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空间去流放,我种荒地成粮仓》 第1章 开局就是流放,沈晚棠想骂街 沈晚棠是被铁链给拽醒的,膝盖跪在石板上,疼得她眼冒金星。初春的夜风钻进脖颈,冷得她浑身一颤,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满院子的官兵,火把把天映得通红,哭喊声乱成了一锅粥。 脑子里两段记忆在打架,一段是凌晨三点,电脑屏幕绿幽幽的光,老板还在群里艾特她让她把方案改了,明天就要。她回了个好,眼前一黑。 还有一段是这个叫沈晚棠的姑娘,侯府的庶女,十四年的人生跟白开水似的,最后的画面就是定格在这个冰天雪地里,吓死了。 两端记忆接上的那一刻,沈晚棠知道自己穿书了,穿进了昨晚摸鱼看的那本宅斗文,成了流放文里第一个死的炮灰。 好好好,别人穿越,侯府嫡女,锦绣荣华,躺着享福。 我穿越,侯府庶女,抄家流放,全家等死。 好好好,老天爷是懂分配的。她忽然想笑,但笑不出来,加班累,穿越更累了。 院子跪了一地的人,箱子都被撬开了,绸缎衣裳扔的满地都是,一群兵大爷把金银往麻袋里倒。 她旁边跪着一个中年男人,抖的跟帕金森似的,翻来覆去就两个字,“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沈晚棠看着他,他也看见了沈晚棠,两人对视了三秒。 “你谁啊?” 话刚说出口,就在记忆里找到了他的信息,眼前这位就是他的便宜爹,永明侯沈继业,通敌叛国,流放三千里的罪魁祸首。 他跟做贼似的,往她身边挪了挪,“晚棠啊,你身上有没有银子?” 沈晚棠满脑袋问号,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你快给爹,爹去打点一下,说不定能...” “能啥?能让你跑啊?还是能给你少锁两道链子啊?” 旁边忽然传出来一阵冷笑,沈晚棠扭头,看见台阶上站着一个穿官服的男人,手里捏着文书,似笑非笑的看着这边。 “永明候好大的胆子啊,抄家现场都敢贿赂官差?” 永明候腿一软,坐到了地上,沈晚棠倒是站了起来,“大人贵姓?” 那个官员挑了挑眉,“怎么?想记着本官的名号,日后好报仇啊?” “那倒不是,我就是想问问,通敌叛国的罪名有证据么?” “证据?搜出来的书信上边有你父亲和北狄勾结的证据!” “他一个连早朝都不上的闲散侯爷,这辈子连京城都没出过,会写北狄字么?怎么跟北狄人搭上线?书信上有他的签字画押么?还是说随便写个沈继业就算是他写的?那我现在写个皇帝是不是就能登基了?” “放肆!牙尖嘴利也改变不了什么!” 沈晚棠被这一嗓子吼得揉了揉耳朵,“行,大人说我放肆就放肆了,反正都要流放了,放肆一下怎么了?您还能给我加刑?流放六千里?那我谢谢您,还死的痛快点呢!” 官员眯着眼看着她,最后甩了甩袖子,离去前阴冷的瞥了她一眼,“流放路长,姑娘姑且珍重吧。” 沈晚棠看了看自己这身子,十四岁,瘦的跟麻杆似的,风一吹就能倒,走三千里?再看看这群人,娇的娇,弱的弱,一群废物。 她正盘算着这账怎么算都是死路的时候,脑子里叮的一声。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稳定,系统激活中...】 【种田兑换系统已绑定,当前空间等级:一级。可使用面积:一平方米】 【新手礼包已发放:优质种子*1,基础农具*1,水井*1.】 【系统提示:系统升级需要消耗粮食,升级后可扩大种植面积,解锁商城兑换功能。】 沈晚棠愣了一下,空间?她意识探进去,看见一平米的黑土地,心里飞快地计算着,这十几口子每天最少也需要五斤粮食吊着命,三千里,怎么也要走上几个月,这点地方就算种满了土豆也喂不饱十几张嘴啊。 但是应该能储物吧?得先囤救命的东西。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院子,抄家正在收尾,官兵抬着一箱箱的金银往外走,院子里一片狼藉。 但是她眼睛盯着的是那些官兵没看见的东西,墙角滚落的白玉镯子,还有砖缝里卡着的金珠子... 漏下来的小东西不少,她开始慢慢挪动膝盖,大家都在忙着哭,官兵在搬东西,没有人注意她。 官兵沉重的靴子声就在不远处来回走动,伴随着对其他人的呵斥,她慢慢挪动膝盖,不停地捡漏,首饰、金珠子、金瓜子捡了不少。 “那个!干什么呢?” 沈晚棠僵住了,手里还捏着一个碎银子,她抬起头,脸上瞬间堆满了惊恐,眼眶里泪花打着转,“大人...我...我就是揉揉膝盖。” 官兵走过来低头看她,她摊开手心——空空如也,官兵踹了她一脚,“揉什么揉!起来串锁链!” 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眼泪恰到好处地掉下来两滴,“是是是...” 一边哭一边跟着官兵走,她被套上锁链和嫡姐站在一起,嫡姐死死咬着帕子,泪水冲花了脸上的胭脂,却仍是下意识地护着袖子里藏起来的绣线,根本顾不上看她。 沈晚棠用力地闭了闭眼,转眼盯着嫡姐头上的头饰,又看了看其他女眷头上,都带着不少首饰,一会儿换囚服的时候肯定会被没收。 她一边跟着队伍走,一边伸手到处拔首饰,没人理她,大家都忙着伤心! 队伍被赶到大门口的墙边蹲着,等天亮启程,抄家的官兵已经撤退了,只剩下押解的几个官兵,围成一圈吃肉喝酒。 沈晚棠蹲在最后,看了一眼身边的人,爹还在那嘀嘀咕咕什么,嫡姐和嫡母抱在一起抖啊抖,两个哥哥失神地蹲着,三个姨娘抱在一起哭,倒是祖母和她身边的老嬷嬷坦然地坐在地上。 她翻了个白眼,深吸一口气,这一群废物怎么活到三千里以外去? 幸好刚才锁链子的时候她留了个心眼,在袖子里塞了不少东西,她悄悄的手慢慢退出来,她看着押解的官兵都醉醺醺的开始划拳,有的已经鼾声四起。 ? ?亲爱的宝儿们,如果喜欢的话,就看下去,咱不囤文昂~~~我需要你们的支持,有票票的宝儿,每天扔给我点,没有票票的宝儿,看完也是对我最大的支持了!!! ? 爱你们哦~~~拜托了呢~~~ 第2章 厨房都不放过?沈晚棠变了 沈晚棠悄悄地把身体往后一缩,缩进石墩子的阴影里,猫着腰,贴着墙根一路往后院儿摸。 穿过门洞就进了内宅,她直接就奔了最近的大姨娘的屋子,门开着,里边被翻得乱七八糟,她扑倒窗边,手伸进枕头芯里,摸到了一个小布包,里边有两锭银子和一对金耳坠,赶紧收紧空间。 一间一间的摸过去找到不少东西,最后进了厨房,虽然砸的稀巴烂,但是米面收拾收拾还能吃。 她刚把最后一点咸菜和盐收起来,就听见脚步声往这里走来。 脚步声很近,就在门口停住了,她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这破屋子能有什么?”一个男人的声音。 另外一个声音随着脚步声响起,“看看呗,万一有漏下的呢!” 沈晚棠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她一点一点往灶台后边缩,缩进阴影的最深处。 两人迈进来,火把的光晃了晃,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那人往里走了两步,踢了踢空米缸,骂了一句,“妈的,比脸还干净。” 另一个在门口笑,“醒了,走吧走吧,喝酒去,我刚才在影碑那看见个金豆子,咱们分了。” 两人的脚步声远去,沈晚棠贴着墙,等了好久,等到听不到任何声音,才慢慢站起来,腿软得差点跪下去,她缓了缓,贴着墙根原路摸了回去。 悄悄地回到了队伍里,套进去锁链的时候,抬头正好对上祖母的眼睛。 沈晚棠的心都漏跳了一拍。 祖母那双眼睛很沉,看不出来什么情绪,祖母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看了多久?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半晌,祖母慢慢收回目光,垂下眼睛,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一瞬间,沈晚棠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老太太不简单,她可能是唯一一个能活着到地方的人。 她低下头假装闭眼睡觉,神识潜进去空间查看。 捡漏的基本都是一些金银珠宝,这一路打点官差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想逃估计是不可能了,自己这个身体,现在连走路都费劲。 她把东西弄到角落,先把种子都洒在地里,什么时候长成也不知道,但是总要做打算。 土地旁边有个水桶,她顺手就浇了水,浇完水才发现水桶里的水竟然又满了,这是? 她趁着夜色,悄悄地弄了一点出来喝下去,甘甜,解渴,而且喝完了浑身都舒服,身上也不疼了,传说中的灵泉? 太好了,那我还怕个屁啊! 天还没亮透呢,押解的官兵就开始赶人了。 锁链哗啦啦的响成一片,哭声骂声求饶声混在一起。 沈晚棠被人流扯着往前走,官兵拿刀背拍着人的肩膀,“别磨蹭,快点走!” 队伍就像是一条灰色的长虫,慢慢地往城门口挪,沈晚棠回头看了一眼,侯府的大门在晨雾里越来越远,门楣上那块永明侯府的匾额歪了一半。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没什么好看的。 出了城之后的路就不好走了,官道上的土都踩实了,又硬又难走,土里还夹杂着石子。 沈晚棠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的,锁链坠得她脖子生疼,但是也没办法,这玩意儿要戴好几个月呢。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队伍里就开始有人撑不住了。 “我不走了!” 声音从后面传来,沈晚棠回头,是二哥沈明昭,大姨娘的儿子,十八岁,侯府的二公子,平时出门都是骑马坐轿的主儿。 他屁股坐到地上,锁链甩的哐当响,“这什么破路,我脚都快磨破了,不走了!” 押解的官兵走过来,拿刀鞘戳他的肩膀,“起来!” 沈明昭仰着头,“我不起!你知道我是谁么?我是永明侯府的二公子,我...” 官兵一脚踹在他身上,沈明昭整个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地上,惨叫一声。 官兵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笑得伪善,“侯府二公子?看清楚了,这是流放的路,你爹都是阶下囚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沈明昭躺在地上,脸涨成了猪肝色。 官兵站起来往他身上啐了一口,“赶紧起来,再不走,把你腿打断了信不信。” 沈明昭喘着粗气看着官兵,“我告诉你,等我们平反了你就死定了!” 官兵冷笑一声,抬起脚—— “大人!” 沈晚棠起身走过来,锁链拖在地上哗啦响。 官兵扭过头来看着她。 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掏出来一块碎银子,递过去,脸上堆着笑,“大人消消气,我二哥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走这么久您也累了不是,要不...大伙儿歇口气?喝口酒暖暖身子?” 官兵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脸色好看了一些,抬眼看了沈晚棠一眼,“你倒是个懂事儿的。” “大人抬举了,我们这些犯人家眷,还得仰仗大人们照应。” 官兵哼了一声,回头大喊,“歇一会儿,一刻钟。” 队伍停了下来,官兵们都找地方坐下,拿出酒囊你一口我一口的喝着。 沈晚棠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沈明昭,沈明昭的眼里没有感激,只有...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扶我起来?” 沈晚棠没动,沈明昭的声音冲了起来,“我让你扶我起来,你聋了啊?我——啊!” 沈晚棠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清脆响亮,周围几个人都扭头看过来。 沈明昭捂着脸,整个人都傻了,“你...你打我?你一个庶女,你敢打我?” 大姨娘看见自己儿子被打了,也冲了过来,“昭儿,你怎么样?你这个丫头怎么回事儿?连你哥哥都敢打?平时看着你不声不响的,还以为是个好孩子呢!” 沈晚棠没有理她,只是蹲下来凑近沈明昭,“看清楚了,这里不是侯府,你摆谱给谁看?刚才那一脚是不是还没踹醒你呢?” 沈明昭看着她,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沈晚棠站起来,低着头看着母子两个,“要是想活着走到流放地,就给我老实点,再闹,下次我就不拦着了,让官兵把你的腿打断,扔路上喂狼去!” 沈明昭捂着脸半天没动,大姨娘也被沈晚棠的气势吓到了,这孩子怎么跟变了一个人似的,疯了? 第3章 上去对着爹就是两巴掌 歇息的时候,各房的人凑成几堆啃干粮,官兵发的饼子又冷又硬,沈晚棠咬了一口,差点硌着牙,她嚼了半天才硬生生地咽下去。 嫡姐沈晚怡对着手里的饼子皱眉,两根手指捏着饼子,像是捏着什么脏东西,“这是什么呀?是人能吃的么?” 嫡母林氏坐在她身边,脸色苍白,哄着她让她吃两口,沈晚怡把饼子扔到地上,“我不吃!” 沈晚棠眯着眼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啃自己的。 “晚棠。” 原主的生母,府里的二姨娘苏氏,把自己的饼子掰下来一半递给她。 “你多吃点,你瘦!” 沈晚棠愣了一下,把那半个饼推了回去,“我够了,您自己吃。” 苏氏把饼子收起来,看着眼前的女儿,踌躇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晚棠,你...你怎么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你...以前你话少,也不爱抬头...今天你...” 沈晚棠咽下嘴里的干粮,沉默了一会儿,“娘,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咱们现在阶下囚,要走三千里的流放路,以前那些规矩,那些怕的东西,都得放下,放不下就活不到地方了。您多吃点,多活一天是一天,活着比什么都强。” 苏氏怔怔地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只是觉得女儿长大了。 林氏靠在嫡姐的身上,脸色白得像纸,“我走不动了,这路还有那么长,我怎么走的完啊。” 大哥沈明礼蹲在旁边,满脸的心疼,“娘,妹妹,在坚持一下,一会儿我背着您走!我先去给你们找点水喝。” 过了一会儿,沈明礼端着水回来了,用叶子捧着,走一步洒一点,林氏接过来喝了两口又递给沈晚怡,沈晚怡嫌叶子脏,皱着眉不肯喝。 祖母李氏坐在石头上,老嬷嬷去河边打了一些水,两人就着水吃着饼子。 她看了看空间里的粮食,已经开始发芽了,看来空间流速还是很快的,但是升级呢? 她找了半天才找到左下角有个蓝色的点,点开竟然是升级面板,有个哑巴系统怎么办? 升级需要五十斤粮食,但是这一平米也种不出来那么多啊,她揉了揉眉心,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晚棠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些人,突然笑出了声,现在不是要解决这群人的吃喝,是要先解决这群人。 到现在还没有认清现实,这三千里别说官兵了,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 官兵又开始催促着上路了,沈晚棠站起来,捡起来之前沈晚怡扔的饼,收到了袖子里。 一群人又往前走去,还没走多久,嫡姐沈晚怡又开始哭,说是鞋里好多土,又凉又滑,大哥蹲下来帮她弄,队伍又慢了下来,押解的官兵回头骂了一句,嫡姐哭得更凶了。 沈晚棠走过去,一把抓起嫡姐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往前一推,“走。” 嫡姐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大哥想说话,对上沈晚棠的眼神,话卡在喉咙里没出声。 嫡姐咬着嘴,让大哥扶着慢慢往前走,刚解决完两人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沈晚棠回头——是父亲沈继业,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周围人都愣了一下,大姨娘第一个尖叫起来,“侯爷!侯爷!” 她扑过去伸手推沈继业的肩膀,押解的官兵也走了过来,拿刀鞘戳了戳,“起来起来!别给我装死!” 沈继业没有动,官兵皱了皱眉,蹲下去看了看,“晕了,真是晦气!” 大姨娘在旁边一边哭一边推沈继业,祖母也赶紧走了过来,“儿啊!儿啊!你怎么了这是?” 官兵头子过来看了一眼,皱着眉头,“刚出京城的地界就晕了一个?后边怎么走啊?” 另一个官兵凑上去,“要不...扔下?” 沈晚棠耳朵一动。 扔下? 流放路上死人正常,扔路边也是正常的。 她看了一眼沈继业—— 这个便宜爹的确是不顶用,但是活着好歹是个劳动力,而且这个家他可是主心骨,真死了,这个家更没法管了。 “大人。” 她走上前去,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印子递过去,“我爹身子弱,一时没撑住而已。大人行个方便,让我们弄点热水,灌下去缓缓就行了。” 官兵头子接过银子,看了她一眼,“你倒是大方。” “应该的,耽误大人们赶路,是我们的不是。” 官兵冷哼一声,“抓紧时间!” 说完转身就走了。 沈晚棠蹲下来看了看那张脸,知道他就是接受不了现实,攻心了是吧。 热水是没有的,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她让大哥把便宜爹扶起来靠着时候,自己蹲在他面前,抬头—— 啪! 一巴掌,周围人都愣住了。 大姨娘开始尖叫,“你疯了?你连侯爷都敢打!” 沈晚棠没理她,盯着便宜爹的脸看,没反应? 她又抬起手—— 啪! 又是一巴掌。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都过来拉沈晚棠,沈晚棠回头瞪了一眼,“不想他死就站那!” 第三个巴掌刚要落下—— 沈继业的眼皮子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眼神涣散,半天才聚焦,看见沈晚棠的脸,愣了一下。 “晚...棠?” 沈晚棠站起来拍了拍手,“醒了?行了,死不了了。” 沈继业茫然地看着她,咂摸咂摸嘴,怎么这么甜,谁给我吃糖了? 脸上火辣辣的疼,他伸手摸了摸,嘶—— 李氏一看儿子没事儿了,又看了看沈晚棠,这丫头.... 咳嗽了一下,给所有人一个眼神,大姨娘刚想张嘴,被瞪了回去。 沈继业整个人都是懵的,只有沈明礼过来把他扶起来接着走,脸上两个巴掌印通红通红的,他好几次张嘴想问问,最后都咽了回去,怕是官兵打的,丢人。 队伍又走了一个时辰,天快黑了。 官兵头子找了个背风的山坳,停下来扎营。 说是扎营,其实就是找个地方待着,没帐篷没铺盖的,十几个人挤在一起,靠着石头避风。 沈晚棠找个地方坐下来,揉了揉身上,今天少说走了得有三十多里,这个身子骨还是太弱了。 二姨娘凑过来,把中午收起来的半块饼递给了她,沈晚棠接过来掰成两半,“一起吃。” 大姨娘拉着沈明昭往火堆前面凑,“大人们,行行好,让孩子烤烤火吧,都冻坏了...” 第4章 教育沈明昭,沈明昭不服 押解的官兵正围坐着喝酒,火堆烧得旺旺的,酒葫芦传来传去的。其中一个刀疤脸抬起头,斜着眼看过来,“烤火?” 大姨娘被这眼神吓得退了一步,但还是硬着头皮往前又蹭了蹭,“大人,孩子小,扛不住冻,就烤一会儿,一小会儿...” “滚。” 一个字,利落干脆。 大姨娘脸上的笑僵住了,沈明昭站在她身后,脸涨得通红。他在侯府生活了十八年,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对待过? 他往前迈了一步,“你——” 沈晚棠一直盯着这边,沈明昭刚要张嘴她就已经动了。 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抬起脚照着沈明昭的膝湾就是一脚。 沈明昭根本没反应过来,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扑跪在了地上。 “哎哟——!” 他惨叫一声,扭头看是谁踹了他,看见沈晚棠那张冷着的脸,整个人都愣住了“你...” “闭嘴。” 沈晚棠的声音不大,但是咬字重,她弯下腰,一把攥住沈明昭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仔子似的把他往后拖。 沈明昭被她拖着,屁股在地上蹭,疼得龇牙咧嘴的,“你放开我!沈晚棠你是不是疯了?我是你哥!” “你在嚷嚷,我就把你扔回火堆那边去,让那几个大人好好教育教育你。” 沈明昭接下来的话都卡在嗓子眼里了。 那几个官兵正看着这边笑,刀疤脸还朝他举了举酒葫芦,笑得意味深长。 沈明昭一个激灵,不敢再出声了。 沈晚棠把他拖回到队伍的最后,手一松,沈明昭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大姨娘跟在后边跑过来,气喘吁吁的,“你、你这个丫头怎么这样?昭儿是你哥哥,你当着那么些人的面踹他,他脸还往哪儿搁啊?” 沈晚棠拍了拍手,低着头看了看瘫在地上的沈明昭,“脸?命都快没了,还要脸?” 沈明昭抬起头,眼里全都是不服气,“我不过就是想烤烤火,怎么了?那些官兵凭什么这么横?等我们平反了...” “等你们平反?呵,那几个官兵都不知道坟头草多高了呢,你去打人家孙子去啊?你刚才那一嗓子喊出去,知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沈明昭不服气地喘着粗气。 沈晚棠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他们现在把你腿打断了,扔路边上等死,上头问起来就说你不服管教,试图逃跑,到时候死无对证,你找谁喊冤?还平反?沈明昭,你脑子是摆设么?” 沈明昭被她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姨娘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他不过就是想烤烤火,你干嘛这么吓他!” “行啊,想烤火是吧?去啊,那边火旺,您现在过去跟那几位大人说去。” 大姨娘张了张嘴,没有动。 沈晚棠抱着手臂看着她,“去啊!怎么不去啊?” 大姨娘讪讪地后退了一步,“你这丫头说话怎么这么冲...” 沈晚棠没理她,低头看着沈明昭,“想取暖?” 沈明昭没说话,但是眼里的那点不服气还在。 沈晚棠踢了踢他的脚,“起来。” 沈明昭不动,“干嘛?” “起来干活!跟我走!” 沈明昭愣在那儿,没有动,大姨娘赶紧扯他袖子,“别去,谁知道她要干嘛啊...” “不来?行啊,那你今晚就在这坐着吧,我看你能扛多久。” 夜风刮来,沈明昭打了个哆嗦,风直往脖子里灌,刚才就在地上呆了这么一会儿,腿都快冻木了。 他咬了咬牙,爬起来跟了上去。 沈晚棠走到山坳边缘,指了指前边那片黑黢黢的林子,“看见没?” 沈明昭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什么也看不清,“什么?” “柴火,去捡。” “现在?” “不然呢?” 沈明昭的声音都拔高了,“这大黑天的进林子?万一有狼呢?万一有土匪呢?” 沈晚棠闭了闭眼,睁开,“那你就在这冻着吧。” 沈明昭胸口剧烈的起伏,盯着她的眼睛里,火苗都快烧出来了,“沈晚棠,你存心整我是不是?” 说完转身就往回走,沈晚棠看着他的背影也没追,沈明昭直接走到父亲沈继业的跟前。 沈继业正蹲在石头边上发呆,脸上两个巴掌印还在,整个人蔫头耷脑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爹!” 沈继业抬起头,眼神发直。 沈明昭往他身边一蹲,“爹,您管管那个丫头!她让我大黑天去林子里捡柴火,这不是要我命么?” 沈继业眨眨眼,没吭声。 大姨娘也凑了过来,蹲在沈继业的另一边,声音又娇又软的,“侯爷~您看看那个丫头,她把昭儿当什么了?这大冷天的让人进林子,万一出点事儿可怎么好啊?您可得给昭儿做主啊~” 沈继业动了动嘴唇,下意识地往沈晚棠那边看了一眼,那丫头背对着这边站着,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夜风吹得她衣裳都鼓起来了,整个人看着又瘦又单薄地,但是... 沈继业摸了摸自己的脸,自从大儿子告诉他是谁打的他,他现在看见这个丫头就有点想捂脸。 他打了个哆嗦,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咳咳,那个...昭儿啊。” 沈明昭眼巴巴的看着他。 “冷就去捡点柴火来生火吧,总不能让你祖母和我都冻着吧?” “爹?” “这么多人呢,总不能都干冻着,你年轻,跑跑不碍事...快去快回...”沈继业越说声音越小。 大姨娘都傻眼了,“侯爷?你...” 沈继业难得硬气一回,“我怎么了?我脸上还疼着呢,你们谁给我做主了?” 沈明昭和大姨娘站在原地,脸都绿了,最后还是沈明礼主动过来说陪着他去,两人走到沈晚棠面前。 沈晚棠抬头,沈明昭下意识往后一缩,捂住脸。 沈晚棠翻了个白眼,“沈明昭,你十八了,不是八岁,流放的路上,不干活就得死,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教你?” 沈明昭捂着脸的手慢慢放下来,眼睛里全是不甘,“凭什么你说了算?你一个庶女,以前在家话都不敢说,现在凭什么对我们指手画脚?” 第5章 谁伺候你?官兵还是犯人? 沈晚棠乐了,“凭什么?凭我刚才没让那几个官兵打断你的腿,凭我能不让你们今晚冻死,凭这一路上除了我,没人能让你们活着走到流放地!” “不服气?不服气憋着,等你什么时候能自己活下去了,再来跟我说不服气,现在——”她往林子方向一指“去捡柴火!” 沈明昭脸涨得通红,沈明礼扯了扯他的袖子,“二弟,走吧,早去早回。” 沈明昭咬着牙,最后狠狠一跺脚,转身往林子方向走去。 沈晚棠看着他们走进林子,这才转身往回走,坐到二姨娘身边。 二姨娘看着她眼神复杂,“晚棠...” 沈晚棠扭头看着她,知道这个生母想说什么,她靠在二姨娘肩上,“娘觉得我做的过分?我知道您心疼我,怕我得罪人,但这不是侯府了,没有下人伺候,没有炭火取暖,也没有一天三顿热饭菜了。这里只有三千里路和一群等死的人。” “我如果不逼他们,他们就活不下去,活着比什么都强,等他们活到地方再恨我也行。” 二姨娘没在说话,只是轻轻的揽住了她的肩膀。 沈晚怡正靠在嫡母的身上,脸色惨白,“母亲...我饿...” 林氏抱着她,声音发颤,“再忍忍,明天就有的吃了...” “我现在就饿!” 林晚棠站起来走过去,林氏看见她过来,下意识地把女儿往怀里搂了搂。 沈晚棠没理她,只是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东西,递给沈晚怡。 沈晚怡愣住了,是白天自己扔掉的那个饼子,又冷又硬的,还沾着土,看着跟石头似的。 “你、你留着这个干嘛?” “吃!” 沈晚怡把脸扭到一边,“我不吃!这个都脏了,还怎么吃啊?” 沈晚棠蹲下来,把饼子掰下来一小块递到她嘴边,“沈晚怡,你知道死的最快的是什么人么?娇气的人!张嘴!” 沈晚怡往后躲,沈晚棠另一只手抬起来,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 林氏再吓了一跳,“你、你干什么?” 沈晚棠盯着沈晚怡的眼睛,“我再说一遍,张嘴。” 沈晚怡的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哆嗦着嘴唇张开嘴。 沈晚棠把那块饼子塞进她嘴里,沈晚怡含着那块饼子,想吐又不敢,就一个劲儿地哭。 她慢慢地嚼着,饼子在嘴里硌得牙疼,她一边哭一边嚼,眼泪流进嘴里。 林氏在旁边看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想端着自己主母的架子,又打不过她,只能看了看沈晚棠又看了看自己女儿,最后别出来一句,“怡儿...慢点吃...” 沈晚棠把剩下的饼子塞进她手里,“明天还有一天,自己省着点吃,吃完就没有了。” 沈晚棠说完就走回二姨娘身边闭上眼睛假寐。 林子里,沈明昭和沈明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二弟,这边有枯枝。” 沈明昭不说话,就闷头捡柴火。 沈明礼一边捡一边絮叨,“其实二妹妹说的也对,咱们这么多人,不生火真的扛不住,今天晚上还凑合,万一以后再有更冷的天气...” 沈明昭猛地把手里枯枝往地上一摔,“什么都是她对!她打人对!骂人对!让我大晚上进林子也对!她算个什么东西!” “二弟...” 沈明昭咬咬牙,“我告诉你,早晚有一天我要让她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主子。” 林子里忽然一阵窸窣声,沈明昭的声音卡在嗓子里,整个人僵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黑漆漆的林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窸窣声越来越近,两人浑身僵硬,想跑但是腿不听使唤,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跑...”沈明昭的声音发颤,“跑...” 刚转身,那窸窣声突然停了,紧接着一个黑影从林子里窜出来—— 吱吱吱! 一只野兔,瞪着两只眼睛看了他们一眼,扭头就跑,几下就消失在林子深处。 沈明昭腿一软,靠在树身上大口的喘气。沈明礼拍了拍胸口,“我的娘啊...” 两人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下来,才继续捡柴,这会儿不敢再说话了,闷头捡,恨不得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等他们抱着柴火从林子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回山坳,把柴火往地上一扔,直接坐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晚棠睁开眼,看见两人坐在地上,脸色煞白,浑身是土,怀里还有一些零散的枯枝。 她站起来看了看那堆柴火,还行,勉强能用。 沈晚棠起来把柴火整理一下,堆好,大哥沈明礼蹲起来,“我来生火吧。” 他拿着两块石头敲了半天,火星子都没迸出来一点。 沈晚棠没准备插手,就在旁边看着,眼睛都快翻天上去了,沈明昭看着也着急的不行,“你行不行啊?” 伸手把石头抢过来敲了几下,一样。 两人轮流敲了一刻钟,干草都快敲烂了,周围几个人也都围过来,看着他们敲。 “是不是石头不对啊?” 沈明礼抹了把汗,“就是这种石头能生火啊,我看人都是这么打的啊....” 沈晚棠看着这群人忽然很想笑,抽搐着嘴角走过去蹲下来。 几人赶紧让开,“二妹妹你会?” 沈晚棠没说话,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火折子。 没错,就是火折子,走之前从厨房顺出来的,一吹就着那种。 她拔开盖子,吹了一口气,火苗腾的窜起来了,周围几个人都愣住了。 沈晚棠把火折子凑近干草,引燃,做完这些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看向沈明昭和沈明礼。 “过来。” 沈明昭不懂,“干嘛?” “学。” “不学。” 沈晚棠走过去,沈明昭下意识往后缩,“你、你又想打人?” “不学是吧?” 沈明昭梗着脖子,“我学这个干嘛?有的是人伺候我,还用得着我亲自生火?” 沈晚棠抬手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把他拍的往前一栽。 “以后有人伺候你?谁伺候你?官兵还是流放地的犯人?你现在不学,等哪天我死了,你怎么办?” “靠你爹?” 沈晚棠往沈继业那边看了一眼,沈继业缩在石头上,对上女儿的目光,赶紧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她转身回到火堆边,蹲下来拿起火折子,又吹着演示了一次,沈明礼凑过来看得认真。 沈晚棠没回头,“沈明昭,我只教一遍。” 沈明昭胸口剧烈的起伏了好几下,最后狠狠一跺脚,走过来蹲下。 第6章 三姨娘的小心思 沈晚棠把火折子递给他,“吹。” 沈明昭接过火折子,对着吹了一口气,没着,再吹,还是没着。 沈晚棠伸手,沈明昭把火折子递回去,“吹的时候气要匀,不要太猛,再来。” 一遍又一遍,终于是吹着了,他手忙脚乱的把火折子凑近干草,引燃,又架上枯枝,火苗烧起来,他盯着火苗,眼睛发亮。 “以后你负责生火。” 沈明昭脸上的笑僵住了,“什么?” 沈晚棠没理他,转身往官兵那边走,“别让火灭了,灭了没饭吃。” 沈明昭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吱响,愣是没敢追上去。 火堆烧得旺,暖意慢慢散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一家老小十几口,都往火堆边上凑。 沈晚棠走到官兵那边,官兵头子正靠在石头上,“又怎么了?” 沈晚棠又掏出来一块碎银子,“大人,行个方便,借个瓦罐用用。” 官兵头子接过印子,掂了掂,往旁边努了努嘴,“那边,自己拿。” 沈晚棠走过去,从行李堆里翻出来一个豁口的瓦罐,她拎着回到火堆边,把瓦罐往地上一放。 “二妹妹,这是?” “煮粥。” 沈明礼眼睛一亮,“有米?” 沈晚棠把手伸进袖子,周围几双眼睛全都盯着她的手,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米。 没错,就是一把米,看着不多,但是也够煮一锅稀的了。 她又把手伸进袖子里,掏出一把。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张着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袖子。 “你、你哪儿来的?” 沈晚棠看了看说话的大姨娘,没搭理她。 大姨娘还想继续问,沈继业赶紧扯了扯她袖子,对她使眼色——别问,别惹那丫头。 祖母李氏坐在火堆旁,看着沈晚棠掏米,眼神沉了沉,这孩子,抄家时候藏的?藏的够深的。 老嬷嬷凑过来,“老夫人,这丫头...” 李氏抬手止住她的话,她收回目光闭上眼睛,什么都没说。 等掏完米,没等吩咐,沈明礼赶紧抱起瓦罐去河边打水。 沈晚棠多看了他两眼,开窍了? 她在旁边找了几颗野菜,顺便在河边洗了洗,回来把米下锅,架在火上煮。 几个人盯着那个瓦罐,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沈晚棠没理他们,把野菜掐成段,等粥好了把野菜扔了进去,顺便加了一点灵泉水。 她可不想以后的免费劳动力都死在半路上,好好训,总会有用的。 沈晚棠看了一眼沈明昭,正好他也看她一眼,两人正好对视上了,沈晚棠一挑眉,沈明昭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就听见她嘴里的魔咒。 “二哥去找点大叶子,当碗用。” 沈明昭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没事儿闲的看她干什么。 他看了看瓦罐,吞了吞口水,咬着牙起来去找了几个叶子。 每人分了一个叶子,沈晚棠用树枝绑了叶子当勺子,一人份了一点。 “吃吧。” 话音刚落,十几只手同时往自己嘴里送。 “烫烫烫——” 沈明昭被烫得直咧嘴,愣是没舍得吐出来,含着粥直抽气。 沈继业嘶溜嘶溜的喝着粥,最后把叶子都塞嘴里了。 沈晚棠捧着叶子一点一点的喝着粥,几人都吃完,一个个的摸着肚子,意犹未尽。 夜越来越深,一家老小围着火堆,靠着石头慢慢睡过去。 远处传来几声狼嚎,近处是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三姨娘赵氏睁开眼,看了看周围的人,又看了看火堆那边的官兵,官兵们也睡了,打鼾声一阵一阵的。 她慢慢坐起来,轻轻推了推身边的大姨娘,大姨娘睡得很沉,根本没醒。 她又看了看沈晚棠,她正靠在二姨娘身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三姨娘慢慢地站起来,一点一点往后退,退进阴影里,猫着腰,贴着山坳边缘,一步一步往官兵那边摸。 她心跳的厉害,手也还在抖,但是她还是继续往前摸,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流放三千里,走到地方人都没了,侯府完了,靠不住了,得自己找出路。 官兵那边有马,有粮,只要能说动他们带着自己走... 她摸到官兵歇脚的地方,蹲下来,看着那几个睡着的男人 哪个好说话? 她一个个看过去,最后选定了一个看着年轻点的,凑过去伸出手,轻轻推了推那人的肩膀。 “大人...” 官兵猛地睁开眼睛。 三姨娘吓了一跳,但是马上挤出笑脸,声音娇娇弱弱的,“大人,妾身...妾身有事儿想求大人...” 官兵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坐起来眯着眼看她,“什么事儿?” 三姨娘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大人能不能...带着臣妾走?妾身愿意伺候大人,给大人当牛做马...” 官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他扭头看了看旁边几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几个人都醒了过来,正看着这边。 “带你走?行啊,过来让爷几个好好看看。” 三姨娘的脸色变了,想退已经来不及了。 一只手伸过来攥住她的手腕。 “别走啊,不是要伺候爷么?” 另一只手伸过来扯她的衣裳。 三姨娘张嘴想喊,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别喊,喊了也没用,你家那些人敢过来?” 沈晚棠一直也没有睡着,心里一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路,现在看上去好像还可以,实际上只是刚开始,后边的路更难走,这刚走出京城就这么荒凉,真到了偏僻的地方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再怎么用灵泉撑着也没用,该饿还是饿,该走还是要走。 她看了看空间里的东西,种下去的东西差不多已经长高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成熟,黄了是不是就可以了?明天再看看吧,这点东西也不够吃几天的。 三姨娘起来的时候她就听见了,但是没有睁眼,想看看她到底要干嘛,这个三姨娘从原主的记忆里就一直是心眼多的主儿,总是给二姨娘使绊子,但是那些都是内宅的事情。 现在可不一样了,总归是要吃点苦头才能真正地知道险恶的。 几个官兵围着三姨娘,捂嘴的捂嘴,扯衣服的扯衣服,三姨娘拼命地挣扎,眼泪留下来,嘴里呜呜的叫——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攥住那个官兵的后脖领子。 “松手。” 第7章 你挺有胆儿啊 官兵愣了一下,扭头一看,沈晚棠站在他身后,脸色冷得吓人。 “你——” 沈晚棠没等他说完,手腕一翻,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根树枝,对着他的手腕就是一抽。 官兵嘶了一声,松了手。 沈晚棠一把攥住三姨娘的胳膊,把她往后一拽,拽进自己怀里。 那几个官兵全站起来了,围了过来。 沈晚棠把三姨娘护在身后,手里的树枝还没扔,树枝尖指着地,微微颤抖,不是手抖,是这个身体还是太弱了,今天跟沈明昭折腾了一晚上,到现在都还有不消停的。 累,实在是累。 “你他妈敢打老子?” 沈晚棠看着他,没说话,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几个官兵,领头的刀疤脸不在,现在火堆旁边就剩下这四个,看着都是二十来岁,正式最容易冲动,最不讲理的年纪。 晚上又喝了不少酒,这会儿火气正旺,这时候硬碰硬,吃亏的是自己。 但是松手? 她看了一眼身后瑟瑟发抖的三姨娘,她沈晚棠就算再烦这个人,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几个兵痞糟蹋了。 这个时候沈家这边的人也都被吵醒了,坐起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了看三姨娘衣衫不整的样子,大概也明白了。 沈明昭平时是个二世祖的样子,在京城也是一群狐朋狗友的,但是这个人傻实诚,讲义气,虽然今天被沈晚棠教训了一天,但是看到她被人欺负,也不行。 他站起来顺手找了根棍子,就走到沈晚棠身后,梗着脖子哆哆嗦嗦的看着对面。 沈晚棠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大人,她是犯人,也是我的家人,不懂规矩,冲撞了几位,我带回去会好好管教的。” 那个被打的官兵,揉了揉手腕,冷笑一声,“管教?她自个儿跑过来的,说什么愿意伺候哥几个,这会儿装什么贞洁烈妇啊?” 身后的三姨娘抖得更厉害了,想说话,嗓子眼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沈晚棠把树枝收回来,另一只手伸进袖子里,几个官兵盯着她的手,不知道她要掏什么。 沈晚棠拿出一个大一点的银子,大概三四两的样子,虽然也没多大,但是在火把光下亮眼的很。 “几位大人消消气,天儿冷,喝口酒暖暖身子。” 那官兵看着银子眯了眯眼,旁边的一个瘦高个凑了过来,“哥,算了吧,这事儿闹大了可不好看。” “不好看?她打老子,就这么算了?” “大人,我刚才的确是心急了,做事不妥当,我给您道歉,但是刚才几位拽着我家姨娘的衣服不放,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您脸上也不好看不是。再说了——” 他顿了顿,把银子又往前递了递,“领队的大人睡得沉,这会儿还没醒呢,这点儿事儿要是惊动了他老人家不好吧?” 官兵的脸色变了变,刀疤脸是押解的头儿,最烦的就是底下人惹事儿,白天刚说过,这次的流犯要是死多了,上头不好交代。 要是让他知道几个人半夜闹出事儿来—— 他咬了咬牙,一把夺过银子,“滚。” 她转身,一手拦住三姨娘的腰,一手攥着她胳膊,半拖半抱的往回走,沈明昭拿着棍子赶紧跟上去。 三姨娘腿软地站不住,整个人挂她身上,眼泪流了一脸,走出去十几步,身后传来一声冷哼,“装什么装,还不是个想攀高枝儿的货色。” 三姨娘浑身一僵,沈晚棠没停也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火堆旁,把三姨娘往地上一放,三姨娘整个人瘫在地上,捂着被扯乱的衣裳,浑身发抖,不敢抬头见人。 周围的人都看着这边,不知道说些什么,大姨娘倒是第一个开口了,“我说三妹妹,你不会是想跑吧?还是想攀高枝儿?哟,这衣裳怎么这样了?几位大人对你——哎哟!” 她捂着后脑勺,扭头瞪着沈晚棠,“你打我干嘛?” “闭嘴。” 大姨娘张了张嘴,对上那双眼睛,又把嘴闭上了。 沈晚棠看着三姨娘,蹲下来,“抬头。” 三姨娘慢慢抬起头,满脸的泪,眼睛红肿,嘴唇哆嗦着。 “想跑?” 三姨娘不说话,就是一个劲儿的哭。 沈晚棠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了一下,“你挺有胆儿啊,那几个官兵什么货色,你看不出来?他们能带你走?带你走干嘛?当共妻?一路伺候到地方,然后给你扔路边等死?” 三姨娘的脸白了,沈晚棠也没准备放过她,“你以为官兵是什么好人?他们是押解的,不是开善堂的,流放的路上死个女囚,往上头报个病故,谁能说出什么来?你以为你是攀上高枝了,你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送呢!” 三姨娘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我实在是...” “实在是怕死?” 三姨娘不说话了,沈晚棠站起来,低头看着她。 “怕死很正常,谁不怕啊,但是怕死也不能没脑子,你想跑,往哪儿跑?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一个女的,跑出去能活几天?让狼吃了或者让土匪抢了?还是你觉得那几个官兵真能护着你?” 三姨娘捂着脸,呜呜地哭,周围的人看着,没有说话,这个时候谁也不想管谁了,沈继业也缩在石头边上,看了看三姨娘,又看了看沈晚棠,他从昨天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呢。 沈晚棠蹲下来,抬起她的下巴,“你要是真想活着,从今天开始,你跟着我,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让你往东你别往西,想活命就听话,不想听话你就再去试试去,看那几个官兵还要不要你。” 三姨娘浑身一抖,拼命地摇头,“不、不试了...我再也不试了...” 沈晚棠没再理她,她觉得自己身体快到极限了,转身走回火堆边,坐到二姨娘身边。 “晚棠...” “嗯?” “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 沈晚棠靠在二姨娘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累。 真累。 这个破身体,走了一天的路,没吃多少东西,又折腾了一晚上,现在整个人都虚得慌。 她偷偷地用袖子掩护着,喝了不少灵泉水,这才缓过来。 第8章 饿两天就听话了 天刚蒙蒙亮,山坳里就炸了窝。 “起来起来起来!都他妈起来!”刀疤脸的声音跟破锣似的,在山坳里回荡,“天亮了,赶路了!谁在磨蹭,老子把他锁在马后头拖着走!” 一家老小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眼睛都睁不开。 沈晚棠其实早就醒了,三姨娘那档子事儿之后,她后半夜一直没怎么睡,喝了灵泉之后就靠在石头上眯了一会儿,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会儿被吵醒,脖子僵的动不了,她揉了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 刀疤脸在旁边还一直催,“快走快走!今天说什么也要赶到驿站,昨晚上差点没把老子冻死,这破地方,多待一会儿都是受罪!” 官兵们开始套枷锁,动作比昨天粗暴多了,铁链子甩得哐当哐当的,砸在身上生疼。 沈继业被砸了一下肩膀,疼得龇牙咧嘴的,愣是没敢吭声,他偷偷看了一眼沈晚棠,又飞快把目光收回去。 沈明昭缩着脖子,老老实实得把锁链套上,大气都不敢出。 昨晚三姨娘那出闹剧他也看了,虽然没完全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沈晚棠昨晚那个架势,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这会儿他学乖了,一个字都不说。 锁链都套好,刀疤脸一挥手,“走!” 队伍出了山坳,上了官道。 天刚亮,雾气都没散呢,路两边的林子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脚底下的路又硬又凉的。 走了没一会儿,肚子就开始叫了,不是一个人的,是一群人的。 咕噜—— 咕噜噜—— 此起彼伏的,跟青蛙叫似的,早上没饭吃,昨晚那点粥又早就消化干净了,这会儿胃里空的能打鼓。 经过昨天那一整天,没人敢开口要吃的了,所有人都这么饿着肚子往前走,脚底下发飘,但是嘴都闭得紧紧的。 沈晚怡捂着肚子,脸色白的像纸一样,走几步就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看了看沈晚棠的背影,又把嘴抿住了。 昨天那个饼子的味道还在嘴里,又冷又硬的,嚼得牙疼,但是饿起来的时候,连那个味道都想。 沈明昭也在咽口水,一边走一边往袖子里摸,什么也没摸到。 大姨娘昨天偷偷给他留的半个饼子,他半夜就吃了,现在肚子饿得不行。 大姨娘心疼儿子,凑到沈继业身边,压低声音,“侯爷,您看昭儿饿的,能不能想个办法?” 沈继业脚步虚浮地往前走,假装没听见。 大姨娘扯了扯他的袖子,“侯爷——!” “别喊我侯爷,我现在是阶下囚,哪儿来的侯爷?你别给我惹事儿。” 大姨娘被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讪讪的松开了手。 沈晚棠把他们的样子都看在了眼里,她把手伸进袖子,从空间里拿出来两个馒头。 这还是抄家那天从厨房搜刮出来的,馒头脏兮兮的,还占着灰和土。 抄家的时候官兵把厨房都砸的稀巴烂,米面撒了一地,她把能捡的都捡了,馒头统共就六七个,还都是脏的,昨天她没舍得拿出来,想着留着救急用。 她偷偷摸出一个馒头掰成两半,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祖母李氏身边,李氏被老嬷嬷扶着,走的稳稳当当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沈晚棠把半个馒头塞进她手里,压低了声音,“祖母,垫垫。” 李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馒头,脏兮兮的,一看就是从地上捡的。 她没说话,接过来掰了一半,剩下的递给老嬷嬷。 “老夫人——” “吃。”李氏声音不大,但是不容置疑。 老嬷嬷红着眼圈,接过馒头小口小口的吃着。 沈晚棠又拿出一个馒头,掰成两半,走到二姨娘和嫡母林氏中间。 她先塞给二姨娘一半,“娘,吃。” “这...” “别说话,偷偷吃。” 二姨娘看着手里脏兮兮的馒头,咽了咽口水,没舍得吃,想收起来,沈晚棠阻止她,“吃,别省着,省着省着就饿死了。” 二姨娘看了她一眼,慢慢把馒头塞进嘴里。 沈晚棠转身把另一半塞给林氏。 林氏呆了,“我...” “吃。” 林氏接过馒头的手都在抖,她看了一眼沈晚棠,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儿沈晚怡,林氏咬了咬牙,把馒头塞进嘴里,几口就咽了下去。 吃完抹了抹嘴,“谢谢。” 沈晚棠没理她,把袖子里还剩下的半个馒头再分成两份,自己吃了一半,给了沈继业一半。 沈继业抓过来就塞进了嘴里。 沈晚棠回到了队伍最后,剩下的馒头不多了,得省着吃,至于其他人,她看了一眼沈明昭和沈晚怡。 饿着吧。 饿两顿就老实了。 太阳出来了,雾气也散了,天蓝得刺眼,但没人有心情看风景,所有人都在跟自己的肚子较劲。 官兵们也在抱怨。 “妈的,这破差事,大冷天的押着这群废物满世界跑。” “可不是么,昨天晚上差点没把我冻死,今天早上连口热乎的都没有。” “赶紧走赶紧走,今天说什么也要到驿站,到了驿站就能吃口热乎的了。” 刀疤脸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队伍,皱着眉头,“都快点!磨磨蹭蹭的,天黑之前到不了驿站,全给你们栓马后边拖着。” 队伍的速度快了一点,但也就是从爬变成了挪。 沈晚怡实在是走不动了,她整个人挂在沈明礼的身上,步子都迈不开,嘴里翻来覆去的就一句话,“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沈明礼心疼妹妹,蹲下来,“上来,哥背你。” 沈晚怡趴到他背上,沈明礼站起来,踉跄了一下,但还是稳住了。 他比沈晚怡大几岁,但也没吃过苦,平时出门都是骑马坐轿,哪儿背过人? 这会儿背着一个百来斤的人,走几步就喘,但还是咬着牙往前走。 沈明昭在旁边看着,酸溜溜的,“大哥对妹妹可真好。” 沈晚棠在他后边阴恻恻的,“你要是走不动,我也可以背你。” 沈明昭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沈晚棠,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就浮现出沈晚棠把他背起来然后扔路边的画面,打了个哆嗦,“不、不用了。” 第9章 富贵儿?狗剩儿? 沈晚棠没理他继续往前走,她一边走一边想事情。 驿站。 刀疤脸说了今天要到驿站,驿站是什么地方?那是官家歇脚的地方,有房子住,有热水喝,有东西吃,当然这些都是给官兵的,他们这些流放的,到了驿站最多就是在柴房之类的地方待着。 但是驿站附近肯定有村子,有集市,就能买东西了。 他现在手里有钱,抄家时候捡的东西不少呢,但是光有钱有什么用,没地方花。 流放路上有官兵管着,不许跟外人接触,想买东西也买不到。 除非... 她眯了眯眼,除非能趁着官兵不注意溜出去,但是怎么溜?锁链锁着呢,十几个人串在一起,一动所有人都知道。 得想个办法。 到了驿站之后,官兵肯定是要吃饭喝酒的,那时候看守会松一些,如果能趁着那个时候... 她正盘算着呢,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轰隆隆的,地面都在震动。 刀疤脸第一个反应过来,往前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都让开!让到路边去!” 官兵们手忙脚乱的把队伍赶到路边,锁链哗啦啦的响,人挤人的,差点摔倒。 沈晚棠稳住身形,往管道上看去,一队人马从前方过来了。 骑马的,少说也有二三十人,穿着军袍,配着刀,旌旗招展。 是军队的人。 领头的是个年轻的将领,浓眉大眼的,嘴唇紧紧抿着,虽然年轻,但是气势不输给老将。 他骑着一匹黑色马,马鞍上挂着长刀,身后跟着兵丁哥哥腰杆笔直,一看就是精锐。 队伍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那个将领随意瞥了一眼,马蹄声如雷,带起一阵尘土。 刀疤脸弯着腰,脸上堆着笑,等那队人过去。 沈晚棠站在路边,眯着眼看着那队人马。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军队? 难道是北境的驻军? 她正想着,那队人马已经走出去几十步。 忽然—— 领头的那将领勒住了马,黑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停了下来。 身后二三十全部刷刷的停住,动作整齐划一,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将领坐在马上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拔转马头,黑马转过身来,面朝这支流放队伍。 刀疤脸的脸色变了。 那将领的目光扫过来,从队伍头扫到尾,又从队尾扫过去,最后停在了队伍中间。 他一夹马腹,黑马迈步走回来,马蹄踩在官道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刀疤脸咽了咽口水,小跑着迎上去,“大人,小的押解的是流放犯人,往北境去的,绝不敢生事...” 将领没理他,他的目光越过刀疤脸落在队伍里。 将领骑马走到队伍面前,勒住马,低头看了他们好一会儿。 沈晚棠站在原地,手慢慢攥紧了锁链,她没想明白的问题也不用想了,这个人已经在面前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刀疤脸站在旁边,脸都白了,腰弯的跟虾米似的,“大人,这、这真是流放的犯人,文书都齐全,您要不要看看?” 将领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刀疤脸的嘴立刻闭上。 将领翻身下马,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个响。他个子很高,比刀疤脸高出大半个头,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墙,军袍上沾着风尘,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 他往前走了一步,沈晚棠下意识地后退了一下,锁链哗啦响,他走到沈晚棠面前。 沈晚棠抬头看着这张脸。 浓眉大眼,长得倒是真的帅,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眼睛很黑很沉,像是一口井。 两人对视着,然后将领突然开口了。 “富贵。” 沈晚棠:“......” 她满脸问号。 什玩意儿? 富贵? 她左右看了看,左边是沈明昭,右边是沈明礼,身后是三个姨娘。 谁叫富贵? 将领看她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啧了一声,往前探了探身子,靠近她的耳朵,压低声音。 “我,狗剩啊!” “......” 沈晚棠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呆滞。 狗剩? 狗剩?? 谁他妈会叫狗剩? 她开始拼命地在原主的记忆里翻找,原主的记忆就像是一柜子乱糟糟的衣服,她翻了好久,才从最底下的角落里翻出这么一个人来。 那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原主大概五六岁的时候,侯府隔壁是将军府。 将军府里有个小儿子,比原主大个四五岁,叫什么来着? 叫什么来着—— 萧...萧景呈。 对,就是他,那小子是个典型的皮猴儿,他爹常年在边关,娘跟着爹去打仗去了,他跟祖母住在家里,也没人管,整天翻墙头到处跑。 侯府和将军府就隔了一道墙,他就老翻过来找原主玩儿。 说是玩儿吧,原主这个人特别的闷,从小就不爱说话,所以经常就是他一个人在那叭叭,原主就在那听着。 他给原主起外号叫富贵儿,有一次把原主说急了,原主也不知道从哪儿听来这么个名字,就叫他狗剩。 两人就这么呆了几年,他给原主讲什么边关的故事,讲他爹多厉害,有时候也吓她。 原主本来就不爱说话,被他吓得越来越不爱说话了,但是原主倒是不讨厌他。 整个侯府里都没有人陪原主玩儿,只有隔壁这个皮猴子隔三差五的翻墙过来,坐在她旁边叭叭。 后来萧将军驻守边关,把全家都接过去了,就再也没见过这个人。 沈晚棠从记忆里翻出这些东西,也就用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她看着眼前这张脸,跟记忆里那个瘦猴儿似的的小孩儿有点对不上。 “...狗剩?”沈晚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萧景呈嘴角抽了一下,“...你能不能别再大庭广众之下叫这个?” “......” 是你自己说的啊大哥! 萧景呈直起身子,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刚才的威严,他转过身,看了刀疤脸一眼。 “这些人,什么案子?” 刀疤脸赶紧把文书递上去,“回大人,永明侯府的案子,通敌叛国,流放北境,文书齐全,手续完备。” 萧景呈接过文书随意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看完扔回给刀疤脸。 “歇会儿。” 刀疤脸愣住了,“大人,这——” “我说先歇会儿。” 第10章 富贵,好好活着 刀疤脸看着萧景呈的脸色,立刻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歇会儿,歇会儿!” 回头冲着队伍大喊,“都歇了,原地歇着。” 官兵们面面相觑,但是谁也不敢说什么,纷纷找地方坐着。 刀疤脸陪着笑脸走到萧景呈身边,“大人,您看要不要进驿站坐坐?驿站不远,前边就是了。” 萧景呈转身走到自己的马旁边,从马鞍上解下一个包袱,扔给身边的亲兵,“拿过去分了。” 亲兵接住包袱,里边都是一些干粮和肉干,他走到队伍前面,把干粮都分了。 沈明昭接住一个饼子,手都在抖,低头就啃,噎得直翻白眼。 沈晚怡接过半个饼子,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小口的吃着。 沈晚棠也分到了一份,她没急着吃,把饼子掰开闻了闻,是白面饼子,还带着点热气呢,应该是今天早上刚烙的,她收起来一半,咬了一口剩下的,吃下去胃都是暖的。 萧景呈走到李氏面前,恭恭敬敬的弯腰行了个晚辈礼。 “老夫人,我是萧景呈,萧将军府上的,家母赵氏,小时候常去府上叨扰!” 李氏抬起头看着这个高大的年轻人,眯了眯眼,“萧...你是萧振邦的儿子?” “是。” “你母亲...赵家的大姑娘,我记得,小时候还带着你来玩儿!你母亲还好么?” 萧景呈的喉结动了动,沉默了一瞬,“家母三年前没了。” 李氏暗叹一声,盯着萧景呈看了好久,“像你父亲,长得像,性子也像,我记得你小时候老是翻墙过来玩儿。” 萧景呈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窘迫,“小时候不懂事儿,给老夫人添麻烦了。” 李氏摇摇头,他目光越过萧景呈,看了看队伍前面的沈晚棠,“你和我家晚棠好久没见了吧。” “是,小时候经常一起玩儿,后来去了边关一直没见过。” 李氏看着他的目光深了深,“你现在在军中?” “是,北境边军,刚从边关回京去复命。” “好,好好干。” 她没多说别的,但是萧景呈有点明白老太太的意思了,他弯了弯腰,“老夫人保重,等我办完差事,回北境了去看您。” 李氏摆了摆手,“去吧,别耽误了正事儿。” 萧景呈站直身子,走到沈晚棠面前蹲下,压低声音,“到底怎么回事儿?通敌叛国?沈继业还能通敌?他连北狄在哪儿都不知道吧?” 沈晚棠嚼着饼子,看了他一眼。 这话说得...虽然难听,但是的确是事实。 “栽赃,书信是伪造的,经办官员被买通了呗,直接定的罪,我们家连审都没审,抄家的圣旨就直接下来了。” 萧景呈听得眉头都皱成一个疙瘩了。 “没审?” “没审。” “证据呢?” 沈晚棠咽下嘴里的饼子,“搜出来的书信,说是跟北狄勾结,我爹连北狄的字都不认识,书信上的字他都看不懂,怎么勾结?” 萧景呈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是谁干的么?” 沈晚棠翻了个白眼儿,我哪儿知道啊,我刚来两天,光特么挨饿了。 “不知道。” 萧景呈点点头,没再追问,他站起来往沈继业那边看了一眼,沈继业正蹲在地上啃饼子,啃得满脸都是渣子,哪儿有半点侯爷的样子。 萧景呈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沈晚棠,“你们流放的地方是哪儿?” “北境,青石镇。” 萧景呈眼睛一亮,“青石镇?那地方离我驻守的地方不远,骑马也就两天的路。” 沈晚棠看了看他没说话,萧景呈蹲下来跟她平视,“我先回京复命,大概一两个月,等我回来去青石镇找你。” “找我干嘛?” 萧景呈睨了她一眼,那意思就是你这不是废话么? “找你查查怎么回事儿啊?你不想平反啊?你爹那个废物,问他也问不出来啥。” “......” 虽然你说的是事实,但是你能不能别一口一个废物,那个好歹是我的便宜爹啊。 萧景呈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行了,我得走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她,“富贵。” “......你能不能别叫这个了?” 萧景呈嘴角弯了一下,那是沈晚棠第一次看见他笑。 “好好活着,别死了。” 说完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黑马窜出去。 身后二三十人跟上,马蹄声如雷,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队伍站在管道上,目送那队人马远去,直到尘土落尽,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刀疤脸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妈的,吓死老子了。” 他转身走回来,瞪了一眼沈继业,“你他妈到底认不认识那个人?” 沈继业嘴里还塞着饼子,摇了摇头,“不认识...” 刀疤脸显然不信,“不认识人家给你干粮?” 沈继业挠了挠耳朵后边,“不知道啊!” 刀疤脸哼了一声,又看了沈晚棠一眼。 刚才那个将军跟这个丫头说了好一会儿话,他都看在眼里了,但这个他也不敢问啊,那个将军明显跟这家人有点交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他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歇够了,走!” 官兵们开始收东西,沈明昭蹲在地上,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眼珠子开始乱转。 他偷偷凑到沈晚棠身边,压低声音,“二妹妹,刚才那个人...你认识啊?” 沈晚棠知道他没憋好屁,“怎么了?” 沈明昭的眼珠子转得更厉害了,“他...他挺有本事的吧?看着官职不小...你说,他能不能帮咱们平反?要是他能帮咱们说上话,说不定——” 沈晚棠抬手。 沈明昭下意识往后一缩,捂住脸。 沈晚棠手停在半空,看着他那副缩头缩脑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沈明昭。” 沈明昭从手指缝看她,“啊?”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认识个当官的就能平反了?” 沈明昭放下手看着她,没有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说,难道不是么? 沈晚棠把手放下来,平静地看着他,她真怕自己被这一家子给拉低了智商。 第11章 你以为平反是请客呢? 好歹是堂堂的侯府啊,就算没有实权,也要有点脑子吧? “你刚才没有听见么?他要回京去复命,一两个月才能回来,这两个月,我们得走到北境,得活着走到青石镇,你以为平反是请客呢?说句话就完了?” “通敌叛国的罪名,栽赃的人怎么就能一封信一句话就让皇上直接定罪了?怎么就能在经办官员上动手脚,你想想那得是什么人?是随便一个将军就能扳倒的?” 沈明昭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最后闭上了。 “就算他能帮忙,那也是到了北境之后的事情,在那之前——你得活着走到青石镇。” “我、我知道...” 沈晚棠看着他,把锁链甩到肩上,“你知道个屁,你刚才那眼珠子一转,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告诉你,别打他的注意。人家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你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想靠别人给你平反?” 沈明昭脸涨得通红,沈晚棠慢慢往前走着,“先把今天活过去,走不动了就爬,爬不动就滚,别指望别人帮你。” 沈明昭呆愣在原地,沈明礼背着沈晚怡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小声地对着他说了句,“二弟,走吧。” 沈明昭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队伍重新上路,锁链依旧哗啦响,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发晕,但是至少肚子里有了东西,走起来就不那么虚了。 沈晚棠走在前边,脑子里还在想着萧景呈。 狗剩。 她差点笑出声,一个边疆将领,叫狗剩。 这名字传出去,他那张脸往哪儿搁?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好好活着,别死了。 这一个两个月之后才能见的承诺,在流放的路上轻得像个羽毛,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她突然觉得这根羽毛有点分量。 她加快了脚步,至少,能让自己有个盼头。 活着总比死了强。 忽然她脚步一顿,他—— 他怎么不给我留点钱啊? 我靠! 活该你叫狗剩啊。 队伍又走了大半天,驿站终于到了。 远远的看见镇子口那根旗杆的时候,刀疤脸长出了一口气,回头喊了一嗓子,“到了到了,加把劲!” 驿站是个不大的院子,土墙围着,门口竖着根旗杆,旗子上写了个驿字,被风一吹猎猎地响。 院子门开着,能看到里面的几间房子和一个马厩。 刀疤脸翻身下马,走到门口跟驿站的官兵交涉了几句,那官兵往队伍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文书,点了点头。 刀疤脸回来的时候,脸色比之前好看了不少。他看了看沈晚棠,又看了看沈继业,清了清嗓子,“进去吧,今天让你们在柴房歇着。” 柴房。 好歹是屋子。 一家人被赶进院子角落的柴房里,柴房不大,堆着半屋子劈好的柴火,地上还有些干草,比露宿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锁链解开的时候,沈明昭第一个瘫在干草上,长出一口气,“终于到了...” 沈晚怡被沈明礼放下来,靠着墙坐着,脸色还是白的,但是比之前好了些,林氏赶紧蹲下来给他她揉腿。 祖母李氏被老嬷嬷扶着坐下,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晚棠站在柴房门口往外看了看,院子不大,对面就是堂屋,左边是马厩,右边是几间偏房,门口有两个驿站的官兵守着,腰里别着刀,正往柴房里看。 刀疤脸跟驿站的官兵说了几句话,就往堂屋那边走了,那几个押解的官兵也散了,去喂马的喂马,去歇着的歇着。 沈晚棠注意到,刀疤脸走的时候,往她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跟之前的不一样了。 之前是嫌弃里带着点狠,现在是试探? 沈晚棠收回目光,想着怎么才能弄点吃的带上路,后边还不知道什么样呢,自己空间那点东西,根本不够,种的东西倒是快熟了,可是自己也不会脱粒啊。 这个镇子不大,但是应该有粮店吧,自己别的不多,但是钱多啊,侯府再怎么没落,那东西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自己捡的那些东西,也能算是小小的富有吧。 她看了看侯府这些人,又看了看外边的官兵,咬了咬唇,凑到了祖母李氏的身边,压低声音,“祖母,我出去一下。” 李氏睁开眼看着她。 “茅房。”沈晚棠一边说一边跟她打眼色。 李氏的眼神在柴房里转了一圈,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沈晚棠站起来,走到柴房门口,门口看守的驿站官兵看见她出来,皱着眉,“干什么?回去老实待着!” 沈晚棠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顺手往那个官兵的手里塞了一个小小的银粒子,“大人,尿急,麻烦您了,能不能带我去趟茅房?” 官兵了然的把东西收进袖口,“走吧。” 沈晚棠低着头,跟着官兵往茅房走,她看见旁边墙角堆着不少破烂,一辆破马车的轮子、车板,还有点绳子和几个破瓦罐、烂木桶。 沈晚棠看了一眼前边的官兵,确认他没注意到自己,蹭过去把手伸向那堆破烂。 车轮子——收。 绳子——收。 破瓦罐——还能用,收。 她动作很快,一边盯着前边的官兵,一边查看着周围,生怕被人看见,好在后边院子没什么人来,别的官兵都在堂屋附近待着。 进了茅房,她没急着出去,站在里边想事情。 粮油。 看来自己不好出去,只能让人帮忙买。 问题是谁能愿意帮她买? 她摸了摸袖子里的东西,从空间里摸出来一颗金瓜子,不大,但是金子就是金子,拿到哪儿都值钱。 她把金瓜子攥在手心里,走出茅房,驿站的官兵还在门口站着,看见她出来,也没说什么,准备往回走。 沈晚棠赶紧走上去,脸上堆着笑,“大人,莫急。” 官兵斜了她一眼,“又怎么了?” 沈晚棠往他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大人,我想求您点事儿。” “什么事儿?” 沈晚棠把手心的金瓜子露出来,飞快地塞进他手里,“我想买点粮油,出不去,想请大人帮个忙...” 官兵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 金瓜子?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第12章 车轮子凭空就出现了 他在这个破驿站当差,一个月也挣不了几个钱,平时那些押解的官兵打点,给个几十文就不错了,一两银子都少见,何况是金子? 他攥着金瓜子,喉结动了动,飞快地往四周看了看,没人注意这边。 他把金瓜子收进袖子里,清了清嗓子,“你想买什么?” 沈晚棠心里松了一口气,“米面还有盐,能卖多少买多少,大人要是方便,再买点干粮!” 官兵点了点头,他盯着沈晚棠看,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看着眼神就变了。 那眼神从刚才的贪婪,变成了一种算计。 沈晚棠心里咯噔一下。 “你一个流放犯,哪儿来的金子?抄家的时候藏的吧?” 沈晚棠稳住神情,“大人说笑了,就是点私房...” 官兵往前走了一步,“私房?抄家的时候,所有的财物都要上交,私藏可是重罪。” 沈晚棠往后退了一步。 官兵又往前走了一步,眼神越来越亮,“你把东西藏哪儿了?身上肯定还有对不对?” 沈晚棠的脑子飞速地转着。 打不过。 这个官兵比她高出一个头,腰里还别着刀,如果大喊还有可能把他的同伙喊来,硬碰硬的话,她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 “大人,真的没有了,就那么一点点。”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退向茅房的方向。 那个官兵显然不信她说的话,他一边往前走一边搓了搓手指头,眼里全是贪婪的光,“你让我搜搜,搜不到就算了。” 搜? 沈晚棠脸色都变了,她身上虽然没有别的东西,都放在了空间里,但是一个女人被官兵搜身,传出去会是什么后果? 她慢慢退到茅房门口,推开门,一个闪身进去,“大人,我真的没有了,我一个女子,不方便——” 官兵跟上来,站在茅房门口,脸上带着让人发冷的笑,“有什么不方便的,你是流放的犯人,还讲什么规矩?” 他伸手推门,沈晚棠把门抵住,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 门板被推得咯吱响,这人力气比她大得多,她根本撑不了多久。 怎么办? 她的目光扫过茅房,狭小的空间,一个破木桶,墙角有蜘蛛网,别的什么都没有。 空间,对,空间。 她意识探进空间里去,里边堆着刚才收的那些破烂。 她来回扫视了一遍,咬了咬牙。 门板又被往前推了一寸,沈晚棠索性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门被推开了。 官兵站在门口,眯着眼看着她,嘴角带着笑,“躲什么躲?我又不打你,就搜搜。” 他的目光落在沈晚棠身上,从上到下的扫了一遍,眼神里的东西让人恶心。 沈晚棠手背在身后,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 她像变戏法似的,猛地从背后把车轮子举起来。 车轮子凭空出现,官兵的眼睛都瞪圆了,他张着嘴,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他妈什么东西?从哪儿冒出来的? 沈晚棠趁着他愣神的功夫,使出吃奶的力气,把车轮子往他脑袋上砸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官兵眼珠子往上翻了一下,整个人直挺挺的往后倒去,后脑勺磕在门框上,又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一动不动了。 沈晚棠站在原地,大口大口的喘气,手都还在抖,车轮子从手里滑下来,砸在地上,她赶紧把车轮子又收回空间里去。 留着还有用。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官兵,额头上一道红印子,眼睛闭着,她蹲下来,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没死没死,就是晕了。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从空间里把绳子拿出来,绳子虽然看着破破烂烂的,但是很结实。 把官兵翻了个身,手脚都捆在一起,打了个死结,还是觉得不保险,又把腰带取下来塞到了他嘴里,再用布条捆了两圈,留着鼻孔出气应该问题不大。 捆好了她站起来看了看地上的官兵,又看了看自己,浑身都是汗,手还在抖。 沈晚棠站在茅房门口,往外边看了看,没有人,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堂屋里划拳声还在继续。 她贴着墙根,走到茅房旁边那道矮墙跟前,矮墙不到一人高,是用石头垒的,上面还有青苔,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外边不远处就是大街。 沈晚棠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袖子里——取了一瓢灵泉水,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清凉甘甜的水顺着喉咙滑进去,整个人跟被电流击中了一样,从头顶麻到脚底。 就像是一个干瘪的气球被人猛的吹起来,她能感觉到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嚎叫。 再来一口。 又一口。 三大口灵泉下去,沈晚棠觉得自己的脑袋都有点晕,倒不是那种晕,就是一种亢奋的不行的晕。 手也不抖了,不仅不抖了,现在她觉得自己这双手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腿也不软了,膝盖也不酸了,腰也不疼了,整个人跟重新组装了一遍似的。 沈晚棠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都能发出咔咔的声响,她试着跳了跳,轻飘飘的,一点都不费劲了。 好家伙...这玩意儿喝多了还能当兴奋剂用呢? 平时她只敢喝一小口缓解一下,就怕被人发现,连煮粥的时候也是只放了那么几滴,今天第一次这么大口的喝,没想到效果这么猛。 现在她觉得自己马拉松能跑个来回。 时间不等人,她赶紧把东西收好,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囚服,胸口那个大大的囚字,一看就是流放的犯人啊。 她开始脱衣服,囚服里边还有一身棉衣棉裤呢,抄家的时候原主身上穿的,幸好刚开春,他们还给里边留了点衣服。 她把囚服脱下来,团成一团,塞进茅房顶上的茅草里,压了压。 然后她退后几步,助跑,翻上矮墙,动作比她预想的利索多了,手掌在墙头上一撑,整个人就翻过去了。 墙那边是一条窄巷子,两边是土墙,地上是碎石头,沈晚棠落地的时候还打了个滚儿,卸掉了冲力。 沈晚棠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左右看了看,巷子出去就是街道了,幸好镇子不大,人也不多。 第13章 这姑娘力气可真大啊 镇子不大,就一条主街,两边开着几家铺子,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上没什么人,铺子里点着油灯,昏黄的光从门口淌出来。 沈晚棠蹲下来,从地上抓了把土,往脸上抹了两把,又把自己的头发弄乱,扯下来几缕挡住半张脸。 现在她看起来就是个灰头土脸的乡下丫头,跟流放犯扯不上半点关系。 她低着头快步往街上走,第一家就是粮油店,门面不大,门口堆着几个空麻袋,门板上用红漆写着粮油两个字,漆都掉了大半了,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是什么,店里飘着一种粮食的味道,还混着麻袋和木头的味道。 沈晚棠迈步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的掌柜,留着两撇小胡子,正拨着算盘珠子,听见声响抬起头,看见进来个人,灰头土脸,衣衫不整,头发还乱糟糟的,像是从哪个土坑里刚爬出来的。 掌柜的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刚想张嘴,就看见沈晚棠把手伸进袖子里,拿出一小块碎银子,啪的拍在柜台上。 掌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秉承着有钱不赚王八蛋的原则,他嫌弃的表情瞬间消失,脸上堆起笑,“姑娘要买什么?” “米、面、油、盐,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掌柜的愣了一下,“这么多?姑娘家里办喜事儿?不知道是哪家?” 沈晚棠面无表情,“办丧事,人多吃的多。” 得,掌柜的也识趣没再继续往下问,转身去称米面。 沈晚棠站在柜台前,手插在袖子里,手指一直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灵泉水可能喝多了,现在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浑身的劲儿没地方使。 掌柜的很快就把东西备齐了,米面各装了两大麻袋,油一小坛,盐用油纸包着,东西堆在柜台边上。 掌柜的擦了擦汗,“姑娘,东西都备好了,姑娘家住哪儿?怎么送?” 住哪儿? 我哪儿有地儿住啊,她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不用送,我自己拿。” 掌柜的看了看那堆东西,又看了看她这个小身板,嘴角抽了一下,“姑娘,光米面加起来就二十斗了,你...” “那您帮我送到旁边那个死胡同里就行。” 掌柜的虽然觉得奇怪,但是银子是真的,他也懒得管那么多,叫伙计把东西抬到旁边的死胡同里。 沈晚棠走到胡同口,等掌柜的和伙计走了,确认四周没人,飞快地把东西一件一件收进空间。 收完最后一袋,她转身就跑,奔向下一个铺子,干粮的铺子在街对面,门口还摆着几个大蒸笼,热气腾腾的,老远就能闻到面的香味儿。 沈晚棠走进去,铺子里没人,柜台后边都是空的,只有蒸笼在灶上冒着热气。 这镇子治安这么好么? “有人么?” 后堂传来脚步声,一个圆脸的老板娘掀帘子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来了来了,姑娘要什么?” 沈晚棠往蒸笼里看了一眼,窝头、馒头、花卷,还有好几张大饼,摞在案板上。 “今天所有剩下的都要了。” 老板娘擦手的动作都顿住了,“全要?” 沈晚棠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子,虽然小,但是绝对够用了。 老板娘看了一眼银子,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狂喜,她一把抓起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又咬了咬,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姑娘等着,我给你包起来。” 她动作麻利得像是变了个人,把蒸笼里的馒头窝头全都倒出来,拿出干净的屉布包起来,又把案板上的大饼叠好,用绳子捆上,一边包一边笑,嘴都合不拢。 “姑娘这是办什么事儿啊?买这么多干粮?” “赶路。” 老板娘手脚不停,嘴上也不停,“赶路好啊,多备点干粮准没错,这窝头都是我早上刚蒸的,玉米面还掺着白面,可暄乎了。大饼也是今天新烙的,放个几天都不成问题的。” 她说着说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转身从柜台下面摸出来一个坛子,放到柜台上。 “这个给你,我自己个儿腌的咸菜,脆生,配干粮正和好。” “这...” 老板娘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嗨!送你的,买这么多东西,送点咸菜应该的,姑娘千万别客气。” 沈晚棠怎么可能客气,她抱住坛子。 老板娘把东西打包好,两个大包袱,鼓鼓囊囊的,看着就沉。 “姑娘,这么多东西你拿的了么?要不要找人帮你送一下?” 沈晚棠正愁自己一身力气没地方使呢,直接把两个包袱往肩上一甩,抱着坛子,拎着大饼。 “不用,我自己就行。” 老板娘张着嘴看着她,我得娘嘞,这姑娘力气可真大。 沈晚棠说着就扛着包袱出了门,快步走到刚才那条胡同里,把东西全都收进空间里去。 东西都收好了,沈晚棠靠在墙上,心跳快得要从胸膛里出来了。 买到了。 米面粮油、干粮咸菜全都有了,这些东西够一家子吃上好些天了。 她直起身,沿着原路赶紧往回跑,跑到驿站旁边的巷子口,放慢脚步,探出头去看了一眼,驿站门口没人,守门的大概也去吃饭了,没人出来找,那就说明还没有人发现。 她贴着墙根,摸到刚才翻出来的那道矮墙跟前,深吸一口气,助跑,翻上去。 翻到墙头的时候,她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柴房那边安安静静的,堂屋的灯还亮着,划拳声已经停了,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的什么。 她翻身落地,轻巧地像只猫。 沈晚棠钻进茅房,找到囚服,赶紧穿好了,土也拍干净了,头发也拢了拢,除了脸上还有点灰,跟出去前没什么两样。 收拾好了,看到那个官兵还蜷在原地,姿势跟她离开时一模一样,手脚捆着,嘴里塞着腰带,一动不动。 没醒。 沈晚棠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呼吸稳定,她松了一口气,伸手去解绳子。 绳子是她自己系的死结,解起来费了点功夫,手指头不太听使唤,抠了好几下才把结松开,绳子一圈一圈的绕下来,收到空间里。 等把他嘴里的腰带拿出来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金瓜子。 第14章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那颗金瓜子还在他手里呢,沈晚棠低头看了地上的人一眼,伸手摸进他的袖口,手指头把金瓜子捏出来,在手里心掂了掂。 她看着地上的人思考了一秒,然后把手伸进他怀里、袖子里、腰带里,飞快的摸了一遍,又摸出一小块碎银子,还有几十文钱。 沈晚棠把这些都收进空间,低头又看了官兵一眼,啐了一口。 “让你搜。” 她站起来看了看自己,完美,都收拾干净了。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来人啊!救命啊!” 声音又尖又利,在安静的院子里炸开了。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堂屋的门开了,沈晚棠继续嚎,声音里还带着哭腔,眼泪也挤出来几滴。 脚步声越来越近,驿站的官兵先到的,他站在茅房门口,往里一看,一个驿站的官兵,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儿?” 沈晚棠抬起头,眼泪汪汪的,“大人,我、我来上茅房,等我出来的时候,一开门他就直挺挺的倒在里边了,怎么都叫不醒...我、我不知道他怎么了...吓死我了...” 官兵蹲下来,推了推地上的人,“喂,老张,老张!” 没反应。 他又推了推,还是没反应,伸手探了探鼻息。 有气。 晕了? 他皱了皱眉,翻了下那人的眼皮,又看了看他头上的包,低声嘟囔了一句,“这是让人打了?”又抬起头来看着沈晚棠,“你打的?” 沈晚棠拼命摇头,眼泪甩的哪儿都是,“大人,我、我一个姑娘家,而且好几天没吃饱饭了,哪儿打得过他啊?我一开门他就倒下了,真的不关我的事儿啊!” 那官兵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地上的人,显然也不太信一个瘦巴巴的女囚能把一个壮汉打成这样。 这时候又有脚步过来了,沈晚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刀疤脸的声音传来,“怎么回事?谁在喊?” 他走近了看见沈晚棠满脸泪,衣服上全是土,旁边站着一个官兵,茅房里还倒了一个官兵,脸也肿了,额头上有个印子,脑袋上还有包。 刀疤脸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指着沈晚棠,“你,怎么回事儿?” “大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一开门他就倒下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整个人蹲下抱着膝盖,抖的厉害。 刀疤脸看了一眼她,又看了看地上的人,蹲下来翻了翻头上的伤。 “这是被什么东西砸的,”他站起来盯着沈晚棠,“你真的不知道?” 沈晚棠就是一个劲儿的摇头,眼泪啪嗒啪嗒的掉,看着就是一个吓坏了的小姑娘。 刀疤脸收回目光,用刀柄碰了碰旁边那个驿站的官员,“把他弄醒,看看你们的人怎么回事儿。” 那个官兵推了推地上的人,又拍了拍他的脸,“老张,老张!醒醒!” 这回有反应了,地上的官兵哼了一声,眼皮子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他眼神涣散,看了半天才看清面前的人,嘴里含糊的说了一句什么。 他猛的坐了起来,找寻着沈晚棠,看见她蹲在地上,手指哆嗦的指着她,“你...” “老张?你怎么了?谁打你了?” 老张愣了一会儿,他收回手,看了看周围的人,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沈晚棠,张了张嘴。 他盯着沈晚棠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摸了摸头上的包,“我...我也不知道,我在门口等着她,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晚棠勾了勾嘴角,和她想的一样,他能怎么说,说我逃跑打他?我在这呢!再说谁能信我拿的起来轮子? 说搜囚犯的身?传出去可不好听,收金瓜子的事儿更不能说了,这个哑巴亏,他只能自己咽下去。 刀疤脸皱了皱眉,“不知道?让人打成这样你不知道?” 老张扶着墙站起来,晃了晃脑袋,“真不知道,可能有人从后面袭击我...” 刀疤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沈晚棠,沈晚棠缩在地上,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又瘦又小,看着就不像是能把一个壮汉打晕的样子。 刀疤脸收回视线,“你们自己的人,自己处理。” 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沈晚棠一眼,“还不赶紧回去。” 沈晚棠赶紧起来,跟着他往柴房走去,进了柴房赶紧坐下喘口气。 沈明昭看见她进来,赶紧凑过来,“你去个茅房怎么去这么久?腿不麻?” 沈晚棠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 祖母李氏看了过来,沈晚棠察觉到视线,看过去,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收回视线,柴房里安静了下来,沈明昭靠在草垛上边眯着眼,沈继业躺在干草上早睡着了,呼噜打的震天响。 过了没多久,柴房的门被打开了,驿站的杂役提着桶进来,往地上一放,“吃饭了。” 沈明昭腾的坐起来,鼻子动了动,“香。” 杂役拿出碗,每人都给盛了一碗粥,稠稠的,竟然不是那种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饼子也是杂面的,看上去实实在在的,还有一疙瘩咸菜。 沈明昭伸手就去抓饼子,沈晚棠一巴掌就拍在他手背上。 “嗷——!” 沈明昭缩回手,捂着被拍红的手背,“又怎么了?” 沈晚棠没理他,先把饭给了长辈,最后是她和沈明昭的。 沈明昭急的直搓手,等到他了,伸手就把碗抢了过去,拿起饼子啃,啃两口又灌了一大口粥,烫的直咧嘴,含在嘴里斯哈斯哈的抽气。 大姨娘在旁边看着心疼,“慢点吃,慢点吃!” 沈明昭含糊的应了一声,嘴里的速度一点没慢,沈晚棠端着粥靠在墙上,慢慢的喝了一小口。 小米粥熬得很稠,但是喝进嘴里滑溜溜的,顺着嗓子就下去了,饼子虽然是杂面的,但是嚼着有股粮食的甜味,还有咸菜,配着粥刚刚好。 这是穿越过来之后吃的第一顿正经饭。 沈明昭第一个吃完,把碗舔的比洗过还干净,眼睛往沈晚棠的碗里瞟,沈晚棠没理他,他又看向大姨娘的碗,大姨娘把最后一口饼子塞嘴里,冲他摇了摇头。 沈明昭垮着脸缩回了干草堆里。 第15章 官兵吃错药了? 沈晚怡吃的慢条斯理的,吃一会儿歇一会儿,林氏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的给她擦擦嘴。 沈晚棠收回视线,垂眸看着自己的碗,吃完最后一口饼子,把碗里的粥也喝干净。 屋外的灯笼吹灭了,屋里陷入了黑暗,大家也都准备休息了。 黑暗中,沈继业的鼾声又响了起来,老嬷嬷扶着祖母李氏躺下,把自己的衣服盖在她身上。 李氏睁开眼,“你盖什么?” 老嬷嬷笑了笑,“老夫人,我不冷,冷了还有干草呢,睡吧。” 李氏没说话,只是把衣服推回去一半,老嬷嬷没有在拒绝,把衣服搭在了两人身上。 沈晚棠躺下有点睡不着,还是有点兴奋,她忽然想起来空间的麦子黄了,是不是就可以了?怎么收割呢? 她意识探进去看了半天,也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试着用意识连根拔起。 还真行? 怎么变成粮食啊?空间怎么记录啊?她点了一下下面的小蓝点,经验值25... 好好好,才这么点?她看了看旁边的种子,也分不出来什么是什么,不知道是麦子还是水稻,顺手弄了一把撒了下去。 弄好了之后也闭上眼睛,休息休息。 柴房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外面隐约的风声。 第二天天刚亮,刀疤脸的声音就在柴房门口响了起来。 “起来起来!都他妈起来!天亮了,该赶路了!” 柴房里一阵窸窣声,沈晚棠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昨天晚上睡的不错,身上也不酸了,精神也足了不少。 锁链重新套上,刀疤脸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支队伍被赶出来,难得没有催命似的催。 “今天路好走,不用太赶,走吧。” 队伍出了驿站,上了官道。 天还没有完全亮,雾气重,今天的路的确比昨天的平坦了不少,碎石子少了很多,但是锁链磨着脖子,走久了还是疼,昨晚吃的饱饱的,大家这会儿也都不饿呢。 沈晚棠走在前面,注意到刀疤脸今天确实不太一样。 他骑在马上,慢悠悠的跟着队伍,不催也不骂,以前谁要是慢了,上来就是一脚,今天他连鞭子都没拿出来,路过沈继业身边的时候,甚至还勒了一下马,让他先走。 沈明昭凑过来,“二妹妹,今天着官兵是不是吃错药了。” 沈晚棠没理他,但心里清楚的很。 昨天萧景呈那出戏,刀疤脸全看在眼里,一个边关将领,当着所有人的面停下,跟她说了半天话,还给了一家人干粮。 他摸不准这关系到底有多深,万一真是故交,他把这一家往死里整,到时候算起账来,他一个小小的押解官兵能扛得住?不如客气点,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刀疤脸就喊停了,“歇会儿。” 沈明昭都愣了一下,“这么快就歇了?” 大姨娘拉着他坐下,“歇就歇呗,你还不乐意了。” 沈明昭闭上嘴,一屁股坐在地上,歇了一刻钟才继续走。 快到中午的时候,前边出现了一条河,河不宽,但是水清的很,岸边长着几颗歪脖子柳树。 刀疤脸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又看了看天。 “就在这儿歇晌吧。” 他翻身下马,走到沈晚棠跟前,把马背上的瓦罐取下来递给她。 “拿着。” 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是比之前好了知道多少。 沈晚棠接过来道了声谢。 刀疤脸没看她,转身走回去,跟其他官兵一起坐在树下,掏出干粮开始啃。 沈晚棠抱着瓦罐往河边走,沈明礼赶紧跟上来,结果瓦罐蹲在河边打水,“二妹妹,我来。” 沈晚棠蹲下来,把手伸进袖子里,意识探进空间,摸出来几个馒头,昨天在铺子买的,还软和着,又摸出一块咸菜,掰成了几块。 沈明昭跟着沈明礼屁股后边也走了过来,正好看见她往外掏馒头,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这哪儿来的?” 沈晚棠没搭理他,转身顺手拔了几颗野菜,这个季节野菜不多,但是河边还是能找到一些刚冒出头的,洗干净拿回去。 沈明礼打完水,把瓦罐架在石头上,沈晚棠把野菜扔里,沈明昭还站在河边,伸手在自己的袖子里来回掏。 沈晚棠看着他闭了闭眼,“沈明昭,过来点火。” 沈明昭回过神来,一边挠头一边往这边走,嘴里也不知道嘟囔什么东西。 等水烧开,野菜的苦味飘了出来,沈晚棠把馒头放在石头上,借着瓦罐的热气熏着,咸菜摆在一边。 “吃,别让他们看见。” 沈明昭伸手就抓,这回沈晚棠没打他,一家人围在河边,拿着馒头的手都缩在袖子里,一边吃一边喝野菜汤。 沈明昭咬了一口馒头,白面的,软软和和的,还甜丝丝的,他嚼着嚼着,眼眶都红了。 妈的,好像好多年没吃过了似的,呜呜,太好吃了,到底怎么样才能从袖子里掏出来... 大姨娘吓了一跳,“昭儿,你怎么了?” 沈明昭吸了吸鼻子,“没事儿,迷眼了。” 沈明礼把馒头掰成小块的给沈晚怡,沈晚怡接过来,小口小口的吃,一边吃一边整理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 沈继业缩在一边,吃完自己的馒头,打了个嗝,谁也没理,闭上眼睛晒太阳,就是整个人看上去还是蔫儿的。 沈晚棠一边吃一边看着沈继业,这个便宜爹,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呢,整个人都是傻的,但是天天不哭也不闹的,不好出手啊。 三姨娘倒是老实了不少,这两天跟个透明人似的,就静静的吃喝,不喊苦也不喊累的。 沈晚棠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喝汤。 野菜汤有点苦,但是至少是热乎的,这才刚几天,后边还不一定能吃什么呢! 现在一个个全都蔫了吧唧的,后边的路没有心气儿,怎么走下去。 刀疤脸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啃着饼子,往这边看了一眼,沈晚棠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是没有抬头。 沈明昭吃完了馒头,舔了舔手指,眼睛往沈晚棠这边瞟,沈晚棠把自己吃剩下的那点扔给他,他接住就塞嘴里了。 第16章 你是嫌命长了? 沈晚棠把嘴里的馒头嚼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咸菜,忽然很想笑。 一个流放犯,坐在河边晒太阳,吃着白面的馒头和咸菜,旁边还有一群官兵守着,这日子,说出去谁信? 刀疤脸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差不多了,该走了。” 官兵们开始收拾东西,沈晚棠站起来,把瓦罐还给了他。 刀疤脸接过去,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转身往马走去。 太阳落山的时候,刀疤脸找了个地方扎营,是一片林子,中间有块空地,地上有烧过的柴火灰,一看就是经常有人在这歇脚,林子挡风,比露宿强多了。 刀疤脸翻身下马,往四周看了看,“今晚就在这儿了!” 一家老小瘫坐在地上,走了一整天,腿都肿了,沈晚怡脚上磨出了泡,林氏正蹲着给她挑。 沈晚棠活动了一下手腕,往林子里看了一眼,天还没有全黑,还能看见一些光影。 官兵们已经生了火,刀疤脸今天心情不错,不知道是因为快到下一个驿站了,还是因为什么。 几个官兵围在火堆边上,喝酒的喝酒,烤饼子的烤饼子,烟气混着酒气飘了过来。 沈明昭的喉结动了动。 他看了看官兵那边的火堆,又看了看自己这边冷冰冰的空地,“二妹妹。” 沈晚棠正在整理干草,头也没抬,“说。” 沈明昭搓了搓手,凑的近了些,“你看官兵那边的火都生好了,要不咱们别再生火了,过去跟他们凑合凑合?反正他们火大,也不差咱们这点地方。” 沈晚棠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沈明昭被她看的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 “你看啊,刀疤脸现在的态度好了不少,肯定是因为昨天那个将军,他害怕了,不敢打骂咱们了,咱们现在过去烤烤火也没什么吧?” “再说了,这大冷天的,咱们自己生火还要捡柴火,怪麻烦的...” 沈晚棠站起来,沈明昭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下,“我就是说说...” 沈晚棠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 “嗷——!” 一家人都看了过来,沈明昭捂着后脑勺,“你又打我!” 沈晚棠蹲下来跟他平视,“打你?我就应该打死你,你是不是又忘了上次怎么回事儿了?要你要给你演示一遍?” “人家官兵的态度好了,是人家的事情,你一个流放犯,巴巴的凑过去烤火,你是嫌命长了?” 沈明昭脸涨的通红,张了张嘴。 这个二妹妹怎么回事儿,别人说什么都行,我说什么都打我?下次要是在打我,我可就不客气了啊! 沈晚棠盯着他的脸,就知道他不服气,这个二哥是真的二。 “刀疤脸今天没打你没骂你,你就以为自己是座上宾了?沈明昭,你是不是觉得昨天那个将军来了,咱们就已经平反成功了?就恢复爵位了?你又是那个侯府二公子了?” “我告诉你,没有!你还是个流放犯,还是阶下囚,人家态度好是人家的事情,你自己拎不清,那就是找死。” 沈晚棠站起来,往林子里一指,“去捡柴火。” 沈明昭坐着不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沈晚棠看着他,“我数三个数,一!” 沈明昭咬着牙。 “二。” 沈明昭猛地站起来等着沈晚棠,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沈晚棠举起手,“三。” 沈明昭转身就往林子里走,步子又快又重,踩的地上的枯枝都咔嚓咔嚓响。 沈明礼赶紧跟上去,“二弟,等等我。” 沈晚棠收回视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二姨娘赶紧喊,“晚棠,别走远。” 沈晚棠没回头,快步走近林子。 林子里的光线比空地上还暗一些,树枝交错着,把天割成一块一块的。 沈晚棠往前走了一点,找到一颗比较大的树,确认后边跟着的官兵看不到树后面,她赶紧把意识探进空间里,拿出昨天在驿站收的破瓦罐放在地上。 然后假装有点惊讶的拿起瓦罐,官兵并没有在意,毕竟他们的职责只是看着犯人别跑了而已。 沈晚棠回到空地上的时候,沈明昭和沈明礼还没有回来,官兵那边已经喝上了,划拳声一阵一阵的。 刀疤脸看见她回来,抬眼看了一下跟着她的官兵,官兵摇了摇头,回到火堆旁。 刀疤脸看向沈晚棠,算着昨天将军给他们的干粮还有多少,两天没有给他们东西吃了,竟然还有的吃。 他虽然拿不准将军的态度,但是也不敢太过分,不给他们吃的,是想看看是不是那个将军安排人给他们接济,毕竟接下来的路还有很久,他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们要是自己能找吃的更好,省下的钱分一分兄弟们也有的赚呢。 沈晚棠回来把瓦罐放地上,沈晚怡看了一眼,没有在意,等沈晚棠把瓦罐架好了之后,转头也看向了沈晚怡。 “过来。” 沈晚怡看着她,“干什么?” “做汤。” 沈晚怡瞪大了眼睛,“我?” “不然呢?” 沈晚怡看着那个破瓦罐,又看了看沈晚棠,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做汤?我哪儿会做汤?我的手可不是用来干这个的。” “不会可以学。” 沈晚怡干脆把脸扭到一边,“我不做,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进过厨房,这种事你找别人,而且,你一个庶女凭什么指使我?” 沈晚棠笑了一下,那笑声让沈晚怡的接下来的话都卡在嗓子里。 嫡母林氏也正襟危坐,“晚棠,晚怡没有做过这些,和你不一样。” “呵,是不一样,她的手是用来绣花的嘛。但是线呢?针呢?就算是都有,你现在坐在哪儿?在流放的路上,绣给谁看啊?是狼还是士兵啊?” 沈晚怡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来话,林氏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把沈晚怡楼进了怀里。 沈明礼正好抱着柴火从里林子出来,听见这话,赶紧走过来,“二妹妹,要不我来吧,我做...” 沈晚棠转身看着他,“你能替她做饭,你能替她活着么?” 第17章 你能护着她一辈子么 沈晚棠慢慢走到沈明礼的跟前,“她不会的东西你替她做,她不想学的东西你替她学,那哪天你死了呢?她也跟着你去死么?” 沈明礼张了张嘴,说不说来话,林氏有点忍不住了,“我来做,我学过,这些事我会...” “你闭嘴。” 林氏的脸涨的通红,哪里有小辈儿敢这么三番四次的顶撞她,“我是你的嫡母,你怎么敢——” 沈晚棠直接打断她,“嫡母?在这里嫡庶又怎么样呢?你想替她做,可以,那你能替她多久?你能护着她一辈子?你不会以为她现在还能嫁到一个好人家去享福吧?” 林氏的眼眶通红,被沈晚棠怼的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晚棠转头看向沈晚怡,她缩在林氏身边,哭哭啼啼的,整个人抖的厉害。 沈晚棠走过去,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把她从林氏身边薅过来,拽到瓦罐前面。 “看着。” 沈晚怡被她攥着胳膊,挣脱不开,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沈晚棠蹲下来,从地上捡起来几根枯枝,塞进瓦罐底下,“生火会不会?” 沈晚怡哭着摇头,沈晚棠教了她一遍,她接过来火折子,手抖的厉害,火折子差点掉地上,沈晚棠握住她的手,把火折子凑近枯枝,火苗窜了起来。 “看着点,别让火灭了。” 沈晚怡蹲在瓦罐前,手里还攥着火折子,她回头看了看母亲和哥哥,林氏想上前,沈明礼死死的拉住她,不让她起身。 其实二妹妹说的对,如果什么都替她做了,才是害她,现在这个情况,已经由不得她任性了,二妹妹是为了我们好。 沈晚棠站起身,从身上摸出两个饼子,塞进沈晚怡手里,“掰碎了扔进去。” 沈晚怡低头看着手里的饼,又看了看瓦罐里的水,没有动。 “听不懂?” 沈晚怡咬了咬牙,她知道母亲帮不了她,别人更不会帮她,最后只能蹲在那儿,一边哭一边掰饼,眼泪都滴进了瓦罐里。 沈晚棠抱着手臂,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林氏在几步之外,看着女儿的样子,心里心疼的不得了,但是儿子一直拉着她,不让她动。 沈明昭抱着柴火站在林子边上,看着这一幕,咽了咽口水,摸了摸后脑勺,老老实实的把柴火放在火堆旁,一个字都不敢说。 虽然他也不太服气沈晚棠,但是这一路全靠她接济呢。 现在看着她教训沈晚怡,心里还是有点暗爽的,毕竟这个嫡姐,以前在家就总是娇滴滴的,端着个姿态,也不知道高傲什么。 瓦罐里的水开始冒泡,饼子在热水里翻滚,慢慢的化开了,变成了一锅糊糊。 沈晚棠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咸菜扔锅里,咸菜和驿站给的一样,谁也看不出来。 “搅。”沈晚怡捡了一根树枝,伸进瓦罐里去搅动,蒸汽混着泪水流进嘴里,咸的。 瓦罐里的糊糊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大家都没有说话,默默的吃完饭,围着火堆休息着。 第二天一早,大家老小从干地上爬起来,锁链套上,上了管道,空气中还是一股子潮湿的味道,走了没一会儿,鞋就有点潮了。 沈晚怡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不动了,她扯着沈明礼的袖子,“哥...我脚疼...” 沈明礼一早上也没吃饭,这几天不是照顾她就是照顾母亲,身体多少有点吃不消了,他看了看前面,“坚持坚持。” 又走了几步,沈晚怡索性直接往地上一蹲,“不行了,真的走不动了...” 眼看着队伍被拖慢了,沈明礼怕官兵又要来挥鞭子,叹了口气,蹲下来,“上来吧。” 沈晚怡趴到他背上,沈明礼站起来,踉跄了一下,背着她一步一步的尽量跟上队伍的速度。 沈晚棠看见了,但是没说话,走了大半个时辰,刀疤脸终于叫停了队伍,可以歇歇脚了。 沈明礼把沈晚怡放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的喘气,沈晚棠坐在旁边喝着掺了灵泉的水,只加了一点,吊着命够了,喝多了也是浪费。 沈晚怡靠在石头上,揉着脚,嘴里嘟嘟囔囔的,“这什么破路啊,脚都磨破了...” 沈晚棠偷偷拿出来两个馒头,给几位长辈一人分了一块,又把水囊里的水一人分了一些,年轻人就算了,死不了。 歇了一个一刻钟,继续往前走,没走多云,沈晚怡又走不动了,又喊沈明礼,沈明礼咬着牙又背了她一段,走到中午的时候,沈明礼整个人都虚了,走路都晃悠,脸色发白。 刀疤脸终于找了条河边歇晌,沈明礼把沈晚怡放下来,自己直接躺在了地上。 沈晚棠找刀疤脸去拿昨天拿出来的那个破瓦罐,早上用一块碎银子,求得刀疤脸帮忙挂马上带着的。 沈晚棠把瓦罐拿回来,坐到了沈明礼身边,“你还能背她多久?” 沈明礼有气无力的看了她一眼,“什么?” “三千里,现在才走了多少?你自己也饿着肚子呢,在背两天你就倒了,你倒下了怎么办?谁继续背她?你是不是以为我藏了吃不完的东西?” 沈明礼做起来,红着脸看向沈晚棠。 沈晚棠没有在看他,起身走到沈晚怡面前,沈晚怡正靠着石头揉脚,看见她走过来,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起来。” 沈晚怡没有动,“干什么?” “去捡柴火。” 沈晚怡把脸扭到一边,“我不去,那都是男人干的活,我一个姑娘家...” 沈晚棠看着她,真的很想一巴掌抽上去,她蹲下来盯着沈晚怡,“你是流放的犯人,不是姑娘家了,流放犯不分男女,只分活人和死人。” “我、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干过这种活,我的脚还疼呢,而且我的手...” 沈晚棠一把抓住她的手,“你的手怎么了?又想说你的手是用来绣花的?你的绣线和绣花针在抄家的时候就已经没了!” 沈晚怡的手被她攥住,抖的厉害,指甲缝里全是泥,手背上还有两道红印子,眼泪也要掉下来。 “你大哥都背了你两天了,现在躺在地上都快起不来了,他比你还虚呢,但是他还咬着牙背你,你呢?你为他做过什么?” 第18章 您要是有主意,我就听您的 沈晚怡不说话,委委屈屈的坐在那掉眼泪,沈晚棠可不吃这套,一点不惯着她。 “你呢?你什么都不做,就等着别人伺候你,在家的时候有丫鬟,流放路上有大哥,到了北境呢?你知道北境是什么地方呢?那是吃人的地方!” 沈晚怡哭出了声,沈晚棠站起来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把她从石头上拽起来。 沈晚怡被她拽的一个踉跄,“你干什么?放开我!” “捡柴火去。” “我不去!你放开我!” 沈晚怡挣扎了几下,没有挣开,扭头看着林氏,“娘!娘你看她...” 林氏从沈晚怡被拽下来的时候就站起来了,脸色铁青,“沈晚棠,你放开她!” 沈晚棠没松手,转头看着林氏,“你闺女让你儿子背了两天了,他现在还瘫在地上起不来呢。” 林氏看了一眼儿子,脸涨得通红,“她是你嫡姐,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沈晚棠嗤笑了一声,“嫡姐?嫡姐就能把人当驴使?就能什么都不干,等着别人伺候?” 林氏气得浑身发抖,“我是你嫡母,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 沈晚棠松开沈晚怡,一步步走向林氏,“行,嫡母大人,您倒是跟我说说,咱们家现在谁是尊谁是卑啊?” “您是侯夫人,我是庶女,按理说我应该听您的是吧?好啊,那您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您闺女走不动了,大哥也背不动了,您背着?” “您要是有主意,我听您的,您说怎么活咱们就怎么活,您说啊。” 林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从小受到的教育要讲尊卑,要三从四德,她只知道怎么算账,怎么持家。 沈晚棠看着嫡母来回变幻的脸色,心里叹了一口气,“您说不出来?说不出来那就别管我怎么管家。” 她转身,一把薅住沈晚怡的胳膊,拖着就往林子里走。 沈晚怡挣扎着喊,“娘——娘救救我!” 林氏往前迈了一步,沈晚棠回头瞪了她一眼,她的脚步被钉在了原地。 “你想好了,是让她学着自己活,还是死在这条路上。” 沈晚棠拖着沈晚怡进了林子,林子边上就有柴火,枯枝满地都是。 沈晚棠松开手,沈晚怡差点摔地上,她扶着树站稳,满脸是泪,瞪着沈晚棠。 “你疯了!你一个庶女,你凭什么——” 沈晚棠抱着胳膊靠在树上,“凭什么?凭我能让你活着走出北境,凭你大哥背不动你的时候,只有我能拽着你走,凭这十几口人,没有我全得死。” 沈晚怡张了张嘴,说不出来反驳的话。 沈晚棠懒得看她,转身往回走,“你想活着,就自己捡柴火,不想活,就在这儿坐着吧,等狼来了把你叼走。” 沈晚怡坐在地上,断断续续的哭,沈晚棠没回头,她继续找了点野菜洗了洗。 林氏站在几步之外,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着,盯着林子的方向,沈晚棠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但是她没理。 过了一会儿,沈晚怡从林子里出来了,怀里抱着几根枯枝,不多,头发上还沾着树叶,脸上有泪痕。 她走到沈晚棠眼前,把柴火往地上一扔,蹲下来不说话。 沈晚棠看了一眼那堆柴火,“就这些?” “够用了。” 沈晚棠站起来,“够用个屁,这点柴火,烧不到一刻钟就没了,再去捡。” 沈晚怡的眼泪又出来了,“我手破了...” “手破了就不捡柴了?那是不是以后脚破了就不走路了?饿难受了也不用吃饭了?” 沈晚棠往林子方向一指,“去。” 林氏终于忍不住了,“沈晚棠,她手都破了——” “那您去?您是嫡母,心疼闺女,那您替她去啊,我没有意见,您去不去?” 林氏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脚没有动。 沈继业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和他没有任何的关系,沈明昭坐在他身边,捅咕他一下。 “爹,你不管啊?” 沈继业抬眼看了一眼,“我管什么?我管了挨揍怎么办?老实点有吃的。” 沈明昭呆愣地看着自己的亲爹,您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会追着我满院子的打我,怎么到了沈晚棠那丫头那里就不敢了? 又过了一会儿,沈晚怡从林子里出来了,这回抱的柴火比刚才多多了,她把柴火往地上一扔,蹲下来手背上血糊糊的,头发也乱了。 她蹲在那也不说话,也不哭,就那么盯着地面。 沈晚棠看向沈明昭,沈明昭接收到眼神,麻利儿地起来点火,收获了沈晚棠赞赏的眼神。 沈明昭竟然骄傲地看向了沈晚怡。 沈晚棠把瓦罐架好,往里扔了一把米,看向沈晚怡,“今天你做饭。” 沈晚怡这次没有闹,接过树枝,站在瓦罐前搅和着锅里的粥,搅得乱七八糟的,溅得到处都是。 沈晚棠就在旁边看着,也不管她。 等粥煮好了,大家围坐着一起吃。 大姨娘凑到了沈明昭身边,“这二丫头也太厉害了,把嫡姐当丫鬟使唤...” 沈明昭看了一眼沈晚棠,赶紧拉拉亲娘的袖子,压低了声音,“你少说两句,一会儿她揍你。” 大姨娘赶紧闭上了嘴巴。 沈明礼喝完粥,缓过来了一些,看着沈晚怡手背上的伤,“妹妹,疼不疼?” 沈晚怡摇了摇头。 官兵那边已经开始催促着上路了,沈晚棠赶紧收拾东西,把瓦罐在河里收拾干净,又灌满了水囊,转身走回队伍。 “沈晚怡,下午自己走,你再让大哥背你,你们两个都没有饭吃。” 沈晚怡咬了咬牙,没有说话,沈明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沈晚棠瞪了一眼,把嘴闭上了。 林氏腾的站了起来,“沈晚棠,你别太过分...” “过分?怎么?嫡母大人有更好的办法?您说出来我听听。” “你...你一个庶女,这么跟嫡母说话...” 沈晚棠往前走了一步,“那我应该怎么跟您说话?跪下?您受得起么?” “现在不是在侯府,您要是能带着大家活着走到北境,我跪着跟您说话都行,您要是不能,就别管我怎么说话。” 祖母李氏站了起来,“行了。” 第19章 兄弟,你们的官兵不打你们? 李氏看了一眼沈晚棠,又看了林氏一眼,“晚棠说的对,路上有路上的规矩,能活着走到地方,比什么都强。” 林氏的眼泪掉了下来,“娘——” “你是当家主母不错,但是该硬的时候也要硬,你心疼闺女是应该的,但是不能心疼到把她给害了。” 刀疤脸不耐烦地走过来,“你们的事情自己路上解决,别耽误我的时间,耽误我的时间,我就不客气了。” 没人在说话,队伍重新上路了,沈晚怡走了几步又开始脚疼,他看了看沈明礼,走路的步子还是虚的,她又看了看沈晚棠,最后咬了咬牙,低着头,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脚底的水泡磨破了,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刀尖上,她咬着嘴唇,忍着没有出声。 走了大概十几里路,她实在是撑不住了,步子越来越慢,跟队伍拉开了距离,刀疤脸皱着眉看了一眼,捏了捏手里的鞭子。 沈晚棠走到她身边,“走不动了?” 她低头看了看沈晚怡的脚,鞋的前边已经有点破了,脚后跟还有点血迹,她从空间里找出来一块破布,扔给了她。 “缠上,缠完了自己走。” 沈晚怡接过来,蹲下往脚上缠,手抖得厉害,缠了半天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是好歹把伤口包住了。 她站起来继续走,走了一会儿,她看向沈晚棠,“二妹妹,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嗯?” “你要不是讨厌我,为什么对我这么凶?” 沈晚棠疑惑地看向她,“你觉得我凶?” 沈晚怡吸了吸鼻子,“你不凶么?又打又骂的,我从小到大都没有人这么对我...” 沈晚棠这次是真的笑了,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放软,“行,那我温柔点跟你说,亲爱的嫡姐,请您自己去捡柴火,自己做饭,自己走路,好不好呀?” 沈晚怡张着嘴看着她。 沈晚棠收起了笑,“你听听,这话说了有用么?你要是不怕疼不怕累早就自己走了,你就是因为怕苦怕累,才需要有人打你骂你拽着你走。” “我不是你娘,没功夫哄你,我能做的就是让你活着到北境,至于你讨厌不讨厌我....随便。” 沈晚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低着头跟了上去。 脚还是疼,腿也是软的,但是她没有停,也不敢停。 晚上的时候依然是沈晚怡捡柴熬粥,沈明昭乐得自在,终于不用自己了,他觉得他爹说的对,就这么什么也不管,也不说话,不会挨打还有的吃。 沈晚棠看了一圈这些人,看着好像是一家人,但是谁也不想管谁,只有有钱的时候才是一家人吧。 吃完饭她闭上眼,把思绪沉入空间,粮食还没熟,这次比上次的麦子好像时间要长一些,也不知道是按照什么划分的。 算了,无所谓了,反正空间对于她来说,也就是储物比较实用,每次种的那点粮食,够干啥的? 想着想着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天上路,走了不到两个时辰,前边官道上多了一只队伍,好像也是流放的。 十来个人,锁链串着,灰扑扑的衣裳比沈家这伙人还破,走路歪歪斜斜的,有两个走一步拖一步的,脚底下怕是已经烂了。 押解的官兵不多,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矮胖子,手里拎着根鞭子,走几步就往人身上抽一下。 “快点的,磨蹭什么呢?想死老子成全你!” 啪的一声,鞭子抽在一个老头的背上,老头踉跄了两步摔在地上,锁链拽着旁边的人也倒了两个。 矮胖子上去就是一脚,“装什么死?给老子起来。” 沈明昭看得脸都白了,悄悄往沈晚棠身边缩了缩。 沈晚棠没理他,眯着眼看那队人。 矮胖子踹完了人,一扭头看见刀疤脸,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哟,王哥!巧了巧了!” 刀疤脸看见熟人也笑了,“老李,你押的哪路的?” “嗨,穷酸,没名没姓的,几个落魄户。” 矮胖子凑过来,从怀里掏出酒葫芦递过去,“喝一口?” 刀疤脸接过来灌了一口,两人凑到一起聊上了。 沈晚棠的耳朵竖了起来。 矮胖子叹了口气,“这批不行啊,走到现在倒了两个了。” 刀疤脸把酒葫芦递了回去,“你这算好的,我上回的那一批,走了一半倒了一半。” “你这些看着还行啊,那个老的小的还撑得住?” 刀疤脸王沈家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沈晚棠身上停留了一下,又收了回去,“凑合吧,走一步看一步。” 