你也一样,这才是正常的人生。” 高伊睿的话残酷地撕开了吴邪艰难维持的现状,告诉他这件事绝无可能。 “那又怎么样。”吴邪下巴微微前倾,好似听到了一个笑话,脸上的笑容竟越来越大,眼泪却无声地砸在地上,他近乎耳语般地说: “他答应过我的,永远不会离开,就算死了也要埋在一起……只有我们两个人,生在一起,死也在一起……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他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的呢喃,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态执念。 高伊睿只觉遍体生寒,眼前的人似乎陌生得可怕:“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她的声音在抖,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问不出来。 吴邪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1998年3月5日,我永远记得这一天,但在这之前,我应该已经——” “好了!”高伊睿厉声打断他,手掌都扬了起来,那架势像是要狠狠打下去!愤怒、羞耻、心痛、恐惧……无数情绪在她胸口翻腾。 那时候小妄才多大,15岁啊! 一个15岁的懵懂的少年……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哥哥……竟然早就对他…… 她是真想扇他一巴掌,打醒这个不做人的儿子! 可当她触及吴邪满身的绷带、苍白的脸和眼中深入骨髓的祈求时,那只手迟迟没有落下,最后僵在了半空中。 吴邪膝行两步,将脸埋在妈妈的小腹上,哀求道:“妈,你打吧,只要别带他走,我求你了。” 高伊睿高高扬起的手掌终于落下,却不是扇在吴邪脸上,而是重重地拍在他的后背上,最后她紧紧地搂着吴邪,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一旁的胖子无声地摇了摇头。 过了很久,高伊睿才松开他:“你先起来吧,地上凉,其他的话……我们以后再说。” 吴邪摇了摇头,依旧跪在地上:“妈,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我不求别的,只要不让汪汪离开我就行,我要守着他。” “你——!”高伊睿想骂他,但那些诛心的词汇好像都被她消耗在了吴二白身上,这会儿吐不出一个字,心里又气又疼。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她需要时间来消化,也需要时间来思考该怎么处理。 最后的最后,高伊睿还是放弃了带走吴妄。 面对自己的大儿子,她心中那份长久的亏欠感和无力感,终究是压倒了一切。 离开时,高伊睿的手搭在门把上,微微侧过头,目光却没有看向吴邪,只是投向虚空:“我不知道我的决定对不对,但今天的话我就当没有听见,小邪,别再有下次了。” 话音落下,她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病房里只剩下窗外大片大片仿佛燃烧般的夕阳余晖,将墙面、地面染成耀眼的橘红色。 胖子在原地踌躇了好一会儿,还是走过来扶吴邪:“你妈都走了,赶紧起来吧。” 吴邪把身体的重量放心地交给胖子,借力站了起来:“你听到了?” 胖子面无表情:“没有,我耳聋。” “呵。”吴邪轻笑一声,丝毫不在意胖子的嘴硬。他用手背的纱布粗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心情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胖子把他搀扶着坐好,自己也瘫坐在椅子上,眼神在他和吴妄之间来回游移,似乎有话要说。 吴邪低下头,目光缱绻地流连在吴妄的面庞上,头也不抬地说:“有屁就放。” 胖子现在要是真有屁,都恨不得直接崩在吴邪那张脸上!可惜没有,他只能憋屈地说:“让你失望了,不仅没屁,也没话要问——” “我爱他。”吴邪猝不及防地开口。 胖子的声音硬生生被他堵回来,一瞬间脸色像是吃了屎一样难看。 在他的注视下,吴邪泰然自若地俯身,在吴妄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随后坦率地望向胖子:“就是你鄙夷的那样,我——吴邪,很爱很爱他——吴妄。” “矢志不渝。” 第22章 破罐子破摔 胖子总觉得吴邪现在是破罐子破摔后的无所畏惧,有点报复性地在表现自己。 怕不是憋狠了……胖子在心里吐槽,面上他还是很镇定的,甚至还有一丝被冤枉的委屈:“欸话不能乱说,我什么时候鄙夷了?” 吴邪挑眉看向他,胖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扭捏了一下才说:“我也不是支持你啊,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好夸奖的东西,但是……但是……” “啧,怎么说好,”胖子挠头:“这毕竟是你们两个人的私事,哦不对,你一个人的私事,小妄还不知道……反正我是不好发表意见的。” 吴邪淡淡地点头,没再说什么,仿佛胖子的态度如何,已经无关紧要。 之后的日子里,两人默契地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个禁忌的话题,就像高伊睿轻而易举就放过了吴邪一样,因为对他们来说,目前吴妄还好好的,就是最重要的。 这也是吴邪敢坦白的底气,谁都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苛责他,不是吗? 吴邪微微勾了下唇角。 不过他也没有放肆地亲近吴妄,平日里依旧是老样子,只是看向吴妄的眼神里,多了一份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深情。 直到很久以后,胖子偶然提起这件事,还感慨道,如果不是小妄昏迷了,吴邪肯定会把自己的心意死死埋在心底一辈子,宁愿眼睁睁看着小妄和别人在一起,也不会让自己弟弟陷入痛苦的境地中。 当然,这个别人已经不再代指具体的某人了。 但当时,胖子说完后,吴邪脸上就浮现出一个极其耐人寻味的表情,混合着笃定、疯狂还有一丝……期待? 胖子一惊,靠!你不是吧?!真敢直接跟小妄说啊?! 吴邪冲他意味不明地耸了耸肩,然后歪歪头,把脸深深埋进了吴妄的颈窝里,就这样美滋滋地睡觉去了。 只留下胖子徒劳瞪大的双眼。 * 第二天清晨,吴邪靠在病房的窗边,望着楼下零星的人影,眉头紧锁。 虽然他心里一万个不愿意让老妈把吴妄带走,但不得不承认,她说的话确实有道理。 那帮姓汪的手段狠辣,行事毫无底线,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卷土重来?要是真的再发生什么意外,他绝对无法原谅自己。 “胖子,”吴邪转过身,对着正在吃苹果的胖子说:“你联系一下蝈蝈,让他带着人赶紧到医院来。” 胖子点点头:“行,我这就打电话。”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 “……再加上王盟吧,把他们也叫来。”吴邪犹豫了一会儿说道,他也该培养一下自己的班底了。 “行。” 听着胖子打电话的声音,吴邪转头望向窗外。除了潘子,他从三叔那接手的伙计他都不信任,所以原先吴妄的人就成了他目前的唯一选择。 希望他们不要让他失望…… 收到消息的人丝毫不敢耽搁,立刻放下手头一切,朝着郊外的医院赶去。 几乎同时,吴二白的办公室里。 贰京低声汇报着吴邪紧急召集人手的消息,吴二白听完,只是神色平淡地点了点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在贰京离开后,吴二白放下手中把玩的钢笔,目光落在书桌一角的相框上。 照片里,一个戴着巨大向日葵头套的胖娃娃,正咧着没牙的小嘴,笑得一派天真,美好得如同窗外明亮的天光。 他静静地凝视着照片,眼神复杂,随后缓缓仰靠在高背椅上,闭上了眼睛,半晌后,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 他知道,吴邪已经开始不信任他了。 在沉重的氛围下,那向日葵头套下的灿烂笑容,似乎悄然也蒙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忧伤。 另一边,阿虎正开着车,一路上狂按喇叭,在车流中惊险穿梭。 他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问蝈蝈:“你能不能说清楚点?二少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严不严重啊?你这急吼吼的,老子心脏病都要被你吓出来了!” 蝈蝈紧紧抓着车顶扶手,脸色发白:“我怎么知道!胖爷说得那么含糊!” “那你——” “别废话了行不行?!”蝈蝈直接打断他:“不严重的话能叫我们都过去吗?”万一是……他都不敢想,忍不住又喊:“赶紧踩油门啊!” “艹!我油门都踩进油箱里了!”阿虎怒道:“还能怎么快?你干脆自己飞过去算了!” “我tm要是会飞,还坐你的车?”蝈蝈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后座的宝娜终于开口:“好了,别吵了。”她说了一句,也没管前面两个人什么反应,就扭头看着窗外,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一旁的锥子则是脚抖个不停,几乎要把车底板戳出个洞来。 两个多小时的正常车程,在阿虎不要驾驶证的劲头下,硬是缩短到了一个小时,到医院后还正好碰到了另一辆车上下来的王盟等人。 他们彼此都不算熟悉,更顾不上寒暄,点了下头就急匆匆地跑进医院大楼。 到了病房后,所有人第一眼看到的还是吴邪,主要是他身上的石膏和绷带太显眼了,一看就是重伤未愈。 跑了一路、心悬到嗓子眼的王盟,进门看到这一幕,腿一软差点就跪下了:“老板——!!” 吴邪被他这夸张的反应弄得满脸黑线,他还没死呢。 一旁的江子算快速扫视了一圈病房,视线在那张尺寸明显超过的病床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无语地把还在“悲痛”中的王盟拽了起来。 这人他也是服气,外表看着挺有欺骗性一男的,平时多少也能靠点谱,怎么一遇到吴邪就跟脑干缺失了似的? 搞不懂,真是搞不懂。 阿宁路上还有点担心的样子,进了病房立刻就变了。 只见她双手环胸,将吴邪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红唇微启,吐出的话简直自带嘲讽意味:“吴邪,又是一家新医院,你不会真的在集邮吧?还是说凑齐了七家有满减?” 胖子立刻就不乐意了,护犊子似的瞪眼:“啧!怎么说话呢?还有没有个伙计的样儿了?” 阿宁翻了个白眼,是啊,自费当伙计,老板还几个月看不见个人影。 第23章 集思广益 蝈蝈急着想知道吴妄的情况,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人:“小三爷,二少他怎么样了?” 吴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了病床边:“他在这儿,你们……来看看吧。” 其余人立刻围拢过去,在看清吴妄安睡的模样后,蝈蝈几人狂跳的心一下子就落下来了,至少人还在,而且看上去也没有明显的外伤。 阿宁和江子算也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唯有宝娜,似乎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微微蹙了蹙眉。 锥子怕吵醒吴妄,于是小声问:“小三爷,二少是还在昏迷吗?他这是伤到哪儿了?怎么伤的?” 吴邪没有回答他,反而转头问起了宝娜:“宝娜,你看到了什么?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劲?” 这突然的提问让所有人皆是一愣,齐刷刷地看向宝娜。 宝娜自己也很不解:“我、我没看到什么啊。” 吴邪皱眉,难道是他想多了?片刻的沉默后,他还是将吴妄目前的情况说了出来。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人怎么会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也不需要摄入能量?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啊! 蝈蝈脸色骤变,一个箭步挤到最前面,伸手就要去探吴妄的鼻息。 吴邪的身体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地想侧身挡住蝈蝈的手,他现在非常抵触别人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吴妄。 但最终还是理智压过了冲动,只是他的眼神仍旧死死盯着蝈蝈的动作不放。 蝈蝈把手指悬在吴妄的鼻尖前,久久没动,脸色从质疑、到紧张、最后变成一片死灰般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甚至屏住了自己的呼吸,试图感受到一丝细微的气流……可是什么也没有。 周围的人看到他这样子,立刻就知道吴邪说的是真的。 好半天,才有人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了一句:“怎么可能……” 胖子瞄了一眼吴邪的表情,知道这人快要忍到极点了,连忙去拉蝈蝈:“好了好了,大家别围在这里了,到边上说话吧。” 他心里直骂:再不走开点儿,这小祖宗真要炸了! 第一下拉蝈蝈差点没拉动,还是阿虎和锥子反应过来,三个人一起把仿佛丢了魂的蝈蝈拉开了,拖到病房稍远的角落。 阿宁在众人散开后上前一步,看着病床上好似只是睡着了的吴妄,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她和吴妄之间有过合作,也有过冲突,结果现在变成了这样……最后她没说什么,默默的走开了。 江子算紧跟着她,在转身前,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吴妄,还没等他看出个所以然呢,视线就被吴邪挡住了。 吴邪冲他礼貌地扯了扯嘴角,眸光中暗含一丝警告。 江子算表情未变,只是自然地收回目光,转身离开,心里却有些无语:他就是看一眼,又不会把吴妄怎么样。 这吴家兄弟俩真是奇怪的很。 而他们现在住的这个豪华套间包含了外边的会客厅,里头也就没准备那么多的椅子了,仅有的两把让给了现场唯二的女性,其余人都站着。 当然,吴邪除外,他坐在病床上贴身陪着吴妄。 病房的窗外是竹林与朦胧山影,在晨光的照耀下分外清新,只是此刻,没人有心情欣赏这份景致。 阿虎用手肘重重捣了一下失魂落魄的蝈蝈,力道大得让他一个趔趄。 蝈蝈吃痛回神,就听到阿虎沉稳的声音响起:“小三爷,二少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还有您这身伤?应该是最近才新添的吧?” 阿虎不愧是解雨臣夸过能掌控大局的人,转眼就冷静下来,还理清了思路,问出了关键问题。而蝈蝈反应过来,立刻急切地望着吴邪,他也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吴邪沉默了两秒后,将两人在长白山的经历详细道出,从一前一后走路,到发现吴妄倒下,再到滚落遇险,全都说了出来。 当初胖子没有发现异常,现在人多了,集思广益,或许能捕捉到被忽略的细节。 然而,在他说完后,所有人都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王盟看了看左右沉默的人,试探着开口:“老板,小老板倒下去之前就没有一丁点的异常吗?一、丁、点!”他用拇指和食指掐出一个微小的缝隙,努力强调着“一丁点”的分量。 吴邪闭上眼睛,那一幕如烙印在他脑海里一样清晰——吴妄前一秒还在朝他摇头,下一秒便毫无预兆地倒下。 一回想起这一幕,他就心痛难耐。 他缓缓摇头,声音沙哑:“没有,什么都没有。” 这下所有人都麻爪了,一点预兆都没有,人就变成了这样?怎么想都不合理啊! 阿宁思索了片刻:“会不会……和青铜门有关?” 吴邪心里一跳,他确实有过这方面的猜测,因为在云漫漫的转述中,青铜门里就有一群活死人,状态和现在的吴妄极其相似。 但他们当时根本就没有靠近云顶天宫,更别说接触青铜门了,这一点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他确实有再去一趟长白山的想法,只是现在的身体情况不支持他出远门,他也就没把这个想法告诉其他人,连胖子都不知道。 否则胖子一定会直接去长白山的,这家伙的脾气他太了解了。 怕什么来什么! 胖子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他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兴奋地对吴邪说:“你在家等着,我带人去一趟长白山!怎么也得进青铜门里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是不是它使了什么妖法,把咱们小妄的魂给拘走了!” “不行。”吴邪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胖子愣住:“为什么不行?” 吴邪看着胖子,语气严肃:“太危险了!现在已经是雪季,长白山上情况不明,随身可能有暴风雪。更别说天宫底下那群人面鸟和蚰蜒了,哪一个是好惹的?你去了就是送死。” “那就这么放着小妄不管了?!” 胖子急了:“我知道你想什么呢,是不是想等自己伤好了亲自去?我告诉你没门啊!等你好都得到什么时候了?小妄等得及吗?” “再说了,你去顶什么用?人面鸟是不好你这口还是怎么滴?”胖子斜眼瞅他。 第24章 死循环 吴邪张嘴想解释什么,胖子就跟连珠炮似的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你跟我说什么都没用!小妄就是我亲弟弟,你要我明明知道有可能救他,还在这里干等?绝对不可能!我做不到!” 胖子用手指他:“你心里小妄有多重要,我心里也一样!不走这一遭,我晚上睡不着我都得骂你!” 吴邪被指着鼻子骂,简直头疼到不行,但包得严严实实的两只手,连按一下太阳穴都做不到,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蝈蝈突然开口:“我也去!” 他虽然不清楚云顶天宫的具体情况,但仅从吴邪和胖子的只言片语里,就能嗅到其中的危险气息。可一想到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吴妄,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龙潭虎穴,他也得去闯一闯! 蝈蝈看向胖子,眼神坚定:“胖爷,我跟您一起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好,行!”胖子一咬牙同意了,重重地拍了拍蝈蝈的肩膀:“真是好样的!不愧是跟着小妄的人!” 阿虎、锥子和宝娜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异口同声地说:“我们也去!” 看着这帮义无反顾的人,吴邪只觉得头更疼了,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他知道大家都是奔着救吴妄去的,可云顶天宫的危险远超想象,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去冒险。 “带我一个吧。”阿宁抬了下下巴。 她这话一出,江子算立刻跟上:“姐,你去我也去!” 吴邪皱眉:“你们就别凑热闹了吧。”他们和阿宁之间的纠葛不深,实在不想把更多人拖进这趟九死一生的浑水里。 阿宁笑得玩味:“你还有其他人可以帮忙吗?” 吴邪顿时语塞,这趟去长白山,不仅要面对恶劣的自然环境,还要应对各种未知的危险,队伍里绝不能有有异心的人,否则只会拖垮进度,甚至全军覆没。 可他手底下真正有能力、经验丰富、且值得绝对信任的人,确实少之又少。 而阿宁,虽然性格难搞了点,能力和经验无疑都是顶尖的。 见吴邪陷入沉思,一旁的王盟急了。他看着大家都踊跃报名,顿时热血上头,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欻地一下举起手:“我、我也去!” “你不去!”吴邪瞪他,这不是纯拖后腿吗? 王盟被他瞪得一缩脖子,满腔的热血瞬间凉了半截,委屈地瘪了瘪嘴,他也没那么差吧?但终究没敢再吱声。 委屈,但王盟不说。 默默地把手放下了,像只被主人训斥的大狗,蔫头耷脑地站在角落里。 吴邪深吸一口气,环视一圈在场的人,压下心中的焦躁,让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知道你们的心意,也很感激大家肯为汪汪拼命,但这件事不能头脑一发热,必须得从长计议。” “还从长?”胖子急得直跺脚,嗓门也提高了不少:“你要从长到什么时候去?小妄他等得及吗?咱得去救他呀!” 吴邪目光骤然锐利起来:“你也知道是去救小妄的,不是去送死!那地方是能随随便便进去的吗?那不是救人,是去给人家送菜!” 胖子被他噎了一下,梗着脖子问:“那你说怎么办吧?反正要我眼睁睁看着小妄这样,我做不到。”他负气地把头偏开。 “我想想。”吴邪丢下一句话,闭上眼睛,重重地靠回床头,眉头紧锁。 如果他现在不是有伤在身,连攥拳头都做不到,两个月前他就已经去长白山了,而不是整天龟缩在医院里,心定不下来,还一夜夜的睡不着。 可是让胖子他们替他去长白山,他又实在不放心,万一出了事……汪汪知道了肯定会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最稳妥的办法,还是等他伤好了,亲自去一趟,可等他伤好,怎么也是3-6个月以后的事了,根本等不了那么久。 该死…… 吴邪试着攥了攥自己的右手,掌心顿时传来一阵剧痛,他丧气地松开。 ……其实还有一件事,当初云漫漫从青铜门后带出来的竹简和布帛,还在他手上,里面或许有关于吴妄这种情况的记载,至少也有关于青铜门的记载。 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破译那些鬼画符得耗费多少时间?几个月?几年? 比他恢复的时间还长,汪汪等得起吗? 这几乎就是一个死循环。 吴邪沉默不语,其余人也只能焦灼地等待,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流逝。过了许久,吴邪才缓缓直起身,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显然已经有了决断。 “这样吧,王盟,你全力配合阿宁,按最高规格,把进山的装备、补给全部准备妥当,费用就走吴山居的账。” 王盟挺胸:“好的,老板。” 吴邪转向阿虎:“你和宝娜这几天多关注关注长白山的天气情况,还有山上的地形变化,找出一条最适合的进山路线,争取把赶路的时间降到最少。” “是,小三爷!”两人一同应下。 “记住,”吴邪强调:“务必摸清雪季的具体窗口期,另外,阿虎,你再找几个可以信任的伙计做接应,要经验丰富、身手过硬的那种。” 阿虎郑重地点头。 吴邪最后看向剩下的人:“胖子,蝈蝈、锥子,你们三个在出发前就留在医院,保护好汪汪。” 对于前面的安排,众人没有异议,这都是必要的准备。 唯独最后一个命令,让锥子有些疑惑:“保护二少?什么意思?这里……有危险?”他的目光下意识扫视着病房。 吴邪不想再重复那天晚上的事了,胖子见状站出来解释,把遭遇袭击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出来。 当然,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他还是有数的,只重点描述了对方的人数、危险程度和目的,至于吴二白的布局和那个敏感的“汪”字,都被他巧妙地略过。 “砰!” 胖子的话音刚落,蝈蝈就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这帮杂碎!居然敢打二少的主意!要是让我抓住他们,我非把他们大卸八块不可!” 他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合金的手臂硬是给白墙捶出了一个浅坑。 剩下的锥子几人也是恨得咬牙切齿。 唯有阿宁暗自皱了皱眉,这支五人小队的特征和行动风格听起来实在太熟悉了,熟悉得让她心头一凛。 一旁的江子算明显也察觉到了什么,立刻转头看向阿宁,眼神里带着询问。 阿宁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示意他暂时不要声张。 江子算虽然心里疑惑,但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第25章 丢了魂 吴邪沉吟片刻,还是把黑瞎子“魂游太虚”的猜测说了出来。他知道这个猜测听起来有些荒诞,但眼下任何一丝可能都不能放过。 “宝娜,你真的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吗?你的能力或许能察觉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他目光紧紧盯着宝娜,再次问道。 宝娜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点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胖子急得往前凑了一步,蝈蝈几人也急切地盯着她,只有不熟悉她的王盟、阿宁和江子算三人一脸茫然,不明所以。 宝娜被众人灼热的目光盯着,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脚。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复胖子,而是慢慢走到吴妄的病床前,闭上了眼睛,微微侧过头,像是在感知着某种常人无法理解的东西。 吴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放轻了。 半晌,宝娜才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和不确定:“我还是没看到任何东西,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就是……就是感觉……有点奇怪。” 她似乎也无法准确描述,眉头皱得更紧了。 “具体是哪方面奇怪,你能说清楚吗?”吴邪往前倾了倾。 宝娜摇摇头:“我只能感觉到……二少好像有点不一样了,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 “不一样?” 所有人齐齐看向病床上的吴妄,露在被子外的部分依旧是他们熟悉的模样——眉目清隽,鼻梁挺直,面色在日光下甚至透着一种健康的光泽,连额前碎发的长度和眉尾上的旧疤都分毫不差。 哪里有变化? 在场最熟悉吴妄的就是吴邪,如果他真的有变化,吴邪一定是第一个发现的。 “不是外貌上的变化,”宝娜解释道:“更像是……小三爷你刚刚说的,灵魂上面的变化,这种感觉很微妙,我也说不太清。” 见众人还是一脸困惑,宝娜只好解释得更清楚些:“我的能力虽然常常被人说是通灵,但实际上只能沟通‘鬼’这一类的存在,而且我到目前遇到的‘鬼’也寥寥无几。” “另外,我们达成交易,是以它附身的形式来实现的,其他的……比如直接‘看’到非人类的东西,我其实根本就做不到。” 第一次亲眼见识到这样神秘的能力,王盟、阿宁和江子算一脸惊奇。 “你们还记得巴乃发生的事吗?” 宝娜的忽然提问,让其余人愣了一下,当时就在场的蝈蝈和听吴妄提起过这件事的吴邪,均迟疑地点了下头。 “当时我在湖底碰到的东西……好像也不是鬼,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后但自从那一次后,我的能力好像是有所增强,或者说,变得更灵敏了,能感觉到一些以前感觉不到的东西。” 为了让大家更好理解,她指向锥子:“如果是一个正常人在我面前,比如锥子哥。” “我虽然看不到他的灵魂长什么样,但我能感觉到他是‘活’的,是一个很健全的人类个体,身上充满了生机,没有任何附着的、不属于他的‘东西’。” 急性子的胖子立刻抓住了重点:“小妄身上不会就有那乱七八糟的脏东西吧?还是被什么玩意儿缠住了?呃,比如雪山精灵、天上飞的云、千年雪莲成了精什么的?” “胖子!”吴邪瞪他一眼,你能不能少胡说八道! 其余人也面面相觑,怎么还越说越离谱了?不是说建国以后不准成精的吗? “不,恰恰相反。”宝娜立刻摇头,再次看向吴妄。 “二少身上不像是多了什么东西,反而更像是少了什么东西,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对他来说非常重要,”她的语气变得困惑:“就像是……像是鱼离开了水,树失去了根。” “那不就是灵魂吗?”胖子一拍大腿,脱口而出。 锥子立刻接口,带着民间朴素的认知:“灵魂?是不是就是丢了魂的意思啊?那咱们找几个厉害的道士过来招个魂有用吗?这应该是最直接的办法了。” 王盟挠挠头:“应该行吧,我小时候就老丢,都是我妈给我喊回来的。” “是吧?”锥子附和道:“我小时候也有,我奶还拿筷子立在碗里,然后拿斧头劈。” “对对对!” 吴邪一直以来都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如果不是吴妄亲口告诉他宝娜拥有特殊能力,他是绝对不会相信这些玄乎其玄的东西的,就像他至今仍对黑瞎子的话持保留态度一样。 在他看来,一旦牵扯到神神鬼鬼,往往就会把原本可能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而失控。 但事到如今,面对吴妄这超越常理的状态,他心里的笃信忽然就开始动摇了,他问宝娜:“你觉得汪汪现在是‘活的’,还是……”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宝娜这次回答得异常肯定:“二少还活着!” “这也是你为什么你说他没有呼吸之后,我觉得特别奇怪的地方,他明明就还活着!虽然……”宝娜顿了顿,坦诚地补充:“我确实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她斩钉截铁的话,至少给予了吴邪一丝安慰,只要吴妄还活着,就还有希望,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会把吴妄救回来! 时间流逝,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 按照吴邪的安排,所有人陆续离开病房去用餐或执行各自的任务。 阿宁和江子算故意放缓脚步,落在最后,当其他人的身影消失在会客厅外时,阿宁在病房门口停下,转身看向病床上的吴邪,声音压得很低: “你觉得……袭击你的人,和当初袭击我的人,是不是同一个组织?” 吴邪眼皮都没抬:“这很重要吗?” “当然。”阿宁挑眉:“如果目标一致,那我们就可以联手了不是吗?我报我的仇,你报你的仇,互不耽误。” 吴邪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你不用走了,就留在吴山居。” 阿宁看着吴邪,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好。” 随后,她的江子算离开病房,转身的一瞬间她的眼神颇为感慨,吴邪真的是变了太多。 那话不仅是从侧面接受了她联手的提议,也是一种变相的监视和控制。 留在吴山居,意味着她要一直处于吴邪的势力范围之内。 吴邪啊吴邪…… 看来吴妄的事对你打击确实很大啊。 第26章 潘子的失联 几天后,胖子带队前往长白山。 经过吴邪、胖子和阿宁三人的科普,大家都很清楚这次行动的危险程度,为此做足了准备。出发前,他们全都聚集在了吴妄的病房里,像是要从这个安静躺着的人身上汲取力量。 吴邪逐一看过面前的每一张脸,最后一次强调:“……只许走温泉那条直通青铜门的捷径,其他地方机关密布,太危险了。” “探查范围也只在青铜门内外,找到线索就撤,不要节外生枝,一切以安全和目标为重!” 至于天宫里可能被胖子惦记的财宝,吴邪也早就打了预防针,告诉他能拿的都已经被云漫漫搬出来了,只剩些大个儿的祭器,凭人力根本搬不动,让他别想了。 吴邪说这话时,胖子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当即就给了吴邪一个响亮的脑瓜崩:“去你丫的!胖爷是这种人吗?咱这趟是去干正事的!救小妄!你以为下地呢?也太瞧不起你胖爷了吧?” 吴邪被弹得“嘶”了一声,只能用被包成粽子的手,吃痛地捂在脑门上。 这死胖子下手也太黑了! 而他临别前的这番强调,胖子也很不耐烦地听,不是他不领兄弟的情,而是吴邪已经重复过太多次了,他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胖子立马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别啰嗦了,老太太,再说下去天都要黑了。” 吴邪瞟了眼窗外刚升起没多久的晨光,把嘴里没说完的叮嘱给咽了回去,反正该交代的,早就交代了无数遍了。 病房一角,江子算正在和姐姐道别,他眼眶红红的,拉着阿宁的手不放:“姐,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他年纪太小,经验不足,别说进云顶天宫了,就是上长白山阿宁都不放心,这几天也不知道费了多少口舌,才把江子算劝住,让他留了下来。 阿宁摸摸他的头:“放心吧。” 虽然时间还早,但包含长途赶路在内的时间都是阿虎计算好的,刚好能避开长白山最危险的雪季,所以众人也不好再耽搁。 蝈蝈几人走到病床前,看着安睡的吴妄,郑重地说:“二少!我们一定能找到救你的办法!等我们回来!” “出发!”胖子一声令下。 吴邪站在窗边,目送着车队一辆接一辆地离开,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一定要平安回来……他在心中无声得祈祷,一定成功找到救回吴妄的办法,千万不要出任何问题…… 没一会儿,江子算和王盟回到病房,接下来的日子,就得他们和吴邪轮班照顾吴妄了,其余人吴邪实在不放心。 吴邪此刻手底下真正能用的、且值得托付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前两天,在巨大的压力和对吴妄安危的极度担忧下,他终于下定决心拨通了潘子的电话。 潘子早在去年就正式退休回老家了,说是要娶个漂亮媳妇、生个胖娃娃,过上普通人安稳的日子。 临别前,他把老家的地址给了吴邪,还拍着胸脯说:“小三爷,有事就打电话给我,我随叫随到,没事也能去玩玩,说不定还能赶上我的喜酒,份子钱都不用你给!” 那爽朗的笑声仿佛还在吴邪耳边。 想到潘子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开始憧憬新生活,吴邪本不想打扰他的,但眼下人手奇缺,他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厚着脸皮联系他,但电话居然没人接。 第一次没接通的时候,吴邪还以为是信号问题或者潘子在忙。 但接连几个电话都是一样的结果,吴邪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就赶紧找了个从三叔那里接手过来的伙计去潘子老家查看情况,只是路程颇远,目前还没传来消息。 说曹操曹操到,吴邪正低头在想潘子的事,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响了。 王盟刚好不在,只留下一个江子算,顺手帮他按下了通话键。但他可不会像胖子那样体贴,一直帮吴邪举着,而是直接把手机塞到了吴邪的脖子和肩膀之间,示意他自己夹着听。 吴邪有些狼狈地歪着头:“喂?” “小三爷,我到潘哥家了,但没找到人。”来电的正是被吴邪派出去的伙计。 吴邪皱眉:“怎么回事?” “他邻居说潘哥出去旅游了,但我觉着这事有点不对劲,所以赶紧给您打电话了。” “具体说说,哪里不对劲?” 伙计解释道:“是这样的,小三爷。我按照您给的地址找到潘哥家,发现门是锁着的,我刚想说怎么办呢,就碰上了潘哥的邻居。他邻居还挺热心,主动过来告诉我说潘哥几天前出去旅游了。” “我本来没当回事,以为他就是出去散散心,但他邻居却说,潘哥当时走得可匆忙了,家里没吃完的米面粮油全给了他。” “最重要的是,潘哥走之前还特意交代他邻居去帮忙道个歉,因为他鸽了第二天约着吃饭的相亲对象,听说那姑娘跟他见了几次面了,挺满意他的。” 吴邪的眉头越皱越紧,怎么会有人临时鸽了饭局出去旅游的,这不是鬼扯吗? 伙计也肯定地说:“小三爷,您也知道潘哥绝对不是这样的人!他最重承诺了!里面肯定有问题!” 吴邪挪了挪耳朵,调整好手机的位置:“他邻居是亲眼看着潘子走的吗?走的时候表情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 伙计立刻应声:“我问问啊小三爷,您等会儿。” 吴邪“嗯”了一声,电话那头很快就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对话声,似乎是那伙计图省事,直接把手机递给了潘子的邻居,或者是开了免提。 一个带着浓重乡音、上了年纪的男声响起:“哎哟,哪有那么多奇怪的哦,你们年轻人就是想得多,人家走的时候正常得很,都笑开花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全是不以为然。 说到后面,他就开始跑偏:“讲不定啊,是他外头的姘头联系他了,不然怎么这么大年纪不结婚啊?相个亲还拖拖拉拉的……也不知道他这个条件挑个……” 后面的碎碎念和对潘子个人生活的评价,吴邪没有兴趣听,但关键信息已经很明确了——潘子八成是自愿离开的,且促使他离开的动力极具吸引力,能让他轻易放弃刚刚安定下来的生活。 过了几分钟,伙计才和邻居唠完,“这小老头也太能聊了……”他吐槽一句,随即又问:“小三爷,您在听吗?” “嗯。”吴邪大脑飞速运转:“刚刚我听见了,潘子应该是自己走的,不过你还是多找几个街坊问问,确定一下他离开前后的状态,确保没有遗漏。” “好嘞,小三爷。” 第27章 培养丞相 电话挂断后,吴邪抬起头,陷入沉思,手机顺着他的肩膀滑下去,砸在被子上。 当初潘子是因为三叔失踪,加上厌倦了道上的纷纷扰扰,才回了老家。从他愿意接受相亲、认真规划生活的态度来看,应该也是真心想过安稳日子的。 在这种情况下,能让他丢下一切离开的…… 恐怕只有一个理由。 或者说,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江子算对吴邪的通话内容丝毫不感兴趣,正坐在一边全神贯注地擦拭着自己的小弩弓。这个小玩意儿造型精巧,与之前姓汪的那伙人用的臂弩完全不一样,乍一看更像是小孩玩的玩具。 但了解它的人才知道,经过江子算的改造,这玩意儿的杀伤力依旧在线。只要能命中要害部位,例如眼睛,就足以致命了。 吴邪得知他有这种家伙什后,便强烈要求他把东西带到了医院。 在这风声鹤唳的时候,多一份出其不意的保障,总是好的,不然仅靠吴邪那把枪,他睡觉都睡不安稳。 没过几天,胖子带队在长白山下地的消息就像插了翅膀一样,在道上传开了。 消息是怎么泄密的,吴邪不清楚,也没心思去查。 但原先吴三省手底下的那些老伙计,在得知胖子队伍里有吴家的人后,马上就坐不住了。一个个电话打过来,话里话外都是指责和不满,怪吴邪把古墓的消息便宜了外人。 彼时的吴邪,本就因吴妄沉睡不醒、胖子一行人深入险地的双重压力,而处于情绪不稳的边缘,这些不识趣的电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在又一次接到阴阳怪气的电话时,吴邪的怒火终于爆发了!他在直接在电话里大骂了一通,把这些人的自私和短视骂得狗血淋头。 言辞之激烈、态度之强硬,完全颠覆了他以往在这些人心中的形象。 不知道是他哪句话戳中了要害,还是那份毫不掩饰的戾气和杀意震慑住了对方,总之,电话那头的人瞬间噤声,在请示过吴邪的意见后,讪讪地挂了电话。 后续的骚扰电话也奇迹般地消停了下来,再也没人敢来闹腾。 吴邪骂人的时候,恰好轮到王盟轮值,于是他亲眼目睹了自家老板雷霆震怒的一面,听得他是一边缩脖子,一边又忍不住眼冒崇拜的小星星。 他还是去年才知道自家老板手底下还有别的小兵,且那些人的能力个顶个的比他强。除了他主动提离职的那次外,其余时候他都在担心自己是被辞退的那个。 万幸,老板现在似乎很信任他,许多重要业务都交到了他手里,颇有培养丞相之态。 所以王盟从去年开始就在努力成长,虽然成长的速度还有待加快,但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巨大变化。 嗯,除了江子算,这俩人就好像天生有仇一样,谁也看不起谁。 挂掉那通发泄的电话,吴邪依旧余怒未消,暂时没心情搭理一旁眼睛发亮的王盟。他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一头栽进了吴妄的颈窝里,还轻轻拱了拱,像是在寻求安慰。 颈窝另一头蜷缩着的喜归被打扰了清梦,不满地发出几声低低的呜咽,然后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嫌弃地去推吴邪的额头。 就在一人一狗暗自角力时,吴邪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他那股刚压下去没多久的邪火,“噌”的一下又窜了上来,眼神可谓是恶狠狠地瞪向手机,刚想破口开骂,就听见王盟小心翼翼地提醒:“老板,是花儿爷。” 吴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那些伙计都能得到消息,以小花的信息网,怎么可能不知道?这通电话,十有八九就是来问长白山情况的。毕竟他之前可是信誓旦旦要金盆洗手、隐退江湖的。 想到要面对解雨臣可能的揶揄,吴邪就觉得一阵头疼。 ——糊弄花儿爷,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电话接通后,吴邪甚至还没来得及调整好语气说句“喂”,解雨臣凝重的声音就穿透了话筒,问的却不是长白山,而是: “吴邪,小妄是不是出事了?” 吴邪几乎脱口而出:“没有啊。”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重了一些,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哼笑,像是被气笑的。 吴邪顿时沉默了,只好从侧面承认:“你怎么知道的?”据他所知,二叔已经把这个消息完全封锁了,没有他的示意,出不了杭州城。 解雨臣的声音冷静而犀利:“小妄有多久没有出现了,你数过吗?哪怕是出去旅游,以他的性格,也不该一点消息都没有,更别说……” 他无奈地顿了顿:“更别说胖子忽然带队去了长白山,这几件事凑在一起,傻子都能看出不对劲。” 吴邪腹诽:除了您,其余应该就是傻子的。 他重重地靠回床头,这似乎是他两个月来最常做的一件事了。他不由深深地叹了口气,将吴妄的诡异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解雨臣。 解雨臣那边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我马上过来”,就挂断了电话。 当天晚上,解雨臣就出现在了病房,同行的还有霍秀秀。 他们对吴邪的隐瞒有些生气,但更多的还是对吴妄的担心,至于吴邪身上的伤,他只是含糊地带过了,没有细说。 解雨臣的目光在他打了石膏的手臂上停留了片刻,微微挑了下眉,显然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寻常,却没有立刻追问。 第28章 自毁的疯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盗墓:无妄无灾,天真无邪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章 千钧子 等胖子他们铩羽而归时,看到的就是已经恢复正常的吴邪。 只有额头上鼓起的大包昭示着他前不久的疯狂,不过他身上需要修养的地方多的是,也不差这一个了。 看着异常平静的样子,胖子心里一咯噔。 他悄悄把解雨臣拉出病房,压低声音问:“他没少折腾吧?” 解雨臣靠在墙壁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情绪崩了一次,被我骂醒了,现在看着还稳定,但小妄的事没解决,终究是个隐患,走一步看一步吧。” 胖子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好表情,才重新走进病房,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吴邪的异常一样,一屁股坐在床边就开始吐槽朝鲜的哨兵有多不近人情。 吴邪照常回了他几句,和以前一样。 后续他也确实没有再表现出什么,或许是真的怕解雨臣的警告会成为现实,又或许是绝望之后想通了什么。 总之接下来的日子,吴邪比以前积极多了,按时吃药、配合复健,伤势也在稳定恢复中。 仿佛那份沉甸甸的焦灼被他深深压在了心底,转化为一种目标明确的力量。 三个月后,吴邪的左臂已经能进行小幅度的活动了,虽然还不能用力,但至少可以自己端杯水、翻个书,打电话也不用麻烦别人一直举着。 右手的伤还需要一点时间恢复,不过最基本的握合已经没有太大问题,身上那些搏斗的伤也好了七七八八。 看着各项检查指标都趋于正常,吴邪终于提出了那个酝酿已久的决定。 “出院?” 胖子正在啃冬枣,边吃边问:“可以啊,咱们去哪儿住?吴家老宅啊?” 吴邪点头:“嗯,那里更安全,也方便我做一些事。” 胖子把冬枣核精准地弹进垃圾桶,拍拍手:“行!”他对此毫无异议,反正守着这兄弟俩,住哪都一样。 吴邪笑道:“老宅那边不缺守卫,我二叔再丧心病狂也不会在那里搞事,再说我奶奶还在呢,他翻不了天,还有我爷爷养的那几条老狗,警惕性很高,绝对安全。” “也就是说,不需要你胖爷了呗~”胖子翘起二郎腿。 吴邪摇摇头:“胖子,耽误你这么长时间,我本来就过意不去,现在能松口气了,你也别一直耗在我这儿,该回去处理你的事就去处理吧。” 胖子斜眼看他,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模样:“打住啊,谁把时间耗你这里了?我那是为了小妄弟弟来的,你以为你有这么大面子啊?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吴邪低头无奈地笑了笑,嘴边的弧度上扬。 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些年一起闯过的生死,早就把他们的感情焊得比铁还牢,那些客套话,听听也就算了。 几乎所有的人——胖子、蝈蝈、阿虎、锥子、宝娜、王盟、阿宁,江子算都要一起搬去吴家老宅,反正老宅的房间多,光是吴邪和吴妄自己的院子就够了。 唯有解雨臣,作为解家的当家,手底下一堆产业和人脉要打理,不能长期滞留在杭州。 至于吴山居,早就四个多月前就关门大吉了。 于是挑了个天气不错的日子,大家收拾好东西,大包小包地搬进了吴家老宅。 对此最欢迎的是高伊睿和尹英瑶。特别是高伊睿,她已经和吴一穷分居半年,去医院探望都会刻意错开时间,现在为了吴妄,又搬了回来,要亲自照顾儿子。 她看着面前这个承载着复杂情感的老宅,心里的五味杂陈只有她自己知晓。 解雨臣帮忙安顿好一切,确认了老宅的安保措施和吴妄的安置环境后,才放心地回了北京。 搬回老宅的第一时间,吴邪便一头扎进了云漫漫从青铜门后带出来的竹简和布帛中,试图从那些晦涩的古文字中寻找线索。 同时,让胖子配合他老妈,动用一切人脉和资源,去寻访各地有真才实学的道长和高僧。 两个星期的时间如同白驹过隙,吴邪却连竹简的分类都没完成,那些文字像是天书一样,看得他头都大了。倒是胖子和高伊睿的效率极高,成功请来了一批“高人”。 这些宗教人士在全国都颇具盛名,其中不乏高伊睿那些富贵朋友的强力推荐,当然他们都有一个最重要的特点——嘴牢。 当天,这些人便齐聚一堂。 吴邪看着一群仙风道骨、宝相庄严里显得格格不入的年轻人,问:“这位……也是高真?” 这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皮白净,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怎么看都是个涉世未深的小道士,为什么会被邀请过来? 那年轻道士闻言,不慌不忙地一甩手中的拂尘,动作行云流水,声音清越而平静:“福生无量天尊,贫道虚度尘世一百六十八载矣。” “一百六十八?你?”胖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顿时不客气地打量着对方:“我说小道长,你这脸上的胶原蛋白都快溢出来了,说你18我都信,一百六十八?你逗我呢?” 高伊睿立刻呵斥:“胖子!” 胖子只好挠挠头:“不好意思啊道长,我这人说话不过脑子,您老别介意。” 不过别说他不信了,其实在场其余的道士和和尚也不信,只是他们涵养深厚,面上依旧维持着一派云淡风轻的超然模样,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戳破。 而这位年轻的“老”道长似乎对胖子的质疑毫不在乎,他淡淡一笑,还真有种看透世事沧桑的既视感:“贫道历经一百六十八载春秋,视岁月如浮云,皮囊表象,何足道哉?唯求身心顺理,合于大道。” 吴邪眼神微暗,心中警惕更甚,脸上却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道长心境超脱,晚辈佩服,不知可否请教道长的尊号?” “贫道自号千钧子。” 千钧?吴邪心中暗忖,千钧之力,多比喻气魄之极致、力量之重若千钧……这个道士倒是自视甚高,给自己取了这么一个道号。 就是不知道,这“千钧”的分量,是名副其实,还是徒有其表,又或者…… 第30章 似生非生,玄妙无极 高伊睿见气氛稍缓,便侧身引路:“诸位道长、大师,这边请——” 其实将这么多有本事的人一次性全请过来,是个很容易引起不快的事,毕竟同行相见,难免有攀比和较量的心思。 但出于吴家的面子,以及开出的丰厚报酬,他们还是来了。 现在,这群高人一齐围在了吴妄的床边,包括那位神秘的千钧子道长。 刚一见到吴妄的面容,他们还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当是个普通的昏迷病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房间内的气氛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几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异常严肃,有的掐着手指推算,有的捻着佛珠默念,还有的拿出罗盘在床边转来转去,时不时低声地讨论着什么。 吴邪安静地坐在吴妄身边,握着他的手,听着他们讨论那些玄之又玄的词汇,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位千钧子道长似乎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与身边的几个老道讨论得有来有回,言语间引经据典,说得头头是道。 这让吴邪心中的疑虑稍减,但警惕并没有放松。 这场讨论足足持续了三个小时,窗外的日头都从当空渐渐西斜,将庭院拉出长长那个的影子。 等说话声渐小,高伊睿便迫不及待地问:“各位道长、大师,我儿子怎么样?有没有办法能让他醒过来?” 围站的众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都带着几分难色。 一个留着美须的老道长率先站了出来,他捻着胡须,缓缓摇头:“夫人见谅,贫道几人才疏学浅,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怎么会这样……”高伊睿喃喃道,眼神瞬间黯淡下去,身体微微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另一位面容清癯的道长跟着补充:“这位小友的情况太过蹊跷,贫道确实从未见过。” 紧接着,一位老僧也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如果老衲没有看错,这位施主他……无有魂魄驻留。” “是啊,魂不附体,神不归位,我们实在是无从下手。” 剩余的人也都承认了这位老僧的判断,但但问起解决的办法,却是谁也拿不出来。 唯一的提议,也是让吴妄搬去某个香火旺盛的寺庙或道观清居,由僧侣、道士日夜诵经祈福,借助众生愿力,或许能争得一丝生机。 一直沉默旁听的吴邪,忽然开口问:“千钧子道长也没有办法吗?” 年轻道士单手竖于胸前,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一丝歉意:“贫道也是无能为力。” 高伊睿虽然满心失望,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客气地把一众道长和大师都送了出去。至于那个搬去寺庙道观的提议,想也知道吴邪是不会同意的。 吴邪站在窗边,看着那群身影消失在门廊深处,转头问胖子:“那个千钧子是你们从哪请来的?” 胖子回忆了一下:“不远,就湖州那边,我记得好像是一个挺有名的大师推荐来的,说是有点真本事,但人有点怪,怎么了?” 吴邪蹙了下眉,湖州…… 胖子看着他凝重的表情,疑惑道:“你觉得他有问题?” 吴邪摇头,目光依旧盯着窗外空荡的庭院:“我也不确定。” 他只是隐隐觉得对方看吴妄的眼神有点奇怪,说不上来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而且他刚才一直没怎么说话,像是在观察什么。 胖子摆摆手:“你就是想太多,他要是真有问题,刚才那场合肯定得说点什么吧?现在人都走了,估计就是冲着阿姨开的高价来试试水的,装神弄鬼混个出场费。” “也许吧。” 吴邪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但眼神深处的疑虑并未消散。他总觉得这个千钧子道长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此时,已经离开吴家范围的千钧子,独自一人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里。 他随手扔掉手里的拂尘,脸上那副超然物外的淡然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耐烦,手里拿着手机,语气也和在吴宅时判若两人: “我刚从吴家出来,那个叫吴妄的……状态确实有点神奇。” “怎么说?”对面人的声音很有磁性,有种特别的腔调,仿佛带着钩子。 道士嫌弃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皱着眉说:“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老是骚哄的怎么回事?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对面的人不仅没生气,反而还低低地笑了两声。 道士更无语了:“老子就不该接这个破任务!”不接任务,也就不用跟这个神经病打交道。 “说正事吧。”对面的人终于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道士撇了下嘴,对于吴妄的状态只给出八个字的评语,语气却很认真:“似生非生,玄妙无极。” “请说人话,谢谢。”对面人道。 道士翻了个白眼:“就是死不死的我也不知道……这是一种感觉,感觉!你懂吗?他的身体明明是活的,却又透着一股死气,像是介于生死之间一样。” “如果不是他的状态不对,我甚至以为他已经羽化飞升了,只留下一具遗蜕空壳在人间。”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不知道是被他的猜测震惊了,还是在无语。 道士也不在意对方的反应,转而问道:“你觉得会不会是青铜门的原因?” 对面这次回答得很迅速:“不会。” “行。”道士干脆地应道:“那还要继续探查吗?我感觉吴邪对我已经有点怀疑了。” 对面的人告诉他:“伺机而动,记住,不要和吴邪结仇。他现在的状态很敏感,要是被他发现你有问题,你就麻烦了。” “那可是个麻烦精~”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道士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地低吼:“靠!经费还没给老子结呢!” 每次都这样,谈正事的时候比谁都快,一提钱就挂电话! 他愤愤地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老远,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 第31章 爷爷,你儿子编排你 一场特别的“会诊”结束,吴邪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他确实不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哪怕他已经见识过太多不符合常理的存在——粽子、血尸、禁婆、还有无数科学无法解释的险境,但那些终究是有迹可循的,是人心或自然的诡谲。 另一方面还是不免有些失望。 他的弟弟就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只剩下微弱的余温,而他却找不到重新点燃的火种。 失望过后,吴邪很快就强迫自己从低落中抽离出来,一头栽进了古文字的海洋。 云漫漫带出来的东西堆得像小山一样,上面的古文字晦涩难懂,扭曲得像是天书,又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密码。 吴邪戴上眼镜,枯坐在床边的书桌旁,灯光从早开到晚,借助古文字典籍和研究所的邮件往来,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记录,常常一看就是一整天,连饭都忘了吃。 胖子在这件事上完全帮不上忙,就那些歪七扭八的比划,他多看三秒就得呼呼大睡,跟中了迷药似的。 不过他照顾人是一把好手,再加上老宅里众多的吴家人和伙计,至少保证了吴邪在生活上的后顾无忧。 而生活一旦按部就班起来,总会有些不速之客前来打扰。 这天下午,吴邪正对着一块褪色的布帛苦思冥想,忽然听见外头喊“二爷”的声音,他抬头一看,吴二白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先是看了看吴妄的情况,然后才转向吴邪。 吴邪这才想起来,他和二叔还有一个未完成的约定:“你竟然真没出差,我还以为你早就把那件事忘了。” 吴二白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块布帛看了两眼,又放回原处,淡淡地说:“你一直不来找我,我也以为你不想知道了。” 如今的吴邪,对于除吴妄外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生意上的事、家里的事、甚至是外面世界的变化,他都漠不关心。 恰好吴二白要说的,就是与吴妄有关,倒是能让他提起一点兴趣。 而这一点,刚好也是吴二白想要的。 吴邪没有犹豫太久,便不放心地把吴妄交给了高伊睿和胖子等人,这也是雪山遇险醒来后,他第一次主动离开吴妄的身边。 离开前,他亲了亲吴妄的额头,轻声说:“别怕,哥很快就回来。” 一旁的高伊睿看着他亲昵的动作,眼皮控制不住地重重一跳。 这小子是不是太不把她这个妈妈放在眼里了? 吴邪没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任何问题,他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吴妄,便不舍的转身,跟着吴二白往外走,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老宅曲折的回廊。 在看到一片竹林时,吴邪便知道目的地八成是他爷爷生前的书房。 爷爷的书房没有选在自己院子里,而是一个单独的房子,四周翠竹掩映,假山嶙峋,花丛错落,环境清幽得完全不像是没文化的吴老狗会用的地方。 而离书房最近的建筑,正是爷爷生前养的那些大狗的狗屋,在这里都能隐隐听见低沉的犬吠。 吴邪以前没觉得有什么,现在看来,这独特的选址本身就透着一种隐秘与防备。 不过自爷爷去世,吴邪便再也没来过这间书房。 也不对,爷爷生前也不允许他和汪汪随便进书房,哪怕他很疼爱自己的两个孙子,把他们当成心头肉。 小时候他还偷偷趴在窗户上看过,里面摆满了书架和奇怪的物件,充满了神秘感。 吴二白进屋后吹响了挂在胸前的狗哨,哨声低沉连续,像是某种特殊的信号。没过几秒,吴邪就听见外头传来数只大狗飞奔的声音,狗叫声震得窗户都在响。 这些大狗像是排练好的一样,迅速找准自己的位置后趴下,身体紧绷,耳朵警觉地竖立着。 如果从高空俯瞰,可以看到所有大狗以一种巧妙的阵型连接在一起,将整座书房看守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吴邪多看了两眼那个狗哨,那也是他爷爷生前的东西。 他心里不禁有些嘀咕,怎么什么好东西都给了他二叔,而不是他爸?明明他爸才是老大不是吗?难道就是看中了老二足够阴险和冷血? “琢磨什么呢?”吴二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回头看了他一眼,总感觉这小子没想什么好东西。 “没什么。”吴邪耸耸肩。 他环绕一圈,看着里面熟悉又陌生的布置,心里感慨万千。书架上摆满了古籍和卷宗,书桌上还放着爷爷生前用过的笔墨纸砚,一切都像是爷爷还在的时候一样。 吴二白总能精准拿捏一些东西,冷不丁地开口:“那是我用的,你爷爷才没那个闲心。” 爷爷,你儿子编排你!吴邪在心里大声告状。 您要是有时间回家看看,一定要记得教育教育这个不孝子啊! 不过面上他还是缓缓踱步到了书桌边,敲了敲桌面,挑眉问道:“外头搞这么大阵仗?怕人偷听啊?难不成你还真要跟我说点见不得人的大秘密?” 听着这阴阳怪气的话,吴二白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暗自忍住了想扇他的冲动,指了下书桌对面的椅子:“坐下说。” 吴邪拉开椅子坐下,放松地翘起二郎腿。 其实他也不想这样,但看不到吴妄,他总要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不然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溜回去。 吴二白这次没有开门见山,而是选择了迂回,他先是接了一壶水慢慢烧,然后取出柜子里的茶叶,一边动作一边说:“在谈话之前,我先问问你,你都知道些什么?” 吴邪皱眉:“你指哪方面?” 吴二白转身靠在柜子上:“哪方面都有,关于我、关于你三叔、关于九门、关于齐羽、关于……张起灵。” 他每说出一个词,吴邪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 不过他也没想隐瞒,更懒得花时间绕弯子,直说道:“你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三叔的事我只知道他跟解连环交换过身份,因为我验过那根头发的dNA,结果不会骗人。” “还有他引导我的事我也知道,从鲁王宫到海底墓,再到云顶天宫,再到西王母宫,每一次都像是他精心策划的一场戏,而我就是那个被牵着鼻子走的演员。” 吴邪的声音毫无波澜,吴二白听着水壶的声音,心想这可不行。 第32章 书房密谈(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盗墓:无妄无灾,天真无邪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章 书房密谈(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盗墓:无妄无灾,天真无邪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章 书房密谈(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盗墓:无妄无灾,天真无邪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书房密谈(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盗墓:无妄无灾,天真无邪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蠢作者的碎碎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盗墓:无妄无灾,天真无邪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章 顺应本心 “这个意外得来的孩子,好像把我的生活弄成了一团糟。” “你爸爸的怀疑、我自己的不解,还要承担违反计划生育带来的后果,那时候,几乎人人都在劝我放弃,就连我自己半夜醒过来,摸着肚子也想过,不然就……算了吧。” 听着高伊睿的话,吴邪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他是知道汪汪来历的,在今天以前,他一直都在感谢冥冥中的存在赠予他这样一个珍宝。可现在,他竟分不清,汪汪来到这里究竟是好是坏。 如果他不是降生在吴家,不是成为他吴邪的弟弟,是不是会拥有一个更幸福的人生? 就在他陷入自我怀疑和痛苦中时,他听到高伊睿说:“可当我触碰到他的时候……”她的手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小腹,仿佛在重温那种感觉:“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爱和喜悦。” “是不是很奇怪?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小小的胚芽呢,我怎么可能感觉得到?可就是那么神奇,就像小妄本身一样神奇。” 高伊睿一边说,一边看着吴妄,眼神里仿佛还有当年奇妙的感触。 “我能感觉得到,他非常非常想要来到这个世界上,他说他很开心来到我的身体里,成为我的孩子,求我不要伤害他……” 吴邪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将眼眶泛起的酸涩逼退,低声说:“按照科学依据,那可能是雌孕激素激发了你的母性本能,让你想多了。” 高伊睿好笑地拍拍他的头:“傻不傻呀你,妈妈又不是第一次怀宝宝,怎么会分不清这个?” 吴邪抬头看她:“那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没放弃汪汪吗?” “一部分吧,”高伊睿点点头,指尖轻轻划过吴妄的发梢:“但更重要的是,就像我刚才说的,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凝视着沉睡的小儿子:“就像是老天爷破例赐给我的礼物,珍贵得让人无法拒绝,我想换成谁都会考虑留下他的。” 说完,她伸手搂住大儿子宽阔的肩膀,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炫耀一样自豪:“不过你跟小妄都是妈妈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不知道多少阿姨羡慕我呢!” 吴邪把头靠在妈妈的肩膀上,手悄悄伸进被子里,牵住了吴妄的手指,握在自己掌心里,温温热热的,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沉默地靠了很久,才又开口:“妈……你是怎么想到给弟弟取‘吴妄’这个名字的?” 高伊睿侧头看了他一眼,隐约猜到他今天和吴二白都聊了些什么。 吴邪的角度看不到妈妈眼中闪过的复杂情绪,只听到她平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的名字是你爷爷取的,你爷爷就说把二胎的名字交给我来取,那时候我翻字典、翻书,想了无数个名字,好听的、寓意好的、大气的……但挑来挑去,还是选择了‘吴妄’这个名字。” “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看这个名字……顺眼。” 她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补充道:“寓意也挺好,吴妄,不就是‘无妄’吗?无灾无祸,平平安安过一辈子,是我这个当妈的最大的盼头了。” 无妄无灾,天真无邪……吴邪摩挲了一下掌心里吴妄的指节,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听到这两个词时的场景,竟莫名觉得讽刺。 不过“吴妄”这个名字,确实像一道护身符一样,留住了他,才没让吴家人把他远远地送去国外。 吴邪抬起眼,看着妈妈柔和的下颌线,心想,顺眼……即是顺心……顺应本心…… * 西湖边的柳芽黄了又青,青了又落,晃眼之间,整整两年就这么过去了。 这两年里,城市高架往西边又延伸了好几公里,隔壁老街拆了旧院子建起了商圈,外头的世界一天一个变,连天桥底下卖藕粉的摊子都换了三波老板。 可吴家老宅里的小院,却仿佛被时光遗忘般,仍旧不紧不慢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还是熟悉的房间,还是熟悉的桌子,还是堆成小山的竹简与布帛。唯一的变化,是角落书架里多出的线状文档,整理成册后摆放得整整齐齐,算下来竟然只占了不到十分之一的空间。 ——两年的功夫,吴邪才只翻译了这么点,剩下的还堆在地上,等着他慢慢捋。 “吃饭了!吃饭了!”胖子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嚷嚷着由远及近,然后晃着他圆滚滚的肚子走了进来。 说起来两年时光对胖子真的没什么改变,该吃该喝,膘一点没少长,脸还是那张大脸,连眼角的皱纹都没多添几条,精神头十足。 前几天锥子还当着大伙的面吐槽,说胖爷本来看着就比实际年龄显老,现在不过是长到了符合他气质的正确年纪。 这话刚说完,胖子当场就追着锥子在院子里跑了三圈,最后结结实实踹了锥子两脚,这事才算完。 胖子晃到书桌前,咚咚咚地敲着桌面:“真是少爷命欸,吃个饭还要人三催四请地喊!” 吴邪闻言,放下手里的半卷竹简,摘掉眼镜,露出一双带着涩意的眼睛,对着光用力眨了眨,缓了好半天,才动了动鼻子,慢悠悠地问:“闻着味儿不对,今天是不是吃红烧肉?” 胖子竖了个大拇指:“可以啊大少爷,鼻子比你家养的狗还灵!东坡肉,胖爷我亲自掌的勺,小火慢炖,那叫一个肥~而不腻~~我跟你说,好吃到掉眼泪,你尝了就知道。” 他边说边夸张地咂嘴。 吴邪被他的形容逗得嘴角微微向上勾了一下:“有这么夸张吗?我去试试。” 出门前,他照例去到吴妄床边,俯身在吴妄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然后拍了拍喜归的小脑袋,才转身往外走。 胖子站在一旁,早就见怪不怪了。 在吴邪离开后,他接手了看顾吴妄的工作,尽职尽责地守在床边,时不时和吴妄分享一点有趣的事,这似乎已经成了他们所有人的习惯。 其实说起来,两年时光对谁都没留下太多痕迹,尤其是在吴妄身上,像是彻底停滞了一样。 他还是老样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无知无觉,身体各处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没有,皮肤依旧光洁紧致,容颜也分毫未改,仿若一尊精雕细琢的人偶。 第37章 “公主”与仆人 两年的时间里,他们尝试了无数方法来唤醒吴妄——寻访名医、旁门左道,只要不会伤害到吴妄,统统试了个遍,但都没有起效。 希望就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细砂,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时间长了,吴邪也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再不复当年的崩溃和歇斯底里,内心似乎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所取代。 如今的他,已经能安安心心地出门吃饭、锻炼身体,也能短暂地和吴妄分开,但仅限于这座小院,一旦距离稍远,他心里就空落落的,总是放心不下躺在床上的那个人。 而他们之中,变化最大的,其实是喜归。 吴邪夹起一块颤巍巍的东坡肉尝了尝,确实如胖子所说,炖得极其软烂入味,油脂的丰腴和酱香在舌尖化开,肥而不腻,甜咸适口。 味道绝对是没话说,可要说好吃到掉眼泪,那纯属胖子夸张了。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目光不自觉飘向屋内。 阿喜如今是真的很老很老了,老到没了牙齿,老到走不动路,经常窝在吴妄的颈间,一睡就是一整天,像是一团褪了色的旧毛线团。 她身上那份曾经的活力和灵性,早已被时间无情地带走。 他们这些人心里都很担心,担心阿喜剩下的日子不多了,说不定哪天就这么一睡不醒,他们也都明白,吴妄怕是见不到阿喜的最后一面了。 “吴叔,想什么呢?”同桌的男人见他无故叹气,便停下筷子,随口问了一句。 吴邪摆摆手:“没什么。” 说话的男人点点头,继续埋头吃饭。他叫王青,不是谁的伙计,更不是吴邪的远房侄子,而是吴妄的师傅周孝延送来的帮手。 算起来那都是一年多前的事了,周孝延那阵子忽然联系不上自己的小徒弟,顿时心知不妙,火急火燎地赶来了杭州。 在亲眼看到躺在床上的吴妄后,老人家一下子就受不住打击,当场就晕了过去,醒过来之后大病了一场,身体也跟着虚弱了很多。 但即便如此,他仍坚持留下来照顾徒弟,可他年事已高、又病体未愈,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他其他几个徒弟赶来一看,心里急得不行,怕他整日面对昏迷的吴妄会忧思过甚、伤及根本,便硬劝着把师傅带回了上海。 可周孝延人回去了,心却一直挂在杭州。 他多少知道吴家涉及的行当,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小徒弟身边暗藏的危险,于是精挑细选了几个帮手送过来,全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那时候吴邪刚经历了这么大的事,对谁都有点草木皆兵,怎么可能会随便收下陌生人,可周师傅的拳拳爱徒之心,他又实在不好拒绝。 最终经过一番调查后,他留下了两个人,一个是王青,一个是赵鹏。 但论起师门辈分,这两人都得恭恭敬敬地喊吴妄一声“师叔”,于是吴邪也自动升成了叔叔辈。 有了这俩武力超群的师侄后,王盟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就不够看了,被吴邪遣返回了吴山居,让他继续看店,同时还把道上的事也一并交给他打理。 两年过去,王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毛手毛脚的小伙计,他不需要吴邪,就能把大小事务处理得妥妥帖帖,已然是一个七成熟的丞相了。 阿宁也被吴邪派去了吴山居,开工资的那种。 江子算则是在做他这个年纪应该做的事——上学。阿宁把他的学籍从国外转到了国内,同样是浙大,同样是三天两头往外跑,完美继承了吴家两兄弟的不着校的传统。 浙大的领导已经委婉地联系到吴二白,让他好好管一管家里的小年轻,别好的不学学坏的。 蝈蝈和锥子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吴宅,和王青、赵鹏一起轮班护卫着小院的安全。反倒是阿虎,经常在外头跑,用吴妄的名义帮他守场子,偶尔蝈蝈和锥子会去搭把手。 宝娜和当年的对象依旧甜蜜,只是没有结婚的打算,也不想要孩子,一年里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吴宅度过,和高伊睿的关系处得很好。 有他们一群人在,这两年的生活还算太平,前后一共遇上三次袭击,不知道是汪家的人,还是其他盯着长生的势力,都被王青他们几个联手打退了,除了院子里的石榴树断了几根枝桠,其他人都没受什么伤。 事实上,大多数窥伺的视线,往往还没摸到吴宅的墙根就已经被清除了,只有那些悍不畏死的疯子才会盯着他们的小院不放。 而这种称不上多平淡的生活,在今天突然被打破。 一个人来到了吴宅。 一个熟人。 他登门拜访时,报出的名字是吴妄,来应付的人则是胖子。看到他时胖子有些吃惊,尤其是听到这人的来意,更是心里犯嘀咕。 不过得亏来应付不是蝈蝈或锥子,否则一定不会带他去见吴妄。 但说是见吴妄,其实见的是吴邪。 按胖子的话来说,现在的小妄就跟古堡里的睡美人一样,人人都想来吻他一口,但真正有资格这么做的只有王子。吴邪一开始还挺自得,以为自己就是那个王子,但胖子说不,你顶多是个照顾公主的仆人,还是那种每天偷亲公主、偷公主内裤的不要脸的仆人。 吴邪当即变脸,骂胖子下流。 胖子扯这么多,想表达的核心意思就是:所有来觐见“公主”的人,得先得到仆人的首肯。 于是,胖子就带着来客去见仆人了。 这位仆人见到来客的第一眼,就皱起了眉头:“找我有事?” 这倒不怪他这么认为,因为眼前这位来客早在两年前就已经知道吴妄昏迷的事情了,现在又跑来说要见吴妄,这不纯纯有病嘛。 然而来客却推了推脸上那副标志性的墨镜,露出一个极其夸张的表情,惊讶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当然是来见小狐狸的。” 他那语气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样,脸上明晃晃写着“你别自作多情”几个大字。 小狐狸? 这个奇怪又亲昵的称呼,让吴邪对来客本就不高的容忍度,一下跌进了尘埃里。 第38章 受人所托 “黑眼镜,想看狐狸就去动物园,不然就去山上,再不然就去北极,我这里没有。” 吴邪冷着脸,声音带着冰碴。 来客,也就是道上赫赫有名的黑瞎子,闻言咧嘴一笑,亮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野狐狸哪有家养的对胃口啊,聪明又招人疼,你说是吧小三爷?” 吴邪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胖子实在不耐烦听这两人一来一往地打机锋:“停停停——!两位大爷,咱们放过狐狸好不好,让狐狸走吧,咱聊点正事成不?” 黑瞎子耸了耸肩,姿态放松,表示自己全看主人家的安排。 吴邪的眉梢狠狠跳了两下,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那股火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心平气和:“你大老远跑到杭州来,究竟想做什么?汪汪现在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找他能有——不对!” 他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前探,目光灼灼地盯着黑瞎子:“你是不是找到救他的办法了?” 在吴邪炙热的视线下,黑瞎子缓缓摇头。 “那你来干嘛!”胖子一扬下巴,不善地看着他,一旁没见过黑瞎子的王青和赵鹏也好奇地看过来。 黑瞎子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还记得我两年前说的话吗?受人所托。有人拜托我来保护吴妄。” 吴邪蹙眉:“谁?” “张起灵。” 吴邪和胖子同时愣住,随后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又问他:“你什么时候见的小哥?” “呃……”黑瞎子难得露出一点尴尬的神色,摸了下鼻子:“他在进长白山之前,就给我打过电话,拜托我保吴妄平安来着……” 托人保护汪汪?吴邪眼睛危险地眯起来,小哥果然知道些什么! 那汪汪的昏迷呢?他会有办法吗? 黑瞎子试图解释:“咳,那时候我正好接了个活在边境线上,赶不回来,哪想到吴妄会出这么大的意外。说起来,这里面也有我看顾不力的责任,所以这不是来找他赎罪嘛。” 吴邪回过神来,直接一口拒绝:“不用,他出事是意外,和你没关系,你也不用听小哥的。” 胖子也在旁边帮腔,肥手一挥:“就是!我们这小院本来就不大,现在人手都过剩了,真不缺你这尊大佛,你还是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可是人家出价四千万欸~” “什么?”吴邪疑惑。 “多少?!”胖子震惊!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脱口就喊:“凭什么你——” 话喊到一半,胖子就猛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即噤声,但是晚了,吴邪已经察觉到不对劲,眼神像箭一样射过来:“什么凭什么?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这下轮到胖子尴尬了,他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两声:“呃……那个,我要是说没什么,你信吗天真?” “少废话,快说!” 胖子只好如实交代:“其实小哥进山前也来找过我,也拜托我保护小妄来着……”说到这儿,他赶紧举起手,三指并拢贴在耳朵边,赌咒发誓: “但我跟你说啊天真!我发誓!我留在杭州这两年,纯纯就是出于我对小妄的感情,绝对不是冲谁谁谁的托付来的,更不是为了那点钱!我对天发誓!” 吴邪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秒,看得胖子心里发毛,半晌才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过脸不再理他。 胖子知道这事算是翻篇了,顿时松了口气,转眼反应过来又有点不服气——老子辛辛苦苦、兢兢业业、起早贪黑、风里来雨里去地保卫小院平安,有功劳又有苦劳,你小子凭啥哼我? 简直倒反天罡!恩将仇报! 不过胖子向来心宽,胖人自有胖量,不跟他一般见识,自己调转话题对着一脸看好戏表情的黑瞎子说:“听见没?那四千万你就甭惦记了,注定拿不到手的,该干嘛干嘛去吧!”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什么大麻烦。 “钱不钱的另说,”黑瞎子对胖子的逐客令丝毫不在意,还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墨镜后的眼睛却紧盯着吴邪,眉毛微挑,语气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你们真的不缺人手?” 吴邪总觉得这人话里有话,似乎知道点什么,便不动声色地反问,目光扫过院子里或站或坐的众人:“你看看我这里,像是缺人的样子吗?” 黑瞎子低笑一声,笑声里仿佛藏着无数秘密:“你该上路了吧吴邪,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呸呸呸!怎么说话呢!找揍呢吧!我告诉你,在咱们家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胖子嚷嚷着白了他一眼,然后转头问吴邪:“他什么意思?”却见吴邪的脸又沉了下来,眼神冷冷的与黑瞎子对视,没有说话。 黑瞎子无视他的冷脸,继续说:“吴邪,你的使命从来都在路上,而不是床上。你已经在这里浪费了足足两年的时间,再多的话,他们可就坐不住了,你得让自己动起来才行。” 吴邪的脸色很难看,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却没有反驳黑瞎子的话。 他心里清楚,黑瞎子说的都是对的,与最近二叔的暗示、以及那些不断涌入他邮箱的匿名邮件不谋而合。 一双双无形的手,争先恐后地推着他去调查那些尘封的旧事。 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知道他骨子里对那些谜团抱有致命的好奇心,却严重低估了吴妄对他的意义,没想到他能为了弟弟,将自己连同那份好奇一同埋在了这座小院里。 他也隐隐意识到了,如果他继续这样颓废下去,那么等待他们的,将是永无宁日。 “可我凭什么相信你?”吴邪抬眼问他:“论信任,我有胖子;论武力,我有伙计,好像用不到你吧?” 胖子、王青和赵鹏闻言,默默挺起了胸膛。 黑瞎子夸张地“哎呀”一声,露出受伤的表情:“不是吧,小三爷,免费的也不要啊?” 吴邪看着他没说话,黑瞎子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好像对他来说是否能留下并不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可吴邪偏偏就能从他玩世不恭的表象下,捕捉到一丝认真的执着。 第39章 白玫瑰 黑瞎子翘起二郎腿晃了晃,其实心里也在盘算着。 说实话,按照约定,他本来是不该这么早露面的,可这场意外打乱了他的计划,早出来晚出来,好像也没区别了,反正他黑瞎子本来也不是个按规矩办事的人。 对不住了,三爷! 他在心里给这位雇主“深表歉意”地拱了下手。 随即,他收敛起玩笑,语气正经了许多:“我知道的东西比你想象中的要多得多,这些年也跟他们打过不少交道,清楚他们的路数。而且我和哑巴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了,你信别人不如信我。” 理由挺充分的,但吴邪还是想拒绝。 可就在他即将开口说“不”时,忽然心头一动,下意识将黑瞎子刚才的话在心里复述了一遍,注意到对方重音说的两个词——“多年”、“老”…… 一个猜测瞬间浮出水面。 吴邪探究地望向黑瞎子,黑瞎子笑而不语,好像不知道自己刚才透露了什么秘密一样。 吴邪沉默了几秒,在心里盘算了所有利弊,最终点了点头:“行,你留下吧。” 说完,他递给胖子一个眼神,胖子会意,不再多问,而是上前揽住了黑瞎子:“那从今往后咱们就是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走走走,胖爷我亲自带你挑个好房间。” 黑瞎子仰头微笑,然后毫无预兆地一头栽了下去。 把胖子吓了一大跳!他正勾着黑瞎子的肩膀呢,猝不及防之下差点把他也带了个趔趄。 他下意识松开手,意识到问题后又慌慌张张地去捞黑瞎子,手一滑直接拽住了黑瞎子的头发,狠狠往上一扯—— 只听见胖子自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旁边站着的王青和赵鹏看着都觉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吴邪站起来:“他怎么了?” “我哪知道啊!”胖子也是一脸懵逼,还好他及时把拽头发的手改成了拉黑瞎子的胳膊,不然黑瞎子怎么也得疼醒。 他把人半扶半拖地稳住,然后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颈动脉,末了还奇怪地“咦”了一声。 吴邪追问:“到底怎么了?” 胖子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地说:“好像……就是睡着了啊,呼吸平稳、脉搏正常,一点问题都没有。” 吴邪当然不信,好端端一个人怎么能说倒就倒、说睡就睡? 他过去亲自检查了一番,不信邪地翻了翻黑瞎子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折腾了好半天,最后不得不承认——这人居然真的就是睡着了。 不是吧?!吴邪抬头无语问苍天。 他就这么睡了?这本事简直比他的身手还让人叹为观止啊。 几个人站在院子里,听着黑瞎子绵长均匀的呼吸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得说不出来话,一时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黑瞎子的鼾声。 半晌,吴邪才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阳穴,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别站着了,搭把手把他搬进去吧。” 还真别说,这黑瞎子的分量着实不轻,两个大汉才把他挪走。 而他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等他慢悠悠撑着懒腰从房间晃出来的时候,正好撞上四个人闲着没事在踢球,他一脚踩住滚过来的皮球,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嗨,各位好啊!” 锥子看向蝈蝈,用眼神问他:这就是道上鼎鼎有名的黑爷? 蝈蝈回了他一个“淡定”的眼神,然后走过去:“黑爷,久仰大名,我叫宋建军,您叫我蝈蝈就行,后边这几个是蝈蝈、王青和赵鹏,都是自己人。” 黑瞎子摆了摆手:“什么爷不爷的,太见外了,叫我瞎子就行。” 蝈蝈当然不会真这么叫,只笑着打了个哈哈混过去。黑瞎子也不纠结,开口问:“你们小三爷这会儿在哪呢?” “他跟胖爷都在二少房里守着。” “哦,那我去找他。”黑瞎子目光扫过院子一周,似乎很确定吴妄房间的位置,抬脚就往那个方向走,但还没走出两步就被拦住了。 蝈蝈侧身一步,礼貌地伸手:“不好意思啊,黑爷,我们小三爷有规定,没有他的允许,外人不能随便进二少的房间,还请您包涵。” 黑瞎子从善如流地停下,非但没恼,反而咧嘴一笑:“没事,我这人最守规矩了。” “只是……”他话锋一转,揉了揉肚子:“你看我从昨天下午睡到现在,饿了快一天了,先给我弄点吃的总可以吧?顺便再帮我通报一下小三爷呗?” 他姿态放得到位,蝈蝈自然不会为难他:“应该的,黑爷您这边坐。” 他将黑瞎子引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然后掏出手机,然后掏出手机给吴邪发信息,锥子则很有眼力见地去了厨房。 黑瞎子也不客气,坐下来就风卷残云饱餐了一顿,连吃了三大碗米饭,把一桌热菜扫得干干净净,抹完嘴没多久,吴邪那边就传了话过来,同意让他进去了。 黑瞎子拍了拍手站起来,跟着蝈蝈进了房间。 甫一进门,黑瞎子就知道这群人确实把吴妄照顾得很好。 明明是一间防守严密,住着一个沉睡病人的房间,可屋子里一点闷味都没有,空气清新得很,朝南的窗户开着半扇,夕阳透进来,整个房间都亮堂堂的,床头的白瓷瓶里,还插着一束盛开的白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看得出来是刚换的。 一切都是那么的……用心。 黑瞎子放轻了脚步,一步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床上闭着眼睛静静躺着的青年。 格尔木一别,他似乎一点变化都没有。 嘴唇饱满,脸色红润润的,下巴很干净,头发也剪得整整齐齐,在玫瑰的映衬下显得漂亮又纯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一个“昏迷”了两年的人。 黑瞎子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心里说不清是遗憾还是无奈,半天都没动地方。 第40章 故弄玄虚 黑瞎子站在吴妄的床边,静静地看了有一刻钟,才坐到椅子上,抬眼望向书桌后面的吴邪,开口问道:“打算什么时候走?” 吴邪:“后天。” 这次他是一个人行动,胖子会继续留在吴宅。 胖子坐在床沿,身体歪歪地靠着,闻言用力拍了拍吴邪的肩膀:“放心去吧,小妄的安全就交给我——”话说到一半,他瞥了眼黑瞎子,改口道:“——我们了。” 吴邪笑了笑,反手碰了下胖子圆滚滚的肚子算作回应。 一旁的黑瞎子给自己倒了杯水,几大口喝完,清了清嘴里的饭菜味儿,然后把杯底最后剩下的一点水,尽数倒进了自己别在腰间那根巴掌宽的竹筒里。 竹筒里头立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隐约还能听见蛇类的嘶鸣声。 吴邪的目光瞬间就被吸引了过来,皱着眉问:“你这里面装的什么?” 其实昨天胖子搬动黑瞎子的时候,就感觉这个竹筒不太对劲,当时就想打开看看是什么,但被吴邪制止了,说黑瞎子这个人一向怪,指不定藏了什么有毒的玩意儿,让他别乱碰,没想到今天自己就露了动静。 “你三叔托我给你带的信。”黑瞎子头也不抬地说。 原本还有点说话声的房间,瞬间就安静了下来,黑瞎子抬头,就看到吴邪和胖子一脸难以形容的表情看着他,仿佛在质问: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居然压到现在才说? 黑瞎子耸耸肩:“还没到你读信的时候,再等等。” 吴邪的眉头一下子就拧了起来。 胖子摸着下巴凑过来,盯着那根竹筒看:“不对啊,我刚才明明听见里面有动静,难道他三叔给的信是活的?迷你信鸽?还是‘嘶嘶嘶’叫的那种? 