矮胖子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来,“你这批看着伙食不错啊,比我这批精神多了,是不是?嗯?” 矮胖子做了一个沈晚棠看不懂的手势,但是也能大概猜得出来说的是钱。 刀疤脸没这个话茬,“走吧,一块走,还有个伴儿。” 两路人马合到了一块,官兵走在前边聊天,犯人跟在后面。 那队人凑了过来,沈晚棠打量了一眼,一个老头,两个中年汉子,三个夫人,剩下的都是半大小子,最小的看着也就七八岁。 衣裳破烂,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眼睛都是凹进去的。 有个妇人背上背着个孩子,孩子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 沈晚棠收回视线。 那队人里有个年轻点的汉子,凑到了沈明礼的身边,“兄弟,你们的官兵不打你们?” 沈明礼看着靠近的人,有点嫌弃,又有点不知所措,怕说错话,他看了沈晚棠一眼。 沈晚棠替他开口了,“打,第一天差点把我二哥腿打断了。” 沈明昭缩了缩脖子,“你提这个干嘛...” 那汉子看了沈明昭一眼,又看了看沈晚棠,“那现在怎么...” “打服了就不打了。” 那个汉子没听懂,但是也没继续往下问。 走了没多久,那队人里有个夫人就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矮胖子回头就是一鞭子,“起来!” 那妇人也不敢说话,咬着牙爬起来,腿都在抖,但是也不敢停下来。 沈明昭在旁边看着,咽了咽口水,走得比平时都快了不少。 第20章 连土带渣的全往嘴里塞 就连大姨娘都老实了不少,低着头闷声走,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沈继业缩着脖子,脸色发白,步子倒是不慢,走的比沈明昭都快。 沈晚棠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差点笑出声,知道怕了就好,怕了就知道自己之前的待遇有多好了。 中午的时候,刀疤脸找了个河边歇脚,“歇一会儿,吃点干粮。” 沈家这边的人坐下来,揉腿的揉腿,喝水的喝水。 另外一队人也坐了下来,但是矮胖子没给他们松下脖子上的锁链,只是把人分开了。 矮胖子从包袱里掏出几个饼子,扔在了地上,“吃吧。” 沈晚棠看了一眼,那饼子都发毛了,上面还长着霉斑,硬得跟石头似的。 那队人没人说话,直接捡起来掰开,一人分一块,有个半大的小子,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皱着脸咽不下去。 他娘在旁边小声地劝,“咽下去,不咽下去会饿。” 小伙子含着泪往下咽,噎得直翻白眼。 沈明昭看着那块发霉的饼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早上藏的半个饼子,虽然也没有多好,但是好歹是白的,他手抖了一下,赶紧把饼子往嘴里塞。 沈晚棠蹲在河边,往那队人那边看了看,那个妇人背上的孩子醒了,正在哭,那声音细的跟猫似的,妇人从自己的饼子上掰了一小块,塞进孩子嘴里,孩子嚼了两下吐了出来,哭的更厉害了。 沈晚棠收回目光,从空间里摸出来两个窝头,就拿了两个,多了都不敢拿。 她把窝头掰成小块,一人分了一块,玉米面掺着白面的窝头,闻着就香。 沈晚怡接过来,咽了咽口水,没着急吃,这会儿还不是很饿,想留着路上吃呢。 另外一队人立刻看了过来,那个七八岁的小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沈晚怡手里的窝头,嘴微微张着,手里攥着发霉的饼子,饼子上的霉斑绿得人心里发慌。 他旁边的妇人也在看着,妇人咽了咽口水,然后把他的脑袋按了下去,“别看。” 小子低下头,但是眼睛还是往这边瞟。 那个年轻的汉子,喉结滚动了一下,手里的霉饼子捏得变了形。 沈晚怡被那些眼睛看得发毛,手里的窝头也攥紧了,下意识地往沈晚棠那边靠了靠。 沈明昭也看见了那些眼神,手里的窝头差点没拿稳,他缩着脖子,把窝头塞进嘴里,嚼都没嚼,直接吞了,噎的直捶胸。 大姨娘赶紧给他递水,“慢点慢点!” 沈明昭压低了声音,眼睛往那队人那里瞟,“别说话!” 突然那队人里有人站了起来。 是个中年的汉子,瘦的颧骨老高了,眼睛都凹了进去,盯着沈明昭手里,大姨娘刚给他的一块窝头。 汉子往前迈了一步,沈明昭的脸都白了,“你、你干嘛?” 汉子不说话,又往前迈了一步。 沈晚棠站起来,挡在了沈明昭的前面。 汉子停了下来,看着沈晚棠,一个瘦巴巴的小姑娘,还没他肩膀高呢,但是眼神凶狠的让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我、我想要一点给孩子吃。” 这时候那个妇人背上的孩子又哭着喊饿,妇人眼泪掉了下来,把孩子往上托了托,没敢说话。 沈晚棠看着那个孩子,三四岁,瘦的皮包骨,眼睛大的吓人,哭声也越来越小。 她收回目光,把自己手里剩下的窝头递了过去。 汉子愣住了。 “给孩子。” 汉子接过来,手都在抖,走回去塞给孩子,孩子抓着窝头就往嘴里塞。 沈晚棠坐下来,捻了捻手指。 沈明昭凑了过来,“二妹妹,你疯了?给他们吃的,万一他们...” “闭嘴。” 沈明昭闭嘴了。 那队人里剩下的几双眼睛还在继续盯着沈家这边,沈明昭被看得头皮发麻,赶紧三两口把手里的东西吃完了。 那队人的眼睛又盯上了沈晚棠,盯着她的袖子看,沈晚棠感受到了那些目光,像是一匹狼,不是一匹是一群狼,还是饿狼。 沈晚棠没有动,就那么坐在那。 那队人里最年轻的汉子也站了起来,看着二十出头的样子,虽然也是很瘦,但是骨架大,看上去很壮。 他没说话,就是看着沈晚棠的袖子,沈晚棠也看着他,他往前走了一步。 沈明昭往后缩,大姨娘也往后缩,沈明礼挡在了沈晚怡的前面,浑身哆嗦。 那汉子又往前走了一步,沈晚棠依然没有动,那个汉子盯着她袖子,眼睛里全是光。 他身后又站起来两个人,矮胖子和刀疤脸喝酒呢,根本没往这边看。 沈晚棠攥紧了手,那汉子迈出了第三步,沈明昭的腿已经开始打摆子了,整个人缩到了大姨娘的身后,母子两抱成一团,跟两只受惊的鹌鹑似的。 那汉子走到了沈晚棠跟前,没看沈晚棠,反而把目光转向了大姨娘手里的那一小块窝头,大姨娘往后缩,手里还紧紧攥着窝头。 汉子伸手就抢,大姨娘叫了一声,窝头被扯了一下,一块在大姨娘手里,一块在汉子手里。 那个汉子抢过来就把窝头塞进了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没嚼两下就咽了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他身后的两个人也扑了上来,一个抢走了沈明昭怀里藏着的一小块饼子,本来沈明昭藏着想饿了吃,结果被人一把薅出来,饼子碎成两半,那人捡起来地上的渣子就往嘴里塞,另一个人去抢沈明礼的,沈明礼下意识地护了一下,被推了个踉跄,沈晚怡尖叫了一声,缩到了一边。 那人也没放过她,把她手里的窝头也抢走了,她愣在了原地,手还保持着握东西的姿势。 那三人抢了东西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的,就连掉在地上的饼渣子,都趴在地上,连土带渣的一起塞进嘴里。 沈晚棠起来站到了旁边,她没拦着,也没管,自己也打不过三个人。 整个过程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 那队人的其他人倒是没动,矮胖子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干什么呢?” ? ?谢谢宝子们的票票,爱你们~~前边有宝子发现了错别字,我改啦,对不起,以后会尽量注意的! 第21章 小丫头片子,你说什么? 矮胖子暗骂了一声,拎着鞭子走了过来,照着他自己那队人的后背就是一鞭子。 啪的一声,又脆又响的,那三个抢了东西的缩了缩,但是嘴里没停,还在嚼。 矮胖子又抽了一鞭子,“他妈的,丢人显眼的东西!老子饿着你们了?” 那个抢沈明昭饼子的人被抽的往前栽了一下,嘴里还含着东西,含含糊糊的喊,“大人...饿...” 矮胖子又是一鞭子,“饿你娘个头,老子给你的饼子呢?还敢嫌馊?饿死你个狗日的!” 那人不敢说话了,缩在地上,把嘴里东西咽下去,低着头。 矮胖子又抽了两鞭子,抽完了扭头看了看沈家这边,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刀疤脸走过来,站在沈家人跟前,扫了一眼。 大姨娘手里还攥着抢剩下的一点点窝头,吓得直哆嗦,沈明昭的衣裳也被扯歪了,沈明礼坐在地上,沈晚怡蹲在旁边哭,脸白的跟纸似的。 刀疤脸没打人,也没骂人,他拿着鞭子在地上抽了一下,啪的一声脆响,尘土被抽的飞了起来。 “都给我老实点。”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足够所有人都听见了,然后他看了沈晚棠一眼,那眼神中带着警告。 他往前走了一步,低头凑近沈晚棠,“东西藏好了,别拿出来显摆。” 声音很低,只有沈晚棠能听到,沈晚棠抬头看他。 刀疤脸已经站直了身子,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丫头手里有东西,不知道是抄家时候藏的,还是在驿站别人送来的,反正比别的犯人有油水。 她家人吃饱了,省下来的他们的饭钱,还不是进他的口袋?比押那些穷鬼强多了,要是被那帮饿死鬼抢光了,回头还得是他掏钱买粮喂这帮废物,亏本的买卖他可不干。 但是这话他肯定不能和沈晚棠他们说,他转身踢了踢火堆,“不歇了,走!” 矮胖子也骂骂咧咧的起来赶自己的人,“起来起来!都他妈起来!” 两路人马重新上路,沈家这边没人说话。 大姨娘手里那窝头还心有余悸的攥着呢,沈明礼也扶着沈晚怡起来,一起往前走。 沈晚棠走在前面,没回头,沈明昭跟了上来,“二妹妹,你刚才怎么不——” 沈晚棠翻了个白眼,连眼神都没给他,“不什么?不拦着?你让我一个打三个?” 沈明昭闭嘴了。 “东西被抢了知道怕了?” 沈明昭还是不吭声。 沈晚怡走在两人身后,“我的窝头也被抢走了。” “没了就没了,饿一顿又死不了。” 沈晚怡也不敢再说话了,眼泪又吧嗒吧嗒的掉。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发昏,两路人马一前一后的走着,也没人说话了。 沈晚棠步子不快不慢地跟着往前走,她不准备在拿东西出来了,饿一顿死不了人,她得让他们长长记性,吃的不吃进去就是别人的了,被抢了就只能饿着。 身后一家老小跟着她的步子往前走,饿着肚子也不敢吭声了。 下午的路走的更慢了,沈明昭的肚子叫了一路,跟青蛙叫似的,他走几步就往自己怀里摸一把,可惜自己那点饼子。 他偷偷看了一眼前面的沈晚棠,这丫头走路还是这么稳当,跟没事儿人一样,她不饿?还是自己偷偷吃了东西了? 沈晚怡也好不到哪儿去,她看了一眼沈明礼,自己大哥走路都开始发飘了,她把到嘴边的背我给咽了回去,但是心里委屈的要死。 同样都是侯府的小姐,怎么沈晚棠就什么都不怕?自己都快要死掉了,怎么她还能走得动?不行,自己也能坚持的。 太阳偏西的时候,刀疤脸找了片河滩歇脚,两路人马都瘫在地上了。 沈晚棠坐在溪边喝水,往嘴里灌了好几口的灵泉水,那股熟悉的劲儿开始从胃里往外窜,酸软的肌肉也开始回血了,发沉的脑袋也清醒了不少。 那队人蹲在几步之外,往这边看。 中午抢东西的三个人又站起来了,领头的还是那个壮一点的汉子,这会儿饿得脸色发青了,死死地盯着沈明昭的手。 这个倒霉蛋正偷偷地往嘴里塞东西,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小块的饼渣子,往嘴里塞呢。 汉子走过来站在沈明昭的面前,也没动手,就这么看着他。 沈明昭被他盯得汗毛都竖起来了,“你、你干嘛?” 汉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他身后的那个瘦子倒是开口了,那声音嘶哑的跟砂纸打磨了似的,“给口吃的...什么都行...” 大姨娘赶紧把沈明昭往后拉了拉,“没了没了,真没了!” 瘦子的眼神落在了大姨娘的手上,大姨娘中午被抢怕了,赶紧把手缩进了袖子。 汉子往前迈了一步,沈明礼站了起来,挡在两人面前,“你们别太过分!” 汉子一把推开了他,沈明礼本来就虚,直接就被推了一个跟头,后脑勺磕在了地上,闷哼了一声。 沈晚怡尖叫了起来,“哥——” 汉子没理他们,眼睛盯着大姨娘的袖子看,沈晚棠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那汉子看了她一眼,没当回事。 沈晚棠走到几人身边,看着那个壮的汉子,“滚。” 汉子愣住了,没想到这个丫头竟然敢开口,一个瘦巴巴的丫头片子还想出头? 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小丫头片子,你说什么?” 沈晚棠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步。 汉子笑得更狂了,“怎么着?你还想打我不成?” 沈晚棠站在他的面前,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不肯退让。 沈晚棠在估量着两人的悬殊,直接上去打肯定是不行的,虽然喝了灵泉水,但是一对三也没什么希望,其他的人也指望不上。 但是现在自己壮如牛,突袭应该可以,只有眼前的这个人力气大一些,剩下两个瘦的都快赶上自己了,应该好说,目前来看,他们应该是觉得我没有威胁的,那么... 就是现在。 咔嚓一声。 “嗷——” 第22章 她刚才是不是把人胳膊卸了? 那个汉子的胳膊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了下去,全场都安静了。 他抱着胳膊往后退,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疼得直哆嗦,胳膊垂在身侧晃荡着。 沈晚棠收回手看着他,“还要不要?” 汉子疼得跪在了地上,嚎得嗓子都劈了,后面那两个站住了,瘦子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样,另一个扭头就跑。 沈晚棠冷着脸,低头看着他,“滚。” 汉子连滚带爬地往回跑,沈晚棠转过身,坐了回去。 沈明昭张着嘴,手里还捏着那块饼子渣,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一样定在那儿。 这他妈是沈晚棠?那个以前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妹妹?她她她她...她刚才是不是咔嚓一声就把人胳膊卸了? 他打了个哆嗦,饼渣子从手指缝掉下来都没反应。 沈晚怡蹲在沈明礼旁边,呆愣的看着沈晚棠,脸上还挂着泪珠。 幸好,幸好她之前只是骂我、拽我、最多不给我饭吃,这要是也给我来这么一下...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腿肚子都发软。 沈明礼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脑袋看着沈晚棠,咽了咽口水。 我以后要是把捡柴的活儿包了,是不是就不用挨打了? 几个长辈也都看着沈晚棠,神色各异,但是统一的都带着点尴尬和后怕。 刀疤脸站在十几步外,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了,这丫头有点意思,胳膊说卸就卸,看来还是小看她了,这些也都是那个将军教的? 他看了一眼旁边目瞪口呆的矮胖子,踢了他一脚,“走了走了。” 矮胖子咽了咽口水,回头骂了一句,“都起来!磨蹭什么!” 那队人架着那个嚎不停的汉子,踉踉跄跄的站起来,没人敢往沈晚棠这边看一眼。 沈家人也站起来了,没人说话,也没人敢看沈晚棠。 沈明昭走在后边,离沈晚棠四五步的距离,走了一会儿,他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沈晚棠的后脑勺,心里还在琢磨刚才那个事儿。 她那个本事,要是能教我就好了,以后谁再敢抢我的东西,我就咔嚓一下—— 但是他想了想自己的胳膊要是被咔嚓一下?他打了个哆嗦,把这个念头扔了。 沈晚怡被林氏扶着走,每走一步脚都在疼,但是她不敢喊,她看着前面沈晚棠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她这么厉害,那以后跟着她走,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两路人马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往前走,沈晚棠现在身上灵泉水的劲儿还在呢,身上有的是力气,但是她也没表现出来什么,就那么不紧不慢的走着。 刚才那一下够了,够他们想一阵子的了。 她回头看了看后边那一家老小,全都低着头努力往前走,她嘴角抽了抽,知道怕就好,怕了才能听话,听话才能活。 等天差不多快彻底黑的时候,刀疤脸才找到一个背风的山坳扎营,两路人马挤在一起,中间也就隔着十几步,但是谁都知道,就这十几步,屁用都没有。 那队人缩在那边,时不时往这边瞟,眼神跟饿狼似的,那个被卸了胳膊的汉子,歪在地上,胳膊用树枝绑着,剩下的人围在他旁边,眼睛都冒着绿光。 沈明昭蹲在地上,手捂着肚子,眼睛不敢往那边看,也不敢往沈晚棠这边看。 他饿得胃里都反酸水了,但是他更怕自己一说话,沈晚棠就让他去捡柴火,万一黑灯瞎火的碰上那队人咋办,就他这小身板还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呢。 大姨娘缩在沈明昭身边,嘴唇哆哆嗦嗦的,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她看了看沈晚棠,又看了看那队人。 这二丫头中午刚把那人胳膊卸了,那帮人应该不敢来了吧? 沈晚棠在旁边找了点树枝先把火生了起来,她坐在火堆旁边,正在想晚饭的事情。 空间里还有馒头和饼子,也有咸菜,但是怎么拿出来? 那队人就在十几步以外,眼睛一直盯着这边呢,拿出来那不就是找死么。 那帮人都饿疯了,别说卸他们一只胳膊了,你就是两条都卸了,该抢还是要抢。 饿到极点的人,命都快没有了,还怕一条胳膊? 但是不拿出来的话,自己家人也要饿着,中午那两口东西,早就消化完了,再饿一晚上,明天早上起来就全趴下了。 灵泉水是能提劲儿,但是不管饱啊,不能当饭吃。 而且也不可能把灵泉水给每个人都喝,那玩意儿兑水里煮粥还行,直接喝?就他们那个身体,喝多了怕是血管都要爆。 她看了一眼刀疤脸。 刀疤脸坐在火堆边上喝酒,往她这边瞟了一眼又移开了。 这丫头一直看我,肯定没什么好事儿,她手里有东西,但是不敢拿出来了,拿出来了那就是事儿,那帮饿鬼扑上来,他也拦不住,但是她要是饿出个好歹,他后边的好处就没了。 啧... 他站起来走到矮胖子那边,“老李,让你的人离远点,挤一块干什么,还怕不够热闹的?” 矮胖子看了他一眼,“咋了?” “你那些人眼睛跟刀子似的,在给我这批人吓出个什么来,都是事儿。” 矮胖子冷哼一声,倒是没说什么,站起来骂了一嗓子,“都他妈往后挪挪,挤那么近干什么?想蹭人家的热乎气?” 那队人害怕矮胖子,慢慢往后挪了挪,挪出去几步的距离。 刀疤脸走回来,路过沈晚棠的时候停了一下,“天黑了,林子深,别乱跑。” 他声音不大,但是咬字很重,说完就继续往前走。 沈晚棠抬头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转了一下,他这是在提醒她去林子里吃,还是告诉她别往林子里跑,就在这解决? 她收回目光,往四周看了看,那队人虽然往后挪了挪,但是那些眼神一直没有离开。 她又看了看自家人,一个个的都嘴唇发白,手抖脚抖的摸着自己的肚子。 沈晚棠突然站了起来,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第23章 走不动就死在这 沈晚棠没看他们,转身走到刀疤脸的跟前,“大人。” “怎么了?” 沈晚棠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小块银子,“大人,我家人饿了一天了,明天走不动会耽误您赶路,您帮个忙,跟那边那个大人说说,让他们别盯着这边,我们弄口吃的,不惹事儿。” 刀疤脸看了一眼银子,没接,“你们自己藏着吃不就行了?” “藏不住,拿出来就被抢,不拿就是被饿死,大人帮个忙,大家都省事儿。” 刀疤脸盯着她看了两秒,伸手把银子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揣进了怀里。 他站起来走到矮胖子那边,拍了拍他肩膀,“老李,借一步说话。” 两人都在一边去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沈晚棠听不清楚说了什么,只看到刀疤脸往这边指了指,又往他那队人那边指了指,矮胖子皱了皱眉,往那队人那边骂了一句,“都他妈转过去,看什么看?在看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 那队人不敢说话,慢慢转过身去,背对着这边。 矮胖子走过去扔了几个发毛的饼子给他们,拿着鞭子站在他们身后看着。 刀疤脸给沈晚棠使了个眼色,沈晚棠转身回去。 她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馒头来,这次直接一人给了一个整个的,白花花的。 沈明昭的眼睛都瞪圆了,喉结上下滚动,口水差点流出来,都没空去想馒头到底藏在哪儿的问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大姨娘一把捂住了嘴。 沈明礼咽了咽口水,“二妹妹...” 沈晚棠发完馒头,看了他一眼,“吃,别废话,赶紧吃。” 沈明昭接过馒头的时候手都在抖,低头就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老高,嚼了两下就往下咽。 沈晚棠白了他一眼,“慢点,噎死了可没空埋你。” 沈明昭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嘴里的速度一点没慢。 沈晚棠自己拿了一个,靠在石头上慢慢吃,馒头软和的很,还甜丝丝的,她嚼了几口咽下去,胃里有了东西,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那队人背对着这边吃着发毛的饼子,矮胖子站在他们身后,他们便不敢回头了。 那个妇人头微微偏了一下,用余光往这边瞄,七八岁的小子被他爹死死地按着脑袋,往嘴里塞饼子。 沈晚棠收回视线继续吃,她吃的口小,但是不慢,没一会儿就把馒头吃完了,她拿出水囊,给沈家人都喝了点里面掺了灵泉的水,然后走到刀疤脸面前,“大人,吃完了。” 刀疤脸看了她一眼,咽下嘴里的肉干,对着矮胖子喊了一嗓子,“老李,行了!” 矮胖子收起鞭子往回走,“行了,歇着吧,别一个个跟死了爹似的!” 那队人塞完自己的饼子,慢慢转了过来,往沈家这边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看到,都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明昭打了个饱嗝儿,心满意足地靠在石头上,看了一眼那队人,心里忽然有点后怕,这要是刚才刀疤脸没帮忙,那这馒头拿出来,那群人还不扑上来? 沈晚怡看了沈晚棠一眼,她是怎么做到的?能让那个官兵帮她? 二姨娘凑了过来,“晚棠,你刚才和那个官兵...” “银子,买路钱。” 二姨娘不说话了,只是看向女儿的眼神有一点复杂。 沈晚棠没理她,闭着眼睛靠在石头上,想着明天的事情。 今天这关过了,明天呢?后天呢?总不能每次都拿银子开路,刀疤脸拿了银子,矮胖子肯定也拿了,每天这样也不是办法。 那帮人还总是盯着他们,他们饿着肚子,盯着这边的吃的,早晚还是得出事。 得想个办法,要么让他们彻底不敢动,要么——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那队人里的那个孩子,三四岁的样子,瘦得皮包骨,这会儿趴在他娘怀里,一动不动的。 她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不行,还不是时候。 沈晚棠靠在石头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但是她的耳朵竖着,听着那边的动静。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有个很小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娘...饿...” 过了很久,那个女人沙哑着声音说了一句,“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沈晚棠慢慢地也睡着了。 天刚亮,刀疤脸就喊着出发,沈家这边昨晚睡的都不踏实,但是肚子里有食儿,脸上多少有了点人色。 沈明昭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伸到一半想起来沈晚棠还在身边呢,赶紧缩了回去。 那队人就不一样了,虽然昨晚也吃了东西,但是那个东西也是一言难尽。 那几个本来就瘦的,这会儿看着跟纸糊的似的,风一吹就能倒。 那个胳膊断了的汉子,估计是发烧了,脸通红,嘴唇干裂,这会儿让人架着走。 矮胖子一早就骂骂咧咧的,“都他妈快点,磨蹭到什么时候去?” 两路人马上了官道,走了不到一个时辰,那队人就掉队了,不是掉了一点,掉了都快半里路了,矮胖子回头看了一眼,骂了一声,策马回去,鞭子抽得啪啪响,“走!都他妈给我走!” 那队人踉踉跄跄的往前走,走了几步又慢了下来,那个断了胳膊的汉子一头栽在地上,架着他的人没拉住,也一起摔倒了。 矮胖子翻身下马,一脚踹在断胳膊的汉子身上,“起来!” 那个汉子趴在地上,动了动,没起来。 矮胖子又踹了一脚,“老子让你起来!” 旁边那个瘦子跪在地上,喘着粗气,“大人...他烧了一夜了...实在是走不动了...” 矮胖子一鞭子抽在了瘦子身上,“走不动就死在这!” 瘦子咬着牙,没敢吭声。 刀疤脸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沈家这边,更没人敢回头看。 沈明昭低着头,走得比平时快了不少,他听见身后的鞭子声,每响一下,肩膀就抖一下。 大姨娘攥着他的手,手里全是汗,嘴里念念有词的,也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沈晚怡也走得快了,脚上的水泡疼得她龇牙咧嘴的,愣是没敢停下,林氏在旁边扶着她,嘴唇抿得都发白了,时不时的往后看一眼,然后赶紧扭回来。 第24章 你杀了我吧,这样就不用受罪了 沈晚棠走在前边,她听见了后面的动静,但是没有回头。 中午的时候,刀疤脸找了个山坡歇脚,沈家人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沈晚棠看那队人还没有追上来,赶紧拿出点吃的给沈家人分了。 这次没人留着了,拿到手就狼吞虎咽的吃,都想着在追上来之前赶紧吃完手里的东西,沈晚棠没敢再弄汤,只好把水囊里兑了灵泉的水又给他们喝了点。 那队人被甩在了后面,过了好一会儿才跟上来,一个个瘫在地上,跟死人似的。 矮胖子从马上下来,解下来一个包袱,掏出几个饼子扔在地上,依然还是发霉的硬饼子,那队人没动。 饼子扔在地上,就那样扔着。 矮胖子看着他们,骂了一声,“不吃?不吃就饿死。” 那个妇人坐在最边上,背上的孩子忽然哭了一声,声音比猫声还小,妇人赶紧把孩子解下来抱在怀里哄。 哄了两声,孩子不哭了,闭着眼睛,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很浅。 妇人摸了摸孩子的额头,脸色大变,“大人!大人!孩子发烧了,求您给口热水喝吧。” 矮胖子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孩子,“热水?老子给你烧啊?你以为你是哪根葱?” 妇人的眼泪掉了下来,抱着孩子跪在地上,“大人!求求您了,孩子还小啊...” “小?小怎么了?流放路上死的孩子多了去了,就你金贵?” 矮胖子啐了一口,转过头去,不看她了。 妇人跪在地上,抱着孩子,眼泪一滴滴地掉在孩子脸上,孩子没醒也没哭,就那么闭着眼睛,呼吸越来越浅。 那队人里,老头低着头,两个汉子别过脸去,另外一个妇人把自己的水囊递过去—— 空的。 水昨晚就喝完了,她讪讪地收回去低下头。 那个妇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没人说话。 沈明昭看着这一幕,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自己昨天被抢的饼子,又看了看地上的妇人和她怀里的孩子,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赶紧把目光移开了。 沈晚棠坐在石头上,看着那个妇人和孩子,她没有动。 她脑子在飞快地运转,倒不是在想帮不帮,这个时候,她哪儿有功夫管别人的死活,她只是在想,如果这个孩子死了,那队人会怎么样? 是会更害怕?还是会恨?或者会彻底地疯了? 都有可能。 饿疯了的人,死都不怕了,死一个孩子,大概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多一具尸体罢了。 但是愤怒会烧掉他们最后那点理智,到时候他们会冲过来,抢吃的,抢东西,什么都抢。 沈明昭那个废物肯定挡不住,沈明礼就更别说了,自己如果喝了灵泉,最多打两个,打不了五个。 得让他们不敢动,她看了一眼矮胖子。 矮胖子坐在石头上,啃着饼子,一脸的不耐烦,他脚边放着鞭子,腰里别着刀,马背上还有弓。 那队人的锁链没解,串在一起,跑都跑不了。 沈晚棠收回视线,低头喝水。 下午上路的时候,那队人更慢了,断胳膊的汉子烧的迷迷糊糊的,被两个人架着走,鞋都丢了。 妇人背着孩子,孩子不哭了,也不动了,就那么趴着,也看不出来死活。 矮胖子骑在马上,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他时不时地回头骂几句,鞭子抽得啪啪响,但是那队人实在是走不动了,骂也没用,抽也没用。 刀疤脸走在前头,偶尔回头看一眼,但是什么也没说,他现在只想赶紧赶到下一个驿站,把这批人给甩开。 沈晚棠一直在想事情。 她也在想着怎么能摆脱那群人,但是不能由她动手,她动手,最多把人给打伤了,打完了那群人一样还是饿狼一样的伺机而动。 她看了一眼矮胖子,得让矮胖子动手才行,但是不是现在。 得等,等那群人先动。 太阳偏西的时候,那队人又掉队了。 这次掉的不是很厉害,但是都停下来不走了,矮胖子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脸黑的都能滴出墨来。 他调转马头,策马回去,鞭子在空中甩了个响。 “都他妈给我走,再不走,老子今天把你们全扔这儿喂狼。” 那队人没人说话,也没人动了,不是不想动,是真的动不了了。 老头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气,脸白的跟纸一样,两个汉子架着断胳膊的那个,自己也都站不稳了。 妇人跪在地上,把孩子从背上解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发出一声哭嚎。 “孩子!我的孩子啊——” 尖利的声音穿破耳膜,沈家人都惊着了,回头看过去。 那队人也愣住了,矮胖子黑着脸,“哭什么哭,死了就死了,流放路上死的人还少啊?” 妇人抱着孩子,哭得浑身发抖,“他还这么小...才三岁啊...” “三岁怎么了?三岁就不用死了?要死赶紧死,别耽误老子赶路!” 妇人的哭声噎在了喉咙里,她抬起头,眼睛发红,恨恨地看着矮胖子,矮胖子被她看得有点发毛,“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子——” “你杀了我吧,反正我也活不了了,你杀了我吧。” 矮胖子愣在了原地,妇人抱着孩子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你杀了我吧,反正怎么都是死,死在刀下也比饿死强。” 矮胖子往后退了一步,他被一个妇人逼退了一步,脸上挂不住了,举起鞭子,“你他妈——” “你打,打死我!打死我,我就不用走了,打死我,也不用受罪了。” 矮胖子的鞭子停在了半空中,没落下来。 那队人里,老头慢慢站了起来,锁链哗啦的响,他看了一眼矮胖子,那眼神里没有了怕,到像是认命了。 两个汉子也站了起来,踉踉跄跄的往前走,没人说话,但是所有人都看着矮胖子。 矮胖子被这些眼睛看得发毛,手里的鞭子抖了一下,“你们、你们想造反?” 没人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矮胖子的脸涨得通红,手里的鞭子举的更高了。 “够了!” 第25章 不行了,这批人不行了 刀疤脸骑着马跟了过去,他看了一眼矮胖子,又看了一眼那队人,“老李,别闹大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矮胖子手里的鞭子停住了。 “这批人走不动了,你打死他们也没用,歇一晚上,明天再说吧。” “歇!都他妈歇!” 矮胖子骂了一句,翻身下马,走到一边去了。 那队人瘫在地上,没人说话。 妇人抱着孩子坐在路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孩子在她怀里,一动不动的,小脸儿灰白,嘴唇没有血色。 沈家人这边,没人敢往那边看。 沈明昭缩在大姨娘的身边,脸色发白,他觉得自己嗓子眼堵得慌。 沈晚怡靠在林氏身上,手紧紧攥着衣角,攥得手指头都没血色了,她偷偷看了一眼那个妇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也不敢说。 沈继业缩在最边上,脸白的像纸,嘴皮子在那动来动去的,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祖母和嬷嬷坐在一起,什么也没说,只是偶尔叹口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晚棠坐在石头上,看着那个妇人怀里的孩子,孩子没死,她看得见,那小胸脯还在微微起伏,很慢很浅。 她摸了摸袖子里的半个馒头,咬了咬唇,她也可怜那个孩子,但是东西不能拿出来,拿出来就不是半个馒头的事情了。 她叹了口气,别过了脸,她叫上沈明礼一起去旁边找了点柴火,生起了火,又去刀疤脸那边要了瓦罐,和官兵一起去不远处的河边打了水。 回来煮了点野菜汤,也没敢拿出干粮来。 沈晚棠一人盛了一碗,然后端起了瓦罐。 二姨娘拉住她的袖子,“晚棠...” “没事儿。” 她把瓦罐放到了那个妇人面前,转身走了回去。 妇人抬头看了一眼她,没有说话,赶紧拿东西弄出来了一碗,把身上剩的饼子掰进去喂给孩子吃。 其他人也赶紧过去分抢,这么多天了,第一次喝上热乎的东西,混着中午矮胖子扔给他们的饼子,吃了一顿好点的。 刀疤脸坐在不远处,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他看了看沈晚棠,又看了一眼那个妇人和孩子,没说什么。 晚上休息的时候,刀疤脸特意把两家人隔得远了些,一个在坡上,一个在坡下,都有官兵守着,刀疤脸和矮胖子坐在地上喝着酒吃着肉干。 沈家人也没人喊饿了,也没人说话,就这么挤在一起,鹌鹑似的,不知不觉的就睡了过去。 天还没亮,沈晚棠就醒了,她看了一眼对方的队伍,还都瘫在地上呢,偶尔咳嗽两声,她悄悄的把沈家人叫了起来,拿出饼子一人分了一半,让他们快点吃。 官兵往这边看了一眼,没说话,只要不逃跑,他才懒得管他们干什么。 沈家人睡眼朦胧地看着手里的饼子,昨晚就喝了点野菜汤,肚子里早就没东西了,他们都往另一队看了一眼,看到都没起来,赶紧背过身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等都吃完了,也差不多天亮了。 刀疤脸和矮胖子都起来了,催促着赶紧上路。 沈家人还好,吃饱喝足了,睡得也还可以,这会儿都套上锁链上了官道。 另一队人马就不一样了,他们还缩在坡底下,挤在一起,跟一堆破布似的,瘫在那里。 昨晚那碗汤喂下去,那个孩子倒是醒了,趴在妇人的怀里,眼睛半睁着,也不哭了,就呆呆的看着天。 妇人脸色发青,嘴唇干裂,抱着孩子的手都在抖。 矮胖子骑上马,往下看了一眼,骂骂咧咧的,“都他妈起来!” 老头试着两下,没站起来,又摔回去了,瘦子趴在地上,脸贴着土,嘴一张一合的,像一条脱了水的鱼似的。 矮胖子黑着脸翻身下马,拎着鞭子走了过去,一脚踹在了瘦子身上,“起来!” 瘦子动了动也没起来,矮胖子又踹了老头一脚,“老东西,装什么死。” 老头被踹得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张着嘴,眼睛半闭着,胸口起伏得很慢。 妇人咬着牙,倒是抱着孩子慢慢站了起来,腿都在抖,站也站不稳的样子,晃晃悠悠的。 那队人终于陆陆续续地站起来了,但是走不了几步又慢了下来,矮胖子骑着马在后边赶,鞭子抽得啪啪响,骂声飘出去老远。 沈明昭走在最后面,听着后边的鞭子声,每响一下,他的肩膀就抖一下。 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那队人跟在不远处,歪歪斜斜的走着,他赶紧把头扭回来,走快了几步。 沈晚怡走得也比平时快了,脚还在疼,疼得直抽气,但是她不敢停,身后的鞭子声让她害怕,她不想听见,只想快点走,走得远远的。 沈晚棠也在听,倒不是听鞭子声,是听那队人的动静。 那帮人今天比昨天还差,走不了多远了,矮胖子在抽几鞭子,要么把人抽死,要么就会反抗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沈家人都饿得胃里反酸水了,但是不敢跟沈晚棠要吃的,只是都看着她,也不敢说话。 沈明昭想起昨晚那些野菜汤,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二妹妹到底是心软了还是因为什么。 沈晚怡羡慕地看着沈晚棠,那丫头坐在石头上喝水,脸上连表情都没有,跟没事儿人似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她不怕? 那队人跟了上来,一群人跟行尸走肉似的,摇摇晃晃的跟上来,全都瘫在地上,这次也不知道矮胖子是真怕他们饿死还是怎么着。 竟然多扔了几个饼子给他们。 但是这群人现在眼神都已经空洞了,什么都没有。 老头儿躺在地上,嘴唇发紫,呼吸很浅,矮胖子过去看了一眼,后退了一步,刀疤脸也走了过去,“怎么了?” “不行了,这批人不行了。” 刀疤脸没说话,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沈家这边,眉头皱了皱。 矮胖子咬着牙,“老子的差事,这要是死多了,回去不好交代啊。” “那你就别打了,让他们歇口气,喝点水。” “歇?再怎么歇也是这样,这批穷酸,本来就没什么底子,走不动就是走不动。” 刀疤脸没接话,走了回去。 第26章 别过来!都他妈别过来! 矮胖子站在原地看着那队人,又看了看手里的鞭子,把鞭子摔在了地上,“歇!都他妈歇够了再走!” 那队人瘫在地上,没人说话,妇人抱着孩子坐在路边,孩子又睡着了,小脸灰白,呼吸很浅,妇人低着头,盯着孩子的脸,一动不动的。 沈晚棠他们也歇下了,她坐在石头上,往那边看了一眼,那个孩子还没死,但是看胸脯的起伏,明显比昨天慢了不少。 沈明昭凑了过来,“二妹妹,那个孩子...” “嗯?” “他...会不会死啊?” 沈晚棠挑眉看向他,“你关心他啊?” 沈明昭涨红着脸,张了张嘴,“我...我就是问问...” “先管好你自己。” 沈明昭闭嘴了,但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歇了大概半个时辰,矮胖子站了起来,“走了走了!都起来!” 那队人慢慢爬起来,妇人抱着孩子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孩子还是那个姿势,闭着眼睛,小嘴微张着,但是胸口不动了。 妇人低头看着孩子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跪了下来,把孩子放在地上。 “孩子——!我的孩子啊——!” 那队人全停住了,回头看去,没人说话,矮胖子看了一眼地上的孩子,皱了皱眉,“死了?” 妇人跪在地上,看着孩子,没有说话。 矮胖子走过去看了看,“死了就死了,哭什么哭,赶紧走!” 妇人抬起头,看着矮胖子,那眼神... 沈晚棠看了看那个妇人,那个妇人的眼睛里竟然没有恨,恨至少还有力气,那眼神空洞洞的。 妇人站起来,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矮胖子。 矮胖子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干嘛?想造反?” 妇人没有说话。 矮胖子又举起了鞭子,妇人也没躲。 其他人也动了,锁链哗啦啦地,都慢慢往矮胖子的方向走。 矮胖子后退了一步,“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 矮胖子的手摸向了腰里的刀。 沈家这边的人都吓傻了,沈明昭张着嘴,看着他们的动作,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晚怡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慢慢往林氏身边退,他们要干什么? 沈明礼站起来,下意识地把沈晚怡护在身后,但是他自己的腿都在抖。 沈继业缩在最边上,脸白得像纸,嘴皮子哆哆嗦嗦的,“完了完了完了...” 剩下的女眷也都挤在了一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队人,一动不动。 沈晚棠没动,她看着那队人,看着他们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看见了他们眼里的火。 她等的就是这个。 沈晚棠眯着眼看着矮胖子慢慢拔出刀,嘴角微微勾起来。 矮胖子拔出刀,声音都变了调,“别过来!都他妈别过来!” 那队人没有被他的刀吓住,还在继续逼近,其余两个官兵也围了过去。 矮胖子咬了咬牙,举起了刀—— 刀疤脸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的刀按了回去,“老李!这批人全炸了不好压,退一步,别把事情闹大了。” 矮胖子红着眼睛,喘着粗气,看了看那队人,又看了看刀疤脸,把刀插了回去。 “都给我蹲下!” 那队人没有动,不知道是不是看到官兵都围了过来,所以没有再继续往前走,但是也没有听话。 刀疤脸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矮胖子的前面,“你们想清楚了,杀了他,你们也活不了,你们死没关系,那孩子呢?孩子没死。”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了孩子的方向。 刀疤脸走到孩子跟前,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又摸了摸脖子,然后一巴掌拍在孩子身上。 孩子没动。 刀疤脸又拍了一巴掌。 这回孩子咳了一声,很轻,但是那声音所有人都听见了。 妇人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刀疤脸站起来,“没死,就是背过气去了。” 刀疤脸走回去,路过沈晚棠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眼中好像有着了然。 沈晚棠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躲,只是暗叹了一声,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他们没有再继续往前走,天黑下来后便原地休息,沈家人还都惊魂未定,也不敢吃东西了。 就这么坐着,看着那群人,刀疤脸也不知道是怎么,今天把自己包袱里剩的饼子给那个队伍的人分了。 那队人看见能吃的,跟疯了似的往嘴里塞,沈家人就这么挤在一起,看着那队人吃。 沈晚棠靠在石头上,闭上眼睛。 今天的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那队人被刀疤脸那一巴掌按住了,再加上今天给的饼子,暂时不会动了。 矮胖子也被吓住了,至少这几天不会再往死里打了。 但这都是暂时的,早晚还要出事儿。 那是他们的事儿,应该快到驿站了。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终于到了驿站,说是驿站,比上一个还破,土墙都塌了一半了,旗杆还是歪的,院子里就三间房。 刀疤脸跟驿丞交涉了几句,回来的时候脸色也看不出什么。 “两拨人挤一挤,都住到柴房。” 沈明昭脸垮了,“又挤啊?” 刀疤脸瞪了他一眼,沈明昭缩了回去。 柴房不大,堆着不少的柴火,剩下的空地没多少,沈家人靠门的这边,那队人靠在里面。 中间隔了一道柴火垛,半人高的样子。 驿丞拎着桶进来,“吃饭了。” 粥,饼子,咸菜。 跟上一个驿站一样,一人一份。 驿丞又给那队人一份,许是昨晚吃的多,今天那队人没有狼吞虎咽的。 但是沈家这边就不一样了,吓得不轻,也不敢拿出东西来吃,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老夫人就更不用说了,年龄也大了,又一直饿着,要不是沈晚棠一直给他们喝兑了灵泉的水,估计早下去跟列祖列宗谢罪了。 吃的刚拿到,沈家人也顾不得什么规矩形象了,连沈晚怡都噎得翻白眼。 这一晚大家可能都吃饱了,倒是都挺消停的,两队人谁也不看谁,都各自缩在自己的角落里待着。 沈晚棠闭着眼睛,听着对方的动静。 明天就可以分开走了,希望别在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突然对面一阵嘻嘻索索的声音,沈晚棠的神经都绷了起来。 第27章 路边挖坟能行么?会不会让人刨了? 等了半天没有事情,那边有人咳嗽,有人翻身,那个孩子偶尔哼两声,被妇人拍着哄睡了。 她慢慢放松下来。 明天就分开了,各走各路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刀疤脸的声音就准时地在门外响起来。 “起来起来!赶路了!” 沈家人都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那队人也爬了起来,今天没有耽误。 两路人马出了驿站,在官道上分开。 刀疤脸跟矮胖子说了几句话,各自上了马。 矮胖子冲那队人吼了一声,“往东,快点!” 那队人慢慢往东走,妇人抱着孩子走在前面,步子还是虚的,但是好了很多。 刀疤脸带着沈家人往北走去。 沈明昭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队人已经走出去几十步了,背影越来越小,他回过头,快走了几步,跟上沈晚棠。 “二妹妹。” “嗯。” “你说他们能活着到地方么?” 沈晚棠没说话,沈明昭又追着问了一句,“能么?” “管好你自己吧。” 沈明昭没敢继续问了,只是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几天,沈家人消停得让沈晚棠有点不习惯。 沈明昭也不作了,每天老老实实的捡柴火生火,虽然还是一脸的不情愿,但是至少不跟她顶嘴了。 大姨娘也不嘀咕了,看见沈晚棠都绕道走。 沈晚怡也能自己好好走路了,有时候还能帮沈明昭捡点柴火。 沈晚棠觉得那一队人比她说一百句都管用,人就是这样,光挨打不顶事,得真看见才行。 连刀疤脸都消停了,每天按时歇脚、睡觉,也不催也不骂,偶尔还能主动停下来歇会儿。 沈晚棠知道他在想什么,赶紧到地方,赶紧交差,省得夜长梦多。 沈晚棠倒是清闲了不少。 结果第五天下午出事儿了。 祖母李氏走着走着,忽然往前栽了一下,老嬷嬷赶紧扶住了,“老夫人?” 李氏站稳了之后摆了摆手,“没事儿,腿软了一下。” 老嬷嬷不放心,扶着她又走了几步,李氏的步子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重,走了不到二十步,整个人就往旁边一歪。 “老夫人!” 老嬷嬷一把抱住了她,但是她自己也不年轻了,哪儿抱得住啊,两人一起往下倒。 沈明礼在后面眼疾手快,冲上去扶住,李氏已经昏了过去,脸色发白,嘴唇发紫,额头烫得吓人。 沈明礼一看这个情形,声音都变调了,“祖母!” 队伍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沈继业这次倒是第一个冲上去的,趴在李氏的身边,吓得脸跟纸一样白。 “娘?娘?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林氏拉着李氏的手,手心全是汗,嘴里一直念叨,“娘!老夫人!您睁开眼看看啊...” 沈明昭站在人群外面,急得直转圈,“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转了两圈忽然停了下来,一脸认真的看着沈晚棠,“二妹妹,你说在这路边挖坟能行么?会不会被人刨了?” 沈晚棠正准备过去看看老太太怎么回事,听见这话,震惊地回过头看着沈明昭。 我嘞个人间大孝子啊,这就准备活埋了? 沈明昭被她看得往后退了一步,“我、我就是问问...” 说完转身就要跑,沈晚棠一把薅住他后脖领子,拽了回来,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人还没死呢,你挖什么坟?” 沈明昭捂着后脑勺,缩着脖子,“我就是问问,万一——嗷——!” 沈晚棠上去又是一巴掌,“万一什么?万一死了?那你现在最应该先给自己挖一个!” 沈明昭不敢说话了,抱着脑袋蹲在地上。 沈晚棠懒得搭理他,她赶紧过去蹲下来摸李氏的脉。 算了,不会! 她拿出全是灵泉水的那个水囊,捏着李氏的嘴,给她灌了一大口。 李氏的喉咙动了一下,所有人都盯着她看。 沈继业趴在旁边,眼泪鼻涕的糊了一脸,“娘?娘你醒了?” 沈晚棠又给她灌了一口,李氏的眼皮子动了动。 李氏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神有一点涣散,看了半天才看清面前的人。 “吵什么...” 她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沈继业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娘...你可吓死我了!” 李氏没理他,她看了一眼沈晚棠,沈晚棠把水囊收起来,“烧着呢,别说话了。” 李氏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沈晚棠站起来,看了一眼沈家这些人,一群人围着哭,就会围着哭。 刀疤脸往这边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还能走么?” 沈晚棠看了一眼,“还烧着呢,走不了。” 刀疤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了看天,“前面有个村子,七八里路,到了那儿找个大夫看看。” 沈晚棠点点头。 刀疤脸没再说什么,策马往前走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快点的。” 沈晚棠看向沈明礼和沈明昭,“背上。” 沈明礼点点头,把李氏背起来,老嬷嬷在旁边扶着,沈继业跟在后面,还在抽抽搭搭的。 队伍重新上路,沈明昭这次走在最后,脑袋上还有两个大包呢,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了。 沈晚棠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她心里在骂娘呢。 空间还是那么一平米,种的那点粮食到现在都还没熟呢,商城也是灰色的,什么都换不了。 灵泉水能提神,能改善体质,但是不能退烧啊,李氏这个不是普通的累,这是年纪大了,底子都亏空了,一路强撑着到现在,终于撑不住了。 灵泉水灌下去了,烧都没有退,说明身体里那根弦已经绷到极限了。 走了快一个时辰,天都擦黑了,才到了村子。 刀疤脸找了一户人家,敲门进去,跟主人说了几句,扔了几个铜板,借了间偏房。 李氏被放在了炕上,老嬷嬷给她脱了鞋,盖上被子。 沈晚棠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烫。 她又掏出水囊,灌了一口灵泉水,慢慢喂进去。 她转头看着沈继业,“去让官兵帮忙找大夫。” 沈继业傻愣愣的看着她,“啊?还能看大夫啊?” 第28章 刀疤脸气的差点乐出来 沈晚棠看着眼前的这个便宜爹,什么都不想说了,她翻了个白眼,走到了刀疤脸的面前。 沈晚棠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块银子,“大人帮个忙,去请个大夫来,耽误不了多少功夫,人救回来,明天就能赶路了,人要是没了...” 她回头看了沈家的人一眼,“倒是不耽误赶路,但是我家人这个状态,您也看见了,老太太一走,这家人的心就散了,后边的路更不好走不是。” 刀疤脸看着银子,没有接。 沈晚棠又加了一块,刀疤脸伸手接过来,揣进怀里,转身出了门。 没多会刀疤脸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老头,背着药箱,看着得有六十多了,满脸的褶子。 老头子的头发有点凌乱,喘着粗气,“人、人在哪儿呢?” 沈晚棠把他领到了李氏的跟前,老头把了脉,翻了翻眼皮,慢吞吞地说话,“虚劳内伤,外感风寒,加上操劳过度,气血两亏...” 沈晚棠直接打断他,“能治么?” 老头看了她一眼,捋了捋虎胡子,“能,但是得慢慢调,急不得。我开个方子,先吃上三副,退了烧再说。” 老头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开了方子,沈晚棠接过来看了一眼,很好,古代医生写字也看不懂。 “药呢?” “在铺子里呢,得回去抓。” 沈晚棠看了一眼刀疤脸,从袖子里又掏了一块碎银子,“您辛苦一趟,把药配齐了送过来,多出来的就算您的脚钱。” 老头看了一眼银子,眼睛都亮了,拿过来就揣进了怀里,“行,我回去找药,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那速度可不像这个岁数的人有的。 沈晚棠找了个地方坐着,靠在墙上,脑子里算账,今天又掏出去三块银子,照这么花下去,撑不到北境自己都要破产了。 她又看了一眼刀疤脸,刀疤脸已经出去了,在外边和其余的官兵坐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这户农家人还弄了点饭菜给这几个官兵,他们正在门外吃吃喝喝呢。 根本就没人往这边看,对他们来说,流放犯死一个少一个,只要不耽误交差,谁管你啊。 今天要不是这几块碎银子,别说炕了,还真没准儿当时就挖坑埋了呢。 过了半个时辰,老头骑着驴回来了,手里拎着几包药,递给了沈晚棠,“三服,一天一服就可以,水煎服。” 沈晚棠把药接过来,“怎么煎?” “加水,大火煮开,小火慢熬,炖到一碗水就行了。” 沈晚棠跟刀疤脸要了瓦罐,又跟农户的人借了炉灶,农户的人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但是看她穿着囚服,也知道是罪犯,只是不知道怎么官兵还挺照顾的样子。 熬好药,沈晚棠把药汤倒出来,端到了李氏的面前。 老嬷嬷把李氏扶了起来,沈继业接过去,一勺一勺地喂。 李氏喝完了药,咳嗽了两声,又躺了回去。 沈继业把碗放下,坐在旁边,看着李氏的脸,忽然说了一句,“娘,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没了,我可怎么办啊...” 他声音不大,还带着哭腔。 沈晚棠也上了炕,找了舒服的地方坐着,拿出一个窝头就开始啃。 她听见沈继业的话,抬头看了一眼便宜爹,四十多岁的人了,蹲在亲娘边上,跟个没断奶的孩子似的。 她收回目光,继续啃窝头。 这会儿都歇下来了,老夫人暂时也没事儿了,大家的肚子都叫了起来,转过头来看着沈晚棠啃窝头,咽着口水。 沈晚棠从袖子里掏出来几个窝头,一人分了一个。 沈明昭接过来窝头,一边吃,一边往她身边凑,“二妹妹。” “嗯。” “你说祖母能好转么?”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就是问问...不是那种问问...” “能。” 沈明昭叹了口气,低头继续啃窝头。 李氏这个身体,明天肯定是走不了了,刀疤脸今天肯帮忙,是看在银子的份上,也是怕队伍散了不好带。 但是明天呢?后天呢?总不能一直在路上耗着吧,她得让李氏能躺着走。 这个村子不大,但是如果花点银子,弄个板车应该不难。 买辆板车,套在官兵的马后面,让李氏躺在上面。 刀疤脸未必乐意,但是银子给够了,他应该不会反对。 算了,明天再说。 沈家吃完东西,都爬到炕上,挤着睡了一晚,不管怎么样,炕上也比地上舒服多了。 这一晚睡得还算不错,沈晚棠天刚亮就醒了。 李氏还烧着,但是比昨天好了一些,脸没那么白了,呼吸也稳了。 她突然想到一个事情,昨晚的药里没有加灵泉,虽然灵泉不能治病,但是会不会能增加药性呢?今天得试试。 老嬷嬷守了半宿,这会儿看见沈晚棠过来,哑着嗓子,“老太太后半夜醒了一回,喝了半碗水,又睡了。” 沈晚棠摸了摸李氏的额头,还是烫,但是没有那么吓人了。 她拿出水囊,又给老太太灌了点灵泉水,李氏皱着眉咽了下去,但是没醒。 沈晚棠推开门正好看见刀疤脸也从对门走了出来,她快步走过去。 刀疤脸正准备出来吃点东西,看见她过来,眉头先皱了起来,这丫头一来,不是这事儿就是那事儿,反正准没好事儿。 “大人,我祖母走不了路了。” 刀疤脸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那怎么办?扔这儿?” “能不能买个板车,拉着走?” 刀疤脸差点乐出来,他娘的,我都还没坐上板车呢,我他妈给流放的犯人弄个板车? 沈晚棠知道他不乐意,但是现在自己也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一路背着吧? “银子我出,车归您,大人帮个忙,让马套上车,不耽误赶路的。” 刀疤脸没说话,就这么看了她好一会儿。 沈晚棠知道板车拖在后面,走得慢,碍事儿,但是银子给够了,应该也不是不行。 沈晚棠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过去,刀疤脸看了一眼没接,“不够。” 第29章 好好好,原来是这么个药水啊 沈晚棠咬咬牙,又掏出来一块。 刀疤脸看着银子,“板车买了是我的?到了地方,板车归我!” “对。” 刀疤脸把银子接过来,揣进了怀里,转身吩咐了下面人几句,转身往外走去。 过了一会儿,刀疤脸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人,拉着一个板车。 沈晚棠看了一眼那辆车,烂是烂了点,但是躺人没有问题,轮子转得也挺顺畅,车上还铺着稻草。 她拍了拍车板,“行。” 刀疤脸把车套在马后面,试了试,拉着走了一圈,还行,没有什么大影响。 沈晚棠回到屋里,沈家人都起来了,老夫人还是迷迷糊糊的,偶尔睁开眼看看。 她让沈明礼把李氏背到板车上,老嬷嬷在旁边扶着,李氏睁开眼看了看四周,“这是...” “板车,您躺着别说话。” 李氏又闭上了眼睛,沈继业在板车边上站着,握着李氏的手,“娘,您躺着,我跟着您走。” 等刀疤脸他们吃完东西,队伍重新上路了。 刀疤脸骑在马上,板车拖在另外一个人的马后面,吱呀吱呀的响。 沈明礼和老嬷嬷一左一右地扶着车棒子,沈继业跟在车后面走,走几步就探头看一眼李氏,生怕她没了。 沈明昭凑到了沈晚棠身边,“二妹妹,这板车真不错,躺着多舒服啊...” “你想躺着啊?” “啊?” “把你腿打断了,你也能躺着。” 沈明昭快走了两步,离她远了一点。 走了大半天,李氏在车上躺着,倒是稳当,至少能往前走了。 中午歇脚的时候,沈晚棠掏了两张饼子,一人分了一点,最后又把一块掰成小小的,泡在水里,端到板车上喂李氏。 李氏吃了两口,摇了摇头,“吃不下了。” 沈晚棠把碗放下,靠在边上啃自己的那块。 沈继业蹲在旁边,手里的东西竟然没吃,就那么看着李氏。 “你不吃?” 沈继业摇了摇头,“不饿。” “你不吃倒了怎么办?到时候谁管她啊?” 沈继业瞪了她一眼,觉得不对,又赶紧收回眼神,低下头啃着手里的饼子。 沈晚棠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她这个便宜爹,抄家的时候还想跑,挨了打就开始怂,一路上是屁用没有,还每天得喂他。 但是他对这个娘是真的孝顺啊,四十多岁的人了,说哭就哭。 下午上路的时候,刀疤脸过来看了一眼李氏,“还烧着?” “退了一点了。” 刀疤脸没说什么,策马走了,等晚一点的时候又问了一句,“明天能自己走了么?” “看情况。” 刀疤脸眉头皱了一下,但是没说什么。 沈晚棠知道他不耐烦了,板车拖在后面,走的慢,他得晚到一天,就少了一天歇脚的时间。 但是她不管那个,老太太要是死路上了,这家还怎么管?人心都散了,后边的路更难走了。 刀疤脸其实也知道这个理,所以没有死命地催。 傍晚扎营的时候,沈晚棠去给李氏熬药,这次熬药的时候,沈晚棠加了不少的灵泉水,看看和自己想的一样不一样。 药熬好了,沈晚棠端到板车边上,老嬷嬷把李氏扶起来,一点一点的喂进去。 灵泉水加药,双管齐下,至少吊住命是没有问题的。 沈晚棠靠在板车上,看着天边的云彩,云烧得通红,跟着火似的。 沈明昭蹲在火堆边上,跟大姨娘不知道嘀咕着什么,被大姨娘拍了一巴掌,也不嘀咕了。 沈晚怡坐在林氏身边揉着脚,林氏喂她喝水,沈明礼在给火堆添柴。 晚上的时候,沈晚棠正靠在石头上半睡半醒,脑子里忽然恍惚了一下,睡意全无。 她愣了一下,意识探进空间,那一平米的黑土地,作物蔫头耷脑的杵着,穗子都黄了。 这是成熟了? 沈晚棠还是老样子,用意识把粮食都连根拔起。 忽然空间黑了,沈晚棠腾的一下就坐起来了。 不会吧?没了? 还没等她想出来怎么回事儿,空间又亮了,而且从一平米的地方变成了大概十平米的样子。 沈晚棠想到了什么,欣喜地点开那个蓝色的点。 果然,空间升级了,看来真的是种够了就可以。 这次空间在蓝色的点旁边又多了一个红色的点。 沈晚棠点开,竟然是商城,太好了,这回应该能换药物了。 她点开商城的面板,最上面是积分,50积分,看来是种多少就能得多少积分呗。 她往下看了看兑换列表,红薯种子,5积分,小麦种子,8积分,作物生长药水,30积分。 沈晚棠骂了一声。 旁边的二姨娘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问她:“晚棠,你说啥?” “没什么,睡吧。” 二姨娘又睡着了。 沈晚棠也快气笑了,作物生长药水,这么个药水啊。 好好好,我他妈... 我就不信了,我这次种红薯,总能多收获点了吧,她买了红薯的种子种下去,又看了看那个作物生长药水,想着要不要买,最后咬咬牙,买了。 洒上去之后就再也不想看了,直接躺下了,闭上眼睛睡觉。 第二天一早,李氏已经自己从板车上坐了起来。 沈继业醒来看见她坐起来,惊得赶紧跑了过去,“娘!你醒了娘!” 李氏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点嫌弃,“我又没死,大惊小怪什么。” 沈继业嘿嘿笑了两声,笑的跟个傻子似的。 沈晚棠走过来,摸了摸李氏的头,不烫了,又看了看脸色,跟之前差不多了。 看来自己想的没错,虽然灵泉不能直接治病,但是可以增强药效,还能强身健体,以后的药都用灵泉煮。 “祖母,能走么?” 李氏撑着车帮站起来,稍微晃了一下,“能。” 沈晚棠点了点头,转身去找刀疤脸,刀疤脸正在套马呢,看见她过来,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大人,板车不用了,您可以找个驿站先存着,等回来的时候再取。” 刀疤脸哼了一声,也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中午到了驿站,他把板车卸了下来,跟驿丞说了几句,扔在了院子里。 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沈晚棠,“别再给我添麻烦了!” 第30章 专门来拯救你这只蠢猪的 在驿站休息了一下午和一个晚上,沈晚棠看了看空间里的吃食,恐怕不够到下一个驿站了,倒是有米,但是没有时间去做。 沈晚棠咬着唇,想着怎么才能混出去,这个驿站很小,像上次那样肯定是不可能了。 她转了转眼珠,把沈家人都叫到一起,“我现在没有吃的了,后面大家可能都要挨饿了,我...” 沈明昭扯着她的袖子,到处翻看,“没了?那怎么办?我们是不是会饿死在半路?会不会像之前那个队伍一样?” 沈晚棠翻了个白眼,给了他一巴掌,“你能不能听我说完?” 沈明昭委委屈屈的往旁边缩了缩,“是你自己说的没有吃的了。” 沈晚棠懒得搭理他,“现在我没有吃的了,所以必须想办法去弄点吃的,现在要混出去,你们得给我打掩护。” 全家都安静下来,没人说话。 沈晚怡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沈晚棠吐出一口气,“说。” “你、你会不会自己跑了啊?” 沈晚棠这次是真的被气笑了,“跑?我往哪儿跑?退一万步讲,我就算是真的想跑,我早就跑了,以我的本事,用得着跟你们耗这么久么?” 沈晚怡被说得脸色一红,林氏揽住沈晚怡,“你这个...” “你闭嘴,有主意说主意,没主意就给我歇着。” 林氏被说得一口气憋在胸口,哆哆嗦嗦的指着她,沈晚怡看沈晚棠的脸色不太好,自己刚才又说了那样的话,母亲还敢指着她。 她赶忙把母亲的手按下了,装作没事儿一样的尴尬笑了笑。 李氏咳嗽了几声,坐直了身子,“你说,怎么做。” 沈晚棠欣慰地点点头,还好家里有个带脑子的,要不然真不想带了,带不动,根本带不动。 “这样,一会儿你们假装吵架,吸引门口官兵的注意力,他们肯定会进来骂几句,然后我趁着这个时候溜出去,后墙翻出去应该没有问题的。” “如果我出去了,你们记住,安安静静的在这等我,尽量不要再发出什么吸引他们的声音,等我回来给你们信号你们再吸引他们。” 沈明昭张着大嘴,“这也行?那我是不是...” “你别想了,跑了也是通缉犯,天涯海角追杀你,追上了就给你绞刑、水刑、五马分尸,没追上还会被狼吃、老虎吃、蟒蛇吃。” 沈明昭咽着口水,沈晚棠每说一句,他就往后缩一寸,他突然觉得流放也挺好的。 沈晚棠转过来看着沈家人,“都听明白了么?” 三姨娘悄悄地举起了手,“怎么吵架啊?会不会吵不起来?” 沈晚棠对着三姨娘露出一个很礼貌的微笑,“就是把你之前对他们的不满,还有怨气,全都发泄出来,对着他们骂,看谁不爽就骂。” 二姨娘倒吸一口气,“晚棠...” 沈晚棠伸出手制止了她,“娘,没那么多时间,你们先想想,等天一黑就开始。” 沈晚棠先把囚服脱了下来,穿着里面的棉袄,闻了闻,差点没被自己熏着,这一路又累又脏的,身上都臭了。 她又拿出水囊,把囚服打湿了一点,擦了擦脸,还让二姨娘给她整理了头发,站起来转了一圈。 “怎么样?像个人了么?” 沈明昭听见这话都跳起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是人,你终于承认了,你是不是妖精变的?” 沈晚棠照着他屁股就是一脚,给他踹地上还不解气,过去哐哐又是两脚,“你他妈是不是傻?我是那个意思么?我还妖精变的,不是的,我是神仙派来的,专门来拯救你这只蠢猪的。” 沈明昭一边哎哟哎哟的叫,一边捂被她踹的地方,“是你自己说的。” “滚。” 沈晚棠坐下等着天黑,等天黑的差不多的时候,其他的官兵喊着吃饭了,她知道差不多了,这个时候外边应该就剩下一个官兵了。 沈晚棠猛地灌了好几口灵泉,深吸一口气。 “吵吧。” 没有人说话,都尴尬地蠕动着嘴,但是没人出声。 沈晚棠觉得自己再翻几次白眼,眼珠子都要反转过去了,她站起来指着三姨娘对大姨娘说,“你忘了你那只猫了么?是三姨娘弄死的,猫的尸体还在她院子里那颗树下面埋着呢。” 大姨娘瞬间就站起来了,自己那只猫可是侯爷废了很大的功夫,才找来的番邦品种,这个小贱蹄子。 她指着三姨娘破口大骂,三姨娘也想起了什么,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后来大姨娘不知道想起什么,指着林氏也开始骂起来,林氏也不甘示弱。 慢慢地大家的不满的情绪都开始释放,吵成一团,门口的官兵果然打开了门,“吵什么吵,都不许吵了!” 但是没有人理他,现在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官兵迈进来,拿着鞭子抽了一下,“都他妈别吵了。” 就是现在。 沈晚棠溜着墙根,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官兵都去吃饭了,没人。 她一个箭步就窜了出去。 幸好屋子后边就是墙,她几步就跑到了墙根下面,攀着破烂的土墙,几下就翻了出去。 翻出去跑到转角处看了看,这个地方比上次的那个镇子还小,零零散散的就几个商户,米面油那些都还没用上呢,不用买,现在缺的都是现成的东西。 她快步走上街,微微低着头,时不时看看旁边的商铺。 卖皮毛的、卖粮食的、卖笔墨纸砚的,沈晚棠一家一家的看,终于看到了一个卖馒头包子的。 她快步走过去,依然没有废话,拍了一小块银子,“老板,您家还有多少干粮,都要了!” 老板吓了一跳,这是从哪儿窜出来的人,还要那么多东西,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又拿起银子咬了咬。 “姑娘,我家干粮可多,今天剩下的馒头还有两屉呢,还有昨天做的干饼子,能存放很久的,剩下的不少,你都要?” “看你不像是本地的,姑娘是赶路?一个人吃的了么?” 第31章 这以前到底有多少恩怨啊 沈晚棠不想耽误时间,所以打断了老板的询问,“是,路途长,都是野路,多备点!您店里所有现成的我都要了,这些钱够不够?” 老板把银子收起来,展开了笑脸,“行行行,姑娘您先等会儿,我这就给您装去,东西有点多,用不用给您放车上去?” “不用,您装好了给我就行,我先去买点别的东西,马上回来拿。” “诶诶,好!” 沈晚棠看向对面的肉铺,这么多天一直都在吃饼子馒头,当然不是馋了,是真的没有什么营养。 她快步走过去,“老板,您这儿有肉干么?” 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叉着腰站在肉铺里,“有,您要多少?都是腌过的,风干的,能直接吃。” “有多少要多少,您给我称称,看看多少钱!” 老板眼睛都瞪大了,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晚棠,“姑娘,我家肉干很多,都要了的话,几十两银子...肯定是有的,您这...” 沈晚棠拿出两个金瓜子拍在案板上,“够了么?” 老板抓起两个金瓜子,咬了咬,倒吸了一口气,“够了够了,您稍等,小的这就给您拿去!” 沈晚棠站在门口等着,左右看了看,这个镇子的人很少,路上都没什么人,这个地方应该就是为了路过的行人建的。 正好在官道上,怪不得卖东西的都少,卖的也都是适合赶路的。 倒是符合自己的心意。 老板很快就把肉干拿来了,满满的两大麻袋,放到地上发出砰砰的声音。 “姑娘,这些肉干,给您放哪儿去?” 沈晚棠想了想,“你就放到旁边的小胡同就可以,我找人来抬。” 老板扛着两个麻袋,放到了店旁边的小巷子里,巷子里乌漆嘛黑的,等老板回店里,沈晚棠就快速地把东西收进了空间。 她走回肉铺,“老板,再给我来点猪肉,剁成肉糜,您看刚才剩下的钱还能弄多少,你就给我割多少。” 老板眉开眼笑的给她又弄了不少的肉,都剁好了装进一个布袋子里。 沈晚棠拿着袋子,回到了干粮店,老板早就准备好了,等着她呢。 “姑娘回来了?这些干粮您看放哪里去?” 沈晚棠看着地上的几个大袋子,嘴角抽了抽,这没什么馒头啊,全是大饼子? “不用,我自己来。” 说着她扛着抱着背着的,把几袋子都拿了起来,老板张着大嘴目送她走远。 沈晚棠找了一个小胡同,把干粮还有肉糜都放进了空间。 盐和咸菜都没多少了,盐倒是好说,粮油店应该有,咸菜怎么办?我也不会腌啊! 她慢慢往粮油店走去,想着还要买点什么,走进粮油店,老板就迎了上来,“姑娘来点什么?” 沈晚棠的目光在店里巡视了一圈,“老板,给我来两包盐,再来一大坛子酒。” “好嘞,您要多大的坛子?一斗的够不够?” “要您这最大的坛子。” 老板吸了一口气,“姑娘,我们这最大的坛子是一斛的,这...不好搬啊!” “没事儿,您算钱吧,对了,您知道哪里有卖咸菜酱菜的么?” “我这里就有,您往里走,咸菜都是内人自己做的,家传的手艺,保证您吃了还想再来。” 沈晚棠跟着老板往里走,最里边放着几个坛子,走近了就能闻到一股咸菜独有的味道。 “老板,给我来一坛子,坛子一块带走。” “这...” “您尽管算钱吧。” 老板算完钱,沈晚棠痛快地给了银子,让老板帮忙搬到胡同里,老板也搬不动那一斛的酒坛子,不得已又去叫人,好几个人才把酒坛子搬出去。 沈晚棠等人都走了,赶忙把东西收起来,快步朝着驿站的后方走去。 她站在后边的墙头往里看了看,院子里没有人,安安静静的,她站在屋后面学了几声猫叫,但是里边依然没有动静。 她又等了会儿,还是没有动静,没有办法,又叫了几声。 屋子里的气氛现在有点尴尬,刚才吵架的时候,吵得有点太忘我了,什么话都说,现在大家都独自坐着,没人说话,也不敢看其他人。 听见外面的猫叫,大家都不知道要怎么办,继续吵?再吵有点太伤感情了,刚才说话好像有点说重了。 沈继业更委屈,刚才吵架自己劝了两句,挨了好几巴掌,他怎么不知道这几个娘们都这么彪。 沈明礼刚才想过去保护母亲,刚走过去,官兵的几鞭子全抽自己身上了,他疼得斯哈斯哈的。 怎么办?大家都抬头看了一眼,面面相觑。 李氏咳嗽了两声,“明昭,你去门口说你想去茅房,站门口跟他说几句话。” 沈明昭看了看祖母,用手指指着自己,“我去啊?” 李氏看着他,也不说话。 沈明昭挠了挠头,“我、我怕挨打。” 沈继业抬起头,“你祖母让你去你就去,你年轻,打几下不碍事儿。” 沈明昭嘀嘀咕咕的站起来往外走。 沈晚棠在外边等了半天也没动静,她不知道是出事儿了,还是他们不知道她回来了。 但是院子里这么安静,街道上也没人找她,应该是没有出事儿。 她咬了咬牙,扒着墙翻了进去,贴着屋子外边的墙一点一点的往门口挪。 快到门口的时候,听到门开了,紧接着就是沈明昭的声音,“大人,我想去茅房,肚子疼,能不能带我去一趟?” 门口的官兵看了看他,示意他旁边就是茅房,沈明昭咬了咬牙,东拉西扯了两句,官兵明显有点不耐烦了。 沈晚棠从官兵的身后溜进了屋里,沈明昭松了口气,赶紧往茅房走,官兵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屋子。 沈晚棠进来赶紧穿上囚服,看了一眼沈家的人。 沈继业脸上好几个巴掌印,沈明礼时不时的哎哟一声,剩下的人都在低着头不说话。 沈晚棠抽了抽嘴角,这以前到底是有多少恩怨啊?玩儿这么大? 她咳了咳,从袖子里拿出点肉干出来,给大家分了分,这群人接过肉干,也忘了刚才的事情了,就呆呆地看着手里的肉干。 第32章 运气好?那你应该躺在侯府享福呢啊! 沈明昭看着手里的肉干,眼泪都从嘴角流下来了,“还有肉干吃呢?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吃不上肉了。” 其他人的表情也差不多,沈晚棠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啃。 沈明昭也不管肉干硬不硬,就塞进嘴里去嚼。 香,太他妈香了,想我堂堂侯府二公子,什么时候为了一口吃的犯难过。 现在吃口肉干都觉得是龙肉了,呜呜呜... 嚼着嚼着他忽然停下来,凑到沈晚棠身边,“二妹妹。” “嗯?” “你说咱们这一路,是不是运气太好了?” 沈晚棠斜着眼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明昭盘着腿坐下,“你看啊,饿了有吃的,病了还有药,连祖母倒了都能弄到板车,现在连肉都吃上了...你老实说,是不是那个将军派人后边跟着咱们呢?那个将军是不是喜欢你啊?” 沈晚棠深深吐出一口气,“运气好?你知道什么叫运气好?运气好你应该是在侯府躺着享福呢,而不是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啃肉干,你吃的每一口东西,都是老子拿命换来的,你真当是天上掉下来的?” 沈明昭不吱声了,把剩下的肉干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又觉得不对劲,“我没那个意思...” 沈晚棠没理他,吃完手里的肉干,靠在草垛上闭上眼睛。 她心里清楚,沈明昭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一路的确是太顺了,但是顺不好么?顺就对了,不顺那不是要命了么。 她意识探进空间去看,空间升级了,地方也大了,但是作物长得太慢了,人家那个空间不都是嗖的一下就成熟了么,怎么自己的这么差劲? 难道是残次品么?仙界拼夕夕? 这个空间目前最大的作用就是储物,别的... 她看了看地里种的红薯,藤都还没多大呢,这个生长药水也不咋地啊,30积分就这么没了? 十几张嘴每天就等着吃呢... 她睁眼看了看这一家子,老的病,小的弱,男的废物,女的娇气,全指望她一个人。 累。 真他妈累。 她拿出水囊,猛地灌了一大口灵泉水,那股熟悉的劲儿又来了,肌肉也松快了,脑子也清醒了,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舒服。 第二天一早,刀疤脸就在外头喊了起来,“起来起来!都他妈起来!” 沈晚棠睁开眼,觉得不对。 刀疤脸的声音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虽然也骂,但是骂的有气无力的,像是应付差事呢,今天这一嗓子,又回到第一天那股劲儿了,又凶又冲的。 她坐起来,看向门外,天都还没完全亮呢,雾气重的都看不清对面。 沈明昭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这么早?” 话音还没落呢,刀疤脸就出现在门口了,黑着脸,手里拎着鞭子,“磨蹭什么?赶紧出来套锁链!” 沈明昭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爬起来。 沈晚棠没动,看着刀疤脸,刀疤脸也看了过来,眼神硬邦邦的,“看什么?快点!” 说完转身就走了。 沈晚棠皱了皱眉,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沈明昭又凑了过来,“二妹妹,他怎么又...” “闭嘴,什么都别问,赶紧出去。” 一家人手忙脚乱地起来,从屋里出去,雾气重得跟下雨了似的,几步之外就看不见人了,官兵们已经套好了马,站在院子里等着,脸上都不太好看。 锁链套上,刀疤脸一挥手,“走。” 队伍出了院子往官道上走。 天还没亮,雾气又重,脚下的路都看不清,脚底下的石头硌得脚生疼,沈明昭走了几步就踩到了一块尖石头,疼得嘶了一声,但是看了看前边刀疤脸的背影,没敢吭声。 沈晚棠走在后面,脑子里琢磨事情。 刀疤脸今天的态度变了,肯定是有原因的,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今天早上跟吃了枪药似的,什么事儿呢? 她琢磨了一下,大概是想明白了。 路。 前边的路不好走了。 之前这段时间,走的还算是顺当,官道平坦,驿站也比较多,他不用操心太多,现在越来越往北,路越来越难走了,驿站也越来越少,他心里没底了,脾气自然就上来了。 再加上昨晚在驿站歇了一晚,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或者跟驿丞打听到了什么,让他心里不踏实了。 沈晚棠收回思绪,跟着队伍往前走。 不管刀疤脸什么态度,路都是要走的,饭也要吃,这群废物还得管。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天好像还没有亮透呢,雾气感觉更重了,沈晚棠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会不会下雨? 她皱了皱眉。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又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左右,天上开始掉雨点。 刚开始雨不大,只是毛毛雨,打在脸上凉飕飕的。沈晚棠没当回事儿,继续走,没一会儿,雨就下大了,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不少泥点子。 刀疤脸抬头看了看天,骂了一句,“妈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快点走,前边找个地方躲雨!” 队伍加快了速度,但是雨越下越大,没一会儿就变成了瓢泼大雨,官道上的土被雨水一浇,都成了泥浆,脚踩进去都不好拔出来,每一步都费劲。 沈明昭一脚踩进泥坑里,拔了半天才把脚抽出来,鞋差点没了,“这什么破路啊...” 大姨娘赶紧扶住他,“小心点。” 沈晚怡走得踉踉跄跄的,林氏扶着她,两人都滑了好几下,沈明礼在旁边护着,也溅了一身的泥。 沈继业缩着脖子走在最后,雨水顺着脸往下淌,整个人跟落汤鸡似的。 雨越下越大,天跟漏了似的,雨水浇在身上,冷得人直打哆嗦,沈晚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往前看了一眼,雾气太重了,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想起老夫人,病刚好了,可别又病了,她走到李氏身边,和老嬷嬷一人一边搀着她往前走。 刀疤脸让人去前边探探路,过了一会儿,官兵回来,指了指前边,“老大,那边有一个破庙!” 第33章 这酒不对,有人给她送东西? 刀疤脸大手一挥,队伍朝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没多远,就看见了一座庙,庙不大,墙都有塌的地方了,屋顶的瓦片也掉了不少,但是好歹能挡雨。 一家人连滚带爬的冲进了庙里,官兵们也都牵着马进来了,破庙里都快挤满了。 沈晚棠站在门口,看了看天,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大。 她转身看了看沈家人,一个个全都湿透了,头发都贴在了脸上,嘴唇都冻得发紫。 沈明昭靠在墙上,大口的喘气,“这雨...也太大了...” 话还没说完呢,打了个喷嚏,大姨娘赶紧过去,“昭儿,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就是有点冷。” 沈晚怡蹲在地上,抱着胳膊发抖,林氏搂着她,自己也抖得厉害,沈明礼把外衣脱下来想给沈晚怡披上,自己打了个哆嗦。 沈继业缩在最里边,脸白的跟纸似的,嘴皮子哆嗦着,不知道是冷还是吓得。 李氏和老嬷嬷都慢慢地坐下,脸色都不太好,嘴唇发青,但是没吭声。 沈晚棠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自己,她倒是不觉得冷,灵泉水喝多了,身体比这帮人强了不是一星半点,但是她知道,这帮人淋了这么久的雨,肯定要出事儿。 沈晚棠看刀疤脸他们已经生了火,烤着衣服,她也在破庙里到处找东西生火。 火升起来了,看着沈家人的脸色,沈晚棠暗骂了一声。 就知道会这样。 她走到沈明昭跟前,“你怎么样?” 沈明昭打了个喷嚏,“没事儿,就是鼻子有点堵。”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这小子确实没事儿,四肢发达就是好,淋雨了都没事儿。 “你看着火,别让火灭了。” 沈明昭点点头,沈晚棠意识探进空间。 酒。 现在没有药,也没有姜汤,只能喝酒了。 她看着昨天在镇子上买的一坛子酒,本来是留着以后用的,现在看来得打开了。 她又看了看灵泉水,水囊里还有,兑上酒,应该能顶住。 她拿出水囊,把酒倒了进去,又加了不少的灵泉水,摇了摇,闻了闻,真香。 她拿着水囊走到沈家人面前,“来,一人喝一口。” 沈明昭接过去,闻了闻,“酒?” “别废话,喝。” 沈明昭仰头喝了一口,辣的直咧嘴,脸都皱成了一团,“这什么酒啊,这么冲...” “喝了就别废话,下一个。” 水囊在沈家人手里传了一圈,每人都喝了,酒混着灵泉水灌下去,脸上总算是有了点血色。 沈晚怡喝完之后咳嗽了两声,脸涨的通红,但是抖的没那么厉害了。 沈晚棠把水囊收起来,走到了刀疤脸的那边。 刀疤脸和几个官兵也坐在火堆边上,把衣服挂在火边上烤着,脸色不太好看。 他们的酒喝完了,这会儿也没有暖胃的东西。 沈晚棠把水囊递过去,“大人,还有一些酒,您和几位大人分了吧,驱驱寒。” 刀疤脸接过去,拔开塞子闻了闻,眉头挑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一入口,他的眼睛就瞪大了。 这酒...不对。 不是普通的酒。 他在押解的路上喝过不少酒,驿站打的散酒,村里酿的土酒,京城带出来的好酒,都喝过,但是没有一种酒是这个味道的。 这酒入口辛辣,但是咽下去之后,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甘甜,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浑身的寒气都被驱散了大半。 他又喝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他看了一眼沈晚棠,这丫头哪儿来的酒? 抄家的时候藏的?不像。抄家的时候官兵把侯府翻了个底朝天,连地砖都撬开了,她还能藏多少东西? 驿站买的?也不像啊,这丫头老老实实的待在柴房里,哪儿都没去,但是今天早上就有酒了。 有人给她送东西。 是谁? 他脑子里冒出来一个人... 那个将军。 这一路上,又是干粮,又是酒,肯定是他派人暗中跟着,一路接济。 刀疤脸又喝了一口酒,把水囊递给了旁边的官兵,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 沈晚棠看着刀疤脸的表情变化,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这酒里兑了灵泉水,味道肯定跟普通的不一样,刀疤脸喝出来不对劲,肯定会往别的方面想。 他转身走回沈家人那边,看了看破庙,又看了看刀疤脸。 刀疤脸坐在火堆边上,喝着酒,没往这边看。 沈晚棠在破庙里找了一圈,找到一些破木头和几根柱子,她把木板立起来,围出一块地方,又用柱子撑着,勉强隔出来一个小空间。 “女眷来这边吧,把湿衣服烤一烤。” 林氏看了她一眼,扶着沈晚怡站起来,三个姨娘也跟了过去,老嬷嬷扶着李氏。 沈晚棠又在里边生了一个火堆,女眷们挤在火堆边上,开始脱湿了的衣服,沈晚棠站在隔间外边守着,确保没人过来。 沈继业他们爷仨也把衣服脱了烤着火。 沈晚棠靠在柱子上,看着外边的雨。 今天肯定走不了了,明天都未必能走,还不知道要在这个破庙呆多久。 现在干的木头就庙里的这些,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空间里倒是还有一个破的车架子,那也不一定够呢,看来之后连木头都要囤一些了。 这老天爷也真的是,为啥光给个空间,也不给点野外生存的东西呢。 庙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外面的雨声。 她回头看了看刀疤脸,他紧皱着眉,也看着外面的天儿。 她暗叹了一声,雨停了路也不会好走的,往后会越来越难。 她坐到火堆边上,看着火苗。 忽然想起来萧景呈分别之前说的话。 好好活着,别死了。 她笑了一下。 活着,当然要活着,不只是自己活着,大家都要活着。 雨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雨虽然没停,但是小了不少。 沈晚棠醒过来的时候,火堆已经快灭了,她添了几根木头,又烧了起来。 她转身看了看沈家人,情况不是很好。 ? ?谢谢各位宝儿的票票~~~ 第34章 你身上有东西让人抢? 沈晚怡的脸通红,可能有点发烧了,躺在林氏怀里迷迷糊糊的。 林氏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脸色发白,眼皮耷拉着,但是还是强撑着照顾女儿。 剩下的人都没好到哪儿去,倒是李氏,虽然脸色看上去不太好,但是应该没有大问题。 难道是灵泉的功效?那我... 沈晚棠灌了一半的灵泉水,一半的酒,摇晃匀了之后走到沈晚怡面前,把她扶起来,“喝。” 沈晚怡迷迷糊糊的张开嘴,喝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又闭上了眼睛。 沈晚棠又给其他人也都喝了一些,最后走到沈明昭跟前,“你没事儿?” “没事儿啊,就是鼻子有点堵。” 沈晚棠看了看他,这小子确实没事儿,身体底子好,淋了雨也没事儿。 沈晚棠看见刀疤脸他们也醒了,走到了刀疤脸那边。 “大人,我家人都病了,得休息两天。” 刀疤脸的脸色不是很好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沈家那边,皱着眉头。 他想起昨天晚上的酒,又想起那个将军,嘬了嘬牙花子,最后点了点头。 “歇一天,明天必须走。” 沈晚棠点点头,知道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转身走回去。 她和沈明昭一起又找了点能烧的东西,看了看外面屋檐下面还有点木头,只是湿了,烤烤应该也行。 最后抱回来不少,放在火堆旁边烤着,又拿出干粮,一人分了一点。 没人吃得下,但是都接了过去,慢慢往嘴里塞。 雨下到下午才停,天还是阴的,但是好歹不下了。 衣服也都烤干了,沈晚棠把女眷那边围着的木头木板子也都拿来烧火了。 这地方也没有水,没法弄热的喝,总不能拿出来灵泉水煮汤喝吧,那才是被当成妖精了。 晚上的时候,又给他们喝了点兑了灵泉的酒,烧倒是退了。 明天还得走,走不动也要走了。 再撑一撑吧,等到了下一个驿站就好了。 第二天一早,刀疤脸就喊了起来,“起来!走了!” 沈家人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是比昨天好了不少,出发前,沈晚棠又给他们喝了不少兑了灵泉的水。 锁链套上,所有人都互相搀扶着出了破庙。 雨后的路更难走了,泥浆都快没过脚踝了,每走一步都得使劲把脚拔出来。 刀疤脸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队伍,眉头皱了皱,这回倒是没骂人。 沈晚棠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的,她注意到刀疤脸今天的态度又变了,心里就有数了。 刀疤脸现在心里也没底,他不知道萧景呈的人到底在哪儿,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他不敢太过分,怕把那个将军惹急了,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 沈晚棠看了看刀疤脸,低头笑了笑,这就够了。 她不需要刀疤脸对他们有多好,只需要他别太过分就行了。 走了一个多时辰,刀疤脸叫停了队伍,“歇一会儿。” 沈家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沈晚棠拿出水囊,一人喝了一口兑了灵泉的水,又拿出干粮,一人分了一点。 沈明昭接过去咬了一口,看向沈晚棠,“二妹妹,你说咱们到了北境,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累了?” 沈晚棠好笑的看了他一眼,“到了北境?到了那儿更累。” 沈明昭的脸垮了,“啊?” “到了北境,要开荒,要种地,要盖房子,你以为到了地方就有人伺候你了?” 沈明昭不说话了,就低头啃着干粮。 沈晚棠没搭理他,靠在树上,闭上眼睛。 到了北境,才是真正的开始呢。 流放路上,她只需要管住这帮人不死就行了,到了北境,她要让他们学会种地,学会干活,学会在这个鬼地方活下去。 那才是最难的部分呢。 但是路要一步步走,饭也得一口口的吃。 先把今天活过去再说吧。 歇了一刻钟,刀疤脸又开始催着上路了。 路倒是没有那么差了,这边好像并没有受到大雨的影响。 只不过刀疤脸骑在马上,脸黑的跟锅底似的,时不时的回头看了一眼队伍,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了。 接下来的几天,路虽然还是难走,但是好歹没有下雨了,刀疤脸虽然对他们没有打骂,但是看上去烦躁得很。 路不好走,人也走的慢,他骑在马上颠来颠去的,嘴里骂骂咧咧的就没停过。 这天中午,队伍翻过一个土坡,前边出现一片河滩,河滩上还有人。 不是一两个人,是一群人,也都是灰扑扑的衣服,锁链串着。 旁边站着几个官兵,也都是灰头土脸的,马栓在旁边的树上,正啃着干粮。 又是一只流放的队伍。 沈明昭眼睛尖,远远看见了就缩了缩脖子,“又是流放的...” 沈晚棠眯着眼看了看,没说话。 刀疤脸倒是先骂上了,“妈的,怎么又碰上了。” 他策马往前走了一段,看清了对方的官兵,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回头冲自己的人喊了一句,“原地歇着,别乱跑。” 说完翻身下马,朝那方人马走了过去。 沈家人就地坐下了,沈明昭凑到了沈晚棠的身边,“二妹妹,你说这次那帮人会不会又抢咱们东西啊?”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你身上有东西让人抢?” 沈明昭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袖子,闭上了嘴。 沈晚棠的目光落在那支队伍上,那支队伍比上次的那支还惨。 人不多,也就还有七八个人,地上还躺着两个,盖着破布,不知道是死是活。 坐着的人里头,有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男人,瘦的颧骨老高,脸色发灰,整个人跟风干了似的。 他旁边坐着一个妇人,头上戴着簪子,衣裳虽然破,但是比别人收拾得干净些,正端着一个破碗喂一个小子喝水。 那小子看着大概十来岁的样子,脸瘦的只剩下一双眼睛了,喝了两口就呛着了,咳的弯下了腰。 妇人赶紧给他拍背,自己眼眶也红了。 沈晚棠收回目光,看向了刀疤脸,他跟对方的官兵说了几句话,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转身走了回来。 第35章 老周啊!我的老兄弟啊! 刀疤脸走到沈家人这边,看了一眼沈继业,难得主动开口了一回,“那边领头的,是个犯官,贪赃,南边的,你认识不认识?” 沈继业蹲在地上,蔫头耷脑的,听见这话抬起头,一脸的茫然,“谁?” “姓周的,好像叫什么...周志远?” 沈继业的眼珠子动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似的,腾地站了起来。 “周志远?” 刀疤脸被他这反应都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你认识?” 沈继业忽然来了精神了,脸上的灰败一扫而空,眼睛都亮了,“认识认识认识!老周啊!我的老兄弟!想当年我们在京城——” 他说到一半,忽然卡壳了,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囚服,又看了看刀疤脸的脸色,声音小了下去,“...以前吃过几顿饭。” 沈晚棠看着自己便宜爹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吃过几顿饭?看这兴奋劲,可不像是吃过几顿饭的样子,倒像是一块逛过窑子... 沈继业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搓着手,眼巴巴的看着刀疤脸,“大人,我能不能过去跟他说句话?就说句话。” 刀疤脸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沈晚棠。 沈晚棠没说话,也没给他眼神。 刀疤脸看了一眼沈继业,看这个德行,也惹不了什么事儿,两个犯官说几句话,也跑不了,“去吧,别太久。” 沈继业得了令,跟条撒欢的老狗似的,拖着锁链就往那边跑。 沈明昭看着他爹的背影,张了张嘴,“我爹他...” 沈晚棠靠在树上眯着眼睛,“别管他。” 沈继业跑到那支队伍跟前,那个中年男人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他半天,忽然瞪大了眼睛,嘴都合不拢了。 “沈、沈继业?” “老周!” 沈继业一屁股坐在他旁边,锁链哗啦啦的响,他伸出手想拍拍对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搓了搓手,“你怎么也...你不是到江南当知府去了么?” 周志远苦笑一声,那笑比哭还难看,“知府?呵呵,去年就下了大狱了,贪赃的罪名,家产抄没,全家流放。” 他说着,看了眼旁边的那个喂孩子的妇人,“我夫人,还有老二,剩下的这几个...” 他往地上那两个盖着破布的方向怒了努嘴,“老大没了,路上没的,发热,烧了三天,没有药。”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沈继业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破布底下露出半只脚,青灰色的,上面全是泥。 他打了个哆嗦,赶紧收回目光。 “老周,你...” 周志远摆了摆手,“别提了,提了也没用,你呢?你又是怎么回事?怎么说你也是侯爷啊,好好的侯府,怎么也...” 沈继业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通敌叛国,说我通敌,我他妈连北狄在哪儿我都不知道,我通谁啊!” 周志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都一样,我的案子,说是贪赃,贪了多少?三百两,三百两银子,我周志远在江南当了三年知府,就贪了三百两,谁信啊?但是有人信了,皇上也信了,那就够了。” 两人都不说话了,就这么坐着,看着眼前的河滩。 沈晚棠站在远处,把这一幕都看在眼里,他没有过去,也没打算过去。 沈继业能有个人好好说话也好,这一路上他憋得太久了,整天缩着脖子,跟个受惊的鹌鹑似的,现在碰上老熟人,好歹能倒倒苦水。 她转头看了看对方的那几个官兵,领头的是个黑脸的汉子,三十来岁的样子,方脸庞,看着就不是矮胖子那种人。 他跟刀疤脸坐在一起,两人分着一壶酒,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脸上也没有凶相。 那几个官兵给犯人分了干粮,虽然也是杂面的饼子,但是没有发霉,一人一个,没少谁的。 那个妇人接过饼子,掰成小块,先给孩子吃,自己留了一块,慢慢啃。 沈晚棠收回目光,这队人跟上次那队不一样。 上次那队是饿的、打的,走投无路了才炸的,这队人是纯粹的走不动了,路太远了,人又弱,病死的病死,倒下的倒下,剩下的也就剩口气吊着。 官兵也不狠,该给吃的给吃的,该歇着歇着,但是也没什么用,该死还是死。 沈晚棠看了一眼自己这边的人,虽然一个个也都是蔫了吧唧的,但是至少都活着。 她灌了一口灵泉水,靠在树上。 刀疤脸跟对方官兵聊完了,站起来走回来,脸上带着点无奈。 “老李说了,他们也是往北走,跟咱们顺路一段,到前边驿站再分开,你们别惹事儿。” 沈明昭抬起头,“一起走啊?” 刀疤脸瞪了他一眼,“怎么?你还不乐意了?人家比你们惨多了,也没见人家整天叽叽歪歪的。” 沈明昭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刀疤脸冲自己的人喊了一嗓子,“歇够了,跟老李他们一起,到驿站再说。” 两路人马合到了一起,上了官道。 沈继业不肯回来,赖在周志远身边,两人边走边说,锁链哗啦啦的响,也没有两人说的热闹。 沈晚棠看着自己便宜爹的背影,这人走了快一个月了,今天是他话最多的一天。 周志远那支队伍走得很慢,比沈家还慢,那个半大的小子走几步就喘。 沈明礼看了几眼,忍不住凑到了沈晚棠身边,“二妹妹,那个孩子...” “别管。” 沈明礼只能闭上了嘴。 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刀疤脸就喊了歇。 不是因为他想歇,是周志远那队人实在走不动了。 那个黑脸的官兵,倒是没骂人,翻身下马,让所有人都歇着,又把水囊拿出来,一人分了点水。 沈晚棠坐在石头上,看着那队人。 周志远的夫人让那个小子靠在石头上,他闭着眼睛,脸色发白,妇人摸了摸他的额头,脸色变了,转头跟周志远说了句什么。 周志远走过来,蹲下看了看,眉头皱成一团。 沈继业也凑了过去,“怎么了?” “发热了。” 第36章 当年在京城喝酒的时候,谁能想到有今天? 沈继业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沈晚棠一眼。 沈晚棠对上他的目光,没动,沈继业咽了咽口水,转回头去,没敢开口。 沈晚棠靠在树上,闭上眼睛,不是她心狠,是她手里的东西不够分,酒就那么多,灵泉也不能随便给人家用啊,而且救了这次,下次一样熬不过去,没必要暴露自己给陌生人。 自己这边十几口人还吊着命呢,哪儿有余力管别人。 那孩子就是普通的发热,老李那边有药没有?有的话喝一副就行了,没有的话...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老李,他正蹲在地上翻包袱,翻出来一个小布包,打开看了看,皱了皱眉,又系上了。 药不够了。 沈晚棠收回目光,这队人接下来的路,不好走了。 歇了一刻钟,老李站起身,“走了走了,天黑之前得赶到驿站。” 两路人马又上路了,沈继业这次没跟周志远一起走,他磨磨蹭蹭的退到后边,凑到沈晚棠身边。 “晚棠啊。” 沈晚棠没看他,“说。” “那个...老周他们家那个小子,发烧了,你看...” “你看我像个大夫?” 沈继业被噎了一下,讪讪的笑了笑,“不是,我就是说,你那个水...” “那是水,不是药。” 沈继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走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老周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帮过我,有一次我在外头喝多了,被人堵了,是他带人把我捞出来的...” 沈晚棠停下脚步,看着自己这个便宜爹。 沈继业被她看得缩了缩脖子,“我就是说说...” 沈晚棠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从袖子里摸出来一个水囊,扔给沈继业。 “就这一点,多了没有。” 沈继业接住水囊,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笑来,转身就往周志远那边跑去。 沈明昭跟上来,凑到了沈晚棠身边,“二妹妹,你给他了?” “闭嘴。” 沈明昭闭嘴了,但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嘿嘿嘿,我爹可真帅,这事儿办的爷们。 太阳偏西的时候,驿站到了,是个很小的驿站,房子的墙皮都掉了。 老李进去跟驿丞交涉了几句,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刀疤脸迎上去,“怎么了?” “地方小,住不下这么多人。” 刀疤脸皱了皱眉,“挤挤呢?” 老李摇了摇头,“两拨犯人,加上咱们的人,塞不下,驿丞说了,只能住一拨,另一拨得在院子里扎营。” 刀疤脸回头看了看沈家人,又看了看周志远那队人。 沈继业正站在周志远身边,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沈继业拍了拍他肩膀,把自己的水囊递过去。 刀疤脸收回目光,“你们住屋里吧,我们扎营就行。” 老李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确定,你们那边有病人,住屋里暖和点。” 老李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进去跟驿丞说了。 刀疤脸走回来,冲着沈家人喊了一嗓子,“今晚打地铺,在院子里,都给我老实点。” 沈明昭脸垮了,“又打地铺啊...” 沈晚棠瞪了他一眼,他立刻闭上了嘴。 院子不大,地上铺了一些干草,官兵们先占了一块好地方,剩下的给沈家人。 沈晚棠让沈明昭和沈明礼去跟官兵要了点柴火,在院子里生了火堆。 周志远那队人被安排进了屋子,门开着,能看到里边的妇人正在给孩子喂水。 沈继业蹲在院子里,往屋里看了好几眼,想过去又不敢过去,最后叹了口气,缩回火堆边上。 沈晚棠拿出了干粮,一人分了一份,沈继业接过去没吃,攥在手里,看着屋里的方向。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你不吃?” “不饿。” “你不吃,一会儿饿了没人管你。” 沈继业犹豫了一下,把饼子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收进了袖子里。 沈晚棠看见了,没说什么。 沈明昭吃完打了个哈欠,靠在干草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沈晚棠坐在火堆边上,望向屋子里的光,那个妇人低着头,一动不动的,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喂药呢。 她收回目光,灌了一口灵泉,闭上眼睛。 夜里风大,院子里的火堆被吹得噼啪作响,沈明昭睡的跟死猪似的,只有沈继业缩在干草上,翻来覆去的折腾,干草窸窸窣窣的响个不停。 沈晚棠闭着眼,也没有睡着,她听见屋里传来的咳嗽声,咳一阵停一阵,妇人低声的哄着,听不清说什么。 沈继业又翻了个身。 沈晚棠没睁眼,“你能不能别翻了?” 沈继业僵了一下,讪讪的没敢动,躺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晚棠啊,你说老周他们家那个小子...不会有事儿吧?” “我又不是大夫。” “我知道,我就是...” 沈继业叹了口气,不说了,沉默了一会儿,沈继业忽然坐起来。 “我过去看看。” 沈晚棠睁开眼,看着这个便宜爹,沈继业被她看得都发毛了,但还是梗着脖子回了一句,“我就是看一眼,看完就回来。” 沈晚棠不想说话,重新闭上眼睛。 沈继业就当她默许了,爬起来,拖着锁链往屋子那边走,轻手轻脚的,跟做贼似的。 屋子里,周志远还没睡,坐在炕沿上,低着头,妇人坐在炕里边,小伙子躺在她腿上,盖着一件衣服,呼吸很重。 沈继业在门口站了一下,咳嗽了一声,周志远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你怎么过来了?” 沈继业走进来,在炕边上坐下来,看了那个小伙子一眼,“睡不着,来看看,怎么样了?” 周志远摇摇头,“烧还没退。” 沈继业从袖子里掏出半个饼子递过去,“给孩子吃点。” 这周志远看着那半个饼子没有接。沈继业把饼子塞进他手里,“拿着,我那儿还有呢,不差这一口。” 周志远攥着饼子,手有点抖,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声谢谢。 沈继业摆了摆手,“谢什么谢,当年你在京城帮我挡过刀,我记着呢。” 说着又叹了口气,“你说咱俩,当年在京城喝酒的时候,谁能想到有今天?” 第37章 我就是吃吃喝喝,我能得罪谁? 周志远苦笑一声,“谁能想到?我做梦都想不到。” 他把饼子掰成小块,递给妇人,妇人接过去,一点一点的喂给孩子。 小伙子迷迷糊糊的嚼了两口,咽了下去,又咳嗽了两声,但是没有吐出来。 周志远看着儿子,眼圈红了,但是没有哭,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跟自己说似的,“能活一天是一天吧。” 沈继业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周志远才开口,“继业,你在京城的时候,得罪过什么人没有?” 沈继业愣了一下,“什么?” 周志远压低了声音,“你那个案子,通敌叛国,你连早朝都不上,你通什么敌?这里头肯定是有人搞你。” 沈继业嘴唇哆哆嗦嗦的,“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就没想过,是谁要搞你们家么?” 沈继业张了张嘴,又闭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最后摇了摇头,“我真不知道,圣旨下来的那天,我还在后花园赏花呢,官兵就冲进来了...” 周志远看着他,叹了口气,“你啊,一辈子稀里糊涂的。” 沈继业低下头不说话了,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沈继业站了起来,“我先回去了,你早点歇着。” 周志远点点头,沈继业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老周,你到了地方,给我捎个信儿,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周志远看着他,忽然笑了,就是笑里带着点心酸,“行,你也给我捎个信。” 沈继业点点头,转身出去了,院子里的火堆已经快灭了。 沈晚棠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沈继业轻手轻脚地走回来,在干草上躺下,翻了个身,又翻了回来。 “他跟你说了什么?” 沈继业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沈晚棠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看着他呢。 “没、没什么。” “他说让你想想谁要搞咱们家?” 沈继业汗毛都竖起来了,“你听见了?” “院子里这么安静,你们说话又没压嗓子,想听不见都难。” 沈继业咽了咽口水,往沈晚棠那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晚棠,你说...到底是谁要搞咱们家?” 沈晚棠懒懒地看了他一眼,“你问我?你是侯爷,你得罪了谁你不知道?” 沈继业都急了,“我真不知道啊,我这些年就是吃吃喝喝,上朝都没资格,我能得罪谁啊?” 沈晚棠没说话。 “会不会是你祖母以前得罪过什么人?” 沈晚棠皱了皱眉,看了看那个慈祥的老太太,“祖母?” “你祖母年轻的时候,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厉害角色,那时候你祖父还在呢,跟不少人有来往,后来你祖父没了,你祖母就在府里不出去了,外头的事儿也不管了...会不会是那时候的仇家?” 沈晚棠想了想,没接话。 沈继业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三千里路走了一半不到,想这些有什么用?到了北境,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平反。 沈晚棠闭上眼睛,“睡吧。” “不是,晚棠...” “我说睡吧。” 沈继业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但是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周志远的那些话。 他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刀疤脸就起来了。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踢了踢沈明昭的脚,“起来起来,收拾收拾,一会儿上路。” 沈明昭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打了个喷嚏,沈晚棠早就醒了,正在火堆边上喝水呢。 她往屋子里看了一眼,门开了,周志远正站在门口,脸色比昨天还差,嘴唇发白,眼窝更深了。 老李也从偏方出来了,跟刀疤脸打了个招呼,“哥,今天再走一段,前边岔路口分开。” 刀疤脸点了点头,“行。” 两路人马收拾好东西,套上锁链,出了驿站。 路两边的荒草上挂着露水,能打湿裤脚,沈继业又凑到周志远身边去了,两人边走边说。 沈晚棠走在后面,看着自己便宜爹的背影,又看了看对方的队伍。 那个妇人扶着那个小伙子,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剩下的那几个人也都蔫儿了吧唧的,走路都拖着步子,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前边的路分成了两条,一条往东一条往西。 刀疤脸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老李,“就在这儿分开吧。” 老李也勒住马,点了点头,“行,路上保重。” 刀疤脸笑了一下,“你也保重,到了地方给我捎个信儿。” 两人互相拱了拱手,没说太多。 沈继业站在周志远身边,两个人都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周志远先开口了,“继业,走了。” 沈继业点了点头,“到了捎信儿。” “嗯。” 周志远转身,走到了自己的队伍那边,老李一挥手,队伍往西边走了。 沈继业站在原地,看着那支队伍走出去几十步了,他还站在那儿。 沈明昭走过来,“爹,走了。” 沈继业没动。 沈明昭又喊了一声,“爹!” 沈继业这才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转身往回走,沈晚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队伍继续走,晨雾慢慢散了,太阳也露出来了,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沈继业走在队伍的中间,安静的很,也不缩着脖子了,也不嘀嘀咕咕了,就闷头走路。 沈明昭凑到沈晚棠身边,“二妹妹,爹咋了?跟丢了魂儿似的。” 沈晚棠跟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缺心眼儿有时候也挺好,“有个朋友走了,他难受不行么?” 沈明昭愣了愣,挠了挠头,没再继续问。 走了大半天,中午歇脚的时候,沈继业坐在石头上,手里攥着饼子,也没吃。 沈晚棠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不吃啊?” 沈继业摇了摇头。 “周志远又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说他之前听到过一些风声,说是京城有人要动勋贵,咱们家可能是被拿来开刀的。” ? ?各位宝儿们~~~请把你们的小票票都砸到我脸上么?爱你们哦~~~如果有月票,也用力的拍我脸上~~~木马~~ 第38章 还说不是有将军的人跟着? 沈晚棠皱了皱眉,“什么风声?” 沈继业抬起头看着她,“他没细说,他也不知道那些,就是听人家提过一嘴,晚棠,你说咱家还能平反么?” 沈晚棠看着他,没有回答。 沈继业又问了一遍,“能么?” 沈晚棠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能,前提是你得活着到北境,活着才能等到那一天。” 沈继业看着手里的饼子,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塞进嘴里。 沈晚棠走回队伍前面,刀疤脸正在啃干粮,看见她只是坐到了树旁边,才呼出一口气。 沈晚棠靠在树上,闭上眼睛,周志远说的那些话,她记住了,京城有人要动勋贵,永明侯府是开刀的对象。 接下来的几天,路倒是比较好走,官道重新变得平整了,碎石子也少了不少,走起来没有那么费劲,刀疤脸的脾气跟着好了不少,虽然还是催,至少不骂脏话了。 沈晚棠趁着路好走,每天都往水囊里兑了不少灵泉水,每天都给沈家人喝。 几天下来,效果倒是不错,沈明昭走路都带风了,连沈晚怡都能自己走一整天了。 但是老夫人和老嬷嬷不太行,灵泉水能强身健体,但是毕竟不是仙丹,老太太六十多岁的人了,底子亏了这么多年,一路颠簸,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老嬷嬷的岁数也不小了,伺候老夫人吃喝拉撒,自己也没闲着,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这天早上刚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老夫人就撑不住了,她没吭声,就是步子越来越慢,最后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老嬷嬷眼疾手快扶住了,但是自己也被带的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沈明礼冲上去把人扶住,“祖母?” 老夫人摆摆手,嘴唇有点发白,“没事儿,歇口气就行。” 沈晚棠走过来,看了看老夫人的脸色,又看了看老嬷嬷。老嬷嬷扶着老夫人,自己的手都在抖,额头上全是汗,喘得比老夫人还厉害。 沈晚棠看向刀疤脸,“大人,能歇会儿么?” 刀疤脸皱了皱眉,但还是勒住了马,“快点的。” 沈家人就地坐下,沈明礼把老夫人扶到路边的石头上,老嬷嬷坐在旁边,两人都大口喘气。 沈晚棠蹲下来,摸了摸老夫人的额头,不烫,但是脸色有点差,嘴唇干裂。 “祖母,能走么?”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是那个眼神沈晚棠看懂了,走不动了,但是不想说。 沈晚棠站起来,看了看周围,官道两边都是荒地,连个村子都没有,更别说板车了。 她走到刀疤脸跟前,“大人,我祖母走不动了,得找个车。” 刀疤脸的脸一下子就黑了,“又找车??上次那个板车扔驿站了,现在上哪儿给你找去?” “我自己找。” “你上哪儿找?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变一个出来?” 沈晚棠没跟他吵,转身走到队伍后边,往旁边看了看,想到空间里还有一个破的车架子,只要找点木板,应该就没有问题,问题是怎么拿出来。 “大人,我去旁边的草丛里看看。” 说着走到一边,悄悄地从空间把车架子的残骸拿出来,还有两个车轱辘,然后回头叫沈明昭,“快来,这里有点东西,应该可以用。” 沈明昭跑过来,看见这堆东西,傻愣地看向沈晚棠,沈晚棠没理他,只是催着他赶紧把东西拉出去。 两人把东西拉出来,她翻出两块木板,又找出绳子,蹲在地上开始比划。 “二妹妹,你要干嘛?” “做车。” “你还会做车呢?” 沈晚棠实在不想和他浪费时间,她把两块木板并排放在地上,比了比宽度,又找了点粗的树枝,用绳子绑在一起做车板。 沈明昭在旁边看了半天,忍不住伸手帮忙,两人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把板车拼好了,虽然看上去不太结实,但是坐人没问题。 刀疤脸本来坐下来歇会儿,喝点水,看见那丫头从草丛里拉出来一个车架子,一口水就喷出来了。 卧槽,这还说不是有将军的人跟着?幸好我没有太过分,他转头看了看四周,到底人在哪儿呢?要什么给什么... 刀疤脸感觉有点头大,到底怎么着啊?是不是跟着呢啊?他假装起来活动筋骨,然后四处走了走,连树缝隙都扒开看了,也没看见什么人。 难道真是这个丫头命太好了? 刀疤脸看向沈晚棠他们,眼角抽了抽。 沈晚棠把木板车拉到老夫人跟前,“祖母,你和嬷嬷坐车上。” 老嬷嬷赶紧摆手,“我没事儿,二小姐,我还能走,让老夫人坐就可以。” “上去吧,您本来不需要来的...” 李氏也看向她,“上去吧,都是一家人。” 老嬷嬷擦了擦眼角的泪,“好好,谢谢二小姐,谢谢老夫人。” 老嬷嬷扶着老夫人,慢慢坐到了板车上,木板虽然不舒服,但是比走路强多了。 沈晚棠把绳子搭在了自己肩膀上,试了试分量,不轻,但是能拉得动。 沈明昭赶紧过来,“我来我来,你这小身板儿。”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把绳子递给他。 沈明昭往肩上一搭,往前迈了一步—— 车没动,他差点被带得躺下。 他看了看沈晚棠,沈晚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似乎在说,走啊! 沈明昭涨红着脸,憋着一口气,用力往前迈步,车终于动了。 沈明昭带着点得意看向沈晚棠,沈晚棠拍了拍手,“走吧。” 队伍重新上路,沈明昭拉着板车走在中间,沈明礼在后边帮忙推,走了不到一个时辰,沈明昭就开始喘了。 “二妹妹,这...太沉了...” “换人。” 沈明礼接过去,拉了一段,也喘得不行,又换回沈明昭,两人轮着来,一个拉车,一个在旁边推,倒是也走得动。 但是刀疤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不是因为慢,是因为马,本来看他们走的太慢了,刀疤脸让马拉着车走,这样还能省点力气。 但是马本来是驮东西的,再拉个板车,走的比人还慢,走了一里路就不干了。 “自己拉,马不拉。” 第39章 这个面子还能撑多久,她也不知道 沈晚棠也没争辩,她知道刀疤脸说的是实话,马也累了,再拉个车,走不了多远就得趴下。 自己拉就自己拉。 接下来的两天,沈明昭和沈明礼还有沈继业都轮流拉车,沈晚棠有时候也拉一段,她力气大,比起这几个人还轻松点点,但是她也不经常拉,毕竟她还要留着体力应付别的事情。 大姨娘心疼儿子,想帮忙拉,拉了不到十步就趴下了,沈晚怡也想为哥哥做点事情,结果她连车都带不走,最后还是这几个人轮着来。 沈晚棠每天都往水囊里兑不少的灵泉,一人喝一点,所有人的身体都在慢慢变好,老夫人和老嬷嬷脸色也好了不少,但为避免最后真的走不动,大家还是继续拉着。 从流放到现在也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了,沈晚棠算了算路程,这一个月走了也就差不多一千里路,才走了三分之一。 