他说着,还惟妙惟肖地模仿了两下蛇吐信子,逗得自己都笑了。 “当然不是,这就是一条活蛇。”黑瞎子抬手拍了拍竹筒壁,拍得咚咚响,可竹筒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里头的生物似乎对他的行为早已习以为常,根本懒得搭理他。 活蛇?信?吴邪和胖子更摸不着头脑了。 黑瞎子看着他俩一脸疑惑的样子,不由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吴邪,你可得做好准备啊,这封‘信’的阅读模式,绝对超出你的想象。” 两次短暂的相处,就让吴邪摸清了黑瞎子的德行,知道这个人骨子里就带着恶趣味,说不定就是想看他抓心挠肝猜不到的样子,所以面上只是蹙了蹙眉,好似对此一点也不在意,心里却给他打上了“故弄玄虚”的标签。 黑瞎子倒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转而问起了之前几次遇袭的情况。 吴邪言简意赅地描述了一遍,黑瞎子听完,手指搭在竹筒上,无意识地一下下敲击着,仿佛在思考。 单从目的看,这些人有九成九的可能是汪家的。 可汪家最擅长的就是躲在暗处活动,像毒蛇一样一击毙命,宁可错杀清除所有活口,也绝对不会留下半分痕迹,更没有对着同一个目标,三番四次地公然上门挑衅的习惯。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们这么处心积虑盯着吴妄,到底想从吴妄身上得到什么呢…… 想到这儿,黑瞎子开口问:“医院那次,他们是不是从吴妄身上采了血?” 提到那次袭击,吴邪周身的气压瞬间就低了下来,情绪也变得极其不稳定,嘲讽道:“你不是派人盯着我们吗?你不知道?” “就是!”胖子在边上帮腔:“你能不知道?专戳我俩心窝子是吧!” 黑瞎子最擅长顺毛捋,表情夸张地说:“两位爷,怎么会呢?我只是让人关注吴妄的安全问题,没想监视你们,更何况有您二位和吴家二爷在,我哪有那本事啊?” 吴邪没说信不信,沉默了几秒后,才说:“不止是血,还有毛囊、皮肤碎片、脑脊髓和骨髓。” 黑瞎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下意识转头看向床上静静躺着的吴妄,青年面容平和,神态安宁,好像当年的事情对他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一般。 真能下得去手啊,黑瞎子轻叹。 心里对汪家人的目的隐约有了猜测,很是庆幸吴妄没有被带走,否则现在的他和当年的哑巴没什么区别。 “猜猜他们能研究出什么?” 黑瞎子很快就调整好情绪,手指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竹筒,问完一句后,不等吴邪和胖子回答,他又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你们就没有想过,自己研究一下试试?” 这话像是点燃了炸药桶! “研究个屁!”胖子用手指着黑瞎子,怒呛回去:“你咋不研究研究你自己?好好看看你到底是哪方面出了问题,是不是舌头上长了疮,说起话来才这么讨人嫌!” 他也就是离得远了,不然唾沫星子都能飞到黑瞎子脸上。 吴邪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盯着黑瞎子,那眼神里的寒意,几乎都要凝出冰了。 黑瞎子顶着这俩快要杀人的目光,还敢继续拱火,又追问了一句:“你们就不好奇?这可是千百年都难得一见的奥秘啊~” “你好奇?”胖子的声音陡然拔高,空气里是满满的火药味,那气势仿佛黑瞎子只要敢点一下头,他就能当场掏出一把机关枪把他突突成筛子! 黑瞎子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笑着说:“我当然是没有这个好奇心的,也奉劝你们不要有。” 说后一句话时,他放下手,收敛起那份试探,墨镜后的眼神也变得认真起来:“人体是世界上最精妙复杂的结构,妄图窥探并颠覆其中奥秘的人,最后都会招致难以承受的反噬。” 吴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移开视线。 胖子则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先管好你自己吧。” 黑瞎子也不生气,只是咧嘴笑,手指还是不停歇地敲着竹筒,一直敲到里面关着的蛇都烦了,猛地撞了一下竹筒壁,像是在抗议他没完没了的骚扰,他这才慢悠悠地收回了手。 吴邪亲眼目睹这家伙嘴欠手也欠的样子,忍不住怀疑起自己的决定到底对不对。 让黑瞎子留在家里跟胖子一起保护吴妄,这事儿真的靠谱吗? 可时间不等人,就算心里有疑虑,也由不得吴邪反复纠结,很快就到了他要出发的这天。 第41章 扞卫床铺主权 吴邪这次出门几乎什么都没带,身上只有衣服、手机和钱包。 他没跟任何人说自己要去哪儿,也拒绝任何形式的送别,可真到了要走的时候,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进了吴妄的房间。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吴妄的脸庞投下柔和的光晕。 吴邪坐下来,如同过去无数个清晨和夜晚一样,轻轻握住吴妄的手,将他的指节全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就这样静静坐着,久久未动。 前路茫茫,他连终点在哪都看不清,更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心中唯一的祈愿,就是希望眼前的人能够平安无恙。 “胖子……” “打住啊——!”胖子手掌朝外,做了个拒绝的手势,表情痛苦。 那些该交代的话,该嘱咐的事,吴邪已经翻来覆去说了千百遍,再啰嗦下去,胖子真要夺门而出了。 吴邪无奈一笑:“不说那些老话了还不行吗?” “这还差不多。”胖子满意地收回手,接着又做了个“您请”的手势。 吴邪声音放得很轻:“再过两个月就是汪汪的生日了,这么多年我从来都没缺席过,到那天你帮我给他道个歉,就说我有事要忙,赶不回来。”哪怕吴妄可能听不见。 “顺便在两条街之外的蛋糕房买个奶油蛋糕,他几乎每年都吃那家的蛋糕,你报汪汪的名字,老板就知道是他了。” “不过你还是要强调一下,奶油一定要放多,巧克力也是,再多放点黄桃、葡萄、猕猴桃,这些都是应季水果,让老板挑最新鲜的,汪汪喜欢吃,还有……” 其实前两年他们已经一起给吴妄过过生日了,但吴邪还是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从蛋糕的甜度,到蜡烛的颜色,再到其余需要注意的环节……事无巨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自己的遗憾淡化。 胖子一改先前的不耐烦,把每一项都认真记在了本子里,一旁的蝈蝈等人也是,唯有黑瞎子依旧懒散地靠在门框边,一副神游的模样。 “……行,我记住了。”胖子是最信奉烂笔头的人,写完才放下心。 吴邪点点头,准备起身离开,眼神却控制不住地黏在吴妄身上。他没有说谎,这么多年了,他从来都没有缺席过汪汪的生日,包括那一年。 那时候他们还被困在长白山上,21号是汪汪的生日,在那片刺骨的冰寒与绝望中,他用雪给汪汪堆了一个‘蛋糕’,白色的,很漂亮,像是去年涂在汪汪脸上的奶油。 可他尝了一口,是冰的,一点也不甜…… 难怪汪汪不愿意吃,他当时在心里苦涩地想,仿佛这样就能为弟弟的静默寻找借口。 因为他家汪汪最爱的,永远是甜腻腻的奶油蛋糕才对。 要知道他们吴家人里,除了吴妄,没有一个人爱吃奶油、爱吃蛋糕,可每年的那一天,他们都会买那家的奶油蛋糕回来吃,吴妄每次都能吃个精光,眼睛满足得眯起来。 吴邪犹记得,小时候的汪汪还不会走路,坐在婴儿车里,眼巴巴地看着蛋糕,谁去逗他都会伸着手够,不给他也不闹脾气,自己含着勺子不放。 长大后,每次吃完还得回去加练两个小时,被师傅骂了也不改,下次生日还是照吃不误。 …… 吴邪就这么看着弟弟的脸,陷在回忆里出不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猛地回过神,大拇指摩挲了两下吴妄的手背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重新掖好被子后,他起身往外走。 临出门的时候,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站在门边的黑瞎子,语气郑重,一字一句地说:“黑爷,我知道现在说这个话不合时宜,但我还是要说,汪汪就是我的命,如果他出了意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会——” 后面的狠话还没出口,就被黑瞎子笑着打断了。 他还是那副靠在门框上的姿势,勾着唇,话说得漫不经心:“要是有人能从我手上带走吴妄……” 他微微扬了扬下巴:“命给你。” 吴邪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凝视着黑瞎子的眼睛,似乎要透过那片墨色的镜片,把他的灵魂都看透,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一毫的敷衍和虚假。 半分钟后,他确认对方是认真的,不是在跟他开玩笑,才缓缓点了点头,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最后越走越远,消失在了小院门口。 而在他离开的当晚,黑瞎子就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趁虚而入”。 胖子正在旁边检查窗户锁扣,一回头,黑瞎子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吴妄的床,甚至还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就跟自己家一样自在随意。 “你干嘛呢?”胖子忍不住发出灵魂一问。 黑瞎子翻了个身,用手托着头,一脸理所当然:“守夜啊。” “守你大爷的夜!”胖子冲过来拽他:“有你这么守夜的吗?跟小妄挤一张床?赶紧给老子起开!” 黑瞎子反应极快,用手紧紧扒住床头的雕花,赖着不走,还试图和胖子讲道理:“别拉别拉,你仔细想想,两年多了,吴邪是不是每天晚上都会陪着吴妄一起睡?那他这一走,吴妄能习惯吗?再说这床空一半,多冷清啊!” 胖子根本不吃这套:“尽在这儿放屁,赶紧滚!” 黑瞎子扒得更紧了,换了个角度忽悠:“退一万步讲,就算吴妄没有不习惯,那他万一半夜醒了怎么办?两年多没走路了,到时候一激动,下床啪唧一摔,磕着碰着了,是不是不好?我在旁边还能及时扶住嘛!” “你下不下来!”胖子指着他的鼻子,彻底失去耐心。 “胖爷,咱们讲讲道理好不好,试问一下小院里的人,包括您在内,谁能比我警惕性更重,谁能比我武力值更高,谁能比我守得更一颗诚心向光明,谁能比我——” “停!”胖子挥手制止他:“比能耐是吧,跟胖爷练练?” 黑瞎子上下打量了胖子一眼,嘴角勾起一个饶有兴致的笑容,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好啊。” 于是,一场“扞卫吴妄床铺主权”的大战拉开帷幕! 除去两个人继续坚守在吴妄房间外,其余人都聚到了小院中央,呈对立之姿站立,微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一派肃杀之气…… 第42章 朋友夫不可欺 十分钟后,黑瞎子徐徐收回腿,拱手笑道:“承让承让,诸位实在是手下留情。” 对面已经横七竖八地倒了一片。 他拍拍手,又随手掸了掸裤腿上不存在的灰尘,在一地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的目光里,转身,步伐轻快地走回了吴妄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蝈蝈费力地站直,把压在人堆最上面的胖子扶起来,喘着气问:“胖爷,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胖子揉着自己的老腰,疼得直抽气,却还是咬牙道:“没事,胖爷我自有办法。” 房间里,黑瞎子走到床边,抬手掀了掀被角,刚想翻身上床,眼角余光就扫到床上躺着的吴妄——沉睡的青年眉眼舒展,在暖色的灯光下仿若一幅岁月静好的画。 他不由停下动作,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汗味,忍不住轻啧了一声,转头进了浴室。 等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出来时,胖子已经在屋里支起了一张折叠小床。 见他出来,胖子弯起两指,用力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反过来朝黑瞎子狠狠点了点,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我会一直盯着你!别想搞小动作! 黑瞎子无所谓地耸耸肩,显然没把胖子的警告放在心上,自顾自去吴妄的衣柜里拿了套干净衣服,也不管合不合身,胡乱穿了一气,然后转头就上了吴妄的大床。 反正他浑身上下,除了那套脏衣服、竹筒和好几副墨镜外,身无长物,不想裸睡就只能穿吴妄的衣服了。 胖子对他的厚脸皮真是无言以对。 他翻了白眼,跟着上了自己的小床,谁让他睡姿差呢,就怕半夜睡熟了,不小心压到吴妄自己都不知道,那可真是哭都来不及。 至于黑瞎子……胖子心里也没底,他几分钟前偷偷打了电话给吴邪,想告状,但没人接,看来吴邪是铁了心要彻底和自己的身份做切割了,真不知道这趟出去是干嘛的。 胖子没办法,只能发了条短信,可直到现在也没收到回音。 唉,胖子在心里沉沉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假装睡觉,耳朵却高高竖起,仔细听着房里的动静。 一旁的黑瞎子也没睡,他靠在床头,屈着一条长腿,眼神微微低垂,隔着薄薄的镜片落在吴妄安静的脸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也许在审视,也许只是单纯的放空,总之他一动不动得保持了很久。 直到夜深了,窗外只剩下虫鸣,黑瞎子才移开视线,准备躺下睡觉,目光却恰好扫到吴妄颈边窝着的那一团。 一只小狗。 不,与其说是小狗,不如说是老狗,一只呼吸微弱、全凭着一口气吊着的老狗。 他在蛇沼见过这只狗,好像叫……阿喜?是不是这个名字,黑瞎子也不确定,不过那时候它还精力旺盛得不像话,一看就是吴老狗亲手调教出来的,和自己的小主人感情很深。 黑瞎子能看出,这只狗已经走到了它生命的尽头,在这种油尽灯枯的状态下,唯有心中怀着至深的执念,固执地不肯离去,它才能硬生生撑到今天。 黑瞎子这样想着,心中难得地掠过一丝感慨。 他却又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把小狗抄起来往外挪了挪,嘴里还轻哄着:“乖啊,给你黑叔叔挪个位置……” 话音未落,就被喜归无情地给了一爪子。 黑瞎子瞅了眼手背上的伤口,暗道:还好是吴家的狗,不然还得半夜去打狂犬疫苗,亏大发了。 喜归维持着卧伏的姿势,一双浑浊的眼睛在此刻亮得惊人,眼里的凶光紧紧笼罩着黑瞎子,右前爪微微抬起,虚搭在被沿上,稀疏的毛发间闪着锋利的寒光,明显是在警告他,不准再靠近。 黑瞎子半点不带怕的,甚至还咧嘴笑了一下,再次把手伸过去,在小狗暗含威胁的呜咽声中,那只渗着血的手,胆大地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 喜归扬起脑袋,用那双看透岁月的眼睛,盯着黑瞎子看了好半天,最后却慢慢地趴了下去,把脑袋埋进爪子里,不再理会他,像是默许了这个新来的“床伴”。 黑瞎子勾了勾唇,没去管手上的血珠,把吴妄的身体往外边移了一点位置后,钻进了自己的被窝里,是的,他没有和吴妄共用一张被子。 不管他行事如何不羁,“朋友夫不可欺”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八年之后哑巴从青铜门出来,知道吴妄出了事,铁定得和他干一架,要是再知道他睡了人家的被窝占了人家的床,那这梁子可就结大了,他还是收敛点比较好。 可道理归道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往吴妄的方向又贴近了几寸。 胖子等了半天,才听见些动静,结果风波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平息了,他遗憾地咂咂嘴,翻了个身也准备睡了,但没敢睡太熟,暗自留了个心眼,怕黑瞎子真搞出什么名堂来。 就这样,黑瞎子便正式开始了他长居吴家的平淡生活。 有吴邪提前打过招呼,高伊睿、吴一穷等人对他这个突然出现的“墨镜男”没有过多询问,只当是一个有点怪癖的伙计。 只有吴二白在某次照面时,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眼神深邃,意味不明。 黑瞎子坦然地迎着那目光,嘴角挂着惯常的笑,浑不在意。 胖子则一直都没有搬出吴妄的房间,哪怕那张小床睡得他腰酸背痛。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入了夏,这天夜里,万籁俱静,月光如水般流淌进房间里,将屋子的一角照得发白发亮。 床铺上,被子的一角忽然动了动,一个小小的身影钻出来。 她顺着床边搭的矮梯往下挪,一步一步踩得格外费力,等下了床,又慢腾腾地走向角落里的狗便盆,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解决完生理需求后,她似乎想原路返回,目光却被床铺另一侧的反光吸引。 小狗迟疑了一下,忽然改变方向,走到了床的另一侧,墨镜人果然是醒的,伸手将她捞了上去。 黑瞎子坐起来,屈起一条腿,让喜归能舒服地趴在自己腿边,然后伸出手,五指插进小狗柔软的长毛里,慢慢顺着毛给她挠着脖子。 他没有问她为何而来,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喜归就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腿边,抬头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慢慢直起身,把前爪搭在了黑瞎子的膝盖上。 第43章 蔷薇花下的葬礼 一人一犬,在昏暗的月光下,无声地对视着。 房间里安静得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半晌后,喜归慢慢侧过脑袋,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吴妄,眼神里是无尽的眷恋与不舍,随后她转回头,对着黑瞎子低低叫了一声:“汪呜——” 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黑瞎子似乎从她那双饱含沧桑与智慧的眼睛里读懂了一切,渐渐收起了平时嬉皮笑脸的表情,郑重地点了点头,仿佛在承接一个庄严的誓言。 手指也放慢了动作,顺着喜归的长毛轻轻滑动着,一下又一下,温柔得不像话。 喜归歪着脑袋,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像是在评估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最后她似乎感受到了这份承诺的重量,眼中的光安心了许多。 她收回爪子,转身,迈着比来时更显沉重的步子,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中途,她又一次停下,回头深深地看了黑瞎子一眼,仿佛要将这个承诺的守护者刻进最后的记忆里。 短短几步路,喜归颤颤巍巍地走了许久,才走到吴妄身边。 她像往常一样,蜷缩在主人的颈边,轻轻舔舐着他外露的肌肤,可不管她怎么努力,都引不起主人丝毫的反应。 小狗失望地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咕噜声,像是在哭泣。 一个人影走到床边,是胖子。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轻轻摸了摸喜归的头顶,小狗似乎知道来人是谁,没有睁眼,喉咙里的咕噜声渐渐平息下来,变得越来越轻。 胖子朝黑瞎子的方向看去,月光下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不用说话,就都明白了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第二天,喜归消失不见。 他们找了很久,最后在小院东南角蔷薇花丛的深处找到了她,她躺在一个陈旧的小垫子上,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胖子走上前,蹲下来,把自己的手掌搭在小狗早已冰冷的身体上,抬头看着头顶被风吹落的蔷薇花瓣,漫天都是粉白色的花瓣打着转往下落,他轻声说:“睡吧,这里风凉,花也香,是个好地方。” 微风顺着院墙吹进来,卷起更多的花瓣,纷纷扬扬,撒了喜归一身,把她盖得软软的,香香的。 后来高伊睿赶来,他们才知道,那个垫子是喜归小时候最喜欢的一个窝,是吴妄亲手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那时候吴妄四岁、喜归三岁,一个刚学会拿针线,一个刚从狗场来到吴家。 虽然吴妄缝出来的垫子针脚歪歪扭扭,但喜归就是爱得不得了,不管吴妄去哪儿玩,它都要叼着这个垫子跟在后面,累了就趴在上面歇着。 可再怎么爱惜,时光也无情地让它褪色、磨损,最后被吴妄小心地收进了仓库里。 没人知道,油尽灯枯的喜归是如何在最后的时光里,凭着记忆和本能,将它从橱柜里翻找出来,又是如何一点一点地拖到了这个开满鲜花的角落。 或许这就是她最渴望的归宿。 她在这个院子里长大,跟着主人看了二十多年蔷薇花开花落,现在她要离开了,就选择回到这里,躺在自己最喜欢的小窝里,在满院子都有吴妄记忆、满鼻尖都是蔷薇花香的熟悉气息里,在小时候一模一样的阳光里,平静地和这个世界告别。 胖子沉默了好久,才掏出手机,把这件事编辑成一条长短信,发送给了吴邪,和之前几次一样,吴邪依旧没有回复。 他收起手机,吸了吸鼻子,和大家一起给喜归举办了一个小型的葬礼。 黑瞎子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他只是背着双手,站在不远处的树荫里看着,等所有人都走了,他才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挑了十几朵开得最完整的蔷薇花,制成干花后,夹进了吴妄床头的相框里。 粉白色花朵的簇拥下,一大一小两个男孩挨着头挤在一起,对着镜头笑得一脸灿烂,一只白棕色的长毛西施犬趴在正前方,头顶的小辫还卡着一个亮晶晶的小皇冠。 算起来,对喜归离世最最痛心的人,应该是吴妄。 可他却依旧在沉睡,闭着眼睛,一无所知,不知道在多少年后才会醒来,也不知道迎接他的将是怎样一个又一个他无法承受的噩耗。 * 小院的日子在沉重的告别后重归平静。 胖子主动搬出了吴妄的房间,他对黑瞎子说:“我看见了,那天晚上,阿喜去找你,既然她都选择信任你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拍拍黑瞎子的肩膀:“希望你别辜负一只单纯的小狗。” 黑瞎子笑了:“那当然,谁不知道我黑瞎子的信誉,那是响当当的。” 响当当的差吧……胖子把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奇怪地看了黑瞎子一眼,这家伙难道不知道自己在道上的风评吗?还好意思提信誉? 他摇摇头,转身进了吴妄隔壁的房间,进门就把铺盖往床上一扔,整个人仰面朝天地倒了下去,落在铺得厚厚的床垫上,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黑瞎子以为接下来就是他和吴妄独处的时光了,心里还真觉得这安排有点不太妙,结果隔天吴二白就送来了新的室友,还是两只。 一只是体型壮硕、肌肉虬结、眼神凶悍的罗威纳,另一只是线条流畅、目光锐利如鹰的昆明犬。 它们都是狗场专门为吴妄提前准备的护卫犬,本来早就该送过来了,可谁都没想到喜归竟然能坚持那么久,没人想要打扰到她,所以才一直拖到了现在。 其中那只淡褐色的昆明犬,据说还是宽吻的后代。 两只狗都是两岁半的年纪,肩高差不多都在六十五厘米上下,但体宽却相差有些大,并肩站在笼子里,头颅高昂,眼神睥睨,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一看就不好惹。 被放出来后,它们也不乱跑,就低着头,挨个走到院子里每个人面前,把每个人的气味都认认真真闻了一遍,闻完之后,也不用人引,扭头就进了吴妄的房间。 整个过程,谁都没理。 第44章 四根金柱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盗墓:无妄无灾,天真无邪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章 吴邪的译文 “汪呜——!” 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某个词汇,卷子先是对着黑瞎子叫了一声,声音不凶,更像是回应,随后迈开步子走到黑瞎子脚边。 四根金柱子则留在原地,依旧守着床铺。 黑瞎子忽然觉得养两只狗也挺有意思的,比他一个人瞎琢磨强多了,于是也没去管脚边的卷子,就这么抱着吴妄往浴室的方向走。 卷子亦步亦趋跟着他,一直目送到两人进了浴室才昂首坐下,目光炯炯地盯着磨砂玻璃门。 浴缸里的水已经提前放好了,黑瞎子用手试了下水温,确认刚好合适,便把吴妄放了进去,想了想又觉得不好操作,于是自己也跟着跨了进去,让吴妄靠在了自己胸前,省得滑下去呛水。 动手前,黑瞎子的手忽然顿了一下,随后把墨镜摘掉,放在了一旁。 在一片明亮中,他闭上眼睛,凭着记忆和触感,摸索着褪去吴妄的衣服,开始一点一点帮他擦洗。 他的世界里没有视觉,只有水流的哗啦声、沐浴露散发的淡淡清香,以及掌心滑腻的触感。 洗着洗着,黑瞎子身上的衣服就全湿了,贴在身上,他却一直没有脱掉。 一个简单的澡,前前后后洗了快一个钟头才完事,黑瞎子默默呼出一口气,擦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然后快速给自己冲了个澡,裹上浴袍。 吴妄则是被他用宽大的浴巾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仔细擦干身上的每一滴水,他才重新戴上墨镜,抱起吴妄往房间走。 浴室门口,卷子的姿势在他们进去时是什么样,出来后还是什么样,连位置都没挪过。 黑瞎子心情不错地夸了它一句:“好狗。” 卷子就跟没听见一样,倒是四根金柱子的耳朵竖了起来,朝浴室方向张望了一下。 回到房间后,黑瞎子给吴妄换上干净舒适的睡衣,自己也换了一件同款的浅灰色——如今吴妄的衣柜里,已经专门空出来一个格子放黑瞎子的衣服,全是高伊睿给他买的,说是给留在院里照顾吴妄的人的员工福利,每个人都有,他也不例外。 换完衣服,他凑近吴妄闻了闻,嗯,香喷喷的。 * 两只大狗的到来,并没有给小院的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除了每天都能在院子里看到两个狗子在飞快地跑圈,估计是在靠运动消耗过剩精力。 完了一身汗湿漉漉地跑回房间,往吴妄床边一趴,继续当自己的护卫犬,半点不闹人。 黑瞎子则多了一个新爱好,每天闲暇时就搬个椅子坐在窗边,翻吴邪留在书房柜子里的一摞手抄译本。 起初他只是随手一翻,当作无聊时打发时间的消遣,可翻着翻着,就看到了一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内容。 确认这是吴邪对那些竹简和布帛的破译后,他还特意去问了胖子,可胖子也说不清那些东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反正吴邪没说,他也没问。 黑瞎子重新坐回窗边,翻到折了页角的那一段,上面是吴邪清瘦挺括的钢笔字: 「……王忧政,意在迁都。元年自相迁于耿,后圯于耿,王大悲。幸遇巫贤,于梦中得见龙神,遂迁于邢。邢有龙鱼,必为龙腾之地……」 「……巨门开,龙神现。王与之密谈。次年,龙鱼卒,王迁都于庇,邢地俱毁……」 「……王伴龙神左右,居地下黄泉,后不复相见……」 黑瞎子缓缓合上书中的册子,指节无意识地在封面上敲击着,墨镜后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神色莫名。 这些虽然是吴邪按照自己对古文字的理解大致翻译出来的,但内容的指向性却非常明确,记载的正是商朝第十三任君主祖乙,在位十九年间三次迁都的史实。 历史记载里“巫贤”确实是祖乙手下的名臣,“龙鱼”“龙神”也不过是古帝王信奉祥瑞、巩固统治的常见说法,本来没什么可奇怪的,但这个“巨门”……怎么那么像青铜门呢? 如果这里写的“巨门”真的是长白山那座青铜门,那“龙神”是什么?是某种被古人神化的存在,还是某种超出认知的东西? “地下黄泉”又是指什么地方?是象征死亡的冥府,还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位于地底的空间? 难道是青铜门后?可他进去的那次为什么没看到? 最重要的是,吴邪是怎么接触到这些文献的?而且不是一卷半卷的残本,是成山的竹简和布帛,还保存得那么完整。 压下心头的疑惑,黑瞎子又翻开手抄本接着往后看,这才发现,短短几页纸里,吴邪的译文居然记录了不下十多位不同朝代的帝王。 内容包罗万象,有他们的生平,有他们的治国经历,有他们的思想感悟,有他们的自我夸耀……但每一篇都多多少少提到了他们进入青铜门之后的见闻,有的讲得详细,有的只留下只言片语,却让人看得发毛。 越是年代久远的文字,破译难度越大。 很多甲骨文、金文到现在都没有定论,吴邪仅用了两年时间就整理翻译出这么多内容,本身就已经是一件相当不可思议的事。 可他从这些文献里提炼出来的信息,竟更加不可思议。 黑瞎子翻到手抄本的最后一页,那是吴邪留下的注解,字迹比前面译文潦草了许多,能看出来写的时候心绪不太平静: 「陨玉出现的时间已经不可考,但青铜门(云顶天宫?)的建造时间应该就在商代,由商王祖乙主持修建,可“巫贤”到底是谁?这个人的出现非常可疑!!!」 「我大胆猜测一下,这个人应该是先发现了陨玉(或许来自陨玉?),之后才去的祖乙身边。」 「他的目的难道就是为了推动修建青铜门或者天宫?为什么?他想通过青铜门得到什么?或者介入什么?」 「他和张家(被黑笔划掉了,勉强能看出是“张家”两个字)有什么关系?」 「……」 黑瞎子继续往后看,目光在触及最后几段文字时停顿了一下: 「为什么每个人对青铜门后的记录都不一样?祖乙看到的是龙神(吴邪在旁边画了个无比抽象的图案,看起来更像是蚯蚓),姬瑕看到的是山脉舆图,刘庄看到的是佛祖……」 「难道青铜门真的可以顺着看的人的心思,显露出不同的样子?还是说,它本身就可以预知历史的发展?投射出一些虚幻的东西?」 「那闷油瓶呢?他进去了两次,看见的是什么?他世世代代守着的,又到底是什么东西?终极又代表了什么?」 注解的中间,有几行字被吴邪用墨水彻底涂黑了。 墨迹浸透了纸背,把背面的字都盖住了,根本看不出原本写了什么,只能隐约看到涂黑的边缘,露出来半个“云”字,剩下的全被封死在了黑墨下面,一点线索都没留下。 第46章 二零一零的年末 接下来的日子里,黑瞎子继承了吴邪留下来的工作,开始尝试翻译那些堆积如山的竹简和布帛。 没人说得清他到底是真的对这些秘辛感兴趣,还是纯粹觉得日子太闲找个由头打发时间,因为他做起这事来一点也不积极,常常往摇椅上一躺就是一个下午,三五天都翻译不出来一个字。 进度缓慢到令人发指,就像一场无聊的消遣。 他生活的重心,似乎完全放在了跟两只护卫犬抢工作的幼稚较量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头一天讲的话让四根金柱子记了仇,从那以后,这大块头就没给过黑瞎子好脸色。一人一犬狭路相逢的时候,金柱子嘴里的獠牙总是要眦出来放个风的。 卷子就不一样了,成熟稳重,胖子时常说它一只狗就能抵黑瞎子和柱子这不靠谱的两个。 而吴邪,则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始终在外漂泊,连一个电话、一个信息都没往家里传过。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一个与之完全不同的圈子里,一个新人的名字正在冉冉升起,有时甚至还会出现在正经的新闻报纸上。 时间如同指间流沙,在偶尔的鸡飞狗跳中悄然无声地逝去,稍不注意,就又过去了两年。 墙上的日历已经翻到了二零一零年的年末。 在杭州飘落第一场小雪时,阔别已久的吴邪终于传回了消息,说自己收到一条重要线索,需要临时转道去尼泊尔,如果事情顺利,一定会赶在来年开春之前回来。 收到消息的人是胖子,他坐在门槛上,对着手机反复看了三遍,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小子可真能狠下心啊,说不回来看看小妄,就真能忍住不回来! 骂过之后,胖子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尼泊尔……他想了想,打开地图软件,搜了下尼泊尔的位置,本意是想计算一下吴邪从那边回来大概要多久,却在注意到一个地标后,惊得一下站了起来,门槛上的雪沫子抖了一地。 他立马收起手机,转身往吴妄的房间走去。 房间里,气氛相对轻松。蝈蝈和锥子正在窗边的小桌上对弈,棋盘上黑白子几乎占满了所有格子,局势异常胶着。黑瞎子则坐在床沿,手里捧着一本书,慢悠悠地给吴妄读着。 床边上的四根金柱子正叼着黑瞎子的棉拖鞋使劲撕咬,牙齿磨得咯吱响,一看就是故意的!谁让这家伙放着右边宽敞的位置不坐,非得挤到它们俩的地盘里,不咬他咬谁,纯属欠的。 卷子不管这些,它安静地趴在一旁,闭目养神。 “胖爷。”听到脚步声,锥子抬头打了个招呼。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胖子张嘴就语出惊人,连晃着脚逗狗玩的黑瞎子都停了下来,隔着墨镜看过来。 蝈蝈捏着黑子疑惑地问:“是要回北京吗?” 这几年胖子一直守在杭州,北京的几家铺子全靠小六一个心腹盯着,隔三差五就能听见这位倒霉的心腹打电话来抱怨,小院里谁都知道。 胖子摇摇头,只说了两个字:“保密。” 黑瞎子一下子笑出了声,靠在床头挑着眉说:“要保密的话,半夜偷跑出去不是更隐蔽?用得着提前打招呼?” “要你管。”胖子白他一眼,解释道:“胖爷就是来告诉你们一声,免得回头找不着我瞎着急。另外我这一趟估计去得蛮久,要个把月才能回来。” 锥子立马拍着胸脯保证:“胖爷你放心去吧!这里有我们!” 胖子点头,开始挥手赶人:“走走走,都出去,我跟小妄单独说两句。” 蝈蝈和锥子起身往外走,黑瞎子则是把自己的脚从四根金柱子那结实的牙口里“解救”出来,然后嫌弃地把鞋面上的口水,在它油光水滑的背毛上蹭了蹭。 在金柱子恼怒地要反口咬他之前,黑瞎子已经一个灵活的闪身,笑着窜了出去,还捎带手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一下子就只剩下胖子和两只大狗,好在这几年相处下来,它们早就认得出胖子是自己人,没阻拦他靠近床边。 “小妄,别怕啊……” 胖子蹲下来,伸手盖在吴妄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低声道:“胖哥就是出去打一转,办点事儿,等事儿办完了,我肯定跟你哥一块儿回来,主要是之前小哥说的……” 后面的话只有他们彼此才能听见。 大约半个小时后,胖子才高声喊道:“进来吧!” 等在门口的三人一齐走进去,胖子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黑瞎子看着他的背影,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仿佛洞悉了什么。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坐回床沿,捡起刚才的书,接着给吴妄读下去。 另一边,蝈蝈和锥子再次落座,对着满盘的棋子面面相觑:“刚才……该谁落子来着?” “不记得了。” “……算了算了,重来,看我这把给你来个五星连珠!” “你可拉倒吧。” 院子里的笑声飘进屋,混着翻书的沙沙声,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第二天,胖子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吴家,没有惊动任何人,就和两年前的吴邪一样。 按照他的吩咐,小院一直维持着他还在的假象,平时用餐、日常用品消耗什么的,也都会加上胖子的那份,不过估计也瞒不了多久。 冬日里,一个晒着太阳的平常下午,黑瞎子正靠在窗边翻译竹简,四根金柱子趴在床边打盹,卷子忽然猛地竖起耳朵,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咽。 黑瞎子刚想问怎么了,就看见床上闭着眼躺了整整五年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 第47章 奇迹般的苏醒 谁也没料到,就在这片慵懒与静谧交织的寻常时刻,那个沉睡了五年之久的青年,竟会在不经意间,悄然睁开了眼睛。 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阳光明媚,窗外斜射进来的光柱里浮动着微尘,黑瞎子没有惊呼,也没有发出任何响动,只是目光沉静,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奇迹发生。 “汪呜——” 两只大狗头一回见到主人睁眼,竟不敢贸然靠近,只压低了嗓子呜咽着,在原地欢快地转圈。 床上的人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脖子,似乎在尝试起身,肩膀微微抖着,却在仰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后无力地倒了下去,落在枕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躺的时间太久,暂时动不了很正常。”黑瞎子缓步走过来,唯有扣在竹简一侧的指尖,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吴妄眼底浮起淡淡的疑惑,声音沙哑:“黑爷?” “嗯。”黑瞎子应了一声,脚步微顿,敏锐地捕捉到吴妄眼中一闪而过的懊恼。他唇角微勾,单膝跪上床沿,正准备将人扶起来,手腕却被吴妄轻轻扯住:“我哥呢?” 黑瞎子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将吴妄稳稳扶靠在床头,才开口道:“吴邪有点事要忙,暂时不在这儿。” 吴妄闻言,眼神里有明晃晃的失落,他以为这种情况下,吴邪会一直陪着他才对。 不对!吴妄脸色一变:“现在是什么时间?” “12月26日,”黑瞎子微微停顿,加重了语气:“2010年12月26日。吴妄,你‘沉睡’了足足五年。” 吴妄一下子怔住了,眼都忘了眨,呆呆看着黑瞎子。 怎么会这么久?他明明记得自己从那边撤出来的时候,不过才走了将近一年,怎么一转眼…… 他忽然想起回来前主管说过的话——世界不同,时间流速自然也不同——所以……他还是回来晚了吗? “这一觉睡得好啊,连声带都修复了?” 黑瞎子带着点调侃的声音把吴妄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回过神,指尖费力地抚上自己的喉咙:“嗯,不算是修复,只是暂时的。” 既然都已经出声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更何况黑瞎子能出现在这里,就代表他可以信任。 暂时的?黑瞎子挑眉,抱着手臂笑了笑,暗道这世上果然还是有太多他摸不着门道的秘密,真是怎么挖都挖不完啊~ 沉默了没两秒,吴妄忽然看了看床两侧,意识到不对劲,他抬头问黑瞎子:“阿喜呢?” 阿喜不应该不在他身边……可是,五年……一个可怕的念头缠上他的心脏。 黑瞎子看着青年眼中的惊惶,不由得叹了口气。 另一边,蝈蝈裹着件厚夹克,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里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往小院里走,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你说你一个中国人,洋人过的圣诞节你那么积极干嘛?” “你看看你送过来的苹果,一箱箱的,堆得比山都高,个个都有我拳头那么大,怎么可能吃得完?我告诉你,赶紧过来跟我们一起分担,不然全得烂手里。” 电话那头的笑骂声飘过来:“就是图个平安果的好兆头,过节凑个热闹,你们要是不爱吃就全送到厨房蒸了煮了打果酱,哪那么多废话。” “那也不用买那么多啊!你批发啊你!”蝈蝈说着,已经拐进小院:“个败家玩意儿。” 他正准备喊人出来分东西,就瞥见两只大狗头也不转地看着院子的一角,他心里好奇,下意识顺着它们的视线侧过头—— 只见院角蔷薇的掩映下,有一高一矮两个人影,高的那个一看就是黑瞎子,矮的那个……蝈蝈心头一跳,怎么、怎么那么像…… 他一下子就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大大的,眨都不敢眨一下。 这时候电话那头刚好有人喊“虎哥”,阿虎随口回了一句,见这边没动静,便对着手机说:“我这还有事要忙,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挂电话了啊。” 等了好几秒,他都没听见回复,话筒里只有蝈蝈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仿佛正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喂?喂?蝈蝈——?”阿虎连着喊了好几声,都没听见回应。 此刻的蝈蝈早就听不到电话的声音了,他眼睛死死粘在那道熟悉的背影上,手里还不自觉地攥着手机,脚却不由自主地走过去。 他走得很轻、很慢,仿佛怕惊散了什么易碎的幻影。 黑瞎子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过头看了一眼,看到是蝈蝈,没说话,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身前人的肩膀。 吴妄扶着墙缓了会儿,试着慢慢站起身,刚沾地不久的腿一下子没支撑住,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回去,被黑瞎子及时扶住。 他低声道了句谢,然后缓缓转过身,隔着半落的蔷薇枝叶,看向蝈蝈。 蝈蝈怔怔地停下来,脚底下像是生了根,挪都挪不动,午后的阳光金闪闪地晃下来,晃得他眼睛发疼,连眼泪都要出来了,他狠狠揉了揉眼睛——是幻觉吗?是他太想二少,想出幻觉了? “宋建军?宋建军——!!你哑巴了?说话啊!是不是出事了?”电话那头的阿虎还在拼命喊,急得就差从手机里钻出来了。 蝈蝈猛地回过神,对着手机急声道:“你赶紧过来!立刻!马上!” 喊完,他“啪”的一下直接按了挂断,手机都随手扔在了地上,迈开步子就往蔷薇墙这边冲,直跑到距离吴妄一步之遥的地方才停下。 他看着吴妄,喉咙滚了好几下,才抖着声音说:“二、二少?你这是……你这是……你醒了?!”话问出口,他都不敢伸手碰,怕一碰,人就没了。 吴妄看着他激动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对,刚醒没多久,辛苦你们一直守着我,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蝈蝈连连摇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吴妄的脸,还是觉得像在做梦,五年来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一下子松了缝,激动得根本控制不住。 他咬了咬牙大着胆子上前,伸出胳膊轻轻抱了吴妄一下,声音还在抖:“我的天……二少,我们都以为你……都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黑瞎子见状,默默往后退了两步,给他们留出空间。 吴妄轻轻拍着蝈蝈的后背,声音放得很轻:“我知道,让你们担心了,别急,我是真的醒了,没事了,以后都没事了。” 第48章 最温柔的回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盗墓:无妄无灾,天真无邪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八百多个夜晚 寒暄了一阵,蝈蝈就陪着吴妄回了房间,后头跟着的是宝娜和黑瞎子。 重点是宝娜,蝈蝈想让她私底下再看看,二少身上还有没有潜藏的问题,毕竟睡了五年,谁也不放心。 吴妄顺从地坐在沙发上,神态放松,任由他们查看。 宝娜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仔细感受着吴妄周身的气息和能量流动。片刻后,她睁开眼,只说了两个字:“很好。” “具体好在哪?”蝈蝈追问。 宝娜笑了:“很好就是很好啊!二少身上一点问题都没有,气血通畅,生机勃勃,远强于一般人。这哪里是睡了五年,简直像是去修了个仙才回来。” 蝈蝈一听这话,悬了五年的心彻底落进肚子里:“那就好,那就好,真是菩萨保佑!” 吴妄自己心里清楚自己的情况,他是靠着时空局的能力离开又回来,本身并没有受到重创,但能让大家放心,多看几眼也无妨。 他慢慢环顾了一圈房间,多出了许多不属于他的东西,都是这五年来他们照顾他留下的痕迹。 五年啊…… 吴妄心中再次感叹。 又简单聊了几句后,蝈蝈和宝娜就识趣地离开了,把空间留给吴妄。吴妄想了想,把床头的手机拿了起来,给几个重要的人打了电话。 等他放下手机,一抬头,才发现黑瞎子竟然还在屋里,正懒散地靠在床边的椅子上,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吴妄有些迟疑地开口:“不回去休息吗?” 黑瞎子闻言,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两年前我来到这,从那以后就一直守着你,算下来,大概有……八百多个夜晚了吧,怎么,现在人醒了,就想把我赶走啊?” 他控诉道:“这也太卸磨杀驴了。” 吴妄沉默了两秒,有点意外:“你一直跟我挤一张床睡的?” 