她看了看空间,红薯差不多快成熟了,二级往上升级要一千经验,不知道这些红薯怎么算的,算了,目前不着急。 刀疤脸也算了算账,算完之后脸更黑了,“你们一个月走了一千里?照这个速度走下去,得走三个月。” 沈家人没敢说话。 刀疤脸的声音都拔高了,“三个月!老子押了这么多年的犯人,没见过你们这么慢的!” 沈家人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沈晚棠只是看着他,也没有说话。 刀疤脸喘了口气,指着板车上的人,“就因为...耽误了多少时间了?啊?要不是看在...” 他说到一半,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狠狠地瞪了沈晚棠一眼,转身走了。 沈晚棠知道他要说什么,看在那个将军的面子上才没有发作,但这个面子还能撑多久,她也不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刀疤脸开始催命了,天不亮就喊人起来,天黑了还在赶路,中午只歇一会儿,吃完干粮就走。 就连路过驿站都不让歇了,只让驿丞补了一些水和干粮,连口水都没喝就继续上路了。 沈明昭累得跟条死狗似的,拉着板车,一步一步往前挪。 “二妹妹...我快死了...” “死不了。” “我真不行了...” “不行也得行。” 沈晚棠说着,给沈明昭灌了点兑了灵泉的水,沈明昭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沈晚怡也不敢叫苦了,脚上的泡磨破了又长,长了又破,都开始有茧子了,虽然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但是没有停。 沈明礼瘦了一圈,颧骨都突出来了,但是眼神倒是比之前亮了不少。 沈继业现在也不跟鹌鹑似的了,就闷着头走路,几个媳妇儿一个也不看,就帮着沈明昭推车。 几个女眷也不抱怨了,相互搀扶着往前走,所有人都被刀疤脸催的麻木了,脑子里就剩下一件事儿了。 走。 往前走。 还不能停。 不知道走到了多晚,路都看不见了,最后才被允许在路边休息,官兵也累得不轻。 大家全都是倒下就睡了,第二天,天没亮就被刀疤脸喊了起来。 沈明昭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酸得跟被人揍了一顿似的,龇牙咧嘴的揉了揉肩膀,去拉板车。 老夫人已经被老嬷嬷扶着坐了起来,沈晚棠走过去,把水囊给她们,“多喝点。” 两人接过来喝了不少,看上去好多了,精神头也恢复了,比之前快倒下的样子可好多了。 两人坐上板车,沈明昭拉着板车往前走,沈明礼和沈继业在旁边推着。 刀疤脸骑在马上,看了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但是没说什么,一挥手,“走。”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沈明昭就开始喘了,“二妹妹...换换...” 沈晚棠走过去,接过绳子搭在肩上,沈明昭退到旁边,她力气大,板车的速度反倒是快了一些。 刀疤脸看了一眼,催着前边快点走,沈晚棠拉着车,心里盘算着别的事情,照这个速度,大概还有一个月可能就到了,但是刀疤脸的耐心未必能撑那么久,想过的舒服点,得想个办法。 中午歇脚的时候,刀疤脸只给了一刻钟,“快点吃,吃完就走。” 沈家人不敢耽误,拿到干粮就往嘴里塞,沈晚怡现在也不挑了,饼子硬也往嘴里塞,吃的干干净净的。 沈晚棠一边吃饼子,一边把意识探进空间里,红薯熟了。 她试着用意识收割,红薯一串串点点从地里被拔起来,大大小小的,最大的有两个拳头那么大,小的也有手掌大了。 收完之后,她看了一下左下角的蓝色点,点开看着经验条都惊讶了,地方不大,红薯竟然带来了200的经验,也就是说红薯种了200斤? 看着没多少,这么重呢? 太好了,她用剩下的积分又兑换了一次红薯的种子,但是没有积分买药水了,只好多浇了一些灵泉水,希望也能长快一点吧。 沈晚棠收回意识,继续啃饼子,一刻钟,刀疤脸站了起来,“走了走了。” 下午的路有一点不好走,官道变成了一段上坡,板车拉起来更费劲了,沈明昭拉着车,脸涨得通红,青筋都暴出来了。 沈晚棠走过去接下绳子,“我来。” 沈明昭没争,退到旁边喘气,沈晚棠拉着板车往上走,步子稳当,速度也没减。 沈明昭看着她,嘴里嘀嘀咕咕,“这丫头吃什么长大的...” 爬上坡之后,前边是一片平原,官道笔直地伸向远方,刀疤脸骑在马上看了看,又回头看了看队伍,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 “加把劲儿,天黑之前到前边的河边扎营。” 沈明昭一听能扎营了,腿也不酸了,腰也不疼了,推车推的比谁都卖力。 太阳偏西的时候,队伍到了河边,水不深,但是挺宽的,岸边有片空地,地上有烧过的柴火灰,一看就是经常有人在这扎营。 刀疤脸翻身下马,“今晚就在这儿了。” 沈家人瘫在地上,沈明昭直接躺平了,大字型躺在草地上,大口的喘气。 沈晚棠没歇着,她走到河边,把瓦罐洗干净了,打了水,又回来生了火。 她从空间里摸出来几个红薯,个头不算大的,洗干净扔进瓦罐里煮,又放了点米,弄了一瓦罐的红薯粥。 第40章 总是有一种不够吃的感觉 红薯的甜味儿飘出来,沈明昭的鼻子动了动,一骨碌爬了起来,“什么味儿?” “红薯?” 沈明昭的眼睛亮了,“哪儿来的?” “捡的。” 沈明昭不信,但是也没有追问,蹲在瓦罐旁边,眼巴巴地等着。 粥煮好了,沈晚棠给每人都盛了点,沈明昭接过去就喝,烫的直咧嘴,但是也没有吐出来,嘶哈嘶哈的往下咽。 老夫人喝了一口,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这红薯...甜。” 沈晚棠没说话,自己也盛了一碗,靠在树上慢慢喝。 红薯确实甜,空间里种出来的,比外头的好吃多了,再加上灵泉水煮出来,一碗粥喝下去,身上都暖烘烘的。 老嬷嬷喝完粥,脸色好了不少,手也不抖了,扶着老夫人躺下,自己也靠着板车闭上眼睛。 刀疤脸在那边也在吃饭,几个官兵围着火堆,吃着烤肉干,喝着烧酒。 酒是在驿站打的,味道一般,刀疤脸喝了两口就放下了,往沈晚棠这边看了一眼。 沈晚棠察觉到了目光,但是没有抬头,刀疤脸收回目光,又喝了一口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明昭喝完粥,打了个饱嗝儿,靠在沈明礼的肩膀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沈明礼也困得不行,眼睛半睁半闭的打瞌睡。 沈晚棠把瓦罐洗干净,收起来,又给火堆添了点柴火,然后靠在树上,闭上了眼睛。 空间升级要粮食,积分兑换也需要粮食,但是现在十平米的地,一次也种不出来多少粮食,而且没有药水,也不知道多久才能成熟呢。 还要想办法多弄点粮食,不知道外边的粮食放进去能不能升级用,但是怎么弄呢? 买?也不是不行,钱倒是有,但是没有机会去买啊。 她睁开眼看了看天,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比她前世在城里看到的多多了。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星光不负赶路人。 呸呸呸,矫情! 她又灌了一口灵泉水,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睡了。 第二天早上,刀疤脸按照惯例,早早地就开始喊了起来,“起来起来!别磨蹭了!” 沈家人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收拾好东西,套上锁链继续赶路。 沈明昭拉板车,沈明礼在旁边推着,沈晚棠走在最后。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沈明昭就撑不住了,沈晚棠接过去,拉着车走了一上午。 中午歇脚的时候,沈晚棠每人分了点肉干还有馒头,沈明昭还有沈继业,那眼睛看见肉干,就跟饿了好几天的狼似的,眼睛直冒绿光。 沈明昭刚要喊,被沈晚棠瞪了回去,缩着脖子等着发饭。 下午上路的时候,沈明昭和沈明礼一起在前边拉着,沈继业在后边推着,可能是中午吃了肉,又喝了灵泉水,这次倒是没喊累,一直走到了太阳下山。 这种日子过了几天,才终于看见了一个驿站,这次不是那种破得掉渣的小驿站了,是个像样子的大驿站,院子比之前的那些都大了不少,一眼望进去,能看见的就好几间的房子。 沈明昭拉着板车,看见驿站的旗杆,腿一软,差点跪地上,“到了...到了到了到了...” 沈明礼也松了一口气,推车的手松了松,整个人晃了一下。 刀疤脸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队伍,眉头皱得跟打了结似的,张了张嘴,想催,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沈明昭,这小子满脸通红,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衣裳前后都湿了,贴在了身上,跟水里捞出来似的。 刀疤脸又看了看自己的人,几个官兵也晒得不轻,脸通红,嘴唇发白,水囊早就空了,连马都耷拉着脑袋,走得有气无力的。 他骂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骂天气还是在骂自己。 “进驿站,歇一晚。” 沈明昭都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着刀疤脸,刀疤脸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不想歇着就继续走。” 沈明昭赶紧点头,“歇歇歇!” 说着就拉着板车往驿站门口走,生怕刀疤脸反悔。 刀疤脸翻身下马,走到驿站门口,跟驿丞交涉了几句,驿丞是个矮胖的中年人,留着小胡子,看了看沈家人这个德行,又看了看刀疤脸的脸色,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柴房空着,住去吧。” 沈明昭拉着板车进了院子,直奔柴房,柴房不小,比之前的那几个都大,地上还有好多的干草,角落里是劈好的柴火。 沈明礼把老夫人和老嬷嬷从板车上扶下来,老嬷嬷先下的车,腿一软差点摔倒,沈明礼一把扶住了,“嬷嬷,慢点。” 老嬷嬷摆了摆手,没说话,扶着老夫人下车,慢慢走进了柴房。 沈晚棠走进来扫了一眼,又看了看沈家人的状态,没说什么,转身去找刀疤脸。 刀疤脸正站在院子里跟驿丞说话呢,看见她走过来,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了,“又怎么了?” “大人,拿一下瓦罐,打点水。” 刀疤脸没说话,冲驿丞努努嘴,驿丞转身去拿了个瓦罐给她,沈晚棠接过来,道了声谢,去院子里的水井打水。 她先把水囊都灌满了,兑上灵泉水,又弄了一瓦罐的水抱回去,里边兑了不少的灵泉。 走回柴房,一人分了点,沈明昭接过去,仰头就灌,灌完了一抹嘴,“活过来了...” 沈晚棠没理他,又去打了一罐子水,在院子里生了火烧水,不知道是不是刀疤脸打了招呼,驿丞只是看着她,并没有阻止她。 她从空间摸出来几个红薯,洗干净了掰成块扔里边,又掰了几个饼子进去,煮成了一锅糊糊。 红薯的甜味飘出来,沈明昭的肚子就叫了一声,他赶紧捂住了。 沈晚棠盛了一碗给老夫人,又给老嬷嬷一碗,剩下的其他人分了分。 大家都蹲在柴房里喝粥,也没人说话,只有吸溜吸溜的声音。 沈晚棠自己喝了一碗,靠在墙上,把意识探进了空间,红薯没多少,饼子倒是不少,肉干也有,省着点吃,饼子也能再吃一段时间,但是总有一种不够的感觉,不行,还是得想办法再弄点。 第41章 不是乞丐,那是什么? 她收回意识,看了看窗外,天还没黑呢,天气确实热了,刚出京城那会儿还是初春呢,夜风都冷得钻骨头。 现在过了差不多一个月,白天走路都开始冒汗了,中午那会儿,太阳晒在身上,跟火烤的差不多,走不了一会儿就浑身都湿透了。 沈晚棠扯了扯领口,囚服里边的棉衣早就脱了,就剩下单衣了,还是热。 沈明昭更惨,他拉着板车,出力最多,身上的囚服就没干过,汗渍一圈一圈的,干了湿,湿了干的,硬的能立起来了。 他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皱着眉,“我是不是臭了?” 沈明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 沈明昭:“......” 晚上是驿丞送来的饭,稀粥,杂面饼子,还有咸菜,虽然简单,但是好歹也是热乎的,比啃干粮强多了不是。 沈家人吃完饭,早早地就躺下了,柴房也安静了下来。 沈晚棠没睡着,她躺在干草上,听着外边的动静,院子里,刀疤脸和几个官兵在吃肉喝酒,风把声音都吹了进来,断断续续的。 “这鬼天气,才几月就热成这样...” “...听说南边更热,那边才真是叫遭罪呢...” “...赶紧把这批人送到了吧,老子再也不想接北境的差事了...” 沈晚棠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刀疤脸竟然没有早早地就叫人起床,太阳都出来了才喊的,这在以前简直是不可能的。 沈家人爬起来,收拾东西,套上锁链。 沈晚棠注意到,刀疤脸的脸色还是不好看,但是没有催命似的催,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沈家人一个一个的从柴房出来,目光在老夫人和老嬷嬷的身上停了一下。 “走吧。” 太阳刚从东边升起来,还不算热,只是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沈明昭拉着板车,走了半个时辰的功夫,额头就开始冒汗了。 “今天怎么这么热...” 沈明礼也出汗了,囚服的领口都湿了一圈。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太阳就毒了起来,突然就烤得人难受,好像是谁在天上点了个大火炉,把热气都往下倒。 沈晚棠抬头看了一眼天,蓝的刺眼,连朵云彩都没有,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水囊,水不多了。 早上出发的时候灌满的,才走了一个时辰,已经喝了一半了。 她把水囊拿出来,自己喝了一口,又递给沈明昭喝了一口,“省着点喝。” 沈明昭接过来喝了一口,递回去,舔了舔嘴唇,没有再要。 沈晚怡走在后边,脸红发红,她用手遮着额头,但是还是挡不住,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脖子里,囚服领口湿了一大片。 剩下的人也好不到哪儿去,中午的时候,刀疤脸找了个河边歇脚。 说是河边,其实就是一条小溪,水浅的很,但是好歹是泉水。 官兵们先冲了过去,趴在水边喝水,马也凑了过去,低头猛喝。 沈家人也围了过去,沈明昭直接趴在西边,把头埋进了水里,咕咚咕咚的喝了好几口,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全是水,头发也湿了,但是看着精神了不少。 沈晚棠没着急喝,先把水囊装满了,兑了灵泉水,然后才喝几口。 溪水不干净,喝了容易闹肚子,但是没办法,水囊里的水也不够喝,不喝溪水就得渴死。 她把兑了灵泉的水给老夫人还有老嬷嬷喝了点,其他人都去溪边喝的。 刀疤脸坐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啃着干粮,脸上的表情跟天气一样燥。 他也渴了,水囊早就空了,刚才趴在溪边喝了一肚子的凉水,但是不管用,喝完还是渴。 “妈的,这鬼天气。” 他骂了一句,把干粮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得都费劲。 一个官兵凑了过去,“哥,这个水不行啊,喝了肚子不舒服。” 刀疤脸瞪了他一眼,但是自己也揉了揉肚子,脸色不是很好,“有的喝就不错了,还挑上了?” 歇了不到一刻钟,刀疤脸就站了起来,“走了走了,趁着太阳还没落,多走一段。” 下午的太阳更毒了,晒得人头晕眼花,沈明昭拉着板车,走了没多远就开始打晃,沈明礼在旁边推着车,自己也晃。 沈晚棠走过去,把绳子接过来,“我来。” 沈明昭没争,退到旁边,走了几步,忽然蹲下来,捂着嘴干呕了两下。 沈晚棠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事儿,就是...有点恶心。” 中暑了。 沈晚棠把板车给沈明礼,走回去,拿出水囊递给他,“喝一口,慢慢喝,别大口地灌。” 沈明昭接过来,喝了一口,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脸色好了一点。 “走吧,别蹲着,越蹲着越难受。” 沈明昭站起来,跟着队伍往前走,步子还是有点虚,但是没有在干呕。 沈晚棠走回去,接过板车,继续往前拉。 太阳慢慢往西边滑,但是热度一点都没有减,地上的土都被晒得发白,踩上去都能感觉热气顺着脚底往上蹿。 马也有点受不了了,走几步就喘,鼻子往外喷着粗气,舌头都伸出来了。 刀疤脸心疼马,翻身下来,牵着马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骂,也不知道是骂谁呢。 走了大半个时辰,前边的官道上出现了一个人影,远远的,有点看不清,就看见一个黑点在慢慢移动。 沈明昭眯着眼看了看,“有人啊。” 沈晚棠也看见了,但是没有说话。 走近了才看清了,是一个男人,三四十岁的样子,穿着灰布的衣裳,破破烂烂的,手里拄着一根棍子,背后还背着一个包袱,走的摇摇晃晃的,跟喝醉了似的。 “乞丐吧?” 那男人从队伍旁边经过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眼神空洞洞的,嘴唇干裂的全是口子,脸上都是灰,已经看不出来本来面目了。 他没说话,也没有停下来,拄着棍子继续往前走,步子虚浮,像是随时都会倒下来。 沈晚棠看了一眼,收回了目光。 沈明昭看着那个人的背影,“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怎么会有乞丐?” “不是乞丐。” 沈明昭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第42章 不对劲啊,这都第几波了? 沈晚棠没有说话,她心里有个猜测,但是不太确定,不是很想多说。 又走了半个多时辰,又出现了一个人影,这次是个妇女,手里还牵着一个孩子,孩子五六岁的样子,瘦的皮包骨的,走路都打晃。 妇女看见这支队伍,下意识的把孩子往身后拉了拉,低着头快步走了过去,连看都不敢看。 沈晚怡看着那个孩子,忍不住说了句,“这孩子怎么瘦成这样?” 林氏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别说话。 妇女走远了,孩子回头看了一眼,眼睛很大,但是没有什么神采,看了一眼就转回去了。 沈晚棠皱了皱眉,要真是乞丐,一个还说得过去,又来两个就不太对劲了。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最近的榛子估计都是几十里外呢,乞丐不可能跑到这里来要饭来。 不是乞丐。 倒像是...逃难的。 刀疤脸也注意到了,他骑在马上,看着那两个背影,眉头皱了一下,但是没有说什么。 他牵着马走回来,经过沈晚棠身边的时候,警告的看了她一眼。 沈晚棠竟然看懂了,这是让自己别管闲事呢。 刀疤脸的意思她明白,不管那些是什么人,都跟他们没有关系,他们只是流放的犯人,自顾不暇了都,管不了别人。 但是她的脑子已经在转了,逃难的,哪儿来的逃难的呢?是闹灾了还是打仗了? 如果是闹灾了,是哪儿闹灾了?不管是什么情况,都意味着前面的路可能会更难走。 流民一般都不是一两个,都是一群一群的,一两个还能说是散兵游勇,一群一群的就是大问题了。 流民没有吃的,什么都干的出来,抢、偷、甚至是杀人,都不是没有可能的。 她想起上次那支队伍,跟流民差不多了,那帮人饿疯了的样子,至今都记得。 那些还只是犯人,有官兵押着,不敢太过分,流民可不管这些,他们没有人管,没有东西吃,就是一群饿狼。 她看了看自己这边的人,老的在板车上躺着,小的走不动路,女眷一堆,男的就三个,还有一个废物。 真遇上大股的流民,刀疤脸那几个人根本不够看的。 她收回思绪,继续拉车。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刀疤脸找了个地方扎营,这次选的树林里边,不大,但是能挡风。 沈家人都瘫在了地上,沈明昭直接躺平了,连话都不想说。 沈晚棠没歇着,生火先煮点粥,又拿出来点干粮,这次粥里偷偷加了点肉糜。 粥煮好了,一人盛了一碗,大家都喝出来了,但是没敢出声,只是吸溜吸溜的往嘴里灌。 沈明昭喝了几口,忽然停下来看着沈晚棠,“二妹妹,今天那两个人,你说不是乞丐,那是什么?” 沈晚棠喝着粥,抬眼皮看了他一眼,“逃难的。” 沈明昭张着嘴,“逃难?逃什么难啊?” “不知道。” 沈明昭闭上嘴,不问了,低头喝粥,但是喝了两口又抬起头,看了看树林外面,天都已经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他有点慌。 沈明礼也听见了她说的逃难,端着碗没继续喝,也看着沈晚棠,“二妹妹,你说前边会不会不太平啊?” 沈晚棠把碗里的粥喝完,擦了擦嘴,“不太平也得走。” 沈明礼抿了抿嘴,低下头继续喝粥。 沈晚棠靠在树上,看着火堆,她想起刀疤脸的那个警告的眼神。 她不是想管闲事,是她得知道前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才能想办法带着这一家子活着走到北境去。 如果真的是闹灾了,或者是打仗了,那就不只是路难走的问题了。 她看了看空间里的东西,这些东西如果不耽误,还能吃点时间,要是路上耽搁了,或者出什么事儿,都不知道下次弄到东西是什么时候呢。 沈晚棠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树林外面,传来了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叫声,像是狗又像是狼,拖长了声音,在夜里传出去老远。 沈明昭打了个哆嗦,往火堆边上缩了缩,沈晚棠睁开眼看了一眼外面,什么都看不见,黑漆漆的,有一种不太平了的感觉。 接下来的两天,路上的人越来越多,不是三三两两的,是成群结队的,有时候远远看见几个黑点,走近了变成十几个,老的小的,男的女的,都穿的破破烂烂的衣裳,脸色灰败,眼窝凹陷,走起路来还摇摇晃晃的,跟一群行走的骷髅似的。 沈明昭第一次看见这么一大群人的时候,手里的绳子都差点掉了。 “二妹妹,这、这得好几十人了吧?” 沈晚棠没说话,眯着眼睛看着那群人从对面走过来。 人群从队伍旁边经过的时候,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沈家人,那些眼神让沈明昭后背发凉,感觉自己成了案板上的肉。 他下意识的往沈晚棠身边靠了靠。 沈晚怡也怕了,缩在林氏的身边,手紧紧的攥着林氏的袖子,指甲都掐进去了,林氏自己也在抖,但还是把女儿护在身后。 大姨娘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不敢说,凑到了沈继业身边,二姨娘低着头,不敢看那些人,悄悄扯了扯沈晚棠的袖子,沈晚棠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 三姨娘倒是一直看着对面,但是脸色不太好看,眼睛一直在那些人身上扫来扫去的。 只有沈继业,傻了吧唧的看着对方,愣是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大姨娘靠过来的时候他还躲了一下。 刀疤脸骑在马上,脸黑的能滴出墨来了,一直盯着那群人,直到他们走远了,才松开摸着刀柄的手。 “妈的。” 他声音不大,但是能听出来他也是有点紧张的。 一个官兵凑了过来,“哥,不对劲啊,这都第几波了?” 刀疤脸没回答,回头看了看沈家人,又看了看前边的路。 路还是那条路,管道还是笔直的往前延伸着,以前走在这条路上,虽然荒凉,但是至少还是比较安心的,现在不知道前边还有多少流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心里发慌。 “改道。” 第43章 快退,往后撤! 刀疤脸说完,那个官兵愣了一下,“改道?往哪儿改?” “往东,走城镇那边,绕一点就绕一点,总比碰上那些...强。” 他没把话说完,但是所有人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了。 总比碰上那些饿疯了的人强多了。 沈明昭听见改道两个字,心里咯噔了一下,想问为什么,但是看了看刀疤脸的脸色,没敢开口,只是看了沈晚棠一眼,沈晚棠没看他,只是看着前边的路。 官道在前边不远处有一个岔路口,一条往北,一条往东北,往北的时原来的路,经过几个小镇子和驿站,但是那些地方现在可能已经被流民占了,往东北绕一点,多走个两三天的,但是能经过一个比较大的城镇,叫平城的地方,有城墙,有官府,比走野路安全多了。 刀疤脸选的是往东北,他挥了挥手,“走了走了,别磨蹭。”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边又出现了一群人,这回不是一群,是梁群。 远远的就听见吵吵嚷嚷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还夹杂着骂声和哭声。 刀疤脸勒住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别走了。” 沈家人停下来,沈明昭伸着脖子往前看,什么都看不清,就看见前边官道上黑压压一片人,分成了两队,对峙着。 沈明礼伸着脖子往前看,“怎么回事儿?” 沈晚棠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大概看明白了,两拨流民,不知道因为什么起了冲突,正在吵,人不多,一边也就大概二十来个人,手里拿着棍棒、菜刀,什么都有。 刀疤脸的脸色变了,“退,往后撤。” 队伍开始往后挪,但是来不及了。 前边突然爆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就是一阵混乱的喊叫声和打斗声混在一起,听的人头皮发麻。 沈明昭腿都软了,“打、打起来了?” 沈晚棠死死的盯着前边,打斗持续了一道一盏茶的功夫,就安静了下来,不是打完了,是打出结果了。 人群散开,地上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赢的那拨人围过去,有个人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那个人的鼻息,站起来摇了摇头。 死了。 沈明昭看见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巴张着,合不上。 沈晚怡捂住了嘴,眼睛瞪的老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是没敢哭出声。 林氏把她搂进怀里,自己也抖的厉害。 刀疤脸的手已经摸到腰间的刀柄上了,几个官兵也紧张了,有的握着刀,有的拿着鞭子,都盯着那边。 然后他们看见了更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赢的那拨人没有走,他们蹲下来,把地上那个人的尸体拖走了,拖着尸体往林子里去了。 沈明昭张着嘴,看着那个尸体被拖进林子,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挤出一句话,“他们...他们把尸体拖走干什么?” 没人回答他,但是他看见沈晚棠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那种冷到骨子里的严肃。他突然明白了什么,胃里一阵翻涌,弯下腰干呕了两下,但是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刀疤脸的脸色也变了,他猛的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冲自己的人喊了一声,“走!快走!” 队伍开始往回撤,走的比来时快乐一倍,沈明昭拉着板车,跑的气喘吁吁的,沈明礼在旁边推着车,也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沈晚棠走在前边,步子迈的又快又稳,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确认没有人追上来,跑了大半个时辰,刀疤脸才让队伍慢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官道上空荡荡的,那群人没有追过来,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喊,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说话的声音都发飘了,“歇、歇一会儿。” 沈家人瘫在地上,沈明昭直接趴下了,脸贴着地面,大口的喘气。 板车歪在地面,老夫人和嬷嬷已经下了车,精神未定的坐在地上,脸色发白。 刀疤脸从马上下来,腿也有点软,他靠在马身上,掏出水囊灌了一大口,呛的咳嗽了两声。 一个官兵凑了过来,“哥,那帮人...他们拖着尸体进林子,时不时...” 刀疤脸打断了他,“闭嘴,别说了,晦气。” 那个官兵闭上嘴,但是脸上的表情是藏不住的,他也害怕了。 沈晚棠靠在树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飞速的运转。 那帮人拖着尸体进林子,干什么用,她心里清楚,前世看过太多这种记载了,大灾之年,人吃人,不是什么新闻。 到底是闹了什么灾了,能把人逼到这个份上?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刀疤脸,他正坐在地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偏西了,再过两个时辰就要天黑了。 “不能在这儿歇了,得赶紧走,天黑之前找到落脚的地方。”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平城走,天黑之前到不了也得找个村子带着,不能露宿了。” 队伍重新上路,这回也没人抱怨了,沈明昭拉着车,走的比平时快了不少,沈明礼在旁边推着车,两人都不说话,就是闷头走。 其他人也都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的往前走,跟不上也咬着牙往前奔。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前边的官道上又出现了一个人影,这回是一个人躺在路边,一动不动的。 刀疤脸皱了皱眉,想绕过去,但是路就那么宽,板车过不去。 他朝一个官兵努努嘴,“去看看。” 那个官兵不情不愿的走过去,用刀鞘戳了戳地上的人,“喂,起来起来。” 没有反应。 官兵又戳了戳,还是没有反应,他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鼻息,回头喊了一句,“还活着,晕了。” 刀疤脸骂了一声,走过去看了一眼。 地上躺着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瘦的跟骷髅似的。 “给他灌口水。” 官兵掏出水囊,捏着那个人的嘴,灌了一口水,那个人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下去,咳嗽了几声,睁开了眼睛,看了半天才看清眼前的人。 刀疤脸蹲下来看着他,“你是什么人?” 那个人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小的跟蚊子似的,听不清。 “大点声。” “饿...” 第44章 腿一软差点给前边的沈晚棠磕一个 那个人声音嘶哑地挤出一个字之后,就张着嘴喘气,也不说话了。 刀疤脸没有办法,从怀里掏出一个饼子,掰了一块塞他嘴里,那个人含着饼子,嚼了两下,咽了下去,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在满是泥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子。 刀疤脸把剩下的饼子也递给了他,“慢点吃,吃完了告诉我,你们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那个人颤抖着手,接过剩下的饼子,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噎得哐哐捶胸口,刀疤脸又给他灌了两口水,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他靠在路边的树上,喘了几口气,才断断续续地开口,“西边...大旱...去年一整年...没下雨...” 刀疤脸皱起了眉头,“大旱?” “颗粒无收...庄稼全死了...一冬天...死了好多人...” 那人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但是也没有眼泪,估计都已经哭干了。 “官府...不敢上报...怕朝廷怪罪...没有接济粮...我们也没有办法...只能往外跑...”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能跑的...都跑了...跑不动的...就死在家里...我...我家里五口人...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了...” 他说完低下头,肩膀抖动了几下,没了声音。 刀疤脸站起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攥着水囊的手指头都收紧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问,“官府不报?朝廷不知道?” 那个人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那儿...天高皇帝远...县令压着消息不让...咳咳...不让往外传...我们跑出来...也是偷偷的...” 刀疤脸骂了一声,也不知道是骂县令还是骂天灾。 他转身走回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不忍,还有些烦躁。 他烦躁倒不是因为这个人,而是因为他知道,前面的路更难走了。 流民不是一拨两拨,是大批大批的往外跑呢,西边大旱,去年就开始了,一冬天死了那么多人,现在开春了,肯定能跑的都跑出来了,往南往北往东的肯定都有。 他们不管往哪儿走,都会撞上。 刀疤脸走到众人面前,“都听见了?” 沈家人面色都不是很好看,虽然他们并不知道大旱究竟能造成多大的影响,但是听到能跑出来的都跑出来了,至少知道像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几个官兵脸色也很难看,“哥,咱们...” 刀疤脸看了他一眼,“西边大旱,官府瞒报,没有接济粮,这些人都是逃出来的,前边的路不好走了,咱们得赶紧往城镇走,天黑之前咱们赶到平城去,进了城就安全了。”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城里会收留流民么?” “收不收留是官府的事情,但是城里好歹有城墙,有兵丁,比在外头强多了。” 刀疤脸说完,转身上马,冲自己人喊了一声,“走了走了,天黑之前到平城。” 队伍重新上路,那个男人坐在路边,目送着这支队伍走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下头,不知是在想着往哪儿走,还是等死。 沈明昭拉着板车,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的影子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官道上。 沈明昭转回头,继续拉车,只是时不时地看一眼沈晚棠,好像有话要说,沈晚棠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是神色严肃地跟着往前走。 一路上又碰见了几拨流民,都是三三两两的,看见这支队伍就远远的躲开了,倒不是害怕官兵,主要是看见了官兵手里都拿着刀,也看见了沈家人身上的锁链,这些人不好惹,没必要来招惹。 但是那些眼神还是让沈明昭的后背发凉,总觉得自己是移动的大肥肉,谁都想咬两口。 他也不敢看了,就低着头,闷头拉车。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前边终于出现了城墙的影子,在夕阳里像是剪影似的,城墙不高,但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安全。 沈明昭看见那道城墙,腿一软差点给前边的沈晚棠磕一个,“到了...到了到了...” 刀疤脸看见城墙,狠狠地出了一口气,放松下来的神情,看上去都慈眉善目了不少,“加把劲儿,进城了再歇着!” 队伍加快了速度,朝城墙走过去。 城门还开着,门口站着几个兵丁,懒懒散散的靠着墙,看见这支队伍过来,眼神警惕了起来。 刀疤脸翻身下马,走过去掏出文书递上去,“押解流犯,路过贵地,借宿一晚。” 兵丁结果文书看了看,又看了看沈家人,皱了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进去吧,看住了人,别惹事儿。” 刀疤脸点点头,转身一挥手,“走!” 队伍进了城,城里的街道不宽,两边的铺子已经关了不少了,只有少数还开着,街上也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看见这支队伍也是远远的躲开了。 沈晚棠一边走一边看,之前走的大多都是官道,路过的都是几个小镇子,从头走到尾都用不了半天的那种,没往大城镇走过,这么看来,大城镇管理还是比较严格的,估计这里有宵禁,这么早就没人了。 自从穿越过来,就看了一眼京城,之后一直在荒郊野地的待着,我都快忘了这是古代了,感觉自己在玩儿荒野生存呢。 哎... 这建筑是真漂亮,估计这个是府城?县城应该没有这么大,这么豪华吧? 刀疤脸带着队伍走到了驿站门口,驿站比之前的都大,也气派,连院子都好几进呢,门口还挂着大灯笼,跟酒楼似的。 驿丞迎出来,看了看文书,又看了看沈家人,点了点头,“柴房空着呢,住吧,犯人不能乱跑,明早天亮就走。” 刀疤脸点点头,转身看向沈家人,“听见了么?别乱跑,听人家的话,明早天亮就得走。” 沈家人点点头,跟着带路的驿丞走了。 柴房不是很大,但是也是一个正经的屋子了,里边干净利落,干草也不少,比之前的驿站强多了。 沈明礼扶着老夫人和老嬷嬷下来,两人躺到了干草上,都松了一口气。 第45章 无法眼睁睁看着你被人打死 老嬷嬷拉着沈明礼的手,“好孩子,辛苦你了。” 沈明礼被夸得脸都有点红了,想以前除了一起吃喝玩乐的公子哥的恭维,哪儿受过这么真心实意的夸赞啊,他红着脸摇了摇头,“不辛苦。” 沈晚棠走进来,看了看柴房,又看了看沈家人的状态,没说什么,转身去找驿丞借了瓦罐。 驿丞倒是好说话,给了瓦罐,还给了几个饼子和一壶热水。 沈晚棠道了谢,拿着饼子还有热水给大家分了分,今天煮粥估计是不可能了,这个地方看着就严肃了很多,在院子里生火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一会儿应该会有其他的吃食。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就有人拿着粥还有咸菜送来了,还有几个竟然是现做的饼子,虽然还是杂粮的,但是热乎乎的,吃着也舒服很多。 沈明昭最近出的力气多,连饭量都大了不少,喝完一碗粥又来了一碗,嘴里还叼着饼子,袖子里揣了一个。 他蹲下来喝了两口,忽然停下来,凑到了沈晚棠的身边,“二妹妹。” “嗯。” “你说...那些人会怎么样啊?” 沈晚棠喝了一口粥,抬眼看了一眼他,“不知道,你还有功夫管别人呢?明天早上就要轰咱们走,你还是想想再遇上那群人,咱们怎么样吧。” 沈明昭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那...咱们遇上了怎么办啊?” 沈晚棠叹了口气,这个二哥啊,是真的二,和那个便宜爹是真的很像,走出去都不会有人怀疑不是亲生的。 “怎么办?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沈明昭粥也不喝了,张着嘴沉默了半天,“为什么?闭上眼睛他们就不抢咱们了?” “不是,是我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你被人打死!” 沈明昭感觉自己被耍了,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被耍了,幽怨地看了沈晚棠一眼,继续秃噜碗里的粥。 沈晚棠喝完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西边大旱,官府都不敢上报,那说明肯定还有其他的事情,只是干旱,上报并不会怎么样,甚至还会有赈灾的粮食,怎么也不可能死了那么多人。 现在大批的难民往外跑,他们怎么走都可能撞上,而且数量不会太少,就家里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全身而退太难了。 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外边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音,沈晚棠叹了口气,慢慢睡过去。 天还没亮透呢,刀疤脸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起来起来!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沈明昭从干草堆上爬了起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在驿站睡了一晚,虽然是柴房,但是这里并不难受,甚至干草垫了很厚,比露宿可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的响,伸完懒腰觉得身上都松快了不少。 老夫人和老嬷嬷的脸色也看着红润了不少,也没有病气了,肉也养回来了点,老嬷嬷扶着老夫人站了起来。 沈晚棠早就醒了,意识在空间里转了一圈,看了看目前的存粮,红薯到现在都还没长藤呢,大概率这次快不了了,饼子也不是很多了,毕竟每天十多口子吃呢,肉干倒是还有不少,但是那玩意儿也不能老当饭吃。 米和面有,实在不行这几天煮点面糊糊吃算了,反正自己也不会做馒头。 下次再路过小县城又得去补给点东西了,要不然接下来要挨饿了。 沈家人收拾好东西,套上锁链,从柴房里出来。 天才刚有点蒙蒙亮,空气里还是雾气的那种湿漉漉的感觉呢,刀疤脸已经套好了马,站在院子里等着呢,几个官兵也都准备好了,靠着墙打哈欠。 沈明昭拉上板车,等老夫人她们坐好后,便拉着板车往门口走。 刀疤脸一挥手,拉着马往外走去,“走了!” 除了驿站的门,沿着街道往城门的方向走,街上还没什么人呢,只有几个早起的铺子也才刚卸门板,早点摊倒是开始冒烟了,香味儿也顺着烟囱冒了出来。 沈明昭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他咧了咧嘴,大姨娘拉了拉他衣袖,示意他别出声。 走了不到一刻钟,就到了城门,但是城门还没有开。 与其说还没开,不如说看样子根本没准备开。 门栓还横在上面呢,门口站着一排的兵丁,比昨天多了好几倍,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长枪,腰里还别着刀,都严阵以待。 带头的把总站在最前面,手按在刀柄上,脸色铁青。 刀疤脸看着皱了皱眉,牵着马走上前去,“军爷,怎么回事儿?城门怎么不开?” 把总看了他一眼,“你是干什么的?” 刀疤脸把文书递上去,“押解流犯的,昨儿晚上进的城,让今天早上出城。” 把总接过文书看了一眼,还给了他,摇了摇头,“出不去。” “这是为何?” 把总往城墙上指了指,“你自己看。” 刀疤脸抬头往城墙上看去,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沈晚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也不好看,城墙上站着兵丁,弓箭手的弓弦都已经绷起来了,箭尖朝着城外的方向。 墙垛后边还有人头攒动,不知道是兵丁还是民壮,一个个都神色紧张。 沈晚棠心里一沉,打仗?不应该啊,这里离边境远着呢。 刀疤脸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外头什么情况?” 总把抿了抿嘴,“今天凌晨,来了一大批的流民要进城,黑压压的一片,看着都快上千人了,城门官不敢开,派人去问了,这不是下令关了城门,那些流民现在在城外扎下了,死活不走。” 刀疤脸的眉头都快拧成一个疙瘩了,“上千人?” 把总叹了口气,“差不多,昨天白天就来了一些,零零散散的,城门官没当回事儿,谁知道大半夜的突然来了一大群,像是约好了似的,把城门都堵住了,这不是还对峙着呢。” 刀疤脸回头看了看沈家人,又看了看把总,“那什么时候能开?” 把总也看了看刀疤脸身后的队伍,“这个,不好说!” 第46章 你你你,你真是神仙啊? 总把拍了拍刀疤脸的肩膀,“已经派人上报了,等上头的指令吧,没有指令之前,城门都不能开。” 刀疤脸骂了一声,牵着马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狠狠一跺脚,“走,先回驿站。” 队伍掉头往回走。 沈明昭拉着车,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城门,“二妹妹,咱们不走了?” “嗯。”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 沈明昭扁了扁嘴,闷头拉车。 回到驿站,刀疤脸把马拴好,大步走进院子,一屁股坐在石阶上,掏出水囊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脸上的表情很烦躁。 一个官兵凑了过去,“哥,怎么办?” 刀疤脸咬着牙,“怎么办?能怎么办?等,总不能冲出去,外头上千号的流民,咱们这几个人够干什么的?” 那个官兵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驿丞从屋里出来,端着一壶茶递给刀疤脸,“大人,外头的事儿我们也刚听说,大人们已经上报了,估摸着最多三五天就能有消息了,您就安心在这住着吧,吃食我们给您备着,不耽误。” 刀疤脸接过茶来喝了一口,没说话。 驿丞又看了看沈家人,目光在板车上停了一下,“这些犯人的吃食...按照惯例一天只提供一顿。” 刀疤脸看了看沈家的人,掏出点铜板递给驿丞,“该给的给,别亏了就行,剩下的让他们自己在院子里生火弄就可以,这群人老实。” 驿丞接过钱,脸上堆起了笑,“是是是,大人放心。” 沈家人被赶回了柴房,沈明昭把板车拉进院子,老夫人和老嬷嬷下了车又回到柴房休息了。 沈晚棠让沈明礼和沈明昭去管驿丞要瓦罐还有打点水,沈明昭不情不愿的跟着沈明礼走了,但是干活倒是比之前利索了不少。 沈晚棠看着空间里的那些东西,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再这么下去,真的就没的吃了,这个地方想混出去太难了,先不说墙多高,就光院子里看守的驿丞和官兵就不少。 自己混出去的概率太小了,要是不小心被抓了,少不了一顿打。 算了,至少还有米和面。 沈明昭打完水回来,正蹲在地上生火呢,动作比之前熟练多了,火折子一吹就着了,干草引燃,架上枯枝,火苗窜起来,一气呵成。 沈明礼在旁边帮忙,把瓦罐架好,把水倒进去。 沈晚怡坐在角落里,正在揉脚,脚上也没那么疼了,现在走路也不用人扶着了,进步了不少,就是还多多少少有点大小姐脾气。 几个女眷也都好了很多,没有娇里娇气哭哭啼啼的了,虽然没有干活,但是至少没有找事儿,也算是进步巨大了,只有沈继业,每天不是缩在这就是缩在那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晚棠收回视线,从空间拿出一小袋面,沈明昭眼睛都瞪得快掉出来了,不是,你拿出饼子就算了,拿出馒头还能说是藏的,你拿出一袋子面? 这对么? 沈明昭满脸问号,走到沈晚棠身边拎起她的袖子往里边看,啥也没有啊... 沈晚棠嫌弃地甩开他的手,“我是你妹妹,亲的....别瞎看!” 沈明昭茫然地看着她,“啊?” 沈晚棠不想搭理傻子,往瓦罐里弄了点面,用棍子搅了搅。 沈明昭又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你...你...你真是神仙啊?” 沈晚棠差点没憋住笑出来,她也学着他的样子压低了声音,“别说出去,别人都知道了,就没有法术了。” 沈明昭张大嘴,他赶紧左右看了看,看沈家其他人都见怪不怪的样子,他咽了咽口水,“他们是不是都知道了?” 沈晚棠憋着笑,“他们都不知道,我给他们用了障眼法,只有你天资聪明,有仙缘,所以你要为我保密。” 沈明昭听完这话,背都挺直了,胸脯拍得砰砰响,“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说。” 他贼兮兮地找个地方坐下,然后开始傻乐。 嘿嘿嘿,她说我有仙缘,看来我以后也是能成神仙的。 不行,我得在她面前多表现表现,怎么说我也是她二哥,以后成仙了,高低不得我个官儿当当? 沈晚棠看着坐在那傻笑的沈明昭,实在忍不住了,歪过头去无声地笑了出来,我的妈啊,怎么这个世界还有这么单纯的人。 我都不知道该笑他好忽悠,还是该笑我自己以后有多么的苦。 其他人不是没看见沈晚棠拿出东西来,但是他们一直以为她是上次溜出去的时候买的,只不过藏的比较好,这个袋子也不是很大,很好藏。 只有老夫人,想的比较多,这个孙女以前虽然跟个小透明似的,但是自己好歹早晚请安没少见着,她是什么人自己也知道个大概。 如果说刚开始的时候,她是因为家庭的巨变产生的改变,那么这一路上的这些本事,肯定不是她的,这些事儿在府里不可能有人教她。 但是她也没有想到精怪身上去,老夫人虽然吃斋念佛多年,但是大多数是为了静心和心里安慰,毕竟老头子没了之后,这个家里再也没有人能撑起来了,倒不如安乐一辈子。 所以她一直和刀疤脸一样,认为是那个萧家的小子一路照应着。 沈晚棠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也不想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人就是这样,他们自然会为你的行为找好借口,根本不需要去解释什么,说多了反而越抹越黑。 糊糊好了,她让沈明昭给大家分一分,沈明昭刚受到了神仙的肯定,自然是干得卖力气。 沈晚棠看着他摇了摇头,也好,这样以后能省不少的事情。 她站起来看着驿站,现在在驿站住着,虽然还是柴房,但是每天有吃有喝,也不用赶路,不用挨晒,也不用提心吊胆的怕流民来抢东西,正好休养一下。 刀疤脸还坐在石阶上,茶已经喝完了,他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晚棠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大人。” 第47章 他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刀疤脸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城外的流民有多少?” 刀疤脸的声音有一点哑,“差不多上千人了,可能还会更多。” 沈晚棠没有说话,刀疤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你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时候可以走。” 刀疤脸冷哼一声,“我也想走,但是走不了,等上头指令怎么也要三五天,可能这都是少的,万一上头不管,那帮流民又不走,城门就得一直关着,咱们就要困这里了。” 沈晚棠点了点头,她本来想说出去买点吃的,看他这脸色,看来暂时不宜说啊。 刀疤脸叹了口气,又低下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晚棠回去吃了点东西,看了看空间,这些东西,省着吃,支撑一段时间没有问题,反正只要饿不死就行了,再说吧。 中午的时候,驿丞送来了饭,稀粥,杂面的饼子,还有一碟子咸菜,盘子里还有一碗炖菜,白菜炖豆腐,里头还有几片肉。 沈明昭看见那碗菜,眼睛都直了,“有肉?” 驿丞朝着刀疤脸笑了笑,“给几位大人加的,犯人们有粥和饼子。” 刀疤脸看了一眼,冲沈晚棠摆了摆手,“你们分了吧。” 沈晚棠点点头,谢过驿丞,接过饭菜,“一人一勺,都别抢。” 沈家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她,不停地咽口水,沈明昭第一个凑过来,沈晚棠给了他一勺,他端着碗,吸溜了一口汤,整个人感觉都活了,“好喝...” 沈晚怡也分到了一勺,她一点一点地吃,像是在品什么山珍海味一样。 老夫人喝了一口汤,眼睛都亮了,没说话,又多喝了两口。 老嬷嬷看她爱吃,想把自己那勺也倒进她碗里,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把碗推了回去,“吃光喝光,别废话。” 老嬷嬷眼圈红了,低下头,喝了一小口。 沈晚棠自己盛了半勺,把剩下的给几个孩子分了,虽然也没什么孩子,但是沈明昭他们在她眼里跟孩子也没什么区别。 她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汤,果然,挺难喝的,白菜豆腐都能做这么难吃,她对这个时代真的是不报什么希望。 自己上辈子没学会做饭,希望这辈子能得到做饭的技能,毕竟自己虽然不会做,但是菜谱还是挺多的,以后至少也能靠摆个小摊子,保证这群人饿不死啊。 吃完饭,沈明昭靠在干草堆上,摸着肚子,“要是天天都能吃上炖菜就好了。” 沈明礼看他一眼,“想的还挺美。” “想想还不行了?” 沈晚棠没理他们,闭上眼睛假寐。 下午的时候,城外传来了消息,驿丞从外头回来,脸色不是很好,他走到刀疤脸的面前。 “大人,城外的流民越来越多了,今天下午又来了几拨,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听说这里有食物,说什么也不走,知州大人现在急得团团转,城里的粮仓不够用,已经派人去周边调粮了。” 刀疤脸的眉头越皱越紧了,“那么多?” 驿丞叹了口气,“嗯,而且听说后边还有呢,都不知道到底多少人。” 刀疤脸沉默了很久,“知州怎么说?” “知州大人已经在城外设了粥棚了,每天早晚两次,先把人稳住,但是光施粥也不是长久之计,得等上头拨粮,上头的指令没下来之前,城门不能开,流民肯定不能放进来,所以,大人只能暂时在这里歇息。” 刀疤脸叹了口气,点点头,没有再继续问。 傍晚的时候,城外的施粥开始了,沈明昭站在院子里,踮着脚尖往城墙那边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是大约能听到不少的声音,跟蜜蜂似的,嗡嗡嗡的。 “二妹妹,你说那些流民都能喝上粥么?” “能。” “那喝完了呢?” 沈晚棠瞟了他一眼,“你猜。” 沈明昭挠了挠头,想说睡觉来着,看沈晚棠的脸色没敢说,嘿嘿两声就蹲一边去了。 晚上的时候,沈晚棠没再拿出来干粮,依然是面糊糊,但是这次她放了不少的肉干进去,这玩意儿多,这样吃完了也管饱,还管嘴馋。 吃饱喝足沈家人就休息了,反正不能走也挺好的,每天吃完睡睡醒吃的生活简直不要太好了。 第二天早上,刀疤脸又去了一趟城门,回来的时候,脸色比昨天还差。 他回来跟自己的手下人说了几句,沈晚棠正在院子里生火呢,听了几耳朵。 “流民没有减少,城外扎满了帐篷,到处都是人,上头的指令还没有下来,施粥还在继续呢,但是仓库的粮食不知道能撑几天呢。” “那咱们什么时候能走?” 刀疤脸咬着牙,“不知道,等着吧。” 沈家人在柴房里待着,倒是无所谓,沈明昭每天睡到饱,虽然经常被刀疤脸的骂声吵醒,但是至少不用赶路了,他白天帮沈明礼生生火,偶尔帮沈晚棠煮煮面糊,日子过得比路上舒坦多了。 沈晚怡也会主动地帮忙了,虽然干不了重活,但是偶尔帮忙拿点东西,分一分饭还是可以的。 林氏看了闺女干活,心疼,但是也不敢说话。 老夫人和老嬷嬷的气色,休息了两天,再加上灵泉水的滋养,看上去比刚出发的时候精神多了。 只有沈继业还是老样子,缩在角落里什么也不干,但是至少也不闹。 沈晚棠懒得管他,只要他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刀疤脸每天去城门看一趟,回来就黑着脸骂骂咧咧。 又过了两天,刀疤脸早上又去了一趟城门,回来的时候,虽然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是至少没那么黑了。 “流民暂时稳住了,知州施了这几天的粥,那帮人吃饱了就不闹事儿了,但是还是不走,就扎在城外,等着朝廷的接济。” “那城门能开了?” 刀疤脸点了点头,“能,但是要明天一早,知州说了,让咱们快点走,别在城外逗留,省得生出事端来。” 沈明昭听见这话,差点跳起来,“明天就能走了?” 第48章 不会的,咱们啊嘿嘿嘿 刀疤脸瞪了他一样,“怎么?你还不乐意?” 沈明昭赶紧缩了缩脖子,“乐意乐意!” 沈晚棠勾了勾嘴角,明天就可以走了,也好,这几天在驿站待着,这些人的起色都养回来了,也该走了。 他看了看柴房的这些人,面色红润,也能开始干活了,显然是开始接受自己身份的转变了,是一个好的现象。 老夫人的脸色也好了不少,也不能这么说,感觉比第一天看见她的时候都好了。 沈晚棠收回目光,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刀疤脸正跟几个官兵商量着什么,沈晚棠在不远处站了一会儿,等他们说完才走上前去。 “大人,明天咱们往哪儿走?” 刀疤脸沉吟了一下,“往东吧,得绕小路,老太太能走了么?丑话说在前边,那边板车可不好走,别指望我们帮你。” 沈晚棠点点头,“大概要绕多远?” “这个可不好说,路都不规律,最少也要三五天,但是相对安全,大路流民多,万一碰上,不少收拾。” “好,我知道了,我会安排好他们。” 刀疤脸没再说话,转身往后院走去,沈晚棠也转身回了柴房。 晚上,驿丞送了最后一顿饭,比之前的丰盛了一点,饼子都是白面的,虽然粥还是有点稀,但是旁边还放着一大碗的炖菜。 沈明昭看着炖菜咽口水,“今天怎么这么丰盛。” 驿丞笑了笑,“明天你们就走了,最后一顿了,多给点。” 沈晚棠道过谢,接过东西,沈明昭赶紧过来帮忙分东西。 吃完饭,沈家人早早地就躺下了,明天就要出发了,今天肯定是能多休息就多休息的。 柴房里一下就安静了下来,沈明昭躺在干草上,翻来覆去的。 沈明礼翻过来看着他,“睡不着?” 沈明昭凑近了沈明礼,“有点,明天又要开始赶路了,真想在这住着不走。” 沈明礼沉默了一会儿,“我也是,觉得咱们以前的生活真的好,原来外面这么苦,不知道咱们以后会不会也吃不上饭。” 沈明昭神秘兮兮地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闭着眼睛的沈晚棠,他凑到沈明礼的耳朵边,“不会的,你放心吧,咱们啊...嘿嘿嘿...” 沈明礼皱着眉看着这个神经兮兮的弟弟一眼,以前没怎么正眼看过他,就知道他天天和一群狐朋狗友在外面混,现在看着怎么精神也有点问题。 沈明昭收了收笑,“反正只要有二妹妹在,咱们肯定不会饿死的,哎呀...你就记住要多听二妹妹的话就行了,你不懂。” 沈明礼叹了口气,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神经,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说到这个二妹妹,沈明昭说的也没错,这一路走来,要不是二妹妹,现在还不知道这群人什么样呢。 看来以前二妹妹都是在后院儿里藏拙呢,不与我们一般见识罢了,以后还是要多向她学习。 沈明昭看见他翻身过去,嘁了一声,自己也翻身背对着他。 大哥真是傻,二妹妹说的没错,只有我有慧根,哎...看来以后责任重大啊。 沈晚棠也没睡着,她闭着眼睛,把意识探进空间里看了看,饼子也就还够吃五六天,红薯还有七八个,肉干倒是还有,但是也不能老拿出来吃啊。 本来就走不动,再不多吃点,更走不动了,希望能撑到下一个驿站,到时候说什么也要混出去一次。 她揉揉眉心,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很久没听到的喊声又响了起来,“起来起来!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沈家人从干草上爬起来,对这个喊声竟然还有一点点的不适应,但是潜意识的反应倒是让他们的动作都快了不少。 沈明昭赶紧整理板车,沈明礼起来去打水,沈晚棠生火煮粥,沈晚怡拿着沈晚棠给她的几个水囊去装水。 粥煮好了,一人囫囵吞枣地喝了一碗,人也清醒了不少。 老夫人喝完粥自己走到板车边上,看了看沈晚棠,“晚棠,我就先不坐了,可以走。” 刀疤脸牵着马走了过来,看了看沈家人,又看了看板车,“那板车就扔这吧。” 沈晚棠赶紧拦住,“不用,大人,万一以后还有用呢,咱们出城以后扔路边草丛就可以了,有人收。” 她说的时候着重说了有人收三个字,刀疤脸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行。” 老夫人也诧异地看了沈晚棠一眼,沈晚棠安抚地看了她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队伍出了驿站,沿着街道往城门走,天还没有亮透呢,街上也没什么人,但是大城镇还是不一样,这会儿铺子都开始卸门板了,很多酒楼都已经开始飘出了香味儿。 沈明昭拉着板车,因为是空车,倒是走得轻快了很多。 到了城门口,城门已经开了,门口站着不少的兵丁,隐约能看见城外流民的帐篷,密密麻麻的,扎得到处都是,但是没闹,安安静静的。 把总站在门口,看见刀疤脸过来,点了点头,“快点走,别停留。” 刀疤脸点点头,牵着马走出了城门。 沈明昭拉着板车跟在后面,眼睛往流民的帐篷那边瞟了一眼,赶紧收了回来,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沈晚棠也看了一眼,帐篷破破烂烂的,什么树枝、破布、草席,用什么的都有,但是好歹比野外强点。 有的流民坐在帐篷前面,脸色还是发灰,但是精神头看上去好了很多,粥棚还在,大锅架在上面,灶膛里的火应该都没有灭,没有粥也会弄点热水,锅上边冒着烟。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队伍出了城之后,拐上了往东走的一条小路。 路是真的不宽,也就比板车宽点,两边都是荒地,长满了野草,这都还没到夏天,草就已经到人腰了,风一吹过来,直往人身上扑。 沈明昭拉着板车,走了一会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城门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了。 我走了,白菜粉条,白面饼子。 他咂摸咂摸嘴,回过头来继续往前走。 第49章 这事儿可不好办了啊 走出去没多远,沈晚棠喊了一声刀疤脸,“大人,能否停一下?我把板车放到旁边去?” 刀疤脸勒停马,回头看着她,思索了一下,“好。” 沈明昭不明所以地看着沈晚棠,不是说留着以后有用么?怎么还要扔了? 沈晚棠没看他,接过他手里的绳子,拉着车往草丛里走,这一片的草更密更高,即使刀疤脸骑在马上,也只能看到沈晚棠在往前走而已。 他紧紧地盯着沈晚棠,想看看她究竟是要怎么样。 沈晚棠往里走了几步,把车推到一棵粗壮的大树后边,正好能错开刀疤脸他们的目光,人站在树外,她假装张了张嘴,像是在说话的样子,趁机把板车收到空间里去。 然后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走回了队伍。 刀疤脸只看到她张了张嘴,不知道是在和谁说话,看来的确是有人跟着,他皱了皱眉,这可不好办了。 看来那个将军的确是要保他们家,翻不翻案的都是后话,眼前才是麻烦,打不得骂不得,但是自己的差事还是要干啊。 这一路都走了一个多月了,这要是以前,就是不像矮胖子似的,又打又骂,也至少是赶路第一的,虽然是拿了点好处,但是好几个兄弟呢,这点钱也就是点酒钱,都是要养家的。 啧... 沈晚棠不知道刀疤脸怎么想的,但是她觉得至少之后的路再怎么样也得掂量掂量吧。 队伍重新启程,一路往前走,都快辨认不了方向了,小路果然不好走。 说是路,其实也就是荒地里被人踩出来的土埂子,坑坑洼洼的。 连沈明昭那个家里最壮实的,都走得龇牙咧嘴的。 沈明昭一边走一边跟狗似的,吐着舌头喘气,“二妹妹,你说这破路,什么时候能走完啊?” “走到头就走完了。” 沈明昭被噎了一下,想说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沈明礼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憋了回去。 沈晚怡走在后边,脚没有以前那么娇气了,但是这个路上什么都有,又凹凸不平的,硌得脚底下生疼,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走了大半天,还是荒地,连个村子的影子都看不见。 刀疤脸骑在马上,脸色也不太好看,他也烦,这破路走得慢,马也累,而且他心里没底,绕小路虽然躲开了流民,但是前边什么情况,他也不知道。 他挥了挥手,叫停了队伍,翻身下马,找棵树拴上马,“歇一会儿。” 沈家人直接瘫在了地上,沈明昭直接躺平了,大字型躺在草地上,大口地喘气。 “我的天...这比官道难走多了。” 大姨娘心疼儿子,凑过去看了看他,把水囊拿出来给他,他看了看嫌弃地推了回去,充满期待的看着沈晚棠。 沈晚棠拿出水囊,让每个人都喝点,沈明昭喝完咂摸咂摸嘴,还是神仙的水好喝啊,喝完觉得自己还能再走一天。 沈晚棠看了看四周,天上没有云,太阳又晒得厉害,地上的草都感觉都蔫儿了,远处有一片矮山,看着就不近。 她看了看老夫人,她倒是比年轻人好不少,最近养的也不错,就是看着有点累,她拿出另外一个灵泉水多的水囊,让老夫人和老嬷嬷都喝了点。 沈晚棠从袖子里拿出来干粮,一人分了一点,这次都没敢给整个的,就怕后面饿肚子,最后一人给了点肉干,就着吃点。 沈明昭接过那块饼子,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小的可怜,一口就能吞下去。 他撇了撇嘴,又咽了咽口水,把饼掰成两半,一半一半的吃,慢慢嚼。 等看见沈晚棠手里的肉干,眼睛都冒绿光,肉干没舍得吃,收进了袖子里。 吃完东西,歇了那么一刻钟,刀疤脸就催着上路了。 “走了走了,天黑之前得找个地方扎营,这鬼地方连个村子都没有,再不走就要睡野地了。” 小路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的,人和马都累,沈明昭和沈明礼看老夫人和老嬷嬷不好走,上坡的时候一人背一个,下坡的时候差点把老夫人扔出去,沈明礼赶紧挡了一下才稳住。 沈晚棠走在他们后面,看着他们两个,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一个月前,这俩人还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纨绔少爷,一个斗鸡走狗,一个偷奸耍滑,现在都能主动做事情了。 人呐,都是逼出来的。 太阳偏西的时候,前边还是荒地,两个房子的影子都没见着,刀疤脸骂了一声,找了一个背风的小山坡,停下来扎营。 “今晚就在这儿了。” 沈明昭在旁边找了点柴,沈明礼也去旁边的小溪打了点水,可能是附近没人的关系,水还是很清澈的。 沈晚棠生了火,把瓦罐架上去,从空间里摸出来两个红薯,弄成块扔了进去,又抓了两把米,这样晚上就不吃干粮了。 红薯剩下的也不多了,剩下的省着点吃吧,新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成熟呢。 粥煮好了,一人盛了一碗,都低着头喝粥,也没人说话。 这小破路还不知道走到什么时候去呢,这点东西都不一定够,不行,得想想办法。 就这么走了两天,第三天了都还没见着人烟呢,远处的山依然还在远处,沈晚棠有点坐不住了,晚上休息的时候,她找到了刀疤脸。 刀疤脸看见她走过来,说实话,当时他是想上马的,呼噜了把脸,看向沈晚棠,“怎么了?” “大人,这附近能有村子么?” 刀疤脸摇摇头,“没有,我之前就打听过了,最近的村子也在官道边上呢。” 沈晚棠沉默了一会儿,“那咱们得往大路上走了。” 刀疤脸挑了挑眉,“你不怕碰上流民?” “怕,但是粮食快没了,不走大路,最后得饿死,而且咱们已经走出去那么远了,遇上的机率应该不大。” 刀疤脸没说话,啃了一口肉干,嚼完喝了口水才开口,“明天再走一天,后天往大路走。” 沈晚棠点点头,转身走了回去。 这时候,她隐约听见了一声很长的叫声,离着不是很近,但是绝对不会太远,她警惕地看向远处。 不对,这种声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50章 男人也就那么回事儿 她仔细地听了听,没有了声音,但是她这一晚也没有睡好,一直听着周围的动静。 第二天继续走小路,路还是那么难走,荒地还是那么地荒凉,连只兔子都没有看见。 沈明昭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就盼着能看见个村子,哪怕是个破房子也行,但是什么也没有。 中午歇脚的时候,沈晚棠还是一人给了一小块饼子,比昨天的还小。 沈明昭接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沈晚棠,“二妹妹,这...” “怎么了?” “没什么。” 沈明昭把饼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舔了舔嘴唇,没敢再要。 沈晚怡没急着吃,收进了袖子。 一连走了三天还没有走到大路上去,沈晚棠看着空间里剩下的那点吃的,都想饿他们两顿了。 每天早上发干粮的时候,都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盯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又带着点期盼。 沈晚棠也没有办法,能多给他们一些肉干就多给一些。 沈明昭有气无力地看着她,“二妹妹,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上大路啊?” “不知道。” “你就不能给个准话?” 沈晚棠双手叉腰看着他,“我又不是算命的,给什么准话。” 沈明昭被噎了一下,扁了扁嘴,他发现自己和这个二妹妹说话,十次有九次被噎,剩下那一次是被揍,反正就没讨好过。 当神仙的脾气都这么不好么?真是当差不自在,自在不当差,哎... 想在神仙手下混,也不容易啊。 中午歇脚的时候,沈晚棠终于舍得拿出一个红薯,和大米一起煮了一瓦罐的浓稠的粥,倒不是她大方,主要是再不吃都没有力气了。 每人分了一块大饼还有肉干,一个个眼神发绿地看着她。 刀疤脸他们的干粮也不多了,看着他们喝粥吃肉干,其实他是想过去要一些的,哪有囚犯比官兵吃的还好的道理? 但是他又怕身后的人出手,他摇了摇空了酒壶,看了看沈家人,最后还是低下头继续吃干粮。 沈晚棠察觉到他的目光,看了看瓦罐里的粥,给每个人都盛完之后,拎着瓦罐走到刀疤脸面前。 “大人,你们也喝点吧,多吃点才有力气,这里还有一些肉干。” 说着把瓦罐放下,又把手里的布包递给刀疤脸。 刀疤脸看了她一眼,这个小丫头一点都不像是深闺小姐,倒像是个跑江湖的。 他点点头,接过肉干,给兄弟几个分了分。 沈晚棠往回走,正好看见沈明昭蹲在树下面舔手指,沈晚棠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走回去喝粥。 大姨娘看着沈明昭的样子,以为是没吃饱,把自己的饼子拿出来,掰了一块给他,“昭儿,你吃。” 沈明昭摇了摇头,“娘,您吃吧,我够了。” 大姨娘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把饼子收了回去,孩子大了,懂事儿了,宁愿自己饿着都要给我吃。 她看了看沈继业,走过去想跟他说说,沈继业看见大姨娘走过来,赶紧护住了自己的粥,“你干嘛,你站那。” 大姨娘红着的眼眶都恢复了正常,他看了看沈继业,突然觉得还是儿子好,男人...也就那么回事儿。 她坐回沈明昭身边,吃自己的饼子。 沈继业赶紧吃完自己的东西,打了个饱嗝,闭上眼睛开始打盹。 沈晚棠看着这个便宜爹,眼角抽了抽,这人...是真的心大啊。 下午走得更是难受,本来就晒,旁边还都是杂草,湿气一下子就上来了,闷热闷热的,走的越来越难受。 太阳偏西的时候,走到了山脚下,路要从山脚绕过去,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深沟,路不宽,看着就让人腿软。 刀疤脸骑在马上,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小心点走,别掉下去了。” 沈家人都走得小心翼翼的,大气都不敢出,扶着山壁往前走,等走过了那段险路,沈明昭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腿都有点发软,“我的娘啊...” 沈晚棠从他身边经过,“你娘在后边呢。” 沈明昭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大姨娘正扶着二姨娘,两人走得气喘吁吁的,脸都白了,三姨娘走在最后,倒是稳当。 沈明昭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天快黑的时候,刀疤脸找了个地方扎营,也是在山脚下,但是有一片开阔的地方,还能看到远处的地形。 刀疤脸看了看地图,“绕过去就到了大路了,应该明天就可以了。” 沈晚棠听后松了一口气,还好,至少没饿死在荒郊野外,再没得吃,自己都要开始去打猎了。 沈明昭去捡了柴火生火,沈明礼看了看,附近也没有溪流,最后在山壁上看见一个流着水的小洞,接了不少水。 沈晚棠也看见了,这应该是个泉眼吧?就是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呢,不管了,这种总比水沟的水强多了,她赶紧拿上所有的水囊,去灌满了水。 回来又熬了一锅浓稠的粥,混着肉干跟官兵们一起吃了一顿,吃完看着空间里的东西,叹了口气,吃饭的人多了,米下去的都快了。 明天上了大路,不知道能不能有驿站,再没有驿站,真的要野外生存了。 沈明昭喝完粥,靠在石头上,翻来覆去的折腾,沈继业吃完又睡着了,呼噜打的震天响。 沈晚棠看了一眼这个便宜爹,他是不是猪变的? 夜色也越来越深了,沈明礼给火堆添了几根柴。 山脚下晚上还是稍微有点凉的,风一吹都能打个哆嗦,沈晚棠靠在石头上,半睡半醒的,一直想着事情。 忽然,她睁开了眼,倒不是听见了什么,是总感觉有什么东西盯着她。 她坐直了身子,往四周看了看,火堆的光照不远,几步之外就是一片漆黑。 沈晚棠的鼻子动了动。 不对。 这味道不对,怎么会有腥味儿? 她慢慢站起来,拿着一根棍子,这是白天她削尖了当拐杖用的。 沈明礼也没睡着,听见动静,睁开眼,“二妹妹,怎么了?” “别出声。” 沈明礼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推了推沈明昭,沈明昭迷迷糊糊睁开眼,“干嘛...” “别说话,起来。” 四周安静的可怕,连虫鸣都没有,沈明昭的汗毛竖了起来,他咽了咽口水,往沈晚棠那边挪了挪。 然后他看见了。 黑暗中,出现了两点绿光。 ? ?宝子们~~~今天早点发~~大家多看点~~把你们手里的票票都交出来~~~pk过不了我就无法继续了啊~~~呜呜~~别逼我跪下来求你们~~ 第51章 废物多了也吓人啊 幽冷的绿光就那么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的,沈明昭的瞳孔都缩进了,嘴巴张开,想喊又喊不出来。 紧接着又出现了两点绿光,又是两点。 一双,两双,三双,四双... 沈明礼的手开始抖,他慢慢往后缩,沈明昭终于发出了声音,但是那声音就像是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那种气音,“狼...狼狼狼...” 沈继业还在打呼噜,沈晚棠回头看了他一眼,气都不打一出来,低声骂了一句,一脚踹在了他腿上。 沈继业嗷的一声就醒了,“谁?怎么了?” “闭嘴。” 沈继业看见了沈晚棠的脸色,又看见沈明昭和沈明礼的表情,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些绿光。 他瞬间脸色惨白,嘴皮子哆嗦着,“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绿光在黑暗中慢慢往前移动了一点。 沈明昭的腿开始抖,倒不是他想抖,他也控制不住,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他想跑,但是后面是山壁,前面是狼,两边都是开阔地,怎么跑都是死啊。 “二、二妹妹...” 沈晚棠没理他。 五匹狼。 虽然不算多,但是这些人也未必打得过,刀疤脸他们倒是有刀,可是狼皮糙肉厚的,一刀下去未必能砍死,沈明昭和沈明礼两个废物,拿着棍子也就够给狼挠痒痒的,沈继业...算了,不指望。 自己力气倒是有,但是自己只有树枝,胜算不大。 刀疤脸也站了起来,手按在刀柄上,脸色铁青,几个官兵围在他身边。 “别慌,狼怕火,都把火把举起来。” 官兵们把火把都举起来,火堆也添了点柴,沈家这边也都照着做了。 绿光往后退了一点,但是没有走,火把都被点亮,倒是能照得远了一些,沈晚棠看清楚了。 的确是五匹狼,感觉像是很饿的样子,这可比普通的狼可怕多了。 沈明昭也看见了那几匹狼,腿抖得更厉害了,上下牙打架,咯咯咯的响。 “别抖了,你牙在响。” 沈明昭赶紧闭上嘴,但是牙还是不听话,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跟耗子叫似的。 沈明礼也好不到哪儿去,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女眷也都醒了,沈晚怡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林氏捂着她的嘴,林氏自己也害怕,手抖得厉害。 大姨娘缩在沈明昭身后,嘴里念念有词的,不知道是在求菩萨还是在骂娘。 二姨娘抱着老夫人的胳膊,老夫人的脸色倒是还算镇定,但是手也在微微发抖。 只有沈继业一直在那完了完了完了的念叨,沈晚棠是真的想再踹他一脚,但是现在顾不上。 一匹狼往前迈了一步,刀疤脸拔出了刀,刀身在火光下闪了一下。 “退。” 狼停了一下,歪着头看他,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对食物的渴望。 另外几头狼也动了,慢慢地散开,不是逃跑,是要包抄。 沈晚棠看出来了,它们想从侧面绕过来。 “大人,他们要包抄。” 刀疤脸也看出来了,骂了一声,“都往火堆边上靠,背靠山壁,别散开。” 沈家人开始往火堆边上挪,沈明昭腿软站不稳,连滚带爬的挪过去。 沈晚棠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匹领头的狼。领头的狼又往前迈了一步,这回离得近了,火光照在它身上,看得很清楚。 沈晚棠忽然动了,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烧了一半的柴火,然后猛地朝那匹狼扔了过去。 柴火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火星子四溅,落在狼的面前,蹦了几下。 那匹狼吓了一跳,往后跳了一步,呲了呲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另外几头狼也停下了,散开的队形乱了。 刀疤脸也拿着火把往前嘘了嘘,大喝了一声,“滚!” 几个官兵也跟着喊,举着火把挥舞,风吹过来,火星子飞得到处都是。 沈明昭和沈明礼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也捡起一个火把跟着挥舞。 沈家剩下的人也都陆续地拿起火把跟着挥舞,跟着喊。 一群人喊成一片,火把乱挥,火星子乱飞,场面混乱得像是在打群架。 领头的狼又退了两步,歪着头看着这群人,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饿,但是也有点怕。 虽然它们饿了,但是这群人太多了,还有火,还有刀,虽然大部分都是废物,但是废物多了也吓人。 领头的狼低低的吼了一声,慢慢往后退,然后转身走了,另外几匹狼跟着它,一头扎进黑暗里。 沈明昭看着那些绿光消失,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沈明礼也瘫在地上,手还在抖,女眷们也都颤抖着挤在一起。 刀疤脸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刀,盯着黑暗处看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回来,才把刀插回鞘里,他的手也在抖,但是没让任何人看见,把手背到身后攥了攥手。 “没事儿了,都起来,赶紧收拾东西,准备走。” 沈明昭抬起头,“走?现在?大半夜的?” “你想留在这儿等那几匹狼叫了同伴回来么?” 沈明昭闭上了嘴,一骨碌爬起来,比谁都快。 沈晚棠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刀疤脸把火把重新绑好,一人发了一个,“举好了,别掉了,谁掉了自己负责。” 火把点起来,火光照亮了前面的路,刀疤脸牵着马走在最前面,马有点不安,打着响鼻,蹄子在地上刨来刨去的,刀疤脸拍了拍马脖子,低声哄了几句,马才慢慢安静下来。 几个官兵也牵着马,跟在后面,马怕狼,也怕火,这会儿又怕又不安,走几步就打个响鼻,喷出来的热气在火光里都能看清楚。 沈家人跟在官兵后面,一人举着一个火把,排成一排,像一条火龙一样。 沈明昭举着火把,手还在抖,火苗也跟着抖,影子在地上乱晃。 沈明礼走在他身边,自己的手也在抖,“你能不能别抖了?” “我没抖。” “你火把都在晃。” “那是风吹的。” “哪儿有风?” 沈明昭不说话了,把火把换到另一只手上,那只手也抖,他干脆两只手一起握着,死死地攥着,虽然火苗不晃了,但是手还是在抖。 第52章 活着活着真好啊 沈晚棠走在最后,举着火把,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后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她觉得,狼群还在附近,狼这种东西,不会这么轻易的放弃的。 得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 队伍沿着小路往前走,火把的光在黑暗里摇摇晃晃的,只能看清自己脚下的一小块路,路还都是坑坑洼洼的,走得一脚深一脚浅,好几次有人差点摔倒。 女眷本来体力就差,又没有休息,还担惊受怕了半天,这会儿都有点脱力了,互相搀扶着往前走,沈晚棠走到老夫人身边,用自己的力量架着她往前走。 沈继业努力地往前边的位置靠,举着火把,走得比大路上都快了不少,他怕狼,比谁都怕,恨不得一步当两步用。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沈明昭都开始腿发软了,白天走了一天,晚上又折腾了半宿,现在又摸黑走路,他觉得自己都快倒下了。 “二妹妹...能不能歇会儿啊?” “不能。” “就一会儿...” “你想歇着?行,那你坐这歇着吧,我们走。” 沈明昭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山里的风呜呜的,跟狼叫一样,他打了个哆嗦,赶紧加快脚步跟上去,再也不敢提歇着的事儿了。 因为火把都不是正经的火把,全是临时凑数的,着的时间也是有限,走到一半,就开始一个接一个的灭了,到最后只剩下刀疤脸和两个官兵的火把还在烧,但是也撑不了多久。 火光越来越暗,队伍也越走越慢了,脚底下看不清,有人踩着石头崴一下脚,有人踩坑里摔一下。 沈晚棠看了看前边,只能看见刀疤脸的火把那个小光点。 走了不知道多久,天终于要亮了,天际泛了一点鱼肚白,至少能稍微看清楚人和路了。 沈明昭看见那点光,眼泪差点流出来,“天亮了...” 沈明礼也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整个人松了下来,差点坐地上。 刀疤脸的火把也灭了,他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前边的路,脸上的表情终于松了一点。 “快到了,前边就是大路了。” 沈家人听见这话,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脚步都加快了。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走到了大路上,不再是那条坑坑洼洼的小路了,虽然大路也是土路,但是官道至少平坦宽敞。 沈明昭踩在官道上,觉得脚下软绵绵的,跟踩在棉花上似的,倒不是路变软了,是腿已经快没有知觉了。 “到了...到了到了到了...” 他一边念叨一边往前走,声音都有气无力的,跟随时要断气儿似的。 刀疤脸拉住马,往四周看了看,官道两边都是平底,不远处有一片树林,虽然不大,但是至少能不被晒着,还能歇会儿。 他指着那片树林,“去那边,歇一会儿。” 队伍往树林走去,沈明昭走了几步,腿一软,趴在了地上,他想爬起来,但是腿都不听使唤了,撑了一下也没撑起来,干脆趴地上不动了。 沈明礼过来拉他,“起来,到树林里再歇着。” “不行了,我就在这儿歇吧,不走了不走了。” “这连棵树都没有,晒死你,一会儿过来马或者马车直接把你碾过去。” 沈明昭想了想,也是,这官道上啥没有啊,而且晒死比累死也强不到哪儿去啊。 他咬着牙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树林边上,一头栽倒在草地上,再也不动了。 沈家的人都差不多的状态,这会儿也想不起来饿了,全都倒在地上,怎么舒服怎么待着。 刀疤脸把马拴在树上,自己也滑坐在了地上,树林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喘气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沈晚棠拿出水囊,大家都咕咚咕咚的灌了不少,兑着灵泉水,喝完感觉都精神了不少。 沈明昭趴在草地上,脸埋在草里,过了好一会儿,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的看着树叶子。 “活着...活着真好啊...” 沈明礼躺在他旁边,听见这话笑了一下,“你还有力气说话?” 沈明昭看着天,树叶被风吹的晃来晃去,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眼睛一下一下的被晃着。 “没力气了...但是想说...那几匹狼...我以为我要死了呢...” “我也以为...” 沈明昭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沈明礼,“大哥。” “嗯?” “你说咱们是不是挺没用的?” “什么?” “就碰上几匹狼,吓得腿都软了,要不是刀疤脸和官兵,咱们估计就交代了,我以前在侯府的时候,觉得自己挺厉害的,出门前呼后拥的,谁见了不得叫一声二公子啊,现在呢?觉得自己跟废物似的。” 沈明礼沉默了很久,“我也是。” 两人又沉默了。 沈晚棠坐在不远处,听见两人说的话,没插嘴。 看来这一家子也没那么废物,至少知道自己有问题,还有救。 她看了看空间,红薯已经开始长爬藤了,满地的绿叶子,估计再过几天应该就可以熟了,但是现在能吃的不多了,人口基数太大了,官兵也没有吃的了,这几顿都是一起吃的,再不到驿站,明天连面糊糊都变成面水了。 沈晚棠看了看这群人,大家都累得够呛,这会儿估计想不起来吃的东西,还不如睡醒了再说呢。 她闭上眼睛慢慢也睡了过去。 沈晚棠是被热醒的,可能是她睡的那个地方树叶子有点少,这会儿太阳升起来,正好晒脸上,晃得她眯了眯眼,赶紧往旁边挪了挪,结果不小心撞树干上了,彻底醒了过来。 树林里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的人,也不知道上午路过的人都是怎么想的,只要不是觉得死了一树林的人就行。 官兵们也都没醒,手里抱着刀,睡的也挺香。 这是真累了还是对我们太放心了?睡这么死,我要是现在逃跑都没人知道,但是自己肯定不会跑,人生地不熟的,最熟悉的人都在这儿呢,也带不走。 估计刀疤脸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一路对我们还是很放松的,这两天连锁链都松了,就自己走自己的,后边走一个官兵盯着。 第53章 就!#$%^&*! 第53章 就...!@#$%^&! 沈晚棠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走到树林边上看了看,太阳这会儿毒得很,官道旁边全是荒地,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走回来踢了踢沈明昭,“起来。” 沈明昭没动,她又踢了一脚,沈明昭翻了个身继续睡。 沈晚棠蹲下来,凑近他的耳朵,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字字清晰,“狼来了。” 沈明昭嗷的一声弹了起来,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开始往前跑,跑了几步才反应过来,回过头来看见沈晚棠蹲在地上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 “二妹妹...你怎么能吓我...” 沈晚棠站起来,“叫了你好几次你都不醒,不吓你怎么办?去把人都叫醒,准备吃饭。” 沈明昭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去推沈明礼,沈明礼醒的快,坐起来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四周,慢慢站起来,去帮沈明昭叫人。 一个一个的叫醒,一个一个的爬起来,每个人的动作都是慢吞吞的,但是好歹都醒了。 沈晚棠生了火,把瓦罐架上去,从空间里摸出来最后一个红薯,把最后一点米倒进瓦罐里,真的就是一点,连锅底都铺不满。 她加了点红薯,然后又弄了点野菜进去凑合凑合。 粥熬好了,稀得跟水没啥区别,野菜叶子飘在上面,看着倒是挺好看的,但是喝进嘴里,除了苦味儿就是咸味。 沈明昭端着碗,看了看,又看向沈晚棠,“二妹妹,这粥...” “就这么多了,赶紧喝吧。” 刀疤脸他们也起来了,沈晚棠给他们也一人一碗,刀疤脸皱着眉看着碗,沈晚棠也知道吃不饱,但是也没有办法。 “大人,没有东西了,最多还能吃两顿了,咱们大概多久能到驿站?” 刀疤脸看了看,“不好说啊,今天应该是到不了,到前边看看,我不确定咱们在哪一段路上。” 沈晚棠点了点头,等都吃完了,把瓦罐收拾起来。 刀疤脸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咱们再走半天,尽量快点到驿站。” 队伍重新上路,这次走的官道,还好,虽然热了点,但是路平坦,好走。 沈明昭脑子倒是快,下午实在晒得不行了,他用野草团了团弄了个帽子戴上,又给每人都弄了一顶。 太阳偏西之后,倒是没那么晒了,但是地上的热气还在往上冒,走在上面感觉都烫脚。 老夫人走一会儿,沈明昭和沈明礼就轮着背一会儿,谁也不想老太太再生病。 沈晚棠走在最后,看了看老夫人的样子,脸上的确红润了不少,就连昨晚连夜赶路,也没有病态,灵泉水果然养人,底子都补回来不少。 走了大半个下午,路边的风景就没有变过,左边是荒地,右边也是荒地,前边是路,后边也是路,看的人绝望不少。 沈明昭走无聊了就东张西望,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见,又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二妹妹。” “嗯。” “还有多久能到驿站啊?” 沈晚棠看了一眼刀疤脸,刀疤脸骑在马上,头也没回,“再走一天。” 沈明昭脸垮了,“还要走那么久呢?” “嫌少?那不停了?” 沈明昭赶紧闭嘴,低下头努力地往前赶。 天快黑的时候,刀疤脸找了个地方扎营,这次找的是一片平地,四面开阔,有什么东西来了都能看见。 经过昨晚那几匹狼,他现在选地方谨慎得很。 晚饭沈晚棠做的更是随意了很多,的确是没什么东西了,她直接扔了两把面进去,然后扔了两块肉干,旁边薅了点野菜。 这会倒是不至于能照见人影,但是也没多管饱,官兵加上沈家人,一人一碗,也没有多余的吃的了。 沈明昭端着碗,看着碗里的面糊糊,又看了看沈晚棠,“二妹妹,饼子呢?” “没了。” “全没了?” “全没了。” 沈明昭不说话了,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喝着面糊糊,喝得很慢,像是不舍得喝一样,其实他是在等,等沈晚棠说骗你的,然后拿出两个饼子,但是沈晚棠没有说也没有拿。 他喝完放下碗,舔了舔嘴唇,肚子还在叫,大姨娘把自己的糊糊给他倒了一些,沈明昭看了看碗,“娘,你喝吧,我够了。” “你正长身体呢,怎么会够。” 沈明昭摇了摇头,“娘,你吃吧,我真够了。” 大姨娘看了看儿子,眼眶都红了,低下头慢慢喝,儿子是真的长大了,以后有指望了。 沈晚棠吃完找了个石头靠着,闭上眼睛。 这荒郊野岭的,也不知道抓兔子可行不,但是这一路上也没看见什么动物啊,去哪儿找自己也不知道,毕竟打猎这个东西好像是个技术活。 但是实在是没得吃了,说是明天能到驿站,万一到不了呢? 她睁开眼看着沈明昭,“你箭术怎么样?” 沈明昭听到她问这个,自信地笑了笑,“二妹妹,你要是问这个,那就是问对人了,想当年我在京城,箭术绝对是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就我们那...” 沈晚棠挑着眉,伸手往下压了压,“说实话。” 沈明昭一口气憋在胸口,“就...!@#¥%……&*!” 沈晚棠皱着眉,一脚踹过去,“好好说!” “就...十次能上靶两次吧!” 沈晚棠翻了个白眼,嫌弃地看着他,沈明昭眼神乱飘,就是不看沈晚棠。 沈明礼在旁边,憋着笑看沈明昭,然后他看向沈晚棠,“二妹妹,我箭术还可以,十次能打中两次靶心吧,当初爹给我请了师傅,虽然学艺不精,但是不会脱靶。” 沈晚棠诧异地看向他,这个大哥还可以,也不是完全的废物,“那你打猎可以么?会自己做弓箭么?” 沈明礼愣了愣,挠了挠头,“这个...这个就不会了,一般秋狝我们也就是过去吃吃喝喝的。” 沈晚棠闭了闭眼,不想说话了。 算了,明天就到驿站了,到驿站就有吃的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还是面糊糊,比昨天晚上的还稀。 吃完东西赶紧收拾上路,继续往北走,就盼着早点到驿站能吃顿饱饭。 第54章 又、又去啊?能不能不去? 第54章 又、又去啊?能不能不去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发晕,沈明昭走路都打晃了,他肚子叫了一上午,叫得他心烦意乱的,他看着刀疤脸的马都吞口水。 中午的时候,沈晚棠看了看空间的残渣,归拢了一下煮了一锅不知道什么的东西,放了不少的野菜,也管饱,就是饿的快。 沈明昭端着碗,看着碗里的东西,一边叹气一边往嘴里塞,都神仙了,就不能变出点什么来么?这神仙也不是什么都行啊,想完他自己点了点头,神仙也不好当。 官兵那边也一样苦不堪言,平时饭量都不小,过的虽然不是大富大贵的日子,但是好歹不至于饿肚子啊。 “哥,还有多久到驿站啊?” 刀疤脸闭了闭眼,“下午吧。” “下午啥时候啊?” “到了就是到了,没到就是没到,你问我我问谁去。” 那个官兵不问了,闭上眼睛开始打盹。 沈晚棠看了看刀疤脸,又看了看那几个官兵。 这一路上,虽然刀疤脸的态度反复,但是该给的也都给了,该帮的也都帮了,昨天晚上那几匹狼,他也是第一个拔刀的,要不是他稳着,那几个官兵早就慌了,沈家人估计更慌,真打起来,死伤是肯定的。 刀疤脸其实人还行。 等到日头偏西的时候,前边终于出现了驿站的影子。 不是那种很小的驿站,但是也没有上一个驿站那么的大,这个城镇看上去还不算小,应该能弄点东西。 驿站院子不算小,门口竖着旗子,旗子上边写着驿字,院子门口还停着马,看来是有人投宿。 沈明昭看见那个影子,跟看见了亲爹似的,差点哭出来,“我的娘啊,终于到了...” 沈明礼也松了口气,步子快了不少,刀疤脸骑在马上,脸上的表情松了不少,赶紧往前走。 到了驿站门口,刀疤脸翻身下马,腿也有点软,都饿了一天了,骑马也是力气活呢。 他把马拴好,走到门口,跟驿丞交涉,驿丞是个瘦高的中年人,留着山羊胡子,看着就精明,他接过文书看了看,又看了看沈家人,皱了皱眉。 “流犯?” “是,路过,住一晚就走。” 驿丞点了点头,“柴房空着,进去吧。” 刀疤脸点了点头,冲着队伍挥了挥手,“进去。” 沈明昭第一个就冲进了院子,直奔柴房,柴房不大,但是干净,也有不少的干草,他一头扎进干草堆里,整个人都埋进去不想动。 沈明礼扶着老夫人进来,老嬷嬷跟在后面,沈晚棠走进来,看了看柴房还有沈家人,转身走了出去。 刀疤脸正站在院子里和驿丞说话呢,声音不大,但是能听出来说的是什么。 “给口吃的就行,什么都行,都饿了一天了。” 驿丞点了点头,“行,我去安排。” 刀疤脸转过身,看见沈晚棠站在身后,愣了一下,“怎么了?” 沈晚棠看了看四周,院子里没有人,驿丞去安排去了,几个官兵都在栓马,没人注意这边。 她从袖子里摸出来一粒金瓜子,递了过去。 刀疤脸看着那粒金瓜子,眼睛都瞪圆了。 “大人,这一路麻烦您了,这点意思,您收着,就当是答谢您和兄弟们的,这已经是我最值钱的东西了。” 刀疤脸没敢接,看着她,“你这是...” 沈晚棠把金瓜子塞进他手里,“谢谢您的照顾,您要是不收,我这心里不踏实。” 刀疤脸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金瓜子,他攥了攥,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金瓜子收进了怀里。 这可是金子啊,再怎么小,也比这一趟的工钱多了,还好还好,这一路上没有刁难他们。 “行了,晚上给你们安排吃的,管饱。” 沈晚棠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柴房。 刀疤脸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怀里的金瓜子,嘴角动了动,微微笑了一下,转身去找了驿丞。 晚上驿丞来送饭,这回送的粥都是稠的能插筷子的那种,饼子也是白面的,还冒着热气呢,旁边还有一盆子的菜,虽然不是什么好菜,但是有肉有菜的,油汪汪的。 沈明昭看着那盆子菜,眼珠子都快掉里边了,“这...这是给我们的??” 沈晚棠没搭理他,把盆子摆在中间,一人分了一碗粥。 沈明昭端着碗,先喝了一口粥,嚼着米粒,差点哭出来,又吃了一口菜,烂乎乎的白菜还有肉,香得人都迷糊。 沈晚怡吃的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把肉咽下去,眼眶都红了。 老夫人喝了两口粥,吃了一口菜,点了点头,“不错。” 老嬷嬷在旁边给她夹菜,老夫人摆了摆手,“你自己吃,别管我。” 沈继业端着碗,死命地往嘴里扒拉,一个人就吃了快半盆子菜。 吃完饭,沈家人都瘫在干草上,一个个摸着肚子,心满意足。 沈明昭打了个饱嗝,“活过来了...真的活过来了。” 沈明礼也打了个饱嗝,“二妹妹,你说咱们是不是转运了?” 沈晚棠闭着眼靠在墙上,“转运?这才到哪儿啊?” 沈明礼不说话了,也闭上眼睛养神。 沈晚棠睁开眼,看了看外边的天儿,已经差不多黑了,她踢了沈明昭一脚。 沈明昭嘶了一声,刚要说话,就被沈晚棠捂住了嘴,“别出声。” 沈明昭点了点头,沈晚棠才松开手。 “怎么了?” “老规矩。” 沈明昭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又、又去啊?” “嗯。” “能不能不去啊?” “你要是能挨饿,也不是不行。” 沈明昭咽了咽口水,“行,这次怎么弄?” 沈晚棠看了看沈家的人,“一会儿还是你们吵架,吵大点声,把驿丞引过来,我趁乱出去。” 沈明礼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背,“吵、吵什么?” “随便,上次怎么吵的还怎么吵。” 大家都看了看对方,尴尬地笑笑。 “开始。” 大姨娘深吸一口气,指着三姨娘,“你!你个贱蹄子,你弄死我的猫,你以为我不知道?” 三姨娘愣了一下,反应很快,立马就接上了,“弄死了就弄死了,你能怎么样,那么好的东西是你该拥有的么?侯爷都没有给我。” ? ?感谢宝子们的票票还有打赏~~~爱你们哦~~~ 第55章 买完这个买那个,就是有钱 两个人越吵越大声,大姨娘的声音又尖又利,三姨娘也不逞多让,能传出去老远。 沈明昭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三姨娘你太过分了。” 沈明礼也赶紧上前,“别吵了别吵了,都是一家人。” 柴房里吵成了一锅粥,沈继业看着不知道怎么又吵起来的两个人发呆,这次说什么也不上去劝了。 驿丞果然被引来了,门被推开,驿丞站在门口,皱着眉,“吵什么吵?吃完就赶紧睡觉。” 根本没有人听他说话,他迈进来准备教训一下,沈晚棠趁着机会溜着墙根就出去了。 沈明昭看见她出去,赶紧捅咕大姨娘,大姨娘和三姨娘瞬间就不吵了,驿丞停住脚步,冷哼了一下,转身走了出去。 沈晚棠从柴房溜出来,看着房子后边的院墙,有点高,但是还好,有缝隙可以扒着点。 她深吸一口气,助跑了两步,脚蹬在墙上,手扒住墙头的砖缝,一使劲,整个人就翻了上去。 她蹲在墙头往外看了一眼,墙外边是一条小巷子,黑漆漆的,没有人。 她翻身跳了下去,落地的时候还打了个滚儿,卸掉了冲力,蹲在巷子里,听着四周的动静。 没有人追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沈晚棠从巷子里走出来,脚步不快不慢,低着头,头发挡着半张脸。 天刚黑透,街上还热闹着,这个镇子比之前那两个的确是大了不少,主街两侧的铺子都还开着门,灯笼挂在屋檐下,照在青石板的路上,油亮油亮的。 卖馄饨的挑子搁在路边,热气从锅里冒出来,香味飘出去老远。 沈晚棠吸了吸鼻子,馄饨的香味儿往鼻子里钻,她肚子叫了一声,她赶紧低头往前走。 先找粮油店。 主街走到头,拐进了一条横街,终于找到了,门面不小,还是两间打通的店铺。 沈晚棠迈步进去,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胖胖的掌柜,圆脸,还留着胡须,正低着头拨算盘呢,旁边还有一个伙计。 掌柜的听见声音,抬起头看了一眼进来的姑娘,见她穿得破破烂烂,都夏天了还穿着棉袄,不像本地人,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掌柜的,米面怎么卖?” 掌柜的报出了价格,沈晚棠从袖子里拿出银子,放在了柜台上。 “要五石米,五石面。” 掌柜的诧异地看着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五石米,五石面?” 掌柜的在沈晚棠的身上扫了一圈,“姑娘,十石粮食,你一个人拿得动?” “您只管装,我找人运。” 掌柜的看着那块碎银子,又看了看沈晚棠,他冲伙计努努嘴,“去,装。” 伙计放下抹布,往后院走去,掌柜的又看了看沈晚棠,“油盐要不要?” “要,油一坛,盐十斤。” “咸菜呢?自己家腌的,萝卜、芥菜疙瘩、雪里蕻,全都有。” 沈晚棠想了想,“咸菜怎么卖?” 掌柜的报了价,沈晚棠算了算,给的银子够,“一样来一点,装一大缸。” 掌柜的眼睛亮了一下,转身冲着后院喊了一嗓子,“老刘,把后院儿那口大缸搬来,洗干净了装咸菜。” 伙计把米面往外搬,一袋一袋的,摞得比柜台都高了,沈晚棠看了一眼,应该够一家子吃一段时间了。 掌柜的又搬来一坛子的油,还有一袋子盐,看着就沉甸甸的。 咸菜是最后出来的,一口大缸,半人多高了,两个伙计抬出来的,里头塞的满满当当的,一层一层码的整整齐齐。 沈晚棠闻了闻,腌的不错。 “一共多少钱?” 掌柜的拨了一阵算盘,报了个总数,最后又找回来几个铜板。 “姑娘,这些东西送到哪里?” 沈晚棠往外看了看,横街走到头有个小胡同,黑漆漆的,应该没有人。 “送到那边的胡同口就行了,我找人来搬。” 掌柜的点了点头,让伙计们搬,两个伙计一人扛一袋,来来回回好几趟,累的气喘吁吁的,咸菜缸是三个人一起滚过去的。 沈晚棠站在胡同口,看着伙计们办完了,掌柜的冲她拱了拱手,带着伙计回去了。 她在胡同口站了一会儿,街上没有人经过,四周安静的很,她快步走进胡同,把东西赶紧都收进了空间。 收完走出胡同,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干粮铺子走去。 干粮铺子刚才路过了,在主街中间的位置,门面不算大,但是香味儿飘的很远,沈晚棠都还没走到,就闻到了馒头的香气。 她走进店里,铺子里热气腾腾的,大蒸笼还在灶上冒着热气,灶台旁边是个胖乎乎的妇人,围着蓝布围裙,正在往笼屉里码馒头呢。 “老板娘,今天还剩下多少?” 老板娘抬起头,看了看她,“姑娘要多少?” “全要。” 老板娘码馒头的动作都顿住了,“全要?” 沈晚棠把手伸进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全要。” 老板娘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沈晚棠,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笑。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起银子掂了掂,又咬了咬,眼睛亮得跟灯笼似的。 “姑娘等着,我给你算算啊。” 她转身把蒸笼一个个揭开,数了一遍,又去后面把干粮都搬了出来。 馒头、窝头、白面饼子、大饼、烙饼,堆了满满一案子,地上还有好几麻袋的干饼子。 老板娘一边数一边念叨,“姑娘,这东西可不少啊,你拿的了么?” “你帮我送到前边那个胡同口就行。” 老板娘点了点头,把干粮都包好,分成类,又用绳子给捆了一下,都弄完冲着后堂喊了一声,“当家的,出来搬东西!” 一个瘦高的男人走出来,扛起东西就往外走,老板娘也帮着一起扛,沈晚棠也扛了一包,三个人一趟一趟的搬到了胡同口。 搬完之后,男人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姑娘,东西都放在这了。” “嗯,你回吧。” 男人走了之后,沈晚棠收完东西就奔了肉铺,这群人缺嘴都缺的不行了,这次得多来点肉,不能光吃肉干了。 第56章 是人不都应该知道的么 肉铺在街的另一头,离粮油店不远,门面也大,门口挂着几串腊肉,味道飘出来,咸香咸香的。 沈晚棠走近,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壮汉,满脸横肉,光着膀子,正拿着大刀剁案板上的骨头。 “老板,肉干还有多少?” 壮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肉干?还有不少,姑娘要多少?” “全要。” 壮汉剁骨头的刀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沈晚棠一眼,“全要?姑娘,,我家肉干可不少,腌了好几个月了,少说也有几十斤。” 沈晚棠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银子,放在案板上,“几十斤就几十斤,全要。” 壮汉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沈晚棠,放下手里的刀,转身从后堂搬出几个麻袋,打开里边全是肉干。 “一共五十斤,够不够?” “够了,鲜肉也要,鲜肉要三十斤,全都帮我剁成肉糜,剩下的带骨头的要三十斤,都帮我砍成块,大骨头也要。” 壮汉挑了挑眉,没有多问,转身割了一大块的猪腿肉,放在案板上,大刀上下翻飞,没一会儿就剁成了肉糜,装进一个布口袋里。 带骨头的也都砍成块,装好,算好钱又找了点铜板回来。 “您帮我送到前边胡同口。” 壮汉点了点头,扛起麻袋就走,他人高马大的,一个人扛几个袋子,步子又快又稳,沈晚棠跟在他身后,手里也拎着肉糜的袋子。 “姑娘,东西我都放这了,丢了别找我。” “不会。” 沈晚棠收好东西又去了一趟干货铺子买了不少的干菜,然后路过点心铺又买了不少的蜜饯还有点心,甚至还去买了几口大水缸,就怕存水的容器不够,最后路过铁铺的时候,她看了一眼。 路上要是再碰上狼,光靠树枝还有火把是不够的,刀疤脸有刀,但是那是官兵的,肯定不会借给他们用,沈家人手里什么都没有,真打起来,肯定吃亏。 弄把镰刀或者柴刀也可以防身用。 但是她问完后才知道,打铁器是需要铁引的,她把这个记在了心里,以后到了北境,买农具铁器,都是需要这个东西的,没有铁引,连把镰刀都买不了。 她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走,东西买得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她走到驿站后墙的巷子里,蹲在墙根底下,听了听院子里的动静,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声。 她站起来,后退了几步,助跑,扒住墙头,翻回了院子里,沈晚棠蹲在墙根下,把呼吸调匀了才站起来,她伸手在墙上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了两下。 这是她和沈明昭约好的信号。 柴房里头,沈明昭正蹲在门后面,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他听见墙上传来的声音,整个人弹了一下,差点跳起来,赶紧捂住嘴,咽了咽唾沫,捂着肚子开始叫。 “哎哟...哎哟...肚子疼啊,大人,肚子疼啊...” 叫了几声,门口的驿丞推开门,皱着眉,“又怎么了?” “肚子疼啊大人,疼得都打滚,你看看有没有药...” 驿丞走进柴房,“你们事儿真多,药没有,给你弄碗热水吧。” 就在驿丞走进柴房门的一瞬间,沈晚棠从墙根闪了进去,缩进门后的干草垛里。 驿丞去旁边的灶房里弄了一碗热水,给了沈明昭,沈明昭千恩万谢地接过来,驿丞摆摆手,去门口继续守着。 门关上,沈明昭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腿一软靠在了墙上,沈晚棠换回衣服,躺了下来。 “行了,睡吧。” 第二天一早,天一亮,刀疤脸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沈家人从干草上爬起来,动作比之前快了不少。 一群人就这么出了驿站,接下来的日子,路好走了,补给也有了,沈家人的起色一天比一天好。 老夫人现在走路都稳当了,说话也有力气了,走路也不用人扶了,老嬷嬷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笑得合不拢嘴,“老夫人,你这身子骨,比在家的时候还硬朗呢。” 老夫人哼了一声,“在家里呆懒了,现在天天走路,反倒是好了不少。” 连刀疤脸的态度都稳定了不少,也不骂人了,也不催了,按时赶路,按时扎营,该歇就歇,该走就走,有时候路过个村子,还会借宿一下。 沈晚棠知道,那粒金瓜子起了作用,当然肯定不全是金瓜子的原因,刀疤脸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家人和别的流犯不一样,手里有东西,背后有人,既然得罪不起,又有好处拿,不如处好关系,大家都省事儿。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走了差不多半个月,这天早上,刀疤脸骑在马上,看了看前边的路,“再走两天应该就进了北境的地界了。” 沈明昭愣住了,“到了?” 刀疤脸像是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到了?早着呢,进了北境的地界还得走大半个月呢,你以为三千里是闹着玩儿的?” 沈明昭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但是沈晚棠注意到,刀疤脸说话的时候,语气倒是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说起北境,是一脸的不耐烦,现在就好像在说一个普通的地方,应该是马上就能交差了。 过了北境的地界碑,路就越来越荒凉了,之前还能看见庄稼地,这边就全是荒草地、灌木丛,要不就是光秃秃的石头山。 村子也越来越少了,有时候走一整天都看不见一个村子,只能看到很远的山脚下偶尔冒出来几缕炊烟。 “二妹妹,这地方怎么这么荒啊?” “不然呢?你以为流放是让你来度假啊?是让你受苦的。” “你咋知道啊?” 沈晚棠听见这话都懵了一下,我怎么知道的?是人不都应该知道么,要不然干嘛叫流放呢?应该是赐封地啊。 沈晚棠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沈明昭挠了挠头,也没敢追问。 下午的时候,他们都进了一条峡谷,两边都是山,倒是不高,但是树比别的山都茂密不少,刀疤脸往两边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也不知道琢磨了啥。 “快点走,别磨蹭。” 第57章 不如让兄弟们过点好日子 沈晚棠听出他话的语气不对,她看着两边的山壁,这种地形,太适合埋伏了,两边高,中间低,人从上面往下冲,下面的人连跑都没地方跑。 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拿出那根削尖的树枝,手里紧紧攥着。 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前边的路拐了个弯,拐过去之后,峡谷就更窄了,两侧的山壁几乎都快贴上了,中间只留了勉强能过车的路。 刀疤脸勒住马,停了下来。 “哥,怎么了?” 刀疤脸没说话,盯着前边的路,耳朵动了动,是脚步声,还不止一个人。 “退——” 刀疤脸的话都还没说完,山壁上突然冒出来人影,七八个人,从大树的后面窜了出来,手里拿着刀,有人还举着棍子,他们从山林里冲了出来。 领头的是个大汉,满脸的横肉,左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了下巴,看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劈过,他手里拿着一把鬼头大刀,看着沉甸甸的。 他站在路中间,刀往地上一拄,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 沈晚棠听见声音的时候就已经窜到了队伍的前边,她这次拿着水囊咕咚咕咚的喝着灵泉水,生怕力量不够,又在电光火石之间按着沈明昭和沈明礼也喝了不少。 在那个壮汉笑的一瞬间,沈晚棠抽出了刀疤脸的刀,一个箭步,在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刀已经架到了壮汉的脖子上,沈晚棠死死的用胳膊勒住壮汉的脖子,刀也在脖子上架着,又用膝盖顶了他麻筋儿一下,壮汉手里的刀掉到了地上。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一个转眼的功夫,身份都对调了,不止对面懵了,沈家人和官兵也懵了。 什么情况啊?现在是打啊?还是怎么着? 沈明昭和沈明礼喝完灵泉水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现在就想打一架,刀疤脸看着空空的刀鞘,直咽口水。 感谢女侠不杀之恩? 对面几个人,手里的家伙来回的比划,就是不敢上前。 “你放开我们大当家。” 大当家被勒得面红耳赤,怎么扒也扒不开,“女、女壮士,我不知道咱们是同行,饶命,我、我放你们走。” 沈晚棠眼睛一转,都这样了,我能放开你? 他看了看沈明昭还有刀疤脸,“上啊,都捆了。” 刀疤脸也反应过来了,抽出旁边人的刀就冲了上去,沈明昭和沈明礼正是一身力气的时候,扯了个棍子也冲了上去,几个官兵也都上去了,没几下就把几个人都按在了地上。 沈晚棠把刀往下压了压,“你们山寨在哪儿?” 几个人都不说话,沈晚棠咬咬牙,刀又压了压,壮汉的脖子上冒出了血丝,“女、女壮士,我、我带你们去,饶命!” 沈晚棠不想废话,免得多生是非,几个人举着刀架着人往山上走,沈家人都惊呆了。 还能这么玩儿? 刀疤脸也有点犹豫,他看了看沈晚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万一山上...” “你看他们这个穷酸相,也不像是大山寨,连流犯都劫,况且都到了北境的地界了,你怕什么,这里又没人管。” 刀疤脸咬咬牙,压着人,叫上后边的人一起往山上走,往上走了没多久,就到了一个所谓的寨子里,说是寨子吧,都有点抬举他们了。 一个篱笆墙,里边围了几间房,院子里种着菜,沈晚棠看见也有点无语了,就这样你还出来打劫呢?把几个人捆好,扔在院子里看着,她迈步进了屋子。 屋子里东西倒是齐全,是过日子的人,就是有点穷,她挨个房间去搜,这敲敲那打打的,还真让她敲出来一块空心的地方,她把土都扒拉开,下面有一块板子,掀开是一个洞,里边放着一口箱子,沈晚棠用力把箱子提了上来。 箱子不是很大,但是特别的沉,她看了看没有其他人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好家伙,全是金条啊,这么有钱怎么还在这过清贫的日子? 沈晚棠眯了眯眼,赶紧把箱子收进了空间,不要白不要。 她把盖子盖上,又继续找,刀疤脸在厨房的角落搜出来一小箱子的金银珠宝,他抬到了院子里,沈明昭都看馋了。 这么有钱? 刀疤脸走到那个壮汉面前,“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些东西都是打劫来的么?” 壮汉其实就是看着壮,一般能路过这儿的,都不是什么强壮的人,所以他也就是吓唬吓唬人家,人家一害怕或者不想惹事儿,多少都会给点。 但是这些东西吧,还真不算是抢劫来的。 壮汉缩了缩脖子,“我们都是流放的,跑出来的,没有地方去,就在这扎根了。” 沈明昭倒吸了一口气,能跑出来? 刀疤脸踢了壮汉一脚,“那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大人,这些是那些官兵贪污的,他们每天苛待我们,我们实在受不了了,才跑了出来,走的时候从他们那偷的,大人明鉴,真的是他们贪污来的。” 刀疤脸皱了皱眉,“放屁,北境都是流犯,怎么会贪污这么多?” 壮汉旁边的一个瘦高个撇了撇嘴,“大人,您不在这不知道,这里可不光是流犯和官兵,镇子上有的是富人,在这里挖矿,开矿洞,给了银子,不就没人管了么?我们挖的那些东西,指不定给了谁。” 刀疤脸倒吸了一口气,竟然这么猖狂?他眯了眯眼,要不要上报?上报的话,查不出来什么肯定就是自己的错,若是真查出来什么,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沈晚棠走上前去,“大人,这不关您的事儿,你只要把我们送到就可以了,这些东西,不如让兄弟们过点好日子?” 刀疤脸看着沈晚棠,“你是说...” 沈晚棠点了点头,“您需要银子养家,弟兄们也需要,我...也需要。” 刀疤脸看了看跟着自己的几个官兵,又看了看沈家人,最后把目光转到了箱子上。 他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在院子里来回地踱步。 第58章 富贵!狗剩! 刀疤脸来回地转了几圈,看了看兄弟们的眼神,都是带着渴望,又看了看沈家人和几个劫匪。 他最后一咬牙一跺脚:“分。” 刀疤脸也没有小气,沈家一半,自己人一半,大家把东西都分了个精光,旁边的壮汉看着他们分东西,急得不行。 “大人,大人,能不能给小的们留点?我们兄弟几个还要生活呢!” 沈晚棠因为把金条都收了,想了想,把沈家的那些拿出几样来留给了他们。 沈晚棠让刀疤脸先带着人往山下走,自己断后,刀疤脸想起来刚才她的身手,想了一下带着一群人下了山。 沈晚棠算着他们下山的时间,然后挑断了最瘦小的那个人的绳子,然后往山下跑去。 离开山寨,刀疤脸也不敢耽误,怕他们追上来,再怎么样,这次要是没有人质,正面硬钢,受伤也是在所难免的。 沈家人走路也快了很多,沈晚棠追上来的时候,都快走出峡谷了。 离开山寨,走了几天倒是都很风平浪静的,刀疤脸的态度也好了不少,每天赶路不催不赶,扎营的时候还主动让官兵帮沈家人捡柴火打水。 沈晚棠知道是钱财的原因,但是至少是有效果的,以前看他们是一群累赘,现在看他们是一群能帮忙的人了,沈晚棠这一路做的事儿,刀疤脸也都看在眼里,所以现在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路越来越荒凉,人烟越来越少,但是沈晚棠注意到一个变化,官道变宽了,路面也平整了不少,像是有人修过。 刀疤脸骑在马上,看出来沈晚棠眼里的疑问,“已经进了北境了,这边的官道有人维护了,北境虽然荒凉,但是是边防重地,官道不能烂,军粮军饷都要从这条路上走的。” 沈晚棠点了点头,怪不得呢,不过流放到这边还算是可以,圣旨只说了流放,没说要干活之类的,大概率也能钻空子,只要带着这群人安稳地生活就行了。 又走了两天,这天下午,太阳偏西了,天边的火烧云漂亮得不行,一层一层的,路两边都是荒草地,风一吹,跟波浪似的,远处还有山的轮廓,这画面看上去跟画似的。 沈家人一边走一边看着风景,最近大家都轻松了不少,沈明昭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嘴角还带着笑,连沈继业都有闲心哼曲子了。 这时候,后方传来了马蹄声,轰隆隆的,地面都在震动,刀疤脸第一个反应过来,勒住马,回头往身后看,几个官兵也有点紧张,手都按在了刀柄上,盯着来路。 沈明昭嘴里的狗尾巴草都掉了,他咽了咽口水,“不会是山匪追来了吧...” 沈晚棠没有理他,眯着眼往远处看,一队人马从官道尽头出现,骑马的少说也有二三十人,穿着军袍,配着刀,马蹄踩在官道上,尘土扬起老高,在夕阳里泛着金色的光。 领头的穿着一身玄色铠甲,甲片上还有着战斗的痕迹。 刀疤脸看清了那个人,脸色一下子变了,倒不是害怕,是很惊讶,露出一种怎么又是你的表情。 他赶紧翻身下马,站在路边,弯着腰,脸上堆着笑。 那队人马越来越近,领头的将领策马到队伍旁边勒住马,黑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停了下来。 身后的二三十人全部都唰唰地停住,整齐划一,将领刚停下,刀疤脸就弯着腰迎了上去,“大人,又、又碰上了,真是巧...” 萧景呈没看他,目光越过他落在了队伍里。 沈明昭张了张嘴,看着萧景呈,又回头看了看沈晚棠,“二妹妹,那不是...”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站在原地,手插在袖子里,看着萧景呈。 萧景呈翻身下马,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个子很高,站那儿跟一堵墙似的,光都被他挡住不少,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在沈家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晚棠的身上。 “富贵。” 沈晚棠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看着那张浓眉大眼的脸。 “狗剩。” 萧景呈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是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下,他走过来,站在沈晚棠面前,低头看着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瘦了。” “你胖了。” 萧景呈瞪圆了眼,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沈晚棠,“我哪儿胖了?” “脸。” 萧景呈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抽得更厉害了,他身后的亲兵憋着笑,脸都憋红了。 沈明昭站在板车旁边,看看萧景呈,又看看沈晚棠,嘴巴张着合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俩人到底什么关系? 萧景呈转过头,看了一眼刀疤脸,刀疤脸赶紧上前一步,弯着腰,“大人,这批流犯一路安好,没出什么岔子,小的尽心尽力...” 萧景呈扔给他一锭银子,打断了他,“行了,一路辛苦了。” 刀疤脸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花,“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应该的。” 萧景呈转身走回马旁边,从马背上接下一个包袱,扔给亲兵,“拿去分了。” 沈明昭接过饼子,低头一看,白面的,还冒着热气呢,像是刚出锅不久,他咽了咽口水,就着肉干就吃了起来。 萧景呈走到老夫人的面前,弯着腰,语气恭敬,跟刚才判若两人,“老夫人,身子骨还好?” 老夫人点点头,“还好,托你的福。” 萧景呈看了看老夫人,“一路辛苦了,后边的路我来安排。” “好,辛苦了。” 萧景呈转身走回来,站在沈晚棠面前,“你们流放的地方是青石镇吧?” “嗯。” “那地方离我驻守的地方不远,正好我回北境,顺路,送你们一程。” 萧景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沈晚棠挑了挑眉,“顺路?” 萧景呈面不改色,“顺路。” 他身后的亲兵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将军回程的路线根本不经过这条路,他是专门绕过来的,还带着东西,要不是训练有素,这些亲兵都要笑场了。 第59章 你那个二哥,看起来不太聪明 刀疤脸站在旁边,听见这话,脸上的表情很是精彩,惊讶、了然、庆幸,各种情绪混在一起,最后变成了一个讨好的笑,“那感情好,有大人护送,小的就放心了。” 萧景呈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冲后面一挥手。 一辆马车从队伍的后面驶过来,不是那种豪华的马车,就是很结实耐用的军用马车,车前坐着一个车夫,也是穿着军袍,腰板笔直。 “老夫人您和嬷嬷做这辆。” 老夫人看了看马车,又看了看萧景呈,脸上带着笑,“好,有心了。” 老嬷嬷扶着老夫人上车,车里铺着厚厚的干草,还有一床褥子,坐着软和得很。 老夫人靠在车厢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沈明昭看着那辆马车,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二妹妹,咱们也能坐马车了?”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那是给祖母坐的,就那么大地儿,你趴脚底下啊?” 沈明昭搓了搓手,笑得跟个傻子似的,“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说...真好。” 萧景呈又冲后面一挥手,又一辆马车驶过来,比前一辆稍微大了一点,但是也是军用的,一看就是结实为主。 “夫人和几位姨娘坐这辆吧。” 林氏看了看那辆车,又看了看沈晚棠,想说让沈晚怡也上去,但是最终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她抬步上了车,三个姨娘也跟着上了车,挤在一起,虽然挤,但是比走路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队伍重新上路,这回不一样了,两辆马车走在中间,老夫人一辆,夫人和姨娘一辆。 年轻一辈和沈继业跟着马车走,刀疤脸和几个官兵走在前面,萧景呈的人马走在后面和两侧,把沈家人护在中间。 沈继业看着第一辆马车,舔了舔嘴唇,又咽了咽口水,他是真的很想坐马车,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喊娘又不太好意思。 他就一直盯着第一辆马车,盼着他娘能看看他。 沈明昭可能是因为太放松了,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太轻松了,轻松的都有点不习惯,感觉自己走的都能飞起来。 “二妹妹,你说我这腿是不是出了问题?”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我以前走吧,总觉得没劲儿,现在觉得好轻松,腿也不酸了,还能走得这么快,你说是不是我的腿坏了?” 沈晚棠用力地闭了闭眼,“你脑子坏了。” 沈明昭愣了一下,没听懂,挠了挠头,继续赶路,沈明礼在旁边笑出了声,笑完又赶紧憋住。 萧景呈骑着马走在沈晚棠身边,“你二哥一直都这样??” “一直这样。” “不容易。” 萧景呈说的话里都带着一丝真诚的同情,看向她也是想笑不笑的样子。 沈晚棠白了他一眼,“你倒是没变啊,还是这么清闲。” 萧景呈咳了咳,翻了个白眼,“我好歹是个将军,你说我闲?” “将军不忙么?” “忙啊,但是送你的时间还是有的。” 沈晚棠没接话,萧景呈也不说话了,骑在马上和她并排走着。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官道上,一高一矮,一宽一窄,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然后又叠在一起。 沈明昭走在后面,看着那两道影子,又看了看沈晚棠和萧景呈的背影,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但是又说不出来。 他捅了捅沈明礼,“大哥。” “嗯?” “你说那个将军,跟二妹妹是什么关系?” 沈明礼看了他一眼,“小时候认识啊。” “就小时候认识?” “嗯。” 沈明昭摸了摸下巴,“小时候认识就这么帮忙?那我也小时候认识不少人啊,怎么没人帮我?” 沈明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是那眼神的意思是你能跟二妹妹比么。 沈明昭竟然读懂了那个眼神,鼻孔都张大了,虽然二妹妹是比我强,但是你这么说的话,就有点过分了吧。 沈明昭把头甩了一下,然后不说话了,就这么往前大步地走。 队伍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天就黑了,萧景呈下令扎营,这次是真的扎营,不是那种随便找个地方凑合的那种。 亲兵们搭帐篷、生火、做饭,动作利索得像是在军营里一样。 沈明昭看着那些亲兵搭帐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这、这是要住帐篷啊?” 一个亲兵看了他一眼,“不然呢?睡地上啊?” 沈明昭咽了咽口水,没敢接话。 帐篷搭好了,一顶给女眷,一顶给男的,剩下的是亲兵们的,甚至还给刀疤脸他们都支了一顶。 虽然帐篷不算很大,但是能遮风挡雨,比露宿可强多了。 沈明昭钻进帐篷,在干草上躺下来,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怎么也睡不着。 “大哥。” “嗯。” “你掐我一下。” 沈明礼皱着眉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你掐我一下,我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沈明礼伸出手,冲着他胳膊内侧就掐了下去。 “嗷——!” 沈明昭叫了一声,揉了揉胳膊,“看来不是做梦。” 沈明礼实在是不想搭理他,起身准备出去吃东西。 晚饭是亲兵做的,香喷喷的大米饭,还有一个有肉有菜的乱炖,油汪汪的,香味儿都飘出去老远。 沈明昭端着碗,看着碗里的白米饭,手都在抖,“这竟然是米饭。” 一个亲兵正好路过,看了他一眼,“不然呢?这不是米做的么?” 沈明昭赶紧扒拉了一口,米饭在嘴里嚼着,嚼的眼眶都红了。 大姨娘坐在沈明昭身边,一边吃一边哭,沈晚怡咽下去的时候,嘴角都带着笑,像是吃到了什么珍馐美味。 萧景呈端着碗,蹲在沈晚棠旁边,一边吃一边说话,“你们老太太身子骨还行啊,我以为这一路下来,她撑不住呢。” “喝了药的,养回来了。” 萧景呈点了点头,扒了一口饭,“你那个二哥,看着不太聪明。” 沈晚棠挑眉,“那是不太聪明么?那是很不聪明了。” 第60章 到了?到了到了到了? 萧景呈笑了一下,“你大哥倒是看起来比较稳重。” 沈晚棠叹了口气,“你想太多了,他是因为比较呆。” 萧景呈笑出了声,“那你爹呢?” 沈晚棠停下扒拉饭的动作,看了他一眼,“你想听真话?” 萧景呈想了想沈继业的样子,“算了,不问了。” 两人低着头吃饭,吃完饭,沈晚棠靠着树休息,意识探进空间看了看,红薯竟然成熟了,她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等到我们都发家了再成熟呢。 她把红薯收了,看着那点可怜的积分,她已经不想算还有多久升级了,随手撒下去一把种子,收回了意识。 萧景呈坐在不远处,跟几个亲兵说话,声音不大,偶尔还能笑两声。 接下来的日子,好过到不像话。 有萧景呈的人马护送,刀疤脸彻底放松了,每天骑着马走在前面,跟官兵们说说笑笑,跟出来旅游似的。 沈家人也不用玩儿命赶路了,想走就走,想歇着就歇着,饿了有饭吃,渴了有水喝,晚上还有帐篷,早上有热粥。 沈明昭的肉都长回来了,脸圆了一圈,起色也好得不得了,走路都带风。 沈明礼也胖了,脸上的颧骨都不那么突出了,看着像个人样了,沈晚怡的脸蛋也红润了不少,虽然不像以前那么白净,至少红润有光泽了。 沈继业的变化是最大的,现在走路都不缩着脖子了,背挺得笔直,步子迈得也稳,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是偶尔看看路边的风景,眼里也有光了。 刀疤脸看着沈家人的变化,心里感慨得不行,一个月前,这群人还是一群等死的废物,现在呢?一个个生龙活虎的,比他那几个官兵还精神。 萧景呈不急着赶路,每天走的不快不慢,该歇歇,该走走,偶尔路上碰上两个流民,他的人马会分一些干粮出去,不多,但是能救一命是一命吧。 沈晚棠看着那些流民,想起之前在西边大旱中逃出来的人,不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萧景呈骑着马过来,“想什么呢?” “没事儿。” 萧景呈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骑着马跟她并排着走,“青石镇那个地方我去过,不算大,几百户人的样子,靠着山,地有点薄,种不了什么好东西,你们到了那儿,日子估计不会太好过。” 沈晚棠白了他一眼,“你这是在吓我?” “不是吓你,是告诉你实话,不过我已经让人在那边安排了,到了之后有地方住,至少不至于露宿。” 沈晚棠挑眉,“你安排了?” 萧景呈点点头,语气很平淡,“嗯,几间破房子,不怎么样,但是能住人。” 沈晚棠看了他好一会儿,“谢了。” 萧景呈清了清嗓子,“难得听见你说谢谢。” 沈晚棠呵了一下,“难得你办人事儿。” 萧景呈啧了一声,没有往下接,策马走到前面去了。 又走了几天,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萧景呈骑在马上,看着旁边的沈晚棠,“前边就是青石镇了。” 沈晚棠抬头往前看去,远处山脚下,有一片灰蒙蒙的房子,稀稀拉拉的,远处看都能看出来的破败。 这就是青石镇? 沈晚棠看了好一会儿,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不是村子么,怎么就叫的镇呢?青石村镇? 想不明白,她收回了视线,“这儿??” 萧景呈要笑不笑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片房子,“就这儿了。” 沈晚棠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沈明昭从后边跑了上来,“到了?到了到了到了?” 沈晚棠瞥了他一眼,闭了闭眼,“到了。” 沈明昭兴奋地踮着脚尖往前看,看见那片灰蒙蒙的房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失望,“就...就这儿??” “昂,就这儿。” 沈明昭沮丧地垮下了肩膀,拖着脚往前蹭。 青石镇越来越近了,走近了才发现,这个镇子比远远看着还要破,土墙灰瓦的房子挤在一起,有的墙皮都掉了大半,露出里头的土坯,屋顶上的瓦片也缺了不少。 镇子口有一棵大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树底下坐着几个老头,穿着灰扑扑的衣服,手里拿着旱烟袋,眯着眼看着这支队伍。 一个老头看见队伍里的军袍,烟袋差点掉了,“这、这是官兵?” 另一个老头也看见了,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不是官兵,是边军吧,你看那个旗子,北境边军的。” “边军来咱们这干啥?” “那谁知道啊。” 几个老头缩着脖子,不敢再看了,低着头抽烟,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队伍进了镇子,街道不宽,两辆马车并排走就有点挤了,两边倒是有铺子,也都是稀稀拉拉的,门面也小,招牌一看就是很多年了,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是卖什么的。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条土狗趴在路边晒太阳,看见队伍过来,懒洋洋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趴了下去。 沈明昭走在街上,左看看右看看,脸上的表情从失望变成了更失望,“这地方...比咱们侯府的柴房还破...” 沈明礼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别说话,沈明昭闭嘴了,但是眼睛还在四处看。 萧景呈骑在马上,走在前边,到了一个路口,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沈晚棠,“到了。” 沈晚棠走过来,看了看前面的几间房子,一排三间,都是连在一起的,墙是新刷的,白灰还带着湿气,看着像是刚弄好不久,屋顶的瓦片也都是新的,整整齐齐的,没有缺口。 门窗都装好了,窗户上还贴着新的窗纸,白生生的。 院子虽然不大,但是收拾得很干净,地上还铺了碎石子,踩上去沙沙的响,院子角落里有一口水井,青石砌的,旁边放着一只木桶还有绳子,院墙不是很高,但是很有安全感。 沈明昭看着这几间屋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这是给咱们住的??” 萧景呈没理他,翻身下马,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晚棠一眼,“进来看看啊!” 第61章 怎么?舍不得啊? 沈晚棠走进去,屋子不大,但是亮堂,地上铺了砖,踩着不硌脚,靠墙还有火炕,火炕上铺了干草,上面还有一层粗布,看着就暖和。 墙角放着一张木桌,还有四条长凳,桌面上摆着一只粗陶罐,里边插着一束野花,不知道是谁放的,花都有点蔫儿了,但是颜色还在。 沈晚棠看着那束野花,嘴角抽了一下,狐疑地看了看萧景呈。 萧景呈站在她旁边,显然也看见了那束花,立刻立正站好,扬起下巴,看向沈晚棠,“不是我放的。” 沈晚棠嘴角抽了抽,“我也没说是你放的啊。” 萧景呈咳了一声,“那就好。” 沈明昭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屋里,眼睛亮了,“有炕!有桌子!还有花!” 沈明礼也探进头来,看了看,点了点头,“不错!” 沈晚怡站在院子里看着水井,眼眶都红了,“太好了,有井,不用自己去打水了!” 老夫人从马车上下来,老嬷嬷扶着往里走,站在院子里看了看,“不错,真干净。” 三个姨娘也走了进来,大姨娘看着水井还过去摸了摸,“这是新打的?” 萧景呈的一个亲兵站在门口,听见这话探进头来,“将军让人打的,前天刚完工。” 萧景呈把沈家人安顿好,走到了刀疤脸面前,刀疤脸正站在院子外面,牵着马,跟几个官兵说话,看见萧景呈走过来,赶紧弯了弯腰,“大人。” “差事办完了,去交差吧。” 刀疤脸点了点头,“是是是,小的这就去。” 他转身要走,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院子里的人,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翻身上马,“走了。” 几个官兵跟着他,骑着马,沿着街道往镇子另一头走去。 沈明昭从井边站了起来,看见刀疤脸走了,愣了一下,赶紧追到门口,“大人!大人!” 刀疤脸勒住马,回头看了他一眼,沈明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憋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路上保重!” 沈晚棠听见声音,走了出来,走到刀疤脸面前,“大人,这一路多谢您的照顾,大人一路保重,有缘再见!” 刀疤脸点点头,“你们也保重自己!” 刀疤脸调转马头,策马走了,马蹄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沈明昭站在门口,看着刀疤脸走远,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回来。 沈晚棠笑了一下,这个二哥啊,的确是二,但是也的确是真性情。 “怎么?舍不得啊?” 沈明昭挠了挠头,“也不是舍不得,就是...一路上都是他押着咱们,虽然打过骂过,但是也帮过不少,就这么走了,心里空落落的。” 沈晚棠没说话,笑了一下。 萧景呈站在院子里,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他走到沈晚棠面前,“我去镇上的管理所打个招呼,你跟我一起去。” 沈晚棠皱了皱眉,“我去干什么?” 萧景呈翻了个白眼,“你说干什么,你是这个家做主的人,你不去谁去啊?” 沈晚棠想了想,也是,自己都成当家的了,她点了点头,跟着萧景呈出了院子。 镇子的管理所在街道的另一头,是一间比别的房子大一些的院子,门口挂着牌子,写着青石镇司吏所,院子里的地上铺着石板,门口站着两个差役,穿着青布袍子,腰里还别着棍子,正靠着墙打着哈欠。 看见萧景呈走过来,两个差役的哈欠打了一半就憋回去了,赶紧站直了身子,弯着腰,“将、将军大人。” 萧景呈没看他们,直接走进了院子,管理所里,一个四十来岁的瘦高男人正坐在桌子后面喝茶,看见萧景呈进来,茶杯差点掉了,赶紧站起来,绕过桌子迎了上来,弯着腰,脸上堆着笑,“将军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行了,新来的流犯,永明侯府的,住在前边那几间房子里,人你见过了,记一下。” 瘦高男人赶紧点头,“是是是,记下了记下了。” 萧景呈看了沈晚棠一眼,沈晚棠往前走了一步,瘦高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萧景呈,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他看出来了,这个将军跟这家人关系不一般,得好好伺候。 “姑娘贵姓。” “沈。” 瘦高男人赶紧在簿子上记下来,一边记一边问,“家里几口人,到了几个?” 沈晚棠报了人数,瘦高男人一笔一划地记,写完了,抬起头,脸上堆着笑,“好了好了,都记下了,姑娘放心,在青石镇有什么事儿尽管来找我,能办的一定办。” 沈晚棠点点头,态度不卑不亢,“多谢。” 瘦高男人笑得跟朵花似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不谢不谢,应该的应该的。” 萧景呈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沈晚棠跟着他后面,也出了管理所。 两人走在街上,街上还是没有什么人。 “房子住着还行?” “还行。” “炕是新盘的,冬天烧上柴火,暖和一整天,水井也是新打的,水清的很,院子里的地你们自己收拾,想种点什么就种点什么。” 沈晚棠看着他,“你到底安排了多久?” 萧景呈想了想,“从上次分开就开始安排了,让人过来收拾,还好都弄好了。” 沈晚棠沉默了一会儿,“费心了。” 萧景呈嘴角弯了一下,“难得听你说这种话。” “我说过。” “什么时候?” “上次。” 萧景呈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这上次到底是什么时候,算了,不想了。 两人走到院子门口,他停下来,转身看着沈晚棠,“我得回边关了。” 沈晚棠点点头。 “边关离这儿不远,骑快点一天多就到了,有事儿让人捎信儿,很快的,我回去处理完手头的事儿,再过来找你。” 沈晚棠挑眉,“你一个将军,天天往流放地跑,不怕人家说闲话?” 萧景呈冷哼了一声,“谁敢说?” 沈晚棠没说话,萧景呈笑了一下,翻身上马,低头看着她。 “富贵。” 沈晚棠闭了闭眼,“你闭嘴吧!” 第62章 你这辈子都只能当狗剩! 萧景呈笑了一声,赶紧收回嘴角。 沈晚棠吐出一口气,“你...是不是忘了我叫什么了?” 萧景呈耳根子都红了,没接话,拉了一下缰绳,黑马掉转头,面朝街道。 “好好活着,别死了啊!” 沈晚棠看着他的背影,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候他也说了这样的话,那时候她觉得这话轻的像羽毛,现在倒是真觉得这句话很有分量了。 “你也是。” 萧景呈没有回头,夹了一下马腹,黑马窜了出去,身后的亲兵跟上,马蹄轰隆隆的,在青石镇的街道上回荡。 沈晚棠站在门口,看着那队人马走远,冷笑了一声,哼,又特么没留钱,你行,狗剩,你这辈子都只能当狗剩。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院子,沈明昭正在井边打水,沈明礼在屋里收拾东西,剩下的人也都在帮忙收拾着。 老夫人坐在门槛上,老嬷嬷在旁边给她捶腿,老夫人眯着眼看着院子里的这些人,嘴角带着一点笑。 沈晚棠走进来,所有人都看着她。 “安顿下来了,从今天起,这儿就是咱们家了。” 所有人都没说话,只是眼角都有点泛红,老夫人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行了,别站着了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到了地方了,也安顿下来了,以后的日子好好过。” 沈明礼把几件衣服叠起来,放在桌子上,“好好过。” 沈晚棠笑着走进屋子,看着桌子上那束野花,已经蔫儿了,她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扔掉了,呸,狗剩! 然后她走到院子里,站在水井旁边,低头看了看水井里的水,水面很平静,映着她的脸,又瘦又黑,但是眼睛很亮,怎么看怎么像猴子。 她撇了撇嘴,拿出装灵泉的水囊,倒了进去。 做完这些她看了看天,天很蓝,太阳挂在西边,真好,总算全须全尾地走到了! 晚饭还是沈晚棠做的,做了一个白菜炖土豆,还有杂面的饼子,没有肉,但是是热乎的吃食,沈家人围在院子里吃饭,空气里全是饭菜的香味儿。 沈明昭吃了一口饼子,嚼了没两下就咽了下去,“二妹妹,你是说我们以后就在这儿了?” “嗯。” “挺好。” 老夫人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嚼得很是仔细,她吃完把筷子放下,看着天边的云彩,“明天是个好天气啊。” 沈晚棠也看了一眼,“嗯。” 晚上,大家都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沈晚棠是被鸡叫醒的,倒不是真的鸡,是沈明昭。 这货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鸡叫,学的不能说不像吧,只能说毫无违和感。 然后沈晚棠就听见了沈明昭和大姨娘在院子里说话,“娘,你说二妹妹是不是有病啊?刚安顿下来就让人干活,也不让人休息休息。” “你小点声,别让她听见了。” “听见怎么了?我是她哥,还不能说她两句了?” 沈晚棠睁开眼,躺在炕上没动,盯着头顶的房梁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坐起来揉了揉脖子,天气热了,现在晚上盖不盖被子好像都可以,窗户还留了一条缝,风吹进来舒服得很。 她穿上鞋,推开门走出去,看见沈明昭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拿着半个饼子,嘴里的还没有咽下去,看见她出来,脸上的表情瞬间从不耐烦变成了心虚,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踩到蹲在身后的大姨娘。 “二、二妹妹,早。” 沈晚棠懒得搭理他,走到井边打水洗脸。 水凉丝丝的,浇在脸上,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她洗完了,把水泼在院子里,水都渗进土里,只留下了一片深色的印子。 院子里的人都在,沈明礼蹲在灶台后烧火,火已经烧得很旺了,也不知道锅里煮的什么,咕嘟咕嘟的冒泡,女眷都还在屋里收拾着。 老夫人坐在门槛上,老嬷嬷站在她身后给她梳头,老夫人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但是很密,老嬷嬷梳的很认真,最后盘起来,用一根木簪别住。 沈继业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也不知道在地上写什么,沈晚棠走近看了一眼,写的是个侯字,还写的特别的难看,他自己写完看了一会儿,又抹掉重新写。 一切都很正常,但是沈晚棠知道,这家人马上就要作妖了,一旦孩子玩儿着玩儿着没声儿了,那指定是要作妖了。 果然。 吃早饭的时候,沈明昭端着碗,喝了两口粥,忽然叹了口气。 大姨娘赶紧关心一下儿子,“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咱们好不容易走到了,能不能歇两天?” 沈晚棠连头都没抬,继续喝着粥。 沈明昭看她没有反应,胆子也大了起来,“你看啊,咱们有银子,有房子,有吃的,又不着急干什么,何必急着去开荒呢?先歇几天,缓缓,等身子骨养好了再干也不迟啊!” 沈明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是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沈晚怡抬起头,看了看沈明昭,又看了看沈晚棠,“二哥说的也有道理,咱们确实刚安顿下来,很多东西都还没添置收拾呢。” 林氏倒是没说话,但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大姨娘也赶紧跟着劝,“就是啊,晚棠,你看你二哥,都还没恢复过来呢,再干几天活,这身体吃不消啊。” 沈晚棠放下碗,抬起头看着沈明昭。 沈明昭被她看得发毛,缩了缩脖子,“我就是说说...” “你说的对。” 沈明昭都呆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我说,你说的对,刚安顿下来,确实应该歇两天。” 沈明昭眼睛亮了,“真的?” 沈晚棠站起来,“真的,你歇着吧,我去办铁引,买工具,然后去开荒,你们在家歇着,哪儿也别去,什么都别干,就在院子里坐着,晒晒太阳,喝喝茶,聊聊天。” 沈明昭脸上的笑僵住了,他听出来了,这话不对劲儿,“二妹妹,你、你什么意思?” 第63章 我是你爹,我不想干活就是不干 沈晚棠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没什么意思,你不是想歇着么?我让你歇啊,但是沈明昭你给我听好了,地我开,粮我种,冬天来了,粮食不够吃,我管我自己,你们爱吃什么吃什么,跟我没关系。” 沈明昭脸都白了,“你、你不能这样,我们是一家人...” 沈晚棠笑了,就是笑容让沈明昭后背发凉,“一家人?一路上我照顾你们,是因为在路上,不照顾就得死,现在到了地方了,你们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院子里安静了,沈明礼端着碗不敢动了,沈晚怡咬着嘴唇,眼睛红红的,林氏都低着头不敢看沈晚棠,三个姨娘张着嘴看着她。 老夫人头上的梳子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梳,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只有沈继业还在往嘴里塞东西。 沈明昭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沈晚棠,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我让你们干活,是让你们自己养自己,你不干,行啊,你不干就不吃呗,我凭什么一直养着一群废物?” 沈明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成了红。 “我去,我去还不行么?” 沈晚棠冷笑一声,“别勉强。” “不勉强,不勉强!” 沈晚棠转身进屋,昨晚她已经去找过高个子了,铁引应该办好了,地应该也批了,二百多亩的荒地,她知道自己家这点人弄不完,但是未雨绸缪,先拿下地来再说,大不了自己当个小地主。 反正有狗剩在后边坐镇呢。 她把手续揣进袖子里,走到院子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明昭。 “走。” 沈明昭跟上来,沈明礼也自觉地跟了上来,沈晚怡犹豫了半天,咬着唇还是站了起来,林氏还有三个姨娘虽然都有点不情愿,但是也都站起来了,只有沈继业,蹲在墙角,动都没动。 沈晚棠就这么看着他,也不说话,沈继业也看着她,两人对视了几秒,沈继业站起来,梗着脖子看向她。 “我不去,我是你爹,你不能打我,也不能骂我,我不想干活就是不干。” 沈晚棠勾了一下唇角,捡起地上的树枝,走到沈继业的面前,“哦?我不能打你?” 树枝嗖的一下就抽到了他的腿上,沈继业嗷的一声就跳了起来,“你疯了?娘,这丫头疯了,连亲爹都打!” 老夫人闭上眼,就当做什么都没看见,沈晚棠又对着他腿来了一下,沈继业一边躲一边往外跑。 “我去,我去!” 沈晚棠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小样儿,我还治不了你了,别说你不是我爹,你就真是我爹,我也没什么不敢的。 一行人被沈晚棠镇着往前走,老夫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嬷嬷在旁边笑了,“老夫人,这丫头...” 老夫人睨了她一眼,“要不是这丫头,就咱们这群人啊,早就死路上了。” “是是是。” 沈家人来到了镇上的管理所,瘦高个正在门口晒太阳呢,看见沈晚棠带着一大家子走过来,赶紧站了起来,“沈姑娘来了?地的事儿我跟你说了,北边那一大片,你随时都可以去开。” “铁引呢?” 瘦高个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她,“办好了,办好了,盖了章的,你去铁匠铺买工具,拿这个就行。” 沈晚棠接过来看了一眼,收好,“地契呢?” 瘦高个又掏出来一张纸,“地契,先给你办个临时的,等你开荒完了,我去量地,再换正式的,你放心,跑不了。” 沈晚棠接过来收好,“多少钱?” 瘦高个赶紧摆摆手,“不收钱,收什么钱啊,都是顺手的事儿,再说将军都已经安排过了。”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点头就走,瘦高个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到底我是流犯还是她啊,这姑娘,比将军还吓人...” 沈明昭瞪大鼻孔,惊呆了,还能这么说话呢? 他追上沈晚棠,“二妹妹,你跟他这么说话...不怕他以后...” “怕什么?我要是不跟他这么说话,他才会欺负咱们呢,从一开始就拿出气势来,这种小吏才不会轻视你,他们和刀疤脸可不一样,当然,前提你是有这个本事能拿气势。” 沈晚棠说完斜眼看了看他,沈明昭扁了扁嘴,我就是多余问,问一次被羞辱一次,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铁匠铺在镇子西头,一间小矮房,门口对着煤渣还有废铁沫,炉火没生,冷冷清清的,一股铁锈味儿扑面而来。 沈晚棠往里看了看,一个黑脸庞的老头正坐在凳子上打盹,听见动静,睁开一只眼,“买什么?” “镰刀、锄头、镐头、铁锹、菜刀、柴刀,一样三个!” 老头睁开另一只眼,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站起来走到墙边,从墙上取下几样东西放到柜台上。 老头都摆完了,看着她,“铁引呢?” 沈晚棠把铁引递过去,老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点了点头,把铁引收了起来。 “多少钱?” 老头报了价,沈晚棠从袖子里掏出碎银子付了。 一人扛了几样东西就往回走,沈明昭扛着锄头还有铁锹,走了几步就开始喘,“好沉啊...” “沉就对了,说明是铁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咱们就不能少买点,一人一把就够了,买这么多干什么...” “一人一把不一样的?你一个人干呗,其他人都在旁边看着,给你加油。” 沈明昭闭嘴了。 回到院子,沈晚棠把工具往地上一放,发出铛啷啷一阵响。 老夫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了一眼那堆工具,又看了一眼沈晚棠,没说话。 嬷嬷站在旁边,凑到老太太的耳朵边,“真要开荒啊?” 老夫人点点头,“开。” “老夫人,您不劝劝?孩子们都没干过这个...” “没干过就去学,流放路上都活下来了,开个荒还能死人不成?” 得,老太太都这么说了,老嬷嬷也不说话了。 ? ?最近状态有一点点不太好,在经历一个很大的劫,所以有什么写的不好的地方,大家可以提出来,我尽量改!谢谢宝儿们的支持~~~投票票和看完都是对我最大的认可~~爱你们~ 第64章 你现在要想的是要面粉,不是面子! 沈晚棠把工具分下去,一人一把,沈继业分到的是一把镐头,试了试分量,脸都绿了,“为什么给我最沉的?” “因为你最壮啊!” 沈继业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瘦的跟麻杆似的,哪儿壮了? 他和沈晚棠对视着,沈晚棠平静地看着他。 “有意见?” 沈继业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扛着镐头,跟着队伍出了院子。 北边的地离院子不远,走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是一片荒地,长满了野草。 沈晚怡看了看那片荒地,草都快比她高了,密密麻麻的,风一吹就感觉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爬,她缩了缩脖子。 “二妹妹,那草那么高,里边会不会有蛇啊?” “有蛇也是你先踩着。” 沈晚怡吓得脸都白了,大姨娘也凑了过来,看了看那片荒地,又看了看自己白白嫩嫩的手,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粪坑。 “晚棠啊,不是姨娘偷懒,实在是这活儿我们干不了,你看我这手,从小到大连针线都没拿过几回,你让我去拔草?” 沈晚棠看了看她的手,嗯,确实白,这一路这么折腾都还白嫩白嫩的,连支架上的凤仙花汁都没掉干净呢。 “那你就在家待着。” 大姨娘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都还没展开呢,沈晚棠又说了一句,“待着可以,中午别吃饭。” 大姨娘的笑僵在了脸上,“凭什么不给我饭吃?” “不干活就没饭吃,你自己选。” 大姨娘张了张嘴,没敢继续往下说,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狠狠一跺脚,“去就去!” 沈晚棠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还有谁不想去的?” 没人说话。 沈晚棠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弯了弯,韧性很好,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抽在人身上肯定疼,她把树枝在手里掂了掂,最后别在腰上。 “行,既然都不说话,那就是都去,拿上工具,走吧!” 沈晚棠拿着镰刀,蹲下来,左手抓住一把草,右手镰刀一挥,草齐根断了,干脆利落。 “先把草割了,石头捡了,然后翻地。” 所有人都看着她,沈明昭咽了咽口水,也蹲下来,学着沈晚棠的样子,左手抓着一把草,右手镰刀一挥,草没断,割自己手上了。 “嗷——!” 他扔了镰刀,抱着手跳起来,手指头上开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冒出来,红艳艳的。 大姨娘赶紧冲了过来,抓着他的手看,“昭儿!昭儿你没事儿吧?都流血了!” 沈明昭把手缩回去,在衣服上蹭了蹭,“没事儿没事儿,就划了一下。” 沈晚棠走过来看了看,“割的不深,死不了,继续。” 沈明昭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后妈,他捡起镰刀,换了只手,又蹲下来割草。 这回倒是聪明了,也不用蛮力了,贴着地皮,一下一下地割,虽然慢,但是至少没有受伤。 沈明礼也在割草,不过比沈明昭稳当多了,一把一把割得还挺快。 沈晚怡不敢割,怕割到自己,就用镰刀的尖儿去挑,一根一根的挑,跟绣花似的。 大姨娘蹲在地头上,手里拿着镰刀,比划了半天,没敢下手,她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凤仙花汁,又看了看那些草,她觉得那些草比她命还硬。 “晚棠啊,这草也太高了,里头会不会有虫子啊?” “有啊。” 大姨娘咽了咽口水,“什么虫子?” “蜘蛛、蜈蚣、蝎子、蛇,你想什么来什么。” 大姨娘镰刀都掉了。 沈继业站在地边上,手里拿着铁锹,看着这片荒地,一动不动的,沈晚棠走了过去。 “你干什么呢?” “我看呢啊。” “看什么呢?” “看看从哪儿下手。” 沈晚棠冷笑一声,“你都看了一盏茶的功夫了,看出啥来了?” 沈继业梗了梗脖子,蠕动了两下嘴,什么也没说出来,沈晚棠从腰后抽出那根树枝,在手里拍了拍。 沈继业看见那根树枝,瞳孔缩了一下,“你、你又要打人?” “我不干活,我当然要打了!” “我干我干!” 沈继业赶紧拿起铁锹往地里铲了一下,铁锹插进土里,他使劲地往下踩,鞋底在铁锹上打滑,踩了好几下才踩下去,然后往后压一压,挖出来一小块土。 沈晚棠把树枝别回腰后,转身去割草,太阳越升越高,晒得地里的热气往上冒,像是蒸笼一样,沈明昭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背上,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停下来用袖子擦了擦脸,看了看自己割出来的那片地,不大,但是草割完了,草根还在,就跟剃了个光头没剃干净似的。 “二妹妹,草根要不要挖?” “挖。” “怎么挖?” “你说呢?” 沈明昭拿起锄头,对着草根刨了一下,锄头歪了,刨在一块石头上,火星子溅了起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锄头差点脱手。 “这地也太硬了...” “不硬早就种庄稼了,让你来不就是开荒么。” 沈明昭又刨了一下,这回刨准了,草根带着泥,甩了他一脸,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继续刨。 沈明礼在另一边倒是干得像模像样的,沈继业拿着铁锹,东一下西一下,站一会儿,看看天看看地,看看远处的山。 沈晚棠走到他面前,他赶紧拿起铁锹装作在干活。 “风景好看么?嗯?” 沈继业抬起头,看着沈晚棠,脸上的表情又怂又不服气,他张了张嘴,看了看沈晚棠腰上的那根树枝,又把嘴闭上了。 “你倒是说话啊。” 沈继业嘴皮子动了动,最后憋出来一句话,“我好歹是你爹啊,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沈晚棠额角抽了抽,“面子?你还要面子干嘛?你现在要想的是要面粉,而不是要面子!” “那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当着谁的面儿啊?这不都是自家人么?那要不你跟我去旁边?我上那抽你?” 沈继业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第65章 你在京城就是个纨绔 沈明昭在旁边听见了,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完赶紧捂住嘴,沈晚棠回头看他一眼,沈明昭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你笑什么?” “没、没笑什么啊!” “你笑你爹?” “我嘴抽筋了。”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叉着腰走开了,沈明昭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沈明礼直起腰,笑了笑,“活该!你就不会少说两句,没看她心情不好!” 沈明昭瞪了他一眼,撅了噘嘴,继续刨地。 快到中午的时候,沈晚棠才喊了停,一家人拖着工具往回走,一个个累得跟死狗似的,沈明昭走在最后,脚都快抬不起来了,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大姨娘走在他前面,一边走一边揉腰,“我这腰啊,要断了...” 二姨娘和三姨娘从头到尾没有吭声,除了握镰刀的手在抖。 回到院子里,老夫人已经让嬷嬷把饭做好了,依然还是没有肉,不是沈晚棠不舍得把肉拿出来,就现在这样吃,都天天懒得要死呢,这要是吃上肉,还不得都上天。 沈明昭看见饭,什么都顾不得了,冲过去端起碗就要吃,沈晚棠咳了一声,“洗手。” 沈明昭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看了看自己满是泥的手,又看了看碗里的粥,犹豫了一下,放下碗去井边洗手。 其他人也都跟着过去洗手,一盆子水洗完跟泥浆似的。 沈明昭洗完手,甩了甩,端起碗扒拉一口粥,烫得直咧嘴,就着都没吐出来,嘶哈嘶哈的往下咽。 沈晚棠拿起碗,靠在墙上,慢慢喝粥,她一边喝粥一边看着院子里的人,一个个灰头土脸,手上全是泥,有的还破皮了,看着很狼狈,但是好歹都还喘着气呢,挺好。 她喝完粥把碗放到桌子上,“下午继续。” 沈明昭筷子停住了,抬起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死刑判决,比知道要流放的时候还绝望。 “还去??” “废话,地还没翻完呢,不去干什么?在家躺着?” 沈明昭张了张嘴,想说躺着也挺好,但是看了看沈晚棠的脸色,又怕挨打,最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低下头把最后一口粥喝完,舔了舔碗底,放下碗站了起来。 “走吧。” 沈晚棠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有病?等都吃完了走。” 沈明昭挠挠头,怎么总是我挨骂,我积极点也不行? 等大家都吃完,看着饭桌,都不想动,但是看了看沈晚棠身后的树枝,都磨磨蹭蹭的站了起来。 沈继业舔了舔嘴,看了看自己的亲娘,往老夫人身边靠了靠,也不说话也不动,沈晚棠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沈继业被盯得浑身难受,抬起头看着她,“我腿疼。” “哪条腿?” “两条腿。” 沈晚棠气乐了,“行,我帮你治治。” 她抽出腰后的树枝,对着他的腿就抽了过去,沈继业嗖的一下就窜了起来,腿也不疼了,扛着铁锹就往外跑。 还好我跑得快,要不然晚上不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这孩子也不知道随谁,我这个爹当的好难啊... 下午的太阳比上午毒多了,一个个的后背都跟开了地图似的,一圈一圈的。 沈明昭实在受不了了,刨的没有力气了,把锄头往地上一扔,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我不干了。” 沈晚棠低头看着他,“不干了?” 沈明昭抬起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又倔又怕,“不干了,我有银子,我买粮食吃,我不种地。” 沈晚棠蹲下来跟他平视,“哦?银子呢?去买啊。” “上次山寨里拿出来的有我一份。” 沈晚棠点点头,“有你一份?你找到的啊?还是你主张的啊?我就算是给你一样,够你吃多久?一个月?两个月?吃完了怎么办?” “我在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你会什么?” 沈明昭脸通红,“我会的可多了,我在京城的时候——” “你在京城的时候就是个纨绔,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到了这儿,你那点本事有什么用?你给谁吃喝嫖赌去?这破地方连个青楼都没有。” 沈明昭被噎得说不出来话,嘴皮子哆嗦了好几下,最后拍了一下地,“反正我不干了。” 沈晚棠站起来,把树枝从腰后抽出来,沈明昭看见树枝,往后缩了一下,“你、你别打人啊我告——” 啪的一声抽在了他肩膀上,沈明昭嘶了一声,缩了缩肩膀,就是不动。 啪的一下就抽了他胳膊一下,沈明昭眼泪都掉下来了,但是他没敢哭出声,站起来看着她,“你就会打人...” 沈晚棠看着他那副没有出息的样子,额角抽得感觉自己都要抽过去了。 “我也不想打你,你看看你的样子,能不能当个爷们?你看看人家。” 沈晚棠随手一指正好指到了沈继业,她闭了闭眼,“算了,你看看你还不如你娘呢!” 大姨娘听见这话,眼睛也睁开了,嘴角也上去了,脖子动了动,“昭儿!其实这活儿也挺好干的!” 沈明昭也不哭了,看着大姨娘,不是,不是你说这活咱们干不了的么? 大姨娘摸了摸鼻子,继续低头干活,沈明昭转着看了一圈,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干活。 不是,你们,刚才可不是这样的啊,只有我一个受伤么? 他咬着牙,捡起锄头,继续刨地,你们等着,我再也不会为你们出头了,我要做你们的劳动标杆。 沈晚棠把树枝别回腰后,拿起镰刀,蹲下来继续割草,太阳从头顶滑到了西边,橘红色的光照在地里,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沈晚棠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看了看今天的成果,差不多也快一亩地了,这不是也行么?就是欠抽。 “收工。” 沈明昭听见这两个字,抱着锄头就坐地上了,沈明礼也堵着铁锹喘了半天。 沈晚怡双手撑着自己的腰,一句话也不敢说,她觉得自己的腰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 大姨娘直接躺地上了,说什么也不起来,满脸的泥,只有沈继业,听见这两个字,把手里的铁锹一扔,转身就跑了。 第66章 不然呢?你驮着我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带着空间去流放,我种荒地成粮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把兵借给你,你去前线打仗去? 又走了一会儿,前边出现了镇子的轮廓。 平远镇确实大,比青石镇不知道大了多少倍,远远的看去,房子密密实实的,一直延伸到山脚下,镇子外边还有一道城墙,墙上还有岗楼,有人在站岗。 走近了,热闹劲儿就上来了,街上人来人往,推车的、挑担子的、骑马的、坐轿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驴叫声、马蹄声都混在一起,嗡嗡的。 沈明昭站在街口,张着嘴,“我的天...比京城还热闹。” 沈晚棠摇摇头,没出息的样儿,庙会比这个人多多了,她迈步走进人群,“别发呆了,赶紧走。” 沈明昭赶紧跟上,生怕走散了,街上人多,好几次都被人给挤到一边去,又挤回来,跟鱼似的,在人群里转来转去。 “二妹妹,你慢点!” 沈晚棠走得又快又稳,在人群里穿行,像是在自己家院子里一样,沈明昭跟在后面,气喘吁吁的,额头上的汗都顾不得擦。 街两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什么都有。 粮店、布店、杂货铺、药店、当铺、酒楼、茶馆...招牌五花八门的,有用木头刻的,有用布做的,还有直接在墙上写字的。 沈明昭眼睛明显不够用了,一会儿看左边,一会儿看右边,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二妹妹你看,那个酒楼好大啊,竟然有三层。” “嗯。” “那家那家,卖皮毛的,门口还挂着老虎皮呢。” “嗯。” “啧...二妹妹,你能不能别光嗯啊。” 沈晚棠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想让我说什么?” 沈明昭挠挠头,他也不知道想说什么,“就是...你反应也太冷淡了。” 沈晚棠不想说话,继续往前走,她不是反应淡,她是在看。 她在看这里什么生意做的最好,什么人最多,什么东西卖的最贵,酒楼门口排着队,说明吃食的生意很好,布店进进出出的人多,说明衣裳也很好卖。 但是这些东西都需要本钱,还需要人手和门路,这些她暂时还没有,她一边走一边琢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沈明昭跟在后头,脑子也在转,就是转的方向有一点不一样,“二妹妹,你说咱们要是在这儿开个镖局怎么样?你看这来来往往的商队,肯定需要人护送。” “你会武功?” “不会啊。” “那你开什么镖局?” “可以雇人啊。” 沈晚棠点点头,“那就是你认识会武功的人了?” 沈明昭想了想,“那个萧将军啊,他不是将军么,借几个兵过来——” 沈晚棠停下来,静静地看着他,沈明昭被她看得往后退了一步,“我、我就是说说...” “你让一个边关的将军,把兵借给你开镖局?把你扔前线打仗去?” 沈明昭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但是嘴还是叨咕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又想起了什么,拍了拍沈晚棠。 “要不咱们开个车马行?你看街上这么多马车驴车的,肯定有坏了要修啊什么——” “挺好,你会修车?” “学啊。” “跟谁学?” “跟...车把式学?” 沈晚棠实在受不了了,对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人家车把式会为什么人家自己不干?把吃饭的本事教给你?” 沈明昭委屈地揉着后脑勺,想了想,也觉得自己之前说的有点不靠谱,闭上了嘴。 但是他脑子也闲不住,没过一会儿又开始叨叨,“那卖皮毛总行了吧?北境这边皮毛多,咱们运到中原去卖高价啊!” “你驮着皮毛去中原?想当逃犯?我能出来是有背书,你自己走出来试试?” 沈明昭虽然不服气,却还是闭上了嘴,脸上的表情却写着他还有很多主意的样子。 沈晚棠懒得理他,继续往前走,她走到一家酒楼门口,停下来看了看门口的招牌。 醉仙居?名字好听,字写的也不错,铁画银钩的,像是出自什么名家之手,沈晚棠点点头,虽然不懂,但是不妨碍我点评。 酒楼门面挺大,上下两层楼,楼上的窗户都开着,能看见里面的人影,推杯换盏的,热闹的很。 门口站着一个小二,肩上搭着毛巾,看见沈晚棠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笑着迎了上来,“姑娘,吃饭么?里边请,楼上雅座——” “不吃饭,就看看。” 小二的笑僵了一下,又看了看沈晚棠的衣服,虽然洗得干净,但是一看就不是什么有钱人,小二的笑容淡了一些,点了点头,转身进去了。 沈晚棠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看,大堂坐满了人,穿绸缎的商人,穿皮袍的北狄人,还有几个穿着军袍的军官,围在一起喝着酒,声音大得整个大堂都能听见,桌子上有鱼有肉的。 沈明昭也凑过来看了看,看的直咽口水,“好香啊...” “忍着,咱们是来看行情的。” 沈明昭擦了擦嘴角,“知道了知道了。” 沈晚棠转身走了,沈明昭赶紧跟上,她又走了几家铺子,粮店、布店、杂货铺,一家一家的看,看完之后心里大概有了个数,这条街上,什么都有,但是缺了一样东西,新鲜的吃食。 酒楼里的菜她瞄了一眼,都是些传统的菜,炖的、蒸的、煮的、炒的,其实味道没什么太大区别,毕竟白菜豆腐都做不好吃的年代,能出彩到哪儿去? 她想着前世吃过的那些东西,这里一样都做不出来,卤味、烧烤、麻辣烫、酸辣粉、炸鸡、奶茶...嘶...这些东西要是能弄出来,不愁没人吃。 但是得一步一步地来,毕竟自己现在连口像样的锅都没有呢。 她又看了看街上的人,北狄人不少,穿着皮袍子,戴着毛帽子,说话叽里咕噜的,一个字都听不懂。 这些人都是来做生意的,卖皮毛、卖马、卖药材什么的,再买一些这边的东西回去卖,他们没东西,但是有钱,而且在吃上也舍得花钱。 最主要的是,和这些人好好打交道,也许以后会有用,毕竟自己爹和北狄人勾结这个事儿,还是要查一查的。 第68章 所以到底不差在哪儿? 沈晚棠心里有了个大概的想法,沈明昭凑过来,一脸的好奇,“二妹妹,你想到了啥?” “吃的。” “吃的?你想开酒楼?” “不开酒楼,太大了,做不起。” “那做什么?” 沈晚棠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她又转了几条街,把镇子的大概布局都摸清楚了,主街比较热闹,两边全都是铺子,卖什么的都有。 横街就稍微冷清了一些,但是也有不少的铺子,租金应该会便宜一些,再往里走就是居民区了,很安静,离主街也远了,不适合做生意。 她在一家杂货铺门口停了下来,看了看门口摆着的坛坛罐罐,坛子都是粗陶的,不大,也就能装个两三斤的东西,盖子是木头做的,严丝合缝。 “老板,这坛子多少钱??”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妇女,正坐在门口晒太阳,听见问话,抬起头看了一眼,“五文钱一个,买十个送一个。” 沈晚棠拿起坛子,翻过来看了看底,做工一般,但是用着也没啥问题,不过最后她没有买,先记下大概的价格,方便后续规划。 两人又在镇子上转了一圈,沈晚棠买了不少的调料,还淘到了一些外域来的种子和调料,很便宜,感觉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吃怎么用。 她买了满满的一大包袱,还买到了一袋子没有人要的土豆,都发芽了,没人知道怎么吃,简直是天降横财,这东西没人要也没人会种,我要是下次把空间种满了这个,地里也种点,那收获可不少呢。 沈明昭看着她买这些东西,一头雾水,“二妹妹,你买这些到底要做啥,那跟石头似的东西,都没人要。” “以后你就知道了,走吧,带你吃点东西。” 沈明昭一下就精神了,“吃东西?吃什么?能不能去醉仙居吃?看着可好吃了。” 沈晚棠懒懒地看了他一眼,“街口有一家馄饨摊,走吧。” 沈明昭眼睛失去了光彩,“哦。” 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竟然吃馄饨,有什么好吃的,不过话说好像也的确很久没吃了,算了,总比回去吃白菜强。 两人来到街口的馄饨摊,一人要了一碗肉馄饨,沈明昭咬了一口,都不舍得咽下去,一直在嘴里回味,“太好吃了,好像上辈子吃过...” 沈晚棠看了看他,看了看天,“赶紧吃吧你,废话那么多,一会儿都要天黑了。” 沈明昭无语地看着沈晚棠,“二妹妹,你这样会嫁不出去的。” 沈晚棠挑眉,“那没事儿啊,我可以娶回来。” 沈明昭嘴里的东西差点喷出去,“娶、娶回来?” “闭嘴吧。” 两人吃完往回走,沈明昭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走不动道了,沈晚棠看了他一眼,掏了两文钱,买了一串递给他。 沈明昭接过来,愣了一下,“给我的?” “你不吃我吃。” “吃吃吃!” 沈明昭赶紧咬了一口,山楂酸的他眯起了眼睛,外面的糖衣又脆又甜,嚼了两下,他的表情从酸变成了甜,又从甜变成了酸,变来变去的。 “好吃么?” “好、好吃!” 沈明昭含含糊糊地说话,嘴里还塞着山楂,腮帮子鼓得老高。 沈晚棠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沈晚棠看了看天色,街上的人已经变少了一些,差不多了,她带着沈明昭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沈明昭把那串糖葫芦吃完了,竹签子叼在嘴里,舍不得扔,他一边走一边回味,忽然拍了拍沈晚棠,“二妹妹,你说咱们要是卖糖葫芦,能赚钱么?” “能啊,你会做糖葫芦么?” “不会。” “那就闭嘴!” 沈明昭不说话了,把竹签子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扔了。 太阳快落山了,橘红色的光照在管道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沈明昭的影子歪歪扭扭的,跟喝醉了似的,沈晚棠的影子又直又长,像是一把插在地上的箭。 两人走了一会儿,前边出现了青石镇的轮廓,房子灰扑扑的,在夕阳里看着倒是暖和了一些,像是镀了一层金。 沈明昭看着那片房子,“其实这地方也不算差,就是冷了点,荒了点,什么都没有...” “所以到底不差在哪儿?” 沈明昭挠了挠头,“我是说跟刚来的时候比,现在好多了,刚来的时候,我觉得这地方就是个鬼地方,连个人都没有,现在住了几天了,觉得也还行,至少有房子住,有饭吃,不用天天走路了。” 沈晚棠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沈明昭想了想,“而且祖母现在身体好了,大哥也不像以前那样了,晚怡也能干活了,就连我娘都没那么娇气了。” “我娘以前在家里,连地都不想踩,现在都能拔草了,虽然拔的慢,但是她能干活了。” 沈明昭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骄傲,又像是心酸。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两人走到了院子门口,沈明昭推开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人都还在后山没有回来,嬷嬷在厨房做饭,碗筷也都摆上了桌子,沈晚棠吐出一口气。 这样很好,在这里也许才能顽强地生长,肆意地生活。 从平远镇回来之后,沈晚棠心里就有谱了,虽然不是说明天就能发财,但是至少知道往哪个方向使劲了。 吃食的生意肯定能做,也是目前来说难度最小的,至于以后,只要想做大,这种生意很好做大。 但是这些都不是现在该考虑的,还不是时候,现在地还没有翻完呢,天气很快就要开始凉了,八月的北境白天还是热的,但是早晚的已经开始带着凉意了。 今年想种什么肯定都是来不及了,当务之急还是要把地翻一遍,然后肥上,这样来年开春的时候好种地,今年冬天只能靠银子熬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沈晚棠照例拿着树枝站在院子里。 “起来了。” 没人动。 “我说起来了。” 沈明昭的房门关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噜声。 很好。 第69章 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带着空间去流放,我种荒地成粮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毕竟是自己便宜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带着空间去流放,我种荒地成粮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就知道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带着空间去流放,我种荒地成粮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饿死鬼投胎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带着空间去流放,我种荒地成粮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我是说帮你扛,也没说这么沉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带着空间去流放,我种荒地成粮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猪下水也能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带着空间去流放,我种荒地成粮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姑娘,那东西可不兴吃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带着空间去流放,我种荒地成粮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不是,是我偷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带着空间去流放,我种荒地成粮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你会啊?你来!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带着空间去流放,我种荒地成粮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还不赶紧帮我按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带着空间去流放,我种荒地成粮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小姑娘,知不知道规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带着空间去流放,我种荒地成粮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服了服了,姑娘饶命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带着空间去流放,我种荒地成粮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急什么?谁急谁吃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带着空间去流放,我种荒地成粮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章 开局就是流放,沈晚棠想骂街 沈晚棠是被铁链给拽醒的,膝盖跪在石板上,疼得她眼冒金星。初春的夜风钻进脖颈,冷得她浑身一颤,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满院子的官兵,火把把天映得通红,哭喊声乱成了一锅粥。 脑子里两段记忆在打架,一段是凌晨三点,电脑屏幕绿幽幽的光,老板还在群里艾特她让她把方案改了,明天就要。她回了个好,眼前一黑。 还有一段是这个叫沈晚棠的姑娘,侯府的庶女,十四年的人生跟白开水似的,最后的画面就是定格在这个冰天雪地里,吓死了。 两端记忆接上的那一刻,沈晚棠知道自己穿书了,穿进了昨晚摸鱼看的那本宅斗文,成了流放文里第一个死的炮灰。 好好好,别人穿越,侯府嫡女,锦绣荣华,躺着享福。 我穿越,侯府庶女,抄家流放,全家等死。 好好好,老天爷是懂分配的。她忽然想笑,但笑不出来,加班累,穿越更累了。 院子跪了一地的人,箱子都被撬开了,绸缎衣裳扔的满地都是,一群兵大爷把金银往麻袋里倒。 她旁边跪着一个中年男人,抖的跟帕金森似的,翻来覆去就两个字,“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沈晚棠看着他,他也看见了沈晚棠,两人对视了三秒。 “你谁啊?” 话刚说出口,就在记忆里找到了他的信息,眼前这位就是他的便宜爹,永明侯沈继业,通敌叛国,流放三千里的罪魁祸首。 他跟做贼似的,往她身边挪了挪,“晚棠啊,你身上有没有银子?” 沈晚棠满脑袋问号,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你快给爹,爹去打点一下,说不定能...” “能啥?能让你跑啊?还是能给你少锁两道链子啊?” 旁边忽然传出来一阵冷笑,沈晚棠扭头,看见台阶上站着一个穿官服的男人,手里捏着文书,似笑非笑的看着这边。 “永明候好大的胆子啊,抄家现场都敢贿赂官差?” 永明候腿一软,坐到了地上,沈晚棠倒是站了起来,“大人贵姓?” 那个官员挑了挑眉,“怎么?想记着本官的名号,日后好报仇啊?” “那倒不是,我就是想问问,通敌叛国的罪名有证据么?” “证据?搜出来的书信上边有你父亲和北狄勾结的证据!” “他一个连早朝都不上的闲散侯爷,这辈子连京城都没出过,会写北狄字么?怎么跟北狄人搭上线?书信上有他的签字画押么?还是说随便写个沈继业就算是他写的?那我现在写个皇帝是不是就能登基了?” “放肆!牙尖嘴利也改变不了什么!” 沈晚棠被这一嗓子吼得揉了揉耳朵,“行,大人说我放肆就放肆了,反正都要流放了,放肆一下怎么了?您还能给我加刑?流放六千里?那我谢谢您,还死的痛快点呢!” 官员眯着眼看着她,最后甩了甩袖子,离去前阴冷的瞥了她一眼,“流放路长,姑娘姑且珍重吧。” 沈晚棠看了看自己这身子,十四岁,瘦的跟麻杆似的,风一吹就能倒,走三千里?再看看这群人,娇的娇,弱的弱,一群废物。 她正盘算着这账怎么算都是死路的时候,脑子里叮的一声。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稳定,系统激活中...】 【种田兑换系统已绑定,当前空间等级:一级。可使用面积:一平方米】 【新手礼包已发放:优质种子*1,基础农具*1,水井*1.】 【系统提示:系统升级需要消耗粮食,升级后可扩大种植面积,解锁商城兑换功能。】 沈晚棠愣了一下,空间?她意识探进去,看见一平米的黑土地,心里飞快地计算着,这十几口子每天最少也需要五斤粮食吊着命,三千里,怎么也要走上几个月,这点地方就算种满了土豆也喂不饱十几张嘴啊。 但是应该能储物吧?得先囤救命的东西。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院子,抄家正在收尾,官兵抬着一箱箱的金银往外走,院子里一片狼藉。 但是她眼睛盯着的是那些官兵没看见的东西,墙角滚落的白玉镯子,还有砖缝里卡着的金珠子... 漏下来的小东西不少,她开始慢慢挪动膝盖,大家都在忙着哭,官兵在搬东西,没有人注意她。 官兵沉重的靴子声就在不远处来回走动,伴随着对其他人的呵斥,她慢慢挪动膝盖,不停地捡漏,首饰、金珠子、金瓜子捡了不少。 “那个!干什么呢?” 沈晚棠僵住了,手里还捏着一个碎银子,她抬起头,脸上瞬间堆满了惊恐,眼眶里泪花打着转,“大人...我...我就是揉揉膝盖。” 官兵走过来低头看她,她摊开手心——空空如也,官兵踹了她一脚,“揉什么揉!起来串锁链!” 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眼泪恰到好处地掉下来两滴,“是是是...” 一边哭一边跟着官兵走,她被套上锁链和嫡姐站在一起,嫡姐死死咬着帕子,泪水冲花了脸上的胭脂,却仍是下意识地护着袖子里藏起来的绣线,根本顾不上看她。 沈晚棠用力地闭了闭眼,转眼盯着嫡姐头上的头饰,又看了看其他女眷头上,都带着不少首饰,一会儿换囚服的时候肯定会被没收。 她一边跟着队伍走,一边伸手到处拔首饰,没人理她,大家都忙着伤心! 队伍被赶到大门口的墙边蹲着,等天亮启程,抄家的官兵已经撤退了,只剩下押解的几个官兵,围成一圈吃肉喝酒。 沈晚棠蹲在最后,看了一眼身边的人,爹还在那嘀嘀咕咕什么,嫡姐和嫡母抱在一起抖啊抖,两个哥哥失神地蹲着,三个姨娘抱在一起哭,倒是祖母和她身边的老嬷嬷坦然地坐在地上。 她翻了个白眼,深吸一口气,这一群废物怎么活到三千里以外去? 幸好刚才锁链子的时候她留了个心眼,在袖子里塞了不少东西,她悄悄的手慢慢退出来,她看着押解的官兵都醉醺醺的开始划拳,有的已经鼾声四起。 ? ?亲爱的宝儿们,如果喜欢的话,就看下去,咱不囤文昂~~~我需要你们的支持,有票票的宝儿,每天扔给我点,没有票票的宝儿,看完也是对我最大的支持了!!! ? 爱你们哦~~~拜托了呢~~~ 第2章 厨房都不放过?沈晚棠变了 沈晚棠悄悄地把身体往后一缩,缩进石墩子的阴影里,猫着腰,贴着墙根一路往后院儿摸。 穿过门洞就进了内宅,她直接就奔了最近的大姨娘的屋子,门开着,里边被翻得乱七八糟,她扑倒窗边,手伸进枕头芯里,摸到了一个小布包,里边有两锭银子和一对金耳坠,赶紧收紧空间。 一间一间的摸过去找到不少东西,最后进了厨房,虽然砸的稀巴烂,但是米面收拾收拾还能吃。 她刚把最后一点咸菜和盐收起来,就听见脚步声往这里走来。 脚步声很近,就在门口停住了,她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这破屋子能有什么?”一个男人的声音。 另外一个声音随着脚步声响起,“看看呗,万一有漏下的呢!” 沈晚棠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她一点一点往灶台后边缩,缩进阴影的最深处。 两人迈进来,火把的光晃了晃,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那人往里走了两步,踢了踢空米缸,骂了一句,“妈的,比脸还干净。” 另一个在门口笑,“醒了,走吧走吧,喝酒去,我刚才在影碑那看见个金豆子,咱们分了。” 两人的脚步声远去,沈晚棠贴着墙,等了好久,等到听不到任何声音,才慢慢站起来,腿软得差点跪下去,她缓了缓,贴着墙根原路摸了回去。 悄悄地回到了队伍里,套进去锁链的时候,抬头正好对上祖母的眼睛。 沈晚棠的心都漏跳了一拍。 祖母那双眼睛很沉,看不出来什么情绪,祖母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看了多久?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半晌,祖母慢慢收回目光,垂下眼睛,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一瞬间,沈晚棠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老太太不简单,她可能是唯一一个能活着到地方的人。 她低下头假装闭眼睡觉,神识潜进去空间查看。 捡漏的基本都是一些金银珠宝,这一路打点官差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想逃估计是不可能了,自己这个身体,现在连走路都费劲。 她把东西弄到角落,先把种子都洒在地里,什么时候长成也不知道,但是总要做打算。 土地旁边有个水桶,她顺手就浇了水,浇完水才发现水桶里的水竟然又满了,这是? 她趁着夜色,悄悄地弄了一点出来喝下去,甘甜,解渴,而且喝完了浑身都舒服,身上也不疼了,传说中的灵泉? 太好了,那我还怕个屁啊! 天还没亮透呢,押解的官兵就开始赶人了。 锁链哗啦啦的响成一片,哭声骂声求饶声混在一起。 沈晚棠被人流扯着往前走,官兵拿刀背拍着人的肩膀,“别磨蹭,快点走!” 队伍就像是一条灰色的长虫,慢慢地往城门口挪,沈晚棠回头看了一眼,侯府的大门在晨雾里越来越远,门楣上那块永明侯府的匾额歪了一半。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没什么好看的。 出了城之后的路就不好走了,官道上的土都踩实了,又硬又难走,土里还夹杂着石子。 沈晚棠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的,锁链坠得她脖子生疼,但是也没办法,这玩意儿要戴好几个月呢。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队伍里就开始有人撑不住了。 “我不走了!” 声音从后面传来,沈晚棠回头,是二哥沈明昭,大姨娘的儿子,十八岁,侯府的二公子,平时出门都是骑马坐轿的主儿。 他屁股坐到地上,锁链甩的哐当响,“这什么破路,我脚都快磨破了,不走了!” 押解的官兵走过来,拿刀鞘戳他的肩膀,“起来!” 沈明昭仰着头,“我不起!你知道我是谁么?我是永明侯府的二公子,我...” 官兵一脚踹在他身上,沈明昭整个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地上,惨叫一声。 官兵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笑得伪善,“侯府二公子?看清楚了,这是流放的路,你爹都是阶下囚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沈明昭躺在地上,脸涨成了猪肝色。 官兵站起来往他身上啐了一口,“赶紧起来,再不走,把你腿打断了信不信。” 沈明昭喘着粗气看着官兵,“我告诉你,等我们平反了你就死定了!” 官兵冷笑一声,抬起脚—— “大人!” 沈晚棠起身走过来,锁链拖在地上哗啦响。 官兵扭过头来看着她。 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掏出来一块碎银子,递过去,脸上堆着笑,“大人消消气,我二哥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走这么久您也累了不是,要不...大伙儿歇口气?喝口酒暖暖身子?” 官兵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脸色好看了一些,抬眼看了沈晚棠一眼,“你倒是个懂事儿的。” “大人抬举了,我们这些犯人家眷,还得仰仗大人们照应。” 官兵哼了一声,回头大喊,“歇一会儿,一刻钟。” 队伍停了下来,官兵们都找地方坐下,拿出酒囊你一口我一口的喝着。 沈晚棠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沈明昭,沈明昭的眼里没有感激,只有...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扶我起来?” 沈晚棠没动,沈明昭的声音冲了起来,“我让你扶我起来,你聋了啊?我——啊!” 沈晚棠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清脆响亮,周围几个人都扭头看过来。 沈明昭捂着脸,整个人都傻了,“你...你打我?你一个庶女,你敢打我?” 大姨娘看见自己儿子被打了,也冲了过来,“昭儿,你怎么样?你这个丫头怎么回事儿?连你哥哥都敢打?平时看着你不声不响的,还以为是个好孩子呢!” 沈晚棠没有理她,只是蹲下来凑近沈明昭,“看清楚了,这里不是侯府,你摆谱给谁看?刚才那一脚是不是还没踹醒你呢?” 沈明昭看着她,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沈晚棠站起来,低着头看着母子两个,“要是想活着走到流放地,就给我老实点,再闹,下次我就不拦着了,让官兵把你的腿打断,扔路上喂狼去!” 沈明昭捂着脸半天没动,大姨娘也被沈晚棠的气势吓到了,这孩子怎么跟变了一个人似的,疯了? 第3章 上去对着爹就是两巴掌 歇息的时候,各房的人凑成几堆啃干粮,官兵发的饼子又冷又硬,沈晚棠咬了一口,差点硌着牙,她嚼了半天才硬生生地咽下去。 嫡姐沈晚怡对着手里的饼子皱眉,两根手指捏着饼子,像是捏着什么脏东西,“这是什么呀?是人能吃的么?” 嫡母林氏坐在她身边,脸色苍白,哄着她让她吃两口,沈晚怡把饼子扔到地上,“我不吃!” 沈晚棠眯着眼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啃自己的。 “晚棠。” 原主的生母,府里的二姨娘苏氏,把自己的饼子掰下来一半递给她。 “你多吃点,你瘦!” 沈晚棠愣了一下,把那半个饼推了回去,“我够了,您自己吃。” 苏氏把饼子收起来,看着眼前的女儿,踌躇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晚棠,你...你怎么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你...以前你话少,也不爱抬头...今天你...” 沈晚棠咽下嘴里的干粮,沉默了一会儿,“娘,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咱们现在阶下囚,要走三千里的流放路,以前那些规矩,那些怕的东西,都得放下,放不下就活不到地方了。您多吃点,多活一天是一天,活着比什么都强。” 苏氏怔怔地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只是觉得女儿长大了。 林氏靠在嫡姐的身上,脸色白得像纸,“我走不动了,这路还有那么长,我怎么走的完啊。” 大哥沈明礼蹲在旁边,满脸的心疼,“娘,妹妹,在坚持一下,一会儿我背着您走!我先去给你们找点水喝。” 过了一会儿,沈明礼端着水回来了,用叶子捧着,走一步洒一点,林氏接过来喝了两口又递给沈晚怡,沈晚怡嫌叶子脏,皱着眉不肯喝。 祖母李氏坐在石头上,老嬷嬷去河边打了一些水,两人就着水吃着饼子。 她看了看空间里的粮食,已经开始发芽了,看来空间流速还是很快的,但是升级呢? 她找了半天才找到左下角有个蓝色的点,点开竟然是升级面板,有个哑巴系统怎么办? 升级需要五十斤粮食,但是这一平米也种不出来那么多啊,她揉了揉眉心,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晚棠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些人,突然笑出了声,现在不是要解决这群人的吃喝,是要先解决这群人。 到现在还没有认清现实,这三千里别说官兵了,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 官兵又开始催促着上路了,沈晚棠站起来,捡起来之前沈晚怡扔的饼,收到了袖子里。 一群人又往前走去,还没走多久,嫡姐沈晚怡又开始哭,说是鞋里好多土,又凉又滑,大哥蹲下来帮她弄,队伍又慢了下来,押解的官兵回头骂了一句,嫡姐哭得更凶了。 沈晚棠走过去,一把抓起嫡姐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往前一推,“走。” 嫡姐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大哥想说话,对上沈晚棠的眼神,话卡在喉咙里没出声。 嫡姐咬着嘴,让大哥扶着慢慢往前走,刚解决完两人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沈晚棠回头——是父亲沈继业,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周围人都愣了一下,大姨娘第一个尖叫起来,“侯爷!侯爷!” 她扑过去伸手推沈继业的肩膀,押解的官兵也走了过来,拿刀鞘戳了戳,“起来起来!别给我装死!” 沈继业没有动,官兵皱了皱眉,蹲下去看了看,“晕了,真是晦气!” 大姨娘在旁边一边哭一边推沈继业,祖母也赶紧走了过来,“儿啊!儿啊!你怎么了这是?” 官兵头子过来看了一眼,皱着眉头,“刚出京城的地界就晕了一个?后边怎么走啊?” 另一个官兵凑上去,“要不...扔下?” 沈晚棠耳朵一动。 扔下? 流放路上死人正常,扔路边也是正常的。 她看了一眼沈继业—— 这个便宜爹的确是不顶用,但是活着好歹是个劳动力,而且这个家他可是主心骨,真死了,这个家更没法管了。 “大人。” 她走上前去,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印子递过去,“我爹身子弱,一时没撑住而已。大人行个方便,让我们弄点热水,灌下去缓缓就行了。” 官兵头子接过银子,看了她一眼,“你倒是大方。” “应该的,耽误大人们赶路,是我们的不是。” 官兵冷哼一声,“抓紧时间!” 说完转身就走了。 沈晚棠蹲下来看了看那张脸,知道他就是接受不了现实,攻心了是吧。 热水是没有的,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她让大哥把便宜爹扶起来靠着时候,自己蹲在他面前,抬头—— 啪! 一巴掌,周围人都愣住了。 大姨娘开始尖叫,“你疯了?你连侯爷都敢打!” 沈晚棠没理她,盯着便宜爹的脸看,没反应? 她又抬起手—— 啪! 又是一巴掌。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都过来拉沈晚棠,沈晚棠回头瞪了一眼,“不想他死就站那!” 第三个巴掌刚要落下—— 沈继业的眼皮子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眼神涣散,半天才聚焦,看见沈晚棠的脸,愣了一下。 “晚...棠?” 沈晚棠站起来拍了拍手,“醒了?行了,死不了了。” 沈继业茫然地看着她,咂摸咂摸嘴,怎么这么甜,谁给我吃糖了? 脸上火辣辣的疼,他伸手摸了摸,嘶—— 李氏一看儿子没事儿了,又看了看沈晚棠,这丫头.... 咳嗽了一下,给所有人一个眼神,大姨娘刚想张嘴,被瞪了回去。 沈继业整个人都是懵的,只有沈明礼过来把他扶起来接着走,脸上两个巴掌印通红通红的,他好几次张嘴想问问,最后都咽了回去,怕是官兵打的,丢人。 队伍又走了一个时辰,天快黑了。 官兵头子找了个背风的山坳,停下来扎营。 说是扎营,其实就是找个地方待着,没帐篷没铺盖的,十几个人挤在一起,靠着石头避风。 沈晚棠找个地方坐下来,揉了揉身上,今天少说走了得有三十多里,这个身子骨还是太弱了。 二姨娘凑过来,把中午收起来的半块饼递给了她,沈晚棠接过来掰成两半,“一起吃。” 大姨娘拉着沈明昭往火堆前面凑,“大人们,行行好,让孩子烤烤火吧,都冻坏了...” 第4章 教育沈明昭,沈明昭不服 押解的官兵正围坐着喝酒,火堆烧得旺旺的,酒葫芦传来传去的。其中一个刀疤脸抬起头,斜着眼看过来,“烤火?” 大姨娘被这眼神吓得退了一步,但还是硬着头皮往前又蹭了蹭,“大人,孩子小,扛不住冻,就烤一会儿,一小会儿...” “滚。” 一个字,利落干脆。 大姨娘脸上的笑僵住了,沈明昭站在她身后,脸涨得通红。他在侯府生活了十八年,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对待过? 他往前迈了一步,“你——” 沈晚棠一直盯着这边,沈明昭刚要张嘴她就已经动了。 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抬起脚照着沈明昭的膝湾就是一脚。 沈明昭根本没反应过来,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扑跪在了地上。 “哎哟——!” 他惨叫一声,扭头看是谁踹了他,看见沈晚棠那张冷着的脸,整个人都愣住了“你...” “闭嘴。” 沈晚棠的声音不大,但是咬字重,她弯下腰,一把攥住沈明昭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仔子似的把他往后拖。 沈明昭被她拖着,屁股在地上蹭,疼得龇牙咧嘴的,“你放开我!沈晚棠你是不是疯了?我是你哥!” “你在嚷嚷,我就把你扔回火堆那边去,让那几个大人好好教育教育你。” 沈明昭接下来的话都卡在嗓子眼里了。 那几个官兵正看着这边笑,刀疤脸还朝他举了举酒葫芦,笑得意味深长。 沈明昭一个激灵,不敢再出声了。 沈晚棠把他拖回到队伍的最后,手一松,沈明昭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大姨娘跟在后边跑过来,气喘吁吁的,“你、你这个丫头怎么这样?昭儿是你哥哥,你当着那么些人的面踹他,他脸还往哪儿搁啊?” 沈晚棠拍了拍手,低着头看了看瘫在地上的沈明昭,“脸?命都快没了,还要脸?” 沈明昭抬起头,眼里全都是不服气,“我不过就是想烤烤火,怎么了?那些官兵凭什么这么横?等我们平反了...” “等你们平反?呵,那几个官兵都不知道坟头草多高了呢,你去打人家孙子去啊?你刚才那一嗓子喊出去,知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沈明昭不服气地喘着粗气。 沈晚棠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他们现在把你腿打断了,扔路边上等死,上头问起来就说你不服管教,试图逃跑,到时候死无对证,你找谁喊冤?还平反?沈明昭,你脑子是摆设么?” 沈明昭被她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姨娘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他不过就是想烤烤火,你干嘛这么吓他!” “行啊,想烤火是吧?去啊,那边火旺,您现在过去跟那几位大人说去。” 大姨娘张了张嘴,没有动。 沈晚棠抱着手臂看着她,“去啊!怎么不去啊?” 大姨娘讪讪地后退了一步,“你这丫头说话怎么这么冲...” 沈晚棠没理她,低头看着沈明昭,“想取暖?” 沈明昭没说话,但是眼里的那点不服气还在。 沈晚棠踢了踢他的脚,“起来。” 沈明昭不动,“干嘛?” “起来干活!跟我走!” 沈明昭愣在那儿,没有动,大姨娘赶紧扯他袖子,“别去,谁知道她要干嘛啊...” “不来?行啊,那你今晚就在这坐着吧,我看你能扛多久。” 夜风刮来,沈明昭打了个哆嗦,风直往脖子里灌,刚才就在地上呆了这么一会儿,腿都快冻木了。 他咬了咬牙,爬起来跟了上去。 沈晚棠走到山坳边缘,指了指前边那片黑黢黢的林子,“看见没?” 沈明昭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什么也看不清,“什么?” “柴火,去捡。” “现在?” “不然呢?” 沈明昭的声音都拔高了,“这大黑天的进林子?万一有狼呢?万一有土匪呢?” 沈晚棠闭了闭眼,睁开,“那你就在这冻着吧。” 沈明昭胸口剧烈的起伏,盯着她的眼睛里,火苗都快烧出来了,“沈晚棠,你存心整我是不是?” 说完转身就往回走,沈晚棠看着他的背影也没追,沈明昭直接走到父亲沈继业的跟前。 沈继业正蹲在石头边上发呆,脸上两个巴掌印还在,整个人蔫头耷脑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爹!” 沈继业抬起头,眼神发直。 沈明昭往他身边一蹲,“爹,您管管那个丫头!她让我大黑天去林子里捡柴火,这不是要我命么?” 沈继业眨眨眼,没吭声。 大姨娘也凑了过来,蹲在沈继业的另一边,声音又娇又软的,“侯爷~您看看那个丫头,她把昭儿当什么了?这大冷天的让人进林子,万一出点事儿可怎么好啊?您可得给昭儿做主啊~” 沈继业动了动嘴唇,下意识地往沈晚棠那边看了一眼,那丫头背对着这边站着,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夜风吹得她衣裳都鼓起来了,整个人看着又瘦又单薄地,但是... 沈继业摸了摸自己的脸,自从大儿子告诉他是谁打的他,他现在看见这个丫头就有点想捂脸。 他打了个哆嗦,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咳咳,那个...昭儿啊。” 沈明昭眼巴巴的看着他。 “冷就去捡点柴火来生火吧,总不能让你祖母和我都冻着吧?” “爹?” “这么多人呢,总不能都干冻着,你年轻,跑跑不碍事...快去快回...”沈继业越说声音越小。 大姨娘都傻眼了,“侯爷?你...” 沈继业难得硬气一回,“我怎么了?我脸上还疼着呢,你们谁给我做主了?” 沈明昭和大姨娘站在原地,脸都绿了,最后还是沈明礼主动过来说陪着他去,两人走到沈晚棠面前。 沈晚棠抬头,沈明昭下意识往后一缩,捂住脸。 沈晚棠翻了个白眼,“沈明昭,你十八了,不是八岁,流放的路上,不干活就得死,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教你?” 沈明昭捂着脸的手慢慢放下来,眼睛里全是不甘,“凭什么你说了算?你一个庶女,以前在家话都不敢说,现在凭什么对我们指手画脚?” 第5章 谁伺候你?官兵还是犯人? 沈晚棠乐了,“凭什么?凭我刚才没让那几个官兵打断你的腿,凭我能不让你们今晚冻死,凭这一路上除了我,没人能让你们活着走到流放地!” “不服气?不服气憋着,等你什么时候能自己活下去了,再来跟我说不服气,现在——”她往林子方向一指“去捡柴火!” 沈明昭脸涨得通红,沈明礼扯了扯他的袖子,“二弟,走吧,早去早回。” 沈明昭咬着牙,最后狠狠一跺脚,转身往林子方向走去。 沈晚棠看着他们走进林子,这才转身往回走,坐到二姨娘身边。 二姨娘看着她眼神复杂,“晚棠...” 沈晚棠扭头看着她,知道这个生母想说什么,她靠在二姨娘肩上,“娘觉得我做的过分?我知道您心疼我,怕我得罪人,但这不是侯府了,没有下人伺候,没有炭火取暖,也没有一天三顿热饭菜了。这里只有三千里路和一群等死的人。” “我如果不逼他们,他们就活不下去,活着比什么都强,等他们活到地方再恨我也行。” 二姨娘没在说话,只是轻轻的揽住了她的肩膀。 沈晚怡正靠在嫡母的身上,脸色惨白,“母亲...我饿...” 林氏抱着她,声音发颤,“再忍忍,明天就有的吃了...” “我现在就饿!” 林晚棠站起来走过去,林氏看见她过来,下意识地把女儿往怀里搂了搂。 沈晚棠没理她,只是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东西,递给沈晚怡。 沈晚怡愣住了,是白天自己扔掉的那个饼子,又冷又硬的,还沾着土,看着跟石头似的。 “你、你留着这个干嘛?” “吃!” 沈晚怡把脸扭到一边,“我不吃!这个都脏了,还怎么吃啊?” 沈晚棠蹲下来,把饼子掰下来一小块递到她嘴边,“沈晚怡,你知道死的最快的是什么人么?娇气的人!张嘴!” 沈晚怡往后躲,沈晚棠另一只手抬起来,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 林氏再吓了一跳,“你、你干什么?” 沈晚棠盯着沈晚怡的眼睛,“我再说一遍,张嘴。” 沈晚怡的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哆嗦着嘴唇张开嘴。 沈晚棠把那块饼子塞进她嘴里,沈晚怡含着那块饼子,想吐又不敢,就一个劲儿地哭。 她慢慢地嚼着,饼子在嘴里硌得牙疼,她一边哭一边嚼,眼泪流进嘴里。 林氏在旁边看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想端着自己主母的架子,又打不过她,只能看了看沈晚棠又看了看自己女儿,最后别出来一句,“怡儿...慢点吃...” 沈晚棠把剩下的饼子塞进她手里,“明天还有一天,自己省着点吃,吃完就没有了。” 沈晚棠说完就走回二姨娘身边闭上眼睛假寐。 林子里,沈明昭和沈明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二弟,这边有枯枝。” 沈明昭不说话,就闷头捡柴火。 沈明礼一边捡一边絮叨,“其实二妹妹说的也对,咱们这么多人,不生火真的扛不住,今天晚上还凑合,万一以后再有更冷的天气...” 沈明昭猛地把手里枯枝往地上一摔,“什么都是她对!她打人对!骂人对!让我大晚上进林子也对!她算个什么东西!” “二弟...” 沈明昭咬咬牙,“我告诉你,早晚有一天我要让她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主子。” 林子里忽然一阵窸窣声,沈明昭的声音卡在嗓子里,整个人僵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黑漆漆的林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窸窣声越来越近,两人浑身僵硬,想跑但是腿不听使唤,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跑...”沈明昭的声音发颤,“跑...” 刚转身,那窸窣声突然停了,紧接着一个黑影从林子里窜出来—— 吱吱吱! 一只野兔,瞪着两只眼睛看了他们一眼,扭头就跑,几下就消失在林子深处。 沈明昭腿一软,靠在树身上大口的喘气。沈明礼拍了拍胸口,“我的娘啊...” 两人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下来,才继续捡柴,这会儿不敢再说话了,闷头捡,恨不得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等他们抱着柴火从林子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回山坳,把柴火往地上一扔,直接坐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晚棠睁开眼,看见两人坐在地上,脸色煞白,浑身是土,怀里还有一些零散的枯枝。 她站起来看了看那堆柴火,还行,勉强能用。 沈晚棠起来把柴火整理一下,堆好,大哥沈明礼蹲起来,“我来生火吧。” 他拿着两块石头敲了半天,火星子都没迸出来一点。 沈晚棠没准备插手,就在旁边看着,眼睛都快翻天上去了,沈明昭看着也着急的不行,“你行不行啊?” 伸手把石头抢过来敲了几下,一样。 两人轮流敲了一刻钟,干草都快敲烂了,周围几个人也都围过来,看着他们敲。 “是不是石头不对啊?” 沈明礼抹了把汗,“就是这种石头能生火啊,我看人都是这么打的啊....” 沈晚棠看着这群人忽然很想笑,抽搐着嘴角走过去蹲下来。 几人赶紧让开,“二妹妹你会?” 沈晚棠没说话,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火折子。 没错,就是火折子,走之前从厨房顺出来的,一吹就着那种。 她拔开盖子,吹了一口气,火苗腾的窜起来了,周围几个人都愣住了。 沈晚棠把火折子凑近干草,引燃,做完这些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看向沈明昭和沈明礼。 “过来。” 沈明昭不懂,“干嘛?” “学。” “不学。” 沈晚棠走过去,沈明昭下意识往后缩,“你、你又想打人?” “不学是吧?” 沈明昭梗着脖子,“我学这个干嘛?有的是人伺候我,还用得着我亲自生火?” 沈晚棠抬手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把他拍的往前一栽。 “以后有人伺候你?谁伺候你?官兵还是流放地的犯人?你现在不学,等哪天我死了,你怎么办?” “靠你爹?” 沈晚棠往沈继业那边看了一眼,沈继业缩在石头上,对上女儿的目光,赶紧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她转身回到火堆边,蹲下来拿起火折子,又吹着演示了一次,沈明礼凑过来看得认真。 沈晚棠没回头,“沈明昭,我只教一遍。” 沈明昭胸口剧烈的起伏了好几下,最后狠狠一跺脚,走过来蹲下。 第6章 三姨娘的小心思 沈晚棠把火折子递给他,“吹。” 沈明昭接过火折子,对着吹了一口气,没着,再吹,还是没着。 沈晚棠伸手,沈明昭把火折子递回去,“吹的时候气要匀,不要太猛,再来。” 一遍又一遍,终于是吹着了,他手忙脚乱的把火折子凑近干草,引燃,又架上枯枝,火苗烧起来,他盯着火苗,眼睛发亮。 “以后你负责生火。” 沈明昭脸上的笑僵住了,“什么?” 沈晚棠没理他,转身往官兵那边走,“别让火灭了,灭了没饭吃。” 沈明昭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吱响,愣是没敢追上去。 火堆烧得旺,暖意慢慢散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一家老小十几口,都往火堆边上凑。 沈晚棠走到官兵那边,官兵头子正靠在石头上,“又怎么了?” 沈晚棠又掏出来一块碎银子,“大人,行个方便,借个瓦罐用用。” 官兵头子接过印子,掂了掂,往旁边努了努嘴,“那边,自己拿。” 沈晚棠走过去,从行李堆里翻出来一个豁口的瓦罐,她拎着回到火堆边,把瓦罐往地上一放。 “二妹妹,这是?” “煮粥。” 沈明礼眼睛一亮,“有米?” 沈晚棠把手伸进袖子,周围几双眼睛全都盯着她的手,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米。 没错,就是一把米,看着不多,但是也够煮一锅稀的了。 她又把手伸进袖子里,掏出一把。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张着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袖子。 “你、你哪儿来的?” 沈晚棠看了看说话的大姨娘,没搭理她。 大姨娘还想继续问,沈继业赶紧扯了扯她袖子,对她使眼色——别问,别惹那丫头。 祖母李氏坐在火堆旁,看着沈晚棠掏米,眼神沉了沉,这孩子,抄家时候藏的?藏的够深的。 老嬷嬷凑过来,“老夫人,这丫头...” 李氏抬手止住她的话,她收回目光闭上眼睛,什么都没说。 等掏完米,没等吩咐,沈明礼赶紧抱起瓦罐去河边打水。 沈晚棠多看了他两眼,开窍了? 她在旁边找了几颗野菜,顺便在河边洗了洗,回来把米下锅,架在火上煮。 几个人盯着那个瓦罐,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沈晚棠没理他们,把野菜掐成段,等粥好了把野菜扔了进去,顺便加了一点灵泉水。 她可不想以后的免费劳动力都死在半路上,好好训,总会有用的。 沈晚棠看了一眼沈明昭,正好他也看她一眼,两人正好对视上了,沈晚棠一挑眉,沈明昭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就听见她嘴里的魔咒。 “二哥去找点大叶子,当碗用。” 沈明昭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没事儿闲的看她干什么。 他看了看瓦罐,吞了吞口水,咬着牙起来去找了几个叶子。 每人分了一个叶子,沈晚棠用树枝绑了叶子当勺子,一人份了一点。 “吃吧。” 话音刚落,十几只手同时往自己嘴里送。 “烫烫烫——” 沈明昭被烫得直咧嘴,愣是没舍得吐出来,含着粥直抽气。 沈继业嘶溜嘶溜的喝着粥,最后把叶子都塞嘴里了。 沈晚棠捧着叶子一点一点的喝着粥,几人都吃完,一个个的摸着肚子,意犹未尽。 夜越来越深,一家老小围着火堆,靠着石头慢慢睡过去。 远处传来几声狼嚎,近处是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三姨娘赵氏睁开眼,看了看周围的人,又看了看火堆那边的官兵,官兵们也睡了,打鼾声一阵一阵的。 她慢慢坐起来,轻轻推了推身边的大姨娘,大姨娘睡得很沉,根本没醒。 她又看了看沈晚棠,她正靠在二姨娘身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三姨娘慢慢地站起来,一点一点往后退,退进阴影里,猫着腰,贴着山坳边缘,一步一步往官兵那边摸。 她心跳的厉害,手也还在抖,但是她还是继续往前摸,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流放三千里,走到地方人都没了,侯府完了,靠不住了,得自己找出路。 官兵那边有马,有粮,只要能说动他们带着自己走... 她摸到官兵歇脚的地方,蹲下来,看着那几个睡着的男人 哪个好说话? 她一个个看过去,最后选定了一个看着年轻点的,凑过去伸出手,轻轻推了推那人的肩膀。 “大人...” 官兵猛地睁开眼睛。 三姨娘吓了一跳,但是马上挤出笑脸,声音娇娇弱弱的,“大人,妾身...妾身有事儿想求大人...” 官兵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坐起来眯着眼看她,“什么事儿?” 三姨娘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大人能不能...带着臣妾走?妾身愿意伺候大人,给大人当牛做马...” 官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他扭头看了看旁边几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几个人都醒了过来,正看着这边。 “带你走?行啊,过来让爷几个好好看看。” 三姨娘的脸色变了,想退已经来不及了。 一只手伸过来攥住她的手腕。 “别走啊,不是要伺候爷么?” 另一只手伸过来扯她的衣裳。 三姨娘张嘴想喊,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别喊,喊了也没用,你家那些人敢过来?” 沈晚棠一直也没有睡着,心里一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路,现在看上去好像还可以,实际上只是刚开始,后边的路更难走,这刚走出京城就这么荒凉,真到了偏僻的地方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再怎么用灵泉撑着也没用,该饿还是饿,该走还是要走。 她看了看空间里的东西,种下去的东西差不多已经长高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成熟,黄了是不是就可以了?明天再看看吧,这点东西也不够吃几天的。 三姨娘起来的时候她就听见了,但是没有睁眼,想看看她到底要干嘛,这个三姨娘从原主的记忆里就一直是心眼多的主儿,总是给二姨娘使绊子,但是那些都是内宅的事情。 现在可不一样了,总归是要吃点苦头才能真正地知道险恶的。 几个官兵围着三姨娘,捂嘴的捂嘴,扯衣服的扯衣服,三姨娘拼命地挣扎,眼泪留下来,嘴里呜呜的叫——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攥住那个官兵的后脖领子。 “松手。” 第7章 你挺有胆儿啊 官兵愣了一下,扭头一看,沈晚棠站在他身后,脸色冷得吓人。 “你——” 沈晚棠没等他说完,手腕一翻,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根树枝,对着他的手腕就是一抽。 官兵嘶了一声,松了手。 沈晚棠一把攥住三姨娘的胳膊,把她往后一拽,拽进自己怀里。 那几个官兵全站起来了,围了过来。 沈晚棠把三姨娘护在身后,手里的树枝还没扔,树枝尖指着地,微微颤抖,不是手抖,是这个身体还是太弱了,今天跟沈明昭折腾了一晚上,到现在都还有不消停的。 累,实在是累。 “你他妈敢打老子?” 沈晚棠看着他,没说话,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几个官兵,领头的刀疤脸不在,现在火堆旁边就剩下这四个,看着都是二十来岁,正式最容易冲动,最不讲理的年纪。 晚上又喝了不少酒,这会儿火气正旺,这时候硬碰硬,吃亏的是自己。 但是松手? 她看了一眼身后瑟瑟发抖的三姨娘,她沈晚棠就算再烦这个人,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几个兵痞糟蹋了。 这个时候沈家这边的人也都被吵醒了,坐起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了看三姨娘衣衫不整的样子,大概也明白了。 沈明昭平时是个二世祖的样子,在京城也是一群狐朋狗友的,但是这个人傻实诚,讲义气,虽然今天被沈晚棠教训了一天,但是看到她被人欺负,也不行。 他站起来顺手找了根棍子,就走到沈晚棠身后,梗着脖子哆哆嗦嗦的看着对面。 沈晚棠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大人,她是犯人,也是我的家人,不懂规矩,冲撞了几位,我带回去会好好管教的。” 那个被打的官兵,揉了揉手腕,冷笑一声,“管教?她自个儿跑过来的,说什么愿意伺候哥几个,这会儿装什么贞洁烈妇啊?” 身后的三姨娘抖得更厉害了,想说话,嗓子眼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沈晚棠把树枝收回来,另一只手伸进袖子里,几个官兵盯着她的手,不知道她要掏什么。 沈晚棠拿出一个大一点的银子,大概三四两的样子,虽然也没多大,但是在火把光下亮眼的很。 “几位大人消消气,天儿冷,喝口酒暖暖身子。” 那官兵看着银子眯了眯眼,旁边的一个瘦高个凑了过来,“哥,算了吧,这事儿闹大了可不好看。” “不好看?她打老子,就这么算了?” “大人,我刚才的确是心急了,做事不妥当,我给您道歉,但是刚才几位拽着我家姨娘的衣服不放,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您脸上也不好看不是。再说了——” 他顿了顿,把银子又往前递了递,“领队的大人睡得沉,这会儿还没醒呢,这点儿事儿要是惊动了他老人家不好吧?” 官兵的脸色变了变,刀疤脸是押解的头儿,最烦的就是底下人惹事儿,白天刚说过,这次的流犯要是死多了,上头不好交代。 要是让他知道几个人半夜闹出事儿来—— 他咬了咬牙,一把夺过银子,“滚。” 她转身,一手拦住三姨娘的腰,一手攥着她胳膊,半拖半抱的往回走,沈明昭拿着棍子赶紧跟上去。 三姨娘腿软地站不住,整个人挂她身上,眼泪流了一脸,走出去十几步,身后传来一声冷哼,“装什么装,还不是个想攀高枝儿的货色。” 三姨娘浑身一僵,沈晚棠没停也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火堆旁,把三姨娘往地上一放,三姨娘整个人瘫在地上,捂着被扯乱的衣裳,浑身发抖,不敢抬头见人。 周围的人都看着这边,不知道说些什么,大姨娘倒是第一个开口了,“我说三妹妹,你不会是想跑吧?还是想攀高枝儿?哟,这衣裳怎么这样了?几位大人对你——哎哟!” 她捂着后脑勺,扭头瞪着沈晚棠,“你打我干嘛?” “闭嘴。” 大姨娘张了张嘴,对上那双眼睛,又把嘴闭上了。 沈晚棠看着三姨娘,蹲下来,“抬头。” 三姨娘慢慢抬起头,满脸的泪,眼睛红肿,嘴唇哆嗦着。 “想跑?” 三姨娘不说话,就是一个劲儿的哭。 沈晚棠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了一下,“你挺有胆儿啊,那几个官兵什么货色,你看不出来?他们能带你走?带你走干嘛?当共妻?一路伺候到地方,然后给你扔路边等死?” 三姨娘的脸白了,沈晚棠也没准备放过她,“你以为官兵是什么好人?他们是押解的,不是开善堂的,流放的路上死个女囚,往上头报个病故,谁能说出什么来?你以为你是攀上高枝了,你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送呢!” 三姨娘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我实在是...” “实在是怕死?” 三姨娘不说话了,沈晚棠站起来,低头看着她。 “怕死很正常,谁不怕啊,但是怕死也不能没脑子,你想跑,往哪儿跑?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一个女的,跑出去能活几天?让狼吃了或者让土匪抢了?还是你觉得那几个官兵真能护着你?” 三姨娘捂着脸,呜呜地哭,周围的人看着,没有说话,这个时候谁也不想管谁了,沈继业也缩在石头边上,看了看三姨娘,又看了看沈晚棠,他从昨天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呢。 沈晚棠蹲下来,抬起她的下巴,“你要是真想活着,从今天开始,你跟着我,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让你往东你别往西,想活命就听话,不想听话你就再去试试去,看那几个官兵还要不要你。” 三姨娘浑身一抖,拼命地摇头,“不、不试了...我再也不试了...” 沈晚棠没再理她,她觉得自己身体快到极限了,转身走回火堆边,坐到二姨娘身边。 “晚棠...” “嗯?” “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 沈晚棠靠在二姨娘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累。 真累。 这个破身体,走了一天的路,没吃多少东西,又折腾了一晚上,现在整个人都虚得慌。 她偷偷地用袖子掩护着,喝了不少灵泉水,这才缓过来。 第8章 饿两天就听话了 天刚蒙蒙亮,山坳里就炸了窝。 “起来起来起来!都他妈起来!”刀疤脸的声音跟破锣似的,在山坳里回荡,“天亮了,赶路了!谁在磨蹭,老子把他锁在马后头拖着走!” 一家老小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眼睛都睁不开。 沈晚棠其实早就醒了,三姨娘那档子事儿之后,她后半夜一直没怎么睡,喝了灵泉之后就靠在石头上眯了一会儿,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会儿被吵醒,脖子僵的动不了,她揉了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 刀疤脸在旁边还一直催,“快走快走!今天说什么也要赶到驿站,昨晚上差点没把老子冻死,这破地方,多待一会儿都是受罪!” 官兵们开始套枷锁,动作比昨天粗暴多了,铁链子甩得哐当哐当的,砸在身上生疼。 沈继业被砸了一下肩膀,疼得龇牙咧嘴的,愣是没敢吭声,他偷偷看了一眼沈晚棠,又飞快把目光收回去。 沈明昭缩着脖子,老老实实得把锁链套上,大气都不敢出。 昨晚三姨娘那出闹剧他也看了,虽然没完全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沈晚棠昨晚那个架势,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这会儿他学乖了,一个字都不说。 锁链都套好,刀疤脸一挥手,“走!” 队伍出了山坳,上了官道。 天刚亮,雾气都没散呢,路两边的林子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脚底下的路又硬又凉的。 走了没一会儿,肚子就开始叫了,不是一个人的,是一群人的。 咕噜—— 咕噜噜—— 此起彼伏的,跟青蛙叫似的,早上没饭吃,昨晚那点粥又早就消化干净了,这会儿胃里空的能打鼓。 经过昨天那一整天,没人敢开口要吃的了,所有人都这么饿着肚子往前走,脚底下发飘,但是嘴都闭得紧紧的。 沈晚怡捂着肚子,脸色白的像纸一样,走几步就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看了看沈晚棠的背影,又把嘴抿住了。 昨天那个饼子的味道还在嘴里,又冷又硬的,嚼得牙疼,但是饿起来的时候,连那个味道都想。 沈明昭也在咽口水,一边走一边往袖子里摸,什么也没摸到。 大姨娘昨天偷偷给他留的半个饼子,他半夜就吃了,现在肚子饿得不行。 大姨娘心疼儿子,凑到沈继业身边,压低声音,“侯爷,您看昭儿饿的,能不能想个办法?” 沈继业脚步虚浮地往前走,假装没听见。 大姨娘扯了扯他的袖子,“侯爷——!” “别喊我侯爷,我现在是阶下囚,哪儿来的侯爷?你别给我惹事儿。” 大姨娘被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讪讪的松开了手。 沈晚棠把他们的样子都看在了眼里,她把手伸进袖子,从空间里拿出来两个馒头。 这还是抄家那天从厨房搜刮出来的,馒头脏兮兮的,还占着灰和土。 抄家的时候官兵把厨房都砸的稀巴烂,米面撒了一地,她把能捡的都捡了,馒头统共就六七个,还都是脏的,昨天她没舍得拿出来,想着留着救急用。 她偷偷摸出一个馒头掰成两半,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祖母李氏身边,李氏被老嬷嬷扶着,走的稳稳当当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沈晚棠把半个馒头塞进她手里,压低了声音,“祖母,垫垫。” 李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馒头,脏兮兮的,一看就是从地上捡的。 她没说话,接过来掰了一半,剩下的递给老嬷嬷。 “老夫人——” “吃。”李氏声音不大,但是不容置疑。 老嬷嬷红着眼圈,接过馒头小口小口的吃着。 沈晚棠又拿出一个馒头,掰成两半,走到二姨娘和嫡母林氏中间。 她先塞给二姨娘一半,“娘,吃。” “这...” “别说话,偷偷吃。” 二姨娘看着手里脏兮兮的馒头,咽了咽口水,没舍得吃,想收起来,沈晚棠阻止她,“吃,别省着,省着省着就饿死了。” 二姨娘看了她一眼,慢慢把馒头塞进嘴里。 沈晚棠转身把另一半塞给林氏。 林氏呆了,“我...” “吃。” 林氏接过馒头的手都在抖,她看了一眼沈晚棠,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儿沈晚怡,林氏咬了咬牙,把馒头塞进嘴里,几口就咽了下去。 吃完抹了抹嘴,“谢谢。” 沈晚棠没理她,把袖子里还剩下的半个馒头再分成两份,自己吃了一半,给了沈继业一半。 沈继业抓过来就塞进了嘴里。 沈晚棠回到了队伍最后,剩下的馒头不多了,得省着吃,至于其他人,她看了一眼沈明昭和沈晚怡。 饿着吧。 饿两顿就老实了。 太阳出来了,雾气也散了,天蓝得刺眼,但没人有心情看风景,所有人都在跟自己的肚子较劲。 官兵们也在抱怨。 “妈的,这破差事,大冷天的押着这群废物满世界跑。” “可不是么,昨天晚上差点没把我冻死,今天早上连口热乎的都没有。” “赶紧走赶紧走,今天说什么也要到驿站,到了驿站就能吃口热乎的了。” 刀疤脸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队伍,皱着眉头,“都快点!磨磨蹭蹭的,天黑之前到不了驿站,全给你们栓马后边拖着。” 队伍的速度快了一点,但也就是从爬变成了挪。 沈晚怡实在是走不动了,她整个人挂在沈明礼的身上,步子都迈不开,嘴里翻来覆去的就一句话,“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沈明礼心疼妹妹,蹲下来,“上来,哥背你。” 沈晚怡趴到他背上,沈明礼站起来,踉跄了一下,但还是稳住了。 他比沈晚怡大几岁,但也没吃过苦,平时出门都是骑马坐轿,哪儿背过人? 这会儿背着一个百来斤的人,走几步就喘,但还是咬着牙往前走。 沈明昭在旁边看着,酸溜溜的,“大哥对妹妹可真好。” 沈晚棠在他后边阴恻恻的,“你要是走不动,我也可以背你。” 沈明昭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沈晚棠,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就浮现出沈晚棠把他背起来然后扔路边的画面,打了个哆嗦,“不、不用了。” 第9章 富贵儿?狗剩儿? 沈晚棠没理他继续往前走,她一边走一边想事情。 驿站。 刀疤脸说了今天要到驿站,驿站是什么地方?那是官家歇脚的地方,有房子住,有热水喝,有东西吃,当然这些都是给官兵的,他们这些流放的,到了驿站最多就是在柴房之类的地方待着。 但是驿站附近肯定有村子,有集市,就能买东西了。 他现在手里有钱,抄家时候捡的东西不少呢,但是光有钱有什么用,没地方花。 流放路上有官兵管着,不许跟外人接触,想买东西也买不到。 除非... 她眯了眯眼,除非能趁着官兵不注意溜出去,但是怎么溜?锁链锁着呢,十几个人串在一起,一动所有人都知道。 得想个办法。 到了驿站之后,官兵肯定是要吃饭喝酒的,那时候看守会松一些,如果能趁着那个时候... 她正盘算着呢,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轰隆隆的,地面都在震动。 刀疤脸第一个反应过来,往前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都让开!让到路边去!” 官兵们手忙脚乱的把队伍赶到路边,锁链哗啦啦的响,人挤人的,差点摔倒。 沈晚棠稳住身形,往管道上看去,一队人马从前方过来了。 骑马的,少说也有二三十人,穿着军袍,配着刀,旌旗招展。 是军队的人。 领头的是个年轻的将领,浓眉大眼的,嘴唇紧紧抿着,虽然年轻,但是气势不输给老将。 他骑着一匹黑色马,马鞍上挂着长刀,身后跟着兵丁哥哥腰杆笔直,一看就是精锐。 队伍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那个将领随意瞥了一眼,马蹄声如雷,带起一阵尘土。 刀疤脸弯着腰,脸上堆着笑,等那队人过去。 沈晚棠站在路边,眯着眼看着那队人马。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军队? 难道是北境的驻军? 她正想着,那队人马已经走出去几十步。 忽然—— 领头的那将领勒住了马,黑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停了下来。 身后二三十全部刷刷的停住,动作整齐划一,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将领坐在马上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拔转马头,黑马转过身来,面朝这支流放队伍。 刀疤脸的脸色变了。 那将领的目光扫过来,从队伍头扫到尾,又从队尾扫过去,最后停在了队伍中间。 他一夹马腹,黑马迈步走回来,马蹄踩在官道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刀疤脸咽了咽口水,小跑着迎上去,“大人,小的押解的是流放犯人,往北境去的,绝不敢生事...” 