黑瞎子点头点得理直气壮,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然呢?大冬天的让我蹲院子里?” 吴妄揉了揉眉心,感觉有点头疼:“抱歉,这些我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试着提出解决方案:“要不,我让蝈蝈去给你收拾一间朝南的屋子,你先将就住一晚上,明天再慢慢收拾?” 他实在不习惯和一个不算太熟的人同床共枕。 黑瞎子刚想回复点什么,就听见外头传来高伊睿带着哭腔又充满喜悦的喊声:“小妄——!我的儿子啊——!” 吴妄朝黑瞎子歉意地点了下头,随即快步走出房间。 黑瞎子看着他腿脚麻溜的动作,心里暗衬:躺了这么久,恢复得还挺好啊。 他闲着没事做,踱到窗边,朝外望去。 院子里,吴妄已经和闻讯赶来的家人们紧紧抱在一起,尹英瑶和高伊睿脸上全是泪水,就连吴一穷和吴二白眼角都能看到点点莹光。 边上还蹲着两只大狗,跟粘人的小跟班似的,寸步不离。 很快,在家人的簇拥下,吴妄跟着他们往院子外走去,走之前他还特意回头望了望,看到黑瞎子后朝他挥了挥手,又指指外面,示意自己要离开了。 黑瞎子隔着窗户冲他摆了摆手,目送一群人哭哭笑笑地出了院子门,他才撑了个大大的懒腰,转身往那张软和的大床走去。 估计吴妄今晚是回不来了,那还麻烦蝈蝈干嘛,他就将就将就在这儿睡了吧,毕竟这床他也睡了两年多了,熟得很。 * 第二天,吴妄是在吴一穷的房间里醒来的。 昨晚,他爸凭借着自己身为男人的性别优势,外加长兄的威严,软硬兼施,才从老婆和弟弟手里抢到了这久违的陪睡权。 也是在昨晚的闲聊中,吴妄才知道,原来爸妈现在已经是分居的状态了。 他有心想调和,却看到高伊睿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前所未有的轻松,脸上也是发自内心的笑意,他到嘴边的话就不由得咽了回去。 怎么说呢,他爸妈都活了大半辈子了,早就不是冲动行事的年纪,能做出这样的决定,肯定是两个人深思熟虑过的结果。 作为儿子,他没必要插手长辈的选择,能做的只有尊重和支持,只要这个结果能让两个人都满意,都能在各自的生活里找到安宁和快乐,就比什么都好。 而且听他爸说悄悄话时的语气,吴妄隐隐能感觉到,他还是想和妻子和好如初的。 那就交给他自己努力吧,解铃还须系铃人。吴妄在心里默默想。 早餐时,高伊睿给吴妄盛了一碗稀粥,推到他面前:“你刚醒,身体机能还在恢复中,得顾好肠胃,先吃点汤汤水水过渡一下,别着急吃硬的。” 其实昨晚吴妄就已经强调过自己的身体没问题了,吃晚饭的时候也用实际行动证实了这一点,但他那不大的饭量一点说服力都没有,高伊睿还是会担心,总觉得他是为了宽慰自己才这么说的。 奶奶也发话了:“对,听你妈妈的,早上喝点粥暖暖,没坏处。” 吴妄没再争辩,笑着点了点头,拿起勺子小口地喝着温度刚好的米粥,米熬得烂烂的,加了点碎山药,甜丝丝的正好入口。 他一边喝,一边和家人小声说着话。哪怕昨晚他们已经聊了很久,但此刻坐在一起,依旧有说不完的话,尤其是这几年的变迁,仿佛要把所有的空缺都填补回来。 早餐结束后,吴妄就想着回去收拾一下自己的房间,顺便问问蝈蝈这几年发生的事,但刚站起身,就被吴二白喊住了,让他去书房一趟,有点事要聊。 高伊睿顿时就不开心了,原本柔和的脸瞬间冷下来:“老二,我儿子好不容易醒过来,你就不能让他好好过他自己的日子吗!” 吴二白叹气:“大嫂,就是简单聊两句,有些情况我得跟他通个气,没别的意思。” 高伊睿显然不信,她太了解吴家人了,装佯、撒谎……什么事不能面不改色?“简单聊两句”的背后也往往意味着复杂的局势和沉重的责任。 她就像护崽的战斗鸡一样昂着头,死死盯着吴二白,看上去恨不得要狠狠叨他几口才会罢休。 尹英瑶仿佛看不见眼前的对峙,稳稳当当地坐在主位上喝茶,吴一穷则是一个屁都不敢放,低头研究着自己的碗。 现在谁都知道,吴妄就是高伊睿的逆鳞,谁碰跟谁急。 只有吴妄本人能站出来说话。 他听着两人的对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上前安抚道:“妈,你放心吧,我跟二叔就是简单聊聊,不会有事的。” 高伊睿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中的担忧仿若实质。 吴妄心中已经确定了某件事,他蹲下身,仰头看着妈妈,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膝盖上,眼神无比认真,一字一顿地承诺:“我保证,不会有事的。” 高伊睿看着儿子笃定的眼神,纠结了很久,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下来,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勉强同意了。 她这个做妈妈的,再怎么担心,两个儿子管不住的,终究是管不住。 第50章 最后的礼物 吴妄跟着吴二白进了书房,门轻轻带上之后就没了动静。 两只大狗想要跟上,但书房向来是吴家本地狗的地盘,早就被七八只狗给抢占了,冲着外来的卷子和四根金柱子龇牙,根本不让它们靠近半步。 蔫头耷脑的两只大狗只好趴在走廊转角的地毯上,晒着太阳百无聊赖地甩尾巴。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书房门才打开。 吴妄神色平静地走出来,弯腰拍了拍门口一只老黄狗的脑袋,然后回头朝吴二白说道:“二叔,您说的我都记住了,不用担心我。倒是您,年纪不小了,可得好好照顾自己。” 他的目光扫过吴二白的发顶,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笑:“尤其是染发剂,用多了会秃头的。” “你个臭小子,刚醒就调侃你二叔,赶紧走吧。”吴二白笑骂一声,摆了摆手。 看着吴妄的身影渐渐走远,吴二白脸上的神色柔和下来,他摸了摸自己鬓角新染黑的发根,心里暗自感慨,还得是小侄子贴心啊,一眼就能注意到他的变化,不像那个讨债鬼…… 吴妄不知道身后的腹诽,他沿着走廊一步步往外走,步履看似稳健,却在确认四下无人后,微微蹙眉,动作极轻地扶了下腰椎和臀部的位置。 两只大狗早就等不及了,看见他出现,立马颠颠地跑了过来。 四根金柱子尤其激动,围着吴妄不停打转,忽然它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味道,猛地往外一跳,随后又不信邪地凑过来,鼻子蹭着吴妄的手背闻了又闻,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叫声。 吴妄被它这难以置信的小模样逗乐了,伸手拍了拍它毛茸茸的大脑袋:“只是摸了下其他狗而已,别这么小气。” 四根金柱子明显不服气,又梗着脖子叫了两声。 它才跟吴妄相处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已经摸清了主人的脾性,更是无师自通了得寸进尺的毛病,一点亏都不肯吃,占有欲极强。 一旁的卷子就“大度”多了,没跟着瞎闹,只是悄悄把自己的脑袋塞进吴妄的手心里,不着痕迹地蹭了蹭,试图覆盖掉不属于它们的味道。 吴妄好笑地揉揉它的头,领着它们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小院里的人也早就起床了,大家各忙各的。有人收拾行李,有人在晨练,还有人在打扫卫生,空地上晒满了厚被子,宝娜在那里拍拍打打。 其中那个收拾行李的,就是黑瞎子了。 虽说吴妄现在已经醒了,但黑瞎子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随便在院子东侧挑了间空房,坑了王青和赵鹏两个小年轻帮他爬高爬低打扫卫生,自己则拎着袋子,把这五年来放在吴妄房间里的零碎东西一点点往外搬,悠哉得很。 蝈蝈则陪着黑瞎子一起忙活,不过他是专门来给吴妄收拾房间的,要把这几年其他伙计留下的杂物都清出去。 再加上吴妄醒来本来就是件天大的喜事,大家伙合计着要来个大扫除,去去晦气,好好庆贺一番。 吴妄回来,看到这热火朝天的景象,脱了外套就想加入,却被几人联手拒绝,直接按在了沙发上。 “二少,你才刚醒一天,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赶紧歇着吧,这些擦擦洗洗的小事交给我们就行了,哪用得着你动手!” 吴妄想跟他们说自己身体真的没问题,可几个人都不听,你一言我一语把他堵得说不出话,自证无效,只好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歇着,看着大家伙儿忙。 四根金柱子也想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叼着块湿抹布在地板上拖来拖去,兴奋得很,但没拖两下就把抹布咬成了烂布,被路过的黑瞎子连狗带布一起扔到了门外。 只有卷子安安静静、尽职尽责地守在吴妄脚边,吴妄摸着它软乎乎的脖子,随手摆弄着桌子上几件临时移过来的摆件——都是大扫除要擦灰,暂时摆在这儿的。 翻着翻着,他的手指忽然顿住,拿起了最靠近桌沿的一个相框。 照片上正是他的所想所念。 他静静地看着,脑子里全是有关过去的回忆,连外面的动静都听不到了,直到卷子把脑袋轻轻挤进他的臂弯里,他才猛地回过神。 “怎么了?”吴妄抬起手臂,让卷子能把脑袋搭在他腿上。 卷子用鼻子小心翼翼地顶了顶他手里的相框,眼神急切,小声地呜咽着。 吴妄一开始没明白它是什么意思,低头看到相框玻璃上印着一个湿乎乎的鼻子印,又看了看照片里年幼的两个孩子和那只神气的西施犬,才反应过来:“你见过阿喜?” “汪呜——”卷子回应道。 被赶去门口的四根金柱子也把脑袋探了进来,跟着卷子一起叫:“汪呜~汪呜汪呜~~”叫声拖得老长,是又委屈又可怜。 吴妄哪受得了这个,只好招招手让它进来。 大狗子立马屁颠屁颠地跑进来,仗着那么一丁点的身高优势,直接把自己庞大的脑袋重重压在了卷子的脑袋上,昂着头得意得不行。 卷子被压得不舒服,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噜声,但实际上最受力的还是吴妄的膝盖,他默默承受着两只大狗的重量,艰难地问它们:“你们都见过阿喜吗?” 不知道是触发了哪个关键词,两只狗一并叫了起来。 吴妄自然听不懂狗语,但看着它们认真回应的样子,心中不免泛起涟漪,笑着揉了揉两只大狗的脑袋,而这个问题真正的答案,他直到很久以后才得知—— 原来,喜归早早就预感到自己即将走到生命的终点,在吴妄去往长白山送行时,她特意回到了吴家狗场,并在那里亲自为吴妄挑选了未来的护卫犬。 其中卷子,就是她用嘴从一窝小狗里叼出来选中的,一如二十多年前,卷子的祖辈宽吻,将还是幼崽的她含在嘴里,送到吴妄面前一样。 时光兜兜转转,它们便是阿喜留给吴妄最后的礼物。 但那都是后话了,这会儿两只大狗的叫声已经成功引起了蝈蝈等人的注意。 蝈蝈走过来,每个狗头都拍了一下,板着脸教育道:“你们两个有多重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还往二少腿上压,赶紧起来,一边玩去!” 吴妄想说没事,但两只大狗已经乖乖从吴妄的膝盖上挪了下来。 那听话的模样把蝈蝈吓了一跳,心道这俩货平日里天老大地老二的,谁的面子也不给,怎么今天这么听话,才说一遍就照做了? 他疑惑地摇摇头,转身接着去干活,自然就没看到背后有两双滴溜溜的狗眼睛盯着他。 吴妄察觉到了,不轻不重地拍了它们两下:“不许偷摸搞事。” 四根金柱子立马呜呜咽咽地趴下,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卷子反倒昂首挺胸坐得笔直,一脸“我什么都没干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正直样。 吴妄失笑,没再管它们,抽了张纸打算把相框擦干净,也是这时他才留意到,原本素净的照片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圈粉白色的蔷薇干花。 第51章 春日蔷薇 “喜欢吗?”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吴妄抬头,就看到黑瞎子抱着一堆叠好的衣服靠在门边,墨镜后的目光似乎正落在他手里的相框上。 吴妄有些惊讶:“这是你做的?” 黑瞎子点头,刚想开口,一旁的锥子注意到这边的声音,插进来说:“可不就是黑爷做的嘛!一开始我们几个都没发现,后来还是胖爷注意到后门的屋檐下边多了几串花,才知道是黑爷特意给你弄的,说是留个纪念。” “黑爷这手艺真是没得说,比街上卖的还好看!”他一边说一边挥动扫帚,还不忘给黑瞎子竖了个大大的大拇指。 黑瞎子到嘴边的话被截了,也不恼,只是朝热情过头的锥子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随即重新看向吴妄,语气带了点随意:“那天的花开得不错,不留下点痕迹有点可惜,不过瞎子的手艺就到这儿了,二少将就着看吧,别嫌弃。” “黑爷您可太谦虚了!这手艺哪能用‘将就’啊!”锥子又喊了一嗓子,扫着垃圾出去了。 黑瞎子的手指在衣服上敲击了两下,没搭理这小子,专注地看着吴妄。 吴妄的手指在相片表面轻轻抚过,仿佛能透过玻璃,触碰到春日蔷薇的软花瓣,不由赞同道:“黑爷的手艺很好。” “喜欢?” “……嗯,喜欢。” 吴妄看着那一朵朵栩栩如生的蔷薇,以一种温柔的方式永远定格下来,眼睛弯起,轻声重复了一遍:“很喜欢。” 黑瞎子唇边的笑意渐深。 “喜欢就行。” “谢谢黑爷。” “客气了。” …… 忙活了一上午,大扫除总算做完了,大家一身臭汗的,谁也不想多待,都回自己房间洗澡去了,小院里一下子清净了不少。 吴妄也进了浴室,不过他不是来洗澡的。 他站在宽大明亮的镜子前,脱掉上衣,看着镜子里赤着上半身的自己,微微侧了下身,试图看清背后的情况,但有限的视角里他很难看清自己的腰椎,只能看到一片淤青。 就在这时,镜面里多出了另一个人。 吴妄回头,有些意外:“你怎么进来了?” 黑瞎子却说:“你这么侧着哪能看到背后,我帮你。”说着就已经走到了他身后。 吴妄愣了一秒,随即瞪向浴室门口一左一右蹲着的大狗:你俩就是这么看门的?这么容易就放人进来了??? 两只大狗同时歪头,无辜地回望:“汪呜?” 吴妄在心里无声地叹气,看来之后有必要强调一下这两只狗的警惕心了,怎么能这么不靠谱,一点隐私观念都没有。 “别动,看这里。”黑瞎子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稳稳地扶在吴妄腰侧,肌肤相贴的瞬间,吴妄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他下意识绷紧身体,却没有看向镜子,而是低头看向自己的腰。 黑瞎子的手指正掐在他凹陷的腰线上,指腹一点点下滑,最后在尾椎上方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吴妄还没反应过来,黑瞎子便头也不回地吩咐:“门关上。” 只听“砰”的一声,浴室门就被卷子抓着门把手熟练地关了起来,与此同时黑瞎子按了下墙上的开关,浴室里马上响起暖气嗡嗡运转的声音。 吴妄再一次叹气,这俩到底是谁的狗? 黑瞎子似乎从他微妙的表情里读懂了什么,云淡风轻地解释了一句:“这两年都是我给你洗的澡,它俩应该是习惯了,回头你再教教规矩就行,别怪它们。” 吴妄的眉梢控制不住地跳了跳,沉默了两秒,还是道了谢:“……麻烦你了,谢谢。” 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不客气,”黑瞎子应得随意。他手上微微用力,掐着吴妄的腰线往里转,迫使他的身体呈现出一个折角:“你想看的应该在这里。” 吴妄依言看向镜子,努力调整角度,却依旧只能看到一点模糊的轮廓,于是自己又尝试着往里侧了点腰,动作间牵扯到休眠已久的筋骨,带来细微的不适。 黑瞎子察觉到这一点,对吴妄目前身体的柔韧度大概有数了,他干脆又加了把劲,将吴妄的身体朝反方向一扭。 这一下幅度不小,吴妄虽然没感觉到疼,却还是对这种“摆布”有点无奈:“黑爷,要不你再拿一面镜子进来?” “暖气都开好了,跑来跑去折腾,麻烦得很,就这么看吧。”黑瞎子嘴里一本正经,眼神却不自觉瞟向镜子。 光滑的镜面上,清晰地映出一高一矮两个男人,彼此间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其中赤着上身的青年,肩线流畅,腰窝浅浅,因为被身侧人用力掌控着腰肢,身体几乎要倚靠进另一人的怀里。 配着冒热气的浴室,别说,还挺唯美的,黑瞎子心里暗暗想道,甚至想吹个口哨。 “我好像看到了。”吴妄的话一下子打破了这若有若无的旖旎。他似乎对两人过分亲密的姿势一无所觉,只是全神贯注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完全忽略了另一人的存在。 而在他腰椎靠近中间的位置,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个针眼。 针眼不算太大,却远超一般针尖能造成的孔洞,且发炎红肿,周围的肌肤有大片淤青,这或许就是他不适的根源了。 吴妄微微蹙眉:“这是……” 黑瞎子解释道:“05年11月,有一伙人闯进了医院,打伤了十多个伙计,带走了你。虽然小三爷和二爷及时赶到,成功救下你,但那些人还是趁乱在你身上取了样。” “这里取了毛囊,”他空出来的左手抬起来,指尖轻轻点在吴妄的后脑勺,接着指尖往下移,点在他小臂内侧:“这里抽了血。” 他指尖沿着吴妄光裸的脊背慢慢往下滑,停在了刚刚点过的腰椎位置,声音轻了点:“这里穿了针,取了脑脊液,还有……” 他的手指继续往下,越过皮带,最后在一团翘起的边缘轻轻一按:“脊髓。” 第52章 变数与软肋 吴妄面色微变,难怪从昨天醒来到现在,他总是觉得这几个部位隐隐发僵,除了腰椎的针眼外,其余地方倒也不疼,只是说不出的不对劲。 至于腰椎那个,他更偏向于采样的人手法太粗糙,才导致伤口发炎了。 沉浸在思绪里的吴妄,完全没在意黑瞎子的手停在了他的臀部,那点若有若无的触碰他也根本没放在心上。 黑瞎子自然地收回手,略感无奈地挑了挑眉。 刚刚还在担心那两只傻狗的警惕性太差,轮到他自己,不也一样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换做五年前的吴妄,确实可能早就一个肘击过来了。但经过雷城那一遭后,他已经知道黑瞎子未来以后会是他们最坚实的伙伴之一,还是他哥的师傅,自然对他很放心 他只是喃喃道:“汪家的人……为什么会盯上我?” 黑瞎子只以为他是从吴二白那里得知了汪家的的存在,并不感到奇怪,反而突兀地转了个话题:“从昨天到现在,联系你哥了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很明晰。 在所有人的预设里,吴妄苏醒后的第一件事肯定是给远在外面的吴邪报平安,可他却用一种极其奇怪的眼神看向黑瞎子:“没有。” 现在这个时间,结合之前的种种迹象,他已经大致猜到吴邪在做什么了。 那是一场在刀尖上行走的博弈,容不得半点分心,但只要吴邪知道他醒过来的消息,一定会不管不顾地冲回来,哪怕面前是刀山火海。 可吴邪所处的局势并不支持他这么做,任何一点变故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所以吴妄没有联系吴邪,哪怕他真的很想、很想要再次见到他。 他不会再让自己成为吴邪计划中的变数和软肋。 黑瞎子稍微有点意外,但转念一想,多少也能猜到点吴妄的心思,于是他又问了一个问题:“你想做什么?” 吴妄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推开他的手。 黑瞎子顺从地放开,甚至还往后退了两步,默默看着吴妄穿衣服。 穿好衣服后,吴妄定定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脸上的平静开始一点点褪去,一种蛰伏已久的锋芒迅速蔓延开。 在对上黑瞎子的视线后,他微微挑眉,笑得略显张扬:“吴家的继承人重返舞台,自然不能悄无声息,需要一场足够分量的大戏,不是吗?” 说完,吴妄便不再停留,一把拉开浴室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黑瞎子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地勾了勾唇,他果然还是更喜欢这样会咬人的小狐狸,比死气沉沉躺着的时候顺眼多了。 而吴妄离开浴室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人手开会。 外头院子里,王青看着一帮人涌入房间,神神秘秘的,忍不住用手肘怼了怼旁边的赵鹏:“欸,大鹏,你说小师叔和他们聊什么呢?怎么不带我们?” 赵鹏摇摇头:“不知道。” “肯定是很重要的事!”王青摸摸下巴,一脸笃定:“我跟你说,我就觉得咱们小师叔不是一般人。你看过哥他们,哪个是好惹的?能让他们这么服服帖帖听招呼的,肯定不简单。” 赵鹏不太关心这些,听完只是“嗯”了一声。 王青又就问他:“师祖叫我们来是为了保护昏迷的小师叔,现在小师叔醒了,那咱们是不是要回去了?” 赵鹏听出他话里的不舍,反问他:“你不想回去?” “嗯,我觉得在这里挺好的。” 王青踢了踢脚底下的石子:“你看过哥他们的态度,就知道小师叔肯定是个好老板,那咱们在哪上班不是上班啊?还不如留在这里,大家都混熟了,待着也舒服。” 赵鹏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清楚了。 王青等了半天没等到他表态,又催着问:“那你呢?你不想留在这?不想跟着小师叔混?” 赵鹏告诉他:“小师叔接下来要做的事,肯定很危险。” “我知道啊,”王青满不在乎:“打听吴家是做什么的还不简单?一年前我就知道了,下墓嘛,反正违法的事咱又不是第一次干。” 他突然想到什么,狐疑地看着赵鹏:“你不会是害怕……” “不是,”赵鹏打断他:“这跟咱们之前在东南亚干安保差不多,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我怕什么?” 王青有点不耐烦了:“那你到底怎么想的?留不留啊?磨磨唧唧的。” 赵鹏看着他急吼吼的样子,张了张嘴又闭上,欲言又止,足足站了一分多钟都没说话。 就在王青耐心耗尽,作势要掉头走人的时候,赵鹏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还记得我当初为什么要回国吗?” 王青愣了一下:“记得啊,不就是为了找份正经工作,然后……”他的话猛地顿住,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赵鹏:“等等!她答应你求婚了?” 赵鹏含蓄地点头,脸上难得露出一点幸福的笑意,耳朵尖都有点发红。 王青瞬间兴奋起来,用力狂拍赵鹏的肩膀,差点把他拍个趔趄:“我靠!大鹏,可以啊你!太牛了!恭喜恭喜!” 吉祥话喊完,王青立马反应过来:“那你确实不能留在这,太危险了,不过按照师祖之前说的,等这儿的事了了,就安排咱们到武馆工作嘛,肯定能给你留个好位置。” 赵鹏的对象是他们师叔的女儿,没走习武的路子,也不喜欢打打杀杀的事,一直想要赵鹏有个平安普通的工作,他自己本人其实无所谓干什么,但却不好随随便便丢下一起打拼的王青,现在好了,两全其美。 “嗯,所以你是打定主意要留下了?”赵鹏问他。 王青眼神坚定:“对,我想好了,就跟着小师叔干,我觉得有奔头!”随即,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是不知道小师叔要不要我……” “肯定没问题的。”赵鹏拍拍他的胳膊,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这边两人已经做好了各自的人生抉择,另一边的会议也进行到了后半段。 房间里,众人或坐或站,分散在各处,吴妄一边有条不紊地布置着任务,一边用手指梳理着卷子毛茸茸的头顶,那份从容让他们一瞬间梦回五年前的二少。 “……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吴妄说着,看向阿虎:“阿虎,你安排下去,尽快把队伍拉起来,人手要越多越好。” 阿虎神情严肃地点头:“明白,二少。” 虽然也不清楚为什么二少刚醒就要组织人手下地,这么急着折腾,但二少吩咐的事,他照着做就行了,不需要多问。 其他人也没有提出异议,只有蝈蝈,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斟酌着开口:“二少,要不……你就留在家里坐镇吧,这趟活交给我们,一定办得漂漂亮亮,不给你丢脸!” 他是真放心不下吴妄的身体,毕竟实打实睡了五年,谁能保证一点后遗症都没有。 吴妄无奈一笑:“这样吧,明天我去医院做个体检,如果报告有问题,我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这总可以了吧?” 蝈蝈和阿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松动,默默点了点头。 坐在最边缘的位置的黑瞎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吴妄,这才刚醒就要搞这么大动作,爪子磨得挺快啊。他心里想着,举了个手:“二少,这么热闹的事,也带瞎子玩一个呗。” 第53章 诅咒他下地狱 陈雪寒是个不爱多话的实诚人,脸膛被高原的风吹得黢黑,老老实实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 按平时这个点,他早就在锅炉房里烤着火喝热茶了,但今天不一样,他接了桩三百块的生意,要带几个客人往山顶的喇嘛庙去。 他边上坐着三个歇脚的男人,都裹着厚厚的登山服,其中那个样貌最俊秀、气质最特别的那个,就是这趟出钱的老板。 这老板着实奇怪,昨天催着出发的时候急得火上房,今天真到了山脚下,反而不急了,一个劲地盯着雪山发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像是丢了魂,半天都没动一下。 不过也没什么,这世上本就有太多琢磨不透的人。 又坐了十几分钟,陈雪寒忍不住出声提醒:“吴老板,要是今天不想走,我就把钱退给你,咱们改日再上山也行。”他的声音在凛冽的寒风中显得有些模糊。 听到这话,刚才一直背对着他们、对着雪山发呆的男人慢慢转过了头,正是从尼泊尔转道来墨脱的吴邪。 他的下半张脸包裹在厚厚的防风面罩里,只露出一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刚好把嘴角那点压不住的苦涩藏得严严实实。 从昨天到现在,他一直不停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都过去五年了,没什么好怕的。但再多的准备,在亲眼看到这座雪山时都瞬间崩塌。 那无边无际的白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好像要把他整个人都活埋进去,压得他手脚发麻,头晕目眩,胃部阵阵翻搅,连呼吸都带着那天的冰碴子。 他想,他这辈子都无法摆脱这个阴影了。 陈雪寒没得到回复,只能继续坐在石头上等着,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连雪沫子都已经覆盖了浅浅一层,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呼呼地吹。 这下连两个伙计都有点不耐烦了,眼神不住的往边上瞄。 到这时,吴邪这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身体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眨眨干涩的眼睛,动作僵硬地拉下头上的护目镜戴好,五年前那场严重的雪盲症还是给他留下了点后遗症,不能长时间直视强光。 “走吧。” 吴邪的声音从面罩下传出来,嘶哑而沉闷。 他并没有成功克服恐惧,他只是知道自己必须要出发了,没有退路。 陈雪寒拍拍裤子上的雪沫站起来,拎着冰镐在前面带路,领着他们往雪山上的吉拉寺走去。这一段山路他走了二十多年,哪块有冰哪块有坑都记在心里,不算难走。 吴邪跟在后面,全程都尽量低着头,眼睛只盯着前面陈雪寒的脚后跟,刻意不去看周围漫山遍野的空茫,免得又犯晕。 “叮咚。” 吴邪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但他像完全听不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漫长的几个小时后,他们终于抵达了位于山巅的吉拉寺,古朴的寺庙在风雪中显得肃穆而孤寂。 吴邪花了很长时间与寺里的喇嘛们交流,试图理解那些古老的藏文和一摞摞泛黄的笔记,那些过往整理起来难度大到让他头疼。 而这种埋头于纸堆的状态,让吴邪恍惚间想起了两年前在老宅陪伴吴妄的日子。 一想到这里,他放在经文上的手指就忍不住轻轻抖了起来,连带着脚都开始神经质地蹭着地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太想念了。 想念到这个名字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喉咙发紧,根本不敢提起,甚至连想都会让他浑身战栗。 知道自己的状态已经不适合继续解密,吴邪向喇嘛们告了个罪,脚步踉跄地回到了安排给他的客房。 房间里冰冷刺骨,他一头扎进带着酥油味的毛毯里,蜷缩成一团,手指控制不住地在地板上划动,指甲刮擦着木板,发出细微的声响。 仔细看,那一笔一划写的都是同一个名字,一遍又一遍。 一直熬到深夜,窗外的雪停了,吴邪才勉强从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情绪中挣脱出来,恢复了一丝冷静。这样的崩溃在过去两年里曾多次发生,可他还是没有学会该如何克制。 他叹了口气,望望窗外的月亮。 这个时间点已经不适合再去打扰喇嘛,可他又睡不着,索性把手机掏出来打发时间。 屏幕亮起,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幽幽的蓝光,吴邪看到信箱里有一条未读的短信,而收信时间就在今天上午,难怪没顾得上看。 他随手点开,却在看清内容的瞬间,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发信人是一串完全陌生的号码,这在他的生活里早已是司空见惯,不足为奇。短信内容是一句看似寻常的古诗,也没什么特别的,毕竟是加密的常见手法。 真正让吴邪心头一震的,是这条短信的加密方式极其特殊,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那目前唯一有指向的就是他那神出鬼没的三叔吴三省了。【1】 怎么又是这个老混蛋! 吴邪暗自咬牙,不会是什么要命的陷阱吧?还是又一个深不见底的坑? 他心里一阵烦躁,这么多年了,永远都是这样,遮遮掩掩,永远不说人话!可烦躁归烦躁,他还是得认命地拿出纸笔,一点点拆字解密。 折腾了十几分钟,解密结果落在纸上,吴邪盯着那行字,头顶直接冒出来一个大大的问号——「小心Zhx、F,门后有阎王,注意安全」 吴邪眯起眼睛,反复读了两遍,什么意思? 他翻了个身,死死盯着纸条,这种字符加密的方式本身就存在模糊性,无法保证每一个字都翻译得百分百准确。 而这个“Zhx”和“F”,在句子里的位置和形式,怎么看都像是人名或某种特定的称谓。可吴邪苦思冥想了半天,把自己身边所有接触过的人、代号都捋了一遍,也没想到跟谁搭边。 还有这句“门后有阎王”,哪扇门?吉拉寺的门?阎王又是什么东西?人还是动物?靠!不会是在诅咒他下地狱吧? 吴邪唰地一下坐起来,脑海里充斥着无数阴森的联想。 md! 他真是恨透了吴三省这种遮遮掩掩、故弄玄虚的做派!既然都tnd发加密短信了,就不能把话说明白吗?非要跟他打这种莫名其妙的哑谜!艹! 他愤愤地倒头就睡。 第54章 无法用常理解释 第二天一早,吴家老宅里就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所有人都在客厅里等着,准备陪吴妄去医院复查。 之所以这么大阵仗,全因为昨天夜里吴妄又失声了。 尽管吴妄已经提前打过招呼,说这只是暂时现象,不用太着急,可架不住一家人担心啊,尤其是高伊睿,天不亮就起来收拾病历本,催着大家伙赶紧出发。 最后因为要去医院的人实在太多,不太现实,只能敲定让高伊睿、吴一穷和蝈蝈三个人陪着去,其他人留在家等消息。 原本高伊睿是想让儿子去离家最近的市医院检查,图个方便。但吴妄却摇了摇头,主动提议要去郊外那家吴二白入股的私立医院,他的理由也很充分: “那里有我前几年最详细的医疗档案,还有二叔送去的进口器材,重新做检查对比旧数据更方便一点。” 高伊睿闻言,没有反对,对她来说,只要儿子肯去检查,去哪都行。 一行人便驱车驶向郊外。 抵达医院后,医生们对活生生出现在眼前的吴妄都感到无比惊讶——这个曾多次被判定为死亡、心脏停了整整五年的病例,是医院里一个近乎传奇的存在。 几乎所有没手术、没门诊的医生都围了过来,看吴妄的眼神跟看珍稀动物一样,满是探究和不可思议,恨不得上手摸一下试试真假。 都不用家属催,他们就热情地推着吴妄去做全身检查。 检查做得非常细致,从头到脚,所有能做的项目统统做了个遍,连头发丝都要好好查一查,比前五年间每一次的检查都要细致。 好在特权加持,效率奇高,在中午之前就拿到了厚厚的一叠报告。 吴妄如释重负地坐在一边,感觉自己刚才就像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任人参观,一想到后续的计划里他还要再来一趟,顿时头都疼了。 吴一穷以为他在紧张,便把他搂在怀里,揉了揉头发安抚他。 高伊睿坐在医生对面,看医生迟迟不说话,就有点急了:“医生,我儿子现在的身体到底怎么样?” 蝈蝈站在高伊睿身后,眼睛盯着医生。 主治医生推了推眼镜,翻着手里的报告,脸上满是惊叹,“奇迹啊……”他抬起头,目光在吴妄和报告之间来回扫视:“他的身体状况和五年前的数据对比起来,居然一点变化都没有。” 话刚说完,就看到家属们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医生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表述引起了误解,赶紧补充解释:“你们误会了,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他现在状态很好,细胞活跃度、新陈代谢水平、内脏功能还有骨骼各项指标都很完整,这在长期昏迷的患者中是极其罕见的,简直就是医学奇迹啊!” 见家属们担忧的情绪暂缓,医生也松了口气,只是他没说的是,吴妄的情况,何止是在患者中极其罕见,就是在普通的正常人里也是没见过。 至于那处五年前采样留下的旧伤为什么最近才发炎症…… 这种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事,医生明智地选择不多问,反正在这个青年身上,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高伊睿稍稍放下心,紧接着又问:“那他的声带呢?声带有没有什么好转的迹象?或者别的什么异常?” “声带?” 医生有点奇怪,他不知道吴妄昨天还能开口说话的事,所以对这个问题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翻了翻手里的报告,找出那张喉部的ct,指着片子解释道:“从影像上看,他的喉部及声带没有二次受创的迹象,但是……” 医生的语气变得谨慎而遗憾:“之前受损的神经已经是不可逆的了,这方面和他肺部的损伤情况一致,基本没有恢复的可能。” 他尽量用委婉的措辞,但结论摆在这里,他也没有办法。 高伊睿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她哪里接受得了这个结果,刚要开口跟医生争辩,就被吴妄轻轻按住了手。 吴妄慢慢比划给她看:‘没事的妈妈,以后会好的,你相信我。’ 高伊睿看着儿子真诚的眼神,强忍着泪水,伸手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哽咽地说:“好……好,妈妈相信你……” 即使她知道不可能,却还是抹掉眼泪,选择无条件信任自己的儿子。 医生看不懂手语,也识趣地没有多问,还是那句老话,反正这个青年身上已经发生过太多奇奇怪怪的事了,再多一件他也不会觉得惊奇。 就这样,几个人拿着完整的体检报告回了家,对于吴妄再次失声这件事,就算再遗憾,他们也只能慢慢接受。 * 很快,三天时间一过,吴妄便带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对于他的决定,吴二白并不赞同,但这次吴妄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非要走这一遭不可。 吴二白看着眼前锋芒毕露的小侄子,除了在心底感叹一句“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不听话了”外,也别无他法,不过他还是把劝导高伊睿、吴一穷的任务主动揽到了自己身上,给吴妄争取了出远门的机会。 吴家老宅门口,气氛稍显凝滞。 高伊睿眼眶泛红,吴一穷眉头紧锁,尹英瑶拄着拐杖默默注视,唯有吴二白的神色平静些。 吴妄朝依依不舍的家人挥了下手:“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随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车里。 ‘出发’ 三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缓缓驶离老宅门前的青石板路,汇入城市喧嚣的车流中,卷子趴在吴妄的脚边,眼神警惕。 车内,负责联络协调的阿虎坐在副驾驶,侧身向后座的吴妄报告:“二少,我已经以你的名字联系了九门各家,其中解家、霍家、李家和陈家都派了人参加,道上夹喇嘛的也在路上了。” ‘都来了哪些人?’ 阿虎:“解家和霍家是花儿爷和秀秀小姐亲自带队,李家来的是李宸,陈家来的是陈峰。来夹喇嘛也都是道上叫得上名号的好手。” 他知道吴妄对那些不认识的人兴趣不大,便没有详细列举。 吴妄在听到霍秀秀的名字时,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当初密室里的承诺,他竟因五年的缺席而一点都没有做到…… 沉默了几秒后,他朝身边的蝈蝈比划了几个手势,蝈蝈看向驾驶座上的黑瞎子:“黑爷,二少说道上那些人就交给你了。” 黑瞎子单手扶着方向盘,闻言比了个“oK”的手势。 吴妄微微颔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窗外车流穿梭,高楼渐远,道路延伸至未知的远方。 一个在历史记载中语焉不详、地理位置上遍寻不见的神秘亲王墓葬,这个饵,足够让九门的人过来分一杯羹了,也足够……让那些藏在暗处、觊觎他秘密的人再次现身。 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相信三天前证明他无事的体检报告,此刻必然已经出现在某些人的桌子上。 既然感兴趣……那就亲自来找他吧。 第55章 老大中的老大 五年的时间,世界虽不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现代社会的便捷程度确实远超05年。 这是到达武冈后,吴妄的第一个想法。 因为这次下来的人手多,阿虎提前做了安排,一口气包下了两家民宿客栈,就在同保山不远处,依山傍水,环境还算清幽。 车刚停稳,关了一路、憋到发慌的四根金柱子就按捺不住了,“欻”地一下就窜了出来,差点把站在车门边的锥子撞了个仰翻。 它就像只脱了缰的野狗,撒着欢在空地上绕圈跑,把落叶刨得满天飞。 吴妄见状只轻轻吹了一声呼哨,那跑得正疯的大狗立马刹住脚,耳朵一背就风一样冲回他脚边,刚站定就被旁边慢腾腾下来的卷子一巴掌拍在了脑门上。 柱子委屈地直哼唧。 锥子揉着自己的腿,暗暗瞪了一眼大狗宽厚的背影,随后眼珠一转,从后备箱里翻出两根牵引绳,笑着递给吴妄:“二少,还是牵着点吧,这俩家伙块头太大,吓着路人就不好了。” 两只大狗同时往后退。 吴妄笑着摇摇头,蹲下身,指尖顺着大狗毛茸茸的颈毛往下滑,不甚熟练地把牵引绳套在它们脖子上,指腹轻轻挠了挠两只大狗的下巴,用做安抚。 一旁的蝈蝈开始哄狗:“我们初来乍到的,普通人看到你俩这体型和牙口,肯定得害怕,忍忍吧,乖一点,别给二少添麻烦。” 卷子“嗷呜”一声,屁股一沉坐得板板正正。 四根金柱子则一头拱进吴妄怀里,撒了好一会儿的娇才肯出来,嘴里呜呜咽咽的,委屈得不行,被卷子踢了一脚才闭嘴。 吴妄拍拍它俩的狗头,起身往前走。 阿虎找的这两家民宿都是当地村民用老房子改造的,门脸不大,装修带着有年头留下的旧痕迹,墙皮都有些微微泛黄。但胜在院子敞亮,挨得又近,有什么事喊一声就能听见,对他们这些另有目的的人来说再合适不过。 陈峰带的那队人从广西过来,车程比吴妄他们从杭州过来少了快一半,早早就已经抵达入住了。 等吴妄一行人停好车搬完行李,一看表已经快夜里一点了,整个村子都浸在浓重的夜色里,连狗叫都听不到几声。 怕吵到已经睡下的陈峰等人,吴妄特意招呼大家轻手轻脚,连开关门都压着力道,安安静静就办理了入住,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薄雾笼罩着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吴妄牵着两只精力充沛的大狗出门遛弯。 街上行人不算少,多是早起的本地居民,偶尔还能碰到几个背着背包往山上去的游客——同保山近年也开发了点徒步路线,周末总能看见几个出来玩的城里人。 可这些路人瞧见四根金柱子那壮硕的块头、一脸凶相的样子,第一反应都是赶紧往旁边躲,下意识的拉开距离绕行。 毕竟罗威纳这体型往那一站,看着就攻击性十足,谁也不知道它会不会突然扑过来,一路上愣是没几个人敢靠近吴妄三米之内。 吴妄还是第一次有这种待遇,挺不习惯的。 反倒是四根金柱子,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避让”的感觉,走路的姿势越发嚣张起来,昂首挺胸,几乎要横在马路中间走了,仿佛它就是这条街老大中的老大。 结果被吴妄揪着牵引绳狠狠拉了回来,还挨了卷子几巴掌。 好吧,这俩才是老大。 柱子认怂地垂下耳朵。 吴妄从来没养过这么“活泼”的狗,心累地叹了口气,好在有沉稳的卷子在,可以帮他分担一点压力,不至于让柱子无法无天。 一人俩狗就这样慢悠悠地溜达到了同保山的山脚下。 黛色的山峦藏在清晨的薄雾里,只露出起伏的轮廓,吴妄停下脚步,目光深邃地眺望了一番这座隐藏着秘密的山峰。 片刻后,他转身,牵着狗沿着来路返回。 刚走出百来米,吴妄的脚步毫无征兆地顿住了,牵引绳瞬间绷直,卷子和四根金柱子立刻警觉地停了下来。 正前方不远处的树荫下,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 那人穿着剪裁考究的长款驼色大衣,双手环胸,面色微沉,一双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一副等着吴妄自己过去的姿态,气场十足。 吴妄下意识捏紧了牵引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有些心虚,但被瞪了一眼后,也只能挨挨蹭蹭地继续往前走了。 两只大狗望着拖在地上的绳子,疑惑地歪头,都不约而同地放缓了脚步,紧紧贴在吴妄脚边。 可走得再慢,总有到跟前的时候。 吴妄刚站定,这人就抬手给了他后脑勺一下子:“谢哥提心吊胆地等了你五年,醒过来不说在家好好养着,居然直接跑到这种地方,吴妄,你可真是越来越有长进了啊。” 来人正是解雨臣。 这五年间,他总是会抽出空去探望吴妄,两只大狗对他都比较熟悉,所以靠近他时警惕性不高。 但这一下动静不小,顿时让两只狗支楞了起来,脊背瞬间绷紧,一左一右绕过来把解雨臣围在中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声。 解雨臣低头扫了它俩一眼,微微挑了挑眉,半点没怕。 吴妄轻轻抖了抖牵引绳,示意两只狗放松坐好。 自己则揉了揉后脑勺,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像只做错事的小猫——谁让解雨臣虽然使的劲不大,但明显带着火气呢,他还是乖一点听训比较好。 解雨臣看着他这副样子,一肚子火气愣是发不出来,只剩下满心无奈:“我从杭州一路追过来,连吴邪的影子都没见着,合着你根本没联系他,对不对?” 第56章 岷庄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盗墓:无妄无灾,天真无邪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章 神药 解雨臣翻着文件,目光在那张石龟照片上停留片刻。 蝈蝈适时解释:“我们推测,当年的平坟运动已经完全损毁了地宫的标志,目前唯一有可能的线索,应该就藏在这只石龟身上。” 立刻有人追问他是怎么推测的,证据又在哪。 蝈蝈扬起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消息的来源需要保密,这是行规,还请各位包涵。” 坐在稍远一点位置上的李家代表李宸,放下手里的文件,缓缓开口:“话是这么说,可你们怎么能保证这条消息一定准确?” “万一我们劳师动众,最后却是一场无用功……”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意有所指地说:“咱们拖家带口的,出来一趟不容易,总得给手底下跟着卖命的伙计们一个交代。” 说完,他还朝吴妄歉意地笑了笑,那意思很明白——不是不信你,是风险得说清楚。 其余人也觉得这话说得在情在理,表达了在场不少人的顾虑。 霍秀秀却笑着开口:“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倒斗还成了一项没风险的事了,又不是观光旅游,还是说诸位每次下地都能确保有收益?” 陈峰也拍桌子喊道:“这也怕,那也怕,还倒个屁的斗啊,你当是在挖自家祖坟呢?” 其余人不说话了,讲到底他们还是不信任吴妄,要是这里坐着的是吴二白或者吴三省,又或者是五年前的吴妄,他们都不敢有这么多废话。 五年啊,足以淡化许多可怕的印象。 作为矛盾的核心,吴妄看向李宸,眼神平静,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随即,他屈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清脆的声响顿时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他面带笑意,手指翻飞。 “我家二少说了,岷庄王墓里有一样他必须要得到的东西,所以这座墓,无论如何,一定要进。”蝈蝈同步翻译道。 他顿了顿,抛出最关键的条件:“事成之后,墓中所得,吴家只要两成,剩下的按劳分配给在场的各位,绝不食言。” 