将领没理他,他的目光越过刀疤脸落在队伍里。 将领骑马走到队伍面前,勒住马,低头看了他们好一会儿。 沈晚棠站在原地,手慢慢攥紧了锁链,她没想明白的问题也不用想了,这个人已经在面前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刀疤脸站在旁边,脸都白了,腰弯的跟虾米似的,“大人,这、这真是流放的犯人,文书都齐全,您要不要看看?” 将领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刀疤脸的嘴立刻闭上。 将领翻身下马,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个响。他个子很高,比刀疤脸高出大半个头,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墙,军袍上沾着风尘,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 他往前走了一步,沈晚棠下意识地后退了一下,锁链哗啦响,他走到沈晚棠面前。 沈晚棠抬头看着这张脸。 浓眉大眼,长得倒是真的帅,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眼睛很黑很沉,像是一口井。 两人对视着,然后将领突然开口了。 “富贵。” 沈晚棠:“......” 她满脸问号。 什玩意儿? 富贵? 她左右看了看,左边是沈明昭,右边是沈明礼,身后是三个姨娘。 谁叫富贵? 将领看她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啧了一声,往前探了探身子,靠近她的耳朵,压低声音。 “我,狗剩啊!” “......” 沈晚棠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呆滞。 狗剩? 狗剩?? 谁他妈会叫狗剩? 她开始拼命地在原主的记忆里翻找,原主的记忆就像是一柜子乱糟糟的衣服,她翻了好久,才从最底下的角落里翻出这么一个人来。 那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原主大概五六岁的时候,侯府隔壁是将军府。 将军府里有个小儿子,比原主大个四五岁,叫什么来着? 叫什么来着—— 萧...萧景呈。 对,就是他,那小子是个典型的皮猴儿,他爹常年在边关,娘跟着爹去打仗去了,他跟祖母住在家里,也没人管,整天翻墙头到处跑。 侯府和将军府就隔了一道墙,他就老翻过来找原主玩儿。 说是玩儿吧,原主这个人特别的闷,从小就不爱说话,所以经常就是他一个人在那叭叭,原主就在那听着。 他给原主起外号叫富贵儿,有一次把原主说急了,原主也不知道从哪儿听来这么个名字,就叫他狗剩。 两人就这么呆了几年,他给原主讲什么边关的故事,讲他爹多厉害,有时候也吓她。 原主本来就不爱说话,被他吓得越来越不爱说话了,但是原主倒是不讨厌他。 整个侯府里都没有人陪原主玩儿,只有隔壁这个皮猴子隔三差五的翻墙过来,坐在她旁边叭叭。 后来萧将军驻守边关,把全家都接过去了,就再也没见过这个人。 沈晚棠从记忆里翻出这些东西,也就用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她看着眼前这张脸,跟记忆里那个瘦猴儿似的的小孩儿有点对不上。 “...狗剩?”沈晚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萧景呈嘴角抽了一下,“...你能不能别再大庭广众之下叫这个?” “......” 是你自己说的啊大哥! 萧景呈直起身子,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刚才的威严,他转过身,看了刀疤脸一眼。 “这些人,什么案子?” 刀疤脸赶紧把文书递上去,“回大人,永明侯府的案子,通敌叛国,流放北境,文书齐全,手续完备。” 萧景呈接过文书随意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看完扔回给刀疤脸。 “歇会儿。” 刀疤脸愣住了,“大人,这——” “我说先歇会儿。” 第10章 富贵,好好活着 刀疤脸看着萧景呈的脸色,立刻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歇会儿,歇会儿!” 回头冲着队伍大喊,“都歇了,原地歇着。” 官兵们面面相觑,但是谁也不敢说什么,纷纷找地方坐着。 刀疤脸陪着笑脸走到萧景呈身边,“大人,您看要不要进驿站坐坐?驿站不远,前边就是了。” 萧景呈转身走到自己的马旁边,从马鞍上解下一个包袱,扔给身边的亲兵,“拿过去分了。” 亲兵接住包袱,里边都是一些干粮和肉干,他走到队伍前面,把干粮都分了。 沈明昭接住一个饼子,手都在抖,低头就啃,噎得直翻白眼。 沈晚怡接过半个饼子,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小口的吃着。 沈晚棠也分到了一份,她没急着吃,把饼子掰开闻了闻,是白面饼子,还带着点热气呢,应该是今天早上刚烙的,她收起来一半,咬了一口剩下的,吃下去胃都是暖的。 萧景呈走到李氏面前,恭恭敬敬的弯腰行了个晚辈礼。 “老夫人,我是萧景呈,萧将军府上的,家母赵氏,小时候常去府上叨扰!” 李氏抬起头看着这个高大的年轻人,眯了眯眼,“萧...你是萧振邦的儿子?” “是。” “你母亲...赵家的大姑娘,我记得,小时候还带着你来玩儿!你母亲还好么?” 萧景呈的喉结动了动,沉默了一瞬,“家母三年前没了。” 李氏暗叹一声,盯着萧景呈看了好久,“像你父亲,长得像,性子也像,我记得你小时候老是翻墙过来玩儿。” 萧景呈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窘迫,“小时候不懂事儿,给老夫人添麻烦了。” 李氏摇摇头,他目光越过萧景呈,看了看队伍前面的沈晚棠,“你和我家晚棠好久没见了吧。” “是,小时候经常一起玩儿,后来去了边关一直没见过。” 李氏看着他的目光深了深,“你现在在军中?” “是,北境边军,刚从边关回京去复命。” “好,好好干。” 她没多说别的,但是萧景呈有点明白老太太的意思了,他弯了弯腰,“老夫人保重,等我办完差事,回北境了去看您。” 李氏摆了摆手,“去吧,别耽误了正事儿。” 萧景呈站直身子,走到沈晚棠面前蹲下,压低声音,“到底怎么回事儿?通敌叛国?沈继业还能通敌?他连北狄在哪儿都不知道吧?” 沈晚棠嚼着饼子,看了他一眼。 这话说得...虽然难听,但是的确是事实。 “栽赃,书信是伪造的,经办官员被买通了呗,直接定的罪,我们家连审都没审,抄家的圣旨就直接下来了。” 萧景呈听得眉头都皱成一个疙瘩了。 “没审?” “没审。” “证据呢?” 沈晚棠咽下嘴里的饼子,“搜出来的书信,说是跟北狄勾结,我爹连北狄的字都不认识,书信上的字他都看不懂,怎么勾结?” 萧景呈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是谁干的么?” 沈晚棠翻了个白眼儿,我哪儿知道啊,我刚来两天,光特么挨饿了。 “不知道。” 萧景呈点点头,没再追问,他站起来往沈继业那边看了一眼,沈继业正蹲在地上啃饼子,啃得满脸都是渣子,哪儿有半点侯爷的样子。 萧景呈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沈晚棠,“你们流放的地方是哪儿?” “北境,青石镇。” 萧景呈眼睛一亮,“青石镇?那地方离我驻守的地方不远,骑马也就两天的路。” 沈晚棠看了看他没说话,萧景呈蹲下来跟她平视,“我先回京复命,大概一两个月,等我回来去青石镇找你。” “找我干嘛?” 萧景呈睨了她一眼,那意思就是你这不是废话么? “找你查查怎么回事儿啊?你不想平反啊?你爹那个废物,问他也问不出来啥。” “......” 虽然你说的是事实,但是你能不能别一口一个废物,那个好歹是我的便宜爹啊。 萧景呈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行了,我得走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她,“富贵。” “......你能不能别叫这个了?” 萧景呈嘴角弯了一下,那是沈晚棠第一次看见他笑。 “好好活着,别死了。” 说完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黑马窜出去。 身后二三十人跟上,马蹄声如雷,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队伍站在管道上,目送那队人马远去,直到尘土落尽,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刀疤脸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妈的,吓死老子了。” 他转身走回来,瞪了一眼沈继业,“你他妈到底认不认识那个人?” 沈继业嘴里还塞着饼子,摇了摇头,“不认识...” 刀疤脸显然不信,“不认识人家给你干粮?” 沈继业挠了挠耳朵后边,“不知道啊!” 刀疤脸哼了一声,又看了沈晚棠一眼。 刚才那个将军跟这个丫头说了好一会儿话,他都看在眼里了,但这个他也不敢问啊,那个将军明显跟这家人有点交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他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歇够了,走!” 官兵们开始收东西,沈明昭蹲在地上,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眼珠子开始乱转。 他偷偷凑到沈晚棠身边,压低声音,“二妹妹,刚才那个人...你认识啊?” 沈晚棠知道他没憋好屁,“怎么了?” 沈明昭的眼珠子转得更厉害了,“他...他挺有本事的吧?看着官职不小...你说,他能不能帮咱们平反?要是他能帮咱们说上话,说不定——” 沈晚棠抬手。 沈明昭下意识往后一缩,捂住脸。 沈晚棠手停在半空,看着他那副缩头缩脑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沈明昭。” 沈明昭从手指缝看她,“啊?”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认识个当官的就能平反了?” 沈明昭放下手看着她,没有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说,难道不是么? 沈晚棠把手放下来,平静地看着他,她真怕自己被这一家子给拉低了智商。 第11章 你以为平反是请客呢? 好歹是堂堂的侯府啊,就算没有实权,也要有点脑子吧? “你刚才没有听见么?他要回京去复命,一两个月才能回来,这两个月,我们得走到北境,得活着走到青石镇,你以为平反是请客呢?说句话就完了?” “通敌叛国的罪名,栽赃的人怎么就能一封信一句话就让皇上直接定罪了?怎么就能在经办官员上动手脚,你想想那得是什么人?是随便一个将军就能扳倒的?” 沈明昭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最后闭上了。 “就算他能帮忙,那也是到了北境之后的事情,在那之前——你得活着走到青石镇。” “我、我知道...” 沈晚棠看着他,把锁链甩到肩上,“你知道个屁,你刚才那眼珠子一转,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告诉你,别打他的注意。人家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你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想靠别人给你平反?” 沈明昭脸涨得通红,沈晚棠慢慢往前走着,“先把今天活过去,走不动了就爬,爬不动就滚,别指望别人帮你。” 沈明昭呆愣在原地,沈明礼背着沈晚怡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小声地对着他说了句,“二弟,走吧。” 沈明昭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队伍重新上路,锁链依旧哗啦响,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发晕,但是至少肚子里有了东西,走起来就不那么虚了。 沈晚棠走在前边,脑子里还在想着萧景呈。 狗剩。 她差点笑出声,一个边疆将领,叫狗剩。 这名字传出去,他那张脸往哪儿搁?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好好活着,别死了。 这一个两个月之后才能见的承诺,在流放的路上轻得像个羽毛,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她突然觉得这根羽毛有点分量。 她加快了脚步,至少,能让自己有个盼头。 活着总比死了强。 忽然她脚步一顿,他—— 他怎么不给我留点钱啊? 我靠! 活该你叫狗剩啊。 队伍又走了大半天,驿站终于到了。 远远的看见镇子口那根旗杆的时候,刀疤脸长出了一口气,回头喊了一嗓子,“到了到了,加把劲!” 驿站是个不大的院子,土墙围着,门口竖着根旗杆,旗子上写了个驿字,被风一吹猎猎地响。 院子门开着,能看到里面的几间房子和一个马厩。 刀疤脸翻身下马,走到门口跟驿站的官兵交涉了几句,那官兵往队伍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文书,点了点头。 刀疤脸回来的时候,脸色比之前好看了不少。他看了看沈晚棠,又看了看沈继业,清了清嗓子,“进去吧,今天让你们在柴房歇着。” 柴房。 好歹是屋子。 一家人被赶进院子角落的柴房里,柴房不大,堆着半屋子劈好的柴火,地上还有些干草,比露宿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锁链解开的时候,沈明昭第一个瘫在干草上,长出一口气,“终于到了...” 沈晚怡被沈明礼放下来,靠着墙坐着,脸色还是白的,但是比之前好了些,林氏赶紧蹲下来给他她揉腿。 祖母李氏被老嬷嬷扶着坐下,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晚棠站在柴房门口往外看了看,院子不大,对面就是堂屋,左边是马厩,右边是几间偏房,门口有两个驿站的官兵守着,腰里别着刀,正往柴房里看。 刀疤脸跟驿站的官兵说了几句话,就往堂屋那边走了,那几个押解的官兵也散了,去喂马的喂马,去歇着的歇着。 沈晚棠注意到,刀疤脸走的时候,往她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跟之前的不一样了。 之前是嫌弃里带着点狠,现在是试探? 沈晚棠收回目光,想着怎么才能弄点吃的带上路,后边还不知道什么样呢,自己空间那点东西,根本不够,种的东西倒是快熟了,可是自己也不会脱粒啊。 这个镇子不大,但是应该有粮店吧,自己别的不多,但是钱多啊,侯府再怎么没落,那东西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自己捡的那些东西,也能算是小小的富有吧。 她看了看侯府这些人,又看了看外边的官兵,咬了咬唇,凑到了祖母李氏的身边,压低声音,“祖母,我出去一下。” 李氏睁开眼看着她。 “茅房。”沈晚棠一边说一边跟她打眼色。 李氏的眼神在柴房里转了一圈,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沈晚棠站起来,走到柴房门口,门口看守的驿站官兵看见她出来,皱着眉,“干什么?回去老实待着!” 沈晚棠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顺手往那个官兵的手里塞了一个小小的银粒子,“大人,尿急,麻烦您了,能不能带我去趟茅房?” 官兵了然的把东西收进袖口,“走吧。” 沈晚棠低着头,跟着官兵往茅房走,她看见旁边墙角堆着不少破烂,一辆破马车的轮子、车板,还有点绳子和几个破瓦罐、烂木桶。 沈晚棠看了一眼前边的官兵,确认他没注意到自己,蹭过去把手伸向那堆破烂。 车轮子——收。 绳子——收。 破瓦罐——还能用,收。 她动作很快,一边盯着前边的官兵,一边查看着周围,生怕被人看见,好在后边院子没什么人来,别的官兵都在堂屋附近待着。 进了茅房,她没急着出去,站在里边想事情。 粮油。 看来自己不好出去,只能让人帮忙买。 问题是谁能愿意帮她买? 她摸了摸袖子里的东西,从空间里摸出来一颗金瓜子,不大,但是金子就是金子,拿到哪儿都值钱。 她把金瓜子攥在手心里,走出茅房,驿站的官兵还在门口站着,看见她出来,也没说什么,准备往回走。 沈晚棠赶紧走上去,脸上堆着笑,“大人,莫急。” 官兵斜了她一眼,“又怎么了?” 沈晚棠往他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大人,我想求您点事儿。” “什么事儿?” 沈晚棠把手心的金瓜子露出来,飞快地塞进他手里,“我想买点粮油,出不去,想请大人帮个忙...” 官兵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 金瓜子?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第12章 车轮子凭空就出现了 他在这个破驿站当差,一个月也挣不了几个钱,平时那些押解的官兵打点,给个几十文就不错了,一两银子都少见,何况是金子? 他攥着金瓜子,喉结动了动,飞快地往四周看了看,没人注意这边。 他把金瓜子收进袖子里,清了清嗓子,“你想买什么?” 沈晚棠心里松了一口气,“米面还有盐,能卖多少买多少,大人要是方便,再买点干粮!” 官兵点了点头,他盯着沈晚棠看,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看着眼神就变了。 那眼神从刚才的贪婪,变成了一种算计。 沈晚棠心里咯噔一下。 “你一个流放犯,哪儿来的金子?抄家的时候藏的吧?” 沈晚棠稳住神情,“大人说笑了,就是点私房...” 官兵往前走了一步,“私房?抄家的时候,所有的财物都要上交,私藏可是重罪。” 沈晚棠往后退了一步。 官兵又往前走了一步,眼神越来越亮,“你把东西藏哪儿了?身上肯定还有对不对?” 沈晚棠的脑子飞速地转着。 打不过。 这个官兵比她高出一个头,腰里还别着刀,如果大喊还有可能把他的同伙喊来,硬碰硬的话,她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 “大人,真的没有了,就那么一点点。”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退向茅房的方向。 那个官兵显然不信她说的话,他一边往前走一边搓了搓手指头,眼里全是贪婪的光,“你让我搜搜,搜不到就算了。” 搜? 沈晚棠脸色都变了,她身上虽然没有别的东西,都放在了空间里,但是一个女人被官兵搜身,传出去会是什么后果? 她慢慢退到茅房门口,推开门,一个闪身进去,“大人,我真的没有了,我一个女子,不方便——” 官兵跟上来,站在茅房门口,脸上带着让人发冷的笑,“有什么不方便的,你是流放的犯人,还讲什么规矩?” 他伸手推门,沈晚棠把门抵住,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 门板被推得咯吱响,这人力气比她大得多,她根本撑不了多久。 怎么办? 她的目光扫过茅房,狭小的空间,一个破木桶,墙角有蜘蛛网,别的什么都没有。 空间,对,空间。 她意识探进空间里去,里边堆着刚才收的那些破烂。 她来回扫视了一遍,咬了咬牙。 门板又被往前推了一寸,沈晚棠索性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门被推开了。 官兵站在门口,眯着眼看着她,嘴角带着笑,“躲什么躲?我又不打你,就搜搜。” 他的目光落在沈晚棠身上,从上到下的扫了一遍,眼神里的东西让人恶心。 沈晚棠手背在身后,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 她像变戏法似的,猛地从背后把车轮子举起来。 车轮子凭空出现,官兵的眼睛都瞪圆了,他张着嘴,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他妈什么东西?从哪儿冒出来的? 沈晚棠趁着他愣神的功夫,使出吃奶的力气,把车轮子往他脑袋上砸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官兵眼珠子往上翻了一下,整个人直挺挺的往后倒去,后脑勺磕在门框上,又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一动不动了。 沈晚棠站在原地,大口大口的喘气,手都还在抖,车轮子从手里滑下来,砸在地上,她赶紧把车轮子又收回空间里去。 留着还有用。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官兵,额头上一道红印子,眼睛闭着,她蹲下来,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没死没死,就是晕了。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从空间里把绳子拿出来,绳子虽然看着破破烂烂的,但是很结实。 把官兵翻了个身,手脚都捆在一起,打了个死结,还是觉得不保险,又把腰带取下来塞到了他嘴里,再用布条捆了两圈,留着鼻孔出气应该问题不大。 捆好了她站起来看了看地上的官兵,又看了看自己,浑身都是汗,手还在抖。 沈晚棠站在茅房门口,往外边看了看,没有人,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堂屋里划拳声还在继续。 她贴着墙根,走到茅房旁边那道矮墙跟前,矮墙不到一人高,是用石头垒的,上面还有青苔,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外边不远处就是大街。 沈晚棠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袖子里——取了一瓢灵泉水,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清凉甘甜的水顺着喉咙滑进去,整个人跟被电流击中了一样,从头顶麻到脚底。 就像是一个干瘪的气球被人猛的吹起来,她能感觉到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嚎叫。 再来一口。 又一口。 三大口灵泉下去,沈晚棠觉得自己的脑袋都有点晕,倒不是那种晕,就是一种亢奋的不行的晕。 手也不抖了,不仅不抖了,现在她觉得自己这双手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腿也不软了,膝盖也不酸了,腰也不疼了,整个人跟重新组装了一遍似的。 沈晚棠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都能发出咔咔的声响,她试着跳了跳,轻飘飘的,一点都不费劲了。 好家伙...这玩意儿喝多了还能当兴奋剂用呢? 平时她只敢喝一小口缓解一下,就怕被人发现,连煮粥的时候也是只放了那么几滴,今天第一次这么大口的喝,没想到效果这么猛。 现在她觉得自己马拉松能跑个来回。 时间不等人,她赶紧把东西收好,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囚服,胸口那个大大的囚字,一看就是流放的犯人啊。 她开始脱衣服,囚服里边还有一身棉衣棉裤呢,抄家的时候原主身上穿的,幸好刚开春,他们还给里边留了点衣服。 她把囚服脱下来,团成一团,塞进茅房顶上的茅草里,压了压。 然后她退后几步,助跑,翻上矮墙,动作比她预想的利索多了,手掌在墙头上一撑,整个人就翻过去了。 墙那边是一条窄巷子,两边是土墙,地上是碎石头,沈晚棠落地的时候还打了个滚儿,卸掉了冲力。 沈晚棠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左右看了看,巷子出去就是街道了,幸好镇子不大,人也不多。 第13章 这姑娘力气可真大啊 镇子不大,就一条主街,两边开着几家铺子,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上没什么人,铺子里点着油灯,昏黄的光从门口淌出来。 沈晚棠蹲下来,从地上抓了把土,往脸上抹了两把,又把自己的头发弄乱,扯下来几缕挡住半张脸。 现在她看起来就是个灰头土脸的乡下丫头,跟流放犯扯不上半点关系。 她低着头快步往街上走,第一家就是粮油店,门面不大,门口堆着几个空麻袋,门板上用红漆写着粮油两个字,漆都掉了大半了,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是什么,店里飘着一种粮食的味道,还混着麻袋和木头的味道。 沈晚棠迈步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的掌柜,留着两撇小胡子,正拨着算盘珠子,听见声响抬起头,看见进来个人,灰头土脸,衣衫不整,头发还乱糟糟的,像是从哪个土坑里刚爬出来的。 掌柜的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刚想张嘴,就看见沈晚棠把手伸进袖子里,拿出一小块碎银子,啪的拍在柜台上。 掌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秉承着有钱不赚王八蛋的原则,他嫌弃的表情瞬间消失,脸上堆起笑,“姑娘要买什么?” “米、面、油、盐,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掌柜的愣了一下,“这么多?姑娘家里办喜事儿?不知道是哪家?” 沈晚棠面无表情,“办丧事,人多吃的多。” 得,掌柜的也识趣没再继续往下问,转身去称米面。 沈晚棠站在柜台前,手插在袖子里,手指一直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灵泉水可能喝多了,现在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浑身的劲儿没地方使。 掌柜的很快就把东西备齐了,米面各装了两大麻袋,油一小坛,盐用油纸包着,东西堆在柜台边上。 掌柜的擦了擦汗,“姑娘,东西都备好了,姑娘家住哪儿?怎么送?” 住哪儿? 我哪儿有地儿住啊,她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不用送,我自己拿。” 掌柜的看了看那堆东西,又看了看她这个小身板,嘴角抽了一下,“姑娘,光米面加起来就二十斗了,你...” “那您帮我送到旁边那个死胡同里就行。” 掌柜的虽然觉得奇怪,但是银子是真的,他也懒得管那么多,叫伙计把东西抬到旁边的死胡同里。 沈晚棠走到胡同口,等掌柜的和伙计走了,确认四周没人,飞快地把东西一件一件收进空间。 收完最后一袋,她转身就跑,奔向下一个铺子,干粮的铺子在街对面,门口还摆着几个大蒸笼,热气腾腾的,老远就能闻到面的香味儿。 沈晚棠走进去,铺子里没人,柜台后边都是空的,只有蒸笼在灶上冒着热气。 这镇子治安这么好么? “有人么?” 后堂传来脚步声,一个圆脸的老板娘掀帘子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来了来了,姑娘要什么?” 沈晚棠往蒸笼里看了一眼,窝头、馒头、花卷,还有好几张大饼,摞在案板上。 “今天所有剩下的都要了。” 老板娘擦手的动作都顿住了,“全要?” 沈晚棠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子,虽然小,但是绝对够用了。 老板娘看了一眼银子,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狂喜,她一把抓起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又咬了咬,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姑娘等着,我给你包起来。” 她动作麻利得像是变了个人,把蒸笼里的馒头窝头全都倒出来,拿出干净的屉布包起来,又把案板上的大饼叠好,用绳子捆上,一边包一边笑,嘴都合不拢。 “姑娘这是办什么事儿啊?买这么多干粮?” “赶路。” 老板娘手脚不停,嘴上也不停,“赶路好啊,多备点干粮准没错,这窝头都是我早上刚蒸的,玉米面还掺着白面,可暄乎了。大饼也是今天新烙的,放个几天都不成问题的。” 她说着说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转身从柜台下面摸出来一个坛子,放到柜台上。 “这个给你,我自己个儿腌的咸菜,脆生,配干粮正和好。” “这...” 老板娘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嗨!送你的,买这么多东西,送点咸菜应该的,姑娘千万别客气。” 沈晚棠怎么可能客气,她抱住坛子。 老板娘把东西打包好,两个大包袱,鼓鼓囊囊的,看着就沉。 “姑娘,这么多东西你拿的了么?要不要找人帮你送一下?” 沈晚棠正愁自己一身力气没地方使呢,直接把两个包袱往肩上一甩,抱着坛子,拎着大饼。 “不用,我自己就行。” 老板娘张着嘴看着她,我得娘嘞,这姑娘力气可真大。 沈晚棠说着就扛着包袱出了门,快步走到刚才那条胡同里,把东西全都收进空间里去。 东西都收好了,沈晚棠靠在墙上,心跳快得要从胸膛里出来了。 买到了。 米面粮油、干粮咸菜全都有了,这些东西够一家子吃上好些天了。 她直起身,沿着原路赶紧往回跑,跑到驿站旁边的巷子口,放慢脚步,探出头去看了一眼,驿站门口没人,守门的大概也去吃饭了,没人出来找,那就说明还没有人发现。 她贴着墙根,摸到刚才翻出来的那道矮墙跟前,深吸一口气,助跑,翻上去。 翻到墙头的时候,她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柴房那边安安静静的,堂屋的灯还亮着,划拳声已经停了,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的什么。 她翻身落地,轻巧地像只猫。 沈晚棠钻进茅房,找到囚服,赶紧穿好了,土也拍干净了,头发也拢了拢,除了脸上还有点灰,跟出去前没什么两样。 收拾好了,看到那个官兵还蜷在原地,姿势跟她离开时一模一样,手脚捆着,嘴里塞着腰带,一动不动。 没醒。 沈晚棠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呼吸稳定,她松了一口气,伸手去解绳子。 绳子是她自己系的死结,解起来费了点功夫,手指头不太听使唤,抠了好几下才把结松开,绳子一圈一圈的绕下来,收到空间里。 等把他嘴里的腰带拿出来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金瓜子。 第14章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那颗金瓜子还在他手里呢,沈晚棠低头看了地上的人一眼,伸手摸进他的袖口,手指头把金瓜子捏出来,在手里心掂了掂。 她看着地上的人思考了一秒,然后把手伸进他怀里、袖子里、腰带里,飞快的摸了一遍,又摸出一小块碎银子,还有几十文钱。 沈晚棠把这些都收进空间,低头又看了官兵一眼,啐了一口。 “让你搜。” 她站起来看了看自己,完美,都收拾干净了。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来人啊!救命啊!” 声音又尖又利,在安静的院子里炸开了。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堂屋的门开了,沈晚棠继续嚎,声音里还带着哭腔,眼泪也挤出来几滴。 脚步声越来越近,驿站的官兵先到的,他站在茅房门口,往里一看,一个驿站的官兵,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儿?” 沈晚棠抬起头,眼泪汪汪的,“大人,我、我来上茅房,等我出来的时候,一开门他就直挺挺的倒在里边了,怎么都叫不醒...我、我不知道他怎么了...吓死我了...” 官兵蹲下来,推了推地上的人,“喂,老张,老张!” 没反应。 他又推了推,还是没反应,伸手探了探鼻息。 有气。 晕了? 他皱了皱眉,翻了下那人的眼皮,又看了看他头上的包,低声嘟囔了一句,“这是让人打了?”又抬起头来看着沈晚棠,“你打的?” 沈晚棠拼命摇头,眼泪甩的哪儿都是,“大人,我、我一个姑娘家,而且好几天没吃饱饭了,哪儿打得过他啊?我一开门他就倒下了,真的不关我的事儿啊!” 那官兵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地上的人,显然也不太信一个瘦巴巴的女囚能把一个壮汉打成这样。 这时候又有脚步过来了,沈晚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刀疤脸的声音传来,“怎么回事?谁在喊?” 他走近了看见沈晚棠满脸泪,衣服上全是土,旁边站着一个官兵,茅房里还倒了一个官兵,脸也肿了,额头上有个印子,脑袋上还有包。 刀疤脸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指着沈晚棠,“你,怎么回事儿?” “大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一开门他就倒下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整个人蹲下抱着膝盖,抖的厉害。 刀疤脸看了一眼她,又看了看地上的人,蹲下来翻了翻头上的伤。 “这是被什么东西砸的,”他站起来盯着沈晚棠,“你真的不知道?” 沈晚棠就是一个劲儿的摇头,眼泪啪嗒啪嗒的掉,看着就是一个吓坏了的小姑娘。 刀疤脸收回目光,用刀柄碰了碰旁边那个驿站的官员,“把他弄醒,看看你们的人怎么回事儿。” 那个官兵推了推地上的人,又拍了拍他的脸,“老张,老张!醒醒!” 这回有反应了,地上的官兵哼了一声,眼皮子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他眼神涣散,看了半天才看清面前的人,嘴里含糊的说了一句什么。 他猛的坐了起来,找寻着沈晚棠,看见她蹲在地上,手指哆嗦的指着她,“你...” “老张?你怎么了?谁打你了?” 老张愣了一会儿,他收回手,看了看周围的人,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沈晚棠,张了张嘴。 他盯着沈晚棠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摸了摸头上的包,“我...我也不知道,我在门口等着她,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晚棠勾了勾嘴角,和她想的一样,他能怎么说,说我逃跑打他?我在这呢!再说谁能信我拿的起来轮子? 说搜囚犯的身?传出去可不好听,收金瓜子的事儿更不能说了,这个哑巴亏,他只能自己咽下去。 刀疤脸皱了皱眉,“不知道?让人打成这样你不知道?” 老张扶着墙站起来,晃了晃脑袋,“真不知道,可能有人从后面袭击我...” 刀疤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沈晚棠,沈晚棠缩在地上,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又瘦又小,看着就不像是能把一个壮汉打晕的样子。 刀疤脸收回视线,“你们自己的人,自己处理。” 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沈晚棠一眼,“还不赶紧回去。” 沈晚棠赶紧起来,跟着他往柴房走去,进了柴房赶紧坐下喘口气。 沈明昭看见她进来,赶紧凑过来,“你去个茅房怎么去这么久?腿不麻?” 沈晚棠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 祖母李氏看了过来,沈晚棠察觉到视线,看过去,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收回视线,柴房里安静了下来,沈明昭靠在草垛上边眯着眼,沈继业躺在干草上早睡着了,呼噜打的震天响。 过了没多久,柴房的门被打开了,驿站的杂役提着桶进来,往地上一放,“吃饭了。” 沈明昭腾的坐起来,鼻子动了动,“香。” 杂役拿出碗,每人都给盛了一碗粥,稠稠的,竟然不是那种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饼子也是杂面的,看上去实实在在的,还有一疙瘩咸菜。 沈明昭伸手就去抓饼子,沈晚棠一巴掌就拍在他手背上。 “嗷——!” 沈明昭缩回手,捂着被拍红的手背,“又怎么了?” 沈晚棠没理他,先把饭给了长辈,最后是她和沈明昭的。 沈明昭急的直搓手,等到他了,伸手就把碗抢了过去,拿起饼子啃,啃两口又灌了一大口粥,烫的直咧嘴,含在嘴里斯哈斯哈的抽气。 大姨娘在旁边看着心疼,“慢点吃,慢点吃!” 沈明昭含糊的应了一声,嘴里的速度一点没慢,沈晚棠端着粥靠在墙上,慢慢的喝了一小口。 小米粥熬得很稠,但是喝进嘴里滑溜溜的,顺着嗓子就下去了,饼子虽然是杂面的,但是嚼着有股粮食的甜味,还有咸菜,配着粥刚刚好。 这是穿越过来之后吃的第一顿正经饭。 沈明昭第一个吃完,把碗舔的比洗过还干净,眼睛往沈晚棠的碗里瞟,沈晚棠没理他,他又看向大姨娘的碗,大姨娘把最后一口饼子塞嘴里,冲他摇了摇头。 沈明昭垮着脸缩回了干草堆里。 第15章 官兵吃错药了? 沈晚怡吃的慢条斯理的,吃一会儿歇一会儿,林氏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的给她擦擦嘴。 沈晚棠收回视线,垂眸看着自己的碗,吃完最后一口饼子,把碗里的粥也喝干净。 屋外的灯笼吹灭了,屋里陷入了黑暗,大家也都准备休息了。 黑暗中,沈继业的鼾声又响了起来,老嬷嬷扶着祖母李氏躺下,把自己的衣服盖在她身上。 李氏睁开眼,“你盖什么?” 老嬷嬷笑了笑,“老夫人,我不冷,冷了还有干草呢,睡吧。” 李氏没说话,只是把衣服推回去一半,老嬷嬷没有在拒绝,把衣服搭在了两人身上。 沈晚棠躺下有点睡不着,还是有点兴奋,她忽然想起来空间的麦子黄了,是不是就可以了?怎么收割呢? 她意识探进去看了半天,也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试着用意识连根拔起。 还真行? 怎么变成粮食啊?空间怎么记录啊?她点了一下下面的小蓝点,经验值25... 好好好,才这么点?她看了看旁边的种子,也分不出来什么是什么,不知道是麦子还是水稻,顺手弄了一把撒了下去。 弄好了之后也闭上眼睛,休息休息。 柴房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外面隐约的风声。 第二天天刚亮,刀疤脸的声音就在柴房门口响了起来。 “起来起来!都他妈起来!天亮了,该赶路了!” 柴房里一阵窸窣声,沈晚棠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昨天晚上睡的不错,身上也不酸了,精神也足了不少。 锁链重新套上,刀疤脸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支队伍被赶出来,难得没有催命似的催。 “今天路好走,不用太赶,走吧。” 队伍出了驿站,上了官道。 天还没有完全亮,雾气重,今天的路的确比昨天的平坦了不少,碎石子少了很多,但是锁链磨着脖子,走久了还是疼,昨晚吃的饱饱的,大家这会儿也都不饿呢。 沈晚棠走在前面,注意到刀疤脸今天确实不太一样。 他骑在马上,慢悠悠的跟着队伍,不催也不骂,以前谁要是慢了,上来就是一脚,今天他连鞭子都没拿出来,路过沈继业身边的时候,甚至还勒了一下马,让他先走。 沈明昭凑过来,“二妹妹,今天着官兵是不是吃错药了。” 沈晚棠没理他,但心里清楚的很。 昨天萧景呈那出戏,刀疤脸全看在眼里,一个边关将领,当着所有人的面停下,跟她说了半天话,还给了一家人干粮。 他摸不准这关系到底有多深,万一真是故交,他把这一家往死里整,到时候算起账来,他一个小小的押解官兵能扛得住?不如客气点,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刀疤脸就喊停了,“歇会儿。” 沈明昭都愣了一下,“这么快就歇了?” 大姨娘拉着他坐下,“歇就歇呗,你还不乐意了。” 沈明昭闭上嘴,一屁股坐在地上,歇了一刻钟才继续走。 快到中午的时候,前边出现了一条河,河不宽,但是水清的很,岸边长着几颗歪脖子柳树。 刀疤脸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又看了看天。 “就在这儿歇晌吧。” 他翻身下马,走到沈晚棠跟前,把马背上的瓦罐取下来递给她。 “拿着。” 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是比之前好了知道多少。 沈晚棠接过来道了声谢。 刀疤脸没看她,转身走回去,跟其他官兵一起坐在树下,掏出干粮开始啃。 沈晚棠抱着瓦罐往河边走,沈明礼赶紧跟上来,结果瓦罐蹲在河边打水,“二妹妹,我来。” 沈晚棠蹲下来,把手伸进袖子里,意识探进空间,摸出来几个馒头,昨天在铺子买的,还软和着,又摸出一块咸菜,掰成了几块。 沈明昭跟着沈明礼屁股后边也走了过来,正好看见她往外掏馒头,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这哪儿来的?” 沈晚棠没搭理他,转身顺手拔了几颗野菜,这个季节野菜不多,但是河边还是能找到一些刚冒出头的,洗干净拿回去。 沈明礼打完水,把瓦罐架在石头上,沈晚棠把野菜扔里,沈明昭还站在河边,伸手在自己的袖子里来回掏。 沈晚棠看着他闭了闭眼,“沈明昭,过来点火。” 沈明昭回过神来,一边挠头一边往这边走,嘴里也不知道嘟囔什么东西。 等水烧开,野菜的苦味飘了出来,沈晚棠把馒头放在石头上,借着瓦罐的热气熏着,咸菜摆在一边。 “吃,别让他们看见。” 沈明昭伸手就抓,这回沈晚棠没打他,一家人围在河边,拿着馒头的手都缩在袖子里,一边吃一边喝野菜汤。 沈明昭咬了一口馒头,白面的,软软和和的,还甜丝丝的,他嚼着嚼着,眼眶都红了。 妈的,好像好多年没吃过了似的,呜呜,太好吃了,到底怎么样才能从袖子里掏出来... 大姨娘吓了一跳,“昭儿,你怎么了?” 沈明昭吸了吸鼻子,“没事儿,迷眼了。” 沈明礼把馒头掰成小块的给沈晚怡,沈晚怡接过来,小口小口的吃,一边吃一边整理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 沈继业缩在一边,吃完自己的馒头,打了个嗝,谁也没理,闭上眼睛晒太阳,就是整个人看上去还是蔫儿的。 沈晚棠一边吃一边看着沈继业,这个便宜爹,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呢,整个人都是傻的,但是天天不哭也不闹的,不好出手啊。 三姨娘倒是老实了不少,这两天跟个透明人似的,就静静的吃喝,不喊苦也不喊累的。 沈晚棠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喝汤。 野菜汤有点苦,但是至少是热乎的,这才刚几天,后边还不一定能吃什么呢! 现在一个个全都蔫了吧唧的,后边的路没有心气儿,怎么走下去。 刀疤脸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啃着饼子,往这边看了一眼,沈晚棠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是没有抬头。 沈明昭吃完了馒头,舔了舔手指,眼睛往沈晚棠这边瞟,沈晚棠把自己吃剩下的那点扔给他,他接住就塞嘴里了。 第16章 你是嫌命长了? 沈晚棠把嘴里的馒头嚼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咸菜,忽然很想笑。 一个流放犯,坐在河边晒太阳,吃着白面的馒头和咸菜,旁边还有一群官兵守着,这日子,说出去谁信? 刀疤脸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差不多了,该走了。” 官兵们开始收拾东西,沈晚棠站起来,把瓦罐还给了他。 刀疤脸接过去,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转身往马走去。 太阳落山的时候,刀疤脸找了个地方扎营,是一片林子,中间有块空地,地上有烧过的柴火灰,一看就是经常有人在这歇脚,林子挡风,比露宿强多了。 刀疤脸翻身下马,往四周看了看,“今晚就在这儿了!” 一家老小瘫坐在地上,走了一整天,腿都肿了,沈晚怡脚上磨出了泡,林氏正蹲着给她挑。 沈晚棠活动了一下手腕,往林子里看了一眼,天还没有全黑,还能看见一些光影。 官兵们已经生了火,刀疤脸今天心情不错,不知道是因为快到下一个驿站了,还是因为什么。 几个官兵围在火堆边上,喝酒的喝酒,烤饼子的烤饼子,烟气混着酒气飘了过来。 沈明昭的喉结动了动。 他看了看官兵那边的火堆,又看了看自己这边冷冰冰的空地,“二妹妹。” 沈晚棠正在整理干草,头也没抬,“说。” 沈明昭搓了搓手,凑的近了些,“你看官兵那边的火都生好了,要不咱们别再生火了,过去跟他们凑合凑合?反正他们火大,也不差咱们这点地方。” 沈晚棠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沈明昭被她看的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 “你看啊,刀疤脸现在的态度好了不少,肯定是因为昨天那个将军,他害怕了,不敢打骂咱们了,咱们现在过去烤烤火也没什么吧?” “再说了,这大冷天的,咱们自己生火还要捡柴火,怪麻烦的...” 沈晚棠站起来,沈明昭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下,“我就是说说...” 沈晚棠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 “嗷——!” 一家人都看了过来,沈明昭捂着后脑勺,“你又打我!” 沈晚棠蹲下来跟他平视,“打你?我就应该打死你,你是不是又忘了上次怎么回事儿了?要你要给你演示一遍?” “人家官兵的态度好了,是人家的事情,你一个流放犯,巴巴的凑过去烤火,你是嫌命长了?” 沈明昭脸涨的通红,张了张嘴。 这个二妹妹怎么回事儿,别人说什么都行,我说什么都打我?下次要是在打我,我可就不客气了啊! 沈晚棠盯着他的脸,就知道他不服气,这个二哥是真的二。 “刀疤脸今天没打你没骂你,你就以为自己是座上宾了?沈明昭,你是不是觉得昨天那个将军来了,咱们就已经平反成功了?就恢复爵位了?你又是那个侯府二公子了?” “我告诉你,没有!你还是个流放犯,还是阶下囚,人家态度好是人家的事情,你自己拎不清,那就是找死。” 沈晚棠站起来,往林子里一指,“去捡柴火。” 沈明昭坐着不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沈晚棠看着他,“我数三个数,一!” 沈明昭咬着牙。 “二。” 沈明昭猛地站起来等着沈晚棠,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沈晚棠举起手,“三。” 沈明昭转身就往林子里走,步子又快又重,踩的地上的枯枝都咔嚓咔嚓响。 沈明礼赶紧跟上去,“二弟,等等我。” 沈晚棠收回视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二姨娘赶紧喊,“晚棠,别走远。” 沈晚棠没回头,快步走近林子。 林子里的光线比空地上还暗一些,树枝交错着,把天割成一块一块的。 沈晚棠往前走了一点,找到一颗比较大的树,确认后边跟着的官兵看不到树后面,她赶紧把意识探进空间里,拿出昨天在驿站收的破瓦罐放在地上。 然后假装有点惊讶的拿起瓦罐,官兵并没有在意,毕竟他们的职责只是看着犯人别跑了而已。 沈晚棠回到空地上的时候,沈明昭和沈明礼还没有回来,官兵那边已经喝上了,划拳声一阵一阵的。 刀疤脸看见她回来,抬眼看了一下跟着她的官兵,官兵摇了摇头,回到火堆旁。 刀疤脸看向沈晚棠,算着昨天将军给他们的干粮还有多少,两天没有给他们东西吃了,竟然还有的吃。 他虽然拿不准将军的态度,但是也不敢太过分,不给他们吃的,是想看看是不是那个将军安排人给他们接济,毕竟接下来的路还有很久,他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们要是自己能找吃的更好,省下的钱分一分兄弟们也有的赚呢。 沈晚棠回来把瓦罐放地上,沈晚怡看了一眼,没有在意,等沈晚棠把瓦罐架好了之后,转头也看向了沈晚怡。 “过来。” 沈晚怡看着她,“干什么?” “做汤。” 沈晚怡瞪大了眼睛,“我?” “不然呢?” 沈晚怡看着那个破瓦罐,又看了看沈晚棠,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做汤?我哪儿会做汤?我的手可不是用来干这个的。” “不会可以学。” 沈晚怡干脆把脸扭到一边,“我不做,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进过厨房,这种事你找别人,而且,你一个庶女凭什么指使我?” 沈晚棠笑了一下,那笑声让沈晚怡的接下来的话都卡在嗓子里。 嫡母林氏也正襟危坐,“晚棠,晚怡没有做过这些,和你不一样。” “呵,是不一样,她的手是用来绣花的嘛。但是线呢?针呢?就算是都有,你现在坐在哪儿?在流放的路上,绣给谁看啊?是狼还是士兵啊?” 沈晚怡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来话,林氏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把沈晚怡楼进了怀里。 沈明礼正好抱着柴火从里林子出来,听见这话,赶紧走过来,“二妹妹,要不我来吧,我做...” 沈晚棠转身看着他,“你能替她做饭,你能替她活着么?” 第17章 你能护着她一辈子么 沈晚棠慢慢走到沈明礼的跟前,“她不会的东西你替她做,她不想学的东西你替她学,那哪天你死了呢?她也跟着你去死么?” 沈明礼张了张嘴,说不说来话,林氏有点忍不住了,“我来做,我学过,这些事我会...” “你闭嘴。” 林氏的脸涨的通红,哪里有小辈儿敢这么三番四次的顶撞她,“我是你的嫡母,你怎么敢——” 沈晚棠直接打断她,“嫡母?在这里嫡庶又怎么样呢?你想替她做,可以,那你能替她多久?你能护着她一辈子?你不会以为她现在还能嫁到一个好人家去享福吧?” 林氏的眼眶通红,被沈晚棠怼的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晚棠转头看向沈晚怡,她缩在林氏身边,哭哭啼啼的,整个人抖的厉害。 沈晚棠走过去,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把她从林氏身边薅过来,拽到瓦罐前面。 “看着。” 沈晚怡被她攥着胳膊,挣脱不开,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沈晚棠蹲下来,从地上捡起来几根枯枝,塞进瓦罐底下,“生火会不会?” 沈晚怡哭着摇头,沈晚棠教了她一遍,她接过来火折子,手抖的厉害,火折子差点掉地上,沈晚棠握住她的手,把火折子凑近枯枝,火苗窜了起来。 “看着点,别让火灭了。” 沈晚怡蹲在瓦罐前,手里还攥着火折子,她回头看了看母亲和哥哥,林氏想上前,沈明礼死死的拉住她,不让她起身。 其实二妹妹说的对,如果什么都替她做了,才是害她,现在这个情况,已经由不得她任性了,二妹妹是为了我们好。 沈晚棠站起身,从身上摸出两个饼子,塞进沈晚怡手里,“掰碎了扔进去。” 沈晚怡低头看着手里的饼,又看了看瓦罐里的水,没有动。 “听不懂?” 沈晚怡咬了咬牙,她知道母亲帮不了她,别人更不会帮她,最后只能蹲在那儿,一边哭一边掰饼,眼泪都滴进了瓦罐里。 沈晚棠抱着手臂,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林氏在几步之外,看着女儿的样子,心里心疼的不得了,但是儿子一直拉着她,不让她动。 沈明昭抱着柴火站在林子边上,看着这一幕,咽了咽口水,摸了摸后脑勺,老老实实的把柴火放在火堆旁,一个字都不敢说。 虽然他也不太服气沈晚棠,但是这一路全靠她接济呢。 现在看着她教训沈晚怡,心里还是有点暗爽的,毕竟这个嫡姐,以前在家就总是娇滴滴的,端着个姿态,也不知道高傲什么。 瓦罐里的水开始冒泡,饼子在热水里翻滚,慢慢的化开了,变成了一锅糊糊。 沈晚棠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咸菜扔锅里,咸菜和驿站给的一样,谁也看不出来。 “搅。”沈晚怡捡了一根树枝,伸进瓦罐里去搅动,蒸汽混着泪水流进嘴里,咸的。 瓦罐里的糊糊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大家都没有说话,默默的吃完饭,围着火堆休息着。 第二天一早,大家老小从干地上爬起来,锁链套上,上了管道,空气中还是一股子潮湿的味道,走了没一会儿,鞋就有点潮了。 沈晚怡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不动了,她扯着沈明礼的袖子,“哥...我脚疼...” 沈明礼一早上也没吃饭,这几天不是照顾她就是照顾母亲,身体多少有点吃不消了,他看了看前面,“坚持坚持。” 又走了几步,沈晚怡索性直接往地上一蹲,“不行了,真的走不动了...” 眼看着队伍被拖慢了,沈明礼怕官兵又要来挥鞭子,叹了口气,蹲下来,“上来吧。” 沈晚怡趴到他背上,沈明礼站起来,踉跄了一下,背着她一步一步的尽量跟上队伍的速度。 沈晚棠看见了,但是没说话,走了大半个时辰,刀疤脸终于叫停了队伍,可以歇歇脚了。 沈明礼把沈晚怡放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的喘气,沈晚棠坐在旁边喝着掺了灵泉的水,只加了一点,吊着命够了,喝多了也是浪费。 沈晚怡靠在石头上,揉着脚,嘴里嘟嘟囔囔的,“这什么破路啊,脚都磨破了...” 沈晚棠偷偷拿出来两个馒头,给几位长辈一人分了一块,又把水囊里的水一人分了一些,年轻人就算了,死不了。 歇了一个一刻钟,继续往前走,没走多云,沈晚怡又走不动了,又喊沈明礼,沈明礼咬着牙又背了她一段,走到中午的时候,沈明礼整个人都虚了,走路都晃悠,脸色发白。 刀疤脸终于找了条河边歇晌,沈明礼把沈晚怡放下来,自己直接躺在了地上。 沈晚棠找刀疤脸去拿昨天拿出来的那个破瓦罐,早上用一块碎银子,求得刀疤脸帮忙挂马上带着的。 沈晚棠把瓦罐拿回来,坐到了沈明礼身边,“你还能背她多久?” 沈明礼有气无力的看了她一眼,“什么?” “三千里,现在才走了多少?你自己也饿着肚子呢,在背两天你就倒了,你倒下了怎么办?谁继续背她?你是不是以为我藏了吃不完的东西?” 沈明礼做起来,红着脸看向沈晚棠。 沈晚棠没有在看他,起身走到沈晚怡面前,沈晚怡正靠着石头揉脚,看见她走过来,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起来。” 沈晚怡没有动,“干什么?” “去捡柴火。” 沈晚怡把脸扭到一边,“我不去,那都是男人干的活,我一个姑娘家...” 沈晚棠看着她,真的很想一巴掌抽上去,她蹲下来盯着沈晚怡,“你是流放的犯人,不是姑娘家了,流放犯不分男女,只分活人和死人。” “我、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干过这种活,我的脚还疼呢,而且我的手...” 沈晚棠一把抓住她的手,“你的手怎么了?又想说你的手是用来绣花的?你的绣线和绣花针在抄家的时候就已经没了!” 沈晚怡的手被她攥住,抖的厉害,指甲缝里全是泥,手背上还有两道红印子,眼泪也要掉下来。 “你大哥都背了你两天了,现在躺在地上都快起不来了,他比你还虚呢,但是他还咬着牙背你,你呢?你为他做过什么?” 第18章 您要是有主意,我就听您的 沈晚怡不说话,委委屈屈的坐在那掉眼泪,沈晚棠可不吃这套,一点不惯着她。 “你呢?你什么都不做,就等着别人伺候你,在家的时候有丫鬟,流放路上有大哥,到了北境呢?你知道北境是什么地方呢?那是吃人的地方!” 沈晚怡哭出了声,沈晚棠站起来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把她从石头上拽起来。 沈晚怡被她拽的一个踉跄,“你干什么?放开我!” “捡柴火去。” “我不去!你放开我!” 沈晚怡挣扎了几下,没有挣开,扭头看着林氏,“娘!娘你看她...” 林氏从沈晚怡被拽下来的时候就站起来了,脸色铁青,“沈晚棠,你放开她!” 沈晚棠没松手,转头看着林氏,“你闺女让你儿子背了两天了,他现在还瘫在地上起不来呢。” 林氏看了一眼儿子,脸涨得通红,“她是你嫡姐,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沈晚棠嗤笑了一声,“嫡姐?嫡姐就能把人当驴使?就能什么都不干,等着别人伺候?” 林氏气得浑身发抖,“我是你嫡母,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 沈晚棠松开沈晚怡,一步步走向林氏,“行,嫡母大人,您倒是跟我说说,咱们家现在谁是尊谁是卑啊?” “您是侯夫人,我是庶女,按理说我应该听您的是吧?好啊,那您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您闺女走不动了,大哥也背不动了,您背着?” “您要是有主意,我听您的,您说怎么活咱们就怎么活,您说啊。” 林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从小受到的教育要讲尊卑,要三从四德,她只知道怎么算账,怎么持家。 沈晚棠看着嫡母来回变幻的脸色,心里叹了一口气,“您说不出来?说不出来那就别管我怎么管家。” 她转身,一把薅住沈晚怡的胳膊,拖着就往林子里走。 沈晚怡挣扎着喊,“娘——娘救救我!” 林氏往前迈了一步,沈晚棠回头瞪了她一眼,她的脚步被钉在了原地。 “你想好了,是让她学着自己活,还是死在这条路上。” 沈晚棠拖着沈晚怡进了林子,林子边上就有柴火,枯枝满地都是。 沈晚棠松开手,沈晚怡差点摔地上,她扶着树站稳,满脸是泪,瞪着沈晚棠。 “你疯了!你一个庶女,你凭什么——” 沈晚棠抱着胳膊靠在树上,“凭什么?凭我能让你活着走出北境,凭你大哥背不动你的时候,只有我能拽着你走,凭这十几口人,没有我全得死。” 沈晚怡张了张嘴,说不出来反驳的话。 沈晚棠懒得看她,转身往回走,“你想活着,就自己捡柴火,不想活,就在这儿坐着吧,等狼来了把你叼走。” 沈晚怡坐在地上,断断续续的哭,沈晚棠没回头,她继续找了点野菜洗了洗。 林氏站在几步之外,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着,盯着林子的方向,沈晚棠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但是她没理。 过了一会儿,沈晚怡从林子里出来了,怀里抱着几根枯枝,不多,头发上还沾着树叶,脸上有泪痕。 她走到沈晚棠眼前,把柴火往地上一扔,蹲下来不说话。 沈晚棠看了一眼那堆柴火,“就这些?” “够用了。” 沈晚棠站起来,“够用个屁,这点柴火,烧不到一刻钟就没了,再去捡。” 沈晚怡的眼泪又出来了,“我手破了...” “手破了就不捡柴了?那是不是以后脚破了就不走路了?饿难受了也不用吃饭了?” 沈晚棠往林子方向一指,“去。” 林氏终于忍不住了,“沈晚棠,她手都破了——” “那您去?您是嫡母,心疼闺女,那您替她去啊,我没有意见,您去不去?” 林氏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脚没有动。 沈继业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和他没有任何的关系,沈明昭坐在他身边,捅咕他一下。 “爹,你不管啊?” 沈继业抬眼看了一眼,“我管什么?我管了挨揍怎么办?老实点有吃的。” 沈明昭呆愣地看着自己的亲爹,您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会追着我满院子的打我,怎么到了沈晚棠那丫头那里就不敢了? 又过了一会儿,沈晚怡从林子里出来了,这回抱的柴火比刚才多多了,她把柴火往地上一扔,蹲下来手背上血糊糊的,头发也乱了。 她蹲在那也不说话,也不哭,就那么盯着地面。 沈晚棠看向沈明昭,沈明昭接收到眼神,麻利儿地起来点火,收获了沈晚棠赞赏的眼神。 沈明昭竟然骄傲地看向了沈晚怡。 沈晚棠把瓦罐架好,往里扔了一把米,看向沈晚怡,“今天你做饭。” 沈晚怡这次没有闹,接过树枝,站在瓦罐前搅和着锅里的粥,搅得乱七八糟的,溅得到处都是。 沈晚棠就在旁边看着,也不管她。 等粥煮好了,大家围坐着一起吃。 大姨娘凑到了沈明昭身边,“这二丫头也太厉害了,把嫡姐当丫鬟使唤...” 沈明昭看了一眼沈晚棠,赶紧拉拉亲娘的袖子,压低了声音,“你少说两句,一会儿她揍你。” 大姨娘赶紧闭上了嘴巴。 沈明礼喝完粥,缓过来了一些,看着沈晚怡手背上的伤,“妹妹,疼不疼?” 沈晚怡摇了摇头。 官兵那边已经开始催促着上路了,沈晚棠赶紧收拾东西,把瓦罐在河里收拾干净,又灌满了水囊,转身走回队伍。 “沈晚怡,下午自己走,你再让大哥背你,你们两个都没有饭吃。” 沈晚怡咬了咬牙,没有说话,沈明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沈晚棠瞪了一眼,把嘴闭上了。 林氏腾的站了起来,“沈晚棠,你别太过分...” “过分?怎么?嫡母大人有更好的办法?您说出来我听听。” “你...你一个庶女,这么跟嫡母说话...” 沈晚棠往前走了一步,“那我应该怎么跟您说话?跪下?您受得起么?” “现在不是在侯府,您要是能带着大家活着走到北境,我跪着跟您说话都行,您要是不能,就别管我怎么说话。” 祖母李氏站了起来,“行了。” 第19章 兄弟,你们的官兵不打你们? 李氏看了一眼沈晚棠,又看了林氏一眼,“晚棠说的对,路上有路上的规矩,能活着走到地方,比什么都强。” 林氏的眼泪掉了下来,“娘——” “你是当家主母不错,但是该硬的时候也要硬,你心疼闺女是应该的,但是不能心疼到把她给害了。” 刀疤脸不耐烦地走过来,“你们的事情自己路上解决,别耽误我的时间,耽误我的时间,我就不客气了。” 没人在说话,队伍重新上路了,沈晚怡走了几步又开始脚疼,他看了看沈明礼,走路的步子还是虚的,她又看了看沈晚棠,最后咬了咬牙,低着头,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脚底的水泡磨破了,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刀尖上,她咬着嘴唇,忍着没有出声。 走了大概十几里路,她实在是撑不住了,步子越来越慢,跟队伍拉开了距离,刀疤脸皱着眉看了一眼,捏了捏手里的鞭子。 沈晚棠走到她身边,“走不动了?” 她低头看了看沈晚怡的脚,鞋的前边已经有点破了,脚后跟还有点血迹,她从空间里找出来一块破布,扔给了她。 “缠上,缠完了自己走。” 沈晚怡接过来,蹲下往脚上缠,手抖得厉害,缠了半天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是好歹把伤口包住了。 她站起来继续走,走了一会儿,她看向沈晚棠,“二妹妹,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嗯?” “你要不是讨厌我,为什么对我这么凶?” 沈晚棠疑惑地看向她,“你觉得我凶?” 沈晚怡吸了吸鼻子,“你不凶么?又打又骂的,我从小到大都没有人这么对我...” 沈晚棠这次是真的笑了,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放软,“行,那我温柔点跟你说,亲爱的嫡姐,请您自己去捡柴火,自己做饭,自己走路,好不好呀?” 沈晚怡张着嘴看着她。 沈晚棠收起了笑,“你听听,这话说了有用么?你要是不怕疼不怕累早就自己走了,你就是因为怕苦怕累,才需要有人打你骂你拽着你走。” “我不是你娘,没功夫哄你,我能做的就是让你活着到北境,至于你讨厌不讨厌我....随便。” 沈晚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低着头跟了上去。 脚还是疼,腿也是软的,但是她没有停,也不敢停。 晚上的时候依然是沈晚怡捡柴熬粥,沈明昭乐得自在,终于不用自己了,他觉得他爹说的对,就这么什么也不管,也不说话,不会挨打还有的吃。 沈晚棠看了一圈这些人,看着好像是一家人,但是谁也不想管谁,只有有钱的时候才是一家人吧。 吃完饭她闭上眼,把思绪沉入空间,粮食还没熟,这次比上次的麦子好像时间要长一些,也不知道是按照什么划分的。 算了,无所谓了,反正空间对于她来说,也就是储物比较实用,每次种的那点粮食,够干啥的? 想着想着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天上路,走了不到两个时辰,前边官道上多了一只队伍,好像也是流放的。 十来个人,锁链串着,灰扑扑的衣裳比沈家这伙人还破,走路歪歪斜斜的,有两个走一步拖一步的,脚底下怕是已经烂了。 押解的官兵不多,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矮胖子,手里拎着根鞭子,走几步就往人身上抽一下。 “快点的,磨蹭什么呢?想死老子成全你!” 啪的一声,鞭子抽在一个老头的背上,老头踉跄了两步摔在地上,锁链拽着旁边的人也倒了两个。 矮胖子上去就是一脚,“装什么死?给老子起来。” 沈明昭看得脸都白了,悄悄往沈晚棠身边缩了缩。 沈晚棠没理他,眯着眼看那队人。 矮胖子踹完了人,一扭头看见刀疤脸,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哟,王哥!巧了巧了!” 刀疤脸看见熟人也笑了,“老李,你押的哪路的?” “嗨,穷酸,没名没姓的,几个落魄户。” 矮胖子凑过来,从怀里掏出酒葫芦递过去,“喝一口?” 刀疤脸接过来灌了一口,两人凑到一起聊上了。 沈晚棠的耳朵竖了起来。 矮胖子叹了口气,“这批不行啊,走到现在倒了两个了。” 刀疤脸把酒葫芦递了回去,“你这算好的,我上回的那一批,走了一半倒了一半。” “你这些看着还行啊,那个老的小的还撑得住?” 刀疤脸王沈家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沈晚棠身上停留了一下,又收了回去,“凑合吧,走一步看一步。” 矮胖子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来,“你这批看着伙食不错啊,比我这批精神多了,是不是?嗯?” 矮胖子做了一个沈晚棠看不懂的手势,但是也能大概猜得出来说的是钱。 刀疤脸没这个话茬,“走吧,一块走,还有个伴儿。” 两路人马合到了一块,官兵走在前边聊天,犯人跟在后面。 那队人凑了过来,沈晚棠打量了一眼,一个老头,两个中年汉子,三个夫人,剩下的都是半大小子,最小的看着也就七八岁。 衣裳破烂,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眼睛都是凹进去的。 有个妇人背上背着个孩子,孩子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 沈晚棠收回视线。 那队人里有个年轻点的汉子,凑到了沈明礼的身边,“兄弟,你们的官兵不打你们?” 沈明礼看着靠近的人,有点嫌弃,又有点不知所措,怕说错话,他看了沈晚棠一眼。 沈晚棠替他开口了,“打,第一天差点把我二哥腿打断了。” 沈明昭缩了缩脖子,“你提这个干嘛...” 那汉子看了沈明昭一眼,又看了看沈晚棠,“那现在怎么...” “打服了就不打了。” 那个汉子没听懂,但是也没继续往下问。 走了没多久,那队人里有个夫人就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矮胖子回头就是一鞭子,“起来!” 那妇人也不敢说话,咬着牙爬起来,腿都在抖,但是也不敢停下来。 沈明昭在旁边看着,咽了咽口水,走得比平时都快了不少。 第20章 连土带渣的全往嘴里塞 就连大姨娘都老实了不少,低着头闷声走,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沈继业缩着脖子,脸色发白,步子倒是不慢,走的比沈明昭都快。 沈晚棠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差点笑出声,知道怕了就好,怕了就知道自己之前的待遇有多好了。 中午的时候,刀疤脸找了个河边歇脚,“歇一会儿,吃点干粮。” 沈家这边的人坐下来,揉腿的揉腿,喝水的喝水。 另外一队人也坐了下来,但是矮胖子没给他们松下脖子上的锁链,只是把人分开了。 矮胖子从包袱里掏出几个饼子,扔在了地上,“吃吧。” 沈晚棠看了一眼,那饼子都发毛了,上面还长着霉斑,硬得跟石头似的。 那队人没人说话,直接捡起来掰开,一人分一块,有个半大的小子,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皱着脸咽不下去。 他娘在旁边小声地劝,“咽下去,不咽下去会饿。” 小伙子含着泪往下咽,噎得直翻白眼。 沈明昭看着那块发霉的饼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早上藏的半个饼子,虽然也没有多好,但是好歹是白的,他手抖了一下,赶紧把饼子往嘴里塞。 沈晚棠蹲在河边,往那队人那边看了看,那个妇人背上的孩子醒了,正在哭,那声音细的跟猫似的,妇人从自己的饼子上掰了一小块,塞进孩子嘴里,孩子嚼了两下吐了出来,哭的更厉害了。 沈晚棠收回目光,从空间里摸出来两个窝头,就拿了两个,多了都不敢拿。 她把窝头掰成小块,一人分了一块,玉米面掺着白面的窝头,闻着就香。 沈晚怡接过来,咽了咽口水,没着急吃,这会儿还不是很饿,想留着路上吃呢。 另外一队人立刻看了过来,那个七八岁的小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沈晚怡手里的窝头,嘴微微张着,手里攥着发霉的饼子,饼子上的霉斑绿得人心里发慌。 他旁边的妇人也在看着,妇人咽了咽口水,然后把他的脑袋按了下去,“别看。” 小子低下头,但是眼睛还是往这边瞟。 那个年轻的汉子,喉结滚动了一下,手里的霉饼子捏得变了形。 沈晚怡被那些眼睛看得发毛,手里的窝头也攥紧了,下意识地往沈晚棠那边靠了靠。 沈明昭也看见了那些眼神,手里的窝头差点没拿稳,他缩着脖子,把窝头塞进嘴里,嚼都没嚼,直接吞了,噎的直捶胸。 大姨娘赶紧给他递水,“慢点慢点!” 沈明昭压低了声音,眼睛往那队人那里瞟,“别说话!” 突然那队人里有人站了起来。 是个中年的汉子,瘦的颧骨老高了,眼睛都凹了进去,盯着沈明昭手里,大姨娘刚给他的一块窝头。 汉子往前迈了一步,沈明昭的脸都白了,“你、你干嘛?” 汉子不说话,又往前迈了一步。 沈晚棠站起来,挡在了沈明昭的前面。 汉子停了下来,看着沈晚棠,一个瘦巴巴的小姑娘,还没他肩膀高呢,但是眼神凶狠的让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我、我想要一点给孩子吃。” 这时候那个妇人背上的孩子又哭着喊饿,妇人眼泪掉了下来,把孩子往上托了托,没敢说话。 沈晚棠看着那个孩子,三四岁,瘦的皮包骨,眼睛大的吓人,哭声也越来越小。 她收回目光,把自己手里剩下的窝头递了过去。 汉子愣住了。 “给孩子。” 汉子接过来,手都在抖,走回去塞给孩子,孩子抓着窝头就往嘴里塞。 沈晚棠坐下来,捻了捻手指。 沈明昭凑了过来,“二妹妹,你疯了?给他们吃的,万一他们...” “闭嘴。” 沈明昭闭嘴了。 那队人里剩下的几双眼睛还在继续盯着沈家这边,沈明昭被看得头皮发麻,赶紧三两口把手里的东西吃完了。 那队人的眼睛又盯上了沈晚棠,盯着她的袖子看,沈晚棠感受到了那些目光,像是一匹狼,不是一匹是一群狼,还是饿狼。 沈晚棠没有动,就那么坐在那。 那队人里最年轻的汉子也站了起来,看着二十出头的样子,虽然也是很瘦,但是骨架大,看上去很壮。 他没说话,就是看着沈晚棠的袖子,沈晚棠也看着他,他往前走了一步。 沈明昭往后缩,大姨娘也往后缩,沈明礼挡在了沈晚怡的前面,浑身哆嗦。 那汉子又往前走了一步,沈晚棠依然没有动,那个汉子盯着她袖子,眼睛里全是光。 他身后又站起来两个人,矮胖子和刀疤脸喝酒呢,根本没往这边看。 沈晚棠攥紧了手,那汉子迈出了第三步,沈明昭的腿已经开始打摆子了,整个人缩到了大姨娘的身后,母子两抱成一团,跟两只受惊的鹌鹑似的。 那汉子走到了沈晚棠跟前,没看沈晚棠,反而把目光转向了大姨娘手里的那一小块窝头,大姨娘往后缩,手里还紧紧攥着窝头。 汉子伸手就抢,大姨娘叫了一声,窝头被扯了一下,一块在大姨娘手里,一块在汉子手里。 那个汉子抢过来就把窝头塞进了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没嚼两下就咽了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他身后的两个人也扑了上来,一个抢走了沈明昭怀里藏着的一小块饼子,本来沈明昭藏着想饿了吃,结果被人一把薅出来,饼子碎成两半,那人捡起来地上的渣子就往嘴里塞,另一个人去抢沈明礼的,沈明礼下意识地护了一下,被推了个踉跄,沈晚怡尖叫了一声,缩到了一边。 那人也没放过她,把她手里的窝头也抢走了,她愣在了原地,手还保持着握东西的姿势。 那三人抢了东西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的,就连掉在地上的饼渣子,都趴在地上,连土带渣的一起塞进嘴里。 沈晚棠起来站到了旁边,她没拦着,也没管,自己也打不过三个人。 整个过程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 那队人的其他人倒是没动,矮胖子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干什么呢?” ? ?谢谢宝子们的票票,爱你们~~前边有宝子发现了错别字,我改啦,对不起,以后会尽量注意的! 第21章 小丫头片子,你说什么? 矮胖子暗骂了一声,拎着鞭子走了过来,照着他自己那队人的后背就是一鞭子。 啪的一声,又脆又响的,那三个抢了东西的缩了缩,但是嘴里没停,还在嚼。 矮胖子又抽了一鞭子,“他妈的,丢人显眼的东西!老子饿着你们了?” 那个抢沈明昭饼子的人被抽的往前栽了一下,嘴里还含着东西,含含糊糊的喊,“大人...饿...” 矮胖子又是一鞭子,“饿你娘个头,老子给你的饼子呢?还敢嫌馊?饿死你个狗日的!” 那人不敢说话了,缩在地上,把嘴里东西咽下去,低着头。 矮胖子又抽了两鞭子,抽完了扭头看了看沈家这边,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刀疤脸走过来,站在沈家人跟前,扫了一眼。 大姨娘手里还攥着抢剩下的一点点窝头,吓得直哆嗦,沈明昭的衣裳也被扯歪了,沈明礼坐在地上,沈晚怡蹲在旁边哭,脸白的跟纸似的。 刀疤脸没打人,也没骂人,他拿着鞭子在地上抽了一下,啪的一声脆响,尘土被抽的飞了起来。 “都给我老实点。”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足够所有人都听见了,然后他看了沈晚棠一眼,那眼神中带着警告。 他往前走了一步,低头凑近沈晚棠,“东西藏好了,别拿出来显摆。” 声音很低,只有沈晚棠能听到,沈晚棠抬头看他。 刀疤脸已经站直了身子,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丫头手里有东西,不知道是抄家时候藏的,还是在驿站别人送来的,反正比别的犯人有油水。 她家人吃饱了,省下来的他们的饭钱,还不是进他的口袋?比押那些穷鬼强多了,要是被那帮饿死鬼抢光了,回头还得是他掏钱买粮喂这帮废物,亏本的买卖他可不干。 但是这话他肯定不能和沈晚棠他们说,他转身踢了踢火堆,“不歇了,走!” 矮胖子也骂骂咧咧的起来赶自己的人,“起来起来!都他妈起来!” 两路人马重新上路,沈家这边没人说话。 大姨娘手里那窝头还心有余悸的攥着呢,沈明礼也扶着沈晚怡起来,一起往前走。 沈晚棠走在前面,没回头,沈明昭跟了上来,“二妹妹,你刚才怎么不——” 沈晚棠翻了个白眼,连眼神都没给他,“不什么?不拦着?你让我一个打三个?” 沈明昭闭嘴了。 “东西被抢了知道怕了?” 沈明昭还是不吭声。 沈晚怡走在两人身后,“我的窝头也被抢走了。” “没了就没了,饿一顿又死不了。” 沈晚怡也不敢再说话了,眼泪又吧嗒吧嗒的掉。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发昏,两路人马一前一后的走着,也没人说话了。 沈晚棠步子不快不慢地跟着往前走,她不准备在拿东西出来了,饿一顿死不了人,她得让他们长长记性,吃的不吃进去就是别人的了,被抢了就只能饿着。 身后一家老小跟着她的步子往前走,饿着肚子也不敢吭声了。 下午的路走的更慢了,沈明昭的肚子叫了一路,跟青蛙叫似的,他走几步就往自己怀里摸一把,可惜自己那点饼子。 他偷偷看了一眼前面的沈晚棠,这丫头走路还是这么稳当,跟没事儿人一样,她不饿?还是自己偷偷吃了东西了? 沈晚怡也好不到哪儿去,她看了一眼沈明礼,自己大哥走路都开始发飘了,她把到嘴边的背我给咽了回去,但是心里委屈的要死。 同样都是侯府的小姐,怎么沈晚棠就什么都不怕?自己都快要死掉了,怎么她还能走得动?不行,自己也能坚持的。 太阳偏西的时候,刀疤脸找了片河滩歇脚,两路人马都瘫在地上了。 沈晚棠坐在溪边喝水,往嘴里灌了好几口的灵泉水,那股熟悉的劲儿开始从胃里往外窜,酸软的肌肉也开始回血了,发沉的脑袋也清醒了不少。 那队人蹲在几步之外,往这边看。 中午抢东西的三个人又站起来了,领头的还是那个壮一点的汉子,这会儿饿得脸色发青了,死死地盯着沈明昭的手。 这个倒霉蛋正偷偷地往嘴里塞东西,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小块的饼渣子,往嘴里塞呢。 汉子走过来站在沈明昭的面前,也没动手,就这么看着他。 沈明昭被他盯得汗毛都竖起来了,“你、你干嘛?” 汉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他身后的那个瘦子倒是开口了,那声音嘶哑的跟砂纸打磨了似的,“给口吃的...什么都行...” 大姨娘赶紧把沈明昭往后拉了拉,“没了没了,真没了!” 瘦子的眼神落在了大姨娘的手上,大姨娘中午被抢怕了,赶紧把手缩进了袖子。 汉子往前迈了一步,沈明礼站了起来,挡在两人面前,“你们别太过分!” 汉子一把推开了他,沈明礼本来就虚,直接就被推了一个跟头,后脑勺磕在了地上,闷哼了一声。 沈晚怡尖叫了起来,“哥——” 汉子没理他们,眼睛盯着大姨娘的袖子看,沈晚棠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那汉子看了她一眼,没当回事。 沈晚棠走到几人身边,看着那个壮的汉子,“滚。” 汉子愣住了,没想到这个丫头竟然敢开口,一个瘦巴巴的丫头片子还想出头? 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小丫头片子,你说什么?” 沈晚棠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步。 汉子笑得更狂了,“怎么着?你还想打我不成?” 沈晚棠站在他的面前,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不肯退让。 沈晚棠在估量着两人的悬殊,直接上去打肯定是不行的,虽然喝了灵泉水,但是一对三也没什么希望,其他的人也指望不上。 但是现在自己壮如牛,突袭应该可以,只有眼前的这个人力气大一些,剩下两个瘦的都快赶上自己了,应该好说,目前来看,他们应该是觉得我没有威胁的,那么... 就是现在。 咔嚓一声。 “嗷——” 第22章 她刚才是不是把人胳膊卸了? 那个汉子的胳膊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了下去,全场都安静了。 他抱着胳膊往后退,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疼得直哆嗦,胳膊垂在身侧晃荡着。 沈晚棠收回手看着他,“还要不要?” 汉子疼得跪在了地上,嚎得嗓子都劈了,后面那两个站住了,瘦子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样,另一个扭头就跑。 沈晚棠冷着脸,低头看着他,“滚。” 汉子连滚带爬地往回跑,沈晚棠转过身,坐了回去。 沈明昭张着嘴,手里还捏着那块饼子渣,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一样定在那儿。 这他妈是沈晚棠?那个以前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妹妹?她她她她...她刚才是不是咔嚓一声就把人胳膊卸了? 他打了个哆嗦,饼渣子从手指缝掉下来都没反应。 沈晚怡蹲在沈明礼旁边,呆愣的看着沈晚棠,脸上还挂着泪珠。 幸好,幸好她之前只是骂我、拽我、最多不给我饭吃,这要是也给我来这么一下...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腿肚子都发软。 沈明礼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脑袋看着沈晚棠,咽了咽口水。 我以后要是把捡柴的活儿包了,是不是就不用挨打了? 几个长辈也都看着沈晚棠,神色各异,但是统一的都带着点尴尬和后怕。 刀疤脸站在十几步外,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了,这丫头有点意思,胳膊说卸就卸,看来还是小看她了,这些也都是那个将军教的? 他看了一眼旁边目瞪口呆的矮胖子,踢了他一脚,“走了走了。” 矮胖子咽了咽口水,回头骂了一句,“都起来!磨蹭什么!” 那队人架着那个嚎不停的汉子,踉踉跄跄的站起来,没人敢往沈晚棠这边看一眼。 沈家人也站起来了,没人说话,也没人敢看沈晚棠。 沈明昭走在后边,离沈晚棠四五步的距离,走了一会儿,他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沈晚棠的后脑勺,心里还在琢磨刚才那个事儿。 她那个本事,要是能教我就好了,以后谁再敢抢我的东西,我就咔嚓一下—— 但是他想了想自己的胳膊要是被咔嚓一下?他打了个哆嗦,把这个念头扔了。 沈晚怡被林氏扶着走,每走一步脚都在疼,但是她不敢喊,她看着前面沈晚棠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她这么厉害,那以后跟着她走,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两路人马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往前走,沈晚棠现在身上灵泉水的劲儿还在呢,身上有的是力气,但是她也没表现出来什么,就那么不紧不慢的走着。 刚才那一下够了,够他们想一阵子的了。 她回头看了看后边那一家老小,全都低着头努力往前走,她嘴角抽了抽,知道怕就好,怕了才能听话,听话才能活。 等天差不多快彻底黑的时候,刀疤脸才找到一个背风的山坳扎营,两路人马挤在一起,中间也就隔着十几步,但是谁都知道,就这十几步,屁用都没有。 那队人缩在那边,时不时往这边瞟,眼神跟饿狼似的,那个被卸了胳膊的汉子,歪在地上,胳膊用树枝绑着,剩下的人围在他旁边,眼睛都冒着绿光。 沈明昭蹲在地上,手捂着肚子,眼睛不敢往那边看,也不敢往沈晚棠这边看。 他饿得胃里都反酸水了,但是他更怕自己一说话,沈晚棠就让他去捡柴火,万一黑灯瞎火的碰上那队人咋办,就他这小身板还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呢。 大姨娘缩在沈明昭身边,嘴唇哆哆嗦嗦的,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她看了看沈晚棠,又看了看那队人。 这二丫头中午刚把那人胳膊卸了,那帮人应该不敢来了吧? 沈晚棠在旁边找了点树枝先把火生了起来,她坐在火堆旁边,正在想晚饭的事情。 空间里还有馒头和饼子,也有咸菜,但是怎么拿出来? 那队人就在十几步以外,眼睛一直盯着这边呢,拿出来那不就是找死么。 那帮人都饿疯了,别说卸他们一只胳膊了,你就是两条都卸了,该抢还是要抢。 饿到极点的人,命都快没有了,还怕一条胳膊? 但是不拿出来的话,自己家人也要饿着,中午那两口东西,早就消化完了,再饿一晚上,明天早上起来就全趴下了。 灵泉水是能提劲儿,但是不管饱啊,不能当饭吃。 而且也不可能把灵泉水给每个人都喝,那玩意儿兑水里煮粥还行,直接喝?就他们那个身体,喝多了怕是血管都要爆。 她看了一眼刀疤脸。 刀疤脸坐在火堆边上喝酒,往她这边瞟了一眼又移开了。 这丫头一直看我,肯定没什么好事儿,她手里有东西,但是不敢拿出来了,拿出来了那就是事儿,那帮饿鬼扑上来,他也拦不住,但是她要是饿出个好歹,他后边的好处就没了。 啧... 他站起来走到矮胖子那边,“老李,让你的人离远点,挤一块干什么,还怕不够热闹的?” 矮胖子看了他一眼,“咋了?” “你那些人眼睛跟刀子似的,在给我这批人吓出个什么来,都是事儿。” 矮胖子冷哼一声,倒是没说什么,站起来骂了一嗓子,“都他妈往后挪挪,挤那么近干什么?想蹭人家的热乎气?” 那队人害怕矮胖子,慢慢往后挪了挪,挪出去几步的距离。 刀疤脸走回来,路过沈晚棠的时候停了一下,“天黑了,林子深,别乱跑。” 他声音不大,但是咬字很重,说完就继续往前走。 沈晚棠抬头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转了一下,他这是在提醒她去林子里吃,还是告诉她别往林子里跑,就在这解决? 她收回目光,往四周看了看,那队人虽然往后挪了挪,但是那些眼神一直没有离开。 她又看了看自家人,一个个的都嘴唇发白,手抖脚抖的摸着自己的肚子。 沈晚棠突然站了起来,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第23章 走不动就死在这 沈晚棠没看他们,转身走到刀疤脸的跟前,“大人。” “怎么了?” 沈晚棠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小块银子,“大人,我家人饿了一天了,明天走不动会耽误您赶路,您帮个忙,跟那边那个大人说说,让他们别盯着这边,我们弄口吃的,不惹事儿。” 刀疤脸看了一眼银子,没接,“你们自己藏着吃不就行了?” “藏不住,拿出来就被抢,不拿就是被饿死,大人帮个忙,大家都省事儿。” 刀疤脸盯着她看了两秒,伸手把银子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揣进了怀里。 他站起来走到矮胖子那边,拍了拍他肩膀,“老李,借一步说话。” 两人都在一边去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沈晚棠听不清楚说了什么,只看到刀疤脸往这边指了指,又往他那队人那边指了指,矮胖子皱了皱眉,往那队人那边骂了一句,“都他妈转过去,看什么看?在看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 那队人不敢说话,慢慢转过身去,背对着这边。 矮胖子走过去扔了几个发毛的饼子给他们,拿着鞭子站在他们身后看着。 刀疤脸给沈晚棠使了个眼色,沈晚棠转身回去。 她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馒头来,这次直接一人给了一个整个的,白花花的。 沈明昭的眼睛都瞪圆了,喉结上下滚动,口水差点流出来,都没空去想馒头到底藏在哪儿的问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大姨娘一把捂住了嘴。 沈明礼咽了咽口水,“二妹妹...” 沈晚棠发完馒头,看了他一眼,“吃,别废话,赶紧吃。” 沈明昭接过馒头的时候手都在抖,低头就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老高,嚼了两下就往下咽。 沈晚棠白了他一眼,“慢点,噎死了可没空埋你。” 沈明昭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嘴里的速度一点没慢。 沈晚棠自己拿了一个,靠在石头上慢慢吃,馒头软和的很,还甜丝丝的,她嚼了几口咽下去,胃里有了东西,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那队人背对着这边吃着发毛的饼子,矮胖子站在他们身后,他们便不敢回头了。 那个妇人头微微偏了一下,用余光往这边瞄,七八岁的小子被他爹死死地按着脑袋,往嘴里塞饼子。 沈晚棠收回视线继续吃,她吃的口小,但是不慢,没一会儿就把馒头吃完了,她拿出水囊,给沈家人都喝了点里面掺了灵泉的水,然后走到刀疤脸面前,“大人,吃完了。” 刀疤脸看了她一眼,咽下嘴里的肉干,对着矮胖子喊了一嗓子,“老李,行了!” 矮胖子收起鞭子往回走,“行了,歇着吧,别一个个跟死了爹似的!” 那队人塞完自己的饼子,慢慢转了过来,往沈家这边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看到,都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明昭打了个饱嗝儿,心满意足地靠在石头上,看了一眼那队人,心里忽然有点后怕,这要是刚才刀疤脸没帮忙,那这馒头拿出来,那群人还不扑上来? 沈晚怡看了沈晚棠一眼,她是怎么做到的?能让那个官兵帮她? 二姨娘凑了过来,“晚棠,你刚才和那个官兵...” “银子,买路钱。” 二姨娘不说话了,只是看向女儿的眼神有一点复杂。 沈晚棠没理她,闭着眼睛靠在石头上,想着明天的事情。 今天这关过了,明天呢?后天呢?总不能每次都拿银子开路,刀疤脸拿了银子,矮胖子肯定也拿了,每天这样也不是办法。 那帮人还总是盯着他们,他们饿着肚子,盯着这边的吃的,早晚还是得出事。 得想个办法,要么让他们彻底不敢动,要么——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那队人里的那个孩子,三四岁的样子,瘦得皮包骨,这会儿趴在他娘怀里,一动不动的。 她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不行,还不是时候。 沈晚棠靠在石头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但是她的耳朵竖着,听着那边的动静。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有个很小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娘...饿...” 过了很久,那个女人沙哑着声音说了一句,“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沈晚棠慢慢地也睡着了。 天刚亮,刀疤脸就喊着出发,沈家这边昨晚睡的都不踏实,但是肚子里有食儿,脸上多少有了点人色。 沈明昭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伸到一半想起来沈晚棠还在身边呢,赶紧缩了回去。 那队人就不一样了,虽然昨晚也吃了东西,但是那个东西也是一言难尽。 那几个本来就瘦的,这会儿看着跟纸糊的似的,风一吹就能倒。 那个胳膊断了的汉子,估计是发烧了,脸通红,嘴唇干裂,这会儿让人架着走。 矮胖子一早就骂骂咧咧的,“都他妈快点,磨蹭到什么时候去?” 两路人马上了官道,走了不到一个时辰,那队人就掉队了,不是掉了一点,掉了都快半里路了,矮胖子回头看了一眼,骂了一声,策马回去,鞭子抽得啪啪响,“走!都他妈给我走!” 那队人踉踉跄跄的往前走,走了几步又慢了下来,那个断了胳膊的汉子一头栽在地上,架着他的人没拉住,也一起摔倒了。 矮胖子翻身下马,一脚踹在断胳膊的汉子身上,“起来!” 那个汉子趴在地上,动了动,没起来。 矮胖子又踹了一脚,“老子让你起来!” 旁边那个瘦子跪在地上,喘着粗气,“大人...他烧了一夜了...实在是走不动了...” 矮胖子一鞭子抽在了瘦子身上,“走不动就死在这!” 瘦子咬着牙,没敢吭声。 刀疤脸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沈家这边,更没人敢回头看。 沈明昭低着头,走得比平时快了不少,他听见身后的鞭子声,每响一下,肩膀就抖一下。 大姨娘攥着他的手,手里全是汗,嘴里念念有词的,也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沈晚怡也走得快了,脚上的水泡疼得她龇牙咧嘴的,愣是没敢停下,林氏在旁边扶着她,嘴唇抿得都发白了,时不时的往后看一眼,然后赶紧扭回来。 第24章 你杀了我吧,这样就不用受罪了 沈晚棠走在前边,她听见了后面的动静,但是没有回头。 中午的时候,刀疤脸找了个山坡歇脚,沈家人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沈晚棠看那队人还没有追上来,赶紧拿出点吃的给沈家人分了。 这次没人留着了,拿到手就狼吞虎咽的吃,都想着在追上来之前赶紧吃完手里的东西,沈晚棠没敢再弄汤,只好把水囊里兑了灵泉的水又给他们喝了点。 那队人被甩在了后面,过了好一会儿才跟上来,一个个瘫在地上,跟死人似的。 矮胖子从马上下来,解下来一个包袱,掏出几个饼子扔在地上,依然还是发霉的硬饼子,那队人没动。 饼子扔在地上,就那样扔着。 矮胖子看着他们,骂了一声,“不吃?不吃就饿死。” 那个妇人坐在最边上,背上的孩子忽然哭了一声,声音比猫声还小,妇人赶紧把孩子解下来抱在怀里哄。 哄了两声,孩子不哭了,闭着眼睛,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很浅。 妇人摸了摸孩子的额头,脸色大变,“大人!大人!孩子发烧了,求您给口热水喝吧。” 矮胖子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孩子,“热水?老子给你烧啊?你以为你是哪根葱?” 妇人的眼泪掉了下来,抱着孩子跪在地上,“大人!求求您了,孩子还小啊...” “小?小怎么了?流放路上死的孩子多了去了,就你金贵?” 矮胖子啐了一口,转过头去,不看她了。 妇人跪在地上,抱着孩子,眼泪一滴滴地掉在孩子脸上,孩子没醒也没哭,就那么闭着眼睛,呼吸越来越浅。 那队人里,老头低着头,两个汉子别过脸去,另外一个妇人把自己的水囊递过去—— 空的。 水昨晚就喝完了,她讪讪地收回去低下头。 那个妇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没人说话。 沈明昭看着这一幕,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自己昨天被抢的饼子,又看了看地上的妇人和她怀里的孩子,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赶紧把目光移开了。 沈晚棠坐在石头上,看着那个妇人和孩子,她没有动。 她脑子在飞快地运转,倒不是在想帮不帮,这个时候,她哪儿有功夫管别人的死活,她只是在想,如果这个孩子死了,那队人会怎么样? 是会更害怕?还是会恨?或者会彻底地疯了? 都有可能。 饿疯了的人,死都不怕了,死一个孩子,大概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多一具尸体罢了。 但是愤怒会烧掉他们最后那点理智,到时候他们会冲过来,抢吃的,抢东西,什么都抢。 沈明昭那个废物肯定挡不住,沈明礼就更别说了,自己如果喝了灵泉,最多打两个,打不了五个。 得让他们不敢动,她看了一眼矮胖子。 矮胖子坐在石头上,啃着饼子,一脸的不耐烦,他脚边放着鞭子,腰里别着刀,马背上还有弓。 那队人的锁链没解,串在一起,跑都跑不了。 沈晚棠收回视线,低头喝水。 下午上路的时候,那队人更慢了,断胳膊的汉子烧的迷迷糊糊的,被两个人架着走,鞋都丢了。 妇人背着孩子,孩子不哭了,也不动了,就那么趴着,也看不出来死活。 矮胖子骑在马上,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他时不时地回头骂几句,鞭子抽得啪啪响,但是那队人实在是走不动了,骂也没用,抽也没用。 刀疤脸走在前头,偶尔回头看一眼,但是什么也没说,他现在只想赶紧赶到下一个驿站,把这批人给甩开。 沈晚棠一直在想事情。 她也在想着怎么能摆脱那群人,但是不能由她动手,她动手,最多把人给打伤了,打完了那群人一样还是饿狼一样的伺机而动。 她看了一眼矮胖子,得让矮胖子动手才行,但是不是现在。 得等,等那群人先动。 太阳偏西的时候,那队人又掉队了。 这次掉的不是很厉害,但是都停下来不走了,矮胖子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脸黑的都能滴出墨来。 他调转马头,策马回去,鞭子在空中甩了个响。 “都他妈给我走,再不走,老子今天把你们全扔这儿喂狼。” 那队人没人说话,也没人动了,不是不想动,是真的动不了了。 老头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气,脸白的跟纸一样,两个汉子架着断胳膊的那个,自己也都站不稳了。 妇人跪在地上,把孩子从背上解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发出一声哭嚎。 “孩子!我的孩子啊——” 尖利的声音穿破耳膜,沈家人都惊着了,回头看过去。 那队人也愣住了,矮胖子黑着脸,“哭什么哭,死了就死了,流放路上死的人还少啊?” 妇人抱着孩子,哭得浑身发抖,“他还这么小...才三岁啊...” “三岁怎么了?三岁就不用死了?要死赶紧死,别耽误老子赶路!” 妇人的哭声噎在了喉咙里,她抬起头,眼睛发红,恨恨地看着矮胖子,矮胖子被她看得有点发毛,“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子——” “你杀了我吧,反正我也活不了了,你杀了我吧。” 矮胖子愣在了原地,妇人抱着孩子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你杀了我吧,反正怎么都是死,死在刀下也比饿死强。” 矮胖子往后退了一步,他被一个妇人逼退了一步,脸上挂不住了,举起鞭子,“你他妈——” “你打,打死我!打死我,我就不用走了,打死我,也不用受罪了。” 矮胖子的鞭子停在了半空中,没落下来。 那队人里,老头慢慢站了起来,锁链哗啦的响,他看了一眼矮胖子,那眼神里没有了怕,到像是认命了。 两个汉子也站了起来,踉踉跄跄的往前走,没人说话,但是所有人都看着矮胖子。 矮胖子被这些眼睛看得发毛,手里的鞭子抖了一下,“你们、你们想造反?” 没人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矮胖子的脸涨得通红,手里的鞭子举的更高了。 “够了!” 第25章 不行了,这批人不行了 刀疤脸骑着马跟了过去,他看了一眼矮胖子,又看了一眼那队人,“老李,别闹大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矮胖子手里的鞭子停住了。 “这批人走不动了,你打死他们也没用,歇一晚上,明天再说吧。” “歇!都他妈歇!” 矮胖子骂了一句,翻身下马,走到一边去了。 那队人瘫在地上,没人说话。 妇人抱着孩子坐在路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孩子在她怀里,一动不动的,小脸儿灰白,嘴唇没有血色。 沈家人这边,没人敢往那边看。 沈明昭缩在大姨娘的身边,脸色发白,他觉得自己嗓子眼堵得慌。 沈晚怡靠在林氏身上,手紧紧攥着衣角,攥得手指头都没血色了,她偷偷看了一眼那个妇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也不敢说。 沈继业缩在最边上,脸白的像纸,嘴皮子在那动来动去的,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祖母和嬷嬷坐在一起,什么也没说,只是偶尔叹口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晚棠坐在石头上,看着那个妇人怀里的孩子,孩子没死,她看得见,那小胸脯还在微微起伏,很慢很浅。 她摸了摸袖子里的半个馒头,咬了咬唇,她也可怜那个孩子,但是东西不能拿出来,拿出来就不是半个馒头的事情了。 她叹了口气,别过了脸,她叫上沈明礼一起去旁边找了点柴火,生起了火,又去刀疤脸那边要了瓦罐,和官兵一起去不远处的河边打了水。 回来煮了点野菜汤,也没敢拿出干粮来。 沈晚棠一人盛了一碗,然后端起了瓦罐。 二姨娘拉住她的袖子,“晚棠...” “没事儿。” 她把瓦罐放到了那个妇人面前,转身走了回去。 妇人抬头看了一眼她,没有说话,赶紧拿东西弄出来了一碗,把身上剩的饼子掰进去喂给孩子吃。 其他人也赶紧过去分抢,这么多天了,第一次喝上热乎的东西,混着中午矮胖子扔给他们的饼子,吃了一顿好点的。 刀疤脸坐在不远处,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他看了看沈晚棠,又看了一眼那个妇人和孩子,没说什么。 晚上休息的时候,刀疤脸特意把两家人隔得远了些,一个在坡上,一个在坡下,都有官兵守着,刀疤脸和矮胖子坐在地上喝着酒吃着肉干。 沈家人也没人喊饿了,也没人说话,就这么挤在一起,鹌鹑似的,不知不觉的就睡了过去。 天还没亮,沈晚棠就醒了,她看了一眼对方的队伍,还都瘫在地上呢,偶尔咳嗽两声,她悄悄的把沈家人叫了起来,拿出饼子一人分了一半,让他们快点吃。 官兵往这边看了一眼,没说话,只要不逃跑,他才懒得管他们干什么。 沈家人睡眼朦胧地看着手里的饼子,昨晚就喝了点野菜汤,肚子里早就没东西了,他们都往另一队看了一眼,看到都没起来,赶紧背过身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等都吃完了,也差不多天亮了。 刀疤脸和矮胖子都起来了,催促着赶紧上路。 沈家人还好,吃饱喝足了,睡得也还可以,这会儿都套上锁链上了官道。 另一队人马就不一样了,他们还缩在坡底下,挤在一起,跟一堆破布似的,瘫在那里。 昨晚那碗汤喂下去,那个孩子倒是醒了,趴在妇人的怀里,眼睛半睁着,也不哭了,就呆呆的看着天。 妇人脸色发青,嘴唇干裂,抱着孩子的手都在抖。 矮胖子骑上马,往下看了一眼,骂骂咧咧的,“都他妈起来!” 老头试着两下,没站起来,又摔回去了,瘦子趴在地上,脸贴着土,嘴一张一合的,像一条脱了水的鱼似的。 矮胖子黑着脸翻身下马,拎着鞭子走了过去,一脚踹在了瘦子身上,“起来!” 瘦子动了动也没起来,矮胖子又踹了老头一脚,“老东西,装什么死。” 老头被踹得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张着嘴,眼睛半闭着,胸口起伏得很慢。 妇人咬着牙,倒是抱着孩子慢慢站了起来,腿都在抖,站也站不稳的样子,晃晃悠悠的。 那队人终于陆陆续续地站起来了,但是走不了几步又慢了下来,矮胖子骑着马在后边赶,鞭子抽得啪啪响,骂声飘出去老远。 沈明昭走在最后面,听着后边的鞭子声,每响一下,他的肩膀就抖一下。 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那队人跟在不远处,歪歪斜斜的走着,他赶紧把头扭回来,走快了几步。 沈晚怡走得也比平时快了,脚还在疼,疼得直抽气,但是她不敢停,身后的鞭子声让她害怕,她不想听见,只想快点走,走得远远的。 沈晚棠也在听,倒不是听鞭子声,是听那队人的动静。 那帮人今天比昨天还差,走不了多远了,矮胖子在抽几鞭子,要么把人抽死,要么就会反抗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沈家人都饿得胃里反酸水了,但是不敢跟沈晚棠要吃的,只是都看着她,也不敢说话。 沈明昭想起昨晚那些野菜汤,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二妹妹到底是心软了还是因为什么。 沈晚怡羡慕地看着沈晚棠,那丫头坐在石头上喝水,脸上连表情都没有,跟没事儿人似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她不怕? 那队人跟了上来,一群人跟行尸走肉似的,摇摇晃晃的跟上来,全都瘫在地上,这次也不知道矮胖子是真怕他们饿死还是怎么着。 竟然多扔了几个饼子给他们。 但是这群人现在眼神都已经空洞了,什么都没有。 老头儿躺在地上,嘴唇发紫,呼吸很浅,矮胖子过去看了一眼,后退了一步,刀疤脸也走了过去,“怎么了?” “不行了,这批人不行了。” 刀疤脸没说话,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沈家这边,眉头皱了皱。 矮胖子咬着牙,“老子的差事,这要是死多了,回去不好交代啊。” “那你就别打了,让他们歇口气,喝点水。” “歇?再怎么歇也是这样,这批穷酸,本来就没什么底子,走不动就是走不动。” 刀疤脸没接话,走了回去。 第26章 别过来!都他妈别过来! 矮胖子站在原地看着那队人,又看了看手里的鞭子,把鞭子摔在了地上,“歇!都他妈歇够了再走!” 那队人瘫在地上,没人说话,妇人抱着孩子坐在路边,孩子又睡着了,小脸灰白,呼吸很浅,妇人低着头,盯着孩子的脸,一动不动的。 沈晚棠他们也歇下了,她坐在石头上,往那边看了一眼,那个孩子还没死,但是看胸脯的起伏,明显比昨天慢了不少。 沈明昭凑了过来,“二妹妹,那个孩子...” “嗯?” “他...会不会死啊?” 沈晚棠挑眉看向他,“你关心他啊?” 沈明昭涨红着脸,张了张嘴,“我...我就是问问...” “先管好你自己。” 沈明昭闭嘴了,但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歇了大概半个时辰,矮胖子站了起来,“走了走了!都起来!” 那队人慢慢爬起来,妇人抱着孩子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孩子还是那个姿势,闭着眼睛,小嘴微张着,但是胸口不动了。 妇人低头看着孩子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跪了下来,把孩子放在地上。 “孩子——!我的孩子啊——!” 那队人全停住了,回头看去,没人说话,矮胖子看了一眼地上的孩子,皱了皱眉,“死了?” 妇人跪在地上,看着孩子,没有说话。 矮胖子走过去看了看,“死了就死了,哭什么哭,赶紧走!” 妇人抬起头,看着矮胖子,那眼神... 沈晚棠看了看那个妇人,那个妇人的眼睛里竟然没有恨,恨至少还有力气,那眼神空洞洞的。 妇人站起来,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矮胖子。 矮胖子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干嘛?想造反?” 妇人没有说话。 矮胖子又举起了鞭子,妇人也没躲。 其他人也动了,锁链哗啦啦地,都慢慢往矮胖子的方向走。 矮胖子后退了一步,“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 矮胖子的手摸向了腰里的刀。 沈家这边的人都吓傻了,沈明昭张着嘴,看着他们的动作,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晚怡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慢慢往林氏身边退,他们要干什么? 沈明礼站起来,下意识地把沈晚怡护在身后,但是他自己的腿都在抖。 沈继业缩在最边上,脸白得像纸,嘴皮子哆哆嗦嗦的,“完了完了完了...” 剩下的女眷也都挤在了一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队人,一动不动。 沈晚棠没动,她看着那队人,看着他们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看见了他们眼里的火。 她等的就是这个。 沈晚棠眯着眼看着矮胖子慢慢拔出刀,嘴角微微勾起来。 矮胖子拔出刀,声音都变了调,“别过来!都他妈别过来!” 那队人没有被他的刀吓住,还在继续逼近,其余两个官兵也围了过去。 矮胖子咬了咬牙,举起了刀—— 刀疤脸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的刀按了回去,“老李!这批人全炸了不好压,退一步,别把事情闹大了。” 矮胖子红着眼睛,喘着粗气,看了看那队人,又看了看刀疤脸,把刀插了回去。 “都给我蹲下!” 那队人没有动,不知道是不是看到官兵都围了过来,所以没有再继续往前走,但是也没有听话。 刀疤脸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矮胖子的前面,“你们想清楚了,杀了他,你们也活不了,你们死没关系,那孩子呢?孩子没死。”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了孩子的方向。 刀疤脸走到孩子跟前,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又摸了摸脖子,然后一巴掌拍在孩子身上。 孩子没动。 刀疤脸又拍了一巴掌。 这回孩子咳了一声,很轻,但是那声音所有人都听见了。 妇人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刀疤脸站起来,“没死,就是背过气去了。” 刀疤脸走回去,路过沈晚棠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眼中好像有着了然。 沈晚棠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躲,只是暗叹了一声,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他们没有再继续往前走,天黑下来后便原地休息,沈家人还都惊魂未定,也不敢吃东西了。 就这么坐着,看着那群人,刀疤脸也不知道是怎么,今天把自己包袱里剩的饼子给那个队伍的人分了。 那队人看见能吃的,跟疯了似的往嘴里塞,沈家人就这么挤在一起,看着那队人吃。 沈晚棠靠在石头上,闭上眼睛。 今天的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那队人被刀疤脸那一巴掌按住了,再加上今天给的饼子,暂时不会动了。 矮胖子也被吓住了,至少这几天不会再往死里打了。 但这都是暂时的,早晚还要出事儿。 那是他们的事儿,应该快到驿站了。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终于到了驿站,说是驿站,比上一个还破,土墙都塌了一半了,旗杆还是歪的,院子里就三间房。 刀疤脸跟驿丞交涉了几句,回来的时候脸色也看不出什么。 “两拨人挤一挤,都住到柴房。” 沈明昭脸垮了,“又挤啊?” 刀疤脸瞪了他一眼,沈明昭缩了回去。 柴房不大,堆着不少的柴火,剩下的空地没多少,沈家人靠门的这边,那队人靠在里面。 中间隔了一道柴火垛,半人高的样子。 驿丞拎着桶进来,“吃饭了。” 粥,饼子,咸菜。 跟上一个驿站一样,一人一份。 驿丞又给那队人一份,许是昨晚吃的多,今天那队人没有狼吞虎咽的。 但是沈家这边就不一样了,吓得不轻,也不敢拿出东西来吃,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老夫人就更不用说了,年龄也大了,又一直饿着,要不是沈晚棠一直给他们喝兑了灵泉的水,估计早下去跟列祖列宗谢罪了。 吃的刚拿到,沈家人也顾不得什么规矩形象了,连沈晚怡都噎得翻白眼。 这一晚大家可能都吃饱了,倒是都挺消停的,两队人谁也不看谁,都各自缩在自己的角落里待着。 沈晚棠闭着眼睛,听着对方的动静。 明天就可以分开走了,希望别在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突然对面一阵嘻嘻索索的声音,沈晚棠的神经都绷了起来。 第27章 路边挖坟能行么?会不会让人刨了? 等了半天没有事情,那边有人咳嗽,有人翻身,那个孩子偶尔哼两声,被妇人拍着哄睡了。 她慢慢放松下来。 明天就分开了,各走各路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刀疤脸的声音就准时地在门外响起来。 “起来起来!赶路了!” 沈家人都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那队人也爬了起来,今天没有耽误。 两路人马出了驿站,在官道上分开。 刀疤脸跟矮胖子说了几句话,各自上了马。 矮胖子冲那队人吼了一声,“往东,快点!” 那队人慢慢往东走,妇人抱着孩子走在前面,步子还是虚的,但是好了很多。 刀疤脸带着沈家人往北走去。 沈明昭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队人已经走出去几十步了,背影越来越小,他回过头,快走了几步,跟上沈晚棠。 “二妹妹。” “嗯。” “你说他们能活着到地方么?” 沈晚棠没说话,沈明昭又追着问了一句,“能么?” “管好你自己吧。” 沈明昭没敢继续问了,只是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几天,沈家人消停得让沈晚棠有点不习惯。 沈明昭也不作了,每天老老实实的捡柴火生火,虽然还是一脸的不情愿,但是至少不跟她顶嘴了。 大姨娘也不嘀咕了,看见沈晚棠都绕道走。 沈晚怡也能自己好好走路了,有时候还能帮沈明昭捡点柴火。 沈晚棠觉得那一队人比她说一百句都管用,人就是这样,光挨打不顶事,得真看见才行。 连刀疤脸都消停了,每天按时歇脚、睡觉,也不催也不骂,偶尔还能主动停下来歇会儿。 沈晚棠知道他在想什么,赶紧到地方,赶紧交差,省得夜长梦多。 沈晚棠倒是清闲了不少。 结果第五天下午出事儿了。 祖母李氏走着走着,忽然往前栽了一下,老嬷嬷赶紧扶住了,“老夫人?” 李氏站稳了之后摆了摆手,“没事儿,腿软了一下。” 老嬷嬷不放心,扶着她又走了几步,李氏的步子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重,走了不到二十步,整个人就往旁边一歪。 “老夫人!” 老嬷嬷一把抱住了她,但是她自己也不年轻了,哪儿抱得住啊,两人一起往下倒。 沈明礼在后面眼疾手快,冲上去扶住,李氏已经昏了过去,脸色发白,嘴唇发紫,额头烫得吓人。 沈明礼一看这个情形,声音都变调了,“祖母!” 队伍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沈继业这次倒是第一个冲上去的,趴在李氏的身边,吓得脸跟纸一样白。 “娘?娘?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林氏拉着李氏的手,手心全是汗,嘴里一直念叨,“娘!老夫人!您睁开眼看看啊...” 沈明昭站在人群外面,急得直转圈,“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转了两圈忽然停了下来,一脸认真的看着沈晚棠,“二妹妹,你说在这路边挖坟能行么?会不会被人刨了?” 沈晚棠正准备过去看看老太太怎么回事,听见这话,震惊地回过头看着沈明昭。 我嘞个人间大孝子啊,这就准备活埋了? 沈明昭被她看得往后退了一步,“我、我就是问问...” 说完转身就要跑,沈晚棠一把薅住他后脖领子,拽了回来,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人还没死呢,你挖什么坟?” 沈明昭捂着后脑勺,缩着脖子,“我就是问问,万一——嗷——!” 沈晚棠上去又是一巴掌,“万一什么?万一死了?那你现在最应该先给自己挖一个!” 沈明昭不敢说话了,抱着脑袋蹲在地上。 沈晚棠懒得搭理他,她赶紧过去蹲下来摸李氏的脉。 算了,不会! 她拿出全是灵泉水的那个水囊,捏着李氏的嘴,给她灌了一大口。 李氏的喉咙动了一下,所有人都盯着她看。 沈继业趴在旁边,眼泪鼻涕的糊了一脸,“娘?娘你醒了?” 沈晚棠又给她灌了一口,李氏的眼皮子动了动。 李氏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神有一点涣散,看了半天才看清面前的人。 “吵什么...” 她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沈继业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娘...你可吓死我了!” 李氏没理他,她看了一眼沈晚棠,沈晚棠把水囊收起来,“烧着呢,别说话了。” 李氏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沈晚棠站起来,看了一眼沈家这些人,一群人围着哭,就会围着哭。 刀疤脸往这边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还能走么?” 沈晚棠看了一眼,“还烧着呢,走不了。” 刀疤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了看天,“前面有个村子,七八里路,到了那儿找个大夫看看。” 沈晚棠点点头。 刀疤脸没再说什么,策马往前走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快点的。” 沈晚棠看向沈明礼和沈明昭,“背上。” 沈明礼点点头,把李氏背起来,老嬷嬷在旁边扶着,沈继业跟在后面,还在抽抽搭搭的。 队伍重新上路,沈明昭这次走在最后,脑袋上还有两个大包呢,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了。 沈晚棠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她心里在骂娘呢。 空间还是那么一平米,种的那点粮食到现在都还没熟呢,商城也是灰色的,什么都换不了。 灵泉水能提神,能改善体质,但是不能退烧啊,李氏这个不是普通的累,这是年纪大了,底子都亏空了,一路强撑着到现在,终于撑不住了。 灵泉水灌下去了,烧都没有退,说明身体里那根弦已经绷到极限了。 走了快一个时辰,天都擦黑了,才到了村子。 刀疤脸找了一户人家,敲门进去,跟主人说了几句,扔了几个铜板,借了间偏房。 李氏被放在了炕上,老嬷嬷给她脱了鞋,盖上被子。 沈晚棠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烫。 她又掏出水囊,灌了一口灵泉水,慢慢喂进去。 她转头看着沈继业,“去让官兵帮忙找大夫。” 沈继业傻愣愣的看着她,“啊?还能看大夫啊?” 第28章 刀疤脸气的差点乐出来 沈晚棠看着眼前的这个便宜爹,什么都不想说了,她翻了个白眼,走到了刀疤脸的面前。 沈晚棠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块银子,“大人帮个忙,去请个大夫来,耽误不了多少功夫,人救回来,明天就能赶路了,人要是没了...” 她回头看了沈家的人一眼,“倒是不耽误赶路,但是我家人这个状态,您也看见了,老太太一走,这家人的心就散了,后边的路更不好走不是。” 刀疤脸看着银子,没有接。 沈晚棠又加了一块,刀疤脸伸手接过来,揣进怀里,转身出了门。 没多会刀疤脸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老头,背着药箱,看着得有六十多了,满脸的褶子。 老头子的头发有点凌乱,喘着粗气,“人、人在哪儿呢?” 沈晚棠把他领到了李氏的跟前,老头把了脉,翻了翻眼皮,慢吞吞地说话,“虚劳内伤,外感风寒,加上操劳过度,气血两亏...” 沈晚棠直接打断他,“能治么?” 老头看了她一眼,捋了捋虎胡子,“能,但是得慢慢调,急不得。我开个方子,先吃上三副,退了烧再说。” 老头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开了方子,沈晚棠接过来看了一眼,很好,古代医生写字也看不懂。 “药呢?” “在铺子里呢,得回去抓。” 沈晚棠看了一眼刀疤脸,从袖子里又掏了一块碎银子,“您辛苦一趟,把药配齐了送过来,多出来的就算您的脚钱。” 老头看了一眼银子,眼睛都亮了,拿过来就揣进了怀里,“行,我回去找药,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那速度可不像这个岁数的人有的。 沈晚棠找了个地方坐着,靠在墙上,脑子里算账,今天又掏出去三块银子,照这么花下去,撑不到北境自己都要破产了。 她又看了一眼刀疤脸,刀疤脸已经出去了,在外边和其余的官兵坐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这户农家人还弄了点饭菜给这几个官兵,他们正在门外吃吃喝喝呢。 根本就没人往这边看,对他们来说,流放犯死一个少一个,只要不耽误交差,谁管你啊。 今天要不是这几块碎银子,别说炕了,还真没准儿当时就挖坑埋了呢。 过了半个时辰,老头骑着驴回来了,手里拎着几包药,递给了沈晚棠,“三服,一天一服就可以,水煎服。” 