这话一出,客栈里瞬间安静下来,他们先是一愣,随后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文件背面那份让人眼花缭乱的明器清单上,眼睛都忍不住亮了。 按照行规,一趟活下来,墓里的东西筷子头不说占大头,多少也得占一半。 现在可是八成的分成啊,已经是天大的诚意了,哪怕真的费点力气,能捞到这么大的好处,也绝对值得搏一把。 众人互相看了看,眼神交流间,贪婪的光芒已然取代了所有的疑虑。 谈话结束后,大部分人都选择带文件回房研究。 李宸故意落在最后,路过吴妄座位时,脚步一顿,朝他的方向走了两步。 还没靠近,两只大狗就站了起来,堵在他和吴妄中间,喉咙里滚出警告意味的呼噜声,森冷的目光死死盯着他,仿佛在说:止步! 阿嗄的速度很快,眨眼间就挡在了李宸前面。 双方对峙了好一会儿,吴妄才慢悠悠抬起脚,轻轻踢了踢四根金柱子的屁股,两只大狗立马听话地坐下,一左一右地守在他脚边,只是耳朵依然竖着,警惕地盯着阿嗄。 李宸拍拍阿嗄的肩膀,让他往后边去。 吴妄状似无奈地摇头,朝李宸比划:‘不好意思啊李老板,它们俩见的世面少,总以为靠近我的人都不怀好意,你多担待。?’ 蝈蝈翻译后,李宸摆了摆手:“这是它们的职责嘛,忠心护主是好事,理解。”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对了,怎么不见之前那只西施犬?那才是真漂亮,毛量骨相都绝了,还通人性,北京一别后,我特意在南方各大狗场找了好久,愣是没碰着那么好的品相,真是可惜,我还想养一只呢。” 这话刚落地,蝈蝈等人的脸色一下就变了,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吴妄的眼神微冷,一字一字地比划道:‘人和动物之间的缘分,讲究一个契合。可能李老板的磁场,还不适合遇见阿喜那样的伙伴,强求不来。’ 蝈蝈面无表情地复述出来,不加一丝情绪。 李宸不是傻子,他瞧着满屋子不对的气氛,也知道这话碰了逆鳞,识趣地不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说的有道理。” 他转而换上一副关切的面孔:“前些年我跟陈老板合伙做了个活,本来想拉你一块的,却听闻你生了重病,不能见客,现在算一算,咱们差不多有……五年没见了吧?身体恢复得怎么样?能受得住这山里的湿气吗?” 吴妄客套地勾唇:‘还可以,或许此间事了,就可以痊愈。’ “哦?”李宸夸张地挑了下眉,惊道:“这么说,岷庄王墓里还有能治病的神药?” 吴妄只是笑,垂着眼睫不接话,那点讳莫如深的样子摆得刚刚好。 李宸识趣地没有追问,简单地聊了几句后就走了。等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锥子才担忧地说:“二少,要是他把这个消息胡乱传出去,引来更多麻烦怎么办?” 吴妄摇头:‘他不会。’ “啊?为什么?”锥子满脸疑惑,完全想不通。 吴妄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刚想起身,突然一只纤细的手伸过来,精准地揪住了他的耳朵!力道还不轻! 吃痛之余,吴妄偏过头一看,正对上霍秀秀那张怒气冲冲的俏脸,眼神仿佛要吃人一样凶狠。 一旁的蝈蝈等人见状不好,知道姑奶奶要发飙了,互相使了个眼色,默默开溜。大厅里顿时只剩下吴妄、霍秀秀、解雨臣、黑瞎子以及两只大狗。 这次四根金柱子和卷子学乖了,趴在地上一声不吭。 第58章 三倍工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盗墓:无妄无灾,天真无邪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章 罕见雷暴 “可以啊老刘!本事这么大!”边上有人竖大拇指夸他。 但也只夸了这么一句。 毕竟对于他们这些常年在地下讨生活的人来说,稀奇古怪的本事见得多了,歪门邪道也有的是,复原古地图而已,虽然费功夫,但也不算什么。 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又聚焦回了那两张惊人契合的图纸上。 老刘不爽地撇嘴,但还是解释道:“你们应该都听过武冈那句老话了吧?‘五龙不出城,三龟守城门’,我第一眼看见文庙这只赑屃,就能断定,它肯定是‘三龟’中的一个。” “可这龟就是个素面龟,身上除了驮碑的碑槽,什么装饰刻字都没有,那唯一藏东西的地方,不就是丢了的那块石碑吗?所以我估摸着,那上面肯定刻着岷庄王墓的确切位置。” “你这不是废话嘛。”有人翻了个白眼,这谁能不知道。 老刘立刻反击:“那你查出来什么没有?” 那人不说话了。 “还不是得看我的?”老刘见状,得意地又掏出一张图,这次是武冈的现代地图了:“你们看明代图上的路线,再看龟甲上的线,是不是那五座龙桥?最后再看这个……” 三张图来回切换,可以根据如今五座龙桥的位置,即兴龙桥、攀龙桥、骧龙桥、游龙桥、化龙桥,换算出龟甲的纹路究竟对应的是哪里。 最后,老刘手指重重一点:“我有预感,丢的那块碑就在这几个地方。” 吴妄从头听到尾,一直没说话,直到最终结果商讨出来,需要他这个发起人拍板时,他才抬了抬手,比划道:?‘就在这三个点查。’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老刘身上:‘如果真能找到线索,这一功就记在你头上,酬金加倍。’ 老刘听完立马喜笑颜开,搓着手说就等着二少这句话了。 商量定了,第二天队伍就分了三组,分别往三个点去探查。 这三个点说起来也巧,全都是人流量极大的地方,不是河道、主街,就是老居民区,白天人多眼杂,根本没法摸排,稍有不慎就会引起注意。 好在他们都是这行的老油子了,经验丰富。 白天就装成散步的游客或者收废品的,绕着地方摸地形记标记,夜里等夜深人静了,再带着工具一点点往下探,进度慢得像蜗牛爬,一天下来也就能挖开一两平方的地方,还得回填,真是急都急不得。 作为牵头人的吴妄,以及各家的老大,不需要亲自动手,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客栈里等消息,处理其他事物,只有偶尔遇到拿不准的情况,才会跟着去现场看一眼,日子过得平静又沉闷。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整整一周。 而打破这份静默的,是一场极其反常的天气。 一月份的武冈本属旱季,降水稀少,即使有也多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或阴雨,罕见雷暴。 可偏生这一天邪门,下午起雨势就越来越猛,豆大的雨点子砸得瓦当啪啪响,到后半夜雨借风势,居然直接转成了电闪雷鸣的雷暴,雨帘把整条街都糊成了白茫茫一片。 这种恶劣天气,虽然给行动带来了极大的困难,泥泞湿滑,视线受阻,还容易出危险,但对干倒斗这行的人来说,却是绝佳的天然掩护。 雷声能掩盖挖掘的动静,暴雨能冲刷留下的痕迹。 于是,几乎所有探查小组都决定铤而走险,趁着雷声的轰鸣潜入了各自负责的区域。 吴妄作为发起人,自然不能待在温暖的房间里,他亲自带队在三个地点之间轮流视察,确保万无一失。 走到廻龙街的时候,路上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冰冷刺骨。 一行人穿着黑色的连体雨披,戴着兜帽,像是幽灵般,很好地隐藏在夜色里。唯有雷电撕裂夜空时,惨白的电光才能短暂地照亮他们,窥得几道伫立在雨幕中的人影。 吴妄站在一处较高的石墩上,居高临下,目光如炬,看着手下人在街道上借着雷声的掩护忙活。忽然,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仿佛要将天地劈开。 “轰隆——!” 吴妄眼神骤然一凝,他迅速抬手,示意身边的人保持安静,自己翻身从石墩上跃下,蹲低身子,把手掌贴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微微侧着耳朵,像是在倾听什么。 周围的人看他这动作,就猜到在做什么,一时间都没了动静。 吴妄闭着眼,屏蔽了外界的风雨声,仔细感知着地下空腔传来的微弱震颤。几秒后他站起身,迅速换了个位置,恰在此时又是一道惊雷炸响。 “咔嚓——轰——!” 吴妄重复刚才的动作,手掌紧贴地面,侧耳倾听。雨水顺着他的雨披帽檐流淌下来,滴落在积水里。 接连换了三个位置,吴妄终于停下动作,挥手示意。 蝈蝈立刻领会吴妄的意图,沉声指挥人手向标记的位置聚拢,准备开挖。 可吴妄圈出来的位置有些棘手,就在街边排污水管的侧边,路面铺的是早年间修的沥青混凝土,硬得像块铁板,想要快速挖开,必须得用上切割机和风镐才行。 单靠人工用大锤一点点砸,还不知道要搞到什么时候去,而且动静太大,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吴妄让人做好记号后,便不再多留,带队返回了客栈避雨。 剩余的人互相看了看,心里有点犯嘀咕,总觉得他在装模做样,便继续埋头苦找起来。 第二天,切割机和风镐就运到了武冈,只是吴妄没急着动手,而是冷静地坐在客栈院子里观景,等待下一个合适的时机。 老天爷似乎也在眷顾他,三天后的深夜,又一场猛烈的雷暴如期而至。 这次是黑瞎子带队去的,吴妄没跟着去,就坐在客栈大厅里,和解雨臣、霍秀秀围着炭盆烤手闲聊,卷子和四根金柱子懒洋洋地趴在他脚上给他取暖。 李宸也端着一杯茶坐在旁边,和陈峰聊天时,余光总会看一眼气定神闲的吴妄。 第60章 收尾工作 此时的廻龙街,暴雨如注。 吴家的伙计已经借着雷声的掩护,操作着机器一点点开挖,刺耳的切割声中,泥土飞溅。边上混在队伍里的几个其他势力的人揣着胳膊围观,都想看看吴妄找的地方到底对不对。 向下挖掘近两米深后,铲子终于“铛”的一声,碰到了硬物。 清理掉周围的淤泥和碎石后,在探照灯的光柱下,一个庞然大物的的轮廓渐渐显现。 那是一座长一百六十五厘米,高六十厘米,背宽就有一百厘米的大型石雕赑屃。它侧卧在泥水中,神态威严,龟背上还驮着一块完整的石碑。 虽然与先前预测的情况不同,但石雕的出土还是从侧面印证了老刘的猜测。 围观的人忍不住往前凑了两步,雨幕中,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想到吴家二少还真有听雷探物的本事。 这些小声的议论飘进黑瞎子耳朵里,他蹲在坑边,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蝈蝈指挥着伙计把粗麻绳往赑屃身上套,套稳了之后喊着号子往上拉,可不管怎么使劲,那石龟就像长在地里一样,纹丝不动。 黑瞎子纵身跳进坑底,踩得泥水四溅:“这玩意儿密度大,起码得有两吨重,整块抬走是不可能了,咱们要的也不是龟。”他绕着侧卧的石龟慢慢转了一圈,手指沿着龟背沾着泥水的碑槽轻轻滑了一遍,最后停在碑身和龟甲衔接的地方,抬手拍了拍石碑:“龟留下,把碑带走。” 蝈蝈用左臂敲了敲石龟,知道这时候叫起吊机过来根本不现实,只得无奈放弃。 黑瞎子反手从腰后抽出一把黑色的短刀,握住刀柄,斜着插进碑槽底部的缝隙里,刀刃沿着石缝用力划了一圈,清除掉部分经年的泥土和钙化物。 在碰到一处不易察觉的凹陷卡口后,他把刀柄往下狠狠一压,就听“咔”的一声轻响,原本嵌得死死的石碑,居然真的晃了一下。积存的泥水顺着松动的缝隙往下淌。 “过来几个人搭把手。”黑瞎子攥着刀柄喊了一声。 几个壮汉立马跳进坑里,其中就有一脸兴奋、浑身是劲的王青。这小子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硬是说服了吴妄,如愿成了他的伙计,只是暂时处于实习期,此刻正急于表现。 赵鹏则早在几天前就返回了上海,走之前吴妄特意给他包了个大红包,让他回去好好准备婚事。 几人在黑瞎子的指挥下,将撬棍插进碑槽的缝隙里,喊着号子,一起使劲,慢慢地,嵌在赑屃背上几百年的石碑,就被撬了出来,一点一点抬出了坑口。 留在客栈的吴妄等人,见到这块石碑已经是后半夜的事了。 伙计们提前用干布把石碑上的泥污擦得干干净净,抬去了一间特意腾出来的空客房,怕雨气沾着潮坏了石上的字,还在房里烧了炭盆烤着。 吴妄没有第一时间去查看石碑,而是问起廻龙街的收尾工作。 “放心吧,我走的时候阿虎已经领着人开始修路了。”黑瞎子抹了一把脸上没擦干的雨水,语气漫不经心。 当然,这里的“修路”肯定不是指真的修路,毕竟暴雨天想把挖开的沥青路修得跟原来一模一样根本不可能。 阿虎他们也没打算瞒天过海,只是把挖出来的泥沙回填进去,然后干脆毁掉半条街的路面,又弄断了几截污水管,伪造成暴雨冲垮路基、管道破裂的假象。 不过他们今晚有的忙了,因为这样的“意外”还需要再伪装个七八处,做得真真假假,才不会引起大家对廻龙街的特别关注。 至于附近的居民,他们只能说一声抱歉了。 吴妄闻言点点头,侧身给他倒了一杯姜茶:‘辛苦了,回去换身衣服吧,别着凉。’ 黑瞎子扯了扯身上被淋湿的衣服,布料紧贴得有些难受。他接过茶杯几大口喝完,滚烫的姜茶下肚,身体顿时回暖了不少。随后他看了眼房间里围观石碑的人,朝吴妄点了下头,就转身回屋洗澡换衣服去了。 四根金柱子蹲在吴妄脚边,脑袋上沾了好些个新鲜的泥点子,正是黑瞎子刚才甩衣服“不小心”溅上去的,狗脸都花了,气得它竖起尾巴,对着黑瞎子的背影龇牙咧嘴。 卷子早早就察觉不对,提前躲去了另一边,此刻正一脸淡定地趴着,毛发光洁依旧。 吴妄对一人一狗之间这种幼稚的斗法已经习以为常了,很不走心地揉了揉柱子的脑袋,拿纸巾擦干净它头顶的泥点子,就转身加入了研究石碑的队伍。 这块碑并不是文庙那只赑屃缺失的那块,而是完整的三龟之一,整龟带整碑地埋着,上面刻的内容也不出大家预料,通篇都是些歌功颂德、求神庇佑的套话,辞藻华丽却空洞。 大家前前后后翻来覆去研读了三四遍,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蹊跷。 可怪就怪在石碑的保存状态上。 “一般的石碑,埋在地下几百年,上面的文字多多少少都会有风化、剥落的痕迹。但你们看这块碑……”霍秀秀的指尖点在石面上:“字口清晰,连刻刀的痕迹都有,保存得也太好了点吧?” 解雨臣俯身凑近石碑,指腹摩挲过字符的凹陷处,感受那异常光滑的触感,随后将手指伸到鼻尖,轻轻嗅了嗅,开口道:“有股很淡的味道,不像是石头的土腥味,应该是经过特殊处理。” “我闻闻。” 解雨臣很自然地将手指伸过去,霍秀秀抓住他的手腕,凑近仔细闻了闻,秀眉微蹙:“嗯……确实有股味道,我好像在哪里闻到过类似的,就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她说着,顺势就把解雨臣的手指推到吴妄面前:“我记得你鼻子挺灵的,你闻闻看。” 解雨臣无奈地笑了,石碑好好摆在桌子上,不直接闻,总闻他的手指算怎么回事?但也没把手抽回来,由着霍秀秀推过去。 吴妄低下头,鼻尖凑近解雨臣的手指,轻轻吸了吸气。 那股来自石碑的特殊气味确实很淡,淡到几乎融进空气里,反倒是另一股清浅的味道混合着茶香,直直钻进吴妄的鼻腔里,盖过了石味。 他下意识抬头,刚好撞进解雨臣的眼睛里。 解雨臣见他发愣,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吴妄的额头,笑着问:“闻出什么了,小狗?” 吴妄直起腰,刚想比划,动作到一半又停住,拿出手机打字,递到两人面前:「很好闻的味道。另外,这应该是经过特殊熬制的桐油,用来防蛀防腐防潮。」 解雨臣扫过前六个字,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挑,他可不认为这里的“好闻”指的是桐油。 凑过来看手机的霍秀秀显然也这么认为,她戳了戳解雨臣的肩膀:“哎?我怎么没闻到?而且你不是从来都不喷香水的嘛,哪来的味道?” “我确实没喷。”解雨臣道。 霍秀秀还想说话,一旁的陈峰已经蹲得腿都麻了,搓了搓手开口:“我说几位,咱们还是先干正事吧,有什么发现别打哑谜了。” 解雨臣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暂时没什么发现,只是这块石碑被人特意处理过,保存得这么完好,上面的文字一定是重点,只是我们还没发现。” 吴妄低头打字:「一会儿叫两个会拓印的伙计过来,把字给大家分发下去,集思广益,总能找出门道。」 其余人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得暂时退出房间,让伙计拓印去了。 外头的雨还在下,黑沉沉一片,吴妄看了看手机,已经是夜里三四点了,没什么要做,大家就各回各房,休息去了。 第61章 聚散终有时 该说不说,人多就是力量大,歇雨之后才三天,石碑的秘密就被解开了。 这次不是单一个人的功劳,而是一众人凑在一起抠细节,还特意托关系找了研究古方志老教授当外援,最后顺着几个刻法和寻常碑文不一样的字符笔锋,一点点拼接拆解,得出了一句指向明确的密语。 确定了王陵的位置后,吴妄立刻吩咐下去,让大家养精蓄锐,第二天一早就出发。 由于行动性质特殊,他们离开客栈的当天就办理了退房手续,行李转移去了几辆不起眼的面包车上,车队再伪装成出城搞工程的样子。 大部队则是化整为零,伪装成普通游客,特意分成几波,三三两两地往城外走,之后再选择不同的小路和时间段,在尽量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分批进入同保山。 大概是这地方太平了几十年,许久没出过盗墓这一类的恶性事件,当地山民的警惕性普遍不高,对他们这些外地人的关注度很低,基本没人多问。 于是临近中午的时候,他们就顺顺当当地在预定的山坳里会师了,中途没有惊动任何人。 吴妄身手矫健地攀上一块突出的巨大岩石,站在高处,抬眼眺望四周。雨后天晴,山风带着草木的湿气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角。 眼前的同保山,在当地又被老百姓称为元宝山,由大、小同保三座山峰组成,从某个角度看,形似一个天然的金元宝而得名。 只要是中国的山,哪怕它不出名,也有说不尽的传奇故事。 同保山自然也不缺,例如春秋越国上将军范蠡之女隐身的古仙院,放四十八副萝索都探不到底的没底江,还有“48块全认完,没底江里飘金船”的石碑群,等等。 只可惜,岁月变迁,这些遗迹和奇观早就损毁大半,只存在于老人的口耳相传中。 同保山前古战场,武陵西去拜蛮王。 苔痕尚溅英雄血,莫上层峦踏夕阳。 马少侨的这首诗写的就是同保山。相传后汉时期朝廷征讨五溪蛮的时候,当地部族曾据此山岗抵抗,所以这里也算是一处古战场,而石壁上殷红的颜色,就是当年的战士留下的血迹,每逢阴雨便会渗出。 这座山既不高也不险,队伍里大半人又都走惯了野山的,现在踩着山路往深处走,虽然说不上如履平地,但行进速度也是非常快的,时不时还能停下来歇脚,对着山景说两句闲话。 太阳落山之前,他们到了山的南面,一处叫“响水岩”的地方。 这里有一条隐在林子里的漾水隧道,水流从岩洞中穿行而过,发出轰隆的回响。传闻中放四十八副萝索都探不到底的没底江,其源头就在响水岩附近的深潭里。 这地方和大家要找的王陵没什么关联,所以感兴趣的人不多,大都忙着扎营。 但吴妄却是例外,他独自站在一处稍高的岩石上,静静地看着那汪深不见底的深潭,若有所思。 黑瞎子自封为吴妄的贴身保镖,此时就站在他身侧后方一步之遥的位置,双手插兜,看似在放哨,实则目光一直落在青年身上。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吴妄看着潭面晃荡的水光,闻言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弯腰找了块相对干燥的岩石,拍了拍边上坐下了。 黑瞎子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动,依旧站在他身侧,陪着他一起看潭。 吴妄其实很难说清自己此刻的感触,或者说,任谁知道这汪深潭居然是人为挖出来的,都会惊叹到说不出话——当然,也不一定是惊叹,多半会觉得挖潭这帮人脑子是不是坏掉了,放着好好的路不走,费这么大人力挖这么个深潭干什么。 而这群脑子困难坏掉的人,都来自一个神秘的家族。 他们为了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目的,在这里硬生生创造出一个足以延绵数千年的“自然”景观,却又在某个平平无奇的日子里,说遗弃就遗弃了,仿佛先前付出的无数人力、无数性命,都轻得像一阵山风,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万幸,他们没把事情做绝,还是给后来人留了一条安全通道的。 黑瞎子就这样陪着吴妄,在这片喧嚣的水声与沉寂的山影中安静地待了许久。以前的他很少这样做,总是来去如风。 但不知道是不是陪伴了这个青年太久——睡前看到的是他,醒来看到的还是他,和他分开的时间掰着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这种病态的紧密,让他逐渐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个人安安静静待着。 习惯到,慢慢开始不想分开了。 可他明明清楚,人生处处是分别,聚散终有时。哪怕他不会死在某个阴暗的角落,哪怕五年后那个正牌的男人从门里出来…… 啧。 黑瞎子烦躁地在心里咂了下舌,将这份不合时宜的思绪强行压下。 他往后一倒,慵懒地靠在岩壁上,掏出烟盒摸了摸,但瞥一眼侧脸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格外沉静的吴妄后,又给塞了回去。 到底什么时候起的心思?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居然想不出任何具体的节点,也说不上哪一件事让他动了心。不过也对,这人都跟植物人一样躺五年了,还能跟他发生什么? 从头到尾都是他单方面当保姆,给人刷牙、给人洗澡、给人按摩,天气好的时候推出去晒太阳,夜里静得慌就坐在床边给他讲以前倒斗的故事……几乎把所有活儿都包圆了,亲爹都做不到他这么细致。 也不对,当爹的可没他这么多歪心思。 黑瞎子自娱自乐地想着,思绪不知不觉就飘回了一年前的那个春天。 清晨六点多的太阳刚刚升起,金红色的光线透过雕花木窗棂斜斜切进来,恰好在青年闭着眼睛的脸庞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连他纤长的睫毛都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影子,看起来美好得不可思议,就像只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随时都会醒过来一样。 他那时就觉得,自己养了一个全世界最漂亮最乖巧的洋娃娃,就是个头大了点,性别也不对。好几次喝了点酒,他都忍不住想干脆把人偷走算了,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反正也是他来照顾,吴家又不缺这一个,还未必能比他更上心。 唉,要不是仅剩的那点良心阻止了他…… 或者那两只傻狗再傻点就好了。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贴在青色的岩壁上,山风卷着草木香吹过来,把两个人的衣角缠在一起,分不清哪片是你的,哪片是我的。 第62章 溶洞迷宫 翌日清晨,吴妄从帐篷里钻出来,迎面就是冷风和潮湿的水汽,让他不得不拢紧了衣领。 他们在水潭不远处的林间空地里搭了十几顶帐篷,伪装成一支普通的户外探险宿营队,这样即使被路过的游客和山民看到,也不会立刻起疑,顶多以为是一群二傻子。 不过夜长梦多,行动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简单的早餐过后,吴妄就要带队进岩洞了。临行前他们最后开了个小会,和留下来接应的人聊了一会儿,交代了紧急联络方式和撤退路线。 解雨臣、霍秀秀、陈峰、李宸,这四个老大本来就很少下地,这次也不例外,只派了最得力的心腹带队。 作为铁筷子的吴妄,按理说也不用亲自进去,可开启王陵的法子只有他知道,况且谁都清楚,墓里本就有他要找的东西,因此他跟着行动,谁也没觉得意外。 “小心点,里面情况不对就撤出来,别硬撑。”解雨臣伸手帮他理了理背包带,低声叮嘱道。吴妄笑着冲他点了点头,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霍秀秀则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黑瞎子,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黑爷,这回可得拿出你压箱底的本事啊,要是小妄弟弟少了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霍当家,话可不能这么说,瞎子我哪次没拿出真本事了?”黑瞎子的墨镜在晨光下反着光。 解雨臣对黑瞎子还是比较放心的,几人也就没再多说,再说下去,反倒像要生离死别似的,平白搞得人心惶惶。 不过解雨臣和吴妄还是在无人注意的时候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算下来,每家都出了七个人,再加上五个夹喇嘛的好手,整整齐齐四十号人,没一会儿就摸到了山底岩洞的入口。 洞口被杂草和灌木丛盖得严严实实,要不是石碑线索指得准,压根找不着。 伙计们扒掉杂草,打头的人举着狼眼手电往洞里照了照,率先猫腰钻了进去,吴妄跟在队伍中间,黑瞎子走在他边上,几十个人悄无声息地顺着洞口往里走。 甫一进入岩洞,外界的天光便被迅速隔绝,取而代之的是阴冷潮湿的空气和滴水声。 开始这段路矮得要命,他们头就没抬起来过,全部弯着腰往前走,眼睛顶多能瞄到前一个人的屁股。这时候要是有人放屁,估计出去就会被暴揍一顿。 漫长的十几分钟后,洞道终于宽敞起来,大家的腰板也终于能挺直了。 能看到前边的路还算宽,能容两三个人并排走,洞顶垂下来不少经年累月形成的钟乳石,有的粗得像房梁,有的细得像手指,被手电一照,石面上湿漉漉的晶光闪闪,好看得很。 有人一边捶腰一边感叹,这地方也就是没开发,不然又是一个赚门票的好地方。 大家没过多停留,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大概一刻钟,前方忽然传来哗哗的水声,脚下的地面慢慢变得湿滑,再拐一个弯,一条暗绿色的地下河就横在了面前,水气氤氲,偶尔有反射的粼光在黑暗里一闪而逝。 河道两侧都是狭窄的岩石,打头的伙计上去踩了踩,扒着墙走出十来米后,确认稳当,才招呼着众人挨个过去。 没什么机关陷阱,也没什么毒虫猛兽,一路上除了路难走点,没别的危险。一群人心里都慢慢松了劲,还有人小声议论,说这岷庄王挺会选地方,下葬的路都比别家舒服。 确认水里没奇怪的东西后,大家就干脆涉水往前走了,可走着走着路就分成了两条。黑瞎子蹲在岔路口看了看地上的痕迹,转头对吴妄说:“看来咱们到地方了。” 吴妄点点头,掏出怀里折得整整齐齐的拓纸,拓纸上把密语解的是一清二楚,“如鼓在左,似幡在右,抱阴舍阳,逢直则弯,三回九转,见光而止”。 他侧耳倾听,努力分辨着两条通道中传来的细微水声差异,片刻后,他放弃了右边的岔路,选了左边更窄的那一条。 谁知道进去没走多久,又遇上了岔路,这次两条路,一条平直通到底,一条拐着弯往北边去。他们又按照密语选了弯道,就这么着,一路走一路选,一会儿左拐一会儿右绕,走了没多远,所有人都晕了—— 这溶洞的岔路就像个迷宫,按着密语走,简直就是不停绕圈子,好多人走了半天,都感觉自己又绕回了刚才走过的地方,要不是地上有伙计们提前做的标记,还以为迷路了。 而且这路也不都是人能走的,有时候窄得一个人都过不去,必须得敲钉子上墙,拉绳,再一个个爬过去。后面还时不时得往下跳或者往上攀,方位像四维立体的一样,一直在变。 期间也不是完全无惊无险。 有一次,队伍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段看似稳固的石墩下面竟是松软的淤泥,一个伙计半个身子都陷进去了,还好两边的人使劲把他拽了出来。 还有一处狭窄的隘口上方,几块风化的岩石因队伍经过的震动而松动滚落,砸烂了一个伙计的脚趾,惊出众人一身冷汗。 就这样过了四个多钟头,他们居然还在岩洞里穿行。 “这岷庄王是属老牛的吗?怎么这么能绕弯子?”走在中间的一个伙计忍不住小声吐槽,擦了擦脸上的汗,“我感觉咱们都绕了几十圈了,啥时候是个头啊?” 领头的队长瞪了他一眼,让他别多嘴,吴妄听见了也没生气,只是指了指前面,让大家接着走。事到如今只能信任密语,否则这辈子都绕不到正门,能把人困死在溶洞里。 这种心理上的折磨比身体上的劳累更让人崩溃。 这时,走在最前面的人忽然喊了一声:“哎!前面有光!”所有人都停下脚步,抬头往前看,果然,漆黑的洞道尽头,隐隐约约透着一点微弱的白光,不是手电的光,是自然光。 众人一下子精神了,加快脚步往前赶,越往前走光线越亮,等最后一个人走出洞道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63章 百兽机关 他们竟然站在一处悬崖的凹壁上,面前是一整面几乎垂直的山壁,而他们身后,就是藏在山腹里被凿出来的阴影,抬头往上看,能看到一个半弧形的缺口,天光就是从缺口里透下来的。 黑瞎子扶着岩壁往外探了探头,回头冲吴妄挑眉:“好家伙,这位置选得真绝,从山外面不管哪个方向看,这处凹壁都被前面的山挡住了,卫星都拍不着,要不是从溶洞绕过来,谁能发现这儿还有一块地方。” 吴妄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凹壁边缘,往下看了看,就见凹壁中央,赫然开着一扇巨大的青石门,门楣上还刻着模糊的云纹,虽然被风化了不少,却仍然能看出来当年的气派。 这就是岷庄王墓的正门了,藏在整座山的阴面,只有按着密语绕完那九曲十八弯的溶洞,才能站到这地方来,真是好一番巧夺天工的设计。 有人却对此提出了疑问:“岷庄王为什么要把墓门建在外边?这又不是盖宅院,以后还得开门迎客,难不成他死了还想天天出来逛山看风景不成?” 这话逗得周围人都低低笑了起来,吴妄清楚这里头的缘故,但他肯定不会说,只是叫人把装备拿出来——要到对面去,必须两个岩壁之间搭出一条索桥才行。 这片凹壁和青石门所在的位置之间隔着十几米宽的深涧,两边都是近乎垂直的岩壁,在这上面作业,难度和危险性都很高。 计划是:先由身手最好的人攀到凹壁上方,在岩体上打入膨胀岩钉作为锚点,然后利用绳索横渡到对面,再从那里垂直下降至墓门。 但那扇巨大的青石门前几乎没有任何可供落脚的平台,只有上下两端一点点狭窄的突起。这意味着,只能由一个人冒险降下去,打开墓门后,其余人才能通过绳索依次滑降进入。 因此,唯一能执行开门任务的人选,就是吴妄。只有他掌握着开启墓门的方法。 蝈蝈认真检查装备,从里面精心挑选出质量最好的那部分,刚拿出来,就被一旁的黑瞎子自然地接了过去。 蝈蝈:? 黑瞎子将主绳在吴妄腰间和大腿根部绕了几圈,打上结实的八字结和防脱结,又连接好上升器、下降器和备用的抓结。每一个锁扣都反复检查,确认无误后,用力拉了拉绳子,测试承重。 最后他拍了拍吴妄的后腰:“小心点,踩稳了再动,我在下头牵着你。” 吴妄朝他点点头,抓过岩壁上天然凸起的石棱,脚往下蹬了一下借力,整个人就像一只灵活的山猫,顺着岩壁往上攀去。 他的速度很快,每一块落脚的石点都踩得毫不犹豫,一看就是对自己的身手有着绝对的自信。 下方的人屏息凝神地看着,只见他在陡峭的岩壁上快速移动,没一会儿功夫,身影就已经悬在了凹壁顶部。 到达预定高度后,吴妄稳住身形,冲下面挥了挥手。 黑瞎子看到后,喊了声“固定”,两边的伙计立马把绳尾拴在凹壁的岩桩上,把主绳拉得绷紧。黑瞎子扽了扽绳子,确认没问题后,朝吴妄竖起大拇指,示意他继续。 吴妄从腰间的工具袋里抽出冲击钻和膨胀岩钉,对着岩壁量好距离,然后在震耳欲聋的钻孔声中(没办法,声音在封闭空间内被放大了数倍),他将岩钉稳稳嵌进石缝里,再把主绳挂进钉扣锁死,接着往前挪一步,再打下一颗岩钉。 到了中间,山风从缺口里灌进来,吹得吴妄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眼睛睁都睁不开。 他只能眯着眼,牟足了劲,瞅准机会后,顺着荡起来的风势,一鼓作气地悠到了缺口的另一边,然后整个人贴在岩壁上,一点点往对面挪。 每打一颗岩钉都要花费好几分钟,稍微出点差错就是摔进万丈深渊的下场,底下大部分人已经看累了,原地休整,只有吴家的人还在仰着脖子看,连大气都不敢出。 黑瞎子一手牵着安全绳,一手扣着岩缝,眼神一刻都没离开吴妄的身影。 吴妄本人却看不出一点紧张的趋势,表情如同走在平地上一般沉稳,手脚协调地交替移动,动作一点没慢。半个多钟头后,成功抵达了青石门上方的岩壁。 在那里,他打入最后一颗岩钉。 检查无误后,吴妄将下降器扣在主绳上,身体微微后倾,双脚蹬住岩壁,控制着速度,开始一点一点地向下方那扇巨大的青石门降去。 绳索发出有节奏的摩擦声,在空荡的山壁间显得格外清晰。 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吴妄稳稳地悬停在了青石门的正前方。 如此近距离的面对面站着,才更能感受到这扇石门的压迫感,比远远看着还要高大两倍。门上整整齐齐排着九只兽首门扣,每一只兽首都有吴妄脑袋那么大,石眼被凿得深深凹进去,被头灯一照,阴恻恻的,像是随时都要扑过来咬人。 石门太大的弊端立刻就显现出来了——吴妄要想触碰并操作门上的机关,两只脚根本就没法踩在下方那仅有一掌宽的突起上。 他只能以半坐的姿势,被迫吊在空中,身体的重量几乎全压在大腿根部勒紧的绳索上,艰难地维持着平衡。 得亏他进山的时候特意多穿了一条加绒秋裤,不然这会儿皮都磨破了。 可吴妄此刻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自己的困境上,甚至连疼痛都忽略了,怔怔地看着门上的兽首。 “百兽”机关。 这一刻,山风的声音、伙计的声音全没了,时间仿佛被强行拉扯,瞬间倒流回了六年前的张家古楼。那个人牵着他的手,给他讲每一个兽首对应的雕工刻法,讲张家人世代传下来的机关公式。 那天的风不像现在这么凉,可那个人的手掌太暖了,暖到他现在都记得。 【昏暗的石室里,吴妄故意侧头歪在那个人胳膊上,笑着问他:“这不是只有张家人才能知道的公式吗?你偷偷泄密给我,算不算违反了族规?要是被你们族长知道了,会不会把你拖去祠堂打板子?”】 【“不算。”他抚了抚吴妄额前被汗湿的碎发,对吴妄说:“告诉你,就不算。”】 【吴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却还是努力装出一副发愁的样子,晃了晃两个人牵着的手:“可是这个公式好难啊,我记不住怎么办呀?”】 【他告诉吴妄:“没关系,有我在。”】 【“要是你不在呢?”吴妄故作不满,叹了一声:“唉,算了,这么难得的机会,这可是张家人的不传之秘,我还是努力记一下好了,免得以后被你家里人笑话。”】 【“嗯。”他眼神变得柔软,顺着吴妄的话点头,伸手把吴妄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但我会一直在。”】 第64章 年轻跑得快 吴妄在风中极轻地笑了一声。 一直都在? 骗子。 他闭了闭眼,把翻涌的情绪压回去,重新抬起头,指尖顺着兽首的排列一个个摸过去,六年前那个人教他的公式,他一个数字都没记错。 推演原始数列的过程极其耗费时间,直吊到吴妄下半身充血麻木,他才算出正确的启动顺序,依次转动兽首后,巨大的石门内部,开始隐隐传来沉重的机括咬合声…… 对面崖上的人看见石门动了,立马收拾东西开始顺着索梯往这边爬。 吴妄趁着等的功夫,单手扣住门板最边上的一只兽首,借着绳索的拉力猛地一荡,身体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双脚稳稳落在了青石门后的平台上。 他朝身后晃了两下头灯,示意安全,便解开腰间的绳扣,率先走了进去。 门后的甬道大概有五米宽,墙面就是简单磨平的青石块,没有雕花也没有壁画,看起来朴素得过分。墙的两侧每隔三米就凿了一个石灯座,里边填满了长明灯油。 吴妄没功夫研究这些,径直走到门后,手掌贴着墙面一点点摸索,很快就摸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突起,他用力按下去,脚下猛地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几秒后就恢复了平静。 做完这些,吴妄才去点灯。 如果这里还有其他人在,一定会对他的行为感到吃惊,就好像他提前知道那里有什么一样。 等大部队顺着绳索一个个下来,全部走进石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整段亮起来的甬道,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土味和油脂燃烧的气味。 吴妄就站在甬道一侧,静静等着他们。 四十个人挤在门口肯定没法动,队伍里出来两个经验老到的伙计,拿着探铲和铜铃顺着墙根一点点往前探,走了小半段都没碰着机关,探头回来比了个安全的手势,众人才排着队小心翼翼地往里边走。 这甬道长得离谱,一群人走了快二十分钟,还没走到头,路中间只拐了两个平缓的弯,一路上真的连个钉子大小的机关都没碰到,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先前发牢骚的伙计又开始交头接耳,说这岷庄王真是个实在人,给后辈留路都留得这么宽。 就在最前面的领队以为再走几百米就要进前殿的时候,原本亮堂的甬道突然一下子变黑了,就像多了一堵黑墙一样,什么都看不见。 这时他们才注意到,两边的灯座到这里就突兀地消失了。 “开灯!” 所有人停住脚步,摸出自己的头灯和狼眼手电打开,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光柱射出去没几步就被吞了,能看清的范围居然还不到三米,像是前面有一张大嘴,把光全吃了一样。 要知道他们手里的手电都是高档货,有效范围应该在三百到五百米之间才对。 黑瞎子走上前,蹲在光暗交界处,伸手摸了摸前面的墙壁,入手是一种细腻中带着些微颗粒感的特殊涂层。他用指甲刮了一下,刮下少许黑色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又凑到手电光下仔细观察。 “生漆混的涂料,能吸光。” 黑瞎子举着手电往前照了一圈:“前面的区域,墙壁、地面、顶棚……全都涂了这玩意儿。” 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是要进入正题了,因为在压缩到极致的视野下前进,危险系数一定会成倍增加。 但谁都不想退缩,于是队伍只能连结得更紧密,彼此几乎是前胸贴后背,将所有的光源集中在人群外围,这样至少能避免有人掉队。 黑暗中,脚步声和呼吸声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像踏在紧绷的神经上。 就这样前行了大约十几分钟,走在最前面的伙计忽然顿住:“前面有岔道!”众人立即停下,所有光束向前汇聚,能看到正前方赫然出现了三个黑黝黝的洞口。 每个洞口都是同样的大小,同样的一眼望不到底,周围没有任何标识和提示。 三个岔洞口一般无二,谁也拿不准该走哪条,最后一商量,干脆还是老办法探路:从队伍里挑六个身手好的伙计,两两分组,一组负责一个洞,每个人腰上都绑上绳子,绳头留在外面由大部队攥着,走一步报一句情况,有不对的就立马往回拉。 各家出一个,加上夹喇嘛队伍里的一个,一共六个伙计站到了队前,都是走过几年野趟子的人,身手稳经验足。 “保持联络,有事立马扯绳子。”蝈蝈叮嘱道。 锥子点点头,目光下意识转向吴妄,吴妄冲他比了个“注意安全”的手势,锥子咧嘴一笑,算是应了。 王青初生牛犊不怕虎,往前挤了挤举手:“小师叔,要不还是我去吧,我年轻腿脚快!” “我很老吗?”锥子回头笑着给了他一拳:“别什么功劳都抢,还想不想转正了?小心回头我给你穿小鞋,天天让你洗装备。” 王青揉揉胸口,嘀咕道:“第一次任务欸,我不得表现一下。” 吴妄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后边有的是机会,不急这一次。 王青乖乖点头退到了一边。 “好了没有?磨磨蹭蹭的。”边上攥着绳头的伙计催了一句。 “好了好了,催命呢。”锥子回头应了一声,整了整背包,走到谢东身边站定,他们俩分的是剩下的右边岔道。 六个伙计麻利绑好绳子,紧了紧头灯,冲外面挥了挥手就分别进了三个洞口。他们的身影很快就被洞里浓稠的黑暗所吞没,只剩下手中绷直的绳索和断断续续传来的汇报声: “左路正常!墙壁……还是那个墙壁,黑乎乎的,啥也没有!” “中路也一样!笔直的,没拐弯,没东西!” “右路也是!除了黑还是黑!” 同样的汇报声持续了约莫两分多钟,声音明显飘远了很多,但内容大同小异,都是描述单调的黑暗和空荡荡的通道。 外面的人攥着绳子,心一点点放下来,想着估计就是些普通的岔路,但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左边那组人的声音还在说着“什么都没……”,声音甚至没有任何中断的征兆,但后方拉绳子的伙计却突然感觉手里一轻。 “不好!左边!”那伙计脸色骤变,失声惊叫。他猛地往回一拉,绳子轻飘飘地被他拉动,没有一点阻力。 所有人立马绷紧了神经,用力喊左边两个伙计的名字,但洞里安安静静的,半点儿回应都没有。大家赶紧拼了命往回拉,绳子松垮垮的,几下就全拉了出来,但绳子头却空无一人。 吴妄蹲下看了看绳子,立刻示意他们喊中间和右边洞里的人回来。 前面探路的时候走得慢,往回撤自然是迈开腿拼命跑,没几秒,他们就能听见两个洞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可还没等他们出来,中间和右边洞口的绳子也同时一轻,原本还清晰的脚步声、喘气声突然就断了,像被一把掐住了脖子,硬生生没了动静。紧接着,外面人手里的绳子也瞬间失去了拉力。 “快!把他们拉回来!” 两边的伙计疯狂往回拽绳子,绳子很快就被拉了回来,和左边那根一模一样,绳头空空荡荡,半个人都没带回来。 第65章 再进六个 吴妄蹲在断绳旁,黑瞎子举着手电给他照着,能看见三根绳子的末端,无一例外全都是齐刷刷的断口。 断口处异常光滑,纤维齐整,没有一点毛刺或拉扯变形的痕迹,仿佛是被某种锋利的东西在一瞬间切断的一样。 但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整个过程中没有听到一声呼救或惨叫,没有打斗、没有挣扎。那六个人连同他们腰间的绳子,就这样在同一时间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无声无息地带走了。 甬道里顿时死寂得可怕,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细微声响。 “现在怎么办?”不知是谁小声问了一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都汇聚到了吴妄身上。 一个穿灰外套的伙计率先发难:“吴二少,这地儿是您要进的,现在折了六个兄弟,连个响动都没听见,您总得发个话,给个交代吧?” 蝈蝈冷笑:“交代?”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那些个伙计:“进这门之前,风险说得清清楚楚,是谁拿着刀架在你们脖子上逼着进来了?还是那八成的明器不够买你们的命?” 吴妄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灰外套脸上。他觉得这人有些眼生,看着像是李家的人,却不是李宸身边常露脸的心腹。 刚才左边洞里失踪的,就有一个是李家人,这个时候跳出来……有意思。 灰外套被蝈蝈呛得一滞,但还是梗着脖子说:“我也不是怪谁,我就是说,现在出了事儿,总得拿出个办法吧!总不能卡在这儿不动弹?” 黑瞎子站在吴妄身侧,揣着兜笑了一声,语气漫不经心:“这还不简单,要么继续往前,要么收拾东西走人,反正两条路,选呗。” 其实在场的人心里都门清,没人愿意就这么退出去——干倒斗这一行的,什么刀头舔血的日子没过过,不过就是折了六个人,连对手的影子都没见着,这时候夹着尾巴跑出去,传出去整个道上都要笑掉大牙,以后还怎么混饭吃? 等周围的议论声慢慢落下去,吴妄才抬起手,比了四个字:再进六个。 “还、还进?”一群人互相看来看去,你躲我闪,半天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刚才都不想退,可真要探起路来,谁都不想当那个被吞的炮灰。 见迟迟没有人出列,吴妄歪了下头,他慢条斯理地抽出腰后的枪,咔嚓一声上膛,对准了人群:‘我说,再进六个。’ 众人脸色剧变,就看到吴家的人把他们围在了中间,手都明晃晃放在武器上,意思很明显。 ——不进,就去死。 灰外套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吴二少,这不合适吧!咱们九门同气连枝,您这样逼兄弟们去送死……” 他话还没说完,解家的伙计就从人群中脱离出来,全都站到了吴家人身边,表明了立场。 灰外套一愣,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紧接着,又走出来两个人,是霍秀秀的心腹,同样站到了吴家人那边。霍家剩下的伙计互相看了看,也都纷纷散开站到了外围,把想要反对的人围在了中间。没半分钟,双方阵势就摆开了。 那几个夹喇嘛过来的散人,都是见风使舵的老油条了,一看这情形,立马屁颠颠地贴到了吴家队伍里。 没办法,地下起内讧太正常了,这时候抱紧最硬的大腿才是活命的法子。 陈家的陈峰与吴妄的私交还不错,手底下的人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明着唱反调。陈峰不在现场,但他的副手立刻高举双手,大声道:“一切听小吴爷的安排!”手下伙计纷纷附和。 李家的人孤零零地被晾在原地,脸色难看得如同锅底。他们知道大势已去,领头的伙计咬咬牙,陪着笑说:“误会误会!我们也是……” 他想说“一切服从安排”,吴妄却抬了抬枪口:‘迟了。’ 但他也没把事做绝,只是点了李家的三个人(包括灰外套),陈家的两个人,再加上一个夹喇嘛的,凑齐六个人,还是按刚才的法子,绑绳进去探路。 这次的结果比上一次好,居然活着回来了两个。 这两个人分别是李家和陈家的,俩人脸都吓白了,喘了半天才说清楚:右边岔道一直走到底,出去就是一间老大的石室,没看见机关,也没看见怪物,他们怕出事,没敢往里深探,赶紧回头报信了。 吴妄听完立马挥手,让所有人都绑好安全绳,整队进右边的岔道。 这一次,人数众多,光源集中,虽然视野依旧被压缩在三米之内,但心理上的压力似乎小了一些。 通道里的情况果真像那两个人说的,除了光线弱了点以外,一路走下来安安稳稳,连个小石子挡路都没有,大伙儿走得顺顺当当。 可就在转过一个急弯之后,队伍末尾突然一声惊呼,所有人猛地回头,就看见走在队尾的那个伙计竟然没了踪影,只有一截切断的绳头垂落在地上。 站在倒数第二个的伙计脸色惨白,浑身筛糠般颤抖,声音听着都要哭了:“我、我刚刚还在和他说话!就转个头的功夫,我一摸,人就没了!” “你看到什么没有?” “没有!”那伙计拼命摇头,几近崩溃:“我什么都没看见!” 众人面面相觑,后脖子的凉气都冒到了天灵盖,尤其是这个伙计,之前他还站在倒数第二个,现在就变成最危险的末尾了,他求助地看着前面的人,想和他换个位置,那人默默移开视线。 那伙计真要哭了。 第66章 贫民中的贫民 吴妄皱了皱眉,当即做了决定:继续往前走,除了绑安全绳,所有人手拉手排成两列,不管碰到什么,绝对不许松手。 众人赶紧照做,手拉手连成一串,像蚂蚁迁徙一样摸索着前进。 吴妄站在队伍靠前的中间位置,扯了扯自己的手指——他的手被黑瞎子攥得死死的,指缝都贴得严严实实,半点儿动弹不得。 他只好用眼神示意黑瞎子松开一点。黑瞎子却仿佛没看到他的示意,依旧握得死紧。吴妄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我知道你看得见! 黑瞎子唇角勾起,故意往他耳边凑了凑,热气扫过吴妄的耳廓,小声说:“老板,刚才可是你说的,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放手,我这是遵守命令啊。” 吴妄微微眯了下眼,用口型说:你明明知道不会有事。 不。黑瞎子也回他口型,嘴角还带着笑:我不知道。 吴妄无奈,只能由他去了。 大约半个钟头的时间,队伍才从黑暗的甬道里走出来,光束骤亮的瞬间,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一间能正常照明的石室。 但先前探路的两个伙计却脸色大变,失声惊呼:“不对!我们刚才到的不是这!” 李家伙计指着四周散乱摆着的棺材,声音都变了调:“刚才这里摆的是两个柜子!不是棺材!” 陈家伙计用力点头,脸上满是惊骇,“对!空间……空间比这个大多了,而且!”他指向一侧的墙壁:“那边的墙上……明明有壁画的!现在都变成光秃秃的石头了!”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说懵了,同一条路,前后脚出来,出口还能变? 除非……“这个墓会动?”一个四十多岁的伙计说道,到他们这个年纪,经验确实要丰富许多。 “一般会自己动的墓,都需要巨大的动力来驱动。你们还记得外面那条地下河吗?那水的力量,足够推动一些机关了,这里又刚好顺着水脉。” 不管是不是真的会动,反正他们都已经进来了。许多伙计本来就没那个解密的心思,只想摸金,不等领队发话,就兴冲冲奔着棺材去了。 这些棺材胡乱堆叠在角落,木质腐朽发黑,棺盖歪斜破损,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一眼就知道里面不可能有值钱的大货,几个领队心里都有数,干脆没拦着。 王青第一次下墓,还从来没见过腐烂的死人是什么样,按捺不住好奇心,过来请示吴妄想过去看热闹。他得到允许后转身要走,却又停住脚步,犹犹豫豫地看着吴妄,嘴唇动了好几次,似乎有话要说。 “想说什么就说。”蝈蝈在旁边催他。 王青纠结半天还是问了:“小师叔……锥子哥他们,咱们就不找了吗?” 他先前就一直想问这件事,但又怕犯了忌讳或触了霉头,硬是憋到了现在。他觉得小师叔不是那种让手下人当炮灰的混账头目。 吴妄拍了拍他的肩,叹了口气。 作为翻译的蝈蝈开口:“现在还不清楚他们遇到了什么,人在哪里,要是……”他顿了顿,没有说出那个最坏的可能,只是道:“那我们也没办法,只能先顾好眼前。” “干咱们这行的就是这样。”蝈蝈说完,也拍了拍王青的肩。 王青“哦”了一声,默默垂下头,转身走向那些开棺的人,背影看着有些茫然。 吴妄看着他走远,暗中给蝈蝈递了个眼色。 蝈蝈微微点头,随后便走到石室一侧,查看起墙壁和地面。但只要仔细观察他的动线,就会发现他几乎没离开过王青五步之外。 吴妄自己则在另一边查看情况。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转向先前探路的陈家伙计,比划了一串手势。黑瞎子帮着翻译:“我家二少问,你还记不记得之前石室里的壁画,具体画了些什么?” 陈家伙计努力回忆,语气有几分不确定:“当时慌着往回跑,我就匆匆扫了几眼,真没看太清……好像是……一幅挺大的风景画?有山有水,中间好像还有建筑……” 吴妄闻言,眼神深邃了一瞬。 他继续观察这间石室,慢慢打量:简单的布局,粗糙的墙面,散乱的棺材……看着不像是放陪葬品的墓室,反倒更像是给人住的起居室,只是把床位替换成了棺材。 有过倒斗经验的伙计都挺摸不着头脑的,难不成这岷庄王是真把王陵修成了活人的宅院,连仆从值守的房间都给备齐了? 疑惑暂且压下不谈,众人的注意力很快被开棺的动静吸引过去。 这几口都是最普通的木棺,棺身上半点儿纹饰都没有,但看形制,确实是明朝的东西没错。几个伙计撬开棺盖一看,里头更叫人失望,除了几具烂得差不多的尸骸,什么都没有。 别说金银玉器了,连一件像样的陶罐都没有,完全就是贫民中的贫民。 有个伙计不甘心,弯下腰伸手往尸骸底下掏,想看看是不是有东西压在底下。王青站在边上看着,已经调整好了情绪,脸上满是期待,也不知道在期待些什么。 但就在那人摸索的时候,棺材里突然传来“嘎达”一声响,紧接着,整个石室的地面毫无预兆地往下一沉。 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整块石板直接翻了下去,大家连惊呼都没喊全,就跟下饺子似的,全都掉进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有两个反应快的,半空中甩出飞虎爪想勾住顶边,可翻下去的石板眨眼间就重新合得严严实实,飞虎爪打在坚硬的石面上,“当”的一声弹了回来,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一大群人就这样没了踪影。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谁都没注意到,就在地面翻开的那一瞬间,吴妄掌心一震,藏在手套里的机括弹出一排钢刺,猛地扎进身边的石墙,他整个人借着拉力稳稳挂在了墙上,动作快得像是提前就知道这里会塌一样。 和他做出一样动作的,还有黑瞎子——这家伙早把短刀拔出来了,一刀扎进石缝,同样挂在了墙面上。 尘埃落定后,吴妄脚在墙壁上用力一蹬,借着反弹力拔出尖刺,身体轻盈得翻落在地面上。黑瞎子也拔出短刀,一个翻身落在他身侧。 第67章 鸣鼓登场 就在此时,一阵低沉的机括运转声从正前方传来,原本浑然一体的石壁缓缓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扇黑黝黝的新门。 黑瞎子手腕一抖,短刀在掌心挽了一个漂亮的刀花,“嚓”地一声插回腰后的刀鞘。他侧头看向吴妄:“到这儿就该分开走了吧?” 吴妄微微颔首,这是在杭州就已经商定好的计划。 黑瞎子又问,语气带了点探究:“看你这样子,瞎子我都要以为你是这墓里的常客了。不过这儿应该近百年没人进来了,是有人提前给你透了底?”他心中已然有了一个人选。 吴妄沉默着,没有回答,目光始终看着那扇新开启的通道。 黑瞎子见状,无奈又带着点纵容地笑着摇了摇头:“行吧,我的哑巴老板。”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瞎子干活去了。”说完,他就转身进了来时的岔道,去执行他接应和“清理”的任务。 吴妄回过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默默在心底回复道:你猜得没错,这墓的消息确实是有人透露给他的。 而且这个人,就是黑瞎子本人。 但不是眼前这个,而是……六年后的那个他。 这座岷庄王墓也确实尘封了漫长的岁月,一直到五六年后,才被一队赶山的人误打误撞找到了入口。黑瞎子当时刚好被请做顾问,跟着队伍进来,做了探路的先锋,把整个墓的结构摸了个遍,也拿到了不少好东西。 六年后,在吴妄提及需要一个特殊场所实施计划时,黑瞎子随口就把这座墓说了出来,从入口位置,到墓室结构,再到哪里容易出问题,说得明明白白。 唯独入口处的机关,当时那队人和黑瞎子都没有解开,是直接炸开的,为此还丢了几条人命。 后来还是张起灵告诉吴妄,那是百兽机关——这段历史和张家早期的分支有关。而幸运的是,在那段时间里,张起灵的记忆难得处于一个相对清晰的状态。 这座王陵本身的危险程度确实极高,但那是对一无所知的的外人来说。现在有了张起灵和黑瞎子的详尽攻略,吴妄进到这儿,已经和逛自家后花园没什么区别了。 行动前,吴妄已经把墓室结构图和安全路径给了蝈蝈、锥子等人,自然也透给了解雨臣和霍秀秀。至于他们是否会将这些信息全盘告知自己的伙计,吴妄就不清楚了,也无意干涉。 如果有人不幸丧命,那也是解家和霍家需要处理的内部事务,轮不到他负责。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按照计划,鸣鼓登场。 想到这,吴妄反手摸了摸身后的背包,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后,便踏入了正前方通往王陵核心区域的幽深通道。 算算时间,他们也该到了…… * 夜幕渐深,月光把林子里的树影拉得老长。 三个裹着袄子的伙计蹲在水潭边,一边给水壶里灌水,一边压低声音闲聊,说里头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咱们这蹲外头守着也太闲了。 话刚说到一半,营地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乱,中间夹杂着几声暴怒的狗吠。 三人对视一眼,立马反应过来出事了,慌慌张张塞好壶塞,拔腿就往营地方向跑。但还没跑出几步,三个人就齐齐晃了晃,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月光斜洒下来,照亮了三人脖子上正在汩汩往外流血的血洞,没一会儿就染红了身下的枯草。 十几米开外的老槐树顶,枝叶轻轻颤了颤,似是被风吹过。 此时营地里已经乱作一团,火光摇曳下,地上躺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十来个人挤在帐篷中间慌得四处逃窜,跑着跑着就有人突然捂着脖子倒下去,连一惨叫都喊不出来。 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先是两只狗冲着刚做好的晚饭不停狂吠,解当家直接掀了桌子说有毒,紧接着就有人去喊帐篷里休息的人,刚掀开帐篷帘就撞见有人抹了伙计的脖子,刀光闪了一下,那人也倒在门口。整个营地瞬间就炸了。 刚派出三个伙计去打水,敌人就发起了总攻,像幽灵一样,神出鬼没,下手狠辣。他们连一个照面都没打,就死了近一半的人,剩下的人只能拼了命往林子里逃。 树枝刮破脸颊,带着血腥气的夜风灌进喉咙里,幸存者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树丛中狂奔,心脏狂跳到静不下来。 “这到底是什么人啊?” 有人一边跑一边喘着气问,边上的人脸色都沉得能滴出水,一个脾气爆的直接吼回去:“我tm怎么知道!我刚准备睡觉就被喊起来逃命!” “都tnd小声点!想把人引过来是不是!” 一句话堵得所有人都闭了嘴,他们猫着腰钻进一处茂密的树丛里,连大气都不敢喘,全都竖着耳朵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陈峰火气旺盛,向来穿得就少,加上事发前他刚好在帐篷里休息,跑出来的时候只来得及抓一件单薄的内搭,现在冻得鼻子通红。他转头问旁边的解雨臣:“花儿爷,你见多识广,这什么路数?” 解雨臣是个体面人,哪怕在帐篷里睡觉也穿得衣衫齐整,所以这会儿只是头发被树枝刮乱了点,模样还是非常周正的。 他沉吟片刻后,开口:“不清楚,但看这手法……组织严密,行动高效,必然是有备而来。” 霍秀秀披散着头发,几缕发丝粘在被冷汗和灰尘弄脏的脸上。她闻言微微蹙眉,低语道:“会不会是我们出发的时候走漏了消息?被人盯上了?” 陈峰啐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咬牙道:“打劫也得看到东西再打吧,他们这会儿不才刚进去吗?里头是不是真有东西还是两说,这么急着杀我们,图什么?” 李宸跑路的时候扭了脚,现在被阿嗄背在背上,闻言也道:“咱们连墓都没开,就过来摸我们,说不过去,除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解雨臣接过话头,缓缓说道:“除非他们知道里面有什么,而且早就盯好了。” 一个伙计忍不住骂出声:“我呸!听说过预订票的,没听过预定墓的!哦咱们辛辛苦苦来了,把门打开了,他们知道急了,那早tm干嘛去了?这帮狗养的玩意儿!艹!” 这话道出了所有人的憋屈和愤怒。 陈峰眼神阴鸷,冷哼道:“他们要是光明正大地出来聊,也不是不能分一杯羹,现在玩这种阴的!”他握紧了拳头,“等老子缓过来,拼了命也得把这墓给他搬空喽,连块土渣都不给他们剩!” 第68章 死了六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盗墓:无妄无灾,天真无邪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长生不老药 与吴妄他们当初的谨慎探索不同,这支黑衣人队伍的行进速度非常快。 他们对沿途溶洞中鬼斧神工的钟乳石、轰鸣的地下河乃至那些可能暗藏杀机的岔路都漠不关心,整个过程目标明确、行动高效,仅仅用了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就站在了那面凹壁上。 吴妄先前留下的吊索给他们省了很多功夫。但领队还是指派了一个人去仔细检查了绳索、锚点和滑轮的状态,并亲自尝试了一次横渡。确认安全可靠后,剩余的十六人才依次快速地爬了过去。 最后一个黑衣人进门后,回头望了一眼:“索道要不要毁掉?” “不用。”领队道:“我们回来还用得上。” 在他们的思维里,目标一旦达成,这座古墓里不相干的人都将被彻底清除,自然就不必担心有除他们以外的人再用这条索道。 至于失败,在他们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 黑衣人走后,峡谷重归寂静,只有山风在断崖间呼啸而过,卷起细微的尘沙。 然而这样的死寂却没有持续太久,在凹壁最边缘的阴影里忽然探出了一个脑袋,那是一个年纪不大的青年,眼神锐利而警惕。他观察了片刻后,回头道:“姐,他们进去了。” 随着他的视线回望,原来凹壁的阴影处还有一道狭窄的缝隙,三个人影就这样完全摸黑躲在缝隙里。其中一个女性走出来,正是一直待在吴山居工作的阿宁,身后站着的是宝娜。 阿宁拍拍身上的灰:“到我们行动了。” 两女一男利索地攀上岩壁,沿着吴妄先前架好的吊索,依次前进。 进到青石门后,他们齐齐戴上夜视仪,却没急着行动,因为他们的战场不在这里,而在那片黑暗的岔道。他们的任务就是配合潜在其中的黑瞎子,制造混乱,打乱黑衣人的步伐。 当然,如果途中能顺手干掉几个黑衣人,那绝对是计划外的惊喜。 * 王陵核心区域,一座大殿沉寂于绝对的黑暗之中。 高耸的台基由巨大青石垒砌,殿身主体是厚重的砖石结构,斗拱层叠,飞檐如翼。哪怕被埋在地下不见天日,你站在殿门口抬头望,依然能想象出当年明制琉璃瓦泛着冷光、朱红大门钉着金钉的恢弘气派。 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了一般,厚厚的尘埃覆盖着每一寸梁柱、地面和石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陈腐气息。 这里已有百多年无人踏足,只有岁月在悄然侵蚀着一切。 突然—— “砰!”“砰!”“砰!” 几声沉闷的敲击声突兀地打破了王陵深处的死寂。 敲击声停止后,又是一阵“嘎吱嘎吱”的摩擦声,随后就见护墙底部,一块半米见方的巨大青砖,竟被从内部缓缓向外推动。砖缝里沉积了百年的灰尘簌簌落下,落在地上扬起一片白雾,在没有风的大殿里半天都散不开。 等那块青砖被彻底挪开,露出后方一个黑洞洞的破口时,一个圆溜溜的脑袋像地鼠一样探出来,左右张望。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洞口爬出来。 人影落地后迅速半蹲,一边扫视着四周,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浮灰,被刻意调暗的头灯光束划破黑暗,最终落在他自己沾满灰尘的脸上。 正是吴妄。 他微微喘了口气,阴冷的空气裹挟着尘埃涌入肺腑,让他久违地咳嗽起来。他摆摆手,等那阵刺痒过去,才打量起眼前模糊的殿宇轮廓。 出乎意料的是,他没往大殿深处走,反而贴着墙根找了个角落,直接席地坐了下去。 “咳咳……”吴妄又偏头咳了几声,肺部隐隐传来不适感。他卸下背包,从包里掏出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含在嘴里一点点往下咽,很快喉咙就舒服了许多,只有肺部因为刚才爬了两个小时窄洞,到现在还有些发闷。 他揉了揉胸口,抬手重新调整了头灯的亮度,依旧只把光源控制在自己脚边一圈——在地底走,太亮的光不仅费电,还容易提前暴露位置。调整好后,他才从背包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 偌大的宫殿内,只有他咔哧咔哧啃饼干的声音。 小半袋饼干吃下去,饱腹感就差不多了。吴妄接着又喝了几口水,就侧身靠在背包上闭着眼假寐。他需要抓紧时间休息,一旦正戏开场,留给他歇气的功夫就少了。 时间在绝对的孤寂中流逝,仿佛粘稠的液体,难以估量。 吴妄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如果是他独自一人在这里,恐怕会担心闹鬼到根本不敢闭眼。吴妄想到这,唇角不自觉勾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更久,大殿的地面忽然轻微地震了一下。吴妄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眸子在昏暗的光晕下,亮得惊人。 终于来了! 他直起身,先是快速检查了背包里的物资,将一个长条状的金属盒子塞进胸口的衣服里,然后抬手按了按腰后的手枪柄,确认枪在套子里卡得稳,又摸了摸腿上的匕首,确保它能瞬间出鞘。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背上背包,踩着积灰的地砖,往大殿深处走去。 把头灯调亮,可以看到整座大殿并不是建在一块平整的地面上,而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断崖,断崖往下望,深不见底,只有氤氲的雾气飘上来,气味闻着有些古怪。 而在断崖对面的山壁上,还有好几幢大小不一、错落有致的建筑依山而建。飞檐斗拱的亭台,雕梁画栋的楼阁,甚至还有蜿蜒的回廊连接其中……这布局,与其说是阴森的墓地,不如说是一处精心设计的隐居宅院。 这里也确实不是墓地。 或者说,从一开始,这里就不是为了做墓地建造的。 吴妄的目光落在那些悬于绝壁之上的建筑群,脑海中浮现出从西部档案馆得来的、关于此地的秘辛。 岷王朱楩,这位明太祖的第十八子,前半生可谓是颠沛流离,封地数迁,在政治漩涡中如履薄冰,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直到晚年就藩武冈,才算是过上了一段安稳的日子。 或许是安逸催生了对生命流逝的恐惧,又或许是痴迷于权力,朱楩逐渐有了和历代帝王一样的追求——长生。 可他毕竟只是个藩王,怎么可能敢明目张胆求长生,要是消息传到京城,那就是杀头的罪过。于是他开始秘密寻访一处绝对隐蔽、能为他炼制长生不老药的场所。 从这里开始,就和张家脱不开关系了。 在更为久远的年代,久远到难以追溯具体时间,张家人为了建造存放秘密的张家古楼,曾派遣族人踏遍全国,寻找最合适的地点。 一个放野的张家人,在山顶偶然看见了一个弧形缺口,他感觉有异,缩骨钻了进去,就这样误打误撞发现了同保山的秘密。 这片山体天然隐蔽,藏在深山里没人找,且地貌毫不起眼,但更重要的,是他们在山体深处意外发现的一样东西。所有条件加在一起,完美契合了张家的需求,于是同保山就被选为了张家古楼的备选地址之一。 第70章 可笑又无聊 为了驱动和利用山体中发现的那样东西,张家人耗费了难以想象的人力、物力和漫长的时间,对同保山进行了大规模的改造。 但就在开工建楼之际,族里突然传来消息,说在东北找到了更合适的地址,比这里还要隐蔽,结构还要稳固。于是这个耗费了几十年功夫才改造好的地方,就这么轻易地抛弃了。 反正对于张家人来说,时间是他们最无需吝啬的东西。 大不了留着以后用呗。 但这么一个好地方,一直空着也怪可惜的。张家人向来擅长“借力”,即利用他人之手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这次也不例外。 当他们得知朱楩正在秘密寻访炼丹之地的消息后,一个计划悄然而生。 他们派出族人伪装成方士,巧妙地将这个地方上报给了岷王府。朱楩得了这么一块宝地,自然大喜过望,立刻开始秘密修建炼丹的场所。 起初,朱楩没想投入太多,这里只是建给他从云南等地搜罗来的方士们用来炼丹的工坊,但架不住那些“热心”的张家人在他耳边不断吹风:什么“此地乃龙脉汇聚之所”,“非大气恢弘之建筑不足以承载王爷的贵气”,“丹室格局关乎丹药成败”……把一心求长生的朱楩忽悠得找不着北。 由此,工程规模不断扩大,从丹室,到楼阁,再到亭台,最后到殿宇……越建越大,越建越复杂,直到把整座山的底部都给挖空了,变成了宛如地下王陵般的存在。 哪怕朱楩中途死亡,这座工程都没有停止,转而改建成了他死后真正的埋骨之地。 吴妄走在积满灰尘的地砖上,看着两侧的石栏杆,心里忍不住吐槽。说白了,张家人就是让朱楩免费给自己打工,帮他们把这座山修完,等将来有需要了,直接把朱楩扔出去,就能搬进来住,半毛钱都不用花。 他绕过大殿,沿着栏杆走到断崖边,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连接着对面的是三条悬空的吊桥。桥板磨得发亮,桥索是粗得抱不住的铁缆,不知道拴在了对面山壁的什么地方。 中间那一条最宽,铺着层层叠叠的厚松木板,约莫能容三个人并排走;左边窄些,但也够两个人走的;只有最右边那条,窄得离谱,桥板拼起来连一人宽都不到,走的时候稍微歪一点就会掉下去。 这种特意分出来的路,不用想也知道规矩。 中间宽阔稳当的那条,肯定是给朱楩自己留的,未来他仙去归葬,魂灵也要走这最体面的路;左边那条是给炼丹的方士走的,他们要跟着先王同陵,身份比寻常人高得多,路自然宽些;最窄的那条是给修陵工匠的,特意修那么窄,就是为了方便管理。 档案中有写,当年所有参与修建岷王陵的工匠,一进同保山就被官府销了户籍,从此与外界隔绝。他们的生老病死、吃喝拉撒,全都在这座山体监狱内解决。 朱楩在王陵外围修的那些石室,就是给他们住的。为了杜绝逃跑的可能,朱楩甚至不惜耗费巨资,修建了那条漆黑的甬道,其内部是由地下河驱动的迷宫机关,每一次开阖都是全随机的,只会在王陵内部打转,根本出不去。 即便这么大费周章,朱楩都没想过让工匠住到核心区去,因为在他眼里,这些苦役就是下等的粗人,沾了他王陵的地气都是污了他的万年吉地,他完全无法忍受和这些人同处一片空间。 这种刻进骨头里的阶级尊卑,放到今天看只觉得可笑又无聊。 几百年过去,经过特别加固的吊桥依旧很牢固,连桥板都没有腐坏。吴妄放轻脚步,抓着索链快速穿过,脚步声在空荡的山谷里传出去老远。 就在他踏上平地的瞬间,他就意识到这里已经有人来过了,他立马关掉头灯,身影没入阁楼的阴影中。 几秒后,一个黑衣人出现在崖边。 他目光扫过还在微微晃荡的吊桥,按住耳边的通讯器,压低声音道:“有人进入三号区,重复,有人进入三号区。” 他们在那片吞噬光线的岔道迷宫中被打散,各自落到了不同的区域,现在只能靠通讯器联络。根据汇总,他们将这座王陵按方位划分成了若干区域,他现在待的就是三号区。 耳麦里有人回复:“除目标外,全部清除。” “收到。” 黑衣人松开按着耳麦的手,看了看身后的阁楼,显然认为闯入者最可能躲在这里面。他架好折叠弩,调整好手电亮度,身体微弓,谨慎地向入口摸去。 地板缝里积的浮土被他踩得轻响,门洞内光线昏暗,只能勉强勾勒出粗大梁柱的轮廓。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往阁楼深处走,刚穿过一道窄门,头顶忽然带起一阵风—— 黑衣人反应过来,刚要抬手抬弩,但已经晚了。 一道冷光顺着他颈侧划过去,刀锋锐利,直接割穿了喉管,他手里的弩箭“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下意识攥住自己的脖子。血从指缝里疯狂往外涌,喷得他满手都是,瞬间就染红了他的衣服。 吴妄轻盈地落在地上,左手死死捂住黑衣人的口鼻。黑衣人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呼噜声,眼睛翻到只剩眼白,四肢抽搐挣扎了十几秒,才身体一软,彻底不动了。 吴妄感受着掌下生命的流逝,直到完全静止,才松开手。 他面无表情地推开尸体,重新打开头灯。昏暗的光束下,他把染血的匕首在黑衣人衣服上擦了两下,擦干净后,插回大腿外侧绑着的刀鞘里。 接着,他蹲下身,扳过黑衣人的脑袋,找到耳朵上固定着的微型通讯器,小心摘下来,试了试尺寸,直接戴在了自己耳朵上。 他借着那点光扫过四周,确认暂时安全。 下颌沾了点方才溅上的血珠,他抬手蹭掉,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随后他不再停留,身影如狸猫般,朝着阁楼后方的黑暗潜行而去。 一直到走出阁楼,耳朵里的耳边的通讯器都安安静静,连一点电流杂音都没有。想来汪家这些人也是一群惜字如金的主。 第71章 想要的一切 离开阁楼后,吴妄没有熄灭头灯,反而将光束稍稍调亮了点。 他走到外侧回廊,抬手抓住石质栏杆,腰腹发力,借力向上一翻,稳稳落在上层的石阶上,省去了绕路的时间。 石阶上去是一座精巧的八角亭,飞檐翘角,雕刻着缠枝莲纹,几百年过去,石缝里的彩绘还能看出点朱红的痕迹。亭子中央的石桌上,还摆着一整套茶具,虽然落满了灰,但壶口杯沿都完好,没有碎。 吴妄拿起一只杯盏看了看,竟然是鲜红釉,非常难得。 可以给二叔带回去,他肯定喜欢,就是现在不太方便,随身携带容易碎。吴妄决定完事后有机会的话再过来拿。 绕过亭子往后走,是一圈堆出来的假山,假山缝隙里摆着盆栽造景,做成了一个缩小的庭院花园。头灯的光打过去,居然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 这里还有活的植物? 吴妄凑近了看,才发现原来是卷柏。 卷柏在古代传说里又叫九死还魂草,可能是当年哪个方士用来炼丹的材料,特意移栽了一部分来当景观,还方便他取用。 卷柏本身就以顽强着称,极其耐旱耐阴。干了的时候卷成一团,能在地下假死几十年,等有渗水或者空气进来,就能“复活”。 旁边的水池已经完全干涸,但有地下河在,空气里的水汽已经足够这些坚韧的生命在此繁衍生息了。 吴妄静静欣赏了一会儿,指尖扫过卷柏油亮的翠色叶片,便顺着石壁继续往后走。 幽深的回廊顺着山势修建,青石板上积着几百年的薄灰,每一步都能踩出浅淡的脚印,霉味混着石头发凉的气息裹着人往前。 走到回廊中段的时候,吴妄耳朵微动,忽然猛地向后仰倒。一道带着冷意的黑影贴着他的胸前飞过去,箭尾的翎毛划破他的衣服,直直钉进了对面的廊柱里,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吴妄手掌在地面用力一拍,身体腾空而起,指尖勾住回廊外凸的石栏杆,一个利落的翻身,便藏到了廊柱后面。 背贴着廊柱,吴妄摸了摸胸前的破口。 看角度,刚才那支箭是冲着他手臂来的,即使中箭也不会有生命危险,显然只是想限制他的行动。当然,这是在假设箭头没喂毒的前提下。 不过还是侧面印证了吴妄的想法:汪家只想要活的他。 黑暗中传来脚步声,听方向和节奏,应该是两个人,就停在假山的位置上。吴妄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枪,拇指推开保险,咔哒一声轻响上了膛,指节扣住扳机,握在手里。 “吴少爷。”其中一个黑衣人忽然开口:“我们没有恶意。” 声音在回廊中飘荡。 说话的黑衣人等了几秒,没听见任何动静,不由侧头看向身边的同伴。同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那是个哑巴,怎么回你? 黑衣人恍然大悟,眼神里掠过一丝尴尬。 他轻咳一声,提高了一点音量对着廊柱这边喊:“对不住对不住,吴少爷,是我唐突了,忘了你不能开口说话。这样,咱们打个暗号,你要是愿意出来聊聊,就敲两下柱子,我听得见。” 片刻的沉寂后,“咚咚”两声顺着回廊传出来。 “这就对了嘛。”黑衣人语气松快了些,接着说:“阁楼里的尸体我看见了,是你的手笔吧?身手果然了得。” 夸完,他停顿了一下:“你现在一定在疑惑我们的来意,事实上,我们确实没有恶意,只是想请你去一个地方做客,聊点事儿。” 吴妄用力敲了一下柱子,声音又重又闷,仿佛在宣泄被冒犯的愤怒。 “别急着生气啊,”黑衣人语气仍旧温和:“他不是要找你的麻烦。其实你不杀他,他也不会对你下手的,不过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咱们不说这个。” “吴少爷,你活了这么多年,难道就从来没好奇过,你自己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吗?”他语气放缓,有种等人上钩的意味。 吴妄直接沉默了。 黑衣人继续说:“现在的你,就像怀抱金砖招摇过市的小儿。你根本不清楚自己身上潜藏的秘密有多惊人,但我们清楚!我们可以合作,教会你如何掌握这股力量。” 说这番话时,黑衣人脑子里已经过了一遍出发前上头给他们看的资料: 吴妄,身份待定(疑似齐羽),生平经历无明显破绽。天生早慧,能完整记住出生以来所有事情,疑似自传式记忆过度增强综合征。 培养难度极高,对亲缘感情执念过深,情绪稳定,思维敏捷,具备一定牺牲倾向,情感丰富。 评价:服从性高,有责任心,团队合作可能性高。 结论:严重缺爱,缺乏外界的认可。 评分等级:高危,高价值。 建议:经研究,此人基因无特殊异变,细胞具有唯一性,不可控,体外复制及试验难度极高,基本无法展开,需要活体参与研究。 黑衣人将档案中的分析转化为更具蛊惑性的语言:“吴家虽然看重血脉亲情,但从你和你哥的人生经历就可以看出来,他们更加看重你哥哥,而不是你。” “你自己想想,是不是所有好事都是你哥的,在吴家你根本及不上你哥的重要性,你才是那个可以被随手抛弃的存在。换句话说,难道你对自己的身世不好奇吗?” 他诱哄道:“吴少爷,只有加入我们,你才能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人,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这话听起来挺蛊惑人心的,但被蛊惑的对象——藏在柱子后面的吴妄——脸上的表情却有点怪异。他微微歪了下头,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愣是没想明白这个人嘴里“他想要的东西一切”到底是什么。 他本人都不知道的事,汪家是怎么知道的?还这么言之凿凿。 是不是哪个环节出错了? 吴妄茫然。 不过……这倒是个机会。 吴妄心里转着念头,抬起手对着廊柱又敲了两下,同时慢慢贴着柱子,往外挪了半步,仿佛还在犹豫是否要现身。 黑衣人听见动静,以为他松了口,为了表诚意,干脆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站在了回廊开阔处,另一个人依旧躲在假山石后面,没露身影。 第72章 红铅丸 见只有一个黑衣人站出来,吴妄失望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的尾声还没落下,他藏在阴影里的手就迅速抬起。那人反应也算快,在看到吴妄抬臂的刹那就意识到不妙,身体本能地想向侧方闪避。 但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砰!” 子弹贯穿了黑衣人的眉心,他脸上还残留着惊愕的表情,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后一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鲜血和脑浆瞬间在他身下洇开。 几乎在枪响的同一时间,另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一个吴妄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角度射过来—— 吴妄在枪声震荡下,反应慢了半拍,躲闪不及,手背被擦出一道口子,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好在他握枪的手很稳,枪依旧牢牢抓在手里没有掉。 居然还有第三个人,什么时候来的? 吴妄背贴着廊柱,眼神冷下来,顺着弩箭射来的方向望过去,只看见一扇大敞的房门,门后空无一人,应该是已经换了地方藏身。 “别看了,吴妄,你找不到我的。” 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过来,有种奇怪的扩音感,吴妄猜这个人应该是站在一个喇叭状的隘口上说的话,声音被特殊的结构放大并扩散了,否则不会是这个效果。 “刚才那两个人,已经是我们最后的耐心,”那声音接着说,像是最后通牒:“吴妄,如果你不自己乖乖走出来,就别怪我们动手了。” 吴妄充耳不闻,他尝试着往外踩了一脚,弩箭瞬间就钉在他脚边。 看来是闻声辩位…… 吴妄把手背到身后,悄悄卸下背包,深吸一口气后,猛地将背包朝回廊另一侧甩了出去。背包还在半空中时,弩箭的破空声就响了,整支箭直直钉进背包里,箭尾还在晃。 吴妄瞅准时机,往前一个鱼跃翻出廊柱,落地时顺势打了个滚卸掉冲击力,起身的时候连半分停顿都没有,就飞身扑进了假山的石缝里。 藏身在这里的黑衣人显然没料到吴妄会突然扑过来,仓促间挥拳迎击,两人顿时在狭窄的石缝里扭打起来。 这个黑衣人似乎更擅长腿上功夫,但在这逼仄的空间里,腿法根本施展不开,处处受制,根本不是吴妄的对手,两个回合下来就被吴妄压制住了。 可他却像是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缠住吴妄的腰,显然是在为持弩的同伴争取时间。 吴妄已经听见了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眼神一厉,右手握拳后一甩,指关节处忽然弹出一排乌黑的细刺。他借着挥拳的力道,在黑衣人脸上狠狠一划。 尖刺划开的口子不算大,黑衣人却像是受了重伤一样,浑身抽搐起来。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的脸扭曲变形,手指头都抠进了石缝里,吭都吭不出一声。 吴妄反手拎着他的领口挡在自己身前,借着他的身体当掩护往前冲,顺利换到了假山出口的位置后,就毫不留情地把人丢在了地上。 等那个拿着弩弓的黑衣人赶到时,地上就只剩下一个痛苦翻滚的人了。 他蹲下身捏着同伴的脸看了看伤口,黑血顺着伤口往外渗,皮肤下血管呈现出恐怖的黑色纹路,一眼就看出来是中了烈性剧毒。 他拍了拍同伙,语气没什么波澜:“这种疼熬不住,我给你个痛快。”说完就从腰后抽出了随身的匕首,抬手一刀了结了他的痛苦。 随后,来人在尸体旁用荧光喷剂做了个标记,站起来往吴妄可能逃窜的方向望了一眼,伸手按住耳边的通讯器,声音压得很低:“目标已逃至五区,重复,目标已逃至五区。注意,目标手里有剧毒武器,沾到就是死,很痛苦,都小心点。” “收到。”耳麦里传来回应。 来人接着说:“头儿,让剩下的人挨个报数,没回应的直接算阵亡,切掉通讯。” 报数声接连响起,一个,两个,三个……数到最后,所有人都愣了——出来的时候整整十七人的队伍,现在竟然只剩下十个人还能出声。 可以说,这是汪家几十年来伤亡最多的一次了,连领头的人都皱了眉。 此时,在报数结束后扔掉耳麦的吴妄,正身处一栋独立的屋子。他用匕首撬开了窗户上的木栓,从窗口跳进来的。 按道理说,现在所有黑衣人都在往这个方向赶,他应该立刻换个地方躲起来,继续游击。可他却反其道而行之,打算在包围圈里歇歇脚。 歇脚的时候,吴妄也没闲着。他打量了一下房间,这里应该是用来存放丹药的库房,靠墙整整摆了四排跟药房一模一样的多格木架,虽然几百年过去,木架已经朽得发暗,却还没塌。 他随手拉开一个抽屉,里面码着一排小瓷瓶,个个都封着口,保存得还算完好。 吴妄挑了一个暗红色的小瓶,拿在手里看,瓶身用金漆写了行小字,有点像宋体,但没宋体那么硬朗,应该是正处于字体的演化阶段。他认了认,写的是“红铅丸”。 这倒是他知道的,算是明代炼丹工艺最成熟、流传最广的一款丹药了,从宫廷到民间的方士都在炼。 这种丹药的炼制步骤,他之前在古书里见过,一共分为四步。 第一步选鼎。这里的鼎不是炼丹的鼎,而是指十三四岁容貌秀美、体态匀称的处女,要求无疾病、不粗声、非石女,被选出来的就叫“美鼎”。提前半个月隔离养护,只吃清淡素食,禁止行房、碰荤腥。 第二步采集。等少女初潮将至时,用干净罗帛承接,再用专门打造的金银偃月器收集经血。全程要求不能碰一点铁器,怕沾染浊气坏了药性。 第三步提纯。将收集到的经血先用乌梅煎制的水搅拌,再加入井水、河水依次搅拌沉淀,反复过滤提纯七次,去除杂质后得到暗红色沉淀物,摊在绢布上放在阳光下晒干,去除腥气,就得到了最基础的红铅料——这里头还有讲究,少女第一次来的初潮经血叫“初铅”,价值远高于后续的“后天红铅”。 最后一步才是入炉炼丹。将提纯后的红铅,按照比例搭配乳粉、辰砂、乳香、秋石研磨成细末,有的方子要求用鸡蛋清裹起来,有的直接放进丹炉,控制文火慢慢烧,最后炼成绿豆大小的药丸,封进瓷罐里就能用了。 历史上有名的“红丸案”,万历皇帝的儿子朱常洛吃的,就是这种红铅丸。 第73章 张海杏 吴妄捏着手里冰凉的小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真的很难想象这样炼出来的丹竟然有人敢吃,而且还不是个例。 明朝从皇帝到藩王贵族,几乎都盛行炼丹,除了用少女经血炼的红铅丸外,还有用童子尿炼的秋石,用水银炼的三仙丹、太一小还丹等等,吹得神乎其神,能壮阳、能延寿、能……反正治什么的都有。 他还记得,明代贵族圈子里还有一种更为罕见、专供顶级贵族的秘药,叫“含真饼”。名字听着像点心,实则与“饼”一点关系都没有,其炼制手段之残忍,原料之骇人,远超红铅。 它的原料是初生婴儿尚未啼哭时口中含着的血块,又称“先天胎元”或“口含真”。获取过程不光违背人伦,还产量极低,往往需要牺牲数名产妇与婴儿才能得到一点点,只有最顶级的贵族才能享用。 不过含真饼最早出现的记录也是在朱楩死后一百年了,这地方肯定是没有的。 也真是难为那些方士了……吴妄冷笑,能想出这么多灭绝人性的“仙方”来讨好权贵。这些披着道袍、满口玄妙的人,为了荣华富贵,早已把最基本的人性抛之脑后。 从这些光怪陆离、以生命和痛苦为代价的“仙丹”中,吴妄更清晰地看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事实:那些掌握无上权力的人,对于长生的追求,已然陷入一种何等病态、疯狂、泯灭良知的地步。 将他人的血肉,视作通往永恒的阶梯,这种扭曲的欲望,比任何古墓中的机关毒物都令人心寒。 吴妄将那瓶红铅丸轻轻放回抽屉,环顾了室内一圈,这些数之不尽的丹药,只是岷庄王墓血腥历史的一角,更是整个古代历史的一角。 恍惚间,他觉得空气中的药味似乎更浓了,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罪恶感。 他呼出一口气,找了个远离木架的角落坐下,抽出匕首,顺着胸前被划破的衣服口子,割下来一块相对干净点的布。 他把布缠在手背上,指尖按住布头,用牙咬着另一端狠狠一拉,布紧紧勒住伤口,再打了个死结,血很快就渗了出来,晕在深色的布上变成更深的色块。 做完这些,他把手顺着腰带摸了一圈,摸出一颗子弹,推进弹仓里咔哒一声合上,补齐了刚才消耗的那一颗。随后把枪放在触手可及的地上,身体深深地靠进墙角里。 一股疲惫感袭来,吴妄闭上眼,头微微后仰,抵着墙面。 意识放空的瞬间,脑子里不自觉冒出来一个念头:哥这会儿在做什么…… * 一望无际的雪原上,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胖子叉着腰,一口浓痰吐在雪地里,破口大骂:“我呸!什么破规矩,你说这是不是纯粹的官僚主义?一个女娃子还想指挥胖爷我往东往西,想得美!” 吴邪踢了脚雪地里裸露出来的黑色石头,漫不经心地回道:“他们张家树大根深,强大了太长时间了。”长到改不掉他们自视甚高的毛病,长到骨子里都刻着一种优越感和掌控欲。 他目光追随着远处冰面上两个逐渐变小的人影,直到他们变成模糊的黑点,才收回视线,对旁边的胖子说:“小心那个女的。” “嗯?”胖子立马侧过头,眼睛眯了起来:“什么意思?这娘们有问题?” 吴邪没刻意压低声音:“进山前,我收到一条短信,内容是‘小心Zhx和F’。我琢磨着,这个Zhx指的应该就是她了,张海杏。” “不应该啊,”胖子抬手扶正被风吹歪的毛毡帽子:“她不是张家人吗?欸,你那消息准不准啊,谁发的能知道这么细?” 吴邪摇了摇头,呼出的白气在空中迅速消散:“不清楚。但那条短信的加密手法是我三叔发明的,会的人只有那几个。” “数数。” 吴邪开始掰手指:“我,我三叔,我二叔肯定知道,他俩的心腹应该也知道,还有……”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顿住,手指僵在半空。 “还有谁?”胖子随口问。 吴邪垂着眼,睫毛在雪光中投下浅影,声音淡得几乎听不见:“还有……汪汪。” 胖子瞬间闭了嘴,一股寒意似乎比这雪原上的风还刺骨,钻进他的骨头缝。真tm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他摸了下冻得发红的鼻子:“咳……那什么,天真,这短信不管是谁发的,既然用的是你三叔的法子,肯定是你能信得过的人,那这臭娘们指定有问题,咱们防着就是了。” 吴邪看着脚底下被踩得凌乱的雪,“嗯”了一声。 他告诉自己,快了,解决这里的事就能回家了,汪汪还在家里等他……别乱,稳住。 胖子看着吴邪沉默的侧脸,心里叹了口气。得说点啥,打破这要命的安静,再瘪下去天真这根弦就要断了!他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忽然一拍大腿,嗓门一下子提起来:“我靠!大粪!” 吴邪疑惑地看过来,胖子一脸激动:“大粪同志啊!F嘛,冯,肯定是他,这不就对上了嘛!” 吴邪这下反应过来,愣了两秒才说:“我之前也往这上面想过,但他不是你从那群德国人随机挑出来的吗?发短信的人怎么可能提前知道他会加入。” 这点胖子也想不明白,但不管怎么说,多长两个心眼肯定是好的,从现在开始,一定要多加注意这两个人。 胖子:“后边咱多看着点,要是真发现什么猫腻,甭废话,直接……”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狠厉。 吴邪皱眉:“杀她倒是容易,可咱们怎么跟张海客交代?这可是他亲妹妹。” 胖子闻言,诧异地挑起眉毛,脸上露出一个“你说什么笑话”的夸张表情:“咱给他交代?咱凭什么给他交代啊?” 吴邪看着他,没说话。 几秒后,一抹嚣张的笑在他嘴边浮现,两人的默契就在这一眼里——是啊,咱们闯了这么多祸,什么时候考虑过给别人交代了?当爷俩是吃素的不成!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邪笑起来。 就在这时,冰面上那两个越走越远的人影,忽然疯了一样往回跑,一边跑还一边慌慌张张地撕扯着身上的防寒服。那模样,仿佛身后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在追赶。 吴邪和胖子脸色一变,赶紧掏出兜里的望远镜,对着冰面举起来…… 第74章 反派组织 短暂休整后,体力和精神都恢复不少的吴妄,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汪家的人脚程快,这会儿就算是落在最后的尾巴,也该追到这一层了。他这么想着,慢慢站起身,走到窗户边上。 枪管从窗缝里伸出去,轻轻顶开卡住的窗棂,只推开一道指甲宽的缝隙。外头漆黑一片,连个鬼影都没有,吴妄眯着眼扫了两遍,确认安全,才反手扣住窗框,腰身一拧翻了出去。鞋底落在青石板上,静得像猫落地。 现在这一层的区域里,少说也有七八个黑衣人在搜捕,被动躲藏不是办法。 该把场子热起来了。 头灯被他拧到最暗,只有一圈淡得几乎要看不见的微光,刚好能笼住脚边一两步范围内的地面,够认路,又不会把自己的位置卖给暗处的眼睛。他握着枪贴住墙根,一步一步放轻了脚步往前挪。 周围一片寂静,但吴妄知道一定有人在附近。 就在他安全无事地走出几百米后,整个空间瞬间亮了起来。 骤然亮起的光让吴妄猛地闭眼,脚底下却没停,顺势一个错步扎进了旁边的阁楼。他的角度选得很好,刚好卡在视野盲区,外头的人就算伸头进来,第一秒也看不到他。 “吴妄,出来聊聊怎么样?” 吴妄一脚蹬着墙,一手扣着门板,整个人团在阴影里,理都没理外面的吆喝。 他快频率地眨了几下眼,把视网膜上残留的光斑压下去,再往外看,才看见外檐下挂着的灯笼被点亮了好几盏,暖黄的光把半栋楼都照得透亮。 吴妄猜这可能是他们的暗号之一,其余人应该在尽快往这边赶。 阁楼外,两个黑衣人分别占据了不同的有利位置,枪口全对着阁楼的门。半天没听见里头应声,两人远远地对了个眼色,近的那个端着枪慢慢摸过来,鞋底蹭着台阶,几乎没声音。 就在他离门板还有一步的时候,从窗户里突然扑出来一个人,快得只有一道残影。 远处的黑衣人立刻开枪,但人影速度太快,子弹擦着他的裤脚打在石阶上,溅起一串火星子。 开枪的人扬了扬眉,眼睛里掠过一丝惊讶。好快的爆发力! 可反击也就到此为止了,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张起灵,以吴妄的身子骨,绝对扛不住他这么造。黑衣人给同伴打了个手势,两个人左右包抄,稳步朝人影躲的角落压过去。 果然像黑衣人猜的那样,吴妄半跪在石阶转弯的阴影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胸口像要炸开一样,极限冲刺的后劲上来,腿肚子转着筋,控制不住地抖。 他苦笑一下,这种反人类的动作果然不是普通人能随便模仿的。 最先赶来支援的两个黑衣人,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同伴呈犄角之势,围困着一处角落。他们立刻明白过来,里面的人就是吴妄,于是他们故意放重了脚步,告诉吴妄彼此人数上的悬殊。 开枪的黑衣人顺势喊道:“出来吧吴妄,你一个人是逃不出去的。” 回应他的是两声轻叩,“咚!咚!”仿佛敲在石壁上。紧接着,石阶后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慢慢站起来,并一步步走了出来。 所有黑衣人的武器都对准了他的四肢,手指扣在扳机上。 吴妄老老实实举着双手,表示自己投降,黑衣人让他缴枪,他也照做了,把枪丢在地上,用脚踢远,诚意给得十足。 一个黑衣人上前捡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后插进自己腰间,抬头就看见吴妄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 站在最左边的黑衣人忽然开口:“想说什么?你可以打手语。”他向前走了一小步,语气带着点自得:“我可是专门为你学的。” 