沈晚棠把药接过来,“怎么煎?” “加水,大火煮开,小火慢熬,炖到一碗水就行了。” 沈晚棠跟刀疤脸要了瓦罐,又跟农户的人借了炉灶,农户的人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但是看她穿着囚服,也知道是罪犯,只是不知道怎么官兵还挺照顾的样子。 熬好药,沈晚棠把药汤倒出来,端到了李氏的面前。 老嬷嬷把李氏扶了起来,沈继业接过去,一勺一勺地喂。 李氏喝完了药,咳嗽了两声,又躺了回去。 沈继业把碗放下,坐在旁边,看着李氏的脸,忽然说了一句,“娘,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没了,我可怎么办啊...” 他声音不大,还带着哭腔。 沈晚棠也上了炕,找了舒服的地方坐着,拿出一个窝头就开始啃。 她听见沈继业的话,抬头看了一眼便宜爹,四十多岁的人了,蹲在亲娘边上,跟个没断奶的孩子似的。 她收回目光,继续啃窝头。 这会儿都歇下来了,老夫人暂时也没事儿了,大家的肚子都叫了起来,转过头来看着沈晚棠啃窝头,咽着口水。 沈晚棠从袖子里掏出来几个窝头,一人分了一个。 沈明昭接过来窝头,一边吃,一边往她身边凑,“二妹妹。” “嗯。” “你说祖母能好转么?”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就是问问...不是那种问问...” “能。” 沈明昭叹了口气,低头继续啃窝头。 李氏这个身体,明天肯定是走不了了,刀疤脸今天肯帮忙,是看在银子的份上,也是怕队伍散了不好带。 但是明天呢?后天呢?总不能一直在路上耗着吧,她得让李氏能躺着走。 这个村子不大,但是如果花点银子,弄个板车应该不难。 买辆板车,套在官兵的马后面,让李氏躺在上面。 刀疤脸未必乐意,但是银子给够了,他应该不会反对。 算了,明天再说。 沈家吃完东西,都爬到炕上,挤着睡了一晚,不管怎么样,炕上也比地上舒服多了。 这一晚睡得还算不错,沈晚棠天刚亮就醒了。 李氏还烧着,但是比昨天好了一些,脸没那么白了,呼吸也稳了。 她突然想到一个事情,昨晚的药里没有加灵泉,虽然灵泉不能治病,但是会不会能增加药性呢?今天得试试。 老嬷嬷守了半宿,这会儿看见沈晚棠过来,哑着嗓子,“老太太后半夜醒了一回,喝了半碗水,又睡了。” 沈晚棠摸了摸李氏的额头,还是烫,但是没有那么吓人了。 她拿出水囊,又给老太太灌了点灵泉水,李氏皱着眉咽了下去,但是没醒。 沈晚棠推开门正好看见刀疤脸也从对门走了出来,她快步走过去。 刀疤脸正准备出来吃点东西,看见她过来,眉头先皱了起来,这丫头一来,不是这事儿就是那事儿,反正准没好事儿。 “大人,我祖母走不了路了。” 刀疤脸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那怎么办?扔这儿?” “能不能买个板车,拉着走?” 刀疤脸差点乐出来,他娘的,我都还没坐上板车呢,我他妈给流放的犯人弄个板车? 沈晚棠知道他不乐意,但是现在自己也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一路背着吧? “银子我出,车归您,大人帮个忙,让马套上车,不耽误赶路的。” 刀疤脸没说话,就这么看了她好一会儿。 沈晚棠知道板车拖在后面,走得慢,碍事儿,但是银子给够了,应该也不是不行。 沈晚棠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过去,刀疤脸看了一眼没接,“不够。” 第29章 好好好,原来是这么个药水啊 沈晚棠咬咬牙,又掏出来一块。 刀疤脸看着银子,“板车买了是我的?到了地方,板车归我!” “对。” 刀疤脸把银子接过来,揣进了怀里,转身吩咐了下面人几句,转身往外走去。 过了一会儿,刀疤脸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人,拉着一个板车。 沈晚棠看了一眼那辆车,烂是烂了点,但是躺人没有问题,轮子转得也挺顺畅,车上还铺着稻草。 她拍了拍车板,“行。” 刀疤脸把车套在马后面,试了试,拉着走了一圈,还行,没有什么大影响。 沈晚棠回到屋里,沈家人都起来了,老夫人还是迷迷糊糊的,偶尔睁开眼看看。 她让沈明礼把李氏背到板车上,老嬷嬷在旁边扶着,李氏睁开眼看了看四周,“这是...” “板车,您躺着别说话。” 李氏又闭上了眼睛,沈继业在板车边上站着,握着李氏的手,“娘,您躺着,我跟着您走。” 等刀疤脸他们吃完东西,队伍重新上路了。 刀疤脸骑在马上,板车拖在另外一个人的马后面,吱呀吱呀的响。 沈明礼和老嬷嬷一左一右地扶着车棒子,沈继业跟在车后面走,走几步就探头看一眼李氏,生怕她没了。 沈明昭凑到了沈晚棠身边,“二妹妹,这板车真不错,躺着多舒服啊...” “你想躺着啊?” “啊?” “把你腿打断了,你也能躺着。” 沈明昭快走了两步,离她远了一点。 走了大半天,李氏在车上躺着,倒是稳当,至少能往前走了。 中午歇脚的时候,沈晚棠掏了两张饼子,一人分了一点,最后又把一块掰成小小的,泡在水里,端到板车上喂李氏。 李氏吃了两口,摇了摇头,“吃不下了。” 沈晚棠把碗放下,靠在边上啃自己的那块。 沈继业蹲在旁边,手里的东西竟然没吃,就那么看着李氏。 “你不吃?” 沈继业摇了摇头,“不饿。” “你不吃倒了怎么办?到时候谁管她啊?” 沈继业瞪了她一眼,觉得不对,又赶紧收回眼神,低下头啃着手里的饼子。 沈晚棠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她这个便宜爹,抄家的时候还想跑,挨了打就开始怂,一路上是屁用没有,还每天得喂他。 但是他对这个娘是真的孝顺啊,四十多岁的人了,说哭就哭。 下午上路的时候,刀疤脸过来看了一眼李氏,“还烧着?” “退了一点了。” 刀疤脸没说什么,策马走了,等晚一点的时候又问了一句,“明天能自己走了么?” “看情况。” 刀疤脸眉头皱了一下,但是没说什么。 沈晚棠知道他不耐烦了,板车拖在后面,走的慢,他得晚到一天,就少了一天歇脚的时间。 但是她不管那个,老太太要是死路上了,这家还怎么管?人心都散了,后边的路更难走了。 刀疤脸其实也知道这个理,所以没有死命地催。 傍晚扎营的时候,沈晚棠去给李氏熬药,这次熬药的时候,沈晚棠加了不少的灵泉水,看看和自己想的一样不一样。 药熬好了,沈晚棠端到板车边上,老嬷嬷把李氏扶起来,一点一点的喂进去。 灵泉水加药,双管齐下,至少吊住命是没有问题的。 沈晚棠靠在板车上,看着天边的云彩,云烧得通红,跟着火似的。 沈明昭蹲在火堆边上,跟大姨娘不知道嘀咕着什么,被大姨娘拍了一巴掌,也不嘀咕了。 沈晚怡坐在林氏身边揉着脚,林氏喂她喝水,沈明礼在给火堆添柴。 晚上的时候,沈晚棠正靠在石头上半睡半醒,脑子里忽然恍惚了一下,睡意全无。 她愣了一下,意识探进空间,那一平米的黑土地,作物蔫头耷脑的杵着,穗子都黄了。 这是成熟了? 沈晚棠还是老样子,用意识把粮食都连根拔起。 忽然空间黑了,沈晚棠腾的一下就坐起来了。 不会吧?没了? 还没等她想出来怎么回事儿,空间又亮了,而且从一平米的地方变成了大概十平米的样子。 沈晚棠想到了什么,欣喜地点开那个蓝色的点。 果然,空间升级了,看来真的是种够了就可以。 这次空间在蓝色的点旁边又多了一个红色的点。 沈晚棠点开,竟然是商城,太好了,这回应该能换药物了。 她点开商城的面板,最上面是积分,50积分,看来是种多少就能得多少积分呗。 她往下看了看兑换列表,红薯种子,5积分,小麦种子,8积分,作物生长药水,30积分。 沈晚棠骂了一声。 旁边的二姨娘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问她:“晚棠,你说啥?” “没什么,睡吧。” 二姨娘又睡着了。 沈晚棠也快气笑了,作物生长药水,这么个药水啊。 好好好,我他妈... 我就不信了,我这次种红薯,总能多收获点了吧,她买了红薯的种子种下去,又看了看那个作物生长药水,想着要不要买,最后咬咬牙,买了。 洒上去之后就再也不想看了,直接躺下了,闭上眼睛睡觉。 第二天一早,李氏已经自己从板车上坐了起来。 沈继业醒来看见她坐起来,惊得赶紧跑了过去,“娘!你醒了娘!” 李氏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点嫌弃,“我又没死,大惊小怪什么。” 沈继业嘿嘿笑了两声,笑的跟个傻子似的。 沈晚棠走过来,摸了摸李氏的头,不烫了,又看了看脸色,跟之前差不多了。 看来自己想的没错,虽然灵泉不能直接治病,但是可以增强药效,还能强身健体,以后的药都用灵泉煮。 “祖母,能走么?” 李氏撑着车帮站起来,稍微晃了一下,“能。” 沈晚棠点了点头,转身去找刀疤脸,刀疤脸正在套马呢,看见她过来,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大人,板车不用了,您可以找个驿站先存着,等回来的时候再取。” 刀疤脸哼了一声,也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中午到了驿站,他把板车卸了下来,跟驿丞说了几句,扔在了院子里。 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沈晚棠,“别再给我添麻烦了!” 第30章 专门来拯救你这只蠢猪的 在驿站休息了一下午和一个晚上,沈晚棠看了看空间里的吃食,恐怕不够到下一个驿站了,倒是有米,但是没有时间去做。 沈晚棠咬着唇,想着怎么才能混出去,这个驿站很小,像上次那样肯定是不可能了。 她转了转眼珠,把沈家人都叫到一起,“我现在没有吃的了,后面大家可能都要挨饿了,我...” 沈明昭扯着她的袖子,到处翻看,“没了?那怎么办?我们是不是会饿死在半路?会不会像之前那个队伍一样?” 沈晚棠翻了个白眼,给了他一巴掌,“你能不能听我说完?” 沈明昭委委屈屈的往旁边缩了缩,“是你自己说的没有吃的了。” 沈晚棠懒得搭理他,“现在我没有吃的了,所以必须想办法去弄点吃的,现在要混出去,你们得给我打掩护。” 全家都安静下来,没人说话。 沈晚怡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沈晚棠吐出一口气,“说。” “你、你会不会自己跑了啊?” 沈晚棠这次是真的被气笑了,“跑?我往哪儿跑?退一万步讲,我就算是真的想跑,我早就跑了,以我的本事,用得着跟你们耗这么久么?” 沈晚怡被说得脸色一红,林氏揽住沈晚怡,“你这个...” “你闭嘴,有主意说主意,没主意就给我歇着。” 林氏被说得一口气憋在胸口,哆哆嗦嗦的指着她,沈晚怡看沈晚棠的脸色不太好,自己刚才又说了那样的话,母亲还敢指着她。 她赶忙把母亲的手按下了,装作没事儿一样的尴尬笑了笑。 李氏咳嗽了几声,坐直了身子,“你说,怎么做。” 沈晚棠欣慰地点点头,还好家里有个带脑子的,要不然真不想带了,带不动,根本带不动。 “这样,一会儿你们假装吵架,吸引门口官兵的注意力,他们肯定会进来骂几句,然后我趁着这个时候溜出去,后墙翻出去应该没有问题的。” “如果我出去了,你们记住,安安静静的在这等我,尽量不要再发出什么吸引他们的声音,等我回来给你们信号你们再吸引他们。” 沈明昭张着大嘴,“这也行?那我是不是...” “你别想了,跑了也是通缉犯,天涯海角追杀你,追上了就给你绞刑、水刑、五马分尸,没追上还会被狼吃、老虎吃、蟒蛇吃。” 沈明昭咽着口水,沈晚棠每说一句,他就往后缩一寸,他突然觉得流放也挺好的。 沈晚棠转过来看着沈家人,“都听明白了么?” 三姨娘悄悄地举起了手,“怎么吵架啊?会不会吵不起来?” 沈晚棠对着三姨娘露出一个很礼貌的微笑,“就是把你之前对他们的不满,还有怨气,全都发泄出来,对着他们骂,看谁不爽就骂。” 二姨娘倒吸一口气,“晚棠...” 沈晚棠伸出手制止了她,“娘,没那么多时间,你们先想想,等天一黑就开始。” 沈晚棠先把囚服脱了下来,穿着里面的棉袄,闻了闻,差点没被自己熏着,这一路又累又脏的,身上都臭了。 她又拿出水囊,把囚服打湿了一点,擦了擦脸,还让二姨娘给她整理了头发,站起来转了一圈。 “怎么样?像个人了么?” 沈明昭听见这话都跳起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是人,你终于承认了,你是不是妖精变的?” 沈晚棠照着他屁股就是一脚,给他踹地上还不解气,过去哐哐又是两脚,“你他妈是不是傻?我是那个意思么?我还妖精变的,不是的,我是神仙派来的,专门来拯救你这只蠢猪的。” 沈明昭一边哎哟哎哟的叫,一边捂被她踹的地方,“是你自己说的。” “滚。” 沈晚棠坐下等着天黑,等天黑的差不多的时候,其他的官兵喊着吃饭了,她知道差不多了,这个时候外边应该就剩下一个官兵了。 沈晚棠猛地灌了好几口灵泉,深吸一口气。 “吵吧。” 没有人说话,都尴尬地蠕动着嘴,但是没人出声。 沈晚棠觉得自己再翻几次白眼,眼珠子都要反转过去了,她站起来指着三姨娘对大姨娘说,“你忘了你那只猫了么?是三姨娘弄死的,猫的尸体还在她院子里那颗树下面埋着呢。” 大姨娘瞬间就站起来了,自己那只猫可是侯爷废了很大的功夫,才找来的番邦品种,这个小贱蹄子。 她指着三姨娘破口大骂,三姨娘也想起了什么,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后来大姨娘不知道想起什么,指着林氏也开始骂起来,林氏也不甘示弱。 慢慢地大家的不满的情绪都开始释放,吵成一团,门口的官兵果然打开了门,“吵什么吵,都不许吵了!” 但是没有人理他,现在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官兵迈进来,拿着鞭子抽了一下,“都他妈别吵了。” 就是现在。 沈晚棠溜着墙根,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官兵都去吃饭了,没人。 她一个箭步就窜了出去。 幸好屋子后边就是墙,她几步就跑到了墙根下面,攀着破烂的土墙,几下就翻了出去。 翻出去跑到转角处看了看,这个地方比上次的那个镇子还小,零零散散的就几个商户,米面油那些都还没用上呢,不用买,现在缺的都是现成的东西。 她快步走上街,微微低着头,时不时看看旁边的商铺。 卖皮毛的、卖粮食的、卖笔墨纸砚的,沈晚棠一家一家的看,终于看到了一个卖馒头包子的。 她快步走过去,依然没有废话,拍了一小块银子,“老板,您家还有多少干粮,都要了!” 老板吓了一跳,这是从哪儿窜出来的人,还要那么多东西,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又拿起银子咬了咬。 “姑娘,我家干粮可多,今天剩下的馒头还有两屉呢,还有昨天做的干饼子,能存放很久的,剩下的不少,你都要?” “看你不像是本地的,姑娘是赶路?一个人吃的了么?” 第31章 这以前到底有多少恩怨啊 沈晚棠不想耽误时间,所以打断了老板的询问,“是,路途长,都是野路,多备点!您店里所有现成的我都要了,这些钱够不够?” 老板把银子收起来,展开了笑脸,“行行行,姑娘您先等会儿,我这就给您装去,东西有点多,用不用给您放车上去?” “不用,您装好了给我就行,我先去买点别的东西,马上回来拿。” “诶诶,好!” 沈晚棠看向对面的肉铺,这么多天一直都在吃饼子馒头,当然不是馋了,是真的没有什么营养。 她快步走过去,“老板,您这儿有肉干么?” 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叉着腰站在肉铺里,“有,您要多少?都是腌过的,风干的,能直接吃。” “有多少要多少,您给我称称,看看多少钱!” 老板眼睛都瞪大了,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晚棠,“姑娘,我家肉干很多,都要了的话,几十两银子...肯定是有的,您这...” 沈晚棠拿出两个金瓜子拍在案板上,“够了么?” 老板抓起两个金瓜子,咬了咬,倒吸了一口气,“够了够了,您稍等,小的这就给您拿去!” 沈晚棠站在门口等着,左右看了看,这个镇子的人很少,路上都没什么人,这个地方应该就是为了路过的行人建的。 正好在官道上,怪不得卖东西的都少,卖的也都是适合赶路的。 倒是符合自己的心意。 老板很快就把肉干拿来了,满满的两大麻袋,放到地上发出砰砰的声音。 “姑娘,这些肉干,给您放哪儿去?” 沈晚棠想了想,“你就放到旁边的小胡同就可以,我找人来抬。” 老板扛着两个麻袋,放到了店旁边的小巷子里,巷子里乌漆嘛黑的,等老板回店里,沈晚棠就快速地把东西收进了空间。 她走回肉铺,“老板,再给我来点猪肉,剁成肉糜,您看刚才剩下的钱还能弄多少,你就给我割多少。” 老板眉开眼笑的给她又弄了不少的肉,都剁好了装进一个布袋子里。 沈晚棠拿着袋子,回到了干粮店,老板早就准备好了,等着她呢。 “姑娘回来了?这些干粮您看放哪里去?” 沈晚棠看着地上的几个大袋子,嘴角抽了抽,这没什么馒头啊,全是大饼子? “不用,我自己来。” 说着她扛着抱着背着的,把几袋子都拿了起来,老板张着大嘴目送她走远。 沈晚棠找了一个小胡同,把干粮还有肉糜都放进了空间。 盐和咸菜都没多少了,盐倒是好说,粮油店应该有,咸菜怎么办?我也不会腌啊! 她慢慢往粮油店走去,想着还要买点什么,走进粮油店,老板就迎了上来,“姑娘来点什么?” 沈晚棠的目光在店里巡视了一圈,“老板,给我来两包盐,再来一大坛子酒。” “好嘞,您要多大的坛子?一斗的够不够?” “要您这最大的坛子。” 老板吸了一口气,“姑娘,我们这最大的坛子是一斛的,这...不好搬啊!” “没事儿,您算钱吧,对了,您知道哪里有卖咸菜酱菜的么?” “我这里就有,您往里走,咸菜都是内人自己做的,家传的手艺,保证您吃了还想再来。” 沈晚棠跟着老板往里走,最里边放着几个坛子,走近了就能闻到一股咸菜独有的味道。 “老板,给我来一坛子,坛子一块带走。” “这...” “您尽管算钱吧。” 老板算完钱,沈晚棠痛快地给了银子,让老板帮忙搬到胡同里,老板也搬不动那一斛的酒坛子,不得已又去叫人,好几个人才把酒坛子搬出去。 沈晚棠等人都走了,赶忙把东西收起来,快步朝着驿站的后方走去。 她站在后边的墙头往里看了看,院子里没有人,安安静静的,她站在屋后面学了几声猫叫,但是里边依然没有动静。 她又等了会儿,还是没有动静,没有办法,又叫了几声。 屋子里的气氛现在有点尴尬,刚才吵架的时候,吵得有点太忘我了,什么话都说,现在大家都独自坐着,没人说话,也不敢看其他人。 听见外面的猫叫,大家都不知道要怎么办,继续吵?再吵有点太伤感情了,刚才说话好像有点说重了。 沈继业更委屈,刚才吵架自己劝了两句,挨了好几巴掌,他怎么不知道这几个娘们都这么彪。 沈明礼刚才想过去保护母亲,刚走过去,官兵的几鞭子全抽自己身上了,他疼得斯哈斯哈的。 怎么办?大家都抬头看了一眼,面面相觑。 李氏咳嗽了两声,“明昭,你去门口说你想去茅房,站门口跟他说几句话。” 沈明昭看了看祖母,用手指指着自己,“我去啊?” 李氏看着他,也不说话。 沈明昭挠了挠头,“我、我怕挨打。” 沈继业抬起头,“你祖母让你去你就去,你年轻,打几下不碍事儿。” 沈明昭嘀嘀咕咕的站起来往外走。 沈晚棠在外边等了半天也没动静,她不知道是出事儿了,还是他们不知道她回来了。 但是院子里这么安静,街道上也没人找她,应该是没有出事儿。 她咬了咬牙,扒着墙翻了进去,贴着屋子外边的墙一点一点的往门口挪。 快到门口的时候,听到门开了,紧接着就是沈明昭的声音,“大人,我想去茅房,肚子疼,能不能带我去一趟?” 门口的官兵看了看他,示意他旁边就是茅房,沈明昭咬了咬牙,东拉西扯了两句,官兵明显有点不耐烦了。 沈晚棠从官兵的身后溜进了屋里,沈明昭松了口气,赶紧往茅房走,官兵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屋子。 沈晚棠进来赶紧穿上囚服,看了一眼沈家的人。 沈继业脸上好几个巴掌印,沈明礼时不时的哎哟一声,剩下的人都在低着头不说话。 沈晚棠抽了抽嘴角,这以前到底是有多少恩怨啊?玩儿这么大? 她咳了咳,从袖子里拿出点肉干出来,给大家分了分,这群人接过肉干,也忘了刚才的事情了,就呆呆地看着手里的肉干。 第32章 运气好?那你应该躺在侯府享福呢啊! 沈明昭看着手里的肉干,眼泪都从嘴角流下来了,“还有肉干吃呢?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吃不上肉了。” 其他人的表情也差不多,沈晚棠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啃。 沈明昭也不管肉干硬不硬,就塞进嘴里去嚼。 香,太他妈香了,想我堂堂侯府二公子,什么时候为了一口吃的犯难过。 现在吃口肉干都觉得是龙肉了,呜呜呜... 嚼着嚼着他忽然停下来,凑到沈晚棠身边,“二妹妹。” “嗯?” “你说咱们这一路,是不是运气太好了?” 沈晚棠斜着眼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明昭盘着腿坐下,“你看啊,饿了有吃的,病了还有药,连祖母倒了都能弄到板车,现在连肉都吃上了...你老实说,是不是那个将军派人后边跟着咱们呢?那个将军是不是喜欢你啊?” 沈晚棠深深吐出一口气,“运气好?你知道什么叫运气好?运气好你应该是在侯府躺着享福呢,而不是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啃肉干,你吃的每一口东西,都是老子拿命换来的,你真当是天上掉下来的?” 沈明昭不吱声了,把剩下的肉干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又觉得不对劲,“我没那个意思...” 沈晚棠没理他,吃完手里的肉干,靠在草垛上闭上眼睛。 她心里清楚,沈明昭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一路的确是太顺了,但是顺不好么?顺就对了,不顺那不是要命了么。 她意识探进空间去看,空间升级了,地方也大了,但是作物长得太慢了,人家那个空间不都是嗖的一下就成熟了么,怎么自己的这么差劲? 难道是残次品么?仙界拼夕夕? 这个空间目前最大的作用就是储物,别的... 她看了看地里种的红薯,藤都还没多大呢,这个生长药水也不咋地啊,30积分就这么没了? 十几张嘴每天就等着吃呢... 她睁眼看了看这一家子,老的病,小的弱,男的废物,女的娇气,全指望她一个人。 累。 真他妈累。 她拿出水囊,猛地灌了一大口灵泉水,那股熟悉的劲儿又来了,肌肉也松快了,脑子也清醒了,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舒服。 第二天一早,刀疤脸就在外头喊了起来,“起来起来!都他妈起来!” 沈晚棠睁开眼,觉得不对。 刀疤脸的声音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虽然也骂,但是骂的有气无力的,像是应付差事呢,今天这一嗓子,又回到第一天那股劲儿了,又凶又冲的。 她坐起来,看向门外,天都还没完全亮呢,雾气重的都看不清对面。 沈明昭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这么早?” 话音还没落呢,刀疤脸就出现在门口了,黑着脸,手里拎着鞭子,“磨蹭什么?赶紧出来套锁链!” 沈明昭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爬起来。 沈晚棠没动,看着刀疤脸,刀疤脸也看了过来,眼神硬邦邦的,“看什么?快点!” 说完转身就走了。 沈晚棠皱了皱眉,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沈明昭又凑了过来,“二妹妹,他怎么又...” “闭嘴,什么都别问,赶紧出去。” 一家人手忙脚乱地起来,从屋里出去,雾气重得跟下雨了似的,几步之外就看不见人了,官兵们已经套好了马,站在院子里等着,脸上都不太好看。 锁链套上,刀疤脸一挥手,“走。” 队伍出了院子往官道上走。 天还没亮,雾气又重,脚下的路都看不清,脚底下的石头硌得脚生疼,沈明昭走了几步就踩到了一块尖石头,疼得嘶了一声,但是看了看前边刀疤脸的背影,没敢吭声。 沈晚棠走在后面,脑子里琢磨事情。 刀疤脸今天的态度变了,肯定是有原因的,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今天早上跟吃了枪药似的,什么事儿呢? 她琢磨了一下,大概是想明白了。 路。 前边的路不好走了。 之前这段时间,走的还算是顺当,官道平坦,驿站也比较多,他不用操心太多,现在越来越往北,路越来越难走了,驿站也越来越少,他心里没底了,脾气自然就上来了。 再加上昨晚在驿站歇了一晚,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或者跟驿丞打听到了什么,让他心里不踏实了。 沈晚棠收回思绪,跟着队伍往前走。 不管刀疤脸什么态度,路都是要走的,饭也要吃,这群废物还得管。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天好像还没有亮透呢,雾气感觉更重了,沈晚棠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会不会下雨? 她皱了皱眉。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又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左右,天上开始掉雨点。 刚开始雨不大,只是毛毛雨,打在脸上凉飕飕的。沈晚棠没当回事儿,继续走,没一会儿,雨就下大了,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不少泥点子。 刀疤脸抬头看了看天,骂了一句,“妈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快点走,前边找个地方躲雨!” 队伍加快了速度,但是雨越下越大,没一会儿就变成了瓢泼大雨,官道上的土被雨水一浇,都成了泥浆,脚踩进去都不好拔出来,每一步都费劲。 沈明昭一脚踩进泥坑里,拔了半天才把脚抽出来,鞋差点没了,“这什么破路啊...” 大姨娘赶紧扶住他,“小心点。” 沈晚怡走得踉踉跄跄的,林氏扶着她,两人都滑了好几下,沈明礼在旁边护着,也溅了一身的泥。 沈继业缩着脖子走在最后,雨水顺着脸往下淌,整个人跟落汤鸡似的。 雨越下越大,天跟漏了似的,雨水浇在身上,冷得人直打哆嗦,沈晚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往前看了一眼,雾气太重了,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想起老夫人,病刚好了,可别又病了,她走到李氏身边,和老嬷嬷一人一边搀着她往前走。 刀疤脸让人去前边探探路,过了一会儿,官兵回来,指了指前边,“老大,那边有一个破庙!” 第33章 这酒不对,有人给她送东西? 刀疤脸大手一挥,队伍朝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没多远,就看见了一座庙,庙不大,墙都有塌的地方了,屋顶的瓦片也掉了不少,但是好歹能挡雨。 一家人连滚带爬的冲进了庙里,官兵们也都牵着马进来了,破庙里都快挤满了。 沈晚棠站在门口,看了看天,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大。 她转身看了看沈家人,一个个全都湿透了,头发都贴在了脸上,嘴唇都冻得发紫。 沈明昭靠在墙上,大口的喘气,“这雨...也太大了...” 话还没说完呢,打了个喷嚏,大姨娘赶紧过去,“昭儿,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就是有点冷。” 沈晚怡蹲在地上,抱着胳膊发抖,林氏搂着她,自己也抖得厉害,沈明礼把外衣脱下来想给沈晚怡披上,自己打了个哆嗦。 沈继业缩在最里边,脸白的跟纸似的,嘴皮子哆嗦着,不知道是冷还是吓得。 李氏和老嬷嬷都慢慢地坐下,脸色都不太好,嘴唇发青,但是没吭声。 沈晚棠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自己,她倒是不觉得冷,灵泉水喝多了,身体比这帮人强了不是一星半点,但是她知道,这帮人淋了这么久的雨,肯定要出事儿。 沈晚棠看刀疤脸他们已经生了火,烤着衣服,她也在破庙里到处找东西生火。 火升起来了,看着沈家人的脸色,沈晚棠暗骂了一声。 就知道会这样。 她走到沈明昭跟前,“你怎么样?” 沈明昭打了个喷嚏,“没事儿,就是鼻子有点堵。”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这小子确实没事儿,四肢发达就是好,淋雨了都没事儿。 “你看着火,别让火灭了。” 沈明昭点点头,沈晚棠意识探进空间。 酒。 现在没有药,也没有姜汤,只能喝酒了。 她看着昨天在镇子上买的一坛子酒,本来是留着以后用的,现在看来得打开了。 她又看了看灵泉水,水囊里还有,兑上酒,应该能顶住。 她拿出水囊,把酒倒了进去,又加了不少的灵泉水,摇了摇,闻了闻,真香。 她拿着水囊走到沈家人面前,“来,一人喝一口。” 沈明昭接过去,闻了闻,“酒?” “别废话,喝。” 沈明昭仰头喝了一口,辣的直咧嘴,脸都皱成了一团,“这什么酒啊,这么冲...” “喝了就别废话,下一个。” 水囊在沈家人手里传了一圈,每人都喝了,酒混着灵泉水灌下去,脸上总算是有了点血色。 沈晚怡喝完之后咳嗽了两声,脸涨的通红,但是抖的没那么厉害了。 沈晚棠把水囊收起来,走到了刀疤脸的那边。 刀疤脸和几个官兵也坐在火堆边上,把衣服挂在火边上烤着,脸色不太好看。 他们的酒喝完了,这会儿也没有暖胃的东西。 沈晚棠把水囊递过去,“大人,还有一些酒,您和几位大人分了吧,驱驱寒。” 刀疤脸接过去,拔开塞子闻了闻,眉头挑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一入口,他的眼睛就瞪大了。 这酒...不对。 不是普通的酒。 他在押解的路上喝过不少酒,驿站打的散酒,村里酿的土酒,京城带出来的好酒,都喝过,但是没有一种酒是这个味道的。 这酒入口辛辣,但是咽下去之后,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甘甜,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浑身的寒气都被驱散了大半。 他又喝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他看了一眼沈晚棠,这丫头哪儿来的酒? 抄家的时候藏的?不像。抄家的时候官兵把侯府翻了个底朝天,连地砖都撬开了,她还能藏多少东西? 驿站买的?也不像啊,这丫头老老实实的待在柴房里,哪儿都没去,但是今天早上就有酒了。 有人给她送东西。 是谁? 他脑子里冒出来一个人... 那个将军。 这一路上,又是干粮,又是酒,肯定是他派人暗中跟着,一路接济。 刀疤脸又喝了一口酒,把水囊递给了旁边的官兵,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 沈晚棠看着刀疤脸的表情变化,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这酒里兑了灵泉水,味道肯定跟普通的不一样,刀疤脸喝出来不对劲,肯定会往别的方面想。 他转身走回沈家人那边,看了看破庙,又看了看刀疤脸。 刀疤脸坐在火堆边上,喝着酒,没往这边看。 沈晚棠在破庙里找了一圈,找到一些破木头和几根柱子,她把木板立起来,围出一块地方,又用柱子撑着,勉强隔出来一个小空间。 “女眷来这边吧,把湿衣服烤一烤。” 林氏看了她一眼,扶着沈晚怡站起来,三个姨娘也跟了过去,老嬷嬷扶着李氏。 沈晚棠又在里边生了一个火堆,女眷们挤在火堆边上,开始脱湿了的衣服,沈晚棠站在隔间外边守着,确保没人过来。 沈继业他们爷仨也把衣服脱了烤着火。 沈晚棠靠在柱子上,看着外边的雨。 今天肯定走不了了,明天都未必能走,还不知道要在这个破庙呆多久。 现在干的木头就庙里的这些,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空间里倒是还有一个破的车架子,那也不一定够呢,看来之后连木头都要囤一些了。 这老天爷也真的是,为啥光给个空间,也不给点野外生存的东西呢。 庙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外面的雨声。 她回头看了看刀疤脸,他紧皱着眉,也看着外面的天儿。 她暗叹了一声,雨停了路也不会好走的,往后会越来越难。 她坐到火堆边上,看着火苗。 忽然想起来萧景呈分别之前说的话。 好好活着,别死了。 她笑了一下。 活着,当然要活着,不只是自己活着,大家都要活着。 雨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雨虽然没停,但是小了不少。 沈晚棠醒过来的时候,火堆已经快灭了,她添了几根木头,又烧了起来。 她转身看了看沈家人,情况不是很好。 ? ?谢谢各位宝儿的票票~~~ 第34章 你身上有东西让人抢? 沈晚怡的脸通红,可能有点发烧了,躺在林氏怀里迷迷糊糊的。 林氏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脸色发白,眼皮耷拉着,但是还是强撑着照顾女儿。 剩下的人都没好到哪儿去,倒是李氏,虽然脸色看上去不太好,但是应该没有大问题。 难道是灵泉的功效?那我... 沈晚棠灌了一半的灵泉水,一半的酒,摇晃匀了之后走到沈晚怡面前,把她扶起来,“喝。” 沈晚怡迷迷糊糊的张开嘴,喝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又闭上了眼睛。 沈晚棠又给其他人也都喝了一些,最后走到沈明昭跟前,“你没事儿?” “没事儿啊,就是鼻子有点堵。” 沈晚棠看了看他,这小子确实没事儿,身体底子好,淋了雨也没事儿。 沈晚棠看见刀疤脸他们也醒了,走到了刀疤脸那边。 “大人,我家人都病了,得休息两天。” 刀疤脸的脸色不是很好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沈家那边,皱着眉头。 他想起昨天晚上的酒,又想起那个将军,嘬了嘬牙花子,最后点了点头。 “歇一天,明天必须走。” 沈晚棠点点头,知道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转身走回去。 她和沈明昭一起又找了点能烧的东西,看了看外面屋檐下面还有点木头,只是湿了,烤烤应该也行。 最后抱回来不少,放在火堆旁边烤着,又拿出干粮,一人分了一点。 没人吃得下,但是都接了过去,慢慢往嘴里塞。 雨下到下午才停,天还是阴的,但是好歹不下了。 衣服也都烤干了,沈晚棠把女眷那边围着的木头木板子也都拿来烧火了。 这地方也没有水,没法弄热的喝,总不能拿出来灵泉水煮汤喝吧,那才是被当成妖精了。 晚上的时候,又给他们喝了点兑了灵泉的酒,烧倒是退了。 明天还得走,走不动也要走了。 再撑一撑吧,等到了下一个驿站就好了。 第二天一早,刀疤脸就喊了起来,“起来!走了!” 沈家人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是比昨天好了不少,出发前,沈晚棠又给他们喝了不少兑了灵泉的水。 锁链套上,所有人都互相搀扶着出了破庙。 雨后的路更难走了,泥浆都快没过脚踝了,每走一步都得使劲把脚拔出来。 刀疤脸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队伍,眉头皱了皱,这回倒是没骂人。 沈晚棠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的,她注意到刀疤脸今天的态度又变了,心里就有数了。 刀疤脸现在心里也没底,他不知道萧景呈的人到底在哪儿,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他不敢太过分,怕把那个将军惹急了,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 沈晚棠看了看刀疤脸,低头笑了笑,这就够了。 她不需要刀疤脸对他们有多好,只需要他别太过分就行了。 走了一个多时辰,刀疤脸叫停了队伍,“歇一会儿。” 沈家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沈晚棠拿出水囊,一人喝了一口兑了灵泉的水,又拿出干粮,一人分了一点。 沈明昭接过去咬了一口,看向沈晚棠,“二妹妹,你说咱们到了北境,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累了?” 沈晚棠好笑的看了他一眼,“到了北境?到了那儿更累。” 沈明昭的脸垮了,“啊?” “到了北境,要开荒,要种地,要盖房子,你以为到了地方就有人伺候你了?” 沈明昭不说话了,就低头啃着干粮。 沈晚棠没搭理他,靠在树上,闭上眼睛。 到了北境,才是真正的开始呢。 流放路上,她只需要管住这帮人不死就行了,到了北境,她要让他们学会种地,学会干活,学会在这个鬼地方活下去。 那才是最难的部分呢。 但是路要一步步走,饭也得一口口的吃。 先把今天活过去再说吧。 歇了一刻钟,刀疤脸又开始催着上路了。 路倒是没有那么差了,这边好像并没有受到大雨的影响。 只不过刀疤脸骑在马上,脸黑的跟锅底似的,时不时的回头看了一眼队伍,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了。 接下来的几天,路虽然还是难走,但是好歹没有下雨了,刀疤脸虽然对他们没有打骂,但是看上去烦躁得很。 路不好走,人也走的慢,他骑在马上颠来颠去的,嘴里骂骂咧咧的就没停过。 这天中午,队伍翻过一个土坡,前边出现一片河滩,河滩上还有人。 不是一两个人,是一群人,也都是灰扑扑的衣服,锁链串着。 旁边站着几个官兵,也都是灰头土脸的,马栓在旁边的树上,正啃着干粮。 又是一只流放的队伍。 沈明昭眼睛尖,远远看见了就缩了缩脖子,“又是流放的...” 沈晚棠眯着眼看了看,没说话。 刀疤脸倒是先骂上了,“妈的,怎么又碰上了。” 他策马往前走了一段,看清了对方的官兵,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回头冲自己的人喊了一句,“原地歇着,别乱跑。” 说完翻身下马,朝那方人马走了过去。 沈家人就地坐下了,沈明昭凑到了沈晚棠的身边,“二妹妹,你说这次那帮人会不会又抢咱们东西啊?”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你身上有东西让人抢?” 沈明昭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袖子,闭上了嘴。 沈晚棠的目光落在那支队伍上,那支队伍比上次的那支还惨。 人不多,也就还有七八个人,地上还躺着两个,盖着破布,不知道是死是活。 坐着的人里头,有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男人,瘦的颧骨老高,脸色发灰,整个人跟风干了似的。 他旁边坐着一个妇人,头上戴着簪子,衣裳虽然破,但是比别人收拾得干净些,正端着一个破碗喂一个小子喝水。 那小子看着大概十来岁的样子,脸瘦的只剩下一双眼睛了,喝了两口就呛着了,咳的弯下了腰。 妇人赶紧给他拍背,自己眼眶也红了。 沈晚棠收回目光,看向了刀疤脸,他跟对方的官兵说了几句话,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转身走了回来。 第35章 老周啊!我的老兄弟啊! 刀疤脸走到沈家人这边,看了一眼沈继业,难得主动开口了一回,“那边领头的,是个犯官,贪赃,南边的,你认识不认识?” 沈继业蹲在地上,蔫头耷脑的,听见这话抬起头,一脸的茫然,“谁?” “姓周的,好像叫什么...周志远?” 沈继业的眼珠子动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似的,腾地站了起来。 “周志远?” 刀疤脸被他这反应都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你认识?” 沈继业忽然来了精神了,脸上的灰败一扫而空,眼睛都亮了,“认识认识认识!老周啊!我的老兄弟!想当年我们在京城——” 他说到一半,忽然卡壳了,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囚服,又看了看刀疤脸的脸色,声音小了下去,“...以前吃过几顿饭。” 沈晚棠看着自己便宜爹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吃过几顿饭?看这兴奋劲,可不像是吃过几顿饭的样子,倒像是一块逛过窑子... 沈继业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搓着手,眼巴巴的看着刀疤脸,“大人,我能不能过去跟他说句话?就说句话。” 刀疤脸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沈晚棠。 沈晚棠没说话,也没给他眼神。 刀疤脸看了一眼沈继业,看这个德行,也惹不了什么事儿,两个犯官说几句话,也跑不了,“去吧,别太久。” 沈继业得了令,跟条撒欢的老狗似的,拖着锁链就往那边跑。 沈明昭看着他爹的背影,张了张嘴,“我爹他...” 沈晚棠靠在树上眯着眼睛,“别管他。” 沈继业跑到那支队伍跟前,那个中年男人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他半天,忽然瞪大了眼睛,嘴都合不拢了。 “沈、沈继业?” “老周!” 沈继业一屁股坐在他旁边,锁链哗啦啦的响,他伸出手想拍拍对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搓了搓手,“你怎么也...你不是到江南当知府去了么?” 周志远苦笑一声,那笑比哭还难看,“知府?呵呵,去年就下了大狱了,贪赃的罪名,家产抄没,全家流放。” 他说着,看了眼旁边的那个喂孩子的妇人,“我夫人,还有老二,剩下的这几个...” 他往地上那两个盖着破布的方向怒了努嘴,“老大没了,路上没的,发热,烧了三天,没有药。”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沈继业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破布底下露出半只脚,青灰色的,上面全是泥。 他打了个哆嗦,赶紧收回目光。 “老周,你...” 周志远摆了摆手,“别提了,提了也没用,你呢?你又是怎么回事?怎么说你也是侯爷啊,好好的侯府,怎么也...” 沈继业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通敌叛国,说我通敌,我他妈连北狄在哪儿我都不知道,我通谁啊!” 周志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都一样,我的案子,说是贪赃,贪了多少?三百两,三百两银子,我周志远在江南当了三年知府,就贪了三百两,谁信啊?但是有人信了,皇上也信了,那就够了。” 两人都不说话了,就这么坐着,看着眼前的河滩。 沈晚棠站在远处,把这一幕都看在眼里,他没有过去,也没打算过去。 沈继业能有个人好好说话也好,这一路上他憋得太久了,整天缩着脖子,跟个受惊的鹌鹑似的,现在碰上老熟人,好歹能倒倒苦水。 她转头看了看对方的那几个官兵,领头的是个黑脸的汉子,三十来岁的样子,方脸庞,看着就不是矮胖子那种人。 他跟刀疤脸坐在一起,两人分着一壶酒,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脸上也没有凶相。 那几个官兵给犯人分了干粮,虽然也是杂面的饼子,但是没有发霉,一人一个,没少谁的。 那个妇人接过饼子,掰成小块,先给孩子吃,自己留了一块,慢慢啃。 沈晚棠收回目光,这队人跟上次那队不一样。 上次那队是饿的、打的,走投无路了才炸的,这队人是纯粹的走不动了,路太远了,人又弱,病死的病死,倒下的倒下,剩下的也就剩口气吊着。 官兵也不狠,该给吃的给吃的,该歇着歇着,但是也没什么用,该死还是死。 沈晚棠看了一眼自己这边的人,虽然一个个也都是蔫了吧唧的,但是至少都活着。 她灌了一口灵泉水,靠在树上。 刀疤脸跟对方官兵聊完了,站起来走回来,脸上带着点无奈。 “老李说了,他们也是往北走,跟咱们顺路一段,到前边驿站再分开,你们别惹事儿。” 沈明昭抬起头,“一起走啊?” 刀疤脸瞪了他一眼,“怎么?你还不乐意了?人家比你们惨多了,也没见人家整天叽叽歪歪的。” 沈明昭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刀疤脸冲自己的人喊了一嗓子,“歇够了,跟老李他们一起,到驿站再说。” 两路人马合到了一起,上了官道。 沈继业不肯回来,赖在周志远身边,两人边走边说,锁链哗啦啦的响,也没有两人说的热闹。 沈晚棠看着自己便宜爹的背影,这人走了快一个月了,今天是他话最多的一天。 周志远那支队伍走得很慢,比沈家还慢,那个半大的小子走几步就喘。 沈明礼看了几眼,忍不住凑到了沈晚棠身边,“二妹妹,那个孩子...” “别管。” 沈明礼只能闭上了嘴。 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刀疤脸就喊了歇。 不是因为他想歇,是周志远那队人实在走不动了。 那个黑脸的官兵,倒是没骂人,翻身下马,让所有人都歇着,又把水囊拿出来,一人分了点水。 沈晚棠坐在石头上,看着那队人。 周志远的夫人让那个小子靠在石头上,他闭着眼睛,脸色发白,妇人摸了摸他的额头,脸色变了,转头跟周志远说了句什么。 周志远走过来,蹲下看了看,眉头皱成一团。 沈继业也凑了过去,“怎么了?” “发热了。” 第36章 当年在京城喝酒的时候,谁能想到有今天? 沈继业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沈晚棠一眼。 沈晚棠对上他的目光,没动,沈继业咽了咽口水,转回头去,没敢开口。 沈晚棠靠在树上,闭上眼睛,不是她心狠,是她手里的东西不够分,酒就那么多,灵泉也不能随便给人家用啊,而且救了这次,下次一样熬不过去,没必要暴露自己给陌生人。 自己这边十几口人还吊着命呢,哪儿有余力管别人。 那孩子就是普通的发热,老李那边有药没有?有的话喝一副就行了,没有的话...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老李,他正蹲在地上翻包袱,翻出来一个小布包,打开看了看,皱了皱眉,又系上了。 药不够了。 沈晚棠收回目光,这队人接下来的路,不好走了。 歇了一刻钟,老李站起身,“走了走了,天黑之前得赶到驿站。” 两路人马又上路了,沈继业这次没跟周志远一起走,他磨磨蹭蹭的退到后边,凑到沈晚棠身边。 “晚棠啊。” 沈晚棠没看他,“说。” “那个...老周他们家那个小子,发烧了,你看...” “你看我像个大夫?” 沈继业被噎了一下,讪讪的笑了笑,“不是,我就是说,你那个水...” “那是水,不是药。” 沈继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走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老周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帮过我,有一次我在外头喝多了,被人堵了,是他带人把我捞出来的...” 沈晚棠停下脚步,看着自己这个便宜爹。 沈继业被她看得缩了缩脖子,“我就是说说...” 沈晚棠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从袖子里摸出来一个水囊,扔给沈继业。 “就这一点,多了没有。” 沈继业接住水囊,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笑来,转身就往周志远那边跑去。 沈明昭跟上来,凑到了沈晚棠身边,“二妹妹,你给他了?” “闭嘴。” 沈明昭闭嘴了,但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嘿嘿嘿,我爹可真帅,这事儿办的爷们。 太阳偏西的时候,驿站到了,是个很小的驿站,房子的墙皮都掉了。 老李进去跟驿丞交涉了几句,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刀疤脸迎上去,“怎么了?” “地方小,住不下这么多人。” 刀疤脸皱了皱眉,“挤挤呢?” 老李摇了摇头,“两拨犯人,加上咱们的人,塞不下,驿丞说了,只能住一拨,另一拨得在院子里扎营。” 刀疤脸回头看了看沈家人,又看了看周志远那队人。 沈继业正站在周志远身边,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沈继业拍了拍他肩膀,把自己的水囊递过去。 刀疤脸收回目光,“你们住屋里吧,我们扎营就行。” 老李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确定,你们那边有病人,住屋里暖和点。” 老李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进去跟驿丞说了。 刀疤脸走回来,冲着沈家人喊了一嗓子,“今晚打地铺,在院子里,都给我老实点。” 沈明昭脸垮了,“又打地铺啊...” 沈晚棠瞪了他一眼,他立刻闭上了嘴。 院子不大,地上铺了一些干草,官兵们先占了一块好地方,剩下的给沈家人。 沈晚棠让沈明昭和沈明礼去跟官兵要了点柴火,在院子里生了火堆。 周志远那队人被安排进了屋子,门开着,能看到里边的妇人正在给孩子喂水。 沈继业蹲在院子里,往屋里看了好几眼,想过去又不敢过去,最后叹了口气,缩回火堆边上。 沈晚棠拿出了干粮,一人分了一份,沈继业接过去没吃,攥在手里,看着屋里的方向。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你不吃?” “不饿。” “你不吃,一会儿饿了没人管你。” 沈继业犹豫了一下,把饼子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收进了袖子里。 沈晚棠看见了,没说什么。 沈明昭吃完打了个哈欠,靠在干草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沈晚棠坐在火堆边上,望向屋子里的光,那个妇人低着头,一动不动的,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喂药呢。 她收回目光,灌了一口灵泉,闭上眼睛。 夜里风大,院子里的火堆被吹得噼啪作响,沈明昭睡的跟死猪似的,只有沈继业缩在干草上,翻来覆去的折腾,干草窸窸窣窣的响个不停。 沈晚棠闭着眼,也没有睡着,她听见屋里传来的咳嗽声,咳一阵停一阵,妇人低声的哄着,听不清说什么。 沈继业又翻了个身。 沈晚棠没睁眼,“你能不能别翻了?” 沈继业僵了一下,讪讪的没敢动,躺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晚棠啊,你说老周他们家那个小子...不会有事儿吧?” “我又不是大夫。” “我知道,我就是...” 沈继业叹了口气,不说了,沉默了一会儿,沈继业忽然坐起来。 “我过去看看。” 沈晚棠睁开眼,看着这个便宜爹,沈继业被她看得都发毛了,但还是梗着脖子回了一句,“我就是看一眼,看完就回来。” 沈晚棠不想说话,重新闭上眼睛。 沈继业就当她默许了,爬起来,拖着锁链往屋子那边走,轻手轻脚的,跟做贼似的。 屋子里,周志远还没睡,坐在炕沿上,低着头,妇人坐在炕里边,小伙子躺在她腿上,盖着一件衣服,呼吸很重。 沈继业在门口站了一下,咳嗽了一声,周志远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你怎么过来了?” 沈继业走进来,在炕边上坐下来,看了那个小伙子一眼,“睡不着,来看看,怎么样了?” 周志远摇摇头,“烧还没退。” 沈继业从袖子里掏出半个饼子递过去,“给孩子吃点。” 这周志远看着那半个饼子没有接。沈继业把饼子塞进他手里,“拿着,我那儿还有呢,不差这一口。” 周志远攥着饼子,手有点抖,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声谢谢。 沈继业摆了摆手,“谢什么谢,当年你在京城帮我挡过刀,我记着呢。” 说着又叹了口气,“你说咱俩,当年在京城喝酒的时候,谁能想到有今天?” 第37章 我就是吃吃喝喝,我能得罪谁? 周志远苦笑一声,“谁能想到?我做梦都想不到。” 他把饼子掰成小块,递给妇人,妇人接过去,一点一点的喂给孩子。 小伙子迷迷糊糊的嚼了两口,咽了下去,又咳嗽了两声,但是没有吐出来。 周志远看着儿子,眼圈红了,但是没有哭,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跟自己说似的,“能活一天是一天吧。” 沈继业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周志远才开口,“继业,你在京城的时候,得罪过什么人没有?” 沈继业愣了一下,“什么?” 周志远压低了声音,“你那个案子,通敌叛国,你连早朝都不上,你通什么敌?这里头肯定是有人搞你。” 沈继业嘴唇哆哆嗦嗦的,“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就没想过,是谁要搞你们家么?” 沈继业张了张嘴,又闭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最后摇了摇头,“我真不知道,圣旨下来的那天,我还在后花园赏花呢,官兵就冲进来了...” 周志远看着他,叹了口气,“你啊,一辈子稀里糊涂的。” 沈继业低下头不说话了,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沈继业站了起来,“我先回去了,你早点歇着。” 周志远点点头,沈继业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老周,你到了地方,给我捎个信儿,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周志远看着他,忽然笑了,就是笑里带着点心酸,“行,你也给我捎个信。” 沈继业点点头,转身出去了,院子里的火堆已经快灭了。 沈晚棠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沈继业轻手轻脚地走回来,在干草上躺下,翻了个身,又翻了回来。 “他跟你说了什么?” 沈继业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沈晚棠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看着他呢。 “没、没什么。” “他说让你想想谁要搞咱们家?” 沈继业汗毛都竖起来了,“你听见了?” “院子里这么安静,你们说话又没压嗓子,想听不见都难。” 沈继业咽了咽口水,往沈晚棠那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晚棠,你说...到底是谁要搞咱们家?” 沈晚棠懒懒地看了他一眼,“你问我?你是侯爷,你得罪了谁你不知道?” 沈继业都急了,“我真不知道啊,我这些年就是吃吃喝喝,上朝都没资格,我能得罪谁啊?” 沈晚棠没说话。 “会不会是你祖母以前得罪过什么人?” 沈晚棠皱了皱眉,看了看那个慈祥的老太太,“祖母?” “你祖母年轻的时候,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厉害角色,那时候你祖父还在呢,跟不少人有来往,后来你祖父没了,你祖母就在府里不出去了,外头的事儿也不管了...会不会是那时候的仇家?” 沈晚棠想了想,没接话。 沈继业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三千里路走了一半不到,想这些有什么用?到了北境,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平反。 沈晚棠闭上眼睛,“睡吧。” “不是,晚棠...” “我说睡吧。” 沈继业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但是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周志远的那些话。 他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刀疤脸就起来了。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踢了踢沈明昭的脚,“起来起来,收拾收拾,一会儿上路。” 沈明昭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打了个喷嚏,沈晚棠早就醒了,正在火堆边上喝水呢。 她往屋子里看了一眼,门开了,周志远正站在门口,脸色比昨天还差,嘴唇发白,眼窝更深了。 老李也从偏方出来了,跟刀疤脸打了个招呼,“哥,今天再走一段,前边岔路口分开。” 刀疤脸点了点头,“行。” 两路人马收拾好东西,套上锁链,出了驿站。 路两边的荒草上挂着露水,能打湿裤脚,沈继业又凑到周志远身边去了,两人边走边说。 沈晚棠走在后面,看着自己便宜爹的背影,又看了看对方的队伍。 那个妇人扶着那个小伙子,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剩下的那几个人也都蔫儿了吧唧的,走路都拖着步子,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前边的路分成了两条,一条往东一条往西。 刀疤脸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老李,“就在这儿分开吧。” 老李也勒住马,点了点头,“行,路上保重。” 刀疤脸笑了一下,“你也保重,到了地方给我捎个信儿。” 两人互相拱了拱手,没说太多。 沈继业站在周志远身边,两个人都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周志远先开口了,“继业,走了。” 沈继业点了点头,“到了捎信儿。” “嗯。” 周志远转身,走到了自己的队伍那边,老李一挥手,队伍往西边走了。 沈继业站在原地,看着那支队伍走出去几十步了,他还站在那儿。 沈明昭走过来,“爹,走了。” 沈继业没动。 沈明昭又喊了一声,“爹!” 沈继业这才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转身往回走,沈晚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队伍继续走,晨雾慢慢散了,太阳也露出来了,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沈继业走在队伍的中间,安静的很,也不缩着脖子了,也不嘀嘀咕咕了,就闷头走路。 沈明昭凑到沈晚棠身边,“二妹妹,爹咋了?跟丢了魂儿似的。” 沈晚棠跟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缺心眼儿有时候也挺好,“有个朋友走了,他难受不行么?” 沈明昭愣了愣,挠了挠头,没再继续问。 走了大半天,中午歇脚的时候,沈继业坐在石头上,手里攥着饼子,也没吃。 沈晚棠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不吃啊?” 沈继业摇了摇头。 “周志远又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说他之前听到过一些风声,说是京城有人要动勋贵,咱们家可能是被拿来开刀的。” ? ?各位宝儿们~~~请把你们的小票票都砸到我脸上么?爱你们哦~~~如果有月票,也用力的拍我脸上~~~木马~~ 第38章 还说不是有将军的人跟着? 沈晚棠皱了皱眉,“什么风声?” 沈继业抬起头看着她,“他没细说,他也不知道那些,就是听人家提过一嘴,晚棠,你说咱家还能平反么?” 沈晚棠看着他,没有回答。 沈继业又问了一遍,“能么?” 沈晚棠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能,前提是你得活着到北境,活着才能等到那一天。” 沈继业看着手里的饼子,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塞进嘴里。 沈晚棠走回队伍前面,刀疤脸正在啃干粮,看见她只是坐到了树旁边,才呼出一口气。 沈晚棠靠在树上,闭上眼睛,周志远说的那些话,她记住了,京城有人要动勋贵,永明侯府是开刀的对象。 接下来的几天,路倒是比较好走,官道重新变得平整了,碎石子也少了不少,走起来没有那么费劲,刀疤脸的脾气跟着好了不少,虽然还是催,至少不骂脏话了。 沈晚棠趁着路好走,每天都往水囊里兑了不少灵泉水,每天都给沈家人喝。 几天下来,效果倒是不错,沈明昭走路都带风了,连沈晚怡都能自己走一整天了。 但是老夫人和老嬷嬷不太行,灵泉水能强身健体,但是毕竟不是仙丹,老太太六十多岁的人了,底子亏了这么多年,一路颠簸,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老嬷嬷的岁数也不小了,伺候老夫人吃喝拉撒,自己也没闲着,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这天早上刚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老夫人就撑不住了,她没吭声,就是步子越来越慢,最后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老嬷嬷眼疾手快扶住了,但是自己也被带的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沈明礼冲上去把人扶住,“祖母?” 老夫人摆摆手,嘴唇有点发白,“没事儿,歇口气就行。” 沈晚棠走过来,看了看老夫人的脸色,又看了看老嬷嬷。老嬷嬷扶着老夫人,自己的手都在抖,额头上全是汗,喘得比老夫人还厉害。 沈晚棠看向刀疤脸,“大人,能歇会儿么?” 刀疤脸皱了皱眉,但还是勒住了马,“快点的。” 沈家人就地坐下,沈明礼把老夫人扶到路边的石头上,老嬷嬷坐在旁边,两人都大口喘气。 沈晚棠蹲下来,摸了摸老夫人的额头,不烫,但是脸色有点差,嘴唇干裂。 “祖母,能走么?”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是那个眼神沈晚棠看懂了,走不动了,但是不想说。 沈晚棠站起来,看了看周围,官道两边都是荒地,连个村子都没有,更别说板车了。 她走到刀疤脸跟前,“大人,我祖母走不动了,得找个车。” 刀疤脸的脸一下子就黑了,“又找车??上次那个板车扔驿站了,现在上哪儿给你找去?” “我自己找。” “你上哪儿找?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变一个出来?” 沈晚棠没跟他吵,转身走到队伍后边,往旁边看了看,想到空间里还有一个破的车架子,只要找点木板,应该就没有问题,问题是怎么拿出来。 “大人,我去旁边的草丛里看看。” 说着走到一边,悄悄地从空间把车架子的残骸拿出来,还有两个车轱辘,然后回头叫沈明昭,“快来,这里有点东西,应该可以用。” 沈明昭跑过来,看见这堆东西,傻愣地看向沈晚棠,沈晚棠没理他,只是催着他赶紧把东西拉出去。 两人把东西拉出来,她翻出两块木板,又找出绳子,蹲在地上开始比划。 “二妹妹,你要干嘛?” “做车。” “你还会做车呢?” 沈晚棠实在不想和他浪费时间,她把两块木板并排放在地上,比了比宽度,又找了点粗的树枝,用绳子绑在一起做车板。 沈明昭在旁边看了半天,忍不住伸手帮忙,两人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把板车拼好了,虽然看上去不太结实,但是坐人没问题。 刀疤脸本来坐下来歇会儿,喝点水,看见那丫头从草丛里拉出来一个车架子,一口水就喷出来了。 卧槽,这还说不是有将军的人跟着?幸好我没有太过分,他转头看了看四周,到底人在哪儿呢?要什么给什么... 刀疤脸感觉有点头大,到底怎么着啊?是不是跟着呢啊?他假装起来活动筋骨,然后四处走了走,连树缝隙都扒开看了,也没看见什么人。 难道真是这个丫头命太好了? 刀疤脸看向沈晚棠他们,眼角抽了抽。 沈晚棠把木板车拉到老夫人跟前,“祖母,你和嬷嬷坐车上。” 老嬷嬷赶紧摆手,“我没事儿,二小姐,我还能走,让老夫人坐就可以。” “上去吧,您本来不需要来的...” 李氏也看向她,“上去吧,都是一家人。” 老嬷嬷擦了擦眼角的泪,“好好,谢谢二小姐,谢谢老夫人。” 老嬷嬷扶着老夫人,慢慢坐到了板车上,木板虽然不舒服,但是比走路强多了。 沈晚棠把绳子搭在了自己肩膀上,试了试分量,不轻,但是能拉得动。 沈明昭赶紧过来,“我来我来,你这小身板儿。”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把绳子递给他。 沈明昭往肩上一搭,往前迈了一步—— 车没动,他差点被带得躺下。 他看了看沈晚棠,沈晚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似乎在说,走啊! 沈明昭涨红着脸,憋着一口气,用力往前迈步,车终于动了。 沈明昭带着点得意看向沈晚棠,沈晚棠拍了拍手,“走吧。” 队伍重新上路,沈明昭拉着板车走在中间,沈明礼在后边帮忙推,走了不到一个时辰,沈明昭就开始喘了。 “二妹妹,这...太沉了...” “换人。” 沈明礼接过去,拉了一段,也喘得不行,又换回沈明昭,两人轮着来,一个拉车,一个在旁边推,倒是也走得动。 但是刀疤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不是因为慢,是因为马,本来看他们走的太慢了,刀疤脸让马拉着车走,这样还能省点力气。 但是马本来是驮东西的,再拉个板车,走的比人还慢,走了一里路就不干了。 “自己拉,马不拉。” 第39章 这个面子还能撑多久,她也不知道 沈晚棠也没争辩,她知道刀疤脸说的是实话,马也累了,再拉个车,走不了多远就得趴下。 自己拉就自己拉。 接下来的两天,沈明昭和沈明礼还有沈继业都轮流拉车,沈晚棠有时候也拉一段,她力气大,比起这几个人还轻松点点,但是她也不经常拉,毕竟她还要留着体力应付别的事情。 大姨娘心疼儿子,想帮忙拉,拉了不到十步就趴下了,沈晚怡也想为哥哥做点事情,结果她连车都带不走,最后还是这几个人轮着来。 沈晚棠每天都往水囊里兑不少的灵泉,一人喝一点,所有人的身体都在慢慢变好,老夫人和老嬷嬷脸色也好了不少,但为避免最后真的走不动,大家还是继续拉着。 从流放到现在也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了,沈晚棠算了算路程,这一个月走了也就差不多一千里路,才走了三分之一。 她看了看空间,红薯差不多快成熟了,二级往上升级要一千经验,不知道这些红薯怎么算的,算了,目前不着急。 刀疤脸也算了算账,算完之后脸更黑了,“你们一个月走了一千里?照这个速度走下去,得走三个月。” 沈家人没敢说话。 刀疤脸的声音都拔高了,“三个月!老子押了这么多年的犯人,没见过你们这么慢的!” 沈家人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沈晚棠只是看着他,也没有说话。 刀疤脸喘了口气,指着板车上的人,“就因为...耽误了多少时间了?啊?要不是看在...” 他说到一半,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狠狠地瞪了沈晚棠一眼,转身走了。 沈晚棠知道他要说什么,看在那个将军的面子上才没有发作,但这个面子还能撑多久,她也不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刀疤脸开始催命了,天不亮就喊人起来,天黑了还在赶路,中午只歇一会儿,吃完干粮就走。 就连路过驿站都不让歇了,只让驿丞补了一些水和干粮,连口水都没喝就继续上路了。 沈明昭累得跟条死狗似的,拉着板车,一步一步往前挪。 “二妹妹...我快死了...” “死不了。” “我真不行了...” “不行也得行。” 沈晚棠说着,给沈明昭灌了点兑了灵泉的水,沈明昭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沈晚怡也不敢叫苦了,脚上的泡磨破了又长,长了又破,都开始有茧子了,虽然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但是没有停。 沈明礼瘦了一圈,颧骨都突出来了,但是眼神倒是比之前亮了不少。 沈继业现在也不跟鹌鹑似的了,就闷着头走路,几个媳妇儿一个也不看,就帮着沈明昭推车。 几个女眷也不抱怨了,相互搀扶着往前走,所有人都被刀疤脸催的麻木了,脑子里就剩下一件事儿了。 走。 往前走。 还不能停。 不知道走到了多晚,路都看不见了,最后才被允许在路边休息,官兵也累得不轻。 大家全都是倒下就睡了,第二天,天没亮就被刀疤脸喊了起来。 沈明昭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酸得跟被人揍了一顿似的,龇牙咧嘴的揉了揉肩膀,去拉板车。 老夫人已经被老嬷嬷扶着坐了起来,沈晚棠走过去,把水囊给她们,“多喝点。” 两人接过来喝了不少,看上去好多了,精神头也恢复了,比之前快倒下的样子可好多了。 两人坐上板车,沈明昭拉着板车往前走,沈明礼和沈继业在旁边推着。 刀疤脸骑在马上,看了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但是没说什么,一挥手,“走。”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沈明昭就开始喘了,“二妹妹...换换...” 沈晚棠走过去,接过绳子搭在肩上,沈明昭退到旁边,她力气大,板车的速度反倒是快了一些。 刀疤脸看了一眼,催着前边快点走,沈晚棠拉着车,心里盘算着别的事情,照这个速度,大概还有一个月可能就到了,但是刀疤脸的耐心未必能撑那么久,想过的舒服点,得想个办法。 中午歇脚的时候,刀疤脸只给了一刻钟,“快点吃,吃完就走。” 沈家人不敢耽误,拿到干粮就往嘴里塞,沈晚怡现在也不挑了,饼子硬也往嘴里塞,吃的干干净净的。 沈晚棠一边吃饼子,一边把意识探进空间里,红薯熟了。 她试着用意识收割,红薯一串串点点从地里被拔起来,大大小小的,最大的有两个拳头那么大,小的也有手掌大了。 收完之后,她看了一下左下角的蓝色点,点开看着经验条都惊讶了,地方不大,红薯竟然带来了200的经验,也就是说红薯种了200斤? 看着没多少,这么重呢? 太好了,她用剩下的积分又兑换了一次红薯的种子,但是没有积分买药水了,只好多浇了一些灵泉水,希望也能长快一点吧。 沈晚棠收回意识,继续啃饼子,一刻钟,刀疤脸站了起来,“走了走了。” 下午的路有一点不好走,官道变成了一段上坡,板车拉起来更费劲了,沈明昭拉着车,脸涨得通红,青筋都暴出来了。 沈晚棠走过去接下绳子,“我来。” 沈明昭没争,退到旁边喘气,沈晚棠拉着板车往上走,步子稳当,速度也没减。 沈明昭看着她,嘴里嘀嘀咕咕,“这丫头吃什么长大的...” 爬上坡之后,前边是一片平原,官道笔直地伸向远方,刀疤脸骑在马上看了看,又回头看了看队伍,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 “加把劲儿,天黑之前到前边的河边扎营。” 沈明昭一听能扎营了,腿也不酸了,腰也不疼了,推车推的比谁都卖力。 太阳偏西的时候,队伍到了河边,水不深,但是挺宽的,岸边有片空地,地上有烧过的柴火灰,一看就是经常有人在这扎营。 刀疤脸翻身下马,“今晚就在这儿了。” 沈家人瘫在地上,沈明昭直接躺平了,大字型躺在草地上,大口的喘气。 沈晚棠没歇着,她走到河边,把瓦罐洗干净了,打了水,又回来生了火。 她从空间里摸出来几个红薯,个头不算大的,洗干净扔进瓦罐里煮,又放了点米,弄了一瓦罐的红薯粥。 第40章 总是有一种不够吃的感觉 红薯的甜味儿飘出来,沈明昭的鼻子动了动,一骨碌爬了起来,“什么味儿?” “红薯?” 沈明昭的眼睛亮了,“哪儿来的?” “捡的。” 沈明昭不信,但是也没有追问,蹲在瓦罐旁边,眼巴巴地等着。 粥煮好了,沈晚棠给每人都盛了点,沈明昭接过去就喝,烫的直咧嘴,但是也没有吐出来,嘶哈嘶哈的往下咽。 老夫人喝了一口,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这红薯...甜。” 沈晚棠没说话,自己也盛了一碗,靠在树上慢慢喝。 红薯确实甜,空间里种出来的,比外头的好吃多了,再加上灵泉水煮出来,一碗粥喝下去,身上都暖烘烘的。 老嬷嬷喝完粥,脸色好了不少,手也不抖了,扶着老夫人躺下,自己也靠着板车闭上眼睛。 刀疤脸在那边也在吃饭,几个官兵围着火堆,吃着烤肉干,喝着烧酒。 酒是在驿站打的,味道一般,刀疤脸喝了两口就放下了,往沈晚棠这边看了一眼。 沈晚棠察觉到了目光,但是没有抬头,刀疤脸收回目光,又喝了一口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明昭喝完粥,打了个饱嗝儿,靠在沈明礼的肩膀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沈明礼也困得不行,眼睛半睁半闭的打瞌睡。 沈晚棠把瓦罐洗干净,收起来,又给火堆添了点柴火,然后靠在树上,闭上了眼睛。 空间升级要粮食,积分兑换也需要粮食,但是现在十平米的地,一次也种不出来多少粮食,而且没有药水,也不知道多久才能成熟呢。 还要想办法多弄点粮食,不知道外边的粮食放进去能不能升级用,但是怎么弄呢? 买?也不是不行,钱倒是有,但是没有机会去买啊。 她睁开眼看了看天,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比她前世在城里看到的多多了。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星光不负赶路人。 呸呸呸,矫情! 她又灌了一口灵泉水,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睡了。 第二天早上,刀疤脸按照惯例,早早地就开始喊了起来,“起来起来!别磨蹭了!” 沈家人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收拾好东西,套上锁链继续赶路。 沈明昭拉板车,沈明礼在旁边推着,沈晚棠走在最后。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沈明昭就撑不住了,沈晚棠接过去,拉着车走了一上午。 中午歇脚的时候,沈晚棠每人分了点肉干还有馒头,沈明昭还有沈继业,那眼睛看见肉干,就跟饿了好几天的狼似的,眼睛直冒绿光。 沈明昭刚要喊,被沈晚棠瞪了回去,缩着脖子等着发饭。 下午上路的时候,沈明昭和沈明礼一起在前边拉着,沈继业在后边推着,可能是中午吃了肉,又喝了灵泉水,这次倒是没喊累,一直走到了太阳下山。 这种日子过了几天,才终于看见了一个驿站,这次不是那种破得掉渣的小驿站了,是个像样子的大驿站,院子比之前的那些都大了不少,一眼望进去,能看见的就好几间的房子。 沈明昭拉着板车,看见驿站的旗杆,腿一软,差点跪地上,“到了...到了到了到了...” 沈明礼也松了一口气,推车的手松了松,整个人晃了一下。 刀疤脸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队伍,眉头皱得跟打了结似的,张了张嘴,想催,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沈明昭,这小子满脸通红,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衣裳前后都湿了,贴在了身上,跟水里捞出来似的。 刀疤脸又看了看自己的人,几个官兵也晒得不轻,脸通红,嘴唇发白,水囊早就空了,连马都耷拉着脑袋,走得有气无力的。 他骂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骂天气还是在骂自己。 “进驿站,歇一晚。” 沈明昭都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着刀疤脸,刀疤脸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不想歇着就继续走。” 沈明昭赶紧点头,“歇歇歇!” 说着就拉着板车往驿站门口走,生怕刀疤脸反悔。 刀疤脸翻身下马,走到驿站门口,跟驿丞交涉了几句,驿丞是个矮胖的中年人,留着小胡子,看了看沈家人这个德行,又看了看刀疤脸的脸色,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柴房空着,住去吧。” 沈明昭拉着板车进了院子,直奔柴房,柴房不小,比之前的那几个都大,地上还有好多的干草,角落里是劈好的柴火。 沈明礼把老夫人和老嬷嬷从板车上扶下来,老嬷嬷先下的车,腿一软差点摔倒,沈明礼一把扶住了,“嬷嬷,慢点。” 老嬷嬷摆了摆手,没说话,扶着老夫人下车,慢慢走进了柴房。 沈晚棠走进来扫了一眼,又看了看沈家人的状态,没说什么,转身去找刀疤脸。 刀疤脸正站在院子里跟驿丞说话呢,看见她走过来,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了,“又怎么了?” “大人,拿一下瓦罐,打点水。” 刀疤脸没说话,冲驿丞努努嘴,驿丞转身去拿了个瓦罐给她,沈晚棠接过来,道了声谢,去院子里的水井打水。 她先把水囊都灌满了,兑上灵泉水,又弄了一瓦罐的水抱回去,里边兑了不少的灵泉。 走回柴房,一人分了点,沈明昭接过去,仰头就灌,灌完了一抹嘴,“活过来了...” 沈晚棠没理他,又去打了一罐子水,在院子里生了火烧水,不知道是不是刀疤脸打了招呼,驿丞只是看着她,并没有阻止她。 她从空间摸出来几个红薯,洗干净了掰成块扔里边,又掰了几个饼子进去,煮成了一锅糊糊。 红薯的甜味飘出来,沈明昭的肚子就叫了一声,他赶紧捂住了。 沈晚棠盛了一碗给老夫人,又给老嬷嬷一碗,剩下的其他人分了分。 大家都蹲在柴房里喝粥,也没人说话,只有吸溜吸溜的声音。 沈晚棠自己喝了一碗,靠在墙上,把意识探进了空间,红薯没多少,饼子倒是不少,肉干也有,省着点吃,饼子也能再吃一段时间,但是总有一种不够的感觉,不行,还是得想办法再弄点。 第41章 不是乞丐,那是什么? 她收回意识,看了看窗外,天还没黑呢,天气确实热了,刚出京城那会儿还是初春呢,夜风都冷得钻骨头。 现在过了差不多一个月,白天走路都开始冒汗了,中午那会儿,太阳晒在身上,跟火烤的差不多,走不了一会儿就浑身都湿透了。 沈晚棠扯了扯领口,囚服里边的棉衣早就脱了,就剩下单衣了,还是热。 沈明昭更惨,他拉着板车,出力最多,身上的囚服就没干过,汗渍一圈一圈的,干了湿,湿了干的,硬的能立起来了。 他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皱着眉,“我是不是臭了?” 沈明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 沈明昭:“......” 晚上是驿丞送来的饭,稀粥,杂面饼子,还有咸菜,虽然简单,但是好歹也是热乎的,比啃干粮强多了不是。 沈家人吃完饭,早早地就躺下了,柴房也安静了下来。 沈晚棠没睡着,她躺在干草上,听着外边的动静,院子里,刀疤脸和几个官兵在吃肉喝酒,风把声音都吹了进来,断断续续的。 “这鬼天气,才几月就热成这样...” “...听说南边更热,那边才真是叫遭罪呢...” “...赶紧把这批人送到了吧,老子再也不想接北境的差事了...” 沈晚棠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刀疤脸竟然没有早早地就叫人起床,太阳都出来了才喊的,这在以前简直是不可能的。 沈家人爬起来,收拾东西,套上锁链。 沈晚棠注意到,刀疤脸的脸色还是不好看,但是没有催命似的催,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沈家人一个一个的从柴房出来,目光在老夫人和老嬷嬷的身上停了一下。 “走吧。” 太阳刚从东边升起来,还不算热,只是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沈明昭拉着板车,走了半个时辰的功夫,额头就开始冒汗了。 “今天怎么这么热...” 沈明礼也出汗了,囚服的领口都湿了一圈。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太阳就毒了起来,突然就烤得人难受,好像是谁在天上点了个大火炉,把热气都往下倒。 沈晚棠抬头看了一眼天,蓝的刺眼,连朵云彩都没有,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水囊,水不多了。 早上出发的时候灌满的,才走了一个时辰,已经喝了一半了。 她把水囊拿出来,自己喝了一口,又递给沈明昭喝了一口,“省着点喝。” 沈明昭接过来喝了一口,递回去,舔了舔嘴唇,没有再要。 沈晚怡走在后边,脸红发红,她用手遮着额头,但是还是挡不住,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脖子里,囚服领口湿了一大片。 剩下的人也好不到哪儿去,中午的时候,刀疤脸找了个河边歇脚。 说是河边,其实就是一条小溪,水浅的很,但是好歹是泉水。 官兵们先冲了过去,趴在水边喝水,马也凑了过去,低头猛喝。 沈家人也围了过去,沈明昭直接趴在西边,把头埋进了水里,咕咚咕咚的喝了好几口,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全是水,头发也湿了,但是看着精神了不少。 沈晚棠没着急喝,先把水囊装满了,兑了灵泉水,然后才喝几口。 溪水不干净,喝了容易闹肚子,但是没办法,水囊里的水也不够喝,不喝溪水就得渴死。 她把兑了灵泉的水给老夫人还有老嬷嬷喝了点,其他人都去溪边喝的。 刀疤脸坐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啃着干粮,脸上的表情跟天气一样燥。 他也渴了,水囊早就空了,刚才趴在溪边喝了一肚子的凉水,但是不管用,喝完还是渴。 “妈的,这鬼天气。” 他骂了一句,把干粮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得都费劲。 一个官兵凑了过去,“哥,这个水不行啊,喝了肚子不舒服。” 刀疤脸瞪了他一眼,但是自己也揉了揉肚子,脸色不是很好,“有的喝就不错了,还挑上了?” 歇了不到一刻钟,刀疤脸就站了起来,“走了走了,趁着太阳还没落,多走一段。” 下午的太阳更毒了,晒得人头晕眼花,沈明昭拉着板车,走了没多远就开始打晃,沈明礼在旁边推着车,自己也晃。 沈晚棠走过去,把绳子接过来,“我来。” 沈明昭没争,退到旁边,走了几步,忽然蹲下来,捂着嘴干呕了两下。 沈晚棠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事儿,就是...有点恶心。” 中暑了。 沈晚棠把板车给沈明礼,走回去,拿出水囊递给他,“喝一口,慢慢喝,别大口地灌。” 沈明昭接过来,喝了一口,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脸色好了一点。 “走吧,别蹲着,越蹲着越难受。” 沈明昭站起来,跟着队伍往前走,步子还是有点虚,但是没有在干呕。 沈晚棠走回去,接过板车,继续往前拉。 太阳慢慢往西边滑,但是热度一点都没有减,地上的土都被晒得发白,踩上去都能感觉热气顺着脚底往上蹿。 马也有点受不了了,走几步就喘,鼻子往外喷着粗气,舌头都伸出来了。 刀疤脸心疼马,翻身下来,牵着马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骂,也不知道是骂谁呢。 走了大半个时辰,前边的官道上出现了一个人影,远远的,有点看不清,就看见一个黑点在慢慢移动。 沈明昭眯着眼看了看,“有人啊。” 沈晚棠也看见了,但是没有说话。 走近了才看清了,是一个男人,三四十岁的样子,穿着灰布的衣裳,破破烂烂的,手里拄着一根棍子,背后还背着一个包袱,走的摇摇晃晃的,跟喝醉了似的。 “乞丐吧?” 那男人从队伍旁边经过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眼神空洞洞的,嘴唇干裂的全是口子,脸上都是灰,已经看不出来本来面目了。 他没说话,也没有停下来,拄着棍子继续往前走,步子虚浮,像是随时都会倒下来。 沈晚棠看了一眼,收回了目光。 沈明昭看着那个人的背影,“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怎么会有乞丐?” “不是乞丐。” 沈明昭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第42章 不对劲啊,这都第几波了? 沈晚棠没有说话,她心里有个猜测,但是不太确定,不是很想多说。 又走了半个多时辰,又出现了一个人影,这次是个妇女,手里还牵着一个孩子,孩子五六岁的样子,瘦的皮包骨的,走路都打晃。 妇女看见这支队伍,下意识的把孩子往身后拉了拉,低着头快步走了过去,连看都不敢看。 沈晚怡看着那个孩子,忍不住说了句,“这孩子怎么瘦成这样?” 林氏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别说话。 妇女走远了,孩子回头看了一眼,眼睛很大,但是没有什么神采,看了一眼就转回去了。 沈晚棠皱了皱眉,要真是乞丐,一个还说得过去,又来两个就不太对劲了。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最近的榛子估计都是几十里外呢,乞丐不可能跑到这里来要饭来。 不是乞丐。 倒像是...逃难的。 刀疤脸也注意到了,他骑在马上,看着那两个背影,眉头皱了一下,但是没有说什么。 他牵着马走回来,经过沈晚棠身边的时候,警告的看了她一眼。 沈晚棠竟然看懂了,这是让自己别管闲事呢。 刀疤脸的意思她明白,不管那些是什么人,都跟他们没有关系,他们只是流放的犯人,自顾不暇了都,管不了别人。 但是她的脑子已经在转了,逃难的,哪儿来的逃难的呢?是闹灾了还是打仗了? 如果是闹灾了,是哪儿闹灾了?不管是什么情况,都意味着前面的路可能会更难走。 流民一般都不是一两个,都是一群一群的,一两个还能说是散兵游勇,一群一群的就是大问题了。 流民没有吃的,什么都干的出来,抢、偷、甚至是杀人,都不是没有可能的。 她想起上次那支队伍,跟流民差不多了,那帮人饿疯了的样子,至今都记得。 那些还只是犯人,有官兵押着,不敢太过分,流民可不管这些,他们没有人管,没有东西吃,就是一群饿狼。 她看了看自己这边的人,老的在板车上躺着,小的走不动路,女眷一堆,男的就三个,还有一个废物。 真遇上大股的流民,刀疤脸那几个人根本不够看的。 她收回思绪,继续拉车。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刀疤脸找了个地方扎营,这次选的树林里边,不大,但是能挡风。 沈家人都瘫在了地上,沈明昭直接躺平了,连话都不想说。 沈晚棠没歇着,生火先煮点粥,又拿出来点干粮,这次粥里偷偷加了点肉糜。 粥煮好了,一人盛了一碗,大家都喝出来了,但是没敢出声,只是吸溜吸溜的往嘴里灌。 沈明昭喝了几口,忽然停下来看着沈晚棠,“二妹妹,今天那两个人,你说不是乞丐,那是什么?” 沈晚棠喝着粥,抬眼皮看了他一眼,“逃难的。” 沈明昭张着嘴,“逃难?逃什么难啊?” “不知道。” 沈明昭闭上嘴,不问了,低头喝粥,但是喝了两口又抬起头,看了看树林外面,天都已经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他有点慌。 沈明礼也听见了她说的逃难,端着碗没继续喝,也看着沈晚棠,“二妹妹,你说前边会不会不太平啊?” 沈晚棠把碗里的粥喝完,擦了擦嘴,“不太平也得走。” 沈明礼抿了抿嘴,低下头继续喝粥。 沈晚棠靠在树上,看着火堆,她想起刀疤脸的那个警告的眼神。 她不是想管闲事,是她得知道前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才能想办法带着这一家子活着走到北境去。 如果真的是闹灾了,或者是打仗了,那就不只是路难走的问题了。 她看了看空间里的东西,这些东西如果不耽误,还能吃点时间,要是路上耽搁了,或者出什么事儿,都不知道下次弄到东西是什么时候呢。 沈晚棠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树林外面,传来了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叫声,像是狗又像是狼,拖长了声音,在夜里传出去老远。 沈明昭打了个哆嗦,往火堆边上缩了缩,沈晚棠睁开眼看了一眼外面,什么都看不见,黑漆漆的,有一种不太平了的感觉。 接下来的两天,路上的人越来越多,不是三三两两的,是成群结队的,有时候远远看见几个黑点,走近了变成十几个,老的小的,男的女的,都穿的破破烂烂的衣裳,脸色灰败,眼窝凹陷,走起路来还摇摇晃晃的,跟一群行走的骷髅似的。 沈明昭第一次看见这么一大群人的时候,手里的绳子都差点掉了。 “二妹妹,这、这得好几十人了吧?” 沈晚棠没说话,眯着眼睛看着那群人从对面走过来。 人群从队伍旁边经过的时候,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沈家人,那些眼神让沈明昭后背发凉,感觉自己成了案板上的肉。 他下意识的往沈晚棠身边靠了靠。 沈晚怡也怕了,缩在林氏的身边,手紧紧的攥着林氏的袖子,指甲都掐进去了,林氏自己也在抖,但还是把女儿护在身后。 大姨娘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不敢说,凑到了沈继业身边,二姨娘低着头,不敢看那些人,悄悄扯了扯沈晚棠的袖子,沈晚棠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 三姨娘倒是一直看着对面,但是脸色不太好看,眼睛一直在那些人身上扫来扫去的。 只有沈继业,傻了吧唧的看着对方,愣是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大姨娘靠过来的时候他还躲了一下。 刀疤脸骑在马上,脸黑的能滴出墨来了,一直盯着那群人,直到他们走远了,才松开摸着刀柄的手。 “妈的。” 他声音不大,但是能听出来他也是有点紧张的。 一个官兵凑了过来,“哥,不对劲啊,这都第几波了?” 刀疤脸没回答,回头看了看沈家人,又看了看前边的路。 路还是那条路,管道还是笔直的往前延伸着,以前走在这条路上,虽然荒凉,但是至少还是比较安心的,现在不知道前边还有多少流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心里发慌。 “改道。” 第43章 快退,往后撤! 刀疤脸说完,那个官兵愣了一下,“改道?往哪儿改?” “往东,走城镇那边,绕一点就绕一点,总比碰上那些...强。” 他没把话说完,但是所有人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了。 总比碰上那些饿疯了的人强多了。 沈明昭听见改道两个字,心里咯噔了一下,想问为什么,但是看了看刀疤脸的脸色,没敢开口,只是看了沈晚棠一眼,沈晚棠没看他,只是看着前边的路。 官道在前边不远处有一个岔路口,一条往北,一条往东北,往北的时原来的路,经过几个小镇子和驿站,但是那些地方现在可能已经被流民占了,往东北绕一点,多走个两三天的,但是能经过一个比较大的城镇,叫平城的地方,有城墙,有官府,比走野路安全多了。 刀疤脸选的是往东北,他挥了挥手,“走了走了,别磨蹭。”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边又出现了一群人,这回不是一群,是梁群。 远远的就听见吵吵嚷嚷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还夹杂着骂声和哭声。 刀疤脸勒住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别走了。” 沈家人停下来,沈明昭伸着脖子往前看,什么都看不清,就看见前边官道上黑压压一片人,分成了两队,对峙着。 沈明礼伸着脖子往前看,“怎么回事儿?” 沈晚棠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大概看明白了,两拨流民,不知道因为什么起了冲突,正在吵,人不多,一边也就大概二十来个人,手里拿着棍棒、菜刀,什么都有。 刀疤脸的脸色变了,“退,往后撤。” 队伍开始往后挪,但是来不及了。 前边突然爆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就是一阵混乱的喊叫声和打斗声混在一起,听的人头皮发麻。 沈明昭腿都软了,“打、打起来了?” 沈晚棠死死的盯着前边,打斗持续了一道一盏茶的功夫,就安静了下来,不是打完了,是打出结果了。 人群散开,地上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赢的那拨人围过去,有个人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那个人的鼻息,站起来摇了摇头。 死了。 沈明昭看见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巴张着,合不上。 沈晚怡捂住了嘴,眼睛瞪的老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是没敢哭出声。 林氏把她搂进怀里,自己也抖的厉害。 刀疤脸的手已经摸到腰间的刀柄上了,几个官兵也紧张了,有的握着刀,有的拿着鞭子,都盯着那边。 然后他们看见了更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赢的那拨人没有走,他们蹲下来,把地上那个人的尸体拖走了,拖着尸体往林子里去了。 沈明昭张着嘴,看着那个尸体被拖进林子,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挤出一句话,“他们...他们把尸体拖走干什么?” 没人回答他,但是他看见沈晚棠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那种冷到骨子里的严肃。他突然明白了什么,胃里一阵翻涌,弯下腰干呕了两下,但是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刀疤脸的脸色也变了,他猛的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冲自己的人喊了一声,“走!快走!” 队伍开始往回撤,走的比来时快乐一倍,沈明昭拉着板车,跑的气喘吁吁的,沈明礼在旁边推着车,也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沈晚棠走在前边,步子迈的又快又稳,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确认没有人追上来,跑了大半个时辰,刀疤脸才让队伍慢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官道上空荡荡的,那群人没有追过来,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喊,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说话的声音都发飘了,“歇、歇一会儿。” 沈家人瘫在地上,沈明昭直接趴下了,脸贴着地面,大口的喘气。 板车歪在地面,老夫人和嬷嬷已经下了车,精神未定的坐在地上,脸色发白。 刀疤脸从马上下来,腿也有点软,他靠在马身上,掏出水囊灌了一大口,呛的咳嗽了两声。 一个官兵凑了过来,“哥,那帮人...他们拖着尸体进林子,时不时...” 刀疤脸打断了他,“闭嘴,别说了,晦气。” 那个官兵闭上嘴,但是脸上的表情是藏不住的,他也害怕了。 沈晚棠靠在树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飞速的运转。 那帮人拖着尸体进林子,干什么用,她心里清楚,前世看过太多这种记载了,大灾之年,人吃人,不是什么新闻。 到底是闹了什么灾了,能把人逼到这个份上?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刀疤脸,他正坐在地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偏西了,再过两个时辰就要天黑了。 “不能在这儿歇了,得赶紧走,天黑之前找到落脚的地方。”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平城走,天黑之前到不了也得找个村子带着,不能露宿了。” 队伍重新上路,这回也没人抱怨了,沈明昭拉着车,走的比平时快了不少,沈明礼在旁边推着车,两人都不说话,就是闷头走。 其他人也都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的往前走,跟不上也咬着牙往前奔。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前边的官道上又出现了一个人影,这回是一个人躺在路边,一动不动的。 刀疤脸皱了皱眉,想绕过去,但是路就那么宽,板车过不去。 他朝一个官兵努努嘴,“去看看。” 那个官兵不情不愿的走过去,用刀鞘戳了戳地上的人,“喂,起来起来。” 没有反应。 官兵又戳了戳,还是没有反应,他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鼻息,回头喊了一句,“还活着,晕了。” 刀疤脸骂了一声,走过去看了一眼。 地上躺着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瘦的跟骷髅似的。 “给他灌口水。” 官兵掏出水囊,捏着那个人的嘴,灌了一口水,那个人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下去,咳嗽了几声,睁开了眼睛,看了半天才看清眼前的人。 刀疤脸蹲下来看着他,“你是什么人?” 那个人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小的跟蚊子似的,听不清。 “大点声。” “饿...” 第44章 腿一软差点给前边的沈晚棠磕一个 那个人声音嘶哑地挤出一个字之后,就张着嘴喘气,也不说话了。 刀疤脸没有办法,从怀里掏出一个饼子,掰了一块塞他嘴里,那个人含着饼子,嚼了两下,咽了下去,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在满是泥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子。 刀疤脸把剩下的饼子也递给了他,“慢点吃,吃完了告诉我,你们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那个人颤抖着手,接过剩下的饼子,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噎得哐哐捶胸口,刀疤脸又给他灌了两口水,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他靠在路边的树上,喘了几口气,才断断续续地开口,“西边...大旱...去年一整年...没下雨...” 刀疤脸皱起了眉头,“大旱?” “颗粒无收...庄稼全死了...一冬天...死了好多人...” 那人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但是也没有眼泪,估计都已经哭干了。 “官府...不敢上报...怕朝廷怪罪...没有接济粮...我们也没有办法...只能往外跑...”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能跑的...都跑了...跑不动的...就死在家里...我...我家里五口人...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了...” 他说完低下头,肩膀抖动了几下,没了声音。 刀疤脸站起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攥着水囊的手指头都收紧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问,“官府不报?朝廷不知道?” 那个人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那儿...天高皇帝远...县令压着消息不让...咳咳...不让往外传...我们跑出来...也是偷偷的...” 刀疤脸骂了一声,也不知道是骂县令还是骂天灾。 他转身走回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不忍,还有些烦躁。 他烦躁倒不是因为这个人,而是因为他知道,前面的路更难走了。 流民不是一拨两拨,是大批大批的往外跑呢,西边大旱,去年就开始了,一冬天死了那么多人,现在开春了,肯定能跑的都跑出来了,往南往北往东的肯定都有。 他们不管往哪儿走,都会撞上。 刀疤脸走到众人面前,“都听见了?” 沈家人面色都不是很好看,虽然他们并不知道大旱究竟能造成多大的影响,但是听到能跑出来的都跑出来了,至少知道像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几个官兵脸色也很难看,“哥,咱们...” 刀疤脸看了他一眼,“西边大旱,官府瞒报,没有接济粮,这些人都是逃出来的,前边的路不好走了,咱们得赶紧往城镇走,天黑之前咱们赶到平城去,进了城就安全了。”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城里会收留流民么?” “收不收留是官府的事情,但是城里好歹有城墙,有兵丁,比在外头强多了。” 刀疤脸说完,转身上马,冲自己人喊了一声,“走了走了,天黑之前到平城。” 队伍重新上路,那个男人坐在路边,目送着这支队伍走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下头,不知是在想着往哪儿走,还是等死。 沈明昭拉着板车,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的影子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官道上。 沈明昭转回头,继续拉车,只是时不时地看一眼沈晚棠,好像有话要说,沈晚棠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是神色严肃地跟着往前走。 一路上又碰见了几拨流民,都是三三两两的,看见这支队伍就远远的躲开了,倒不是害怕官兵,主要是看见了官兵手里都拿着刀,也看见了沈家人身上的锁链,这些人不好惹,没必要来招惹。 但是那些眼神还是让沈明昭的后背发凉,总觉得自己是移动的大肥肉,谁都想咬两口。 他也不敢看了,就低着头,闷头拉车。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前边终于出现了城墙的影子,在夕阳里像是剪影似的,城墙不高,但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安全。 沈明昭看见那道城墙,腿一软差点给前边的沈晚棠磕一个,“到了...到了到了...” 刀疤脸看见城墙,狠狠地出了一口气,放松下来的神情,看上去都慈眉善目了不少,“加把劲儿,进城了再歇着!” 队伍加快了速度,朝城墙走过去。 城门还开着,门口站着几个兵丁,懒懒散散的靠着墙,看见这支队伍过来,眼神警惕了起来。 刀疤脸翻身下马,走过去掏出文书递上去,“押解流犯,路过贵地,借宿一晚。” 兵丁结果文书看了看,又看了看沈家人,皱了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进去吧,看住了人,别惹事儿。” 刀疤脸点点头,转身一挥手,“走!” 队伍进了城,城里的街道不宽,两边的铺子已经关了不少了,只有少数还开着,街上也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看见这支队伍也是远远的躲开了。 沈晚棠一边走一边看,之前走的大多都是官道,路过的都是几个小镇子,从头走到尾都用不了半天的那种,没往大城镇走过,这么看来,大城镇管理还是比较严格的,估计这里有宵禁,这么早就没人了。 自从穿越过来,就看了一眼京城,之后一直在荒郊野地的待着,我都快忘了这是古代了,感觉自己在玩儿荒野生存呢。 哎... 这建筑是真漂亮,估计这个是府城?县城应该没有这么大,这么豪华吧? 刀疤脸带着队伍走到了驿站门口,驿站比之前的都大,也气派,连院子都好几进呢,门口还挂着大灯笼,跟酒楼似的。 驿丞迎出来,看了看文书,又看了看沈家人,点了点头,“柴房空着呢,住吧,犯人不能乱跑,明早天亮就走。” 刀疤脸点点头,转身看向沈家人,“听见了么?别乱跑,听人家的话,明早天亮就得走。” 沈家人点点头,跟着带路的驿丞走了。 柴房不是很大,但是也是一个正经的屋子了,里边干净利落,干草也不少,比之前的驿站强多了。 沈明礼扶着老夫人和老嬷嬷下来,两人躺到了干草上,都松了一口气。 第45章 无法眼睁睁看着你被人打死 老嬷嬷拉着沈明礼的手,“好孩子,辛苦你了。” 沈明礼被夸得脸都有点红了,想以前除了一起吃喝玩乐的公子哥的恭维,哪儿受过这么真心实意的夸赞啊,他红着脸摇了摇头,“不辛苦。” 沈晚棠走进来,看了看柴房,又看了看沈家人的状态,没说什么,转身去找驿丞借了瓦罐。 驿丞倒是好说话,给了瓦罐,还给了几个饼子和一壶热水。 沈晚棠道了谢,拿着饼子还有热水给大家分了分,今天煮粥估计是不可能了,这个地方看着就严肃了很多,在院子里生火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一会儿应该会有其他的吃食。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就有人拿着粥还有咸菜送来了,还有几个竟然是现做的饼子,虽然还是杂粮的,但是热乎乎的,吃着也舒服很多。 沈明昭最近出的力气多,连饭量都大了不少,喝完一碗粥又来了一碗,嘴里还叼着饼子,袖子里揣了一个。 他蹲下来喝了两口,忽然停下来,凑到了沈晚棠的身边,“二妹妹。” “嗯。” “你说...那些人会怎么样啊?” 沈晚棠喝了一口粥,抬眼看了一眼他,“不知道,你还有功夫管别人呢?明天早上就要轰咱们走,你还是想想再遇上那群人,咱们怎么样吧。” 沈明昭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那...咱们遇上了怎么办啊?” 沈晚棠叹了口气,这个二哥啊,是真的二,和那个便宜爹是真的很像,走出去都不会有人怀疑不是亲生的。 “怎么办?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沈明昭粥也不喝了,张着嘴沉默了半天,“为什么?闭上眼睛他们就不抢咱们了?” “不是,是我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你被人打死!” 沈明昭感觉自己被耍了,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被耍了,幽怨地看了沈晚棠一眼,继续秃噜碗里的粥。 沈晚棠喝完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西边大旱,官府都不敢上报,那说明肯定还有其他的事情,只是干旱,上报并不会怎么样,甚至还会有赈灾的粮食,怎么也不可能死了那么多人。 现在大批的难民往外跑,他们怎么走都可能撞上,而且数量不会太少,就家里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全身而退太难了。 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外边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音,沈晚棠叹了口气,慢慢睡过去。 天还没亮透呢,刀疤脸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起来起来!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沈明昭从干草堆上爬了起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在驿站睡了一晚,虽然是柴房,但是这里并不难受,甚至干草垫了很厚,比露宿可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的响,伸完懒腰觉得身上都松快了不少。 老夫人和老嬷嬷的脸色也看着红润了不少,也没有病气了,肉也养回来了点,老嬷嬷扶着老夫人站了起来。 沈晚棠早就醒了,意识在空间里转了一圈,看了看目前的存粮,红薯到现在都还没长藤呢,大概率这次快不了了,饼子也不是很多了,毕竟每天十多口子吃呢,肉干倒是还有不少,但是那玩意儿也不能老当饭吃。 米和面有,实在不行这几天煮点面糊糊吃算了,反正自己也不会做馒头。 下次再路过小县城又得去补给点东西了,要不然接下来要挨饿了。 沈家人收拾好东西,套上锁链,从柴房里出来。 天才刚有点蒙蒙亮,空气里还是雾气的那种湿漉漉的感觉呢,刀疤脸已经套好了马,站在院子里等着呢,几个官兵也都准备好了,靠着墙打哈欠。 沈明昭拉上板车,等老夫人她们坐好后,便拉着板车往门口走。 刀疤脸一挥手,拉着马往外走去,“走了!” 除了驿站的门,沿着街道往城门的方向走,街上还没什么人呢,只有几个早起的铺子也才刚卸门板,早点摊倒是开始冒烟了,香味儿也顺着烟囱冒了出来。 沈明昭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他咧了咧嘴,大姨娘拉了拉他衣袖,示意他别出声。 走了不到一刻钟,就到了城门,但是城门还没有开。 与其说还没开,不如说看样子根本没准备开。 门栓还横在上面呢,门口站着一排的兵丁,比昨天多了好几倍,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长枪,腰里还别着刀,都严阵以待。 带头的把总站在最前面,手按在刀柄上,脸色铁青。 刀疤脸看着皱了皱眉,牵着马走上前去,“军爷,怎么回事儿?城门怎么不开?” 把总看了他一眼,“你是干什么的?” 刀疤脸把文书递上去,“押解流犯的,昨儿晚上进的城,让今天早上出城。” 把总接过文书看了一眼,还给了他,摇了摇头,“出不去。” “这是为何?” 把总往城墙上指了指,“你自己看。” 刀疤脸抬头往城墙上看去,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沈晚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也不好看,城墙上站着兵丁,弓箭手的弓弦都已经绷起来了,箭尖朝着城外的方向。 墙垛后边还有人头攒动,不知道是兵丁还是民壮,一个个都神色紧张。 沈晚棠心里一沉,打仗?不应该啊,这里离边境远着呢。 刀疤脸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外头什么情况?” 总把抿了抿嘴,“今天凌晨,来了一大批的流民要进城,黑压压的一片,看着都快上千人了,城门官不敢开,派人去问了,这不是下令关了城门,那些流民现在在城外扎下了,死活不走。” 刀疤脸的眉头都快拧成一个疙瘩了,“上千人?” 把总叹了口气,“差不多,昨天白天就来了一些,零零散散的,城门官没当回事儿,谁知道大半夜的突然来了一大群,像是约好了似的,把城门都堵住了,这不是还对峙着呢。” 刀疤脸回头看了看沈家人,又看了看把总,“那什么时候能开?” 把总也看了看刀疤脸身后的队伍,“这个,不好说!” 第46章 你你你,你真是神仙啊? 总把拍了拍刀疤脸的肩膀,“已经派人上报了,等上头的指令吧,没有指令之前,城门都不能开。” 刀疤脸骂了一声,牵着马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狠狠一跺脚,“走,先回驿站。” 队伍掉头往回走。 沈明昭拉着车,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城门,“二妹妹,咱们不走了?” “嗯。”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 沈明昭扁了扁嘴,闷头拉车。 回到驿站,刀疤脸把马拴好,大步走进院子,一屁股坐在石阶上,掏出水囊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脸上的表情很烦躁。 一个官兵凑了过去,“哥,怎么办?” 刀疤脸咬着牙,“怎么办?能怎么办?等,总不能冲出去,外头上千号的流民,咱们这几个人够干什么的?” 那个官兵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驿丞从屋里出来,端着一壶茶递给刀疤脸,“大人,外头的事儿我们也刚听说,大人们已经上报了,估摸着最多三五天就能有消息了,您就安心在这住着吧,吃食我们给您备着,不耽误。” 刀疤脸接过茶来喝了一口,没说话。 驿丞又看了看沈家人,目光在板车上停了一下,“这些犯人的吃食...按照惯例一天只提供一顿。” 刀疤脸看了看沈家的人,掏出点铜板递给驿丞,“该给的给,别亏了就行,剩下的让他们自己在院子里生火弄就可以,这群人老实。” 驿丞接过钱,脸上堆起了笑,“是是是,大人放心。” 沈家人被赶回了柴房,沈明昭把板车拉进院子,老夫人和老嬷嬷下了车又回到柴房休息了。 沈晚棠让沈明礼和沈明昭去管驿丞要瓦罐还有打点水,沈明昭不情不愿的跟着沈明礼走了,但是干活倒是比之前利索了不少。 沈晚棠看着空间里的那些东西,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再这么下去,真的就没的吃了,这个地方想混出去太难了,先不说墙多高,就光院子里看守的驿丞和官兵就不少。 自己混出去的概率太小了,要是不小心被抓了,少不了一顿打。 算了,至少还有米和面。 沈明昭打完水回来,正蹲在地上生火呢,动作比之前熟练多了,火折子一吹就着了,干草引燃,架上枯枝,火苗窜起来,一气呵成。 沈明礼在旁边帮忙,把瓦罐架好,把水倒进去。 沈晚怡坐在角落里,正在揉脚,脚上也没那么疼了,现在走路也不用人扶着了,进步了不少,就是还多多少少有点大小姐脾气。 几个女眷也都好了很多,没有娇里娇气哭哭啼啼的了,虽然没有干活,但是至少没有找事儿,也算是进步巨大了,只有沈继业,每天不是缩在这就是缩在那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晚棠收回视线,从空间拿出一小袋面,沈明昭眼睛都瞪得快掉出来了,不是,你拿出饼子就算了,拿出馒头还能说是藏的,你拿出一袋子面? 这对么? 沈明昭满脸问号,走到沈晚棠身边拎起她的袖子往里边看,啥也没有啊... 沈晚棠嫌弃地甩开他的手,“我是你妹妹,亲的....别瞎看!” 沈明昭茫然地看着她,“啊?” 沈晚棠不想搭理傻子,往瓦罐里弄了点面,用棍子搅了搅。 沈明昭又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你...你...你真是神仙啊?” 沈晚棠差点没憋住笑出来,她也学着他的样子压低了声音,“别说出去,别人都知道了,就没有法术了。” 沈明昭张大嘴,他赶紧左右看了看,看沈家其他人都见怪不怪的样子,他咽了咽口水,“他们是不是都知道了?” 沈晚棠憋着笑,“他们都不知道,我给他们用了障眼法,只有你天资聪明,有仙缘,所以你要为我保密。” 沈明昭听完这话,背都挺直了,胸脯拍得砰砰响,“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说。” 他贼兮兮地找个地方坐下,然后开始傻乐。 嘿嘿嘿,她说我有仙缘,看来我以后也是能成神仙的。 不行,我得在她面前多表现表现,怎么说我也是她二哥,以后成仙了,高低不得我个官儿当当? 沈晚棠看着坐在那傻笑的沈明昭,实在忍不住了,歪过头去无声地笑了出来,我的妈啊,怎么这个世界还有这么单纯的人。 我都不知道该笑他好忽悠,还是该笑我自己以后有多么的苦。 其他人不是没看见沈晚棠拿出东西来,但是他们一直以为她是上次溜出去的时候买的,只不过藏的比较好,这个袋子也不是很大,很好藏。 只有老夫人,想的比较多,这个孙女以前虽然跟个小透明似的,但是自己好歹早晚请安没少见着,她是什么人自己也知道个大概。 如果说刚开始的时候,她是因为家庭的巨变产生的改变,那么这一路上的这些本事,肯定不是她的,这些事儿在府里不可能有人教她。 但是她也没有想到精怪身上去,老夫人虽然吃斋念佛多年,但是大多数是为了静心和心里安慰,毕竟老头子没了之后,这个家里再也没有人能撑起来了,倒不如安乐一辈子。 所以她一直和刀疤脸一样,认为是那个萧家的小子一路照应着。 沈晚棠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也不想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人就是这样,他们自然会为你的行为找好借口,根本不需要去解释什么,说多了反而越抹越黑。 糊糊好了,她让沈明昭给大家分一分,沈明昭刚受到了神仙的肯定,自然是干得卖力气。 沈晚棠看着他摇了摇头,也好,这样以后能省不少的事情。 她站起来看着驿站,现在在驿站住着,虽然还是柴房,但是每天有吃有喝,也不用赶路,不用挨晒,也不用提心吊胆的怕流民来抢东西,正好休养一下。 刀疤脸还坐在石阶上,茶已经喝完了,他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晚棠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大人。” 第47章 他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刀疤脸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城外的流民有多少?” 刀疤脸的声音有一点哑,“差不多上千人了,可能还会更多。” 沈晚棠没有说话,刀疤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你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时候可以走。” 刀疤脸冷哼一声,“我也想走,但是走不了,等上头指令怎么也要三五天,可能这都是少的,万一上头不管,那帮流民又不走,城门就得一直关着,咱们就要困这里了。” 沈晚棠点了点头,她本来想说出去买点吃的,看他这脸色,看来暂时不宜说啊。 刀疤脸叹了口气,又低下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晚棠回去吃了点东西,看了看空间,这些东西,省着吃,支撑一段时间没有问题,反正只要饿不死就行了,再说吧。 中午的时候,驿丞送来了饭,稀粥,杂面的饼子,还有一碟子咸菜,盘子里还有一碗炖菜,白菜炖豆腐,里头还有几片肉。 沈明昭看见那碗菜,眼睛都直了,“有肉?” 驿丞朝着刀疤脸笑了笑,“给几位大人加的,犯人们有粥和饼子。” 刀疤脸看了一眼,冲沈晚棠摆了摆手,“你们分了吧。” 沈晚棠点点头,谢过驿丞,接过饭菜,“一人一勺,都别抢。” 沈家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她,不停地咽口水,沈明昭第一个凑过来,沈晚棠给了他一勺,他端着碗,吸溜了一口汤,整个人感觉都活了,“好喝...” 沈晚怡也分到了一勺,她一点一点地吃,像是在品什么山珍海味一样。 老夫人喝了一口汤,眼睛都亮了,没说话,又多喝了两口。 老嬷嬷看她爱吃,想把自己那勺也倒进她碗里,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把碗推了回去,“吃光喝光,别废话。” 老嬷嬷眼圈红了,低下头,喝了一小口。 沈晚棠自己盛了半勺,把剩下的给几个孩子分了,虽然也没什么孩子,但是沈明昭他们在她眼里跟孩子也没什么区别。 她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汤,果然,挺难喝的,白菜豆腐都能做这么难吃,她对这个时代真的是不报什么希望。 自己上辈子没学会做饭,希望这辈子能得到做饭的技能,毕竟自己虽然不会做,但是菜谱还是挺多的,以后至少也能靠摆个小摊子,保证这群人饿不死啊。 吃完饭,沈明昭靠在干草堆上,摸着肚子,“要是天天都能吃上炖菜就好了。” 沈明礼看他一眼,“想的还挺美。” “想想还不行了?” 沈晚棠没理他们,闭上眼睛假寐。 下午的时候,城外传来了消息,驿丞从外头回来,脸色不是很好,他走到刀疤脸的面前。 “大人,城外的流民越来越多了,今天下午又来了几拨,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听说这里有食物,说什么也不走,知州大人现在急得团团转,城里的粮仓不够用,已经派人去周边调粮了。” 刀疤脸的眉头越皱越紧了,“那么多?” 驿丞叹了口气,“嗯,而且听说后边还有呢,都不知道到底多少人。” 刀疤脸沉默了很久,“知州怎么说?” “知州大人已经在城外设了粥棚了,每天早晚两次,先把人稳住,但是光施粥也不是长久之计,得等上头拨粮,上头的指令没下来之前,城门不能开,流民肯定不能放进来,所以,大人只能暂时在这里歇息。” 刀疤脸叹了口气,点点头,没有再继续问。 傍晚的时候,城外的施粥开始了,沈明昭站在院子里,踮着脚尖往城墙那边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是大约能听到不少的声音,跟蜜蜂似的,嗡嗡嗡的。 “二妹妹,你说那些流民都能喝上粥么?” “能。” “那喝完了呢?” 沈晚棠瞟了他一眼,“你猜。” 沈明昭挠了挠头,想说睡觉来着,看沈晚棠的脸色没敢说,嘿嘿两声就蹲一边去了。 晚上的时候,沈晚棠没再拿出来干粮,依然是面糊糊,但是这次她放了不少的肉干进去,这玩意儿多,这样吃完了也管饱,还管嘴馋。 吃饱喝足沈家人就休息了,反正不能走也挺好的,每天吃完睡睡醒吃的生活简直不要太好了。 第二天早上,刀疤脸又去了一趟城门,回来的时候,脸色比昨天还差。 他回来跟自己的手下人说了几句,沈晚棠正在院子里生火呢,听了几耳朵。 “流民没有减少,城外扎满了帐篷,到处都是人,上头的指令还没有下来,施粥还在继续呢,但是仓库的粮食不知道能撑几天呢。” “那咱们什么时候能走?” 刀疤脸咬着牙,“不知道,等着吧。” 沈家人在柴房里待着,倒是无所谓,沈明昭每天睡到饱,虽然经常被刀疤脸的骂声吵醒,但是至少不用赶路了,他白天帮沈明礼生生火,偶尔帮沈晚棠煮煮面糊,日子过得比路上舒坦多了。 沈晚怡也会主动地帮忙了,虽然干不了重活,但是偶尔帮忙拿点东西,分一分饭还是可以的。 林氏看了闺女干活,心疼,但是也不敢说话。 老夫人和老嬷嬷的气色,休息了两天,再加上灵泉水的滋养,看上去比刚出发的时候精神多了。 只有沈继业还是老样子,缩在角落里什么也不干,但是至少也不闹。 沈晚棠懒得管他,只要他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刀疤脸每天去城门看一趟,回来就黑着脸骂骂咧咧。 又过了两天,刀疤脸早上又去了一趟城门,回来的时候,虽然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是至少没那么黑了。 “流民暂时稳住了,知州施了这几天的粥,那帮人吃饱了就不闹事儿了,但是还是不走,就扎在城外,等着朝廷的接济。” “那城门能开了?” 刀疤脸点了点头,“能,但是要明天一早,知州说了,让咱们快点走,别在城外逗留,省得生出事端来。” 沈明昭听见这话,差点跳起来,“明天就能走了?” 第48章 不会的,咱们啊嘿嘿嘿 刀疤脸瞪了他一样,“怎么?你还不乐意?” 沈明昭赶紧缩了缩脖子,“乐意乐意!” 沈晚棠勾了勾嘴角,明天就可以走了,也好,这几天在驿站待着,这些人的起色都养回来了,也该走了。 他看了看柴房的这些人,面色红润,也能开始干活了,显然是开始接受自己身份的转变了,是一个好的现象。 老夫人的脸色也好了不少,也不能这么说,感觉比第一天看见她的时候都好了。 沈晚棠收回目光,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刀疤脸正跟几个官兵商量着什么,沈晚棠在不远处站了一会儿,等他们说完才走上前去。 “大人,明天咱们往哪儿走?” 刀疤脸沉吟了一下,“往东吧,得绕小路,老太太能走了么?丑话说在前边,那边板车可不好走,别指望我们帮你。” 沈晚棠点点头,“大概要绕多远?” “这个可不好说,路都不规律,最少也要三五天,但是相对安全,大路流民多,万一碰上,不少收拾。” “好,我知道了,我会安排好他们。” 刀疤脸没再说话,转身往后院走去,沈晚棠也转身回了柴房。 晚上,驿丞送了最后一顿饭,比之前的丰盛了一点,饼子都是白面的,虽然粥还是有点稀,但是旁边还放着一大碗的炖菜。 沈明昭看着炖菜咽口水,“今天怎么这么丰盛。” 驿丞笑了笑,“明天你们就走了,最后一顿了,多给点。” 沈晚棠道过谢,接过东西,沈明昭赶紧过来帮忙分东西。 吃完饭,沈家人早早地就躺下了,明天就要出发了,今天肯定是能多休息就多休息的。 柴房里一下就安静了下来,沈明昭躺在干草上,翻来覆去的。 沈明礼翻过来看着他,“睡不着?” 沈明昭凑近了沈明礼,“有点,明天又要开始赶路了,真想在这住着不走。” 沈明礼沉默了一会儿,“我也是,觉得咱们以前的生活真的好,原来外面这么苦,不知道咱们以后会不会也吃不上饭。” 沈明昭神秘兮兮地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闭着眼睛的沈晚棠,他凑到沈明礼的耳朵边,“不会的,你放心吧,咱们啊...嘿嘿嘿...” 沈明礼皱着眉看着这个神经兮兮的弟弟一眼,以前没怎么正眼看过他,就知道他天天和一群狐朋狗友在外面混,现在看着怎么精神也有点问题。 沈明昭收了收笑,“反正只要有二妹妹在,咱们肯定不会饿死的,哎呀...你就记住要多听二妹妹的话就行了,你不懂。” 沈明礼叹了口气,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神经,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说到这个二妹妹,沈明昭说的也没错,这一路走来,要不是二妹妹,现在还不知道这群人什么样呢。 看来以前二妹妹都是在后院儿里藏拙呢,不与我们一般见识罢了,以后还是要多向她学习。 沈明昭看见他翻身过去,嘁了一声,自己也翻身背对着他。 大哥真是傻,二妹妹说的没错,只有我有慧根,哎...看来以后责任重大啊。 沈晚棠也没睡着,她闭着眼睛,把意识探进空间里看了看,饼子也就还够吃五六天,红薯还有七八个,肉干倒是还有,但是也不能老拿出来吃啊。 本来就走不动,再不多吃点,更走不动了,希望能撑到下一个驿站,到时候说什么也要混出去一次。 她揉揉眉心,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很久没听到的喊声又响了起来,“起来起来!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沈家人从干草上爬起来,对这个喊声竟然还有一点点的不适应,但是潜意识的反应倒是让他们的动作都快了不少。 沈明昭赶紧整理板车,沈明礼起来去打水,沈晚棠生火煮粥,沈晚怡拿着沈晚棠给她的几个水囊去装水。 粥煮好了,一人囫囵吞枣地喝了一碗,人也清醒了不少。 老夫人喝完粥自己走到板车边上,看了看沈晚棠,“晚棠,我就先不坐了,可以走。” 刀疤脸牵着马走了过来,看了看沈家人,又看了看板车,“那板车就扔这吧。” 沈晚棠赶紧拦住,“不用,大人,万一以后还有用呢,咱们出城以后扔路边草丛就可以了,有人收。” 她说的时候着重说了有人收三个字,刀疤脸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行。” 老夫人也诧异地看了沈晚棠一眼,沈晚棠安抚地看了她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队伍出了驿站,沿着街道往城门走,天还没有亮透呢,街上也没什么人,但是大城镇还是不一样,这会儿铺子都开始卸门板了,很多酒楼都已经开始飘出了香味儿。 沈明昭拉着板车,因为是空车,倒是走得轻快了很多。 到了城门口,城门已经开了,门口站着不少的兵丁,隐约能看见城外流民的帐篷,密密麻麻的,扎得到处都是,但是没闹,安安静静的。 把总站在门口,看见刀疤脸过来,点了点头,“快点走,别停留。” 刀疤脸点点头,牵着马走出了城门。 沈明昭拉着板车跟在后面,眼睛往流民的帐篷那边瞟了一眼,赶紧收了回来,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沈晚棠也看了一眼,帐篷破破烂烂的,什么树枝、破布、草席,用什么的都有,但是好歹比野外强点。 有的流民坐在帐篷前面,脸色还是发灰,但是精神头看上去好了很多,粥棚还在,大锅架在上面,灶膛里的火应该都没有灭,没有粥也会弄点热水,锅上边冒着烟。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队伍出了城之后,拐上了往东走的一条小路。 路是真的不宽,也就比板车宽点,两边都是荒地,长满了野草,这都还没到夏天,草就已经到人腰了,风一吹过来,直往人身上扑。 沈明昭拉着板车,走了一会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城门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了。 我走了,白菜粉条,白面饼子。 他咂摸咂摸嘴,回过头来继续往前走。 第49章 这事儿可不好办了啊 走出去没多远,沈晚棠喊了一声刀疤脸,“大人,能否停一下?我把板车放到旁边去?” 刀疤脸勒停马,回头看着她,思索了一下,“好。” 沈明昭不明所以地看着沈晚棠,不是说留着以后有用么?怎么还要扔了? 沈晚棠没看他,接过他手里的绳子,拉着车往草丛里走,这一片的草更密更高,即使刀疤脸骑在马上,也只能看到沈晚棠在往前走而已。 他紧紧地盯着沈晚棠,想看看她究竟是要怎么样。 沈晚棠往里走了几步,把车推到一棵粗壮的大树后边,正好能错开刀疤脸他们的目光,人站在树外,她假装张了张嘴,像是在说话的样子,趁机把板车收到空间里去。 然后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走回了队伍。 刀疤脸只看到她张了张嘴,不知道是在和谁说话,看来的确是有人跟着,他皱了皱眉,这可不好办了。 看来那个将军的确是要保他们家,翻不翻案的都是后话,眼前才是麻烦,打不得骂不得,但是自己的差事还是要干啊。 这一路都走了一个多月了,这要是以前,就是不像矮胖子似的,又打又骂,也至少是赶路第一的,虽然是拿了点好处,但是好几个兄弟呢,这点钱也就是点酒钱,都是要养家的。 啧... 沈晚棠不知道刀疤脸怎么想的,但是她觉得至少之后的路再怎么样也得掂量掂量吧。 队伍重新启程,一路往前走,都快辨认不了方向了,小路果然不好走。 说是路,其实也就是荒地里被人踩出来的土埂子,坑坑洼洼的。 连沈明昭那个家里最壮实的,都走得龇牙咧嘴的。 沈明昭一边走一边跟狗似的,吐着舌头喘气,“二妹妹,你说这破路,什么时候能走完啊?” “走到头就走完了。” 沈明昭被噎了一下,想说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沈明礼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憋了回去。 沈晚怡走在后边,脚没有以前那么娇气了,但是这个路上什么都有,又凹凸不平的,硌得脚底下生疼,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走了大半天,还是荒地,连个村子的影子都看不见。 刀疤脸骑在马上,脸色也不太好看,他也烦,这破路走得慢,马也累,而且他心里没底,绕小路虽然躲开了流民,但是前边什么情况,他也不知道。 他挥了挥手,叫停了队伍,翻身下马,找棵树拴上马,“歇一会儿。” 沈家人直接瘫在了地上,沈明昭直接躺平了,大字型躺在草地上,大口地喘气。 “我的天...这比官道难走多了。” 大姨娘心疼儿子,凑过去看了看他,把水囊拿出来给他,他看了看嫌弃地推了回去,充满期待的看着沈晚棠。 沈晚棠拿出水囊,让每个人都喝点,沈明昭喝完咂摸咂摸嘴,还是神仙的水好喝啊,喝完觉得自己还能再走一天。 沈晚棠看了看四周,天上没有云,太阳又晒得厉害,地上的草都感觉都蔫儿了,远处有一片矮山,看着就不近。 她看了看老夫人,她倒是比年轻人好不少,最近养的也不错,就是看着有点累,她拿出另外一个灵泉水多的水囊,让老夫人和老嬷嬷都喝了点。 沈晚棠从袖子里拿出来干粮,一人分了一点,这次都没敢给整个的,就怕后面饿肚子,最后一人给了点肉干,就着吃点。 沈明昭接过那块饼子,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小的可怜,一口就能吞下去。 他撇了撇嘴,又咽了咽口水,把饼掰成两半,一半一半的吃,慢慢嚼。 等看见沈晚棠手里的肉干,眼睛都冒绿光,肉干没舍得吃,收进了袖子里。 吃完东西,歇了那么一刻钟,刀疤脸就催着上路了。 “走了走了,天黑之前得找个地方扎营,这鬼地方连个村子都没有,再不走就要睡野地了。” 小路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的,人和马都累,沈明昭和沈明礼看老夫人和老嬷嬷不好走,上坡的时候一人背一个,下坡的时候差点把老夫人扔出去,沈明礼赶紧挡了一下才稳住。 沈晚棠走在他们后面,看着他们两个,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一个月前,这俩人还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纨绔少爷,一个斗鸡走狗,一个偷奸耍滑,现在都能主动做事情了。 人呐,都是逼出来的。 太阳偏西的时候,前边还是荒地,两个房子的影子都没见着,刀疤脸骂了一声,找了一个背风的小山坡,停下来扎营。 “今晚就在这儿了。” 沈明昭在旁边找了点柴,沈明礼也去旁边的小溪打了点水,可能是附近没人的关系,水还是很清澈的。 沈晚棠生了火,把瓦罐架上去,从空间里摸出来两个红薯,弄成块扔了进去,又抓了两把米,这样晚上就不吃干粮了。 红薯剩下的也不多了,剩下的省着点吃吧,新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成熟呢。 粥煮好了,一人盛了一碗,都低着头喝粥,也没人说话。 这小破路还不知道走到什么时候去呢,这点东西都不一定够,不行,得想想办法。 就这么走了两天,第三天了都还没见着人烟呢,远处的山依然还在远处,沈晚棠有点坐不住了,晚上休息的时候,她找到了刀疤脸。 刀疤脸看见她走过来,说实话,当时他是想上马的,呼噜了把脸,看向沈晚棠,“怎么了?” “大人,这附近能有村子么?” 刀疤脸摇摇头,“没有,我之前就打听过了,最近的村子也在官道边上呢。” 沈晚棠沉默了一会儿,“那咱们得往大路上走了。” 刀疤脸挑了挑眉,“你不怕碰上流民?” “怕,但是粮食快没了,不走大路,最后得饿死,而且咱们已经走出去那么远了,遇上的机率应该不大。” 刀疤脸没说话,啃了一口肉干,嚼完喝了口水才开口,“明天再走一天,后天往大路走。” 沈晚棠点点头,转身走了回去。 这时候,她隐约听见了一声很长的叫声,离着不是很近,但是绝对不会太远,她警惕地看向远处。 不对,这种声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50章 男人也就那么回事儿 她仔细地听了听,没有了声音,但是她这一晚也没有睡好,一直听着周围的动静。 第二天继续走小路,路还是那么难走,荒地还是那么地荒凉,连只兔子都没有看见。 沈明昭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就盼着能看见个村子,哪怕是个破房子也行,但是什么也没有。 中午歇脚的时候,沈晚棠还是一人给了一小块饼子,比昨天的还小。 沈明昭接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沈晚棠,“二妹妹,这...” “怎么了?” “没什么。” 沈明昭把饼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舔了舔嘴唇,没敢再要。 沈晚怡没急着吃,收进了袖子。 一连走了三天还没有走到大路上去,沈晚棠看着空间里剩下的那点吃的,都想饿他们两顿了。 每天早上发干粮的时候,都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盯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又带着点期盼。 沈晚棠也没有办法,能多给他们一些肉干就多给一些。 沈明昭有气无力地看着她,“二妹妹,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上大路啊?” “不知道。” “你就不能给个准话?” 沈晚棠双手叉腰看着他,“我又不是算命的,给什么准话。” 沈明昭被噎了一下,扁了扁嘴,他发现自己和这个二妹妹说话,十次有九次被噎,剩下那一次是被揍,反正就没讨好过。 当神仙的脾气都这么不好么?真是当差不自在,自在不当差,哎... 想在神仙手下混,也不容易啊。 中午歇脚的时候,沈晚棠终于舍得拿出一个红薯,和大米一起煮了一瓦罐的浓稠的粥,倒不是她大方,主要是再不吃都没有力气了。 每人分了一块大饼还有肉干,一个个眼神发绿地看着她。 刀疤脸他们的干粮也不多了,看着他们喝粥吃肉干,其实他是想过去要一些的,哪有囚犯比官兵吃的还好的道理? 但是他又怕身后的人出手,他摇了摇空了酒壶,看了看沈家人,最后还是低下头继续吃干粮。 沈晚棠察觉到他的目光,看了看瓦罐里的粥,给每个人都盛完之后,拎着瓦罐走到刀疤脸面前。 “大人,你们也喝点吧,多吃点才有力气,这里还有一些肉干。” 说着把瓦罐放下,又把手里的布包递给刀疤脸。 刀疤脸看了她一眼,这个小丫头一点都不像是深闺小姐,倒像是个跑江湖的。 他点点头,接过肉干,给兄弟几个分了分。 沈晚棠往回走,正好看见沈明昭蹲在树下面舔手指,沈晚棠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走回去喝粥。 大姨娘看着沈明昭的样子,以为是没吃饱,把自己的饼子拿出来,掰了一块给他,“昭儿,你吃。” 沈明昭摇了摇头,“娘,您吃吧,我够了。” 大姨娘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把饼子收了回去,孩子大了,懂事儿了,宁愿自己饿着都要给我吃。 她看了看沈继业,走过去想跟他说说,沈继业看见大姨娘走过来,赶紧护住了自己的粥,“你干嘛,你站那。” 大姨娘红着的眼眶都恢复了正常,他看了看沈继业,突然觉得还是儿子好,男人...也就那么回事儿。 她坐回沈明昭身边,吃自己的饼子。 沈继业赶紧吃完自己的东西,打了个饱嗝,闭上眼睛开始打盹。 沈晚棠看着这个便宜爹,眼角抽了抽,这人...是真的心大啊。 下午走得更是难受,本来就晒,旁边还都是杂草,湿气一下子就上来了,闷热闷热的,走的越来越难受。 太阳偏西的时候,走到了山脚下,路要从山脚绕过去,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深沟,路不宽,看着就让人腿软。 刀疤脸骑在马上,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小心点走,别掉下去了。” 沈家人都走得小心翼翼的,大气都不敢出,扶着山壁往前走,等走过了那段险路,沈明昭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腿都有点发软,“我的娘啊...” 沈晚棠从他身边经过,“你娘在后边呢。” 沈明昭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大姨娘正扶着二姨娘,两人走得气喘吁吁的,脸都白了,三姨娘走在最后,倒是稳当。 沈明昭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天快黑的时候,刀疤脸找了个地方扎营,也是在山脚下,但是有一片开阔的地方,还能看到远处的地形。 刀疤脸看了看地图,“绕过去就到了大路了,应该明天就可以了。” 沈晚棠听后松了一口气,还好,至少没饿死在荒郊野外,再没得吃,自己都要开始去打猎了。 沈明昭去捡了柴火生火,沈明礼看了看,附近也没有溪流,最后在山壁上看见一个流着水的小洞,接了不少水。 沈晚棠也看见了,这应该是个泉眼吧?就是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呢,不管了,这种总比水沟的水强多了,她赶紧拿上所有的水囊,去灌满了水。 回来又熬了一锅浓稠的粥,混着肉干跟官兵们一起吃了一顿,吃完看着空间里的东西,叹了口气,吃饭的人多了,米下去的都快了。 明天上了大路,不知道能不能有驿站,再没有驿站,真的要野外生存了。 沈明昭喝完粥,靠在石头上,翻来覆去的折腾,沈继业吃完又睡着了,呼噜打的震天响。 沈晚棠看了一眼这个便宜爹,他是不是猪变的? 夜色也越来越深了,沈明礼给火堆添了几根柴。 山脚下晚上还是稍微有点凉的,风一吹都能打个哆嗦,沈晚棠靠在石头上,半睡半醒的,一直想着事情。 忽然,她睁开了眼,倒不是听见了什么,是总感觉有什么东西盯着她。 她坐直了身子,往四周看了看,火堆的光照不远,几步之外就是一片漆黑。 沈晚棠的鼻子动了动。 不对。 这味道不对,怎么会有腥味儿? 她慢慢站起来,拿着一根棍子,这是白天她削尖了当拐杖用的。 沈明礼也没睡着,听见动静,睁开眼,“二妹妹,怎么了?” “别出声。” 沈明礼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推了推沈明昭,沈明昭迷迷糊糊睁开眼,“干嘛...” “别说话,起来。” 四周安静的可怕,连虫鸣都没有,沈明昭的汗毛竖了起来,他咽了咽口水,往沈晚棠那边挪了挪。 然后他看见了。 黑暗中,出现了两点绿光。 ? ?宝子们~~~今天早点发~~大家多看点~~把你们手里的票票都交出来~~~pk过不了我就无法继续了啊~~~呜呜~~别逼我跪下来求你们~~ 第51章 废物多了也吓人啊 幽冷的绿光就那么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的,沈明昭的瞳孔都缩进了,嘴巴张开,想喊又喊不出来。 紧接着又出现了两点绿光,又是两点。 一双,两双,三双,四双... 沈明礼的手开始抖,他慢慢往后缩,沈明昭终于发出了声音,但是那声音就像是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那种气音,“狼...狼狼狼...” 沈继业还在打呼噜,沈晚棠回头看了他一眼,气都不打一出来,低声骂了一句,一脚踹在了他腿上。 沈继业嗷的一声就醒了,“谁?怎么了?” “闭嘴。” 沈继业看见了沈晚棠的脸色,又看见沈明昭和沈明礼的表情,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些绿光。 他瞬间脸色惨白,嘴皮子哆嗦着,“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绿光在黑暗中慢慢往前移动了一点。 沈明昭的腿开始抖,倒不是他想抖,他也控制不住,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他想跑,但是后面是山壁,前面是狼,两边都是开阔地,怎么跑都是死啊。 “二、二妹妹...” 沈晚棠没理他。 五匹狼。 虽然不算多,但是这些人也未必打得过,刀疤脸他们倒是有刀,可是狼皮糙肉厚的,一刀下去未必能砍死,沈明昭和沈明礼两个废物,拿着棍子也就够给狼挠痒痒的,沈继业...算了,不指望。 自己力气倒是有,但是自己只有树枝,胜算不大。 刀疤脸也站了起来,手按在刀柄上,脸色铁青,几个官兵围在他身边。 “别慌,狼怕火,都把火把举起来。” 官兵们把火把都举起来,火堆也添了点柴,沈家这边也都照着做了。 绿光往后退了一点,但是没有走,火把都被点亮,倒是能照得远了一些,沈晚棠看清楚了。 的确是五匹狼,感觉像是很饿的样子,这可比普通的狼可怕多了。 沈明昭也看见了那几匹狼,腿抖得更厉害了,上下牙打架,咯咯咯的响。 “别抖了,你牙在响。” 沈明昭赶紧闭上嘴,但是牙还是不听话,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跟耗子叫似的。 沈明礼也好不到哪儿去,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女眷也都醒了,沈晚怡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林氏捂着她的嘴,林氏自己也害怕,手抖得厉害。 大姨娘缩在沈明昭身后,嘴里念念有词的,不知道是在求菩萨还是在骂娘。 二姨娘抱着老夫人的胳膊,老夫人的脸色倒是还算镇定,但是手也在微微发抖。 只有沈继业一直在那完了完了完了的念叨,沈晚棠是真的想再踹他一脚,但是现在顾不上。 一匹狼往前迈了一步,刀疤脸拔出了刀,刀身在火光下闪了一下。 “退。” 狼停了一下,歪着头看他,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对食物的渴望。 另外几头狼也动了,慢慢地散开,不是逃跑,是要包抄。 沈晚棠看出来了,它们想从侧面绕过来。 “大人,他们要包抄。” 刀疤脸也看出来了,骂了一声,“都往火堆边上靠,背靠山壁,别散开。” 沈家人开始往火堆边上挪,沈明昭腿软站不稳,连滚带爬的挪过去。 沈晚棠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匹领头的狼。领头的狼又往前迈了一步,这回离得近了,火光照在它身上,看得很清楚。 沈晚棠忽然动了,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烧了一半的柴火,然后猛地朝那匹狼扔了过去。 柴火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火星子四溅,落在狼的面前,蹦了几下。 那匹狼吓了一跳,往后跳了一步,呲了呲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另外几头狼也停下了,散开的队形乱了。 刀疤脸也拿着火把往前嘘了嘘,大喝了一声,“滚!” 几个官兵也跟着喊,举着火把挥舞,风吹过来,火星子飞得到处都是。 沈明昭和沈明礼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也捡起一个火把跟着挥舞。 沈家剩下的人也都陆续地拿起火把跟着挥舞,跟着喊。 一群人喊成一片,火把乱挥,火星子乱飞,场面混乱得像是在打群架。 领头的狼又退了两步,歪着头看着这群人,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饿,但是也有点怕。 虽然它们饿了,但是这群人太多了,还有火,还有刀,虽然大部分都是废物,但是废物多了也吓人。 领头的狼低低的吼了一声,慢慢往后退,然后转身走了,另外几匹狼跟着它,一头扎进黑暗里。 沈明昭看着那些绿光消失,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沈明礼也瘫在地上,手还在抖,女眷们也都颤抖着挤在一起。 刀疤脸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刀,盯着黑暗处看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回来,才把刀插回鞘里,他的手也在抖,但是没让任何人看见,把手背到身后攥了攥手。 “没事儿了,都起来,赶紧收拾东西,准备走。” 沈明昭抬起头,“走?现在?大半夜的?” “你想留在这儿等那几匹狼叫了同伴回来么?” 沈明昭闭上了嘴,一骨碌爬起来,比谁都快。 沈晚棠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刀疤脸把火把重新绑好,一人发了一个,“举好了,别掉了,谁掉了自己负责。” 火把点起来,火光照亮了前面的路,刀疤脸牵着马走在最前面,马有点不安,打着响鼻,蹄子在地上刨来刨去的,刀疤脸拍了拍马脖子,低声哄了几句,马才慢慢安静下来。 几个官兵也牵着马,跟在后面,马怕狼,也怕火,这会儿又怕又不安,走几步就打个响鼻,喷出来的热气在火光里都能看清楚。 沈家人跟在官兵后面,一人举着一个火把,排成一排,像一条火龙一样。 沈明昭举着火把,手还在抖,火苗也跟着抖,影子在地上乱晃。 沈明礼走在他身边,自己的手也在抖,“你能不能别抖了?” “我没抖。” “你火把都在晃。” “那是风吹的。” “哪儿有风?” 沈明昭不说话了,把火把换到另一只手上,那只手也抖,他干脆两只手一起握着,死死地攥着,虽然火苗不晃了,但是手还是在抖。 第52章 活着活着真好啊 沈晚棠走在最后,举着火把,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后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她觉得,狼群还在附近,狼这种东西,不会这么轻易的放弃的。 得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 队伍沿着小路往前走,火把的光在黑暗里摇摇晃晃的,只能看清自己脚下的一小块路,路还都是坑坑洼洼的,走得一脚深一脚浅,好几次有人差点摔倒。 女眷本来体力就差,又没有休息,还担惊受怕了半天,这会儿都有点脱力了,互相搀扶着往前走,沈晚棠走到老夫人身边,用自己的力量架着她往前走。 沈继业努力地往前边的位置靠,举着火把,走得比大路上都快了不少,他怕狼,比谁都怕,恨不得一步当两步用。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沈明昭都开始腿发软了,白天走了一天,晚上又折腾了半宿,现在又摸黑走路,他觉得自己都快倒下了。 “二妹妹...能不能歇会儿啊?” “不能。” “就一会儿...” “你想歇着?行,那你坐这歇着吧,我们走。” 沈明昭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山里的风呜呜的,跟狼叫一样,他打了个哆嗦,赶紧加快脚步跟上去,再也不敢提歇着的事儿了。 因为火把都不是正经的火把,全是临时凑数的,着的时间也是有限,走到一半,就开始一个接一个的灭了,到最后只剩下刀疤脸和两个官兵的火把还在烧,但是也撑不了多久。 火光越来越暗,队伍也越走越慢了,脚底下看不清,有人踩着石头崴一下脚,有人踩坑里摔一下。 沈晚棠看了看前边,只能看见刀疤脸的火把那个小光点。 走了不知道多久,天终于要亮了,天际泛了一点鱼肚白,至少能稍微看清楚人和路了。 沈明昭看见那点光,眼泪差点流出来,“天亮了...” 沈明礼也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整个人松了下来,差点坐地上。 刀疤脸的火把也灭了,他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前边的路,脸上的表情终于松了一点。 “快到了,前边就是大路了。” 沈家人听见这话,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脚步都加快了。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走到了大路上,不再是那条坑坑洼洼的小路了,虽然大路也是土路,但是官道至少平坦宽敞。 沈明昭踩在官道上,觉得脚下软绵绵的,跟踩在棉花上似的,倒不是路变软了,是腿已经快没有知觉了。 “到了...到了到了到了...” 他一边念叨一边往前走,声音都有气无力的,跟随时要断气儿似的。 刀疤脸拉住马,往四周看了看,官道两边都是平底,不远处有一片树林,虽然不大,但是至少能不被晒着,还能歇会儿。 他指着那片树林,“去那边,歇一会儿。” 队伍往树林走去,沈明昭走了几步,腿一软,趴在了地上,他想爬起来,但是腿都不听使唤了,撑了一下也没撑起来,干脆趴地上不动了。 沈明礼过来拉他,“起来,到树林里再歇着。” “不行了,我就在这儿歇吧,不走了不走了。” “这连棵树都没有,晒死你,一会儿过来马或者马车直接把你碾过去。” 沈明昭想了想,也是,这官道上啥没有啊,而且晒死比累死也强不到哪儿去啊。 他咬着牙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树林边上,一头栽倒在草地上,再也不动了。 沈家的人都差不多的状态,这会儿也想不起来饿了,全都倒在地上,怎么舒服怎么待着。 刀疤脸把马拴在树上,自己也滑坐在了地上,树林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喘气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沈晚棠拿出水囊,大家都咕咚咕咚的灌了不少,兑着灵泉水,喝完感觉都精神了不少。 沈明昭趴在草地上,脸埋在草里,过了好一会儿,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的看着树叶子。 “活着...活着真好啊...” 沈明礼躺在他旁边,听见这话笑了一下,“你还有力气说话?” 沈明昭看着天,树叶被风吹的晃来晃去,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眼睛一下一下的被晃着。 “没力气了...但是想说...那几匹狼...我以为我要死了呢...” “我也以为...” 沈明昭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沈明礼,“大哥。” “嗯?” “你说咱们是不是挺没用的?” “什么?” “就碰上几匹狼,吓得腿都软了,要不是刀疤脸和官兵,咱们估计就交代了,我以前在侯府的时候,觉得自己挺厉害的,出门前呼后拥的,谁见了不得叫一声二公子啊,现在呢?觉得自己跟废物似的。” 沈明礼沉默了很久,“我也是。” 两人又沉默了。 沈晚棠坐在不远处,听见两人说的话,没插嘴。 看来这一家子也没那么废物,至少知道自己有问题,还有救。 她看了看空间,红薯已经开始长爬藤了,满地的绿叶子,估计再过几天应该就可以熟了,但是现在能吃的不多了,人口基数太大了,官兵也没有吃的了,这几顿都是一起吃的,再不到驿站,明天连面糊糊都变成面水了。 沈晚棠看了看这群人,大家都累得够呛,这会儿估计想不起来吃的东西,还不如睡醒了再说呢。 她闭上眼睛慢慢也睡了过去。 沈晚棠是被热醒的,可能是她睡的那个地方树叶子有点少,这会儿太阳升起来,正好晒脸上,晃得她眯了眯眼,赶紧往旁边挪了挪,结果不小心撞树干上了,彻底醒了过来。 树林里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的人,也不知道上午路过的人都是怎么想的,只要不是觉得死了一树林的人就行。 官兵们也都没醒,手里抱着刀,睡的也挺香。 这是真累了还是对我们太放心了?睡这么死,我要是现在逃跑都没人知道,但是自己肯定不会跑,人生地不熟的,最熟悉的人都在这儿呢,也带不走。 估计刀疤脸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一路对我们还是很放松的,这两天连锁链都松了,就自己走自己的,后边走一个官兵盯着。 第53章 就!#$%^&*! 第53章 就...!@#$%^&! 沈晚棠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走到树林边上看了看,太阳这会儿毒得很,官道旁边全是荒地,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走回来踢了踢沈明昭,“起来。” 沈明昭没动,她又踢了一脚,沈明昭翻了个身继续睡。 沈晚棠蹲下来,凑近他的耳朵,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字字清晰,“狼来了。” 沈明昭嗷的一声弹了起来,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开始往前跑,跑了几步才反应过来,回过头来看见沈晚棠蹲在地上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 “二妹妹...你怎么能吓我...” 沈晚棠站起来,“叫了你好几次你都不醒,不吓你怎么办?去把人都叫醒,准备吃饭。” 沈明昭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去推沈明礼,沈明礼醒的快,坐起来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四周,慢慢站起来,去帮沈明昭叫人。 一个一个的叫醒,一个一个的爬起来,每个人的动作都是慢吞吞的,但是好歹都醒了。 沈晚棠生了火,把瓦罐架上去,从空间里摸出来最后一个红薯,把最后一点米倒进瓦罐里,真的就是一点,连锅底都铺不满。 她加了点红薯,然后又弄了点野菜进去凑合凑合。 粥熬好了,稀得跟水没啥区别,野菜叶子飘在上面,看着倒是挺好看的,但是喝进嘴里,除了苦味儿就是咸味。 沈明昭端着碗,看了看,又看向沈晚棠,“二妹妹,这粥...” “就这么多了,赶紧喝吧。” 刀疤脸他们也起来了,沈晚棠给他们也一人一碗,刀疤脸皱着眉看着碗,沈晚棠也知道吃不饱,但是也没有办法。 “大人,没有东西了,最多还能吃两顿了,咱们大概多久能到驿站?” 刀疤脸看了看,“不好说啊,今天应该是到不了,到前边看看,我不确定咱们在哪一段路上。” 沈晚棠点了点头,等都吃完了,把瓦罐收拾起来。 刀疤脸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咱们再走半天,尽量快点到驿站。” 队伍重新上路,这次走的官道,还好,虽然热了点,但是路平坦,好走。 沈明昭脑子倒是快,下午实在晒得不行了,他用野草团了团弄了个帽子戴上,又给每人都弄了一顶。 太阳偏西之后,倒是没那么晒了,但是地上的热气还在往上冒,走在上面感觉都烫脚。 老夫人走一会儿,沈明昭和沈明礼就轮着背一会儿,谁也不想老太太再生病。 沈晚棠走在最后,看了看老夫人的样子,脸上的确红润了不少,就连昨晚连夜赶路,也没有病态,灵泉水果然养人,底子都补回来不少。 走了大半个下午,路边的风景就没有变过,左边是荒地,右边也是荒地,前边是路,后边也是路,看的人绝望不少。 沈明昭走无聊了就东张西望,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见,又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二妹妹。” “嗯。” “还有多久能到驿站啊?” 沈晚棠看了一眼刀疤脸,刀疤脸骑在马上,头也没回,“再走一天。” 沈明昭脸垮了,“还要走那么久呢?” “嫌少?那不停了?” 沈明昭赶紧闭嘴,低下头努力地往前赶。 天快黑的时候,刀疤脸找了个地方扎营,这次找的是一片平地,四面开阔,有什么东西来了都能看见。 经过昨晚那几匹狼,他现在选地方谨慎得很。 晚饭沈晚棠做的更是随意了很多,的确是没什么东西了,她直接扔了两把面进去,然后扔了两块肉干,旁边薅了点野菜。 这会倒是不至于能照见人影,但是也没多管饱,官兵加上沈家人,一人一碗,也没有多余的吃的了。 沈明昭端着碗,看着碗里的面糊糊,又看了看沈晚棠,“二妹妹,饼子呢?” “没了。” “全没了?” “全没了。” 沈明昭不说话了,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喝着面糊糊,喝得很慢,像是不舍得喝一样,其实他是在等,等沈晚棠说骗你的,然后拿出两个饼子,但是沈晚棠没有说也没有拿。 他喝完放下碗,舔了舔嘴唇,肚子还在叫,大姨娘把自己的糊糊给他倒了一些,沈明昭看了看碗,“娘,你喝吧,我够了。” “你正长身体呢,怎么会够。” 沈明昭摇了摇头,“娘,你吃吧,我真够了。” 大姨娘看了看儿子,眼眶都红了,低下头慢慢喝,儿子是真的长大了,以后有指望了。 沈晚棠吃完找了个石头靠着,闭上眼睛。 这荒郊野岭的,也不知道抓兔子可行不,但是这一路上也没看见什么动物啊,去哪儿找自己也不知道,毕竟打猎这个东西好像是个技术活。 但是实在是没得吃了,说是明天能到驿站,万一到不了呢? 她睁开眼看着沈明昭,“你箭术怎么样?” 沈明昭听到她问这个,自信地笑了笑,“二妹妹,你要是问这个,那就是问对人了,想当年我在京城,箭术绝对是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就我们那...” 沈晚棠挑着眉,伸手往下压了压,“说实话。” 沈明昭一口气憋在胸口,“就...!@#¥%……&*!” 沈晚棠皱着眉,一脚踹过去,“好好说!” “就...十次能上靶两次吧!” 沈晚棠翻了个白眼,嫌弃地看着他,沈明昭眼神乱飘,就是不看沈晚棠。 沈明礼在旁边,憋着笑看沈明昭,然后他看向沈晚棠,“二妹妹,我箭术还可以,十次能打中两次靶心吧,当初爹给我请了师傅,虽然学艺不精,但是不会脱靶。” 沈晚棠诧异地看向他,这个大哥还可以,也不是完全的废物,“那你打猎可以么?会自己做弓箭么?” 沈明礼愣了愣,挠了挠头,“这个...这个就不会了,一般秋狝我们也就是过去吃吃喝喝的。” 沈晚棠闭了闭眼,不想说话了。 算了,明天就到驿站了,到驿站就有吃的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还是面糊糊,比昨天晚上的还稀。 吃完东西赶紧收拾上路,继续往北走,就盼着早点到驿站能吃顿饱饭。 第54章 又、又去啊?能不能不去? 第54章 又、又去啊?能不能不去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发晕,沈明昭走路都打晃了,他肚子叫了一上午,叫得他心烦意乱的,他看着刀疤脸的马都吞口水。 中午的时候,沈晚棠看了看空间的残渣,归拢了一下煮了一锅不知道什么的东西,放了不少的野菜,也管饱,就是饿的快。 沈明昭端着碗,看着碗里的东西,一边叹气一边往嘴里塞,都神仙了,就不能变出点什么来么?这神仙也不是什么都行啊,想完他自己点了点头,神仙也不好当。 官兵那边也一样苦不堪言,平时饭量都不小,过的虽然不是大富大贵的日子,但是好歹不至于饿肚子啊。 “哥,还有多久到驿站啊?” 刀疤脸闭了闭眼,“下午吧。” “下午啥时候啊?” “到了就是到了,没到就是没到,你问我我问谁去。” 那个官兵不问了,闭上眼睛开始打盹。 沈晚棠看了看刀疤脸,又看了看那几个官兵。 这一路上,虽然刀疤脸的态度反复,但是该给的也都给了,该帮的也都帮了,昨天晚上那几匹狼,他也是第一个拔刀的,要不是他稳着,那几个官兵早就慌了,沈家人估计更慌,真打起来,死伤是肯定的。 刀疤脸其实人还行。 等到日头偏西的时候,前边终于出现了驿站的影子。 不是那种很小的驿站,但是也没有上一个驿站那么的大,这个城镇看上去还不算小,应该能弄点东西。 驿站院子不算小,门口竖着旗子,旗子上边写着驿字,院子门口还停着马,看来是有人投宿。 沈明昭看见那个影子,跟看见了亲爹似的,差点哭出来,“我的娘啊,终于到了...” 沈明礼也松了口气,步子快了不少,刀疤脸骑在马上,脸上的表情松了不少,赶紧往前走。 到了驿站门口,刀疤脸翻身下马,腿也有点软,都饿了一天了,骑马也是力气活呢。 他把马拴好,走到门口,跟驿丞交涉,驿丞是个瘦高的中年人,留着山羊胡子,看着就精明,他接过文书看了看,又看了看沈家人,皱了皱眉。 “流犯?” “是,路过,住一晚就走。” 驿丞点了点头,“柴房空着,进去吧。” 刀疤脸点了点头,冲着队伍挥了挥手,“进去。” 沈明昭第一个就冲进了院子,直奔柴房,柴房不大,但是干净,也有不少的干草,他一头扎进干草堆里,整个人都埋进去不想动。 沈明礼扶着老夫人进来,老嬷嬷跟在后面,沈晚棠走进来,看了看柴房还有沈家人,转身走了出去。 刀疤脸正站在院子里和驿丞说话呢,声音不大,但是能听出来说的是什么。 “给口吃的就行,什么都行,都饿了一天了。” 驿丞点了点头,“行,我去安排。” 刀疤脸转过身,看见沈晚棠站在身后,愣了一下,“怎么了?” 沈晚棠看了看四周,院子里没有人,驿丞去安排去了,几个官兵都在栓马,没人注意这边。 她从袖子里摸出来一粒金瓜子,递了过去。 刀疤脸看着那粒金瓜子,眼睛都瞪圆了。 “大人,这一路麻烦您了,这点意思,您收着,就当是答谢您和兄弟们的,这已经是我最值钱的东西了。” 刀疤脸没敢接,看着她,“你这是...” 沈晚棠把金瓜子塞进他手里,“谢谢您的照顾,您要是不收,我这心里不踏实。” 刀疤脸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金瓜子,他攥了攥,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金瓜子收进了怀里。 这可是金子啊,再怎么小,也比这一趟的工钱多了,还好还好,这一路上没有刁难他们。 “行了,晚上给你们安排吃的,管饱。” 沈晚棠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柴房。 刀疤脸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怀里的金瓜子,嘴角动了动,微微笑了一下,转身去找了驿丞。 晚上驿丞来送饭,这回送的粥都是稠的能插筷子的那种,饼子也是白面的,还冒着热气呢,旁边还有一盆子的菜,虽然不是什么好菜,但是有肉有菜的,油汪汪的。 沈明昭看着那盆子菜,眼珠子都快掉里边了,“这...这是给我们的??” 沈晚棠没搭理他,把盆子摆在中间,一人分了一碗粥。 沈明昭端着碗,先喝了一口粥,嚼着米粒,差点哭出来,又吃了一口菜,烂乎乎的白菜还有肉,香得人都迷糊。 沈晚怡吃的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把肉咽下去,眼眶都红了。 老夫人喝了两口粥,吃了一口菜,点了点头,“不错。” 老嬷嬷在旁边给她夹菜,老夫人摆了摆手,“你自己吃,别管我。” 沈继业端着碗,死命地往嘴里扒拉,一个人就吃了快半盆子菜。 吃完饭,沈家人都瘫在干草上,一个个摸着肚子,心满意足。 沈明昭打了个饱嗝,“活过来了...真的活过来了。” 沈明礼也打了个饱嗝,“二妹妹,你说咱们是不是转运了?” 沈晚棠闭着眼靠在墙上,“转运?这才到哪儿啊?” 沈明礼不说话了,也闭上眼睛养神。 沈晚棠睁开眼,看了看外边的天儿,已经差不多黑了,她踢了沈明昭一脚。 沈明昭嘶了一声,刚要说话,就被沈晚棠捂住了嘴,“别出声。” 沈明昭点了点头,沈晚棠才松开手。 “怎么了?” “老规矩。” 沈明昭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又、又去啊?” “嗯。” “能不能不去啊?” “你要是能挨饿,也不是不行。” 沈明昭咽了咽口水,“行,这次怎么弄?” 沈晚棠看了看沈家的人,“一会儿还是你们吵架,吵大点声,把驿丞引过来,我趁乱出去。” 沈明礼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背,“吵、吵什么?” “随便,上次怎么吵的还怎么吵。” 大家都看了看对方,尴尬地笑笑。 “开始。” 大姨娘深吸一口气,指着三姨娘,“你!你个贱蹄子,你弄死我的猫,你以为我不知道?” 三姨娘愣了一下,反应很快,立马就接上了,“弄死了就弄死了,你能怎么样,那么好的东西是你该拥有的么?侯爷都没有给我。” ? ?感谢宝子们的票票还有打赏~~~爱你们哦~~~ 第55章 买完这个买那个,就是有钱 两个人越吵越大声,大姨娘的声音又尖又利,三姨娘也不逞多让,能传出去老远。 沈明昭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三姨娘你太过分了。” 沈明礼也赶紧上前,“别吵了别吵了,都是一家人。” 柴房里吵成了一锅粥,沈继业看着不知道怎么又吵起来的两个人发呆,这次说什么也不上去劝了。 驿丞果然被引来了,门被推开,驿丞站在门口,皱着眉,“吵什么吵?吃完就赶紧睡觉。” 根本没有人听他说话,他迈进来准备教训一下,沈晚棠趁着机会溜着墙根就出去了。 沈明昭看见她出去,赶紧捅咕大姨娘,大姨娘和三姨娘瞬间就不吵了,驿丞停住脚步,冷哼了一下,转身走了出去。 沈晚棠从柴房溜出来,看着房子后边的院墙,有点高,但是还好,有缝隙可以扒着点。 她深吸一口气,助跑了两步,脚蹬在墙上,手扒住墙头的砖缝,一使劲,整个人就翻了上去。 她蹲在墙头往外看了一眼,墙外边是一条小巷子,黑漆漆的,没有人。 她翻身跳了下去,落地的时候还打了个滚儿,卸掉了冲力,蹲在巷子里,听着四周的动静。 没有人追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沈晚棠从巷子里走出来,脚步不快不慢,低着头,头发挡着半张脸。 天刚黑透,街上还热闹着,这个镇子比之前那两个的确是大了不少,主街两侧的铺子都还开着门,灯笼挂在屋檐下,照在青石板的路上,油亮油亮的。 卖馄饨的挑子搁在路边,热气从锅里冒出来,香味飘出去老远。 沈晚棠吸了吸鼻子,馄饨的香味儿往鼻子里钻,她肚子叫了一声,她赶紧低头往前走。 先找粮油店。 主街走到头,拐进了一条横街,终于找到了,门面不小,还是两间打通的店铺。 沈晚棠迈步进去,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胖胖的掌柜,圆脸,还留着胡须,正低着头拨算盘呢,旁边还有一个伙计。 掌柜的听见声音,抬起头看了一眼进来的姑娘,见她穿得破破烂烂,都夏天了还穿着棉袄,不像本地人,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掌柜的,米面怎么卖?” 掌柜的报出了价格,沈晚棠从袖子里拿出银子,放在了柜台上。 “要五石米,五石面。” 掌柜的诧异地看着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五石米,五石面?” 掌柜的在沈晚棠的身上扫了一圈,“姑娘,十石粮食,你一个人拿得动?” “您只管装,我找人运。” 掌柜的看着那块碎银子,又看了看沈晚棠,他冲伙计努努嘴,“去,装。” 伙计放下抹布,往后院走去,掌柜的又看了看沈晚棠,“油盐要不要?” “要,油一坛,盐十斤。” “咸菜呢?自己家腌的,萝卜、芥菜疙瘩、雪里蕻,全都有。” 沈晚棠想了想,“咸菜怎么卖?” 掌柜的报了价,沈晚棠算了算,给的银子够,“一样来一点,装一大缸。” 掌柜的眼睛亮了一下,转身冲着后院喊了一嗓子,“老刘,把后院儿那口大缸搬来,洗干净了装咸菜。” 伙计把米面往外搬,一袋一袋的,摞得比柜台都高了,沈晚棠看了一眼,应该够一家子吃一段时间了。 掌柜的又搬来一坛子的油,还有一袋子盐,看着就沉甸甸的。 咸菜是最后出来的,一口大缸,半人多高了,两个伙计抬出来的,里头塞的满满当当的,一层一层码的整整齐齐。 沈晚棠闻了闻,腌的不错。 “一共多少钱?” 掌柜的拨了一阵算盘,报了个总数,最后又找回来几个铜板。 “姑娘,这些东西送到哪里?” 沈晚棠往外看了看,横街走到头有个小胡同,黑漆漆的,应该没有人。 “送到那边的胡同口就行了,我找人来搬。” 掌柜的点了点头,让伙计们搬,两个伙计一人扛一袋,来来回回好几趟,累的气喘吁吁的,咸菜缸是三个人一起滚过去的。 沈晚棠站在胡同口,看着伙计们办完了,掌柜的冲她拱了拱手,带着伙计回去了。 她在胡同口站了一会儿,街上没有人经过,四周安静的很,她快步走进胡同,把东西赶紧都收进了空间。 收完走出胡同,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干粮铺子走去。 干粮铺子刚才路过了,在主街中间的位置,门面不算大,但是香味儿飘的很远,沈晚棠都还没走到,就闻到了馒头的香气。 她走进店里,铺子里热气腾腾的,大蒸笼还在灶上冒着热气,灶台旁边是个胖乎乎的妇人,围着蓝布围裙,正在往笼屉里码馒头呢。 “老板娘,今天还剩下多少?” 老板娘抬起头,看了看她,“姑娘要多少?” “全要。” 老板娘码馒头的动作都顿住了,“全要?” 沈晚棠把手伸进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全要。” 老板娘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沈晚棠,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笑。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起银子掂了掂,又咬了咬,眼睛亮得跟灯笼似的。 “姑娘等着,我给你算算啊。” 她转身把蒸笼一个个揭开,数了一遍,又去后面把干粮都搬了出来。 馒头、窝头、白面饼子、大饼、烙饼,堆了满满一案子,地上还有好几麻袋的干饼子。 老板娘一边数一边念叨,“姑娘,这东西可不少啊,你拿的了么?” “你帮我送到前边那个胡同口就行。” 老板娘点了点头,把干粮都包好,分成类,又用绳子给捆了一下,都弄完冲着后堂喊了一声,“当家的,出来搬东西!” 一个瘦高的男人走出来,扛起东西就往外走,老板娘也帮着一起扛,沈晚棠也扛了一包,三个人一趟一趟的搬到了胡同口。 搬完之后,男人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姑娘,东西都放在这了。” “嗯,你回吧。” 男人走了之后,沈晚棠收完东西就奔了肉铺,这群人缺嘴都缺的不行了,这次得多来点肉,不能光吃肉干了。 第56章 是人不都应该知道的么 肉铺在街的另一头,离粮油店不远,门面也大,门口挂着几串腊肉,味道飘出来,咸香咸香的。 沈晚棠走近,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壮汉,满脸横肉,光着膀子,正拿着大刀剁案板上的骨头。 “老板,肉干还有多少?” 壮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肉干?还有不少,姑娘要多少?” “全要。” 壮汉剁骨头的刀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沈晚棠一眼,“全要?姑娘,,我家肉干可不少,腌了好几个月了,少说也有几十斤。” 沈晚棠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银子,放在案板上,“几十斤就几十斤,全要。” 壮汉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沈晚棠,放下手里的刀,转身从后堂搬出几个麻袋,打开里边全是肉干。 “一共五十斤,够不够?” “够了,鲜肉也要,鲜肉要三十斤,全都帮我剁成肉糜,剩下的带骨头的要三十斤,都帮我砍成块,大骨头也要。” 壮汉挑了挑眉,没有多问,转身割了一大块的猪腿肉,放在案板上,大刀上下翻飞,没一会儿就剁成了肉糜,装进一个布口袋里。 带骨头的也都砍成块,装好,算好钱又找了点铜板回来。 “您帮我送到前边胡同口。” 壮汉点了点头,扛起麻袋就走,他人高马大的,一个人扛几个袋子,步子又快又稳,沈晚棠跟在他身后,手里也拎着肉糜的袋子。 “姑娘,东西我都放这了,丢了别找我。” “不会。” 沈晚棠收好东西又去了一趟干货铺子买了不少的干菜,然后路过点心铺又买了不少的蜜饯还有点心,甚至还去买了几口大水缸,就怕存水的容器不够,最后路过铁铺的时候,她看了一眼。 路上要是再碰上狼,光靠树枝还有火把是不够的,刀疤脸有刀,但是那是官兵的,肯定不会借给他们用,沈家人手里什么都没有,真打起来,肯定吃亏。 弄把镰刀或者柴刀也可以防身用。 但是她问完后才知道,打铁器是需要铁引的,她把这个记在了心里,以后到了北境,买农具铁器,都是需要这个东西的,没有铁引,连把镰刀都买不了。 她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走,东西买得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她走到驿站后墙的巷子里,蹲在墙根底下,听了听院子里的动静,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声。 她站起来,后退了几步,助跑,扒住墙头,翻回了院子里,沈晚棠蹲在墙根下,把呼吸调匀了才站起来,她伸手在墙上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了两下。 这是她和沈明昭约好的信号。 柴房里头,沈明昭正蹲在门后面,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他听见墙上传来的声音,整个人弹了一下,差点跳起来,赶紧捂住嘴,咽了咽唾沫,捂着肚子开始叫。 “哎哟...哎哟...肚子疼啊,大人,肚子疼啊...” 叫了几声,门口的驿丞推开门,皱着眉,“又怎么了?” “肚子疼啊大人,疼得都打滚,你看看有没有药...” 驿丞走进柴房,“你们事儿真多,药没有,给你弄碗热水吧。” 就在驿丞走进柴房门的一瞬间,沈晚棠从墙根闪了进去,缩进门后的干草垛里。 驿丞去旁边的灶房里弄了一碗热水,给了沈明昭,沈明昭千恩万谢地接过来,驿丞摆摆手,去门口继续守着。 门关上,沈明昭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腿一软靠在了墙上,沈晚棠换回衣服,躺了下来。 “行了,睡吧。” 第二天一早,天一亮,刀疤脸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沈家人从干草上爬起来,动作比之前快了不少。 一群人就这么出了驿站,接下来的日子,路好走了,补给也有了,沈家人的起色一天比一天好。 老夫人现在走路都稳当了,说话也有力气了,走路也不用人扶了,老嬷嬷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笑得合不拢嘴,“老夫人,你这身子骨,比在家的时候还硬朗呢。” 老夫人哼了一声,“在家里呆懒了,现在天天走路,反倒是好了不少。” 连刀疤脸的态度都稳定了不少,也不骂人了,也不催了,按时赶路,按时扎营,该歇就歇,该走就走,有时候路过个村子,还会借宿一下。 沈晚棠知道,那粒金瓜子起了作用,当然肯定不全是金瓜子的原因,刀疤脸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家人和别的流犯不一样,手里有东西,背后有人,既然得罪不起,又有好处拿,不如处好关系,大家都省事儿。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走了差不多半个月,这天早上,刀疤脸骑在马上,看了看前边的路,“再走两天应该就进了北境的地界了。” 沈明昭愣住了,“到了?” 刀疤脸像是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到了?早着呢,进了北境的地界还得走大半个月呢,你以为三千里是闹着玩儿的?” 沈明昭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但是沈晚棠注意到,刀疤脸说话的时候,语气倒是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说起北境,是一脸的不耐烦,现在就好像在说一个普通的地方,应该是马上就能交差了。 过了北境的地界碑,路就越来越荒凉了,之前还能看见庄稼地,这边就全是荒草地、灌木丛,要不就是光秃秃的石头山。 村子也越来越少了,有时候走一整天都看不见一个村子,只能看到很远的山脚下偶尔冒出来几缕炊烟。 “二妹妹,这地方怎么这么荒啊?” “不然呢?你以为流放是让你来度假啊?是让你受苦的。” “你咋知道啊?” 沈晚棠听见这话都懵了一下,我怎么知道的?是人不都应该知道么,要不然干嘛叫流放呢?应该是赐封地啊。 沈晚棠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沈明昭挠了挠头,也没敢追问。 下午的时候,他们都进了一条峡谷,两边都是山,倒是不高,但是树比别的山都茂密不少,刀疤脸往两边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也不知道琢磨了啥。 “快点走,别磨蹭。” 第57章 不如让兄弟们过点好日子 沈晚棠听出他话的语气不对,她看着两边的山壁,这种地形,太适合埋伏了,两边高,中间低,人从上面往下冲,下面的人连跑都没地方跑。 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拿出那根削尖的树枝,手里紧紧攥着。 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前边的路拐了个弯,拐过去之后,峡谷就更窄了,两侧的山壁几乎都快贴上了,中间只留了勉强能过车的路。 刀疤脸勒住马,停了下来。 “哥,怎么了?” 刀疤脸没说话,盯着前边的路,耳朵动了动,是脚步声,还不止一个人。 “退——” 刀疤脸的话都还没说完,山壁上突然冒出来人影,七八个人,从大树的后面窜了出来,手里拿着刀,有人还举着棍子,他们从山林里冲了出来。 领头的是个大汉,满脸的横肉,左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了下巴,看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劈过,他手里拿着一把鬼头大刀,看着沉甸甸的。 他站在路中间,刀往地上一拄,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 沈晚棠听见声音的时候就已经窜到了队伍的前边,她这次拿着水囊咕咚咕咚的喝着灵泉水,生怕力量不够,又在电光火石之间按着沈明昭和沈明礼也喝了不少。 在那个壮汉笑的一瞬间,沈晚棠抽出了刀疤脸的刀,一个箭步,在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刀已经架到了壮汉的脖子上,沈晚棠死死的用胳膊勒住壮汉的脖子,刀也在脖子上架着,又用膝盖顶了他麻筋儿一下,壮汉手里的刀掉到了地上。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一个转眼的功夫,身份都对调了,不止对面懵了,沈家人和官兵也懵了。 什么情况啊?现在是打啊?还是怎么着? 沈明昭和沈明礼喝完灵泉水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现在就想打一架,刀疤脸看着空空的刀鞘,直咽口水。 感谢女侠不杀之恩? 对面几个人,手里的家伙来回的比划,就是不敢上前。 “你放开我们大当家。” 大当家被勒得面红耳赤,怎么扒也扒不开,“女、女壮士,我不知道咱们是同行,饶命,我、我放你们走。” 沈晚棠眼睛一转,都这样了,我能放开你? 他看了看沈明昭还有刀疤脸,“上啊,都捆了。” 刀疤脸也反应过来了,抽出旁边人的刀就冲了上去,沈明昭和沈明礼正是一身力气的时候,扯了个棍子也冲了上去,几个官兵也都上去了,没几下就把几个人都按在了地上。 沈晚棠把刀往下压了压,“你们山寨在哪儿?” 几个人都不说话,沈晚棠咬咬牙,刀又压了压,壮汉的脖子上冒出了血丝,“女、女壮士,我、我带你们去,饶命!” 沈晚棠不想废话,免得多生是非,几个人举着刀架着人往山上走,沈家人都惊呆了。 还能这么玩儿? 刀疤脸也有点犹豫,他看了看沈晚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万一山上...” “你看他们这个穷酸相,也不像是大山寨,连流犯都劫,况且都到了北境的地界了,你怕什么,这里又没人管。” 刀疤脸咬咬牙,压着人,叫上后边的人一起往山上走,往上走了没多久,就到了一个所谓的寨子里,说是寨子吧,都有点抬举他们了。 一个篱笆墙,里边围了几间房,院子里种着菜,沈晚棠看见也有点无语了,就这样你还出来打劫呢?把几个人捆好,扔在院子里看着,她迈步进了屋子。 屋子里东西倒是齐全,是过日子的人,就是有点穷,她挨个房间去搜,这敲敲那打打的,还真让她敲出来一块空心的地方,她把土都扒拉开,下面有一块板子,掀开是一个洞,里边放着一口箱子,沈晚棠用力把箱子提了上来。 箱子不是很大,但是特别的沉,她看了看没有其他人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好家伙,全是金条啊,这么有钱怎么还在这过清贫的日子? 沈晚棠眯了眯眼,赶紧把箱子收进了空间,不要白不要。 她把盖子盖上,又继续找,刀疤脸在厨房的角落搜出来一小箱子的金银珠宝,他抬到了院子里,沈明昭都看馋了。 这么有钱? 刀疤脸走到那个壮汉面前,“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些东西都是打劫来的么?” 壮汉其实就是看着壮,一般能路过这儿的,都不是什么强壮的人,所以他也就是吓唬吓唬人家,人家一害怕或者不想惹事儿,多少都会给点。 但是这些东西吧,还真不算是抢劫来的。 壮汉缩了缩脖子,“我们都是流放的,跑出来的,没有地方去,就在这扎根了。” 沈明昭倒吸了一口气,能跑出来? 刀疤脸踢了壮汉一脚,“那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大人,这些是那些官兵贪污的,他们每天苛待我们,我们实在受不了了,才跑了出来,走的时候从他们那偷的,大人明鉴,真的是他们贪污来的。” 刀疤脸皱了皱眉,“放屁,北境都是流犯,怎么会贪污这么多?” 壮汉旁边的一个瘦高个撇了撇嘴,“大人,您不在这不知道,这里可不光是流犯和官兵,镇子上有的是富人,在这里挖矿,开矿洞,给了银子,不就没人管了么?我们挖的那些东西,指不定给了谁。” 刀疤脸倒吸了一口气,竟然这么猖狂?他眯了眯眼,要不要上报?上报的话,查不出来什么肯定就是自己的错,若是真查出来什么,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沈晚棠走上前去,“大人,这不关您的事儿,你只要把我们送到就可以了,这些东西,不如让兄弟们过点好日子?” 刀疤脸看着沈晚棠,“你是说...” 沈晚棠点了点头,“您需要银子养家,弟兄们也需要,我...也需要。” 刀疤脸看了看跟着自己的几个官兵,又看了看沈家人,最后把目光转到了箱子上。 他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在院子里来回地踱步。 第58章 富贵!狗剩! 刀疤脸来回地转了几圈,看了看兄弟们的眼神,都是带着渴望,又看了看沈家人和几个劫匪。 他最后一咬牙一跺脚:“分。” 刀疤脸也没有小气,沈家一半,自己人一半,大家把东西都分了个精光,旁边的壮汉看着他们分东西,急得不行。 “大人,大人,能不能给小的们留点?我们兄弟几个还要生活呢!” 沈晚棠因为把金条都收了,想了想,把沈家的那些拿出几样来留给了他们。 沈晚棠让刀疤脸先带着人往山下走,自己断后,刀疤脸想起来刚才她的身手,想了一下带着一群人下了山。 沈晚棠算着他们下山的时间,然后挑断了最瘦小的那个人的绳子,然后往山下跑去。 离开山寨,刀疤脸也不敢耽误,怕他们追上来,再怎么样,这次要是没有人质,正面硬钢,受伤也是在所难免的。 沈家人走路也快了很多,沈晚棠追上来的时候,都快走出峡谷了。 离开山寨,走了几天倒是都很风平浪静的,刀疤脸的态度也好了不少,每天赶路不催不赶,扎营的时候还主动让官兵帮沈家人捡柴火打水。 沈晚棠知道是钱财的原因,但是至少是有效果的,以前看他们是一群累赘,现在看他们是一群能帮忙的人了,沈晚棠这一路做的事儿,刀疤脸也都看在眼里,所以现在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路越来越荒凉,人烟越来越少,但是沈晚棠注意到一个变化,官道变宽了,路面也平整了不少,像是有人修过。 刀疤脸骑在马上,看出来沈晚棠眼里的疑问,“已经进了北境了,这边的官道有人维护了,北境虽然荒凉,但是是边防重地,官道不能烂,军粮军饷都要从这条路上走的。” 沈晚棠点了点头,怪不得呢,不过流放到这边还算是可以,圣旨只说了流放,没说要干活之类的,大概率也能钻空子,只要带着这群人安稳地生活就行了。 又走了两天,这天下午,太阳偏西了,天边的火烧云漂亮得不行,一层一层的,路两边都是荒草地,风一吹,跟波浪似的,远处还有山的轮廓,这画面看上去跟画似的。 沈家人一边走一边看着风景,最近大家都轻松了不少,沈明昭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嘴角还带着笑,连沈继业都有闲心哼曲子了。 这时候,后方传来了马蹄声,轰隆隆的,地面都在震动,刀疤脸第一个反应过来,勒住马,回头往身后看,几个官兵也有点紧张,手都按在了刀柄上,盯着来路。 沈明昭嘴里的狗尾巴草都掉了,他咽了咽口水,“不会是山匪追来了吧...” 沈晚棠没有理他,眯着眼往远处看,一队人马从官道尽头出现,骑马的少说也有二三十人,穿着军袍,配着刀,马蹄踩在官道上,尘土扬起老高,在夕阳里泛着金色的光。 领头的穿着一身玄色铠甲,甲片上还有着战斗的痕迹。 刀疤脸看清了那个人,脸色一下子变了,倒不是害怕,是很惊讶,露出一种怎么又是你的表情。 他赶紧翻身下马,站在路边,弯着腰,脸上堆着笑。 那队人马越来越近,领头的将领策马到队伍旁边勒住马,黑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停了下来。 身后的二三十人全部都唰唰地停住,整齐划一,将领刚停下,刀疤脸就弯着腰迎了上去,“大人,又、又碰上了,真是巧...” 萧景呈没看他,目光越过他落在了队伍里。 沈明昭张了张嘴,看着萧景呈,又回头看了看沈晚棠,“二妹妹,那不是...”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站在原地,手插在袖子里,看着萧景呈。 萧景呈翻身下马,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个子很高,站那儿跟一堵墙似的,光都被他挡住不少,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在沈家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晚棠的身上。 “富贵。” 沈晚棠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看着那张浓眉大眼的脸。 “狗剩。” 萧景呈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是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下,他走过来,站在沈晚棠面前,低头看着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瘦了。” “你胖了。” 萧景呈瞪圆了眼,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沈晚棠,“我哪儿胖了?” “脸。” 萧景呈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抽得更厉害了,他身后的亲兵憋着笑,脸都憋红了。 沈明昭站在板车旁边,看看萧景呈,又看看沈晚棠,嘴巴张着合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俩人到底什么关系? 萧景呈转过头,看了一眼刀疤脸,刀疤脸赶紧上前一步,弯着腰,“大人,这批流犯一路安好,没出什么岔子,小的尽心尽力...” 萧景呈扔给他一锭银子,打断了他,“行了,一路辛苦了。” 刀疤脸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花,“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应该的。” 萧景呈转身走回马旁边,从马背上接下一个包袱,扔给亲兵,“拿去分了。” 沈明昭接过饼子,低头一看,白面的,还冒着热气呢,像是刚出锅不久,他咽了咽口水,就着肉干就吃了起来。 萧景呈走到老夫人的面前,弯着腰,语气恭敬,跟刚才判若两人,“老夫人,身子骨还好?” 老夫人点点头,“还好,托你的福。” 萧景呈看了看老夫人,“一路辛苦了,后边的路我来安排。” “好,辛苦了。” 萧景呈转身走回来,站在沈晚棠面前,“你们流放的地方是青石镇吧?” “嗯。” “那地方离我驻守的地方不远,正好我回北境,顺路,送你们一程。” 萧景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沈晚棠挑了挑眉,“顺路?” 萧景呈面不改色,“顺路。” 他身后的亲兵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将军回程的路线根本不经过这条路,他是专门绕过来的,还带着东西,要不是训练有素,这些亲兵都要笑场了。 第59章 你那个二哥,看起来不太聪明 刀疤脸站在旁边,听见这话,脸上的表情很是精彩,惊讶、了然、庆幸,各种情绪混在一起,最后变成了一个讨好的笑,“那感情好,有大人护送,小的就放心了。” 萧景呈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冲后面一挥手。 一辆马车从队伍的后面驶过来,不是那种豪华的马车,就是很结实耐用的军用马车,车前坐着一个车夫,也是穿着军袍,腰板笔直。 “老夫人您和嬷嬷做这辆。” 老夫人看了看马车,又看了看萧景呈,脸上带着笑,“好,有心了。” 老嬷嬷扶着老夫人上车,车里铺着厚厚的干草,还有一床褥子,坐着软和得很。 老夫人靠在车厢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沈明昭看着那辆马车,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二妹妹,咱们也能坐马车了?”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那是给祖母坐的,就那么大地儿,你趴脚底下啊?” 沈明昭搓了搓手,笑得跟个傻子似的,“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说...真好。” 萧景呈又冲后面一挥手,又一辆马车驶过来,比前一辆稍微大了一点,但是也是军用的,一看就是结实为主。 “夫人和几位姨娘坐这辆吧。” 林氏看了看那辆车,又看了看沈晚棠,想说让沈晚怡也上去,但是最终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她抬步上了车,三个姨娘也跟着上了车,挤在一起,虽然挤,但是比走路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队伍重新上路,这回不一样了,两辆马车走在中间,老夫人一辆,夫人和姨娘一辆。 年轻一辈和沈继业跟着马车走,刀疤脸和几个官兵走在前面,萧景呈的人马走在后面和两侧,把沈家人护在中间。 沈继业看着第一辆马车,舔了舔嘴唇,又咽了咽口水,他是真的很想坐马车,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喊娘又不太好意思。 他就一直盯着第一辆马车,盼着他娘能看看他。 沈明昭可能是因为太放松了,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太轻松了,轻松的都有点不习惯,感觉自己走的都能飞起来。 “二妹妹,你说我这腿是不是出了问题?”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我以前走吧,总觉得没劲儿,现在觉得好轻松,腿也不酸了,还能走得这么快,你说是不是我的腿坏了?” 沈晚棠用力地闭了闭眼,“你脑子坏了。” 沈明昭愣了一下,没听懂,挠了挠头,继续赶路,沈明礼在旁边笑出了声,笑完又赶紧憋住。 萧景呈骑着马走在沈晚棠身边,“你二哥一直都这样??” “一直这样。” “不容易。” 萧景呈说的话里都带着一丝真诚的同情,看向她也是想笑不笑的样子。 沈晚棠白了他一眼,“你倒是没变啊,还是这么清闲。” 萧景呈咳了咳,翻了个白眼,“我好歹是个将军,你说我闲?” “将军不忙么?” “忙啊,但是送你的时间还是有的。” 沈晚棠没接话,萧景呈也不说话了,骑在马上和她并排走着。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官道上,一高一矮,一宽一窄,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然后又叠在一起。 沈明昭走在后面,看着那两道影子,又看了看沈晚棠和萧景呈的背影,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但是又说不出来。 他捅了捅沈明礼,“大哥。” “嗯?” “你说那个将军,跟二妹妹是什么关系?” 沈明礼看了他一眼,“小时候认识啊。” “就小时候认识?” “嗯。” 沈明昭摸了摸下巴,“小时候认识就这么帮忙?那我也小时候认识不少人啊,怎么没人帮我?” 沈明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是那眼神的意思是你能跟二妹妹比么。 沈明昭竟然读懂了那个眼神,鼻孔都张大了,虽然二妹妹是比我强,但是你这么说的话,就有点过分了吧。 沈明昭把头甩了一下,然后不说话了,就这么往前大步地走。 队伍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天就黑了,萧景呈下令扎营,这次是真的扎营,不是那种随便找个地方凑合的那种。 亲兵们搭帐篷、生火、做饭,动作利索得像是在军营里一样。 沈明昭看着那些亲兵搭帐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这、这是要住帐篷啊?” 一个亲兵看了他一眼,“不然呢?睡地上啊?” 沈明昭咽了咽口水,没敢接话。 帐篷搭好了,一顶给女眷,一顶给男的,剩下的是亲兵们的,甚至还给刀疤脸他们都支了一顶。 虽然帐篷不算很大,但是能遮风挡雨,比露宿可强多了。 沈明昭钻进帐篷,在干草上躺下来,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怎么也睡不着。 “大哥。” “嗯。” “你掐我一下。” 沈明礼皱着眉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你掐我一下,我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沈明礼伸出手,冲着他胳膊内侧就掐了下去。 “嗷——!” 沈明昭叫了一声,揉了揉胳膊,“看来不是做梦。” 沈明礼实在是不想搭理他,起身准备出去吃东西。 晚饭是亲兵做的,香喷喷的大米饭,还有一个有肉有菜的乱炖,油汪汪的,香味儿都飘出去老远。 沈明昭端着碗,看着碗里的白米饭,手都在抖,“这竟然是米饭。” 一个亲兵正好路过,看了他一眼,“不然呢?这不是米做的么?” 沈明昭赶紧扒拉了一口,米饭在嘴里嚼着,嚼的眼眶都红了。 大姨娘坐在沈明昭身边,一边吃一边哭,沈晚怡咽下去的时候,嘴角都带着笑,像是吃到了什么珍馐美味。 萧景呈端着碗,蹲在沈晚棠旁边,一边吃一边说话,“你们老太太身子骨还行啊,我以为这一路下来,她撑不住呢。” “喝了药的,养回来了。” 萧景呈点了点头,扒了一口饭,“你那个二哥,看着不太聪明。” 沈晚棠挑眉,“那是不太聪明么?那是很不聪明了。” 第60章 到了?到了到了到了? 萧景呈笑了一下,“你大哥倒是看起来比较稳重。” 沈晚棠叹了口气,“你想太多了,他是因为比较呆。” 萧景呈笑出了声,“那你爹呢?” 沈晚棠停下扒拉饭的动作,看了他一眼,“你想听真话?” 萧景呈想了想沈继业的样子,“算了,不问了。” 两人低着头吃饭,吃完饭,沈晚棠靠着树休息,意识探进空间看了看,红薯竟然成熟了,她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等到我们都发家了再成熟呢。 她把红薯收了,看着那点可怜的积分,她已经不想算还有多久升级了,随手撒下去一把种子,收回了意识。 萧景呈坐在不远处,跟几个亲兵说话,声音不大,偶尔还能笑两声。 接下来的日子,好过到不像话。 有萧景呈的人马护送,刀疤脸彻底放松了,每天骑着马走在前面,跟官兵们说说笑笑,跟出来旅游似的。 沈家人也不用玩儿命赶路了,想走就走,想歇着就歇着,饿了有饭吃,渴了有水喝,晚上还有帐篷,早上有热粥。 沈明昭的肉都长回来了,脸圆了一圈,起色也好得不得了,走路都带风。 沈明礼也胖了,脸上的颧骨都不那么突出了,看着像个人样了,沈晚怡的脸蛋也红润了不少,虽然不像以前那么白净,至少红润有光泽了。 沈继业的变化是最大的,现在走路都不缩着脖子了,背挺得笔直,步子迈得也稳,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是偶尔看看路边的风景,眼里也有光了。 刀疤脸看着沈家人的变化,心里感慨得不行,一个月前,这群人还是一群等死的废物,现在呢?一个个生龙活虎的,比他那几个官兵还精神。 萧景呈不急着赶路,每天走的不快不慢,该歇歇,该走走,偶尔路上碰上两个流民,他的人马会分一些干粮出去,不多,但是能救一命是一命吧。 沈晚棠看着那些流民,想起之前在西边大旱中逃出来的人,不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萧景呈骑着马过来,“想什么呢?” “没事儿。” 萧景呈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骑着马跟她并排着走,“青石镇那个地方我去过,不算大,几百户人的样子,靠着山,地有点薄,种不了什么好东西,你们到了那儿,日子估计不会太好过。” 沈晚棠白了他一眼,“你这是在吓我?” “不是吓你,是告诉你实话,不过我已经让人在那边安排了,到了之后有地方住,至少不至于露宿。” 沈晚棠挑眉,“你安排了?” 萧景呈点点头,语气很平淡,“嗯,几间破房子,不怎么样,但是能住人。” 沈晚棠看了他好一会儿,“谢了。” 萧景呈清了清嗓子,“难得听见你说谢谢。” 沈晚棠呵了一下,“难得你办人事儿。” 萧景呈啧了一声,没有往下接,策马走到前面去了。 又走了几天,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萧景呈骑在马上,看着旁边的沈晚棠,“前边就是青石镇了。” 沈晚棠抬头往前看去,远处山脚下,有一片灰蒙蒙的房子,稀稀拉拉的,远处看都能看出来的破败。 这就是青石镇? 沈晚棠看了好一会儿,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不是村子么,怎么就叫的镇呢?青石村镇? 想不明白,她收回了视线,“这儿??” 萧景呈要笑不笑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片房子,“就这儿了。” 沈晚棠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沈明昭从后边跑了上来,“到了?到了到了到了?” 沈晚棠瞥了他一眼,闭了闭眼,“到了。” 沈明昭兴奋地踮着脚尖往前看,看见那片灰蒙蒙的房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失望,“就...就这儿??” “昂,就这儿。” 沈明昭沮丧地垮下了肩膀,拖着脚往前蹭。 青石镇越来越近了,走近了才发现,这个镇子比远远看着还要破,土墙灰瓦的房子挤在一起,有的墙皮都掉了大半,露出里头的土坯,屋顶上的瓦片也缺了不少。 镇子口有一棵大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树底下坐着几个老头,穿着灰扑扑的衣服,手里拿着旱烟袋,眯着眼看着这支队伍。 一个老头看见队伍里的军袍,烟袋差点掉了,“这、这是官兵?” 另一个老头也看见了,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不是官兵,是边军吧,你看那个旗子,北境边军的。” “边军来咱们这干啥?” “那谁知道啊。” 几个老头缩着脖子,不敢再看了,低着头抽烟,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队伍进了镇子,街道不宽,两辆马车并排走就有点挤了,两边倒是有铺子,也都是稀稀拉拉的,门面也小,招牌一看就是很多年了,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是卖什么的。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条土狗趴在路边晒太阳,看见队伍过来,懒洋洋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趴了下去。 沈明昭走在街上,左看看右看看,脸上的表情从失望变成了更失望,“这地方...比咱们侯府的柴房还破...” 沈明礼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别说话,沈明昭闭嘴了,但是眼睛还在四处看。 萧景呈骑在马上,走在前边,到了一个路口,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沈晚棠,“到了。” 沈晚棠走过来,看了看前面的几间房子,一排三间,都是连在一起的,墙是新刷的,白灰还带着湿气,看着像是刚弄好不久,屋顶的瓦片也都是新的,整整齐齐的,没有缺口。 门窗都装好了,窗户上还贴着新的窗纸,白生生的。 院子虽然不大,但是收拾得很干净,地上还铺了碎石子,踩上去沙沙的响,院子角落里有一口水井,青石砌的,旁边放着一只木桶还有绳子,院墙不是很高,但是很有安全感。 沈明昭看着这几间屋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这是给咱们住的??” 萧景呈没理他,翻身下马,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晚棠一眼,“进来看看啊!” 第61章 怎么?舍不得啊? 沈晚棠走进去,屋子不大,但是亮堂,地上铺了砖,踩着不硌脚,靠墙还有火炕,火炕上铺了干草,上面还有一层粗布,看着就暖和。 墙角放着一张木桌,还有四条长凳,桌面上摆着一只粗陶罐,里边插着一束野花,不知道是谁放的,花都有点蔫儿了,但是颜色还在。 沈晚棠看着那束野花,嘴角抽了一下,狐疑地看了看萧景呈。 萧景呈站在她旁边,显然也看见了那束花,立刻立正站好,扬起下巴,看向沈晚棠,“不是我放的。” 沈晚棠嘴角抽了抽,“我也没说是你放的啊。” 萧景呈咳了一声,“那就好。” 沈明昭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屋里,眼睛亮了,“有炕!有桌子!还有花!” 沈明礼也探进头来,看了看,点了点头,“不错!” 沈晚怡站在院子里看着水井,眼眶都红了,“太好了,有井,不用自己去打水了!” 老夫人从马车上下来,老嬷嬷扶着往里走,站在院子里看了看,“不错,真干净。” 三个姨娘也走了进来,大姨娘看着水井还过去摸了摸,“这是新打的?” 萧景呈的一个亲兵站在门口,听见这话探进头来,“将军让人打的,前天刚完工。” 萧景呈把沈家人安顿好,走到了刀疤脸面前,刀疤脸正站在院子外面,牵着马,跟几个官兵说话,看见萧景呈走过来,赶紧弯了弯腰,“大人。” “差事办完了,去交差吧。” 刀疤脸点了点头,“是是是,小的这就去。” 他转身要走,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院子里的人,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翻身上马,“走了。” 几个官兵跟着他,骑着马,沿着街道往镇子另一头走去。 沈明昭从井边站了起来,看见刀疤脸走了,愣了一下,赶紧追到门口,“大人!大人!” 刀疤脸勒住马,回头看了他一眼,沈明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憋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路上保重!” 沈晚棠听见声音,走了出来,走到刀疤脸面前,“大人,这一路多谢您的照顾,大人一路保重,有缘再见!” 刀疤脸点点头,“你们也保重自己!” 刀疤脸调转马头,策马走了,马蹄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沈明昭站在门口,看着刀疤脸走远,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回来。 沈晚棠笑了一下,这个二哥啊,的确是二,但是也的确是真性情。 “怎么?舍不得啊?” 沈明昭挠了挠头,“也不是舍不得,就是...一路上都是他押着咱们,虽然打过骂过,但是也帮过不少,就这么走了,心里空落落的。” 沈晚棠没说话,笑了一下。 萧景呈站在院子里,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他走到沈晚棠面前,“我去镇上的管理所打个招呼,你跟我一起去。” 沈晚棠皱了皱眉,“我去干什么?” 萧景呈翻了个白眼,“你说干什么,你是这个家做主的人,你不去谁去啊?” 沈晚棠想了想,也是,自己都成当家的了,她点了点头,跟着萧景呈出了院子。 镇子的管理所在街道的另一头,是一间比别的房子大一些的院子,门口挂着牌子,写着青石镇司吏所,院子里的地上铺着石板,门口站着两个差役,穿着青布袍子,腰里还别着棍子,正靠着墙打着哈欠。 看见萧景呈走过来,两个差役的哈欠打了一半就憋回去了,赶紧站直了身子,弯着腰,“将、将军大人。” 萧景呈没看他们,直接走进了院子,管理所里,一个四十来岁的瘦高男人正坐在桌子后面喝茶,看见萧景呈进来,茶杯差点掉了,赶紧站起来,绕过桌子迎了上来,弯着腰,脸上堆着笑,“将军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行了,新来的流犯,永明侯府的,住在前边那几间房子里,人你见过了,记一下。” 瘦高男人赶紧点头,“是是是,记下了记下了。” 萧景呈看了沈晚棠一眼,沈晚棠往前走了一步,瘦高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萧景呈,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他看出来了,这个将军跟这家人关系不一般,得好好伺候。 “姑娘贵姓。” “沈。” 瘦高男人赶紧在簿子上记下来,一边记一边问,“家里几口人,到了几个?” 沈晚棠报了人数,瘦高男人一笔一划地记,写完了,抬起头,脸上堆着笑,“好了好了,都记下了,姑娘放心,在青石镇有什么事儿尽管来找我,能办的一定办。” 沈晚棠点点头,态度不卑不亢,“多谢。” 瘦高男人笑得跟朵花似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不谢不谢,应该的应该的。” 萧景呈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沈晚棠跟着他后面,也出了管理所。 两人走在街上,街上还是没有什么人。 “房子住着还行?” “还行。” “炕是新盘的,冬天烧上柴火,暖和一整天,水井也是新打的,水清的很,院子里的地你们自己收拾,想种点什么就种点什么。” 沈晚棠看着他,“你到底安排了多久?” 萧景呈想了想,“从上次分开就开始安排了,让人过来收拾,还好都弄好了。” 沈晚棠沉默了一会儿,“费心了。” 萧景呈嘴角弯了一下,“难得听你说这种话。” “我说过。” “什么时候?” “上次。” 萧景呈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这上次到底是什么时候,算了,不想了。 两人走到院子门口,他停下来,转身看着沈晚棠,“我得回边关了。” 沈晚棠点点头。 “边关离这儿不远,骑快点一天多就到了,有事儿让人捎信儿,很快的,我回去处理完手头的事儿,再过来找你。” 沈晚棠挑眉,“你一个将军,天天往流放地跑,不怕人家说闲话?” 萧景呈冷哼了一声,“谁敢说?” 沈晚棠没说话,萧景呈笑了一下,翻身上马,低头看着她。 “富贵。” 沈晚棠闭了闭眼,“你闭嘴吧!” 第62章 你这辈子都只能当狗剩! 萧景呈笑了一声,赶紧收回嘴角。 沈晚棠吐出一口气,“你...是不是忘了我叫什么了?” 萧景呈耳根子都红了,没接话,拉了一下缰绳,黑马掉转头,面朝街道。 “好好活着,别死了啊!” 沈晚棠看着他的背影,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候他也说了这样的话,那时候她觉得这话轻的像羽毛,现在倒是真觉得这句话很有分量了。 “你也是。” 萧景呈没有回头,夹了一下马腹,黑马窜了出去,身后的亲兵跟上,马蹄轰隆隆的,在青石镇的街道上回荡。 沈晚棠站在门口,看着那队人马走远,冷笑了一声,哼,又特么没留钱,你行,狗剩,你这辈子都只能当狗剩。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院子,沈明昭正在井边打水,沈明礼在屋里收拾东西,剩下的人也都在帮忙收拾着。 老夫人坐在门槛上,老嬷嬷在旁边给她捶腿,老夫人眯着眼看着院子里的这些人,嘴角带着一点笑。 沈晚棠走进来,所有人都看着她。 “安顿下来了,从今天起,这儿就是咱们家了。” 所有人都没说话,只是眼角都有点泛红,老夫人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行了,别站着了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到了地方了,也安顿下来了,以后的日子好好过。” 沈明礼把几件衣服叠起来,放在桌子上,“好好过。” 沈晚棠笑着走进屋子,看着桌子上那束野花,已经蔫儿了,她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扔掉了,呸,狗剩! 然后她走到院子里,站在水井旁边,低头看了看水井里的水,水面很平静,映着她的脸,又瘦又黑,但是眼睛很亮,怎么看怎么像猴子。 她撇了撇嘴,拿出装灵泉的水囊,倒了进去。 做完这些她看了看天,天很蓝,太阳挂在西边,真好,总算全须全尾地走到了! 晚饭还是沈晚棠做的,做了一个白菜炖土豆,还有杂面的饼子,没有肉,但是是热乎的吃食,沈家人围在院子里吃饭,空气里全是饭菜的香味儿。 沈明昭吃了一口饼子,嚼了没两下就咽了下去,“二妹妹,你是说我们以后就在这儿了?” “嗯。” “挺好。” 老夫人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嚼得很是仔细,她吃完把筷子放下,看着天边的云彩,“明天是个好天气啊。” 沈晚棠也看了一眼,“嗯。” 晚上,大家都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沈晚棠是被鸡叫醒的,倒不是真的鸡,是沈明昭。 这货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鸡叫,学的不能说不像吧,只能说毫无违和感。 然后沈晚棠就听见了沈明昭和大姨娘在院子里说话,“娘,你说二妹妹是不是有病啊?刚安顿下来就让人干活,也不让人休息休息。” “你小点声,别让她听见了。” “听见怎么了?我是她哥,还不能说她两句了?” 沈晚棠睁开眼,躺在炕上没动,盯着头顶的房梁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坐起来揉了揉脖子,天气热了,现在晚上盖不盖被子好像都可以,窗户还留了一条缝,风吹进来舒服得很。 她穿上鞋,推开门走出去,看见沈明昭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拿着半个饼子,嘴里的还没有咽下去,看见她出来,脸上的表情瞬间从不耐烦变成了心虚,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踩到蹲在身后的大姨娘。 “二、二妹妹,早。” 沈晚棠懒得搭理他,走到井边打水洗脸。 水凉丝丝的,浇在脸上,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她洗完了,把水泼在院子里,水都渗进土里,只留下了一片深色的印子。 院子里的人都在,沈明礼蹲在灶台后烧火,火已经烧得很旺了,也不知道锅里煮的什么,咕嘟咕嘟的冒泡,女眷都还在屋里收拾着。 老夫人坐在门槛上,老嬷嬷站在她身后给她梳头,老夫人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但是很密,老嬷嬷梳的很认真,最后盘起来,用一根木簪别住。 沈继业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也不知道在地上写什么,沈晚棠走近看了一眼,写的是个侯字,还写的特别的难看,他自己写完看了一会儿,又抹掉重新写。 一切都很正常,但是沈晚棠知道,这家人马上就要作妖了,一旦孩子玩儿着玩儿着没声儿了,那指定是要作妖了。 果然。 吃早饭的时候,沈明昭端着碗,喝了两口粥,忽然叹了口气。 大姨娘赶紧关心一下儿子,“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咱们好不容易走到了,能不能歇两天?” 沈晚棠连头都没抬,继续喝着粥。 沈明昭看她没有反应,胆子也大了起来,“你看啊,咱们有银子,有房子,有吃的,又不着急干什么,何必急着去开荒呢?先歇几天,缓缓,等身子骨养好了再干也不迟啊!” 沈明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是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沈晚怡抬起头,看了看沈明昭,又看了看沈晚棠,“二哥说的也有道理,咱们确实刚安顿下来,很多东西都还没添置收拾呢。” 林氏倒是没说话,但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大姨娘也赶紧跟着劝,“就是啊,晚棠,你看你二哥,都还没恢复过来呢,再干几天活,这身体吃不消啊。” 沈晚棠放下碗,抬起头看着沈明昭。 沈明昭被她看得发毛,缩了缩脖子,“我就是说说...” “你说的对。” 沈明昭都呆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我说,你说的对,刚安顿下来,确实应该歇两天。” 沈明昭眼睛亮了,“真的?” 沈晚棠站起来,“真的,你歇着吧,我去办铁引,买工具,然后去开荒,你们在家歇着,哪儿也别去,什么都别干,就在院子里坐着,晒晒太阳,喝喝茶,聊聊天。” 沈明昭脸上的笑僵住了,他听出来了,这话不对劲儿,“二妹妹,你、你什么意思?” 第63章 我是你爹,我不想干活就是不干 沈晚棠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没什么意思,你不是想歇着么?我让你歇啊,但是沈明昭你给我听好了,地我开,粮我种,冬天来了,粮食不够吃,我管我自己,你们爱吃什么吃什么,跟我没关系。” 沈明昭脸都白了,“你、你不能这样,我们是一家人...” 沈晚棠笑了,就是笑容让沈明昭后背发凉,“一家人?一路上我照顾你们,是因为在路上,不照顾就得死,现在到了地方了,你们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院子里安静了,沈明礼端着碗不敢动了,沈晚怡咬着嘴唇,眼睛红红的,林氏都低着头不敢看沈晚棠,三个姨娘张着嘴看着她。 老夫人头上的梳子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梳,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只有沈继业还在往嘴里塞东西。 沈明昭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沈晚棠,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我让你们干活,是让你们自己养自己,你不干,行啊,你不干就不吃呗,我凭什么一直养着一群废物?” 沈明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成了红。 “我去,我去还不行么?” 沈晚棠冷笑一声,“别勉强。” “不勉强,不勉强!” 沈晚棠转身进屋,昨晚她已经去找过高个子了,铁引应该办好了,地应该也批了,二百多亩的荒地,她知道自己家这点人弄不完,但是未雨绸缪,先拿下地来再说,大不了自己当个小地主。 反正有狗剩在后边坐镇呢。 她把手续揣进袖子里,走到院子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明昭。 “走。” 沈明昭跟上来,沈明礼也自觉地跟了上来,沈晚怡犹豫了半天,咬着唇还是站了起来,林氏还有三个姨娘虽然都有点不情愿,但是也都站起来了,只有沈继业,蹲在墙角,动都没动。 沈晚棠就这么看着他,也不说话,沈继业也看着她,两人对视了几秒,沈继业站起来,梗着脖子看向她。 “我不去,我是你爹,你不能打我,也不能骂我,我不想干活就是不干。” 沈晚棠勾了一下唇角,捡起地上的树枝,走到沈继业的面前,“哦?我不能打你?” 树枝嗖的一下就抽到了他的腿上,沈继业嗷的一声就跳了起来,“你疯了?娘,这丫头疯了,连亲爹都打!” 老夫人闭上眼,就当做什么都没看见,沈晚棠又对着他腿来了一下,沈继业一边躲一边往外跑。 “我去,我去!” 沈晚棠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小样儿,我还治不了你了,别说你不是我爹,你就真是我爹,我也没什么不敢的。 一行人被沈晚棠镇着往前走,老夫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嬷嬷在旁边笑了,“老夫人,这丫头...” 老夫人睨了她一眼,“要不是这丫头,就咱们这群人啊,早就死路上了。” “是是是。” 沈家人来到了镇上的管理所,瘦高个正在门口晒太阳呢,看见沈晚棠带着一大家子走过来,赶紧站了起来,“沈姑娘来了?地的事儿我跟你说了,北边那一大片,你随时都可以去开。” “铁引呢?” 瘦高个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她,“办好了,办好了,盖了章的,你去铁匠铺买工具,拿这个就行。” 沈晚棠接过来看了一眼,收好,“地契呢?” 瘦高个又掏出来一张纸,“地契,先给你办个临时的,等你开荒完了,我去量地,再换正式的,你放心,跑不了。” 沈晚棠接过来收好,“多少钱?” 瘦高个赶紧摆摆手,“不收钱,收什么钱啊,都是顺手的事儿,再说将军都已经安排过了。”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点头就走,瘦高个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到底我是流犯还是她啊,这姑娘,比将军还吓人...” 沈明昭瞪大鼻孔,惊呆了,还能这么说话呢? 他追上沈晚棠,“二妹妹,你跟他这么说话...不怕他以后...” “怕什么?我要是不跟他这么说话,他才会欺负咱们呢,从一开始就拿出气势来,这种小吏才不会轻视你,他们和刀疤脸可不一样,当然,前提你是有这个本事能拿气势。” 沈晚棠说完斜眼看了看他,沈明昭扁了扁嘴,我就是多余问,问一次被羞辱一次,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铁匠铺在镇子西头,一间小矮房,门口对着煤渣还有废铁沫,炉火没生,冷冷清清的,一股铁锈味儿扑面而来。 沈晚棠往里看了看,一个黑脸庞的老头正坐在凳子上打盹,听见动静,睁开一只眼,“买什么?” “镰刀、锄头、镐头、铁锹、菜刀、柴刀,一样三个!” 老头睁开另一只眼,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站起来走到墙边,从墙上取下几样东西放到柜台上。 老头都摆完了,看着她,“铁引呢?” 沈晚棠把铁引递过去,老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点了点头,把铁引收了起来。 “多少钱?” 老头报了价,沈晚棠从袖子里掏出碎银子付了。 一人扛了几样东西就往回走,沈明昭扛着锄头还有铁锹,走了几步就开始喘,“好沉啊...” “沉就对了,说明是铁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咱们就不能少买点,一人一把就够了,买这么多干什么...” “一人一把不一样的?你一个人干呗,其他人都在旁边看着,给你加油。” 沈明昭闭嘴了。 回到院子,沈晚棠把工具往地上一放,发出铛啷啷一阵响。 老夫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了一眼那堆工具,又看了一眼沈晚棠,没说话。 嬷嬷站在旁边,凑到老太太的耳朵边,“真要开荒啊?” 老夫人点点头,“开。” “老夫人,您不劝劝?孩子们都没干过这个...” “没干过就去学,流放路上都活下来了,开个荒还能死人不成?” 得,老太太都这么说了,老嬷嬷也不说话了。 ? ?最近状态有一点点不太好,在经历一个很大的劫,所以有什么写的不好的地方,大家可以提出来,我尽量改!谢谢宝儿们的支持~~~投票票和看完都是对我最大的认可~~爱你们~ 第64章 你现在要想的是要面粉,不是面子! 沈晚棠把工具分下去,一人一把,沈继业分到的是一把镐头,试了试分量,脸都绿了,“为什么给我最沉的?” “因为你最壮啊!” 沈继业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瘦的跟麻杆似的,哪儿壮了? 他和沈晚棠对视着,沈晚棠平静地看着他。 “有意见?” 沈继业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扛着镐头,跟着队伍出了院子。 北边的地离院子不远,走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是一片荒地,长满了野草。 沈晚怡看了看那片荒地,草都快比她高了,密密麻麻的,风一吹就感觉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爬,她缩了缩脖子。 “二妹妹,那草那么高,里边会不会有蛇啊?” “有蛇也是你先踩着。” 沈晚怡吓得脸都白了,大姨娘也凑了过来,看了看那片荒地,又看了看自己白白嫩嫩的手,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粪坑。 “晚棠啊,不是姨娘偷懒,实在是这活儿我们干不了,你看我这手,从小到大连针线都没拿过几回,你让我去拔草?” 沈晚棠看了看她的手,嗯,确实白,这一路这么折腾都还白嫩白嫩的,连支架上的凤仙花汁都没掉干净呢。 “那你就在家待着。” 大姨娘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都还没展开呢,沈晚棠又说了一句,“待着可以,中午别吃饭。” 大姨娘的笑僵在了脸上,“凭什么不给我饭吃?” “不干活就没饭吃,你自己选。” 大姨娘张了张嘴,没敢继续往下说,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狠狠一跺脚,“去就去!” 沈晚棠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还有谁不想去的?” 没人说话。 沈晚棠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弯了弯,韧性很好,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抽在人身上肯定疼,她把树枝在手里掂了掂,最后别在腰上。 “行,既然都不说话,那就是都去,拿上工具,走吧!” 沈晚棠拿着镰刀,蹲下来,左手抓住一把草,右手镰刀一挥,草齐根断了,干脆利落。 “先把草割了,石头捡了,然后翻地。” 所有人都看着她,沈明昭咽了咽口水,也蹲下来,学着沈晚棠的样子,左手抓着一把草,右手镰刀一挥,草没断,割自己手上了。 “嗷——!” 他扔了镰刀,抱着手跳起来,手指头上开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冒出来,红艳艳的。 大姨娘赶紧冲了过来,抓着他的手看,“昭儿!昭儿你没事儿吧?都流血了!” 沈明昭把手缩回去,在衣服上蹭了蹭,“没事儿没事儿,就划了一下。” 沈晚棠走过来看了看,“割的不深,死不了,继续。” 沈明昭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后妈,他捡起镰刀,换了只手,又蹲下来割草。 这回倒是聪明了,也不用蛮力了,贴着地皮,一下一下地割,虽然慢,但是至少没有受伤。 沈明礼也在割草,不过比沈明昭稳当多了,一把一把割得还挺快。 沈晚怡不敢割,怕割到自己,就用镰刀的尖儿去挑,一根一根的挑,跟绣花似的。 大姨娘蹲在地头上,手里拿着镰刀,比划了半天,没敢下手,她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凤仙花汁,又看了看那些草,她觉得那些草比她命还硬。 “晚棠啊,这草也太高了,里头会不会有虫子啊?” “有啊。” 大姨娘咽了咽口水,“什么虫子?” “蜘蛛、蜈蚣、蝎子、蛇,你想什么来什么。” 大姨娘镰刀都掉了。 沈继业站在地边上,手里拿着铁锹,看着这片荒地,一动不动的,沈晚棠走了过去。 “你干什么呢?” “我看呢啊。” “看什么呢?” “看看从哪儿下手。” 沈晚棠冷笑一声,“你都看了一盏茶的功夫了,看出啥来了?” 沈继业梗了梗脖子,蠕动了两下嘴,什么也没说出来,沈晚棠从腰后抽出那根树枝,在手里拍了拍。 沈继业看见那根树枝,瞳孔缩了一下,“你、你又要打人?” “我不干活,我当然要打了!” “我干我干!” 沈继业赶紧拿起铁锹往地里铲了一下,铁锹插进土里,他使劲地往下踩,鞋底在铁锹上打滑,踩了好几下才踩下去,然后往后压一压,挖出来一小块土。 沈晚棠把树枝别回腰后,转身去割草,太阳越升越高,晒得地里的热气往上冒,像是蒸笼一样,沈明昭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背上,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停下来用袖子擦了擦脸,看了看自己割出来的那片地,不大,但是草割完了,草根还在,就跟剃了个光头没剃干净似的。 “二妹妹,草根要不要挖?” “挖。” “怎么挖?” “你说呢?” 沈明昭拿起锄头,对着草根刨了一下,锄头歪了,刨在一块石头上,火星子溅了起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锄头差点脱手。 “这地也太硬了...” “不硬早就种庄稼了,让你来不就是开荒么。” 沈明昭又刨了一下,这回刨准了,草根带着泥,甩了他一脸,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继续刨。 沈明礼在另一边倒是干得像模像样的,沈继业拿着铁锹,东一下西一下,站一会儿,看看天看看地,看看远处的山。 沈晚棠走到他面前,他赶紧拿起铁锹装作在干活。 “风景好看么?嗯?” 沈继业抬起头,看着沈晚棠,脸上的表情又怂又不服气,他张了张嘴,看了看沈晚棠腰上的那根树枝,又把嘴闭上了。 “你倒是说话啊。” 沈继业嘴皮子动了动,最后憋出来一句话,“我好歹是你爹啊,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沈晚棠额角抽了抽,“面子?你还要面子干嘛?你现在要想的是要面粉,而不是要面子!” “那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当着谁的面儿啊?这不都是自家人么?那要不你跟我去旁边?我上那抽你?” 沈继业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第65章 你在京城就是个纨绔 沈明昭在旁边听见了,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完赶紧捂住嘴,沈晚棠回头看他一眼,沈明昭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你笑什么?” “没、没笑什么啊!” “你笑你爹?” “我嘴抽筋了。”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叉着腰走开了,沈明昭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沈明礼直起腰,笑了笑,“活该!你就不会少说两句,没看她心情不好!” 沈明昭瞪了他一眼,撅了噘嘴,继续刨地。 快到中午的时候,沈晚棠才喊了停,一家人拖着工具往回走,一个个累得跟死狗似的,沈明昭走在最后,脚都快抬不起来了,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大姨娘走在他前面,一边走一边揉腰,“我这腰啊,要断了...” 二姨娘和三姨娘从头到尾没有吭声,除了握镰刀的手在抖。 回到院子里,老夫人已经让嬷嬷把饭做好了,依然还是没有肉,不是沈晚棠不舍得把肉拿出来,就现在这样吃,都天天懒得要死呢,这要是吃上肉,还不得都上天。 沈明昭看见饭,什么都顾不得了,冲过去端起碗就要吃,沈晚棠咳了一声,“洗手。” 沈明昭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看了看自己满是泥的手,又看了看碗里的粥,犹豫了一下,放下碗去井边洗手。 其他人也都跟着过去洗手,一盆子水洗完跟泥浆似的。 沈明昭洗完手,甩了甩,端起碗扒拉一口粥,烫得直咧嘴,就着都没吐出来,嘶哈嘶哈的往下咽。 沈晚棠拿起碗,靠在墙上,慢慢喝粥,她一边喝粥一边看着院子里的人,一个个灰头土脸,手上全是泥,有的还破皮了,看着很狼狈,但是好歹都还喘着气呢,挺好。 她喝完粥把碗放到桌子上,“下午继续。” 沈明昭筷子停住了,抬起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死刑判决,比知道要流放的时候还绝望。 “还去??” “废话,地还没翻完呢,不去干什么?在家躺着?” 沈明昭张了张嘴,想说躺着也挺好,但是看了看沈晚棠的脸色,又怕挨打,最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低下头把最后一口粥喝完,舔了舔碗底,放下碗站了起来。 “走吧。” 沈晚棠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有病?等都吃完了走。” 沈明昭挠挠头,怎么总是我挨骂,我积极点也不行? 等大家都吃完,看着饭桌,都不想动,但是看了看沈晚棠身后的树枝,都磨磨蹭蹭的站了起来。 沈继业舔了舔嘴,看了看自己的亲娘,往老夫人身边靠了靠,也不说话也不动,沈晚棠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沈继业被盯得浑身难受,抬起头看着她,“我腿疼。” “哪条腿?” “两条腿。” 沈晚棠气乐了,“行,我帮你治治。” 她抽出腰后的树枝,对着他的腿就抽了过去,沈继业嗖的一下就窜了起来,腿也不疼了,扛着铁锹就往外跑。 还好我跑得快,要不然晚上不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这孩子也不知道随谁,我这个爹当的好难啊... 下午的太阳比上午毒多了,一个个的后背都跟开了地图似的,一圈一圈的。 沈明昭实在受不了了,刨的没有力气了,把锄头往地上一扔,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我不干了。” 沈晚棠低头看着他,“不干了?” 沈明昭抬起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又倔又怕,“不干了,我有银子,我买粮食吃,我不种地。” 沈晚棠蹲下来跟他平视,“哦?银子呢?去买啊。” “上次山寨里拿出来的有我一份。” 沈晚棠点点头,“有你一份?你找到的啊?还是你主张的啊?我就算是给你一样,够你吃多久?一个月?两个月?吃完了怎么办?” “我在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你会什么?” 沈明昭脸通红,“我会的可多了,我在京城的时候——” “你在京城的时候就是个纨绔,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到了这儿,你那点本事有什么用?你给谁吃喝嫖赌去?这破地方连个青楼都没有。” 沈明昭被噎得说不出来话,嘴皮子哆嗦了好几下,最后拍了一下地,“反正我不干了。” 沈晚棠站起来,把树枝从腰后抽出来,沈明昭看见树枝,往后缩了一下,“你、你别打人啊我告——” 啪的一声抽在了他肩膀上,沈明昭嘶了一声,缩了缩肩膀,就是不动。 啪的一下就抽了他胳膊一下,沈明昭眼泪都掉下来了,但是他没敢哭出声,站起来看着她,“你就会打人...” 沈晚棠看着他那副没有出息的样子,额角抽得感觉自己都要抽过去了。 “我也不想打你,你看看你的样子,能不能当个爷们?你看看人家。” 沈晚棠随手一指正好指到了沈继业,她闭了闭眼,“算了,你看看你还不如你娘呢!” 大姨娘听见这话,眼睛也睁开了,嘴角也上去了,脖子动了动,“昭儿!其实这活儿也挺好干的!” 沈明昭也不哭了,看着大姨娘,不是,不是你说这活咱们干不了的么? 大姨娘摸了摸鼻子,继续低头干活,沈明昭转着看了一圈,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干活。 不是,你们,刚才可不是这样的啊,只有我一个受伤么? 他咬着牙,捡起锄头,继续刨地,你们等着,我再也不会为你们出头了,我要做你们的劳动标杆。 沈晚棠把树枝别回腰后,拿起镰刀,蹲下来继续割草,太阳从头顶滑到了西边,橘红色的光照在地里,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沈晚棠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看了看今天的成果,差不多也快一亩地了,这不是也行么?就是欠抽。 “收工。” 沈明昭听见这两个字,抱着锄头就坐地上了,沈明礼也堵着铁锹喘了半天。 沈晚怡双手撑着自己的腰,一句话也不敢说,她觉得自己的腰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 大姨娘直接躺地上了,说什么也不起来,满脸的泥,只有沈继业,听见这两个字,把手里的铁锹一扔,转身就跑了。 第66章 不然呢?你驮着我去? 开了几天荒,沈家人的抱怨声倒是慢慢消了。 倒也不是不累了,是累习惯了,就像天天挨打的人,挨着挨着就不觉得疼了,不是不疼,是皮厚了。 沈明昭的手心结了一层薄茧,摸上去硬邦邦的,跟砂纸没两样,他有时候会把手翻过来看看,看完了叹口气,又把手缩回去。 造孽啊,我一个白白净净的俏公子,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但是这群人吧,懒还是懒,这玩意儿改不掉。 沈明昭每天早上都得被抽一下,才愿意从被窝里爬起来,爬起来之后还要在炕上发会儿呆,然后才慢吞吞地穿鞋。 沈晚怡干活干到一半就要歇着,蹲在地上说什么都不起来,非要沈晚棠拎着树枝站她面前,她才慢悠悠地起来继续干活。 大姨娘更是绝,她发明了一种边走边歇的走法,步子迈得极慢,一步迈出去,脚在半空中停半天才落地,像是踩着什么看不见的台阶似的,沈晚棠看了她好几次,每次都想抽她,但是你说人家没动,也的确在动,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沈继业倒是变了一个人,不是变勤快了,是变油了,现在也不缩着脖子了,天天走路都带风,说话声音都大了,有时候还敢跟沈晚棠顶两句嘴。 虽然每次都是顶完就跑了,但是至少单子大了不少,沈晚棠有一次听见他在地里跟沈明昭嘀嘀咕咕,“你二妹妹就是纸老虎,她打人能有多疼?忍着点就行了,忍着忍着她就不打你了。” 沈明昭看他一眼,又看了看胳膊上还没有消的红印子,撇了撇嘴,没说话。 沈晚棠也没说话,悄悄走到沈继业的身后,站住。 沈继业感觉背后有人,回头一看,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惊恐,然后又从惊恐变成了讨好的笑,“晚棠啊,我教昭儿干活呢,你看昭儿今天多勤快啊!” 沈明昭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草,一动不动的,脸上的表情写着我没有。 沈晚棠实在不太愿意搭理这两个大傻子,从旁边走了过去。 沈继业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摸了摸后脖颈,全是汗。 沈晚棠有时候也会在镇子上转转,青石镇不大,从东走到西都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住户也就几十户,稀稀拉拉地散得到处都是。 镇子口卖豆腐的老王头,每天早上都推着车在槐树底下吆喝,豆腐做的很嫩,但是贵了点。 斜对面有个杂货铺,老板娘姓刘,四十来岁,圆脸,嘴碎,沈晚棠每次路过的时候她都要招呼一声,姑娘进来坐坐啊。 有一次沈晚棠真进去坐了坐,被老板娘拉着说了半个多时辰,把青石镇上下三代人的底细都摸了个清楚,老板娘的丈夫是个瘸子,以前是边军的,腿在战场上受了伤,退了之后在这开的杂货铺,俩人也没孩子,就有一条老黄狗,那狗养的比人都胖。 该认识的,沈晚棠都认识了,但是青石镇真的太小了,小到连个像样的集市都没有,想买点什么东西,要么等货郎来,要么去更大的镇子。 沈晚棠心里一直琢磨一件事儿,赚钱的事儿,银子现在倒是不少,但是不能坐吃山空啊,一大家子人,真要是这么养着,是一个很庞大的数字,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种庄稼,就算是种下了,收成再好,也要秋天呢,这一段时间要是一直只出不进,心里不踏实。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去附近的镇子看看,反正她相对来说还是很自由的,这个地方她来去自如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附近有个地方叫平远镇,是这一带最大的镇子,边关的必经之路,无论是北狄的商人还是中原的商队,都要经过那里,应该是北境最热闹的地方之一了。 第二天一早,沈晚棠吃完饭,把碗一放,看了沈明昭一眼,沈明昭就像是受到了召唤,看向了沈晚棠。 “跟我出去一趟。” 沈明昭一边舔碗底,一边转眼珠子,“去哪儿?” “平远镇。” 沈明昭眼睛亮了,“平远镇?那个听说很热闹的地方??” “嗯。” 沈明昭利索地把碗一收,站起来,在身上擦了擦手,“走走走,我去换衣服。” 