专门为我学的?还真是用心良苦啊。吴妄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 虽然左边这个人的声音经过面罩过滤有些失真,且因为环境的问题与之前听起来略有不同,但吴妄还是还是听出来,这就是先前用弩箭擦伤他手背的人。 说句题外话,这人跟刚才被他一枪爆头那个,都不像通讯器里沉默寡言的样子,反而比较跳脱。 吴妄这么想着,缓缓把手放下,再次表明自己的无害,随后比划道:‘之前说好的,不会伤害我。’ “当然。”黑衣人笑了一声,语气意味深长:“没人会伤害你的,你对我们来说,比什么都金贵。” 吴妄眼神微动,似乎想再问些什么,但另外三个黑衣人已经围了上来。一人反剪他的手臂,两人搜身,不仅卸掉了他大腿外侧的匕首,连手套都摘下来检查。 吴妄表现得异常配合,任由他们拽得他手背伤口崩开,血渗出来,也一声没出。 搜身完毕,确认他身上再没有武器后,四个黑衣人从前后左右四个方面牢牢围住他。其中一个按住通讯器,汇报道:“目标到手,一区集合。” 被推搡着向前走的吴妄,似乎还心有不甘。他一边走,一边比划着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走在他身侧的黑衣人,脚步忽然顿住,诧异地看向吴妄:“你不知道?” 吴妄迟疑地摇头,眼里蒙着一层疑惑的雾,干净得没有半点作假的痕迹。黑衣人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一挑眉梢,戏谑道:“我们啊,就是行走江湖,神秘莫测的反派组织,这你都没听说过?” 后面的黑衣人给了他一拳,不知道是在催他赶紧走,还是在警告他别乱说话。 吴妄:‘不想说可以不说,没必要耍我。’ 挨了一下的黑衣人揉了揉后背,却依旧笑嘻嘻地摇头:“这怎么是耍你呢?我们真的是神秘的反派组织,要想了解我们,就乖乖跟我们走。” 他微微凑近了一点,轻声道:“保证你不虚此行。” 吴妄步子慢了下来,眉头拧得死紧,明显在琢磨这话的真假。 难道他真的不知道我们是谁?黑衣人心里暗自嘀咕,这与他们掌握的情报似乎有所出入。 第75章 汪富贵 他正猜着,吴妄又抬起手,动作顿了顿,慢慢比划道:‘和我一起进来的人怎么样了?’ 黑衣人歪了下头:“路上碰着几个,顺手就解决了。” 吴妄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都冷了下来。黑衣人见状,反倒笑了:“别甩脸子啊,倒斗本来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生死有命,我们不过是加快了他们死亡的进程。” “再说了,死在我们手里,总比死在机关手里舒服多了,不是吗?” 吴妄没接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平静下来,沉默几秒,又继续比划:‘你们的人告诉我,我的身世有问题,什么意思?还有我身上的秘密又是什么?’ 黑衣人似乎很满意他的“识趣”,伸手在吴妄肩上拍了拍:“急什么,这些你以后会知道的,现在说,就没意思了。” ‘可我现在就想知道。’吴妄停下脚步,直直看向他,目光里带着毫不退让的劲儿。 后头押着他的黑衣人伸手推了他一把:“哪那么多问题,继续走。” 吴妄钉在原地,纹丝不动。 黑衣人叹气:“你不该惹我们生气的。”说完,他就一拳砸在吴妄肚子上,力道大得吓人,疼得吴妄瞬间弓起了背。 他无法痛呼出声,只能漏出一点压抑的闷哼,额角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黑衣人抓着吴妄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本意是想欣赏一下他痛苦的脸,但吴妄只是微微蹙了蹙眉,紧咬着下唇,眼神依旧倔强地与他对视,半分狼狈的怯意都没露。 黑衣人啧了一声,似乎有点遗憾。他另一只手顺着吴妄的脸颊往下滑,又绕到后脑勺,指尖在他刚长出来的发茬上暧昧地打着转,轻轻抚摸着,如同在把玩一件战利品。 接着,他倾身靠近吴妄,声音轻得像情人低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这里原来那撮头发,还是我亲手拔掉的,不想再尝一遍这个滋味,就乖乖听话,别给我找不痛快。”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仿佛在提醒那种痛苦。 可吴妄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不仅没有退缩,反而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你的手指……’ 黑衣人的动作微顿,忽然想起之前听过的传闻……他把手收回来,对着灯笼亮光处转了一圈,像在展示——那两根异于常人的手指,骨节分明,在暖光下泛着冷色的白。 再看吴妄,那双眼睛果然一动不动黏在他手指上,挪都挪不开。 黑衣人笑出声:“没想到哇,这么离谱的传闻竟然是真的,你和张起灵还真是那种关系啊。”另外三个黑衣人听见,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吴妄没有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的手指,眼神里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忧伤,碎得像要掉下来,看得人心头发沉。 黑衣人本来是带着一种戏弄猎物的快感在炫耀,被他这么盯着看久了,心里又莫名有些不爽,这是在透过他看别人? 他攥着吴妄头发的手再次发力,狠狠向后一扯—— “呃!”吴妄吃痛,闷哼一声,被迫从失神的状态中惊醒,眼神终于从黑衣人的手指上移开,对上他的视线。 黑衣人死死盯着那双依旧盛满忧伤却又因疼痛而蒙上水汽的眼睛,一股强烈的破坏欲涌上心头。 “真想把你的眼睛挖掉。”他轻声说道。 吴妄能感觉到这个人是认真的,不是威胁,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陈述,是真的在考虑如何实施这个疯狂的念头。 一股寒意顺着吴妄的脊椎窜上来。 旁边的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催了一句:“汪富贵,别磨蹭了,干正事要紧。” 被点了名字的汪富贵,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身后的黑衣人立刻推着吴妄继续往前走,吴妄越过汪富贵时,能清楚看到他眼神里那份扭曲的兴趣丝毫未减。 没过几秒,汪富贵又快走几步,再次与吴妄并肩,侧头观察着他脸上奇怪的表情。他自然能猜到吴妄在想什么,不由嘚瑟道:“我这名字还不错吧?比那些上啊下啊左啊右啊的好听多了。” 吴妄给了他一个“你开心就好”的眼神。 这个眼神非但没让汪富贵生气,反而让他更加兴致盎然,干脆把胳膊搭在了吴妄肩膀上。他现在又有点不想挖吴妄的眼睛了——情绪如此饱满、反应如此有趣的“玩具”,毁掉太可惜了。 这人身上的恶意忽强忽弱,让吴妄完全无法忽视。他试着甩掉肩膀上的手,但没成功,只好又问道:‘你和……是什么关系?’ 中间的人名吴妄没有比划出来,但他知道汪富贵能看得懂。 果然,汪富贵歪着脑袋,认真思考了一下:“唔……本来是有点关系的,现在没了。” 吴妄原本只是为了维持住自己“痴痴苦恋”的人设,随口一问,没想到真听出点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心里一动,忽然想起在雷城时吴邪说过的话,有不少张家人叛逃进了汪家。 汪富贵……这个充满乡土气息的名字,一听就是后来改的,难道他就是那些人里的一个? 汪富贵没看出他心里的盘算,还搭着他的肩膀晃了晃,忽然八卦之魂燃烧,凑过来问他:“对了,我问你个事,你跟张起灵到底好到什么程度了?睡过吗?他身材是不是特别好?活儿怎么样?” 吴妄目不斜视,完全忽略了耳边的污言秽语,半分反应都没给。 旁边几个假装认真走路的黑衣人,偷偷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什么劲爆消息都没捞着,一个个都有点失望。 汪富贵却一点都不气馁,继续问:“害羞了?那亲过嘴没?” “小手总拉过吧?” “拥抱呢?不会连抱都没抱过吧?” 汪富贵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喃喃自语:“他年纪大了,没这方面的需求我还能理解,你这么年轻,遇上他那样的极品男人,是怎么忍住不上手的?” 吴妄只管埋头往前,表情看似平静,实则感觉耳朵已经脏了。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真是没想到汪家还能有这种性格的人,要是早知道,打死他都不会开这个话头,平白惹了个苍蝇在耳边嗡嗡转。 第76章 精神污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盗墓:无妄无灾,天真无邪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一百零八箭 没一会儿,他们便来到了一片新的区域。 吴妄根据建筑的高度和布局判断,这里应该还是四号区,只是他之前没探索到这里,看着陌生了些。 这时,领头的黑衣人通讯器响了,他按住小声回话,吴妄听了个七七八八,是说有另一队人刚好就在附近,马上过来汇合。 吴妄心想,不能再等了。 但是一对四,有汪富贵在,他没有胜算。 吴妄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忽然注意不远处的岩壁上有个里小外大的洞口,形状怪得很,像个喇叭。他心里一动,这不是……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形。 他收回目光,看似痛苦地揉着自己的脖子,在手指摸到喉结下方一个位置后,拇指和食指用力一掐—— “咳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瞬间爆发出来,声音嘶哑得像是快要破掉,听着就疼,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样子。 吴妄的身体甚至因咳嗽而颤抖、踉跄。 旁边的黑衣人皱了下眉,凑过来查看情况,他刚弯腰,手还没碰到吴妄的肩膀,吴妄就动了。方才还咳得直不起腰的人,此刻一拳狠厉地砸在他的太阳穴上,黑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一旁的两人都愣了一秒,谁也没想到刚才还一副任人宰割模样的吴妄,居然说动手就动手。 反应快的已经拔了枪,可吴妄根本不给他们抬枪的机会,借着岩壁猛地弹起来,一脚踹翻了最前面那个人的手腕,子弹打偏,擦着岩壁飞了出去,石屑崩了一脸。 吴妄顺势旋转,躲过汪富贵的肘击,同时一记凌厉的低扫腿重重踢在另一人的小腿胫骨上,那人惨叫一声,抱着腿栽倒在地。 转瞬之间,两名黑衣人就失去了战斗力。 但吴妄的身影也完全暴露在了汪富贵面前,他确实和吴妄先前分析的一样,战力很强,一记直拳结结实实砸在吴妄胸口。吴妄疼得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三步,后背撞在岩壁上震得发麻。 不过吴妄本来就没打算跟他缠斗,他从一开始目的就不是把这四个人都留下,而是要找机会跑。 他借着后退的力道,侧身撞开旁边冲过来的黑衣人,手肘狠狠顶在对方胃上,趁着那人弯腰蜷缩的空隙,几步就冲到了刚才看好的喇叭洞口,连半点犹豫都没有,整个人纵身跳了下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不过两三秒的功夫,脚就踩到了松软的泥土上,边上还有几株卷柏——果然没错,这洞直通下面的后花园,是他之前探过的区域。 吴妄滚了一圈卸掉冲击力,爬起来二话不说拔腿就跑,回廊和假山飞快从身边后退,身后已经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其中汪富贵的声音离得最近。 吴妄没回头,只盯着前面的路拼命跑,后背忽然一震,子弹擦着他的肩胛骨飞过去,带起一串血花,他咬着牙没停,紧接着又是一枪,打在他脚边的青石板上,碎石溅起来刮破了他的裤腿。 吴妄心里清楚,一定是汪富贵开的枪。 因为只有他敢往吴妄的要害部位开枪,且几枪都擦着他身子过,这根本就不是想要他命,而是欣赏他的垂死挣扎。 最危险的一枪,似乎是汪富贵玩腻了,枪口微抬,瞄准了吴妄的后脑。他脸上露出疯狂且自信的笑容——即使上头严令要活口,他也敢如此肆无忌惮!因为他绝对相信自己能偏开致命的部位,只为了吓唬对方。 然而,就在他扣动扳机的刹那,狂奔中的吴妄似乎被脚下的碎石绊了一下,身体一个晃荡。这个微小的意外让他的头部位置发生了偏移。 “咻——!”子弹带着死亡的尖啸,几乎是擦着吴妄的太阳穴飞过,在他的颧骨上方留下一道灼热的烧痕,火辣辣的剧痛瞬间传来。 差之毫厘,便是脑袋开花。 汪富贵几十年来从来没抖过的手,在这一刻抖得不像话,他狠狠闭上眼,才忍住了大骂吴妄的冲动。真想找死就明说,老子给你个痛快! 再睁开时,汪富贵眼中已是一片冷凝。 又一声枪响,吴妄的左臂猛地一麻,子弹直接打穿了小臂,力气瞬间卸了一半。他咬着牙往前一扑,顺势拐了个弯,跑进了花园尽头那座八角亭里。 亭子后面就是悬崖,黑黝黝的深谷看不见底,山风从下面卷上来,吹得人骨架都发凉。 吴妄背靠在亭子最外侧的栏杆上,转过来,看着堵在亭子门口的两个黑衣人,大口喘着气,左臂的血顺着手指往下滴,砸在满是尘埃的青石板上,开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汪富贵手里的手枪弹匣已空,他没有扔掉,而是像对待一件心爱的玩具般,别回了自己腰后。随后他不慌不忙地从背后取下那张漆黑的折叠弩,动作优雅而熟练地展开、搭箭、上弦。 冰冷的弩箭箭头在远处宫灯的微光下闪烁着寒芒,稳稳地对准了绝境中的吴妄。 “我曾经练过,在一个活人身上射满一百零八箭,还留着一口气不死,你要不要体验一下?” 汪富贵的声音隔着面罩传出来,闷闷的有些失真,但那种骨子里的杀意却怎么也掩盖不住,眼睛也死死黏在吴妄身上,像盯着猎物的狼,等着对方露出恐惧的表情。 吴妄慢慢松开手,任由鲜血流淌得更凶,发自内心地疑惑:‘你们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汪富贵微微侧头,啧了一声:“我最烦你们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好奇心,会死的,老老实实跟我们走不好吗?”说完,他就要扣动扳机。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按在了他的弩箭上。 “汪右?”汪富贵动作一滞。 被他称作汪右的男人,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注意力全在吴妄身上:“吴少爷,我为他们的失礼向你道歉。你的伤很重,不如先包扎一下?比在这里流血强。” 他的声音有种公式化的冷漠,立刻让吴妄警惕起来。 他想了想,还是一抬下巴,再次比划道:‘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不用汪富贵翻译,汪右直接回答:“五年前我们从你身上取走了一些样本,经研究,我们发现了一个秘密。如果验证是真的,你的身躯将会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发现!” 说到这,汪右往前踏了一步,神色也有了变化。 被这样几双燃烧着欲望的眼睛盯着,吴妄没半分与有荣焉的感觉,反倒脊背发凉。 他仰起头,突兀地笑了一声,并说了一句话。 那就抓住我。 几人一愣,等看清他的口型后反应过来时,吴妄已经借力往后一倒,顺着栏杆直接翻了下去,消失在悬崖边。 第78章 岷庄王保佑 “疯子!”靠前的黑衣人一个箭步冲到栏杆边,往下看,只看到山雾顺着峡谷往上飘,半个人影都看不到,气得他狠狠拍了栏杆一下。 另一人抬手对着悬崖下就是两枪,却只听到子弹打在岩石上的脆响,哪里还有吴妄的影子。 汪富贵泄气地放下弩弓,转头瞪着汪右:“你听听你刚才说的话!什么‘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发现’,是人话吗?换谁谁不跑?” “明明是你上来就要射人家,把人家吓成这样的,还好意思说汪右。”站在边上的汪其撇了撇嘴,插了一句。 汪富贵眼神一寒:“你想打架?” “我可没工夫和你打。” 汪右根本不理会他们的争执,冷静地下达命令:“吴妄不是傻子,不会自寻死路,派大队人下去搜,我倒要看看,他能躲多久。” 吩咐完,他才转头看向汪富贵:“回去禁足加训,什么时候把你这臭脾气管住了,什么时候再出来,不然就一辈子待在靶场跟箭打交道吧。” 汪富贵捏着弩弓的手指紧了紧,脸色难看,却一个字都没吭。 一旁的汪其看着他吃瘪,偷偷勾了勾嘴角,满脸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 山风把崖顶的声音卷走,吹向深不见底的山谷。吴妄死死抠着崖壁斜伸出来的一角,整个人悬挂在半空中,左臂中枪的伤口被扯得生疼,血顺着胳膊往下滴。 他屏息凝神,直到听见上面的声音彻底消失,才摸索着打开头灯。 光束刺破山雾,勉强照到谷底依山而建的建筑群顶部,飞檐翘角在雾里露出模糊的轮廓。 吴妄目测了一下高度,差不多七八米,不算高,但摔下去肯定不好受。赌一把!他咬了咬牙,指尖一松,整个人顺着崖壁坠了下去。 身体瞬间失重,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下落的速度快得有点超乎他想象。 只不过预想中硬邦邦的地面没碰到,后背先砸在了一处铺着瓦的斜屋顶上,年久失修的瓦片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冲击力,被他砸得哗啦啦碎了一大片。 吴妄只感觉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可他根本抓不住东西,只能顺着倾斜的屋顶一路往下滚,滚到屋檐边的时候他脚一空,整个人结结实实摔在了地板上,滚出去好几圈才停下。 那一瞬间疼得他连呼吸都要停了,躺在地上半天动不了,只有胸口跟着呼吸剧烈起伏。 世界仿佛在旋转,剧痛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传来。 左臂的枪伤在撞击和摩擦的作用下撕裂得更大,血流得止不住,在他身下迅速洇开一大片鲜红。冷汗混着血水和灰尘,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服,粘腻冰冷。 他躺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大口地、贪婪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和左肩,过了好半晌,那足以让人昏厥的眩晕感才稍稍平息。 他尝试着动了一下,结果倒抽一口冷气——左肩痛得不行,有点像骨头错位或者断裂了,他想,就是不知道是锁骨还是肱骨了。 万幸的是,似乎只有几处骨头断了,最重要的腿和脊柱没事。 山雾浓得化不开,弥漫在谷底,降低了能见度,也无形中减少了最终落地的高度差,真是岷庄王保佑,吴妄在心里虔诚地拜了拜。 没敢缓太久,他就用尚能活动的右手,费力地支起身体,从地上爬起来。每动一下,都疼得他冷汗涔涔,最后他靠在旁边的石壁上,大口喘着气。 行吧,肋骨好像也断了一根,吴妄苦中作乐地想,也幸好只断了一根。 不过头灯就没那么幸运了,它在刚才的撞击中受损严重,光束变得忽明忽暗,仿佛随时可能熄灭。吴妄试图关闭它,但开关似乎失灵了,只能任由这个不稳定的光源在浓雾中闪烁。 他借着这时断时续的光线,艰难地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里似乎是个小院子,院子一侧立着三间屋子,本来保存得挺不错,现在屋檐已经被他压塌了大半,门窗也要倒不倒地靠着,从别院瞬间变成了鬼屋。 这闪烁的头灯在黑暗里简直就是个靶子! 吴妄果断伸手,粗暴地把头灯从带子上扯下来,扔进了身旁一处倒塌的石碓缝隙里。光线被石块遮挡,只透出一丝朦胧的光晕。 他自己则强忍着剧痛,扶着岩壁,挣扎着站起来,然后一步一挪,顺着岩壁往外走。 黑暗很快将他吞没。 他左手无力地垂着,子弹好像能顺着骨头缝往他脑子里钻,让他几乎失去了对左臂的感知,只剩下一阵阵发麻的胀痛。右手则贴在岩壁上,一点点摸索着往前挪,脚下的路崎岖不平,到处是松动的碎石和长了苔藓的石缝,每走一步都要试探半天,一个不注意就可能踩空。 断了的肋骨每动一下就扯着疼,更糟糕的是,血还在不停往外渗,滴在地上,留下一串若有似无的印迹。 吴妄叹了口气,再这么流下去,汪家人都不用刻意找,闻着血味就能摸过来,而且失血过多会让他连站的力气都没有,到时候只能束手就擒。 计划出了变故,他必须尽快扳回正轨,不然…… 吴妄的大脑高速运转,盘算着可能的脱身之策,只是眼前不断流失的生命力,一直在影响他的思路。 等他意识到有人靠近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人就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吴妄下意识贴紧岩壁,屏住呼吸,绷紧肌肉,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忽然,一个低沉、微哑,尾音还带着一点他熟悉的调侃意味的声音,穿透黑暗,传了过来。 “是我。” 吴妄顿时就松了劲儿,一直强撑着的意志似乎也找到了支点,瞬间就有种虚脱的感觉。 他身体晃了晃,眼看着就要往下倒,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他。“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熟悉的声音响在头顶,吴妄扯了扯嘴角,刚想抬手比划,就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撑着点,这里血腥味太重,不安全,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第79章 自由落体 “唔!” 吴妄猛地从昏沉中惊醒,意识还坠在跳崖的失重感里没抽出来,身体下意识的抽动牵扯到伤口,钻心的疼让他抑制不住地闷哼出声。 他眨了眨眼,睫羽扫过冰凉的空气,缓了好一会儿,眼前还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瞎子?’想起昏迷前的事,他试探地比划了一下。 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嗯,我在。”随着话音,一阵轻微的衣物摩擦声靠近,接着是布料蹭过地面的声响,黑瞎子坐到了吴妄身边,体温隔着很近的距离透过来,带着淡淡的松烟味。 不知为何,吴妄竟有点安心。 ‘我昏迷了多久?’ “两三分钟吧,刚把你放稳,准备处理一下伤口,你就醒了。” 在这完全黑暗的环境里,两个人一个靠看一个靠听,竟也实现了无障碍交流。 得知只过去这么短时间,吴妄松了口气,还来得及……这时,一只温热、带着薄茧的手伸过来,抵在他唇边,“子弹卡在骨头缝里了,不挖出来会感染,这里条件差,用麻药怕出意外,只能生挖,会很疼。疼就咬我,别硬撑着伤了自己舌头。” 吴妄阖着眼,无声地扬了下嘴角,把他的手拍掉。 ——哪能真咬他,疼一疼不就过去了。 黑瞎子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并未坚持,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随后递过来一块毛巾:“瞎子的手不要,毛巾总能要吧?还没用过,保证干净。” 吴妄摸索着接过来,塞进嘴里,用牙齿咬住。 黑瞎子把包打开,拿出消毒药水、手术刀、镊子、止血纱布和绷带。情况不明,环境险恶,哪怕是局部麻醉都可能带来不可预测的风险,吴妄绝对不会同意使用,黑瞎子索性连问都没问。 “忍着点。” 黑瞎子的声音落下,大量消毒药水浇在吴妄左臂的伤口上。一瞬间,就像无数根烧红了的针同时扎进皮肉里,刺激得吴妄瞬间绷紧了肌肉,喉咙里的嘶鸣声被毛巾死死堵住,冷汗瞬间从额角冒了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滑。 这仅仅只是开始。 黑瞎子的动作快、准、稳,指尖拨开翻卷的皮肉,用消毒棉轻轻擦过伤口边缘的血污,吴妄整个人往后仰,后背靠在冰凉的岩壁上,手指死死攥着身侧丛生的杂草,指节都泛了白。 肋骨的疼本来就没缓过来,这下伤口被切开,两种绞在一起的疼顺着神经往脑子里钻,他绷紧了下颌,领口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刀锋贴着骨头探进去的时候,吴妄身体猛地一颤,攥着杂草的手用力一扯,整把杂草都被连根带了出来。 黑瞎子的手稳得像钉在那里一样,指尖感知着弹头的位置,话说得轻松:“别绷这么紧,肌肉僵住挡刀尖,越绷越疼。” 吴妄没理他,所有精力都用来扛这股剜骨的疼了,只从喉间滚出一声模糊的闷响,额头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黑瞎子手背上。 黑瞎子抬眼看他,视线瞬间被那段绷紧到极致、拉出凌厉线条的脖颈所吸引。晶莹的汗珠在那红白相间的皮肤上滚动、滑落,随着主人身体无法抑制的震颤而闪烁着微光……在这残酷的情境下,竟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这种脆弱与力量互相交织的张力,真tm性感啊……黑瞎子心中掠过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话说他这么些年枪林弹雨走过来,经手的伤员不计其数,什么经典场面没见过,断胳膊断腿肠子流一地都有,怎么就栽在他这儿了呢? 黑瞎子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他心里有旖旎,手上动作却一点不慢,找准弹头和骨头的缝隙后,刀尖轻轻一撬—— 吴妄瞬间挺直了背,咬着毛巾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毛巾咬穿,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抖起来——不是怕,是疼,那种生生剜肉的疼,真的很难扛住。 “出来了。”黑瞎子低说了一声,镊子一夹,带着血的弹头被取了出来,“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吴妄这才松了劲,整个人往岩壁上一滑,大口喘着气。 黑瞎子没耽误,迅速用消毒药水冲干净伤口,撒上消炎的药粉,药粉碰到新鲜的创面,吴妄又是一缩,紧接着干净的绷带绕着胳膊缠了上去,一圈一圈缠得紧实又不影响血运,手法熟练得很。 缠到最后一圈,黑瞎子打了个结,拍了拍吴妄的肩膀:“得,搞定。肋骨那边我也给你固定一下,最近别剧烈运动,不然错位了我可没办法给你接骨。” 吴妄仰靠着任由他动作,完了吐出毛巾,慢腾腾地比划:‘谢了。’ “客气。”黑瞎子笑着回道。他伸手过去,用拇指抵住吴妄的下巴,抬高,食指指背虚虚抚过他脖子上的红肿:“倒是你这伤,谁干的?” 和汪家人干仗,枪伤、刀伤、拳伤都常见,但这样带着凌辱意味的掐痕……性质就不同了,黑瞎子的眼神不自觉暗了下去,指背下那块肿起来的皮肤,摸起来都发烫。 吴妄抬了抬下巴,挣开黑瞎子的手:‘路上碰到个神经病,你待会儿碰着也小心点。’ “神经病?”黑瞎子挑眉:“汪家有几个精神没问题的?”话说是调侃,他眼底的冷意却翻了上来,只是在黑暗里无人可见。 吴妄不打算深聊这段插曲,话头一转:‘你怎么会在这儿?’ 黑瞎子翻包,语气随意:“甬道的事办妥了,就顺路往里面逛逛,听到这边动静挺大,过来一看,嘿,没想到是你在玩自由落体。” 吴妄无奈地弯了下眼睛。 黑瞎子知道他心里记挂什么,又接着说:“阿宁他们都没事,江子算那小子还趁机抢了我一个人头,特意喊我给你带话,让你给他记上。这会儿估计已经和蝈蝈他们汇合了。” 吴妄进来前给汪家人开了悬赏,一个人头五万,江子算这意思就是让他记得给钱。 这人上学总翘课出去浪,被他姐给断了零用,他那身本事又不敢轻易接外头的私活,但光靠兼职吴山居那点工资,猴年马月都攒不齐一千块钱,可不就指着这笔外快了嘛。 吴妄抬抬手,刚想比划点别的,就感觉到身前的人影又倾了过来。 吴妄没躲没动,反而配合地仰起头,给黑瞎子让出位置,果然一块带着药味的纱布被黑瞎子动作轻柔地围了上来,覆盖住了那片刺眼的指痕。 缠完纱布,黑瞎子还故意在吴妄颈侧打了个花哨的蝴蝶结,指尖捏着蝴蝶结的一侧,轻轻转了转,调整成一个更美观的角度。 吴妄从他多余的动作里隐约猜到了他的小心思,倒也没反对,由着他去了。 黑瞎子坐回原位,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在他的视野里,从来没有绝对的黑。空气里漂浮的尘埃如同星尘般,泛着细碎的光,混着夹缝里氤氲的水汽,地面上猩红的血花,和眼前虚弱静坐的人,组合成一幅让他挪不开眼的别样风景图。 吴妄的世界却是最纯粹的黑,他看不到自己的狼狈,更看不到黑瞎子此刻专注的眼神,只知道这人忽然就不说话了。狭小的夹缝里,只有他们两人的心跳声在鼓动,一下、一下,像是敲在耳膜上。 过于贴近的静谧和无形的注视感,让吴妄有些不自在。 他不习惯这种被无声观察的感觉,尤其是在如此脆弱的时刻,就在他想比划些什么打破寂静时,耳边突然捕捉到一丝响动。 ‘有人来了。’ 第80章 孤独感 黑瞎子站在夹缝口,侧着身子往外扫了一眼,很快又缩回来:“是锥子,就他一个。” ‘让他过来吧。’ 黑瞎子拍了拍吴妄没受伤的肩膀,示意他坐好别动,自己则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摸了出去。 他离开后,逼仄的夹缝里只剩下吴妄一个人。 吴妄独自靠在岩壁上,慢慢调匀呼吸,刚才生挖子弹那一下,几乎耗光了他的力气,痛感漫到四肢百骸都是软的。现在山风顺着洞口卷进来,带着谷底的湿气,直往他汗湿的衣服缝里钻,凉丝丝的,没一会儿就冻得他打了个冷颤。 安静,静到能听见自己胸腔里起伏的心跳声。 孤独感。 就是这种安静下来的时候。 这一刻,他竟前所未有地不想一个人待着,有个可靠的伙伴在身边,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坐着,都比一个人扛着要好得多。 好在这种脆弱的情绪没有维持太久,黑瞎子就领着锥子回来了。 吴妄几乎是立刻循声望过去,眼神里的急切,连他自己都没发觉。黑瞎子对上这双眸子,脚步微微一顿,心脏深处坚硬的某个角落,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无声地塌陷下去一块,变得柔软。 锥子的手电被黑瞎子强行关机了,只能摸黑跟在他身后,走得跌跌撞撞,好几次都差点踩空绊倒。一到地方,他立刻压低声音喊:“二少?” 吴妄在腿边摸了个小石子,朝锥子声音的方向扔过去,石子落在锥子脚边,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锥子从黑瞎子嘴里得知吴妄受伤,还伤得不轻,根本不敢贸然往这边扑,只能摸着岩壁一点点挪过来。他找了块平整的地方蹲下去,面朝着石子扔来的方向,轻声问黑瞎子:“黑爷,这太黑了,我能开灯照一下吗?就开最小光。” “不能。” 黑瞎子松开他一直拽着锥子衣服的手,快步走回吴妄身边坐下。 熟悉的温度再次靠过来,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补足了吴妄内心的空落。连他自己都不想承认,在这虚弱的时刻,他竟然如此依赖这份陪伴。 察觉到身边人气息上的变化,黑瞎子无声地扬了扬唇。 他看到吴妄抬起手比划:‘你怎么也在这儿?’就知道这话是对谁说的,低声转述了过去。 锥子愣了一下:“啊?这儿不是去主墓室的必经之路吗?大家基本都在这儿了。” 坏了,他怎么忘了这茬!吴妄按了按额头,真恨不得敲敲自己脱力的脑子,光顾着和汪家人周旋了,现在追兵被他引过来,大家聚在这儿,不是羊入虎口? 在黑瞎子眼里,吴妄的小表情一览无遗,包括他懊恼时微微皱起的眼角。 吴妄叹了一声,问他:‘都有哪些人?’ 锥子掰着手指头数:“挺多的了。咱们自己带的人能齐的都齐了,解家和霍家的队伍,好像只少了三个……李家倒霉点,少了五个。陈家少了四个。道上散的那些,就碰见一个,其余的如果不是死了,应该就是迷路绕到别的区域去了。” ‘你们是怎么聚到一起的?‘ “我跟谢东从甬道掉进了一间丹室,没碰到机关,而且我俩身上都有二少你给的路线图,很快就绕出来了。其余人都是路上碰见的,哦还有宝娜她们是自己找过来的。” ‘碰见汪家人了吗?’ “咱们没碰见,听说李家和霍家有人碰见了,折了几个,不过他们不知道是汪家,以为是咱们干的,现在还在吵呢。” 吴妄借着黑瞎子的转述和锥子一问一答,听完,他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儿,把零散的消息在脑子里整合清楚,半晌后他比划道:‘计划有变,让所有人尽快靠近主墓室,不要在这层逗留了。’ 黑瞎子没有立刻转述吴妄的命令,而是侧过身看他,皱着眉问:“你还要自己行动?你现在伤成这样,怎么去?” 吴妄还没回答,蹲在那边的锥子先跳起来了!好在他还记得处境危险,硬生生把音量压成了气声:“二少!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要去哪?” 黑瞎子沉默地看向吴妄,即使在黑暗中,吴妄也能感受到他那不赞同的目光。 吴妄的手顿了顿,慢慢比划:‘我跟你们保证,这趟走下来,结果一定是好的。我没那么头铁,不会拿自己的命去拼。’ 黑瞎子沉沉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把话转给锥子。锥子立刻提议:“二少,那我跟你一起去!我力气大,能帮你扛东西还能帮你挡枪!” 吴妄摇头拒绝,汪家人不会杀他,但一定会杀他身边的人,那既然明知是死路,又何必让锥子白白跟着送死。 黑瞎子直接点出最现实的问题:“就算你执意要去,你的伤也支持不住你长时间行动,走不了半里地你就得瘫。”失血、骨折、剧痛,任何一项都是巨大的拖累。 ‘这就要靠你了。’吴妄抬着手,慢悠悠比划道。 黑瞎子微微挑眉,就看见吴妄接着比划:‘你一定有能让我短时间恢复体力的办法,对吧?’ 狭小的夹缝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不间断的风声和三人压抑的呼吸声。锥子不明所以,只能焦灼地蹲在一旁。 许久之后,黑瞎子才开口:“我确实有法子,能让你在短时间内感觉不到疼痛,甚至激发出一部分透支的体力,但——” 他的语气沉下来:“时间一到,造成的后果绝对不是你能轻易接受的。那不是虚弱几天的事,是会留下永久性、不可逆的损伤,你还要试吗?” 吴妄侧了侧头,在虚空中对上黑瞎子的眼睛:‘要。’ 黑瞎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体会到了他的决心,没再多说一句劝阻的话。他伸手拉过吴妄受伤的左臂,动作看似粗鲁,实则触碰到手臂时的力道依旧控制得轻柔。 吴妄本能地想抽回手臂,却被黑瞎子用不容置疑的力道按住:“别动!记住我手指经过的位置和顺序……”他的手指开始顺着吴妄手臂的经络慢慢滑动,摸到几个关节穴位的时候,用力点了点。 第81章 肾上腺素 “这几个地方,你点上去之后,起码半个小时都不会疼,也能用上力气,这是靠封闭关窍达到的效果。但记住,一旦开始刺激,你只有半个小时。” “时间一到,不管你有没有办完事情,都必须立刻停下来,否则,保不住的就不止是手臂了。” 吴妄抿着唇,尽量忽略伤口牵扯带来的痛感,他闭上眼,集中精神感受着黑瞎子手指移动的位置,一个一个记在脑子里。 黑瞎子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结束了,松开手问他:“记住了吗?” 吴妄在脑海中飞速回放了一遍,确认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误后,肯定地点了点头。 黑瞎子看着他冷静确认的样子,心里真是又气又无奈,碰上这么一个记性好又不要命的,老子真是……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拉过吴妄的胳膊:“再来一遍!” 不管怎么样,他总要确保吴妄的万无一失才行。 吴妄虽然不明白黑瞎子为什么还要再重复一遍,但还是顺从地放松手臂,再次闭上眼睛,将所有心神都沉浸在他指尖划过皮肤的触感中,安安静静地体会着,将那复杂的路径烙印得更深,直到一个不落地记在心里。 岩壁的冰冷,在此刻和黑瞎子指尖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连时间都变得粘稠起来。 “好了。” 锥子蹲得腿都麻了,听到黑瞎子的声音后,立刻问:“二少?你真要去啊?”他是真的放心不下,现在吴妄这副身子骨往人堆里扎,跟送上门有什么两样。 两人谁都没顾得上理他。 吴妄深吸一口气,用右手撑着岩壁,一点点站起来。还别说,刚才生挖子弹的疼熬得久了,神经早就麻了大半,现在痛感钝钝的散不开,反倒意外地让他行动起来没那么多掣肘。 他站定缓了两秒,比划着问黑瞎子:‘你带肾上腺素了吗?’ 黑瞎子暗自叹气,反正都是透支,也不差这一下了……他想着,从包里摸出一支密封的注射器和一小瓶透明药液,熟练地组装好,递给吴妄。 吴妄接过来,摸索着找到自己大腿外侧合适的位置,拿着针管比划了一下后,又求助地看向黑瞎子。 黑瞎子默默蹲下去,抽出短刀给吴妄的裤子划开一条缝,哦还有里头的秋裤。 黑瞎子:…… 黑瞎子又补了一刀。 ‘谢了。’吴妄比划道,接着就把针管对着自己大腿肌肉的位置扎了下去。 肾上腺素起效需要时间,但心理作用下,吴妄还真感觉自己有了点力气。他转头问锥子:‘有多余的手电和匕首吗?’ 经黑瞎子转述后,锥子明显犹豫了一下,他担心给了装备会让吴妄更不顾一切地去冒险,但最终还是对吴妄命令的绝对服从占了上风,从包里掏出备用的装备给了吴妄。 黑瞎子站在旁边没出声,他本来是想把自己的黑金短刀借出去的,可那刀分量沉,以吴妄目前的状态来使用,究竟是助力还是添堵就说不准了。 递完东西没几秒,锥子就感觉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紧接着就是鞋底蹭过地面的轻微声响,像是有人离开了这里。 锥子顿时意识到不对劲,想都没想就按开了手电。 刺眼的白光一下在狭小的夹缝里炸开,旁边毫无防备的黑瞎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立马闭上眼。他侧过头避开光源,飞快摸出别在领口的墨镜,架在了鼻梁上。 但即使隔着镜片,那亮度也让他眼前白茫茫一片。 锥子举着手电往刚才吴妄站的地方照过去,那里早就空了,就剩下地上刺眼的血迹。他抬脚就要往外追,却被黑瞎子一把拦住。 黑瞎子的声音稳得很:“按他说的做,你去组织剩下的人手。他这边,我跟着,出不了事。” “黑爷,那二少就交给你了,你可千万把他安全带回来啊!” 黑瞎子点点头,身影一闪,就融入了黑暗中,朝着吴妄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速度快到一眨眼就不见了。 锥子一个人站在夹缝里,看着地上那摊刺目的血迹,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回去该怎么交代啊……要是让那几个家伙知道,自己眼睁睁把受着重伤的二少一个人放跑了,铁定得围着他捶好几下。 另一边,离开岩壁范围的吴妄,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按照黑瞎子刚才教的,自己动手封了左臂的几处关窍。 不得不说,非常神奇,比他扎的那根针起效还要快,几秒的功夫,左臂上原本钻心的痛感,就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 吴妄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还真有点不适应……他心念一转,然后试探性地在原地蹦了蹦,一蹦就是将近一米高,结果动作幅度太大,扯到了肋骨,疼得他忍不住嘶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下意识捂住了胸口,心想,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 不过时间紧迫,吴妄随意揉了两下,就把强光手电按开了,且毫无顾忌地调到了最高档位。一瞬间,他就跟个人造太阳似的,把周围照得雪亮。 他满意地点点头,现在就是要以最快的速度把这层的汪家人都给引走。 他是满意了,有人却在骂娘。 在离吴妄不远的黑暗里,一个看起来根本不可能藏人的地方,微微露出了一点人形轮廓。黑瞎子正捂着自己的眼睛,无奈地把头埋在臂弯里。 这个傻小子! 他抹了把眼角被炸出来泪花,哭笑不得地骂了一句。 方才黑瞎子就倚靠在岩壁上,静静地看着吴妄像个突然恢复活力的小兽似的原地蹦了一下,然后不出所料地败在了肋骨手下,真是又傻又可爱。可他刚露出一点笑意,就被吴妄手里那将近一百瓦的强光直直扫了过来,直接闪得他眼前一片花白。 嘶——! 黑瞎子也抽了口冷气,这小子故意的吧! 屁的可爱,纯傻才对嘛! 他才缓了两秒,就看到吴妄举着那个“大灯泡”,如同举着挑衅的旗帜般,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他无奈地摇摇头,一边用力眨眼睛一边跟上去。 这下他不敢跟那么近了,只能远远地坠在后边。 现在这个距离,换做旁人来跟踪,就算不跟丢也绝对看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就只有黑瞎子靠着远超常人的视力,完全不受黑暗和距离的影响,稳稳跟在后面。 第82章 观景平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盗墓:无妄无灾,天真无邪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章 黑池 吴妄架着被制住的黑衣人,一步步往观景台里面退。 汪富贵歪了下头,目光越过吴妄的肩膀,似乎在确认他身后的环境,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他居然没立刻追上去,就这么抱着胳膊站在石廊口,目送着吴妄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没几秒,汪右出现,他看了眼四周打斗过的痕迹,问:“人呢?” 汪富贵从口袋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猩红的烟头在昏暗中明灭。他懒洋洋抬手,指了指吴妄进去的方向:“在里头,还把汪其也带进去了。” 他吐出一个烟圈,语气有些嘲弄:“那是黑池的观景台,就这一条路能进,他跑不掉的。” 汪右抬脚往里走,汪富贵叼着烟跟在他身后。 这边已经退进观景台的吴妄,迅速扫了眼四周——这地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小,却修得精致,栏杆上是当年工匠刻的缠枝纹,四周岩缝里还嵌着夜明珠,发散着柔和的光。 汪其捂着胳膊,疼得冒汗,冷笑道:“吴妄,你跑不了的……不如束手就擒……” 吴妄的回应简单粗暴,直接一脚踢在汪其的膝关节上,又是一声脆响,汪其的腿瞬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起来。 汪其咬着牙硬是没喊一声,身体却控制不住瘫软下去,仅靠吴妄揪着他衣领的手和抵在喉咙上的匕首才没完全倒下。 他余光瞥见吴妄从衣服兜里拿出一个金属盒子,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个东西很重要,但角度的问题,他很难看清里面是什么。 吴妄单手掀开盒子盖,里面躺着一支封装好的注射器,旁边是一小罐透明色的液体。 他指尖一松,空盒子直接顺着崖边掉下去,风卷着盒子撞在岩壁上,发出几声闷响。随后他把药瓶咬在嘴里,拿出注射器,注满药液后,侧头吐掉药瓶,把针头扎进小臂的静脉,把整管药液全推了进去。 汪其皱着眉:“你在干嘛?” 吴妄理都没理他,扔掉空的注射器后,重新握紧匕首,挟持着断手断脚、几乎无法站立的汪其,在平台靠近悬崖的一侧缓慢移动。 他不断扫视着四周的崖壁,看似在找能逃出去路,实则是借着走动让药液顺着血管更快散开,顺便计算一下最适合的角度。 汪其断了的那条腿垂在地上,被吴妄粗暴地拖来拖去,一张脸白得像纸。但他要是能抬头看一眼吴妄,就会发现吴妄的脸色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到脚步声后,吴妄捏着匕首的手一紧,看向平台的入口。 汪右和汪富贵的身影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两人一致无视了汪其脖子上的匕首,像盯着笼中困兽般,一步步朝着吴妄逼近。 汪富贵身上那仿佛浸了血的戾气已经散得七七八八,他叼着烟,深吸一口,火星子猛地亮了亮,带着烟圈往吴妄的方向吐过去。 “吴妄,你是不是摔傻了?拿他威胁我们?” 这话的潜意思就是汪其的命压根不值钱。而这个不值钱的本人,似乎也是这么认为的,任由刀刃压着自己的颈动脉,像是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吴妄好像此刻才反应过来,自己攥在手里的根本不是筹码,而是块没用的废铁。他眉峰蹙了蹙,偏过头,往身后的崖底扫了一眼。 这处观景台的落差仅有两三米,底下不再是建筑和乱石堆,而是一汪墨色的深潭。潭水平得像块打磨过的黑玻璃,一丝波纹都没有,风刮过去都掀不起涟漪,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那是黑池。”汪富贵手指夹着烟,点了点吴妄身后,恶劣地笑:“下去洗个澡?” 吴妄这时才注意到,汪富贵手上戴的是他的手套,和那把枪一起,都成了汪富贵的战利品。而且这人为了能戴上手套,居然把手套的食指和中指剪了两个豁口,指节大咧咧地露在外面。 他可真敢啊……吴妄回想起方才擦脸而过的那排尖刺,后背窜上来点凉意。 汪其仰了下脖子,试图远离刀刃,低声恐吓道:“你知道黑池是什么吗?那是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的地方!不管什么东西掉进去,都会被融得一丝不剩,连骨头渣都捞不出来。” 吴妄手腕一紧,匕首锋刃便陷入汪其的皮肤,渗出一丝血线,用动作警告他闭嘴。 汪其立马噤声,眼中的怨毒更甚。 一直处于沉默中的汪右,在这时开口:“吴妄,同样的招式你用不了第二次。” “我们的人做过几十次实验,任何物质——金属、木料、花岗岩,乃至人,只要沾到黑池的水,不出三秒就会化成一滩黑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现在从这里跳下去,结局只有一个:尸骨无存。” 吴妄闻言,忍不住又看了眼底下的深潭。 隐藏在暗中的人影捕捉到他这个动作后,眉头顿时深拧在一起,他知道吴妄绝不是一个轻易会被吓住的人,这反常的举动背后,只可能是某个疯狂的念头。 吴妄,你最好别乱来—— 人影瞬间从石柱后消失,以最快速度朝着悬崖下方赶去,他必须抢在最坏的情况发生前抵达! 发生在暗处的一切,观景台上的人无从知晓。 吴妄似乎被汪右的话震慑住了,缓缓收回视线,抬手比划道:‘所以……我跟你们走才是唯一的活路?’ “当然。”汪右回答:“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你要珍惜。” 汪富贵叼着烟,视线在吴妄脸上打转。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吴妄是不是太安静了,怎么连一丝慌乱都没有,完全不像是被堵在绝路里。 他指尖的烟烧到了指腹,烫得他猛地缩了一下手,还是没琢磨出这股不对劲到底来自哪里。 吴妄垂下头,似乎在认真地权衡利弊,却没人能看到他的眼睫在抖,眼神开始涣散。他的视野边缘出现大片大片的黑色噪点,像是坏掉的电视机屏幕,抑制不住的昏沉感涌上来。 他抓着匕首的手控制不住地轻颤,几乎快要握不住了。 时间……快到了…… “你——”汪其似乎察觉到他的异常,刚吐出一个字,刀刃就已经割开了他的喉咙。 汪其的眼睛瞬间瞪大到了极致,不敢置信地看着吴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他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脖子,但大股大股温热粘稠的鲜血喷出来,染红了他的手、衣服,也溅了吴妄一脸。 即便汪其快要死了,吴妄依旧抓着他的衣领不放,仿佛这具躯体还有什么用。 第84章 任务失败 对于汪其的死,对面的两人均不在意,只是疑惑地看着吴妄,不明白他在做什么。这下他手里可是连最后一点没用的筹码都没了。 吴妄借着拉扯汪其身体的动作,整个人顺着栏杆滑下去半寸,脱力地靠站着。 他体内两种药物同时发作,左臂的限制时间也到了,身体完全虚浮,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晃动、扭曲,仿佛随时会陷入黑暗。 可诡异的是,他居然一点痛感都体会不到,甚至连身体的存在都无法感知,整个人轻飘飘的,好像马上就要起飞了一样。 汪其无意识蹬腿的动作刚好把他挡得严严实实,他费力地抬了抬发软的手,指尖沾着汪其的血,往两人的方向晃了晃,像是在比划什么。 ‘你们对我的了解……太少了。’ 没等汪右和汪富贵做出任何反应,吴妄满是鲜血的脸上突然扯出一个肆意疯狂的笑容,朝两人竖了个中指,随后他便拽着汪其一起,向后一仰,如同折翼的飞鸟,带着一股决绝的惨烈,翻过了栏杆,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池中坠去! “不!”汪富贵惊得手一抖,把烟头一扔,就冲了过去。 比他速度更快的是汪右,两人的手一前一后往下捞,却只来得及抓住一片虚无,便眼睁睁看着那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像流星般,划过短暂的距离,然后—— “噗通!” “噗通!” 两声闷响接连炸开,原本平静的水面被砸出两大朵巨浪,墨色的水花溅起来半米高,落在石台上,眨眼便腐蚀出几个大坑,边缘还在不断“滋滋”作响。 这恐怖的景象,无疑印证了汪右之前所说的话。 黑池上方的崖壁缝隙里,黑瞎子险之又险地挂在一块突出的岩石边缘。他甚至没有考虑过自己万一失手,掉落黑池的可能性,只一心将身体尽量绷成一条直线,手臂也竭尽全力地向前伸。 可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 他的指尖……距离吴妄坠落的轨迹仅仅只差了……毫厘…… 黑瞎子僵硬地凝固在半空中,怔怔地看着池水没过那张熟悉的脸,然后融化、分解……先是皮肉,再是脂肪,然后是骨骼,到最后连仅有的痕迹都消弭了。 观景台上,汪富贵和汪右呆站在栏杆边,半天没说出一句话。他们比黑瞎子还要想不通——事情究竟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乖乖跟他们走,至少能留一条命,怎么就选了条直接化成水的死路?难道落在他们手里,比尸骨无存还要可怕? 一种计划彻底失控的荒谬感和挫败感攫住了他们。 两人久久没有回神,直到耳边的通讯器响起,里面是同伴呼叫他们的声音外头九门的人已经联合起来反攻了,再不撤所有人都得搭在这里。 汪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所有情绪都已被理智取代。 他按住通讯器,冷声汇报:“任务失败,目标已确认死亡。执行最终撤退方案。” 耳麦里传来质疑声:“死亡?谁让你们杀他的?上头要的是活口!” 汪右平静回复:“目标意外坠入黑池。” 耳麦那头静了几秒,随后才传来一道指令:“……撤退。” 汪右转身就要走,汪富贵却呆呆地看着黑池,没有动作,汪右皱了皱眉,直接拎着汪富贵的后脖领向外拽:“走了。” 汪富贵抓着栏杆的手紧了又紧,力道大得险些把栏杆捏碎。 时间一分一秒抽离,整座王陵似乎都沉寂了下来。黑瞎子无力地垂下了一直伸向水面的手,指尖一松,身体轻飘飘落在黑池边。 方才那一幕,好似开了慢速般,在他脑海里不断回放。 他盯着那片连半丝波纹都没剩下的黑池,慢慢抬起手,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许久许久。 …… 就在这时,池边的空气忽然无声地波动了一下,一个人影凭空掉落,单膝跪在了地上。 黑瞎子的眼睛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 幻觉? 他已经……痛到这个地步了吗? 这突然出现的人影,自然是吴妄。他闭着眼,仰起头,对着崖顶漏下来的那点柔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种久违的舒畅感,让他忍不住喟叹出声。 半晌他才掀开眼皮,眼睑处传来粘腻的不适感,他随手抹了一把,摊开一看,全是汪其溅在他脸上的血。 他皱皱眉,准备起身清理,却在不经意的一瞥中,看到一个人影就站在他不远处—— 吴妄险些一屁股栽倒回去。 “瞎……瞎子?”他惊呼出声,心脏狂跳不止,黑瞎子怎么会在这?那他不就看到…… 听到自己的名字,黑瞎子微微歪了下头,抬脚朝吴妄走去。吴妄想站起来,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眼前的黑瞎子有种奇怪的气场,那速度极缓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踩在他心脏上,迫使他一时忘了动作。 等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要起身时,黑瞎子已经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隔着那副墨镜,吴妄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却能清晰感觉到他就在看着自己,还是一眨不眨的那种。 “你——”吴妄刚开口,一根手指就抵在了他唇边。 “别说话。” 黑瞎子的声音哑得厉害,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吴妄愈发觉得他古怪起来,心想:难道是被他别样的出场方式吓到了? 两人就这么在黑池边无声对视,时间慢得像被拉成了细丝。 太久了……吴妄想,他的脚都有点发麻了。他眨眨眼,想要说些什么打破这诡异的安静,刚一张嘴,唇瓣擦过对方的指尖,差点直接含进去。 他连忙往后退,却被人勾住后颈,拇指抵在了下颌,力道不重,却不容他逃脱。 “别动。” 吴妄很想喊一句“再不动我的腿就要跪麻了”,但在这人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下,他硬是把话咽了回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85章 谁更遗憾 好在黑瞎子没让他等太久,沉默了几秒后,缓缓开口:“看来汪家人的情报错得离谱。这黑池哪里是索命的,分明是个养伤的好地方,掉进去不仅不会死,还能把你身上的旧伤都泡舒坦了。” 他语气平淡,却给人一种危险气息,似乎意有所指。 吴妄心头微颤,两人心知肚明这绝不是黑池的功劳,却谁都没有说穿。 “可怎么连最基本的功能都没了呢?”黑瞎子低笑一声,拇指指腹无意识地在吴妄唇边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感受着那真实的触感和温度。“也不把我们少爷的脸给洗干净。”他说着,就举起自己外套的袖口,给吴妄擦脸。 “还是我自己来吧……”吴妄有些不自在地偏开头。 黑瞎子没接话,只是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些,阻止了他的动作,继续擦拭。并不算柔软的布料用上了十足轻柔的力道,让吴妄轻易就能体会到他的珍视。 吴妄心里软了半截,自我安慰似的想,他一定吓得不轻,现在还后怕呢。 再说,有人代劳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索性放弃了挣扎。 不过他的腿是真的麻得厉害了。于是吴妄悄悄变换了一下姿势,改成双膝触地,甚至主动往下塌了点腰,方便黑瞎子动作。 只是这个姿势在这里就显得异常的……顺从。 黑瞎子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真乖。 可惜单单一截袖口的布料能擦干净多少血,蹭来蹭去半天,不仅没把脸上的血痕擦干净,反而把血迹糊得满脸都是,像个花脸猫。 吴妄犹豫了两秒,抬手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纱布:“要不……用这个?” 黑瞎子视线下移,落在吴妄颈间那圈白色的布料上——那都有些不像纱布了,倒像是纱巾,被人精心编织了一个蝴蝶结做为装饰。 “砰!砰!砰!” 直到这一刻,黑瞎子停滞许久的心脏,才真正开始跳动,像劫后余生般。 他松开手,没去碰那圈白纱,而是霍然起身,大步朝着崖底走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的背包被他甩在了那里。 而他,需要一点动作来掩饰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悸动。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张起灵,他会是什么反应? 黑瞎子无不冷静的想。 如果他是张起灵,他一定在见到吴妄的第一秒,就吻上去。含住他曾被融化的唇,抚摸他曾被分解的身体,每一厘每一寸,然后深深地……嵌进去。 可惜他不是。 也可惜张起灵不在。 你错过了一个非常浪漫的时刻,而我正身处于浪漫之中,却无法表达,我俩到底谁更遗憾? 等黑瞎子拿着水壶和毛巾回来的时候,吴妄已经站起来了,正踮着脚小幅度活动着发麻的脚踝,看见他走过来,还毫不吝啬地给了个笑脸。 黑瞎子的脚步顿了一下,心中遗憾更甚,随即把水壶和毛巾都递了过去。 吴妄接过来,拧开水壶,将清水泼在脸上,大力揉搓了一把,完了还像只大狗似的甩了甩头,然后才用毛巾擦干净。 清水带走了粘腻,也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你怎么跟过来了?” 黑瞎子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漫不经心:“你当时那副半死不活的样,走路都打晃,任谁看了也不放心你单独行动啊。” 倒也没这么夸张。吴妄心想。 他没有追问其中的细节,两人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黑瞎子背好包,下巴朝底层区域的方向微扬:“走吧。” 吴妄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汪黑色的池水,转身跟上黑瞎子。两人的身影快速融入山壁间的阴影中,朝着主墓室的方向疾驰而去。 按汪家人的行动速度看,他们此刻应该在撤出王陵的路上,但黑瞎子和吴妄却没有掉以轻心,一路都保持着高度警惕。 山崖的最后一层才是真正的王陵,这会儿却空无一人。 吴妄反应过来,应该是蝈蝈他们怕表现得太明显,正带着那些不相干的九门人在绕弯子。他往岩壁上一靠,从黑瞎子包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啃起来,他真有点饿坏了。 等大部队过来的空档,他和黑瞎子也没闲着,两个人顺着主墓室的外围慢慢逛,打算探索一下周遭的布局。 神道和祭台什么的,直接被他俩忽略了,干脆用飞虎爪荡到了主墓室附近。 主墓室是正圆的形制,像一只倒扣在地上的石碗,坐落在整片地宫的正中心。墓室外围连着五座汉白玉砌成的石桥,从不同方向搭在主墓室的台基上,四壁上镶嵌着长明灯,黑瞎子飞射了两个火折子上去,火光很快就窜了起来。 吴妄指尖敲了敲冰凉的桥栏杆,脑子里翻出之前看过的记载。 这五座桥的对应的就是武冈城内的五座龙桥,分别是兴龙桥、攀龙桥、骧龙桥、游龙桥和化龙桥,其中只有兴龙桥的名字是朱楩本人取的。 当年朱楩还在封地做着僭越的皇帝梦,亲手给第一座桥题了“兴龙”二字,盼着自己能从藩王翻身坐上帝位,结果这名字刻上去没多久,他就急病发死在了王府里。 而后四座桥的名字,更多的是世人对他这场镜花水月般野心的嘲弄,一度沦为笑谈。 至于岷庄王墓里五座桥是不是也叫这个名字,吴妄就不确定了,但他也没兴趣蹲下来擦桥身上的积灰找题字,姑且这么叫着吧。 名字而已,无论承载着什么意义,都早已随墓主化为枯骨了。 两个人绕着主墓室走了一圈,实在闲得发慌,顺手就把周遭藏着的飞箭、翻板、毒烟口全拆了个干净,连触发机关的铜簧片都被黑瞎子揣了小半兜,也不知道他收藏那玩意儿要干嘛。 唯独那扇墓门,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停了手。 算了,总得给后面来的人留点露脸的功劳,他俩都折腾一路了,累了累了。 又等了十来分钟,外面终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但他们没有立刻出现,而是沿着神道慢腾腾地往里进,直到发现一个机关都没有,速度才提高了些。 当他们看到明显已经到了有一会儿的黑瞎子和吴妄时,俱是一愣。 他们拼死拼活、花费了这么多时间才走到这里,结果这两人早早就到了,还把机关蹚了个遍,确实不容小觑啊。 蝈蝈等人立即呼啦啦围了过去,都是一脸激动,尤其是锥子,他心里其实都做好最坏的打算了,现在看到吴妄好好地站在这里,眼泪都要出来了。 第86章 人不如狗 “二少……”锥子往前跨了两步,想碰一碰他确认人是活的,但瞥见吴妄苍白的脸色后,愣是没敢上手。 其余人也七嘴八舌地涌过来:“二少!您怎么样?”“伤得重不重?”“我们都担心死了!” 唯有宝娜,盯着吴妄看了好半天,疑惑地眨了眨眼。真是奇怪,在她的感知里,吴妄可以说是在场所有人里生气最旺盛的一个人了,跟火堆似的,旺盛到快要溢出来了。 黑瞎子懒散地坐在兴龙桥的桥头上,一条长腿晃来晃去,指尖转着刚拆下来的铜簧片。虽然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吴妄是怎么“死而复生”的,但这人刚才还一脸气血充足的样子,现在不过是伪装罢了,身上那些没拆的绷带,也全是演给人看的幌子。 “我没事,别围着了。”吴妄笑了笑,声音清亮。 “没事就好,没事就——”蝈蝈的话刚说到一半,突然卡壳眼睛瞪得溜圆。不止是他,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王青结结巴巴地问:“小、小师叔,你能说话了?” 吴妄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知道他这个师侄碰到了什么机关,衣服都变成乞丐装了。 “太好了二少!”吴家人瞬间欢呼起来。 离他们稍远的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心想吴家二少肯定是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了,而且这东西肯定是某种神药,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的剩,能不能分点。 但这种大喜的时候,没人敢过去触霉头,只有谢东带人过去祝贺了几声。 主墓室里有多少奇珍异宝,吴妄心里很清楚,索性就没参与后续的环节了,把这事全权交给了蝈蝈和阿宁处理,等最后要把大件器物往出搬的时候,阿虎自然也会进来帮忙。 他靠在兴龙桥的栏杆上歇了小半钟头,等大部队把主墓室的门彻底打开,欢呼声隔着半层影壁传出来的时候,他和黑瞎子几人已经顺着原路摸回了地面。 营地里,先前被袭击留下的痕迹已经不见了。被血染红的帐篷全换成了新的,被推倒的铁丝网也重新立了起来,里头来回走动的人比他们进墓前多了两倍,全是赶来支援的伙计,警戒中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松弛。 两只大狗正趴在营地边缘假寐,突然鼻子抽动了几下,随即猛地抬起头,朝四周张望。在确定是熟悉的气味后,立马撒着欢地往一个方向跑。 吴妄刚蹲下身,就差点被拱翻,两条大舌头劈头盖脸地往他脸上舔,满脸都是口水。 “好了好了……”吴妄哭笑不得得仰着头,试图躲避这俩热情的洗脸服务。 听到这略显陌生的声音,正兴奋着扒拉他的四根金柱子瞬间僵住,抬着前爪悬在半空中,一双湿漉漉的狗眼瞪得溜圆,充满了人性化的震惊,仿佛在说:主人?你怎么又会说话了? 这副蠢萌又难以置信的表情,逗得吴妄笑出声。 他搂着四根金柱子的脖子使劲揉了揉毛,卷子则趁机挤进他怀里,一边舔着他嘴巴,一边呜呜地叫,像在抱怨他消失了这么久。 吴妄顺着它的脊背往下摸,指尖扫过它背上的毛,仔细检查了一圈,还好,两只狗都没受什么重伤,只是背上的毛被火撩掉了好几块,还有几处浅浅的皮外伤。 两只大狗好像也知道主人在心疼它们,被吴妄的手一摸,顿时像找到了主心骨,耷拉着耳朵呜呜地哼唧,不停地把伤口往吴妄手上凑。 吴妄一听这叫声,心立刻软成水,刚想柔声安慰两句,就又被热情的大舌头结结实实地洗了把脸。 一旁的黑瞎子抱着手臂,斜靠在树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唉,人不如狗啊…… 解雨臣远远地看到吴妄回来,第一眼,就察觉到不对劲。 即便吴妄身上有血迹有绷带,即便他刻意维持着苍白虚弱的伪装,解雨臣还是一眼就看出来这人绝佳的身体状态——不是痊愈的那种,是脱胎换骨的,整个人从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着劲儿。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忧虑,眉峰先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等吴妄把两只大狗哄得安静下来,他才走过去,叹道:“你之后的日子不会安宁了,他们一定会再来找你的,比之前更加疯狂。” 解雨臣的洞察力之强,吴妄从没小看过,他一边擦脸一边回:“正中下怀,不是吗?” 解雨臣摇摇头,显然对吴妄主动引火上身的态度并不赞同。他转头,目光落在一旁看热闹的黑瞎子身上,点了点自己的腰包:“你后面有时间吗?有个活我得雇你。” 那样疯狗闻着味儿就会找过来,他实在不放心吴妄一个人面对,不如雇佣黑瞎子,叫他贴身保护吴妄一段时间。 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睛微微一转,瞥了吴妄一眼,笑得玩味:“真是不巧,解老板。”他摊了摊手:“瞎子我啊……有雇主了。” 解雨臣只好作罢。 霍秀秀没想那么多,她举着两串刚烤好的土豆片跑过来,拉着吴妄往帐篷的方向走,叽叽喳喳地凑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两只大狗亦步亦趋地跟着。 恰在这时,李宸撩开帘子出来。 他揉着眉心,似乎刚处理完什么棘手的事务,视线随意地往前一扫,刚好看到一点吴妄的侧脸。他瞳孔猛地一震,活像是见了鬼一样,常年保持的笑脸也裂开了几条缝。 吴妄?!他不是…… “宸爷——!我回来了!”一个被派去王陵内的协助的李家伙计,跑过来汇报情况,就见自家爷直勾勾盯着前面,表情怪异,还以为他又犯病了,连忙又喊了一声:“宸爷?” 李宸被惊醒,一把扯过那伙计的前襟,力道大得让伙计趔趄了一下。他的声音因过度震惊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嘶哑,目光死死盯着吴妄走远的方向:“那是吴妄?” 那伙计被李宸失态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顺着他的目光探头去看,只看到一男一女的背影。他仔细辨认了一下,肯定道:“是他啊,小吴爷跟我们一道回来的……”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宸的脸色,“怎么了宸爷?您找小吴爷有事?” 李宸没有回答,眸中闪烁不定,他拉着伙计进帐篷:“走,把你在墓里看到的、听到的,关于吴妄的所有事情,都给我一字不落地说一遍。” 伙计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老实应道:“哦……好的,宸爷……” 第87章 笨蛋一个 等到夜里,营地里灯火通明。 经历了生死劫难,幸存下来的人全都齐聚在最大的那堆篝火旁,吃吃喝喝好不热闹,负责警戒的人就没那么舒坦了,满林子地站着。 蝈蝈把“功劳簿”掏了出来,直接把明器分成的事摊在明面上商量,大家伙儿越聊越热闹,所有人的眼睛都被火光映得亮堂堂的。 这么多宝贝,每个人分到手,怎么也能小富一把了! 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伙计,借着酒劲,端着搪瓷缸子凑过来,恭恭敬敬地给吴妄敬酒。现在整个营地的人,没人不对这位小吴爷的本事和气度心服口服。 至于墓里的神药?大家心里都门儿清——这种好东西本来就是领头的人才能碰的,轮不到他们这些伙计惦记,有命拿也是没命用。 “小吴爷!我敬您一杯!” “对!我也敬您!” 吴妄勾了勾唇,大大方方地举起酒杯,朝众人示意了一下,随后仰头,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好!”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气氛瞬间被点燃!又有几个人端着杯子挤过来。吴妄来者不拒,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仿佛喝的不是烈酒,而是白水。 解雨臣笑着伸手拦在他面前,把他手里刚被倒满的酒杯接过来:“你啊,身上还有伤,少喝点。”他转头看向周围的伙计,把手里的酒杯举起来晃了晃,“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替你们小吴爷喝几杯?” 解雨臣在九门和道上的地位尊崇,他主动挡酒,谁敢不给面子?大家立刻哄笑起来,纷纷道:“能跟解老板喝酒才是我们的荣幸啊!” “解老板请!我们都干了!” 解雨臣笑着把整杯酒喝得干干净净,喝完,还特意把酒杯倒过来抖了抖,示意滴酒不剩。 “解老板威武——!”营地里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负责站岗的几个羡慕地望了望这边。 气氛正酣时,李宸推过来一杯白水,给吴妄:“看你喝了快一斤了,赶紧喝点温水缓缓。”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显得那双吊梢眼都没那么刻薄了,“听说你伤得不轻,还是听解老板的劝为好,少碰点烈酒。” 他自己是不喝酒的,桌上只摆了一大桶蜂蜜水,叫人看两眼都觉得患了糖尿病。 吴妄接过来,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抬眼朝他道了声谢,“不过做我们这行的,钻斗摸金,哪有不挂彩的,没那么娇贵。”他朝李宸眨了下眼,手指却下意识碰了碰颈间的纱布。 李宸顺着他的动作往下看,在那圈白纱上多停留了几秒。 吴妄已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手臂上的绷带藏在衣袖里,看不大清,唯有脖子上的纱布异常显眼。据说是被墓中的机关勒伤所致,包了个严严实实,但李宸还是在边缘处瞥见点点淤青。 看那形状,不像勒痕,倒像是……指痕才对。 旁边拎着酒瓶的陈峰大跨步挤过来,屁股往桌边一坐,嗓门差点盖过了周围的哄闹声,李宸便自然地收回了视线,指尖捏了捏手里的空杯子,没再多看。 他转向陈峰,熟稔地寒暄起来。 陈峰显然喝得有点上头了,拍着桌子喊:“那帮偷袭的龟孙!老子找人查了,说是跟北派有点关系!就是具体是哪些王八蛋还需要时间挖,但跑不了他们!” 他越说越气,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老子早就知道北派没一个好东西,敢背地里阴咱们?等下次摸准了他们的窝点,老子直接带人把他们藏着的斗全给搬空,连墓砖都不给他们留一块!” 吴妄借着喝水的动作,垂了垂眼,长睫在火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北派? 呵,汪家人果然玩的一手好栽赃啊。 不过倒也省得他费心解释了。 吴妄将杯中的温水饮尽,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是一派沉静,像是把陈峰的控诉都听进了心里。 酒足饭饱,大伙儿打着哈欠回帐篷休息。 吴妄喝了不少酒,脸上刻意维持的苍白早就被一层透亮的绯色取代,连耳尖都红得发烫。酒气烧身,他耐不住热,一进帐篷就脱了外套,随手丢在铺好的睡袋上。 黑瞎子被安排和他同一顶帐篷,跟在后面掀帘进来,顺手把帐篷门的防风绳系紧。 “山里的夜寒气重,忽冷忽热的,小心感冒。” 吴妄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算作回应,腿一弯就面朝下扑在了睡袋上,把脸埋进软乎乎的羽绒里,拱了拱,找了个舒适的姿势。 他从张家古楼那次重伤之后,就再没有沾过酒,今天一连灌了那么多杯,酒气上涌得格外快,真有点收不住了。 黑瞎子脱了登山靴,盘腿在他睡垫上坐下,指尖戳了戳吴妄的后脑勺:“看李宸的样子,霍秀秀的手艺还不错。” 吴妄翻了个身,仰面躺着,脸上被捂得红扑扑的,帐篷里温度不高,他呼出来的气却全是带着酒气的热气,在凉空气里飘出几缕淡白的雾。 他抬手胡乱扯了扯颈间缠着的白纱,扯出一点缝隙,能看到他脖子上青紫交错的指痕。看着逼真,像是被人狠狠掐出来的重伤,其实是霍秀秀用植物颜料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黑瞎子看着他雾蒙蒙的眼睛,发觉这人是真喝迷糊了。 “酒多伤身,明天指定头疼。”他说:“之后打算做什么?” 吴妄眨了眨眼,对他突然转变的话题,似乎有点转不过弯,愣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地开口:“后面……先回杭州,然后去上海看师傅……然后……然后……等我哥回来。” “上海啊,大都市——”黑瞎子拖长了尾音,手指在睡垫上无意识地敲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吴妄被酒气熏红的脸:“瞎子还从来没去过上海呢,要不带瞎子去见见世面?” 吴妄偏过头看他,像在努力理解他的话:“你后边……不是有活吗?”他还记得黑瞎子拒绝解雨臣时说的话。 笨蛋一个。黑瞎子低头看他,该清醒的时候不清醒,该醉的时候又偏要记着这些零碎事。他故意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那雇主临时有事,后边的活儿取消了,瞎子得再接一单,不然就得喝西北风了。” 第88章 果然如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盗墓:无妄无灾,天真无邪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章 死一死 最初被发现时,黑池不过是山岩缝隙里冒出来的小小泉眼,仅一个手掌就能盖住。后来能扩张到这么大,纯粹是张家人及朱楩闲着没事做,天天往泉眼里倒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试出来的。 它最邪门的特性也在这:只要不断往里面扔东西,它的液面就会跟着往上涨,理论上无限扩张,却无法移动,也无法被任何已知容器带走。 张家人曾深入研究过,他们发现构成黑池边围着的岩石本身并无特殊,就是普通的山岩。可偏偏就是这些普通石头,贴着黑池水面的那一面,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屏障罩住了,任凭池水怎么泡都不会被腐蚀,可只要水溅出来,落在旁边的岩石上,瞬间就能烧出一个深洞。 他们不死心,尝试用池边的岩石凿成碗来盛水,结果同样失败——离开了池体环境,即便是同源的岩石,也无法隔绝黑水的腐蚀之力。 这再次证明了,黑池的能力仅限于它天然形成的边界之内,是一种无法被剥离或复刻的场域效应。 而吴妄选择黑池作为自己的“重生”之地,也是基于这个特性。 首先,它不可移动,就意味着吴妄必须亲自抵达附近,无法取巧,这点在汪家人眼中是绝路,在他计划中却是必经之路;其次绝对的毁灭性,既能达成吴妄的目的,又能在后续汪家人的研究中,最大限度地维持他“复活”手段的神秘度。 说到“复活”,就不得不重点提一下他体内的狗符咒了。狗符咒赋予他的能力是永生不灭和永葆青春,如同一个强力的生命维持体系,确保他在任何致命伤害下不死,并停止身体的自然衰老。 但它有一个严重的局限,即没有治疗和修复的能力。 就像当年在张家古楼的密室里,吴妄的肺部、呼吸道严重感染,整个人都快没气了,狗符咒就一次次把他从死亡的边缘拽回来,让他的伤势永远卡在一个临界点,反复折磨了他几回,最终导致迁延不愈。 这种常规医术无法治愈的伤,到底该怎么办? 吴妄问过主管031,提出想要用积分兑换伤药,结果031像看一个败家子一样看着他:“你积分很多吗?”它的语气有种理所当然的冷酷:“直接去死一死不就好了。” 吴妄:??? 在主管031的科普中,吴妄刷新了对狗符咒的认知。 但想要让身体恢复如初,只有一种死法可以办到,那就是死到尸骨无存。 也就是说,只要吴妄能做到让自己的身体在一瞬间被彻底摧毁,例如烧成灰、绞成肉末、化成水……等等,狗符咒就不会再费劲从残肢断体上慢慢修复成人形,而是直接刷新出一具全新的身体。 但死亡是一瞬间的事。如果吴妄没掌控好方法,他就可能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被活着绞碎……光是想象一下那种凌迟般的痛苦,就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他前前后后想了无数个办法,最终才敲定了那汪黑池。 当然,他不是傻子,不会明知有多疼还敢毫无准备地往里跳。 早在出发前,他就托阿宁从国外弄到了一支药剂,就藏在那个随身带的金属盒子里。里面的药液是高纯度的戊巴比妥钠,说这个名字很多人都陌生,换个说法可能更好理解——安乐死的其中一种。 足够剂量的戊巴比妥钠,通过静脉注射后,会在极短时间内抑制小脑和延髓的生命中枢,导致意识丧失、呼吸频率骤降,严重时可因呼吸中枢麻痹致死。 吴妄计算好了时间和用量,确保自己在跌入黑池的一瞬间,完全失去意识,没有痛苦。随后,躯体被黑池水彻底融化,达成“尸骨无存”的条件,成功触发狗符咒的刷新机制。 在他的计划里,是一定要引来汪家人,亲眼见证他死亡的全过程的。 在达成第三重目的的同时,达成了第四重目的。 从雷城回来的吴妄,自然知道一些有关吴邪未来沙海计划的内容,也猜到了自己这个吴家二子的出现,会在一定程度上扰乱汪家对吴邪的判断和布局。 那么就干脆再添一把火! 当一个活生生、健康的、甚至能说话的“吴妄”再次出现在他们视野中时,一切基于常理和现有情报的推测都将被推翻。 “吴妄究竟是不是齐羽?” “他是怎么‘死而复生’的?” “眼前这个‘吴妄’是真的吗?还是某种替身或伪装?” “这背后是否隐藏着什么连汪家都未知的力量或技术?” 这些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答案的问题,将如同附骨之疽,成为困扰汪家永恒的谜团,直到一切终结。 这与吴邪未来的“沙海计划”有异曲同工之妙,真亦假时假亦真,用一个完全不合逻辑的“奇迹”,把汪家的所有情报系统彻底搅乱,既能消耗他们的精力,又能达成自己的目的,一举数得。 这么大一盘棋,憋在心里连个能说的人都没有,确实是件熬人的事。吴妄挑挑拣拣,把涉及时管局的内容全筛掉,只把能对外说的部分,讲给了黑瞎子听。 黑瞎子支着头,墨镜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虚空,回放到吴妄坠池的那一幕。许久,他才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有一丝了然、一丝无奈,还有一丝后怕。 “我就说,最讨厌和你们这些聪明人打交道,一个个弯弯绕绕想得太多,对自己也……太狠。” 吴妄淡淡地笑了笑,这个计划也不全是他想出来的,好多关键的细节,都是[吴邪]叼着烟一点一点给他补充完善的。 也只有缠斗多年、把汪家底裤都摸透了的[吴邪],才最清楚汪家人到底吃哪一套,知道什么样的戏码能精准戳中他们的猜忌心。 吴妄向后轻松地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陷进软乎乎的坐垫里,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想要的第五个、也是最隐蔽的目的,就在他讲完这些话的瞬间,已经悄无声息地达成了。 从今天以后,汪家的核心层就会提前进入无休止的猜忌阶段。这些疑心将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会持续扩散、放大,消耗他们的精力,撕裂他们的信任,为那场注定到来的沙暴,埋下至关重要的伏笔。 第90章 逆生长 黑瞎子忽然想到什么,歪着头,促狭地看着吴妄:“照你这么说,你应该早就知道赑屃石碑在哪了?那听雷辩位的本事……” 吴妄刚端起来的水杯晃了晃,没忍住轻咳出声,耳尖悄咪咪泛上点淡红,有点尴尬地抬手蹭了蹭脸颊:“那都是演出来的,我哪有那么好的听力。” 那副冷着脸侧耳凝神的姿态,完全是照着刘丧的样子搬过来的,而这个装模做样的主意就是[吴邪]给他出的。[吴邪]还特意让他跟着刘丧偷学了几天,务必要装出一副高手的风范。 按[吴邪]的话说,就是刘丧那副拽上天的装b样,最能唬人。 “说真的,其实我那天已经被雷震懵了,连着两宿睡觉都在耳鸣,耳朵里全是轰隆隆的声音。”吴妄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心有余悸。 想起刘丧靠耳朵吃饭的本事,他暗戳戳在心里佩服,这位才是真能扛。 黑瞎子盯着他面红耳赤的模样愣了两秒,随即直接笑出了声。他后背往沙发靠背上一仰,回想起那天雷雨夜,他瞧着青年垂着眼睫凝神听声的侧脸,狂风卷着雨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还在心里暗叹这专注的小模样实在勾人,合着从头到尾都是演出来的戏啊! 他摇摇头,笑得肩膀都在抖。 吴妄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无语:也不用笑成这样吧? 黑瞎子注意到他的视线,勉强收敛了点笑声,可嘴角的弧度却越发上仰,压都压不住。直到笑够了,他才敲了敲沙发扶手,正色道:“计划是挺好,环环相扣。但你低估了那帮人的执拗程度,不把你这块肉连骨带皮地吃进嘴里,他们是绝对不会收手的。” “就算你这趟‘取经’顺利通关,他们也会死缠着你不放,直到地老天荒。” 吴妄没被吓到,反而被他这比喻逗得弯了弯眼,像是觉得这说法新鲜得很。 黑瞎子见状,眼中精光一闪,他身体微微前倾,提议道:“取经是需要人帮忙的,要知道能成功,少不了一个孙悟空。其实我从小就好奇当孙悟空是什么滋味了,师傅给个机会呗?” 吴妄竟然真的被他带偏了思路,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黑瞎子小时候也流行看西游记?他那个年代……他摇摇头,甩开这个无关紧要的念头,看着黑瞎子,吐出一个字:“不。” 黑瞎子挑眉,完全没料到会被这么干脆地拒绝,刚想开口—— “我觉得你更像是猪八戒。”吴妄一脸认真地补充,即使隔着墨色镜片,他都能感觉到对方“贪婪”的视线,虽然只是偶尔,但确实很符合八戒的形象。 黑瞎子先是一愣,随即再次大笑起来,这次笑得更欢了:“那是王胖子的专属位置,我可不敢跟他抢。” 吴妄没笑,他看着黑瞎子,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你真要留下来帮我?要知道,在我身边,是很危险的,不是闹着玩。”他的回归和奇迹,注定会将身边人也卷入这场风暴。 “你们两兄弟要做的事,哪件不危险?”黑瞎子摊了摊手:“还不如挑一个我喜欢的。”最后那几个字他咬得极重,尾音里裹着点别样的深意。 可吴妄就像完全没听出他那点潜台词似的,表情不变。 黑瞎子倒也没失望,依旧噙着笑,看着他。 不急,他想。 吴妄端起水杯,低头喝了口水。 过了一会儿,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主治医生亲自抱着厚厚一沓装订好的检查报告走进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叹,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他做了吴妄整整五年的主治,早已做好了见证奇迹的准备,可真拿到报告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的心理建设完全不够用。 “吴、吴先生……这……这太不可思议了!”医生将报告递给吴妄,手指都激动地在抖:“从报告上看,你的骨骼密度、肌肉活性、激素水平、甚至脏器功能……所有的生理指标,全都达到了一种……一种匪夷所思的状态!” 他翻着报告,语气满是难以置信:“完全不像是二十七八岁的人该有的状态,不仅之前所有旧伤都没了,甚至……甚至年轻了许多,充满活力,简直是……是生命的逆生长!” 医生翻着手里的报告,嘴里念念有词,完全不敢相信这是现代医学能达到的效果。尤其是被切过的肺,好的跟原厂生产的一样。 吴妄接过报告,随意地翻了翻,对这个结果并不惊讶。狗符咒会让他的身体机能始终保持在最巅峰的时期,算下来,大概就是在二十岁左右,且从此以后都不会再变了。 一旁的黑瞎子闻言,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两圈——在明亮的灯光下,这张脸确实和初见时几乎没差别,甚至因为褪去伪装,显得更加朝气蓬勃,皮肤状态也更透亮,更显得……年轻了。 告别了喋喋不休、试图打探消息的医生,两人并肩走出休息室,乘电梯下楼。蝈蝈正带着卷子和四根金柱子在车旁等待,两只大狗一看到吴妄,立刻兴奋地摇着尾巴扑过去。 他们准备直接回吴宅。 吴妄是要把报告带给家里人看,让一直为他悬着心的长辈松口气。黑瞎子则是去找吴二白拿竹筒的,是的,去武冈前,他把那只竹筒交给吴二白保管了。当时吴二白盯着他,那副“你这么不靠谱,怎么对得起老三”的表情,他到现在都记得。 第91章 猜忌(一) 深夜,杭州某处普通的民居内。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昏暗的台灯在客厅茶几投下一小片光圈,两男一女靠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手里厚厚的资料。 灯光下,白纸上“吴妄”的名字反复出现。 就这样默默翻阅了近半个小时,确保每一条信息、每一个数据都比对过了,留着齐肩发的女生先把资料往茶几上一摔:“这不可能,根本不科学啊!” 整整四摞资料摊在茶几上。最旧的那份是六年前吴妄在广西防城港的住院记录,旁边是这五年间的病情诊断单,以及出发武冈前的体检报告,而新的这份则是今天刚从郊区偷出来的报告。 短发女指着最新的那份报告:“一个月前还跟个死人一样,器官衰竭、重伤在身,现在摇身一变就成了超人体质了?这怎么可能!” 和她并排的男人继续翻着手里的资料,头也没抬地回:“你信科学?” 他们研究张家人的长寿秘密研究了那么久,抽了无数人的血样,到最后也没分析出半分有科学逻辑的长寿基因,现在反倒对着吴妄的几份报告讲起科学来了。 “这个世界上,解释不通的东西多的是,只有掌握了最终的秘密,才能知道一切的真相。”男人神神叨叨地说着,短发女见怪不怪。 “不过这个吴妄嘛……”男人摇摇头:“他应该还配不上那种等级的秘密。” 短发女翻个白眼,重重地点在资料上:“那你说这怎么解释?两份报告前后间隔还不到一个月,之前他的肺上全是阴影,连出声都费劲,现在身体好得跟二十岁小伙似的,这差距大得像隔了一个世界,你给我找个能说得通的理由。” “确实很难解释,除非……”男人顿了顿,视线慢慢转向对面单人沙发上坐着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外套,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个姿势,只有手指偶尔翻动一下资料。灯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线条,眼神淡漠得不像是人类。 听到他没说完的半句话,那人缓缓转过头看过来:“除非什么?” 男人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凛,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除非他根本就没死。要么,那是个精心设计的障眼法,要么……”他死死盯着那人的眼睛:“汪右和汪富贵,他们两个人说的是假话。” 这话一出,那人的眼神瞬间就变了,男人甚至以为他会直接暴起,冲过来拧断他的脖子。他瞬间绷紧身体,后背渗出冷汗。 结果那人只是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就漠然地收回了视线,仿佛那骇人的一眼只是错觉。 短发女看似冷静,其实手心里全是汗。如果汪右和汪富贵真的有问题,那面前这个人——汪左,汪右的双胞胎兄弟,自然也不可信。 如果激怒他,三人在这间不到二十平的出租屋里动起手,那她和同伴恐怕连三招都走不过,就会被汪左像碾死蚂蚁一样轻松地解决掉。 她干笑一声,试图把话往回拉:“那个……其实我个人更倾向于吴妄做了个障眼法。这不是九门人最爱玩的把戏嘛,装神弄鬼的,不稀奇。汪右他们可能只是一时不察……” 汪左就仿佛没听见她的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和短发女同排的男人倒是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认怂得真快!他心想,要是吴妄用的这个把戏不稀奇,先生就不会把汪右派出来偷吴妄的检查报告了,这本身就是一种试探。 话不投机半句多。三人之间弥漫着猜忌与压抑,根本无话可说。男人索性掏出手机,拨通了总部的座机,汇报这边的情况。 汪左独自坐在单人沙发上,微垂着头,眼神危险地眯起来,吴妄…… 他这次留在总部处理别的事,没参与岷庄王墓的抓捕计划,没想到一个简单的任务居然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他绝对相信汪右和汪富贵的忠诚与能力,所以他们一定是亲眼确认了吴妄的死亡,这点绝不会作假!那么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吴妄”,一定有问题。 一种强烈的、混合着被愚弄的愤怒和发现新猎物的兴奋感在汪左胸腔内燃烧。 他攥紧了手里的报告,指节捏得泛白,纸张上吴妄的照片皱成一团,从脖颈处裂开,像是什么不祥的征兆。 最好……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别让我抓住你……吴妄,否则我一定会亲手把你这个谜团拆开,一层一层,剥开你的血肉骨髓,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此时,汪家总部。 会议室内,长桌两侧共坐了七个人,其中汪右和汪富贵并排坐在一侧,看着好似平静地无事发生,实际上他们上下左右四个方向的攻击点位上,全都坐了人,且都是与他们实力不相上下的好手。 他们都知道,这是一场质询,也是一种无形的控制。 电话铃声响起,坐在主位的男人起身接通,他没有避讳,直接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的音量和对面聊了几句,内容是杭州传来的最新结果。 随着他转述完,会议室内的气氛逐渐变得紧绷,大家表情各异,有凝重,有怀疑,有探究……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在看汪右和汪富贵。 汪右坐在椅子上半点不慌,甚至在那几道明显质疑的目光扫过来时,一一对视回去。汪富贵则微微垂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他手上还戴着吴妄的战术手套,食指和中指上的两个豁口,在灯光下敞着,好似两张咧开的大嘴,放肆嘲讽着他。 吴妄…… 他捏紧手指。 男人挂断电话,坐回原位,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掏出手机,将一条昨天收到的短信亮出来,发信人是他们安插在九门核心圈里十几年的内应了。 「经反复试验验证(牺牲五组活体样本): 一,黑池水的腐蚀效果绝对,无任何已知物质可以豁免。若目标确认跌落黑池,绝无生还可能。 二,第七区观景平台至黑池路径经实地测量与岩壁刻文印证,为朱楩设计之“观刑”专用通道,视野无任何遮挡,坠落轨迹无中途救援或缓冲可能,入水率100%。」 第92章 猜忌(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盗墓:无妄无灾,天真无邪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3章 判若两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盗墓:无妄无灾,天真无邪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