沈明礼在旁边犹豫了一下,看向沈晚棠,“我也想去。” “你留下,看着他们干活。” 沈晚怡他们也都看着沈晚棠,表示自己也想去,沈晚棠吐出一口气,“你们都去干活,我去那里有事儿要办,不是去玩儿,也不会给你们花钱。” 所有人都低下头,哦了一声。 沈明昭得意地看向沈明礼,对着他挤眉弄眼,一脸的得意,沈明礼翻了个白眼,起身收拾碗筷。 沈明昭换完衣服和沈晚棠一起出了院子,沿着中间的大路往北走去。 “二妹妹,咱们两个走着去啊?” 沈晚棠看了看两个人的衣服,普通的青衣布衫,脚下一双黑布鞋,“不然呢?你驮着我去?” 沈明昭搓了搓手,“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咱们好歹弄个马车啊,咱们得走多久啊!” “半天差不多也就到了,咱们这脚力,都从京城走到边境了,去个镇子还用得着马车啊?” 沈明昭挠挠头,好像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又觉得哪里不对,没敢说话,跟着她继续走。 他们一路走的都是官道,越走越宽,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有挑着担子的,还有骑着驴的商人,也有赶着马车的车队,车上装着大包小包的货物,用油布盖着,绑得结结实实的。 沈明昭东张西望的,看什么都新鲜,“二妹妹,你看那个驴车上装的什么?” “不知道。” “那个人穿的可真奇怪,不像是咱们中原人。” “那是北狄人。” 沈明昭愣了一下,又看了看那个人,高鼻深目,头发卷卷的,穿着一件毛皮大氅,天气这么热还这么穿,也不怕捂出痱子,那个人也看了沈明昭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很快就移开了。 沈明昭缩了缩脖子,快走两步,跟紧了沈晚棠。 第67章 把兵借给你,你去前线打仗去? 又走了一会儿,前边出现了镇子的轮廓。 平远镇确实大,比青石镇不知道大了多少倍,远远的看去,房子密密实实的,一直延伸到山脚下,镇子外边还有一道城墙,墙上还有岗楼,有人在站岗。 走近了,热闹劲儿就上来了,街上人来人往,推车的、挑担子的、骑马的、坐轿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驴叫声、马蹄声都混在一起,嗡嗡的。 沈明昭站在街口,张着嘴,“我的天...比京城还热闹。” 沈晚棠摇摇头,没出息的样儿,庙会比这个人多多了,她迈步走进人群,“别发呆了,赶紧走。” 沈明昭赶紧跟上,生怕走散了,街上人多,好几次都被人给挤到一边去,又挤回来,跟鱼似的,在人群里转来转去。 “二妹妹,你慢点!” 沈晚棠走得又快又稳,在人群里穿行,像是在自己家院子里一样,沈明昭跟在后面,气喘吁吁的,额头上的汗都顾不得擦。 街两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什么都有。 粮店、布店、杂货铺、药店、当铺、酒楼、茶馆...招牌五花八门的,有用木头刻的,有用布做的,还有直接在墙上写字的。 沈明昭眼睛明显不够用了,一会儿看左边,一会儿看右边,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二妹妹你看,那个酒楼好大啊,竟然有三层。” “嗯。” “那家那家,卖皮毛的,门口还挂着老虎皮呢。” “嗯。” “啧...二妹妹,你能不能别光嗯啊。” 沈晚棠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想让我说什么?” 沈明昭挠挠头,他也不知道想说什么,“就是...你反应也太冷淡了。” 沈晚棠不想说话,继续往前走,她不是反应淡,她是在看。 她在看这里什么生意做的最好,什么人最多,什么东西卖的最贵,酒楼门口排着队,说明吃食的生意很好,布店进进出出的人多,说明衣裳也很好卖。 但是这些东西都需要本钱,还需要人手和门路,这些她暂时还没有,她一边走一边琢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沈明昭跟在后头,脑子也在转,就是转的方向有一点不一样,“二妹妹,你说咱们要是在这儿开个镖局怎么样?你看这来来往往的商队,肯定需要人护送。” “你会武功?” “不会啊。” “那你开什么镖局?” “可以雇人啊。” 沈晚棠点点头,“那就是你认识会武功的人了?” 沈明昭想了想,“那个萧将军啊,他不是将军么,借几个兵过来——” 沈晚棠停下来,静静地看着他,沈明昭被她看得往后退了一步,“我、我就是说说...” “你让一个边关的将军,把兵借给你开镖局?把你扔前线打仗去?” 沈明昭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但是嘴还是叨咕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又想起了什么,拍了拍沈晚棠。 “要不咱们开个车马行?你看街上这么多马车驴车的,肯定有坏了要修啊什么——” “挺好,你会修车?” “学啊。” “跟谁学?” “跟...车把式学?” 沈晚棠实在受不了了,对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人家车把式会为什么人家自己不干?把吃饭的本事教给你?” 沈明昭委屈地揉着后脑勺,想了想,也觉得自己之前说的有点不靠谱,闭上了嘴。 但是他脑子也闲不住,没过一会儿又开始叨叨,“那卖皮毛总行了吧?北境这边皮毛多,咱们运到中原去卖高价啊!” “你驮着皮毛去中原?想当逃犯?我能出来是有背书,你自己走出来试试?” 沈明昭虽然不服气,却还是闭上了嘴,脸上的表情却写着他还有很多主意的样子。 沈晚棠懒得理他,继续往前走,她走到一家酒楼门口,停下来看了看门口的招牌。 醉仙居?名字好听,字写的也不错,铁画银钩的,像是出自什么名家之手,沈晚棠点点头,虽然不懂,但是不妨碍我点评。 酒楼门面挺大,上下两层楼,楼上的窗户都开着,能看见里面的人影,推杯换盏的,热闹的很。 门口站着一个小二,肩上搭着毛巾,看见沈晚棠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笑着迎了上来,“姑娘,吃饭么?里边请,楼上雅座——” “不吃饭,就看看。” 小二的笑僵了一下,又看了看沈晚棠的衣服,虽然洗得干净,但是一看就不是什么有钱人,小二的笑容淡了一些,点了点头,转身进去了。 沈晚棠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看,大堂坐满了人,穿绸缎的商人,穿皮袍的北狄人,还有几个穿着军袍的军官,围在一起喝着酒,声音大得整个大堂都能听见,桌子上有鱼有肉的。 沈明昭也凑过来看了看,看的直咽口水,“好香啊...” “忍着,咱们是来看行情的。” 沈明昭擦了擦嘴角,“知道了知道了。” 沈晚棠转身走了,沈明昭赶紧跟上,她又走了几家铺子,粮店、布店、杂货铺,一家一家的看,看完之后心里大概有了个数,这条街上,什么都有,但是缺了一样东西,新鲜的吃食。 酒楼里的菜她瞄了一眼,都是些传统的菜,炖的、蒸的、煮的、炒的,其实味道没什么太大区别,毕竟白菜豆腐都做不好吃的年代,能出彩到哪儿去? 她想着前世吃过的那些东西,这里一样都做不出来,卤味、烧烤、麻辣烫、酸辣粉、炸鸡、奶茶...嘶...这些东西要是能弄出来,不愁没人吃。 但是得一步一步地来,毕竟自己现在连口像样的锅都没有呢。 她又看了看街上的人,北狄人不少,穿着皮袍子,戴着毛帽子,说话叽里咕噜的,一个字都听不懂。 这些人都是来做生意的,卖皮毛、卖马、卖药材什么的,再买一些这边的东西回去卖,他们没东西,但是有钱,而且在吃上也舍得花钱。 最主要的是,和这些人好好打交道,也许以后会有用,毕竟自己爹和北狄人勾结这个事儿,还是要查一查的。 第68章 所以到底不差在哪儿? 沈晚棠心里有了个大概的想法,沈明昭凑过来,一脸的好奇,“二妹妹,你想到了啥?” “吃的。” “吃的?你想开酒楼?” “不开酒楼,太大了,做不起。” “那做什么?” 沈晚棠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她又转了几条街,把镇子的大概布局都摸清楚了,主街比较热闹,两边全都是铺子,卖什么的都有。 横街就稍微冷清了一些,但是也有不少的铺子,租金应该会便宜一些,再往里走就是居民区了,很安静,离主街也远了,不适合做生意。 她在一家杂货铺门口停了下来,看了看门口摆着的坛坛罐罐,坛子都是粗陶的,不大,也就能装个两三斤的东西,盖子是木头做的,严丝合缝。 “老板,这坛子多少钱??”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妇女,正坐在门口晒太阳,听见问话,抬起头看了一眼,“五文钱一个,买十个送一个。” 沈晚棠拿起坛子,翻过来看了看底,做工一般,但是用着也没啥问题,不过最后她没有买,先记下大概的价格,方便后续规划。 两人又在镇子上转了一圈,沈晚棠买了不少的调料,还淘到了一些外域来的种子和调料,很便宜,感觉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吃怎么用。 她买了满满的一大包袱,还买到了一袋子没有人要的土豆,都发芽了,没人知道怎么吃,简直是天降横财,这东西没人要也没人会种,我要是下次把空间种满了这个,地里也种点,那收获可不少呢。 沈明昭看着她买这些东西,一头雾水,“二妹妹,你买这些到底要做啥,那跟石头似的东西,都没人要。” “以后你就知道了,走吧,带你吃点东西。” 沈明昭一下就精神了,“吃东西?吃什么?能不能去醉仙居吃?看着可好吃了。” 沈晚棠懒懒地看了他一眼,“街口有一家馄饨摊,走吧。” 沈明昭眼睛失去了光彩,“哦。” 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竟然吃馄饨,有什么好吃的,不过话说好像也的确很久没吃了,算了,总比回去吃白菜强。 两人来到街口的馄饨摊,一人要了一碗肉馄饨,沈明昭咬了一口,都不舍得咽下去,一直在嘴里回味,“太好吃了,好像上辈子吃过...” 沈晚棠看了看他,看了看天,“赶紧吃吧你,废话那么多,一会儿都要天黑了。” 沈明昭无语地看着沈晚棠,“二妹妹,你这样会嫁不出去的。” 沈晚棠挑眉,“那没事儿啊,我可以娶回来。” 沈明昭嘴里的东西差点喷出去,“娶、娶回来?” “闭嘴吧。” 两人吃完往回走,沈明昭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走不动道了,沈晚棠看了他一眼,掏了两文钱,买了一串递给他。 沈明昭接过来,愣了一下,“给我的?” “你不吃我吃。” “吃吃吃!” 沈明昭赶紧咬了一口,山楂酸的他眯起了眼睛,外面的糖衣又脆又甜,嚼了两下,他的表情从酸变成了甜,又从甜变成了酸,变来变去的。 “好吃么?” “好、好吃!” 沈明昭含含糊糊地说话,嘴里还塞着山楂,腮帮子鼓得老高。 沈晚棠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沈晚棠看了看天色,街上的人已经变少了一些,差不多了,她带着沈明昭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沈明昭把那串糖葫芦吃完了,竹签子叼在嘴里,舍不得扔,他一边走一边回味,忽然拍了拍沈晚棠,“二妹妹,你说咱们要是卖糖葫芦,能赚钱么?” “能啊,你会做糖葫芦么?” “不会。” “那就闭嘴!” 沈明昭不说话了,把竹签子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扔了。 太阳快落山了,橘红色的光照在管道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沈明昭的影子歪歪扭扭的,跟喝醉了似的,沈晚棠的影子又直又长,像是一把插在地上的箭。 两人走了一会儿,前边出现了青石镇的轮廓,房子灰扑扑的,在夕阳里看着倒是暖和了一些,像是镀了一层金。 沈明昭看着那片房子,“其实这地方也不算差,就是冷了点,荒了点,什么都没有...” “所以到底不差在哪儿?” 沈明昭挠了挠头,“我是说跟刚来的时候比,现在好多了,刚来的时候,我觉得这地方就是个鬼地方,连个人都没有,现在住了几天了,觉得也还行,至少有房子住,有饭吃,不用天天走路了。” 沈晚棠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沈明昭想了想,“而且祖母现在身体好了,大哥也不像以前那样了,晚怡也能干活了,就连我娘都没那么娇气了。” “我娘以前在家里,连地都不想踩,现在都能拔草了,虽然拔的慢,但是她能干活了。” 沈明昭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骄傲,又像是心酸。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两人走到了院子门口,沈明昭推开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人都还在后山没有回来,嬷嬷在厨房做饭,碗筷也都摆上了桌子,沈晚棠吐出一口气。 这样很好,在这里也许才能顽强地生长,肆意地生活。 从平远镇回来之后,沈晚棠心里就有谱了,虽然不是说明天就能发财,但是至少知道往哪个方向使劲了。 吃食的生意肯定能做,也是目前来说难度最小的,至于以后,只要想做大,这种生意很好做大。 但是这些都不是现在该考虑的,还不是时候,现在地还没有翻完呢,天气很快就要开始凉了,八月的北境白天还是热的,但是早晚的已经开始带着凉意了。 今年想种什么肯定都是来不及了,当务之急还是要把地翻一遍,然后肥上,这样来年开春的时候好种地,今年冬天只能靠银子熬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沈晚棠照例拿着树枝站在院子里。 “起来了。” 没人动。 “我说起来了。” 沈明昭的房门关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噜声。 很好。 第69章 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沈晚棠走过去,一脚踹开门,沈明昭裹着被子缩在炕角,被子蒙着头,只露出一个发旋,沈晚棠把被子掀开,沈明昭缩成一团,像一只被翻了壳的乌龟,四肢缩着,眼睛死死地闭着,嘴抿成一条线,假装自己还在睡觉。 沈晚棠举起树枝,抽在他小腿上。 “嗷——!” 沈明昭直接弹了起来,抱着小腿在炕上蹦了两下,眼泪都出来了,“起来了起来了!我起来了!” “穿鞋。” 沈明昭蹲下去穿鞋,一只手揉着小腿,嘴里嘶哈嘶哈地抽泣。 沈明礼从沈晚棠踹开门的时候,就赶紧来了,穿好衣服往外走。 沈继业本来和沈明昭一样,躲在被子里装睡,但是他听见沈明昭嗷的那一嗓子,觉得身上都疼了,咽了咽口水,决定还是识时务一点。 他坐起来看着沈晚棠手里的树枝,尴尬地嘿嘿一笑,“晚棠啊,怎么这么早,我这睡的太沉了,这就起来了!” 沈晚棠没搭理他,用树枝点了点地上的鞋,沈继业赶紧起来穿上鞋往外走。 沈晚棠呼出一口气,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真是记吃不记打。 沈晚棠转身出去,走回女眷这边,沈晚怡站在门口,眼睛肿着,跟刚哭完似的,林氏站在她身边,也是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 “走吧。” 沈晚怡没动,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林氏拉了拉她的袖子,这才慢吞吞地迈出门槛,像是腿上绑了铅块。 三个姨娘也都出来了,该做饭的做饭,该打扫院子的打扫院子,都吃完饭,沈晚棠拿上东西,带着一行人往后山走去。 沈明昭走在最后,一瘸一拐的,小腿上的红印子都还没有消,走一步就嘶一声,大姨娘心疼儿子,想过去扶着他,被沈明昭推开来,“没事儿没事儿。” 沈明昭就这么往前走,盯着前边的沈晚棠,怎么斯哈这么半天,二妹妹也不看我一眼呢,狠心的女人。 到了地头上,沈晚棠看了看昨天他们翻出来的那片地,不大,都不到一亩地,倒是石头都捡了,这群人真的就是欠管教。 当初就不应该判流放三千里,应该直接让他们服役去,没准儿还能活得更好呢。 沈明昭举起锄头,朝着一块土疙瘩刨了下去,土疙瘩碎成了好几块,灰尘都扬了起来,扑了他一脸,他咳嗽了两声,抹了一把脸,继续刨。 沈明礼在旁边就稳多了,他用铁锹拍土,拍得又稳又准,比沈明昭刨出来的细多了。 沈继业在旁边挖地上的草根,一铁锹下去,草根断了半截,还有半截留在地里,他又挖了一铁锹,这回倒是挖出来了,就是甩了沈明昭一身。 沈明昭吓了一个机灵,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泥,又看了看沈继业,想骂两句来着,想了想没敢,毕竟是亲爹。 沈晚棠看了一会儿,也自己拿起锄头,走到最边上的一块地,开始刨,她刨的快,一锄头下去,土块碎开,再一锄头就拍散了,两下就能刨出来一小片。 沈明昭在旁边看着,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丫头力气怎么这么大,到底是吃了啥了? 沈晚棠连头都没抬,“看什么看?干活。” 沈明昭赶紧低下头,干了一个时辰,太阳开始升高了,晒得人发晕,沈明昭衣服贴在身上难受得不行,他把锄头往地上一杵,撑着锄头喘气,“二妹妹,歇一会儿吧。” “歇一刻钟。” 这句话在沈家人耳朵里,不亚于大赦天下,坐下的坐下,躺下的躺下,全都累瘫了。 沈晚棠看了看这片地,这都翻了好几天了,也才翻了不到十亩地,照这个速度,就是上冻了都翻不完,何况还要肥地呢。 不行,她想了想,得雇人。 下午的时候,她在镇子上转悠了一下,正好老王头的豆腐摊还没有收呢,正坐在槐树底下打盹,沈晚棠走过去叫了他一声,老王头睁开眼,眯着眼看她,“沈姑娘?买豆腐啊?今天的卖完了。” “不买豆腐,跟您打听个事儿。” 老王头坐直了身子,“什么事儿?” “咱们镇子上有没有闲人?能干活的,我给工钱。” 老王头眯着眼想了想,“有倒是有,几个在家闲着的老光棍,还有几个婆娘,农闲了没啥事儿干,你要多少人啊?” “多来几个人吧,我要开荒,地多。” 老王头点了点头,“行,我给你问问。” 沈晚棠又跑了一趟杂货铺,老板娘正在门口剥豆子呢,大黄狗趴在她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看见沈晚棠过来,老板娘笑了,“沈姑娘来了?快进来坐。” “不坐了,刘婶,我跟您打听个事儿,帮我找几个能干活的呗,我要开荒,实在是缺人,我给工钱。” 老板娘放下手里的豆子,想了想,“我当家的倒是在家闲着呢,他腿不行,干不了重活,但是捡石头没啥问题,还有隔壁的张婶,她男人去年没了,一个人带着孩子,正愁没进项呢。” “行,明天早上让他们来后山的地里来,翻地捡石头,管一顿饭,工钱日结。” 老板娘眼睛都亮了,“管饭?” “管。” “行行行,那我跟他们说去。” 沈晚棠又找了两家,加上自家人,应该够用了。 第二天一早,雇的人来了,一共来了十五六个,都穿着灰扑扑的衣裳,手里拿着自家的农具,站在地头上,看着这片荒地,脸上的表情各异。 沈晚棠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树枝,身后站着沈家人,也都是灰头土脸的,手里拿着农具,一群人跟要发配的囚犯似的,不过他们也的确是囚犯。 沈晚棠用树枝指了指面前的那片地,“难得翻地,女的捡石头拔草,中午管一顿饭,晚上收工发工钱。” 没人说话。 “行了,干活吧。” 雇的人冻了,拿起农具走进地里,里边有一个是铁匠赵老头的儿子,叫赵大壮,的确是人如其名,壮的像头牛,一锄头下去,土块碎的稀烂,比沈明昭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第70章 毕竟是自己便宜爹 沈明昭站在旁边,手里的锄头举了一半,看着赵大壮的动作,又看了看自己刨出来的那坑坑洼洼的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二妹妹,你雇的这个人...” “怎么了?” “没什么。” 沈明昭把锄头往地上一杵,学着赵大壮的架势,一锄头下去,土块是碎了,但是锄头卡在地里拔不出来,他蹲下去拔了半天,脸都憋红了,锄头纹丝不动。 赵大壮走过来,一把握住锄头,轻轻一提,锄头就出来了,连带着泥土甩到一边。 “你刨的太深了,这个地硬,刨一半就行了。” 沈明昭张了张嘴,看了看赵大壮那比他大腿都粗的胳膊,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行,谢了。” 赵大壮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刨地。 雇来的人干活确实比沈家人利索,不管是捡石头还是拔草,都是又快又好,尤其是那几个婆娘,蹲在地上一根一根地拔草,拔的干干净净的,连草根都给你薅出来。 沈晚怡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把草,拔一根歇一会儿,拔一根歇一会儿,旁边的张婶都已经拔了三垄了,她还在地头上磨蹭。 张婶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开了口,“姑娘,你拔草不能用手指头捏啊,得攥住了,整把的薅。” 沈晚怡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张婶的手,张婶的手粗得像树皮一样,指节粗大,手心全是茧子,她的手上还有凤仙花汁的印子呢。 “我、我知道了。” 她又拔了一根,这回倒是攥住了,但是薅了一下没薅下来,又使劲薅了一下,草根还是断在了地里,她自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有进步。 中午管一顿饭,嬷嬷做的,杂粮饼子,白菜炖豆腐,油不多,但是管饱,雇的人蹲在地头上吃,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 赵大壮一口气吃了五个饼子,喝了两碗菜汤,抹了抹嘴,“沈姑娘,你们家这个饼子做的真不错,杂粮的还这么软和。” 嬷嬷在旁边听见乐了,“多磨了两遍,掺了点白面。” 赵大壮点了点头,又拿起一个饼子,掰成两半,一边直接塞进嘴里,另一半递给旁边的瘦高个,“吃。” 瘦高个接过去,几口就吃完了。 沈明昭端着碗,蹲在角落里,看着赵大壮吃饼子的速度,咽了咽口水,把自己手里的饼子掰了一半,另外一半塞进了袖子里,也不知道是不是流放路上习惯了,总喜欢留一点塞袖子里,饿了的时候吃。 下午继续干活,太阳偏西的时候,沈晚棠喊了收工,雇的人放下农具,擦了擦汗,站到地头上。 沈晚棠拿出铜板,一人一天的工钱,一个一个地发,发到赵大壮的时候还多给了两个。 赵大壮愣了一下,“沈姑娘,多了。” “你干的多,应该的。” 赵大壮看了看手里的铜板,又看了看沈晚棠,点了点头,“行,明天还来。” 雇的人走了,沈家人还站在地头上,一个个灰头土脸,累得跟死狗似的,沈明昭的腿都打颤,沈晚怡手上脸上全是泥,手在袖子里哆嗦。 沈晚棠看了他们一眼,有进步,果然人还是要有对比的,这不一下子不服输的劲儿就上来了,也不喊累了。 “走吧,回家。” 回去的路上没人说话,沈明昭走在最后,脚趿拉着往前挪,沈继业一脸的生无可恋,锄头都不扛着了,在地上拖着走。 回到院子里,嬷嬷已经把饭都做好了,依然是白菜炖土豆,杂粮的饼子,虽然跟中午的一样,但是沈家人吃的很香,沈明昭一个人就吃了四个饼子,喝了两碗的菜汤,打了个饱嗝,靠在墙上不想动。 沈晚棠吃完饭,把碗放下,意识探进空间里,红薯熟了。 她用意识收割,红薯一串一串的从地里被拔起来,大大小小的,比上次的多了不少,看来这个每次的重量也都不一样啊。 她看了看左下角的蓝色点,点开经验条看了看,这次涨了三百多,虽然距离升级还差不少,但是至少比上次涨的多了。 她把红薯收好,看了看旁边那袋子发芽的土豆,这是从平远镇淘来的,没人要的东西,老板说放在角落里好几个月了,发芽了也没人吃,扔了又可惜,正好她要,就便宜处理了。 沈晚棠去了一趟厨房,把发芽的土豆都切成块,每一块上都留那么一两个芽,切好了放回空间,然后在空间里种了一部分,浇上灵泉水,收回了意识。 沈晚棠看了看院子里,这会儿院子里安静了下来,沈明昭靠在墙上打盹,头一点一点的,沈明礼在旁边坐着,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不知道在地上画着什么,几个女眷都回了屋里休息。 沈继业蹲在墙角,拿着树枝在地上写他那个什么侯爷。 沈晚棠看了一眼,没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雇的人天天来,沈家人天天被沈晚棠拎着树枝赶到地里去,开荒的速度快了不少。 赵大壮干活确实猛,一天自己就能翻一亩地,比沈明昭半个月干的都多,沈明昭一开始还不服气,跟着赵大壮比了两天,比完之后再也不提这茬了,老老实实的干活。 雇的那几个婆娘也挺厉害的,拔草捡石头,地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张婶人不错,看沈晚怡的手嫩,教她用布把手缠上,这样不容易磨破。 大姨娘一开始还偷懒,后来发现雇来的人干活太快了,她要是再偷懒,就显得她太废物了,面子上多少有点挂不住,也开始认真地干活了,虽然还是慢点,至少不边走边歇着了。 沈继业的变化最大,倒不是变勤快了,是变聪明了,他发现自己只要在沈晚棠看得见的地方干活,就不会挨打,所以他每次都在沈晚棠眼皮子底下干,干得特别的卖力,等沈晚棠一走,他就蹲下来歇着了。 沈晚棠知道,但是懒得管他,只要别太过分就行,毕竟是自己便宜爹,也不能真天天的抽他啊。 第71章 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就知道吃! 一个月下来,荒地开了好几十亩,虽然离二百亩还差得远,但是至少够今年种的了,当然今年也种不了什么了,天已经开始凉了。 八月底的北境,白天还好,太阳晒着还算暖和,但是早晚就凉了,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寒意,像是秋天还没过完,冬天就急着要来的样子。 沈晚棠站在院子里,拢了拢衣领,看了看天。 天高云淡,瓦蓝瓦蓝的,一丝云彩都没有,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得院子里的树叶哗啦哗啦的响,墙角那棵歪脖子枣树上的叶子已经开始发黄了,边缘卷起来,风一吹就掉几片,在地上打着旋。 她收回目光,脑子里转着事情。 地翻完了,肥也上了,来年开春就能种庄稼,但是今年冬天怎么办?一大家子十几口人,不能光喝西北风。 银子虽然有,抄家时捡的那些加上山寨里分的,看着不少,但坐吃山空,撑不了多久。 得想个进项。 她想起了之前在平远镇买的那些东西,西域来的香料,这边的人不认识也不会用,便宜得跟白捡似的,老板说是从西边过来的商队带的,搁在店里大半年了没人问,她一并包圆了,总共没花几个钱。 还有那些猪下水。 在平远镇的时候她特意留意过,肉铺里的猪下水堆在角落里,买肉的人连看都不看一眼,一副大肠才几文钱,猪肝猪心更是便宜得跟白送一样,鸡鸭也不贵,比猪肉便宜多了。 她心里有了个大概的想法。 卤味。 成本低,利润高,不用铺面,支个摊子就能卖,最重要的是,那些香料别人没有,做出来的味道别人仿不来。 前世她虽然不会做饭,但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大学门口那家卤味店的香味儿她闻了四年,后来工作加班到半夜,路过卤味摊子总要买点回去当宵夜,卤猪蹄、卤鸡爪、卤藕片、卤豆干,老板娘是个四川人,辣得过瘾,麻得舒服。 她虽然没亲手做过,但是大概的方子记得。 至于比例,多试几次就行了,又不是做化学实验,咸了加水淡了加盐,总不至于难吃到哪里去。 第二天一早,沈晚棠没去地里,让沈明礼盯着,自己去了趟镇子。 老王头的豆腐摊刚摆上,热豆腐还冒着白气呢,看见她过来,眯着眼笑,“沈姑娘,今天不干活了? “买东西。” 她先去杂货铺买了几个粗陶坛子,不大不小,装个十斤八斤的正好,又买了几块粗布,回去当笼布用。 刘婶正在门口喂鸡,看见她买坛子,多嘴问了一句,“沈姑娘,你这是要腌咸菜啊?” “不是,做点吃的。” “做什么吃的?闻着怪香的?” 沈晚棠笑了笑,“做好了给您送点尝尝。” 刘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可说好了啊,我可等着呢。” 她又去了肉铺。 肉铺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拿着大刀剁骨头,看见她进来,刀停了一下,“姑娘,买肉?” “今天买下水。” 老板愣了一下,“下水?猪下水?” “对,大肠、猪肚、猪心、猪肝,有多少要多少,鸡鸭也要,鸡爪鸭爪别扔,都给我留着。” 老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这年头谁吃下水啊?那玩意儿腥臊难洗,做出来一股子怪味儿,有钱人家嫌脏,穷人家也不会做,一般都是剁碎了喂狗的。 但是有钱不赚王八蛋,老板把刀往案板上一拍,“行,我给你收拾。” 他从后头搬出一个大木盆,里头堆着大肠猪肚,还有几副鸡鸭杂,一股子腥臊味儿扑面而来。 沈晚棠皱了皱眉,蹲下来看了看,大肠倒是新鲜,粉红色的,上面还带着油,就是没洗过,味道冲得很。 “多少钱?” 老板报了价,便宜得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副大肠三文钱,猪肚两文,鸡鸭杂论堆卖,一堆五文钱。 她全要了。 老板帮她用草绳捆好,沉甸甸的一大包,提在手里直往下坠。 沈晚棠又去买了盐、酱油、黄酒,这些都是做卤味必不可少的,酱油是散装的,老板从大缸里舀出来,用油纸包好,黄酒也是散装的,装在陶罐里,用泥封了口。 东西买齐了,她扛着大包小包往回走,路过槐树底下的时候,老王头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跟旁边晒太阳的老头嘀咕,“这沈家的姑娘,买那么多下水干啥?那玩意儿能吃?” 旁边老头叼着烟袋,眯着眼,“谁知道呢,京城来的,兴许人家会做呢。” 沈晚棠回到院子的时候,沈明昭刚从地里回来,正蹲在井边洗脸,看见她扛着大包小包进来,赶紧站起来,“二妹妹,你买的啥?这么一大包?” “好东西。” 沈晚棠把东西放到厨房门口,解开草绳,把木盆端出来,倒上水,准备清洗一下。 沈明昭凑过来一看,脸都绿了,“这、这什么玩意儿?” “大肠。” “大肠?你买这玩意儿干啥?这东西多脏啊!” 沈晚棠头都没抬,“吃的。” 沈明昭的脸更绿了,“吃?这玩意儿能吃?” “能吃,做好了比肉香。” 沈明昭看着盆里那些粉红色的大肠,上面还挂着油,闻着那股子味儿,他觉得自己的胃在翻涌,往后退了两步,“你、你做吧,反正我不吃。” 沈晚棠懒得理他,开始洗大肠。 洗大肠是个细致活,急不得,她先用清水冲了两遍,把表面的脏东西冲掉,然后撒上粗盐,用力揉搓,搓得大肠表面起了一层白沫,再用水冲干净,如此反复三遍,腥臊味去了大半。 然后又倒上醋,继续揉搓,这回搓出来的沫子少了,大肠的颜色也从粉红变成了发白,摸着滑溜溜的,腥味基本闻不到了。 最后用清水泡上,加了几片姜,去去异味。 沈明昭蹲在旁边,看着她洗大肠,从一开始的嫌弃变成了好奇,“二妹妹,你这洗法,跟谁学的?” “自己琢磨的。” “你以前在府里也没进过厨房啊,怎么就会这个?” 沈晚棠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进过厨房啊?你知道我去没去过?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就知道吃?” 沈明昭被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但是也没走,就蹲在旁边看着。 第72章 饿死鬼投胎啊? 把东西都洗好了,全都放进盆子里备用,香料包才是重头戏,沈晚棠把买的那些香料都拿出来,一样一样的摆在灶台上。 有几样她自己都叫不出来名字的,就是看着眼熟,闻着像是某种树的皮或者根,带着一股子奇特的香气,有点像陈皮,又比陈皮味道厚重一些。 好多都是老板说西域来的,她全都给买了,但是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毕竟上辈子她做的全是黑暗料理。 她把香料按照脑子里的比例都配好,然后用粗布包起来,扎紧了口子,放在一边备用。 这时候,嬷嬷正好从屋里出来,看见厨房里摆了一地的食材,愣了一下,“二姑娘,你这是要做饭啊?” “做点卤味,正好,嬷嬷你帮我烧火。” 嬷嬷应了一声,蹲在灶台后边,添柴烧火。 锅热了以后,沈晚棠挖了两大勺子油进去,嬷嬷看得胆战心惊的,我的大小姐诶,油可禁不住这么用啊,但是她也不敢说出来,就这么祈祷着她别再挖了。 油热了之后,沈晚棠扔了点糖进去,小火炒着糖色,糖在油里融化,从红色变成了枣红色,冒起了细密的小泡。 嬷嬷在灶后头探着头看,“二姑娘,你做饭怎么还放糖?能吃么?” 沈晚棠看了她一眼,“好吃,等弄好了给你们尝尝,我自己研究出来的。” 她把准备好的葱和姜倒进去,滋啦一声,香味就炸开了,葱姜的辛香混着糖色的焦甜,飘满了厨房。 这点葱姜也是好不容易才淘换来的,这里的人好像都不太认这些东西,酱油倒是有,但是和前世自己尝的酱油也不一样,看眼调料这些东西还要自己弄,或者自己种,但是种子去哪儿找呢? 等葱姜差不多了,倒了点酒,又把酱油都倒进去,倒了一大盆的水,最后把香料包扔进去。 等把该卤的下水都放进去,水开之后,锅里的卤汤咕嘟咕嘟的冒着泡,颜色红亮,香味也越来越浓,从厨房飘了出去。 沈明昭在院子里坐不住了,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往里探头探脑的,“二妹妹,你到底煮什么呢?这么香啊?” “卤味。” “就是那些个大肠啊?” “嗯。” 沈明昭咽了咽口水,他刚才还说绝对不吃呢,现在闻着这个香味儿,腿有点不听使唤,嘴也有点控制不住了,就这么站在厨房门口不肯动。 沈明礼也从屋里出来了,手里还拿着锄头呢,本来是准备去后院把篱笆弄一弄,闻见这个味儿,脚步拐了个弯,也走到了厨房门口,和沈明昭两个人,一人守着一边,微张着嘴,吸溜着哈喇子。 大姨娘刚从地里走回来,鼻子吸了吸,眼睛都亮了,连步子都能迈开了,从门口跑到厨房门口,“什么味儿?这么香?” 老夫人站在门口看了看,嘴角动了一下,“这丫头,又折腾什么呢?” 老嬷嬷赶紧过来扶着她,“二姑娘说是卤味,我也不懂是什么,但是闻着怪香的,比咱们在府里吃的那些都香。” 沈继业偷摸地站在众人身后,鼻子一抽一抽的,喉结上下滚动,但是碍于面子,没敢往里挤。 沈晚棠等把沫子都撇干净,就往外撤了一点火,小火慢慢卤着,盖上锅盖,香味儿都被闷在了锅里,但是还是能从缝隙里钻出来,整个院子都笼罩在卤香里,浓得化不开。 沈明昭站在厨房门口,腿就像是生了根似的,一步都迈不开,肚子也咕噜咕噜的叫起来,他咽了咽口水,“二妹妹,什么时候能吃啊?” “急什么,卤味就是要慢慢卤,入味了才好吃呢。” “那得多久啊?” “最少也要一个时辰。” 沈明昭脸垮了,但是也没走,就在门口蹲着等,连饼子都不想吃了。 沈晚怡也有点馋,但是她不止馋还懒,她从屋里弄了条凳子出来,坐在厨房门口等着。 嬷嬷和沈晚棠轮流看着火,火不能大,但是也要防止它灭了,沈晚棠拿着一个小板凳,坐在厨房看着,她看了看这群人,嘴角抽了抽,“你们都不用干活了?” 沈明昭一直盯着灶台,连眼神都没分给沈晚棠,“今天的都干完了。” 沈明礼闭上嘴巴,咂吧咂吧,看向沈晚棠,“篱笆明天再弄。” 沈晚棠没再说话,闭上眼睛,意识探进了空间看了看,土豆种下去之后,已经开始冒绿芽了,难道说外面的种子种下去生长的比较快? 她也没搞懂这个空间到底怎么回事,除了第一次绑定的时候有过声音,从此以后就变成了哑巴,啥都要自己摸索,连个使用说明都没留下。 她收回意识,睁开眼睛,掀开锅盖看了看,锅里的卤汤看着颜色越来越浓郁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听着就让人踏实,这全是钱啊。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太阳从头顶滑到了西边,沈明昭蹲在厨房门口,腿都没知觉了,换了好几个姿势,说什么都不肯走。 终于,沈晚棠站了起来,走到灶台前边,揭开锅盖,一股白气腾的冒出来,带着浓烈的卤香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厨房,又从门口飘出去。 沈明昭被白气糊了一脸,但是顾不上擦,伸着脖子往锅里看。 锅里的卤汤已经下去不少了,颜色更深了,红亮红亮的,泛着油光。 大肠炖得软烂,用筷子一戳就能戳动,鸡鸭也都炖得脱骨了,皮滑肉烂的,鸡爪和鸭掌蜷在一起,看着就有嚼劲。 沈明昭咽了咽口水,“好了没好了没?” “好了。” 沈晚棠用筷子把卤味捞出来一点,摆在案板上,大肠都切成段儿,猪肚切成条,猪心猪肝也都切好,鸡鸭没舍得拿出来,只拿了一点鸡爪还有鸭掌。 每一样都裹着一层红亮的卤汁,冒着热气,香味儿直接往鼻子里钻。 沈明昭伸手就要抓,沈晚棠一巴掌拍在他手上,“饿死鬼投胎啊?外边收拾桌子去!” 沈明昭嘶的一声,缩回了手,啥也没敢说,赶紧出去把桌子摆好。 第73章 我是说帮你扛,也没说这么沉啊! 沈晚棠把东西端上桌,沈明昭第一个就冲了上去,抓了一块大肠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瞪得溜圆,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又抓了一块,这次连嚼都没怎么嚼就咽了。 “好吃!太好吃了!比啥都好吃!” 大家都开始抢着卤味儿吃,一个个的筷子就没停过,林氏不想吃大肠,但是猪心还有猪肝看着还不错,她夹了一筷子,本想着这些东西能有多好吃,没想到吃进嘴里,筷子就停不下来了。 老夫人也走过来坐下,看了看桌子上的卤味,沈晚棠找了一块猪肝给她,“祖母,你尝尝这个,这个不费牙!” 老夫人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几下,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眼睛是亮了又亮,一连吃了好几块。 沈继业本来还等着人来叫他,结果他一看,这些人没有一个想起他来,都吃的满嘴流油的,他咳嗽了几声,也没人注意他,他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再不去都吃光了。 他站起来走到桌子前面,伸手就抓了一块大肠往嘴里塞,又抓了几块塞嘴里,最后他端着盘子里剩下的几个鸡爪子跑到墙角去,一个一个的啃。 沈明昭吃了不少的大肠,再配着大饼子,吃完打了个饱嗝,靠在墙上,摸着肚子,“二妹妹,你这个手艺,简直比侯府的那些厨子强了不止百倍。” 沈晚棠自己也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香料配的比例看来是很好的,咸淡也合适,看来自己这辈子有这个技能了。 就是没有辣椒,不行,还要再去找找,没有辣椒感觉没那么好吃啊。 不过这个方子肯定是没有问题的,自己做出来的也很好吃了。 沈明昭舔了舔手指头,“二妹妹,你做这么多,咱们也吃不完啊,是不是要拿出去卖啊?”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这就是她出去比较喜欢带着沈明昭的原因,虽然这个二哥很二,又不是很靠谱,但是他聪明啊。 “对。” 沈明昭一看她这个表情,激动地坐了起来,“什么时候去啊?明天?我跟你去!” 沈晚棠挑了挑眉毛,“再说。” 沈明昭急了,站起来看着她,“别再说啊,就明天去呗,我帮你扛着坛子啊!” 沈晚棠没理他,把剩下的卤味儿都装进坛子里,把卤汁也弄进去不少,剩下的卤汁单独放到一个坛子里,当下次的引子用。 沈家人吃饱喝足,累了一天,全都是到头就睡了。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透呢,沈晚棠就醒了,院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东西,她躺在炕上听了一会儿,是厨房那边的声音。 她穿上鞋子,推开门,看见沈明昭蹲在厨房门口那,正鬼鬼祟祟的掀坛子盖儿。 “干嘛呢?” 沈明昭吓得浑身一抖,坛子差点掉了,回头看见是沈晚棠,脸上的表情从不打自招变成了心虚的笑,“二、二妹妹,这么早啊,我、我就是看看卤味儿坏了没有。” 沈晚棠抱着臂,静静的看着他,“哦?看完了没?” “看完了看完了,没坏,都是好好的。” 沈晚棠走过去,看见坛子边上有一小块的油渍,沈明昭的嘴角也有,这货分明就是来偷吃的,还不会擦嘴。 她也没有揭穿他,只是掀开盖子看了一眼,就吃了几口,还行,还知道节制呢。 “去洗脸去,然后换上衣服,一会儿出发。” 沈明昭愣了一下,“真去啊?” “不然呢?我带你去郊游去?” 沈明昭咧嘴笑了,跑到井边打了水,胡乱地洗了把脸,回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来的时候特意把头发重新梳了梳,在脑门上拍了两下,弄了个自以为很潇洒的发型。 沈晚棠眼角抽动,“你要去相亲啊?” 沈明昭胡噜了一下头发,“卖东西不得打扮打扮?这样显得咱们家的东西干净。” 沈晚棠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把坛子从厨房搬了出来,一共两坛,都用油纸封好口,绳子扎紧,扁担昨天就已经准备好了,竹竿削的,两头挂了铁钩,坛子往上一挂,正合适。 沈明昭把扁担往肩上一搁,试了试分量,呲了呲牙,“二妹妹,这也太沉了。” “你昨天不是自己说要帮我扛么?” “我说的是帮你扛,也没说扛这么沉的啊。” 沈晚棠笑了一下,从地上拿起一根树枝,在手里拍了拍,沈明昭看见树枝,瞳孔都缩了一下,扛着扁担就往外走,“不沉不沉,一点都不沉,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沈晚棠冷哼一声,把树枝别腰上,提上装碗筷的篮子,跟在他后边走。 出了院子,街上都还没人呢,只有老王头的豆腐摊已经摆出来了,热气从板子上飘出来,在晨雾里白茫茫的。 老王头看见他们俩,眯着眼笑,“沈姑娘,这么早去哪儿啊?” “去平远镇,卖点东西。” 老王头探头看了看沈明昭肩上的坛子,“卖啥?” “卤味。” “卤味是啥?吃的啊?” 沈晚棠想了想,“就是用香料煮的肉,改天我给您带点尝尝。” 老王头摆了摆手,“那可说好了啊,我等着了。” 两人出了青石镇,直接就上了官道,晨雾都还没散呢,路两边的草上都还挂着露水呢。 沈明昭扛着扁担,走得龇牙咧嘴的,肩膀也是一会儿左边一会儿换到右边,扁担在肩头晃来晃去,坛子也跟着晃悠。 “二妹妹,你能不能帮我扶一下啊?晃得我都走不稳了!” “用不用我帮你挑啊?” 沈明昭眼睛亮了,刚要点头,突然觉得这个话不对,二妹妹就不可能说这样的话,他眨了眨眼,没敢说话,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走了半个时辰,额头上全是汗,汗珠子都顺着下巴往下滴,他停下来喘着粗气,“二妹妹,歇、歇一会儿。” 沈晚棠看了看天,太阳刚出来,还不算热,“歇一会儿吧。” 沈明昭把扁担放下来,一屁股坐在路边,揉着肩膀,“我这个肩膀啊,肯定都磨破皮了。” “回去给你上药。” 沈明昭都愣住了,这话能接么? 第74章 猪下水也能吃? 沈明昭有点不太适应,嘿嘿一笑,“也、也不用,我皮厚。” 沈晚棠没接话,拿出水囊喝了点水,喝完递给他,他接过去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二妹妹,你说咱们今天能卖出去多少?” “不知道。” “要是卖不完咋办?” “卖不完的话,就拿回去吃。” 沈明昭感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也行也行,反正这个卤味,我自己都能吃完一整坛。” 沈晚棠无奈地笑了笑,“你倒是真不客气。” “跟你我还客气啥啊?你可是我亲妹妹。” 沈晚棠嘴角抽了抽,我倒是有时候挺希望不是你亲妹妹的,多少有点拉低我的智商,老怕被你带傻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吧。” 沈明昭扛起扁担,这回换了个姿势,把扁担放在了后脖子上,两只手搭在两边的绳子上,倒是稳当了不少,看着有点挑扁担的样子了。 走了大半个时辰,平远镇的轮廓终于是出现在了视野里,阳光照在镇子的灰瓦上,还有点反光。 镇子口的旗杆上挂着旗子,被风吹得猎猎响,还能听见城里传来的马蹄声还有吆喝声,混在一起,声音嗡嗡的。 沈明昭加快了脚步,“终于到了,我都要累死了!” 走进了镇子,街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馄饨、包子、油条的香味混在一起,闻得人只想咽口水。 赶集的挑着担子推着车,东张西望的找地方,驴叫马嘶,讨价还价,声音大得说话都要扯着脖子喊。 沈明昭被挤得东倒西歪的,扁担差点撞到一个挑担子的大叔,大叔回头瞪了他一眼,“看着点!” 沈明昭赶紧赔不是,“对不住对不住!” 沈晚棠走在前边,穿行在人群里,步子走得又快又稳,沈明昭挑着扁担跟在后边,气喘吁吁的追。 她没去主街,而是拐进了横街,横街虽然没有主街那么热闹,但是人也不少,两边都是铺子,还有几个早点摊。 她看了一圈,选了一个路口的位置,不算最好的,但是来往的人都能看见。 “就这儿吧。” 沈明昭把扁担放下来,揉了揉后脖子,蹲下去解开坛子上的绳子。 沈晚棠弄了一个木牌立在地上,用炭在上边写上沈记卤味,虽然字不咋地,但是至少醒目了不少。 坛子的盖刚揭开,卤香味就飘出来了,因为不是热的,所以那种香味并不是炸的一下就很浓郁,而是持续散发着那种,感觉都能钻到人骨头缝里去。 香味儿顺着横街飘出去老远。 旁边卖包子的大叔正在掀开笼屉,闻到这个味道,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一下,扭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一个挑着担子卖菜的妇女从街的那头走过来,走到路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鼻子吸了吸,扭头看了看沈晚棠的摊子,又看了看坛子里的卤味,咽了咽口水,往前走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明昭有点紧张,蹲在摊子的后面,手放在膝盖上,眼巴巴地看着来往的人,“二妹妹,怎么没人来啊?” “着什么急,先等着。”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老头从横街的那头走过来,闻见味儿,脚步顿了一下,慢慢走到摊子的前面,弯着腰往坛子里看了看。 “姑娘,这是啥?” “卤味,有猪大肠,猪肝,猪心,还有鸡鸭,鸡爪,鸭掌,都是用香料卤的,您尝尝?” 沈晚棠说着,用筷子夹了一片猪肝,放在小碟子里,递了过去,“不要钱,您尝尝。” 老头看了看碟子里的猪肝,犹豫了一下,用手捏住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这个好吃!” “您来点?” 老头问了价钱,沈晚棠报出来的时候,老头愣了一下,“这么便宜?” “这不是头一天么,便宜点,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老头二话不说,掏出铜板买了一碟的猪肝,沈晚棠用油纸给他包好,老头提着油纸包,笑眯眯的走了。 第一个客人开张了,第二个也很快就来了。 有个三十来岁的妇女,穿着蓝布裙子,挎着篮子走到摊子前闻了闻,“好香啊,这是卖啥的?” “卤味,您尝尝。” 沈晚棠拿了一片猪心递过去,妇人尝了一片,“这个不错,多少钱?” 报完价,妇人买了一斤鸡爪,一斤猪心,一边等着称,一边跟沈晚棠聊天,“姑娘,你这个卤味跟谁学的啊?味道可真好,比醉仙居做的都香啊!” “祖传的方子。” “祖传的?你是哪儿的人啊?听口音可不像是本地的。” “京城的,流放到这儿的。” 妇人愣了一下,看了看沈晚棠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蹲在旁边的沈明昭,脸上的表情变了几下,最后笑了笑,“那也是不容易,好好干吧。” 说着拿上东西提着篮子走了,沈明昭凑了过来,“二妹妹,你怎么跟人家说流放的啊?万一人家不买呢?” “你以为你身份瞒得住?” 沈明昭没明白,他挠了挠头,闭上了嘴。 摊子前面的人慢慢多了起来,有路过的脚夫,有赶集的农户,有几个绸缎的商人,还有两个北狄人,穿着皮袍子,说话叽里咕噜的。 沈晚棠忙得手脚不停,切肉、称重、打包、收钱,沈明昭在旁边帮忙,递碟子、找零钱,两人配合得还算是默契。 但是沈明昭这个人吧,有点单核,一忙就容易出错,有两次都找错了钱,然后就越乱越乱,说话也有点结巴了,苦着脸看沈晚棠,“二妹妹,我这脑子...” 沈晚棠一边忙着卖东西,一边还要盯着他,“你这脑子就没有好过。” 这时候又来了一个客人,是个胖乎乎的女人,穿着绸缎的衣裳,一看就是有点钱的夫人,走到了她的摊子前,捂着鼻子,皱着眉看了半天,“这是猪下水啊?” “是的。” 女人嫌弃的看了一眼,“猪下水也能吃?那玩意儿多脏啊?多恶心啊?” 第75章 姑娘,那东西可不兴吃啊! 女人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带着嫌弃,但是眼睛一直在往坛子里瞟,卤香味儿一个劲儿地往她鼻子里钻,她咽了咽口水。 沈晚棠听见这话也不恼,只是顺手弄了一片猪肚,放在小盘子里递了过去,“您可以尝尝,不要钱。” 女人看了看,犹豫了一下,接过盘子,捏着一小块猪肚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从嫌弃变成了意外,又嚼了嚼,变成了满意。 “这个...倒是还行。” 沈晚棠又夹了一块猪大肠给她,她顺势捏起来吃了进去,“这个也不错。” 最后她买了两斤的大肠,一斤鸡爪,还有一盘子的猪肚,“我们家那口子啊,嘴叼的很,平时做饭这个不好吃,那个不好吃的,我就不信这个他还能挑出毛病来。” 沈晚棠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称好了东西递过去,女人提着油纸包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姑娘,明天还来不?” “应该来。” “行,那明天我多买点啊。” 沈明昭等她走远了,翻了个白眼,“刚才还说脏呢,买起来比谁都多!” 沈晚棠拍了他一巴掌,“闭嘴,出钱的是大爷!” 沈明昭撅了撅嘴,这时候正好有客人过来,他没敢继续说。 人越来越多,摊子前边都开始排队了,全都是被香味儿引来的,沈晚棠一个人忙不过来,沈明昭也顾不上紧张了,手脚并用,称重装包,嘴里也没闲着,“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都有都有!” 一个穿着短褂的汉子挤到前面,看了看坛子里的卤味,“这个鸡爪咋卖啊?” 沈晚棠报了价,汉子皱了皱眉头,“能不能便宜点?我在那边问了一家,比你家的便宜啊!” 沈明昭看了看沈晚棠,沈晚棠连头都没抬,“嫌贵就去那边买!” 汉子愣了一下,没想到小姑娘说话这么冲,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你这姑娘,怎么说话呢?买东西还不能问价了?” “能问,问了不买也可以,但是别拿别人家的价来压我,我家东西就这个价格,而且我也不信谁能做出来这个东西!” 汉子的脸涨得通红,旁边排队的人都看着这边,有个人笑了,还有人在小声地议论,“这姑娘的脾气可真够大的!” 汉子脸上挂不住了,想走,但是闻着卤香味儿又有点走不动,她说的确是对的,还真没有人能做出这个味道,就连醉仙居味道都是寡淡的,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掏出钱,“来半斤的鸡爪,半斤的大肠。” 沈明昭赶紧称好了递过去,汉子接过来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沈明昭凑到了沈晚棠的耳朵边,“二妹妹,你刚才那样说话,不怕人家不买就走了?” “他要是压价了,别人也有学有样的,咱们还卖不卖了?而且我也有自信,这里就没人能做出这个味道来!” 沈明昭看了看排队的人,一个个的都还在,甚至比刚才还多了几个,他点了点头。 其实沈晚棠的态度是对的,她越是这样,越是显得她的东西不愁卖,人都是这样,只有抢的东西才香呢。 快到中午的时候,两坛子的卤味也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个底儿了,沈明昭看了看坛子,又看了看还在排队的人,有点着急,“二妹妹,不够卖了。” “不够卖了就不够卖,这样明天生意才会更好。” 沈晚棠站起来,冲着排队的人喊了一声,“今天的卖完了,明天再来吧。” 排队的人一阵骚动,“怎么就卖完了?我都排了半天了。” “明天会多做一些的,各位明天再来吧。” 沈晚棠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话,收拾东西的动作利索,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人群散了,有几个不甘心的往坛子里看了一眼,看见确实见底了,这才走了。 沈明昭蹲在地上数钱,铜板堆了一堆,他数了两遍,抬起头,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二妹妹,你猜咱们今天卖了多少钱?” “多少?” 沈明昭报了个数,沈晚棠挑了挑眉,比她预想的要多了一些,沈明昭自己都不敢相信,又数了一遍,“没错,真的是这个数,二妹妹,咱们要是天天来的话,一个月就能赚...” “别算了,还要刨除去成本呢,回去再算,先收摊。” 沈明昭乐呵呵的把钱装进布袋子里,系好了口,塞进怀里,拍了拍,笑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二妹妹,咱们明天还来吧?” “来。” “太好了,今天要多做一点。” 沈晚棠没说话,把坛子盖上,再用绳子扎好,沈明昭扛起了扁担,走的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沈晚棠正在盘算着,以后每天都要来,那么就不能总是走着了,至少要有一辆驴车,还有就是猪下水什么的,青石镇那边太少了,而且也不一定每天都有,还是要在这边多看看。 两人往镇子口走,路过醉仙居的时候,沈明昭看了一眼,咽了咽口水,“二妹妹,要不咱们进去吃点?” “你有钱啊?” “有啊,这不是刚卖了这么多钱呢!” 沈晚棠踹了他一脚,“那是本钱,不是让你吃的!” 沈明昭揉了揉屁股,恋恋不舍地看着醉仙居的招牌,扁了扁嘴,跟着沈晚棠继续往前走。 走到馄饨摊前面,沈晚棠给沈明昭要了一碗馄饨,告诉他在这吃等着她。 沈明昭被按着坐了下来,“你干啥去啊?我也去!你是不是偷偷地去吃醉仙居?” 沈晚棠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你长点脑子吧你,我去个屁的醉仙居,在这待着别跑啊!” 说完也懒得搭理沈明昭,迈步子往里边的小街走过去。 这条街里边有一个肉铺,很大,一看就是平时生意不错,她走到的时候,上边就还挂着不到半扇猪肉了。 “掌柜的,有猪下水么?” 掌柜的正坐在后边磨刀,听见声音站起来,看见一个黑瘦黑瘦的姑娘站在铺子前边,他皱了皱眉,“姑娘,那东西可不兴吃啊!” 第76章 不是,是我偷的! 沈晚棠莞尔一笑,“没事儿,大叔,我会做!您今天还有多少?我都要了!” 大叔有点为难,看了看沈晚棠的穿着,觉得姑娘可能是真的有难处,也没好继续劝说,“等着,东西不少!” 他去后院弄出来两大盆的东西,“这些都是今天的,你要的话随便给个几文钱吧,这东西一般都是喂狗。” 沈晚棠掏出点铜板递了过去,“谢谢您,我等会儿过来搬!” 大叔摆了摆手,“谢啥,留着也没用,我先给你放这儿了!” “好,您知道哪儿能买驴车么?” “前边转过去就有一家,报我的名号,能便宜!” 沈晚棠笑着道了谢,向车马行走去,从街角转过去,就有一家车马行,说是车马行,也不算是,就是一个大空场,圈着马还有驴,有不少的贩子在街上吆喝。 沈晚棠刚走近,就有一个瘦瘦小小,小眼睛的男人跑了过来,“姑娘,买马么?我家马都是顶好的,您要是想要汗血宝马,我也能弄到!” 沈晚棠挑了挑眉,“我只想要一辆驴车!” 男人热情不减,“好说好说,你这边看看,我家的驴,又能拉车又能转磨,就是犁地都有的是力气!”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引着她往里走,沈晚棠跟着男人,一路走一路看,她倒是不太会看够不够好,但是至少能看出来精神头怎么样,腿脚好不好。 走过几个圈,看见了几匹看上去有点老的马,倒也不是有什么特点,她也说不出来,就是看上去就感觉很老了。 男人往她看的方向看了看,“那些马都是退了的,但是还能拉车,有人想要便宜的,就会买一些这样的,您要是想要,也便宜!” 沈晚棠点点头,“先去看看驴吧!” 男人把她带到最里边的圈,里边有几头毛驴,体型不是很大,但是腿上的肌肉都能看出来,一看就是有劲儿的,她指着最里边的一头,“那头怎么卖?” “看您要不要套车,套车的话是十两银子,不套车四两!” 沈晚棠挑着眉,“车这么贵?” “您不知道,我们这的车都是包了边的,结实耐用,骨架也都做了工艺的,您放心,肯定不会让您亏了!” “八两!套车八两我就要了!” 男人故作为难地摇了摇头,“您这不是让我为难么?我就是个跑腿的,您看您一下降了这么多,我这可就要亏本了!” 沈晚棠笑了笑,“那就算了,我再看看!” 说着转身就往外走,干净利落,男人看她真的往外走了,知道自己可能是碰上行家了,赶紧上前拦着,“别走别走,八两,八两就八两,您看您别着急啊,我给您套车去,您下次有需要可得还要来找我啊!” 沈晚棠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放心,只要质量好,价格合理,以后我有需要肯定都找你!” 男人应了一声,赶紧进去牵着驴套车去了。 沈晚棠从空间找出一个金瓜子,准备让他找零钱,自己身上还真没有银子,只有一堆首饰还有一堆的金条,之前那点碎银子,基本上都给了刀疤脸了。 她看了看空间的那堆金银珠宝,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也算是个富豪了,虽不能说在这当个首富,但是好日子肯定是能过上的,但是总有点不踏实,总觉得自己赚的才能花着爽。 男人很快就把车套好了,牵着驴走过来,“姑娘,您看,这怎么样?” 沈晚棠仔细地看了看,男人倒是没说谎,全都用铁皮包了边,减少了不少的损耗,连车轱辘都包得严严实实的,八两的确不亏。 她点了点头,把金瓜子递过去,男人欣喜地接过去,找了几块碎银子给她。 “您慢走,以后有需要来这里找我,您叫我小包就行!” 沈晚棠点了点头,拉着驴车往肉铺走去,肉铺的大叔正在剁肉,看见她拉着车过来,“姑娘,东西放车上?” 沈晚棠点点头,“麻烦大叔了,我可能搬不动!” 大叔爽朗地笑了笑,“嗨!这有啥的,等着!” 大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个巧劲儿就把盆子搬了起来,两盆子都装到了车上,“姑娘,这盆子明天可得给我送回来啊!” 沈晚棠看了看盆子,挺大,自己在家做的话,也需要这么大的盆子,她掏出一小块碎银子递过去,“大叔,这两个盆子卖给我吧,以后您家的猪下水,每天都给我留着,我都要,这剩下的就是给您的定钱!” 大叔诧异得看了她一眼,回头看了看摊子,“姑娘,你要那么多猪下水干啥?” “我做卤味出来卖,所以我需要很多的猪下水,我看您家摊子不小,想跟您订,您看您订个价格,以后每天我都来收好不好?” 大叔沉思了一会儿,“行,那我晚上和婆娘商量商量,价格咱们明天谈,谈好了咱们得签个文书,以后每天我都给你留着!” 沈晚棠点点头,“行,那就这么定,您要是有熟悉的屠户,他们每天的猪下水我也收,你们也可以商量一个合适的价格,只要合理我都要!” 大叔点点头,“好好,是好事儿,要不然扔了也是扔了!” “那我就先走了,大叔!” 沈晚棠和他告别之后,拉着车往馄饨摊走,这一路上不少人看过来,两盆子的猪下水,味道的确是不太好。 沈晚棠想了想,走到杂货铺的时候,进去买了两大块的屉布,盖在了盆子上,虽然不能完全遮住味道,但是没有之前那么的难闻了。 她走到馄饨摊的时候,沈明昭已经坐在桌子上开始抠手指了,他想再要一碗,但是沈晚棠没回来,他也不敢开口要,不然谁知道会不会又是一顿揍,自己打也打不过。 他抬头正好看见沈晚棠拉着驴车走过来,沈明昭张大了嘴,小跑着到沈晚棠的面前,“二、二妹妹,这是你买的啊?” 沈晚棠扯了扯嘴角,“不是,是我偷的!” 沈明昭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你你你...你去哪儿偷的?还不赶紧上车,快跑吧,一会儿人家追上来怎么办?” 第77章 你会啊?你来!来! 沈晚棠翻了个白眼,“先去买鸡鸭!” 沈明昭挠了挠头,看了看沈晚棠,“二妹妹,你耍我!” “呵呵,也不傻啊!” 沈明昭跺着脚,跟着沈晚棠往前走,二妹妹太坏了,买的就说买的,干嘛骗我说是偷的,我还以为她本事这么大呢。 沈晚棠找了几家,都是自己家养的,但是数量太少,也不能稳定地供货,所以只能先都收了,后边能买一天是一天吧。 她自己买了两个包子,和沈明昭坐上驴车,赶着车往青石镇的方向走去。 沈明昭坐在车上,拿着小鞭子赶驴,优哉游哉的,“二妹妹,你咋想起来买车了,这以后再也不用咱们走大半天的来了,也不用扛货了,太好了!” 沈晚棠手肘撑在车帮上,眯着眼看他,“我是怕你哪天把我的坛子都摔坏了!” “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同意了,你看我今天扛着走了那么久,连汤都没洒,这个你可不能冤枉我!” 沈晚棠笑了笑没说话,两人回到青石镇的时候,太阳都偏西了,老王头的豆腐摊也收了,正和几个老头坐在槐树下边聊天呢,看见他们回来,老王头喊了一声,“沈姑娘,都卖完了?” “卖完了。” 老王头竖起大拇指,“好样的,还买了驴车!” 沈晚棠笑了笑,“是,这样方便点!” 回到院子里,沈家人都在,沈明昭风风火火的跑进院子,“咱家有车了!” 大家听见这话,都放下了手里的活儿,沈继业第一个跑了出去,看见门口的驴车,失望地扁了扁嘴,“我还以为是马车呢。” 沈晚棠吐出一口气,“让你失望了,我只买得起这个,只能靠你把马车钱赚出来了!” 沈继业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没有没有,驴车也很好啊,我可稀罕了!” 沈晚棠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他,大姨娘跑出来看着驴车,围着转了一圈,“太好了,以后出门有车了!” 沈明昭走过来,咳了咳,“娘,我跟你说,今天的东西全都卖完了!你儿子厉害吧!” 大姨娘看了看儿子,上前摸了摸他的头,“我就知道我儿子最厉害了,竟然全都卖完了?明天还去不?咱们以后是不是不用种地了?” “明天还去,以后咱们钱越来越多了!” 沈晚棠打断两个人的畅享,“等你们脱离了流犯这个身份,就不用种地了,想什么呢?” 大姨娘嘴角垮了下来,什么嘛,那这辈子岂不是都要在这里种地了? 老夫人也在嬷嬷的搀扶下走了出来,看见驴车,嘴角都翘了起来,“辛苦了,晚棠赶紧进来歇歇!” 沈晚棠走过来扶着老夫人,“不辛苦,您快进去吧,我把东西卸下来,然后收拾收拾。” 老夫人点点头,往门里走去,沈晚棠指挥着沈明昭还有沈明礼搬猪下水,然后自己提着装鸡鸭的笼子往里走。 把东西都卸下来,然后把驴车拉到后院儿,沈明昭看着驴车,摸了摸下巴,“二妹妹,你会把车卸下来么?” 沈晚棠听到这个问题,自己都愣了一下,对啊,忘了问怎么把车卸下来了,她皱了皱眉,“你不会?” 沈明昭指了指自己,“你看我像是会的样子么?” 沈晚棠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不会还不赶紧研究研究?别指望我什么都教你!” 沈晚棠说着就往前院走,把错愕的沈明昭留在了原地,艾玛,差点就露怯了,这傻二哥应该能研究明白吧? 算了,只要别把驴折腾死就行了。 沈明昭张着嘴愣在原地,不是,我咋研究啊?她这是什么意思啊?她到底会不会啊? 沈明昭和驴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驴甩了甩脑袋,喷出一口气,蹬了蹬腿,那意思就是,你还不赶紧把我身上的东西弄下来? 沈明昭看了看驴,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上前看了看怎么套上去的,他抬着东西往上搬了搬,没动。 他又围着驴转了一圈,到处看了看,也没有看到机关,盯着驴肚子看了半天,琢磨是不是在驴肚子下面,伸手就往驴身上摸。 驴要是随便就能摸,那还能叫驴么?不是,哥们我和你熟么?上来就摸这里?驴一个高抬腿,沈明昭就飞出去了。 沈明昭坐在地上,捂着肚子,傻愣愣的看着驴,驴朝他喷了口气,叫了两声,沈明昭捂着肚子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前院走,一边走一边哎哟。 “二妹妹,沈晚棠,沈晚棠你给我出来,那驴它踢我!” 沈晚棠正在洗大肠,回头看见沈明昭捂着肚子走过来,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心虚,咳了咳,“你不招它,它能踢你?” 沈明昭看着沈晚棠没心没肺的样子,抖着手指着她,“你你你、你让我卸车的!” “是啊,我让你卸车,又没让你惹它!” 沈明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哆嗦着嘴,沈明礼在旁边憋着笑,拉着沈明昭,“我、我跟你去看看!” 沈明昭委委屈屈的被沈明礼拉着往后院走,沈晚棠回过头来,无声的笑了出来,这个不怪我啊,我手里没有小度度,我也不会啊。 沈明昭和沈明礼在后院儿研究了半天,一人被踢了一脚,终于是把车卸了下来,把驴拴在了后院儿的树上。 沈晚棠洗完猪下水,让嬷嬷把这些都切了,然后看着笼子里的鸡鸭发呆。 昨天是人家杀好了的,今天这一堆活的咋办?我杀?我一个... 她最后一咬牙,抓出了一只大肥鸡,紧紧地抓着它的脖子,鸡一直扑腾叫唤,她咽了咽口水,想着之前在网上看到的杀鸡的方法,拿起刀,对着鸡脖子磨。 她也用力了,可能就是没用对,没杀死就算了,鸡扑腾的更厉害了,沈明昭他们从后院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捂着肚子就开始笑。 “不是,二妹妹,你不会杀鸡啊?” 沈晚棠提着鸡站起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会啊?你来!来!” 沈明昭收回笑,垮着脸看着她,也不说话,沈明礼在旁边咬着嘴,忍着笑,这二弟怎么一点记性都没有呢,该! 第78章 还不赶紧帮我按着? 沈晚棠绷着脸,拎着扑腾的鸡还有刀走到沈明昭面前,“你要宰不了它,我就宰了你!” 沈明昭苦着脸,看着她手里的刀,咽了咽口水,这话他是信的,具体为什么信,他也不知道,莫名其妙的觉得下一刻,刀就要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颤抖着手抓住那只鸡还有刀,鸡拼命的扑腾,他死死的攥着,转头看着沈明礼,沈明礼也收了笑,满脑子的问号地看着沈明礼。 沈明昭惹不起沈晚棠,但是他觉得他惹得起沈明礼,“看啥?还不赶紧帮我按着?” 沈明礼挠了挠头,说实话他是不想干的,但是如果不干的话,沈明昭搞不定最后还是要让他干,被动加入不如主动加入,他咬了咬牙。 “走吧。” 沈明昭和沈明礼两个人,一个人按着鸡,一个人拿着刀,沈明昭也不会杀鸡,但是他想着,反正把鸡头剁下来怎么都死了吧,于是他对着鸡脖子就剁了下去。 结果鸡血飙得到处都是,沈晚棠看着这两个人,想骂两句,但是憋了回去,毕竟自己也不会杀鸡,多少有点心虚,现在骂出来,没气势。 于是沈晚棠去烧了热水,沈明昭和沈明礼就这么剁鸡头鸭头,然后沈晚棠端着热水出来,在旁边拔毛。 几人配合得不算好,但是好歹折腾半天把活儿干完了,沈明昭整个人都是木地,就知道举刀剁鸡头鸭头,最后一身血的站起来,牙齿打颤,这什么破活?明天说什么也要学会了怎么杀。 几个女眷,杀鸡鸭的时候都不敢看,躲在了屋里,沈晚棠也没勉强他们,毕竟自己也不太敢,等都收拾完了,最后把沈晚怡她们叫出来帮忙清洗一下。 沈晚怡也不太想洗,但是也知道自己躲不过,索性就一脸嫌弃地去干活。 东西都准备好,都快晚上了,嬷嬷已经把饼子还有菜都准备好了,正好给她腾出来锅,但是沈晚棠看了看那一堆的东西,一锅应该炖不下。 她先把猪下水卤了,两大盆的猪下水,整整一大锅,沈晚棠一边烧火一边看着锅,沈明昭收拾完自己,蹲在厨房门口守着,对饼子都没有想吃的欲望了。 沈晚怡也想吃卤味,她一步三回头的被林氏带到了饭桌上,沈晚棠等锅开了,撤了点火,把今天卖剩下的那点底儿,弄出来端到了桌子上。 沈明昭咽了咽口水,赶紧站起来往桌子这边走,结果蹲了太久,腿有点麻,左脚绊右脚,给大家磕了一个。 咚的一声,沈家人都吓了一跳,看过来之后都憋不住笑了,沈明昭才不想理他们,他的眼里只有卤味,跌跌撞撞的扑到桌子边,拿起饼子,就着卤味往嘴里塞。 沈晚棠也吃了点,嚼着嚼着就开始想明天的事情,今天做了差不多一倍的卤味,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卖完,之后天气就凉了,卤味倒是放的时间可以更长,但去镇子的路就不好走了。 她不知道北境能对应上现代的哪里,但是最少也是北方了,北方冬天下雪之后,路就不好走了,就算有驴车也很难,能不能想想办法置办个宅子呢? 但身份又是个问题... 她看了一眼沈家人,一个个的都在埋头吃东西,啃的满脸的油,沈晚棠吐出一口气。 算了,明天再说吧。 吃完饭,嬷嬷又接手了烧火的差事,沈晚棠让沈晚怡她们把坛子刷出来,自己就出门去了,明天那些东西,两个坛子肯定是不够了。 她趁着天还没有完全黑,跑了一趟杂货铺,杂货铺的老板娘看见她进来,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沈姑娘来了,想要点啥?” “婶子,我想要几个大坛子,您这还有么?” “有,我这还有几个,都给你拿上?” “行,再来点油布。” “诶,等着!” 老板娘一边往外搬坛子,一边和她聊天,“我可得感谢你,我们家那口子,最近一直帮你们家开荒,这一天下来啊,挣不少,而且啊,他现在觉得有用了,也不整天的在家唉声叹气的。” 沈晚棠笑了笑,“这说的是什么话,我还得谢谢您呢,要不然我家的地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嗨,不说这个,以后有事儿啊,你就跟我说,能帮你办的都给你办,你等会儿啊,我让我家那口子给你搬回去。” “诶,谢谢婶子!” 沈晚棠交完钱,老板娘两口子帮她搬着坛子回了沈家。 等都收拾完,第一锅的猪下水也都卤好了,沈晚棠先把东西捞出来放到盆子里晾着,然后把卤汤分装在了三个坛子里,然后让嬷嬷添柴,卤上第二锅的鸡鸭。 沈明昭蹲在旁边,吸了吸鼻子,“二妹妹,我觉得你今天这个卤汤比昨天的香啊!” 沈晚棠乐了出来,“你鼻子倒是好用,这都能闻出来?” 沈明昭得意地扬了扬脸,“那是,想当年我在京城可是...” 说着说着他就不说了,叹了口气,“二妹妹,你说咱们还能回去么?” 沈晚棠也叹了口气,她也想知道能不能回去,自己过来一天福都没享呢,她才是最冤的那个好么? “肯定能的。” 沈明昭扁了扁嘴,没说话了,也没走,就蹲在那儿看着锅里的汤。 大姨娘从屋里探出头来,“昭儿,你不睡觉,蹲那干啥呢?” “闻味儿。” 大姨娘摇了摇头,缩了回去,沈明礼从后院回来,洗完手,也凑到厨房门口,跟沈明昭蹲在一起,两人排排蹲,像两只等食的狗。 沈晚棠懒得理他们,她把卤好的猪下水都切了,然后装进坛子里,用盖子封好。 然后坐在板凳上,闭上眼睛养神。 她意识探进空间看了看,土豆不知道长得咋样了,不过开始长叶子了,感觉要出藤了似的,长得还挺精神。 旁边红薯不少,先不吃了,留着冬天吃,或者留着明年种,想到种地,明年那些地,自己家人肯定种不过来,如果说一直雇人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行,那就要规划一下家里这些人,到底要怎么用了。 第79章 小姑娘,知不知道规矩? 鸡鸭卤的时间比较短,半个时辰沈晚棠就掀开了锅盖,白气腾腾地冒出来,卤香味浓得都化不开,沈明昭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好了好了!” 沈晚棠把卤味捞出来,放到案板上,鸡鸭卤出来的颜色就是比猪下水好看,红亮红亮的,看着就有食欲,沈明昭伸手就要抓,被沈晚棠一巴掌拍开,“着什么急!” “我就吃一口。” “等着。” 沈明昭把手缩回去,咽了咽口水,眼巴巴的看着案板上的卤味,喉咙上下滚动,那眼神跟饿了三天三夜的狼似的。 沈晚棠剁下来两个鸡腿,给他和沈明礼一人一个,两个人拿过来,斯哈斯哈的啃,“香,太香了,二妹妹你做的太好吃了。” 沈晚棠把剩下的卤味剁好,都装进坛子里,封好口,外边又加了一层油纸,用绳子扎紧了,今天多了四坛子,希望明天能卖完吧。 沈明昭看着几个坛子,“二妹妹,这么多咱们卖的完么?而且咱们的驴车没地方放啊!” 这倒是提醒了沈晚棠,明天驴车的确是个问题,总不能停在城外,坛子搬不进去啊,看来明天还要去问问。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两人就起来了,两人先是把驴车套好,然后把东西都搬上车,然后就出发了。 今天到的比较早,进城的时候,城门刚开,这会儿人也不多,只有几个早点摊刚开始冒热气。 今天的坛子还是摆在了昨天的那个路口,位置差不多,但是周围好像多了几个摊子,卖菜的,卖包子的,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沈晚棠卸完货,拉着驴车来到了昨天那个车马行,刚到就看到了昨天那个叫小包的人,他热情地走过来打招呼,“姑娘,又来了?今天要什么?” “今天来有个事儿,就是我每天来这里卖东西,能不能把车存在您这?” 沈晚棠拿出两个铜板来递过去,小包接过钱,“好说好说,我们这有的是地方,您放心,等您走的时候来取就行。” 沈晚棠道过谢,回到摊子上,沈明昭已经把坛子都摆好了,木牌也已经立起来了,沈晚棠把坛子盖一揭,香味儿就飘了出去,周围的人全都扭头看过来。 旁边卖包子的大叔,昨天已经闻过这个味道了,今天又闻了一遍,手里的包子都不卖了,转过身来看着沈晚棠的坛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姑娘,你这个卤味,能不能拿包子换?”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大叔,如果今天有剩下的,就跟您换。” 大叔开心地点了点头,转回去继续吆喝,但是音量明显小了,时不是的回头看一眼。 今天的生意比昨天还要好不少,还没到中午呢,就卖了三坛子了,沈明昭数钱数得都手软了,脸上的笑就没停过,嘴都快咧到后耳根子了。 “二妹妹,今天比昨天卖的快啊!” “嗯。” 沈明昭把钱装进布袋子里,塞进怀里,“回去给他们看看,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沈晚棠没接话,低头整理剩下的卤味,就在这时,街那头传来了一阵骚动,人群往两边闪去,几个大摇大摆的人从人群中钻出来。 领头的是个矮胖的汉子,看上去三十来岁,满脸的横肉,下巴上留着一小撮的小胡子,穿着一件半旧的绸缎褂子,敞着怀,露出圆滚滚的肚子,腰里别着一把刀。 身后还跟着四个同样壮实的汉子,个个歪着脑袋,嘴里叼着野草,眼神跟钩子似的,在街上的摊子上扫来扫去的。 旁边卖包子的大叔看见这几个人,脸色都变了,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揉面,手都在抖。 卖菜的大婶也缩了缩脖子,把菜篮子往自己那边拉了拉。 沈明昭也看见了,他往沈晚棠身边靠了靠,压低了声音,“二妹妹,这几个人好像不太好惹啊!” 沈晚棠没说话,眯着眼看着那几个人。 矮胖子走到摊子前面,用脚踢了踢地上的木牌,木牌翻了个跟斗,躺在了地上,沈记卤味几个字朝下扣在土里,他弯腰看了看坛子里的卤味,吸了吸鼻子,“哟,挺香的啊!” 身后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凑过来,“大哥,这就是昨天说的那个摊子,卖卤味的,生意好得很。” 矮胖子点了点头,抬起头看着沈晚棠,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她的脸上,“小姑娘,你在这摆摊,知不知道规矩?” 沈晚棠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木牌子,又看了看矮胖子,挑了挑眉,“什么规矩?” 矮胖子嘿嘿笑了两声,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做了个要钱的手势,“这条街上的摊子,都要交保护费,一天五十文。” 沈明昭倒吸了一口凉气,五十文?他们卖半天卤味才赚多少啊,一下子就给出去五十文? 沈晚棠手在袖子里动了动,没有说话。 矮胖子以为她害怕了,笑得更得意了,往前凑了凑,“小姑娘,我劝你识相点,交了钱,以后这条街上没人敢动你,不交钱嘛...” 他歪了歪头,身后的几个壮汉往前迈了一步,围了过来。 旁边卖包子的大叔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卖菜的大婶更是已经把篮子收了起来,假装在整理菜叶子,街上的人远远的看着,没人敢过来,就连刚才排队的人都往外撤了撤。 沈明昭有点腿软,但是还是站到了沈晚棠的前面,声音都有点发抖,“你、你们别乱来,我妹妹她...” 沈晚棠看了看挡在自己前面的沈明昭,勾了勾嘴角,把沈明昭扒拉到一边,看着矮胖子。 “五十文?” “对,一天五十文,不贵吧?你看你生意这么好,五十文算什么?” 沈晚棠点了点头,“是挺便宜的。” 矮胖子眼睛一亮,以为她要掏钱了,手伸得更近了。 沈晚棠把手伸进袖子里,掏出了水囊,扒开塞子,仰头猛地灌了几口灵泉水。 矮胖子都愣住了,“你要干啥?” 第80章 服了服了,姑娘饶命啊! 灵泉水顺着喉咙滑进去,清凉甘甜,紧接着就是一股热流从胃里炸开,像是有人在她身上点了一把火。 火顺着血管往四肢窜,烧得她的肌肉都在跳动,骨头咔咔响了两声,手指尖都在发麻。 她又灌了一口,那股热流在身体里翻滚,她能感觉筋都在紧紧地绷着。 矮胖子愣住了,“你干啥?喝水壮胆啊?” 沈晚棠没说话,深吸一口气,把水囊收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咔咔的声音,她转了转手腕,抬起头,看着矮胖子笑了。 那笑容让矮胖子后背一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你、你笑什么?” 沈晚棠没有回答,从腰后抽出平时用的那根树枝,树枝又细又韧,但是她今天握在手里怎么也找不到平时的感觉,太轻了,不够用。 她把树枝扔掉,矮胖子看她把树枝都扔了,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哟,怎么连树枝都扔了?怎么着,小丫头还想赤手空拳的跟爷打?想撞爷怀里——” 话没说完,沈晚棠就动了,她的速度快得不像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脚掌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就像一支离弦的箭,眨眼间就到了矮胖子的面前,矮胖子瞳孔猛地一缩,本能地伸手去挡,但是沈晚棠的拳头已经到了。 一拳砸在了他的肚子上,这力道可不是小姑娘那种软绵绵的拳头,裹着灵泉水爆发力的拳头,跟铁锤砸在猪肉上一样。 矮胖子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整个人像是一只被踩扁了的青蛙,身体从中间折叠了起来,口水从嘴角溅出来,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呕——” 他捂住肚子,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张着嘴,想吐又吐不出来,眼泪鼻涕一起涌出来,糊了一脸。 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光头最先反应过来,怒吼了一声,抡起拳头朝着沈晚棠砸过来,光头的块头很大,拳头都快赶上沈晚棠的脑袋大了,带着风声,这要是真砸在人的身上,骨头都要断了。 旁边卖包子的大叔,闭上眼睛,不敢看小姑娘的下场。 沈晚棠看着拳头过来,侧身一让,光头的拳头擦着她的耳朵过去,砸在了空气里。她顺势抓住光头伸出来的胳膊,整个人借力一转,绕到了他身后,右手扣住他的手腕往外一翻,左手掌根顶住他的肘关节,猛地往上一推。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头错位的声音,光头的胳膊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了过去,肘关节像是被折断的树枝,软塌塌的垂下来。 “啊——!” 光头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整条胳膊使不上一点力气,疼得他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脸白得像纸一样。 他抱着胳膊往后退,撞翻了旁边卖菜大婶的篮子,青菜萝卜滚了一地,他脚下踩着菜叶子一滑,整个人摔了个四仰八叉,后脑勺磕在地上,疼得他直翻白眼。 高个子看见光头被卸了胳膊,脸色都变了,从腰间抽出短棍,朝着沈晚棠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沈晚棠不退反进,矮身一钻,从棍子下面滑了过去,高个子的棍子砸空,身体重心不稳的往前倾,沈晚棠抓住机会,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侧面。 剩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冲了上来,一个出拳一个踢腿,配合得倒是默契,沈晚棠左手一拨,挡开拳头,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这边一带,那人身体前倾,迎面撞上了沈晚棠的额头。 哐! 沈晚棠的额头磕在了那人的鼻梁上,那人鼻子当场就歪了,他惨叫一声,双手捂住脸。 第二个人的飞踢也到了眼前,沈晚棠来不及躲,干脆不躲了,她侧过肩膀,硬生生地接了这一脚,那人的脚踢在她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踢在了一堵墙上。 沈晚棠纹丝不动,那人被反震的往后退了两步,脚底发麻,他还没站稳,沈晚棠已经冲了上来,她猛地抓住那人的双腿,往上一掀,那人整个往后仰,沈晚棠顺势把他的腿一拧,让他脸朝下摔在地上,沈晚棠一只手死死的按住他的脖子,像是按住一只乌龟。 那人脸贴在地上,声音都变调了,“服了服了,姑娘饶命啊!” 短短一会儿,几个人全都趴下了,街上安静得都能听见风的声音。 卖包子的大叔张着嘴,手里的面团都被他捏成了奇怪的一坨,卖菜的大婶眼睛瞪得溜圆,嘴巴里都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了。 旁边的几个摊主都看傻了,手里的活都停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晚棠。 沈明昭站在摊子后面,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嘴巴张着合不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话在来回地转,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咽了咽口水,声音大的自己都能听见,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双手,我的娘啊,是你儿子没出息啊。 以前他总觉得沈晚棠打他疼得要死,现在他觉得,二妹妹这个人是真的好啊,打他们根本没用力,简直就是给他们挠痒痒呢。 沈晚棠松开手,不紧不慢地走回到摊子前面,蹲下来,把被踢翻的木牌捡了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土,重新立好。 又整理了一下坛子,动作从容地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甚至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刚才排队的人群从惊呆中反应了过来,看着沈晚棠窃窃私语。 “这姑娘是干什么的?这么能打?” “不知道啊,看着瘦巴巴的,怎么力气这么大?” “你看见刚才那一下没有?一拳就把人打跪下了,那得多大的劲儿啊?” “她是不是练过啊?看着不像是普通人。” “别是边军出来的吧?听说边军的兵,都是个顶个的能打。” “边军?哪有这么小的姑娘去当兵的?是不是家里有人当兵啊?” 第81章 急什么?谁急谁吃亏! 矮胖子终于从剧痛中缓过来一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又恨又怕,眼睛通红,他撑着地慢慢站起来,伸手指着沈晚棠,手指头都在抖。 “你、你个臭丫头片子,你给我等着,我让我大哥来收拾你!你知道我大哥是谁么?这条街上谁不给我大哥一个面子?你一个外地来的臭丫头——” 沈晚棠正蹲在地上整理摊子,听见这话,头都没抬,“嗯,让他来。” 这语气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矮胖子被噎了一下,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里,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涨红,又从涨红变成了铁青。 他看了看还躺在地上的四个人,咬了咬牙,“走!” 他捂着肚子,一瘸一拐的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恶狠狠的回头看了沈晚棠一眼。 沈晚棠只是给坛子擦灰,连头都没抬。 几个人灰溜溜的走了,街上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比刚才还激烈。 卖包子的大叔第一个回过神来,他放下手里的面团,冲着沈晚棠竖了竖大拇指,“姑娘,你真是这个!那几个地痞在这条街上横行霸道好几年了,收保护费收得我们都不敢吭声,今天可算是有人收拾他们了!” 卖菜的大婶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姑娘,你可是替我们出了口恶气,你是不知道,上个月我交不起保护费,他们把我一揽子的鸡蛋全摔了,我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就靠那点鸡蛋过日子了...” 旁边一个摆摊卖鞋的老头摇了摇头,“这帮人背后有人,姑娘你可要小心点。” 沈晚棠点了点头,“多谢提醒。” 她也没当回事儿,继续卖卤味。 沈明昭从震惊中缓过来,腿还有点软,扶着摊子站了一会儿,“二妹妹,你刚才那些招数,跟谁学的?” “自学的。” “自学能学成这样?” 沈晚棠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跟第一天上路的时候一样平静,“别琢磨了,你没那个脑子!” 沈明昭扁了扁嘴,闭上嘴了,但是心里翻江倒海的,她想起流放路上,卸了那个壮汉的胳膊,还能一个人拉着板车走几十里的路,还有那个她老喝的水。 他忽然觉得这个二妹妹身上,有太多他不知道的东西了。 摊子前面的客人又多了起来,刚才那场打斗吓跑了一些胆小的,但是也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看完了热闹顺手买点卤味回去尝尝,声音反而比刚才还好了。 有人一边买一边打听刚才的事儿,还有人把沈晚棠夸成了女侠,更有甚者还想拜她为师。 沈晚棠一律不理,该称重称重,该打包打包,沈明昭在旁边帮忙,递碟子,找零钱,这回算账倒是没有出错,可能是紧张过头了,脑子反而清醒了。 刚过中午,卤味都卖完了,只剩下一点零碎的还有卤汁,她和旁边卖包子的大叔正好换了几个包子,然后跟沈明昭蹲在地上吃。 吃完包子,沈晚棠开始收拾坛子,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沈明昭蹲在地上,把钱数了一遍又一遍,然后美滋滋地揣进了怀里。 沈晚棠站起来正准备去牵驴车,人群里走出来一个人,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瘦长脸,还留着山羊胡,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长衫,料子一看就很名贵,干干净净的。 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乌木的扇骨,扇面上画着山水画,走路不紧不慢,像是在逛自己的后花园一样。 他走到摊子面前,低头看了看空了的摊子,又看了看木牌上的沈记卤味四个字,嘴角动了一下,“卖完了?” 沈晚棠看着他,“买卤味?卖完了,明天再来吧。” 中年男人笑了笑,没有走,弯下腰凑近了坛子闻了闻,坛子里还有一点卤汁,他吸了吸鼻子,闭上眼睛品了一会儿。 “香,真是香,用料的比例恰到好处,姑娘的这种手艺,我还从未见过,卤汤的颜色也好看,亮而不黑,姑娘这手艺是跟谁学的?” 沈晚棠挑了挑眉,这个人是个行家,他闻的是坛子底的卤汁,不是刚出锅的,隔了这么久还能闻出比例。 “您是?” 中年男人笑了笑,打开折扇扇了两下,他扇的不紧不慢,气质跟这条街上的小商小贩完全不一样,看着倒像是哪家大户人家的老爷。 “敝人是醉仙居的掌柜,姓周。” 沈晚棠微微皱了皱眉,醉仙居,一天流水都够人家吃一年的了,他来干什么? 周掌柜把折扇合上,指了指空坛子,“姑娘,你这个卤味,有没有兴趣跟醉仙居合作?价钱好商量,肯定不会亏了你。”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等着的沈明昭,说了一句让周掌柜都愣住的话。 “我现在还在忙,你要是想谈,等我收拾完东西,然后去你店里谈。” 周掌柜愣住了,他堂堂醉仙居的掌柜,在这平远镇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平时谁见了不得客客气气的喊一声周掌柜? 今天竟然被一个小姑娘就这么晾在这儿了? 他笑了一下,倒是不恼,反而多看了沈晚棠两眼,这个小丫头有点意思,不卑不亢,不急不躁,也不把他当回事儿。 周掌柜把折扇往袖子里一插,“行,姑娘忙完了,来醉仙居找我,我在二楼雅间等着你。”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沈明昭凑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紧张,“二妹妹,那是醉仙居的掌柜!醉仙居啊!平远镇最大的酒楼了!他要跟咱们合作!你怎么还不赶紧跟他去谈啊?” “急什么?他找我,不是我找他,谁急谁吃亏!” 沈明昭挠了挠头,没听懂,但是莫名觉得说的很有道理的样子。 沈晚棠把坛子绑好,木牌也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去取车,等着!” 沈晚棠从小包手里接过驴车,拉到路口,沈明昭往车上搬坛子,等都收拾好,沈晚棠坐上车,看了沈明昭一眼,“走吧,去醉仙居!” 第82章 我想买断你的方子,你开个价! 沈明昭站起来,揉了揉腿,走到驴车旁边,伸手摸了摸驴的脑袋,驴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不太情愿的往前迈了一步。 他坐上车赶着驴车,“二妹妹,我怎么觉得这个驴越来越懒了呢?” “嗯,你的驴嘛,像你!” 沈明昭被噎了一下,想反驳,怎么也没想出反驳的话。 驴车吱吱呀呀的动了起来,车轮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沈明昭坐在车上,一边赶着驴车,一边回头看着摊子的方向。 “二妹妹,你说那个周掌柜找咱们谈什么?” “谈生意。” “我当然知道谈生意了,我是说谈什么生意?难道是要买咱们的方子?” 沈晚棠没有回答,驴车拐进了主街,街上的人比上午少了一些,但是依然很热闹。 醉仙居的招牌就在前面,黑底金字,在阳光下金晃晃的,门口的石狮子张着嘴,看上去威风凛凛。 食客进进出出,小二肩上搭着毛巾,吆喝声此起彼伏,“里面请,楼上雅座二位!” 沈明昭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在摊子上忙了一上午,中午就吃了两个包子,这会儿闻见醉仙居飘出来的饭菜香,腿都有点软了。 沈晚棠把驴车停在了醉仙居门口的拴马柱旁,把绳子系好,驴自己就低头在石缝里找吃的吃。 她把车上的坛子重新摆了一遍,确认不会散开,这才拍了拍手,“走吧。” 沈明昭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用袖子擦脸上的灰,又在头发上拍了两下,把自己弄得精神一点。 门口的小二迎了上来,肩上搭着毛巾,满脸的笑容,“二位客官,里边请!”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周掌柜在么?” 小二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面前的姑娘穿着青布衣裳,洗的发白,袖口还沾着卤汁,脚下一双黑布鞋沾了一层灰,怎么看都不像是来醉仙居吃饭的客人。 他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但是还算客气,“您找我们掌柜的?您是?” “卖卤味的,他让我来的。” 小二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显然是想起了什么,赶紧侧身让开,“哦哦,姑娘里边请,掌柜的吩咐过了,来了直接带上二楼。” 沈晚棠迈步进去,沈明昭跟在后面。 醉仙居里面比外面看着还气派,大堂摆了小二十张的桌子,清一色的黑漆方桌,长条凳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字画,虽然沈晚棠看不太懂,但是看着就很贵。 这会儿正是饭点,大堂坐满了人,推杯换盏的,热闹的像菜市场,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各种味道混在一起,沈明昭的肚子不争气的又叫了一声。 小二领着他们上了二楼,二楼都是雅间,安静了不少,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的小屋子,门上还挂着门帘,有的隐约能看见人影还有桌上的杯盏。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户,能看见街上的景象,人来人往。 周掌柜站在楼梯口等着,手里还拿着那把折扇,看见沈晚棠上来,笑着拱了拱手,“沈姑娘来了,里边请。” 他把两人引进最里面的一间雅间,屋子不大,但是收拾得很干净,中间一张八仙桌,桌子上摆着茶壶茶碗,靠窗的位置还有一盆兰花,开得正好。 “坐。” 沈晚棠坐下来,沈明昭坐在她旁边,屁股刚挨着凳子,眼睛就开始四处打量,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宾至如归,字迹端正圆润,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是谁写的。 周掌柜亲自倒了茶,推到两人面前,“沈姑娘,尝尝这个茶,今年春天的茶,从南边运过来的。” 沈晚棠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汤清凉,入口清香,是她穿越以来喝的最好的了,不过她也没表现出来,轻轻放下茶碗,“周掌柜,有话直说。” 周掌柜笑了一下,把折扇放在了桌上,双手交叉,“沈姑娘快人快语,那我也不绕弯子了,你的卤味我尝了,味道确实好,今天我让人去你摊子上买了一些,几个大厨品了品,都说好,尤其是那个味道,很特别,至少在平远镇从来没有吃到过。” 沈晚棠没有说话,等他继续说,周掌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沈姑娘,你用的那些香料,是从哪儿来的?”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这个就不方便说了。” 周掌柜点了点头,“我能理解,我们醉仙居也有一些香料,但是大厨们都不会用,你能做出这个味道,的确是你的本事。” 沈晚棠心里松了一口气,她的方子别人仿不来,倒不是方子有多么的复杂,她就是笃定了这里的人不认识这些,也不会用! 周掌柜靠在椅背上,折扇在手里转了两圈,“沈姑娘,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想买断你的方子,你开个价。” 沈明昭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买断?方子?他看了看周掌柜,又看了看沈晚棠,心跳加速,呼吸都粗了。 沈晚棠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不卖。” 周掌柜的手指顿了一下,折扇停在了半空中,他看了沈晚棠一会儿,笑了,“不卖?那沈姑娘的意思是?” 沈晚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地放下,然后看向周掌柜,“我做好了,每天给你们拱火,方子不卖,只能给你们成品。” 周掌柜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是眼神认真了不少,“沈姑娘,你这个做法,对于醉仙居来说,风险太大了,今天你能做,万一哪天你不做了呢?我这酒楼的生意怎么办?客人的口味养起来了,你突然断供了,我上哪儿找替代的?” “我不会断供。” “嘴上说的没用,得落实到契纸上。” 沈晚棠点了点头,“那就写在契纸上,每天供多少货,要供多久,断供了怎么赔,都写得清清楚楚。” 周上柜摇了摇头,把折扇往桌子上一放,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沈姑娘,我想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 第83章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嗯?” “是这样的,我们醉仙居在平远镇开了几十年了,能坐到今天这个规模,靠的就是稳定,供货商不稳定,菜品就不稳定,菜品不稳定了,那客人也就不稳定了,我买断你的方子,不是为了压你的价,是为了让我自己安心。” 他说的很诚恳,语气也不急不躁的,像是一个长辈在跟晚辈讲道理,但是沈晚棠听出来了,他这是以退为进,先摆出诚意,再让你觉得不答应就是你不懂事。 “周掌柜,方子我现在不卖,以后也不一定会卖,你要是觉得供成品货不行,那就算了。” 她站起来,作势要走。 沈明昭急了,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她的脚,沈晚棠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他立刻把脚缩了回去,老老实实的坐着,大气都不敢出。 周掌柜看着沈晚棠站起来,没有拦着,也没有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笑了,“沈姑娘,坐下说话。” 沈晚棠站着没有动。 “坐下坐下,咱们慢慢谈,买卖不成仁义在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坐下。 周掌柜把折扇打开,扇了两下,又合上,“沈姑娘,你的卤味味道确实好,但是你这个好,能不能一直好下去?你今天做的和明天做的,味道能不能一样?你的香料能不能稳定?万一香料断了?会不会影响味道,客人不认了,这个损失谁来承担?” 沈晚棠没说话,他说的确实都是实话,香料不是她自己种的,但是上次她买的那些,以现在做的量来说,就算用上一年也不成问题,而且有的东西还能反复地用,只不过这样也的确不是办法。 周掌柜看她的表情,觉得自己说中了,语气放软了一些,“沈姑娘,我不是挑你的毛病,我是做生意的,知道哪些东西能碰,哪些东西不能碰,你的方子我不强买,但是你要和我合作的话,得让我放心。” “这样吧,原料我来提供,你只管做就行,香料和食材,我每天让人送到你家去,你做好了就行,这样你自己不用垫本钱了,也不用担心香料断货,做出来的东西味道也能保持一致。” 沈晚棠眯了眯眼,这一招高明,原材料都是醉仙居提供,就等于掐住了她的脖子,万一哪天她不干了,醉仙居换个人拿着方子照样能做,因为她用的香料是醉仙居给的,虽然他们不知道比例,但是只要有心,慢慢试总能试出来的。 “周掌柜,香料我自己买就行了。” “你自己买?从哪儿买?能确定每次的东西都一样么?能确定能固定供货么?” “沈姑娘,我不占你便宜,原材料我出,你只管做就行,做好了送来!” “香料不劳烦周掌柜操心了。” “我不是操心,但是你得保证味道稳定,万一哪天你的香料断了,做出来的味道变了,这个损失谁来承担?” 沈晚棠喝了一口茶,看着他笑了,“周掌柜,我的香料从来没断过,以后也不会断,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周掌柜盯着她看了几秒,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他看得出这个丫头在这件事上不会让步,香料是她的底牌,交出来就等于把方子送人了,换成是他,也不会交的。 最后他点了点头,“行,下水还有鸡鸭我来提供,香料你自己管,但是,如果因为香料的问题导致味道变了,责任在你!” “可以。” 周掌柜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那利润怎么分?” “四六。” “你四我六?” “对。” 周掌柜笑了,笑容里带着点无奈,“沈姑娘,下水还有鸡鸭都是我出,销售我出,店面人工都是我的,你就出个手艺还有香料,拿四成?” “方子是你的店里没有的,没有这个方子,你有再好的猪下水也做不出这个味道,香料也是我自己出的,你没掏钱!” 周掌柜沉默了,手指在桌子上敲啊敲,“四六可以,但是我有几个条件。” “您说。” “第一,每天的量提前订好,你按照量来做,不能少。第二,你以后要是做出新的吃食,醉仙居有优先权。第三,你的香料自己管,但是每次送货的时候,我要派人去你的家里看,不是看你的方子,而是看你的厨房够不够干净。醉仙居的招牌不能砸了,你的厨房必须过了我这关。” 沈晚棠想了想,第一条和第二条都没有问题,第三条嘛,让人来家里看厨房?她皱了皱眉,“看可以,但是不能动手看我的香料。” 周掌柜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行,不动你的香料。” “还有,原材料品质要保证,如果因为你的食材不新鲜,导致卤味的品质下降,责任可不在我。” “可以。” “成交。” 周掌柜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开始写契约,写好推了过来,“你看看。” 沈晚棠接过来看了一遍,契约写的很规范,供货的数量、时间、价格、违约责任都写的清清楚楚,她看的很仔细,逐条逐句地看,看到一条时停了下来。 “这里,原材料由贵店供应,改成食材主料由贵店供应,香料等辅料由我自备。” 周掌柜点了点头,提笔改了。 沈晚棠又指了指另外一条,“还有这里,如我方断供,需赔偿贵店损失,如贵店无故拒收,也需赔偿我方损失,生意是双方的,不能只约束一边。” 周掌柜看了她一眼,眼里多了些欣赏,“行,都加上。” 他提笔在契约上都改好,然后又抄了两份,推了过来,“沈姑娘看看,没问题的话就签字画押。” 沈晚棠又看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了,拿起笔签了名字,又按了手印,周掌柜也同样签字按手印,一份递给沈晚棠,一份自己收了起来。 周掌柜举起茶杯,“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沈晚棠也举起了茶杯,笑了,“合作愉快!” 第84章 令兄胃口不错! 周掌柜把契约收进袖子,笑了笑,“沈姑娘,还有一个事儿,你那个卤味,有没有什么名字啊?我们卖的时候也好给个说法?还是说我们来定?” 沈晚棠琢磨了一下,这个名字其实也不重要,他们卖了,自己也就没有时间去卖了,那么叫什么好像也无所谓。 “你们定吧。” 周掌柜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行。” 沈明昭看他们终于谈完了,在旁边也忍不住了,插了一句嘴,“周掌柜,你们这儿有什么吃的?我饿了。” 周掌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晚棠,乐呵呵的,“我让人送几个菜上来,沈姑娘也一起吃点吧,忙了一上午,总得填填肚子。” 沈晚棠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还早,回去做饭也来得及,但是看沈明昭那个眼神,跟饿了三天三夜的狼似的,叹了口气,“麻烦周掌柜了。” 周掌柜出去吩咐了一声,没一会儿,小二端着一托盘的菜进来了,红烧肉、炖鸡、还有鸡汤、炒的青菜,热气腾腾的,香味一直往鼻子里钻。 沈明昭的眼睛都看直了,筷子拿起来就没放下过,红烧肉一口一块,塞得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就咽了,噎得直翻白眼,赶紧灌了一口鸡汤。 沈晚棠看着这一桌子菜,其实食欲不大,毕竟自己什么好吃的没吃过,这一桌子看着就寡淡的很,红烧肉也没有糖色,估计也就用了点酱油,炒青菜倒是中规中矩,毕竟只要油盐就可以了。 她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周掌柜坐在对面,看着沈明昭吃东西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翘,“这位是?” “我二哥。” “令兄胃口不错。” 沈晚棠勾了勾嘴角,“嗯,猪不都是这么养么!” 沈明昭嘴里塞着一块红烧肉,听见这话差点没噎死,瞪了沈晚棠一眼,没有反驳,低头继续吃。 周掌柜笑了笑,端起茶碗慢慢喝茶。 沈明昭吃了三碗大米饭,还要了一小笼的包子,红烧肉的汤都没剩下,最后他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打了个长长的饱嗝,声音大的隔壁雅间都能听见。 “活过来了。” 周掌柜看着桌子上摞的高高的空盘子,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要不要再给你上个果盘?” 沈明昭眼睛一亮,“还有果盘?” 沈晚棠站了起来,“不用了,周掌柜,我们先走了,明天开始供货,您每天提前一天把食材送到青石镇来,进了镇子北边第三排,墙是新刷的白灰,很好找。” 周掌柜也站了起来,“行,一会儿我就让人送过去,明天取货的时候顺便给你送货,明天第一天,先按照六坛的量来就可以。” “好。” 两人边往外走边说,几句话把供货的细节定了下来,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周掌柜停了一下,看了沈晚棠一眼,“沈姑娘,你的那些香料,是不是商队带来的?” 沈晚棠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是。” 周掌柜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问,但是他心里清楚,就算是商队带来的,商队一年也来不了几次,这丫头手里的香料肯定有别的门路,至于是什么门路,她不说,他也不好继续追问。 出了醉仙居,沈明昭走到驴车旁边,想爬上去,但是肚子顶着车帮,半天没爬上去,最后还是沈晚棠扶了他一下,这才翻上去,往干草上一躺,动都不想动了。 沈晚棠解开绳子,牵着驴往马市那边走,到了地方,沈晚棠把驴车还有沈明昭都寄存在了这里,小包看着车上的大活人,嘴角抽了抽,“姑娘,这个,人丢了我们可不管啊!” 沈晚棠斜眼看了沈明昭一眼,点了点头,“不用管他,你忙你的!” 说完,沈晚棠转身就往肉铺的方向走去,毕竟昨天和人家都说好了要订货的,虽然现在不用自己卖了,但是做点准备也是好的,反正有空间,也不会坏。 她走到肉铺不远处,肉铺的大叔就走了出来,后边还跟着两个人,“姑娘,你来了,这两个都是屠户,我们都可以跟你签协议!” 沈晚棠笑着迎上去,“几位大叔,那你们商量好价格了么?” 肉铺的曹大叔挠了挠头,“姑娘,一副猪下水十文钱如何?我们每天管送货,只要不太远,都免费行不?这个价格肯定不吃亏!” 沈晚棠低头想了想,一副猪下水东西不少,不管卖多少钱,赚的都不会少,她点了点头,“行,那咱们写个契约?” 几位大叔点了点头,找到旁边一位代写书信的书生,帮他们写了两份契约,沈晚棠付了钱,几位大叔还挺不好意思的。 签完字画完押,沈晚棠给他们留下了地址,让他们每天送到青石镇就可以,不远,几人答应下来,沈晚棠就和他们道别,然后往杂货铺走去。 沈晚棠转了好几个杂货铺还有粮食店,种子店,把所有能买的调料,还有他们不认识的种子都买了下来,还买了不少的大坛子,真的是大坛子,跟水缸似的! 买完东西,让各位都送到了马市,找一个叫小包的,沈晚棠走到马市的时候,就看见小包盯着马车上的沈明昭,还有一地的大包小包,大缸小缸的发愁。 沈晚棠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交给我吧。” 说着给了他一小吊的钱,小包眉开眼笑地拿着钱走了。 沈晚棠看着车上已经开始打呼噜的沈明昭,眼角抽了抽,走过去捅了捅他,“狼来了!” 沈明昭睡得正香呢,听见这句话,条件反射地爬了起来,睁开眼看见沈晚棠,挠了挠头,“二妹妹,你回来了?” 沈晚棠让沈明昭下了车,然后指挥他往车上搬东西,等都装好了之后,沈明昭看着就剩下一个边儿的车,“二妹妹,坐不下了!” 沈晚棠看着他,突然咧嘴一笑,“是啊,所以你只能走回去了!” 说着坐上唯一的一个边儿,赶着驴车走了,留下沈明昭在原地张着嘴。 第85章 万一哪天我做不了了呢? 沈晚棠没看留下的沈明昭,赶着驴车出了平远镇,出了镇子不远处有一个茂密的树林子,这会儿是太阳最热的时候,路上没有人,她赶着驴车到树林里,四处看了看,没有人。 她把所有的东西都收进了空间,只留下几个上午放卤味的坛子,然后在路边等着沈明昭。 一边等一边盘算,什么都没有的感觉实在不太好,自己以前就有一点囤物癖,没想到现在更厉害了,这些东西她感觉都不够,不止家里需要的东西多,马上冬天了,需要的东西更多,衣食住行,哪样都需要。 幸好自己现在有钱,不用像人家似的,穿越从零开始,但是光给醉仙居供货,也不知道到底能赚多少钱,不够,还是不够,还要再想想别的。 沈明昭颓丧地走出镇子,远远地就看见沈晚棠在路边停着,沈明昭一路小跑着就赶了过来。 “二妹妹,还是你好啊,还知道等着我,你——” 沈明昭看着空空的驴车,张大了嘴巴,抖着手,“你你你、你被人抢劫了?谁?人呢?” 沈晚棠翻了个白眼,“没有,那些东西都是帮别人带的,上车吧。” 沈明昭觉得她把自己当傻子,但是他又觉得这样也很合理,他挠了挠头,爬上了车。 “二妹妹,你说咱们以后是不是每天都能去醉仙居吃饭了?” “想的还挺美的。” “不是啊,咱们不是合作了么?合作了去吃顿饭又怎么了?” 沈晚棠按捺住自己想抽他的冲动,出了一口气,“合作归合作,吃饭归吃饭,契约又没写着包吃!” 沈明昭叹了口气,躺在了干草里,“周掌柜那个红烧肉还是很好吃的,比自己做的好吃多了!” 沈晚棠勾了勾嘴角,“那你明天去给周掌柜当儿子,他天天都能给你吃红烧肉。” 沈明昭坐起来,瞪了沈晚棠一眼,“沈晚棠,你可是我妹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咱俩又不是一个娘!” 沈明昭被噎得说不出话,最后往干草上一趟,把脸埋进干草里,“不想和你说话了。” 沈晚棠没理他,继续赶着驴往前走。 回到青石镇的时候太阳已经到了西边,镇子口槐树下都没人了,整个镇子安安静静的,只有几条土狗在街上溜达,看见驴车过来,懒洋洋的让了让。 沈明昭从车上跳下来,腿一软差点跪下,扶着车帮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把空坛子一个个的从车上搬下来,抱进厨房。 沈晚棠把驴车拉回后院拴上,让沈明昭把驴车卸了,正好大姨娘从屋里出来,看见沈明昭,“昭儿,今天怎么样?卖了多少钱?” 沈明昭凑到她耳边说了个数字,大姨娘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这么多?六坛子全卖完了?” 沈明昭嘿嘿两声,“那可不,二妹妹还跟醉仙居的掌柜谈成了合作呢,以后咱们只管做,他们负责卖,利润四六分,食材也是他们出。” 大姨娘看向沈晚棠,“真的?” 沈晚棠掸了掸身上的土,“真的。” 大姨娘笑得合不拢嘴,转身就往屋里跑,“我得去告诉老夫人去,让她也高兴高兴。” 正好今天的食材这时候也送来了,沈晚棠指挥着人往院子里搬,然后让沈家的人一起清洗,毕竟这个活不能老是自己干,虽然沈家的人多少都有点不太乐意,但是又不好什么都不做。 供货的日子也不比摆摊轻松,每天早上醉仙居的人拿走货,顺便就把食材也运来了,中午肉铺的也会送下水过来,这一天基本都是在清洗还有卤的过程中。 沈家人从开始的抱怨,到后面的习惯,也没用几天。 沈晚棠就负责卤,从早卤到晚,上午卤给醉仙居的,下午卤的下水都悄悄的存进了空间的大缸里,中间土豆还成熟了一次,果然外面的种子比空间的长得快一些,而且给的经验值也多。 索性她把剩下的土豆也都种在了空间里,估计再有一次就会升级了,不知道这次会有什么变化。 醉仙居要的货物越来越多,休息的时间更没有了,沈明昭和沈明礼负责洗下水,女眷负责鸡鸭,嬷嬷每天做饭,沈晚棠负责卤,沈继业有时候会被抽着负责烧火。 一开始几天只是六坛,后来就越来越多了,八坛、十坛、十二坛,醉仙居那边一天比一天要的多,沈晚棠算过账,光是供货的收入,估计一天都要顶摆摊半个月了,毕竟醉仙居不可能卖那么便宜。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秋意也越来越浓了,院子里的枣树叶掉了一地,地上铺了一层,扫了也没用。 地里已经翻完了,肥也沤上了,雇的人也都散了,各自忙各家的活计去了。 沈晚棠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云彩,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儿。 卤味的生意虽然稳了,但是也不一定是个长久之计,醉仙居那边要是哪天不合作了,或者出了什么变故,这一家子又没了进项,种地是根本,但是庄稼也要等到来年开春才能下种了,收成也要等到明年的秋天,中间还隔着一整个的冬天呢。 冬天咋办? 光靠卤味撑过冬天是没有问题,但是也不能一辈子卖卤味啊,她得让这一家子人自己能立起来,不能什么都靠她一个人。 晚上吃完饭,沈晚棠把碗一收,看着满桌子的人。 “都吃完了?” “吃完了吃完了。” “吃完了就坐好,我有话要说。” 一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放下手里的东西,老老实实的坐着。 沈晚棠看着他们,“卤味的事情已经问了,以后每天做多少送多少,基本就是这个数了,但是光靠这个还不够,你们也要想想,自己能干什么?” 沈明昭愣了一下,“干什么?不是每天都有干活么?” 沈晚棠敲了敲桌子,“我说的是以后,卤味是我在做,你们打下手,万一哪天我做不了了呢?怎么办?你们能拿什么赚钱?” 沈明昭张着嘴,“你为什么会做不了?” “我死了呢?” 第86章 我觉得我能当老板! 沈明昭被她这话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大姨娘在旁边赶紧啐了一口,“呸呸呸,二姑娘你可别乱说话,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 沈晚棠没理她,看着所有的人,“你们想想,如果要是开店,你们能干什么?如果要是种地,你们能干什么?每个人都想,想好了说。”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除了枣树上的干叶子哗啦啦地响,全都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沈继业第一个开口了,他站起来搓了搓手,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种自认为很威严的表情,“我觉得吧,我能当老板。”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沈继业挺了挺胸,“你们想啊,我以前可是侯爷,管着那么大一个侯府,怎么说也是当家的,开店的话,我坐镇就行了,不用干什么具体的活,就...就给你们镇场面。” 沈家的人都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向他,沈继业还沾沾自喜的觉得大家都认可他。 沈明昭看着自己的亲爹,嘴角直抽抽,自己都不敢这么说大话,他是怎么说出来这种话,并且还觉得自己说的很对的? 他想说点啥,看了看沈晚棠的脸色,觉得还是别说了。 沈继业说完,连沈晚怡都皱了眉头,最后叹了一口气。 沈晚棠平静地看着沈继业,“当老板啊?在京城管过生意?” 沈继业听见这话,眼神开始飘,“那倒是没有...” “哦?那你说说你管什么了?” 沈继业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半天,什么也没憋出来,最后讪讪地坐下,嘴里嘟嘟囔囔,“我这不就是想想嘛...” 沈明礼这时候倒是站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衣裳,看着像是在学堂里回答先生的问题,“二妹妹,我想过了,我可以当账房,我从小跟着先生学算学,虽然不能说是很精通,但是记账肯定没有问题,我也没见你记过账,所有的进出都是你脑子记着的,但是以后生意做大了,总得有人专门管账不是?” 沈晚棠微微点了点头,沈明礼这个人,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是胜在比较稳重,不惹事儿,交代的事情也能办好了,当账房倒是个合适的路子。 “行,记账的事儿以后你管,回去好好再看看,别到时候账没记明白,钱先算错了。” 沈明礼眼睛一亮,“好好,我现在就开始学。” 沈明昭一看大哥都领了差事了,心里着急,站了起来,“我我我,二妹妹,我也想到了。” “嗯,说啊!” 沈明昭嘿嘿了两声,搓着手,“我可以当跟班啊,你想想,你出门办事儿,总要有人跟着吧?搬东西啊,赶车啊,跑腿的,这些我都能干,而且我长得也不算丢人,站在你后边,好歹是个门面啊!” 沈晚棠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沈明昭赶紧挺直了腰板,把下巴抬起来,努力地做出一副很可靠的样子。 沈晚棠带着一丝怀疑的看着他,“你当跟班的?跟班的要干什么你知道么?” 沈明昭立刻拍着胸脯,“知道知道,就是你说什么我干什么,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而且我能扛东西啊,你看我这胳膊!” 他撸起袖子,露出胳膊,看着确实是比以前结实了不少,但是跟雇工赵大壮比起来,跟麻杆也没多大区别。 沈晚棠看着他,皱了皱眉,其实也不是不行,这个二哥的确是没六,也不太懂人情世故,那是因为他以前毕竟是无忧无虑的公子哥,但是他聪明啊,也的确长得不错,暂时当个跟班也可以,以后能交给他一些生意。 沈晚棠最后没点头也没摇头,“行,我知道了,你先坐下吧,听听别人怎么说。” 沈明昭坐下了,但是屁股都没敢坐实了,随时做好再次站起来的准备。 沈晚怡一直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脸涨得通红,林氏在她旁边轻轻推了她一下,“怡儿,你不是有话要说么?” 沈晚怡抬起头看了看沈晚棠,又咬着嘴唇低下头,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我...我觉得我绣花挺好的。” 沈晚棠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绣花?” 沈晚怡鼓起勇气看向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也大了不少,“我以前在府里,跟绣娘学了好几年,针法什么的都会,苏绣还有湘绣都学过,虽然不能说是顶尖的,但是绣出来的卖钱没问题。” 林氏也在旁边帮腔,“晚棠,你嫡姐的绣工确实不错,以前送出去,那些夫人太太都夸,说是她绣的帕子比绣坊的还精致。” 沈晚棠看了看沈晚怡的手,那双手以前白嫩得跟葱段似的,现在都粗糙了不少。 不过林氏说的这个话,她倒是信的,沈明礼还有沈晚怡这兄妹两个,林氏的确是精细的养着的,该教的一个没落下,沈晚怡的绣工虽然不一定顶尖,但是不会差。 “绣花倒是可以,但是你要想清楚了,绣出来的东西卖给谁?怎么卖?卖多少钱?这些你想过么?” 沈晚怡愣住了,她还真没想过,“我...我以为绣出来就能卖...” “绣出来就能卖?那满大街的绣坊都关门算了,你要是真想做绣活的生意,先把这些都想清楚了再说,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来找我!” 沈晚棠说话的语气不重,但是这话说的实在,沈晚怡咬着嘴唇,点了点头,低下头不说话了。 林氏咳了咳,坐直了身子,开始端着主母的架子,虽然这一路上被沈晚棠怼了不知道多少次,但是说起管家的事儿,她还是有些底气的。 “晚棠,别的我不敢说,但是管家我是在行的,以前在侯府,上上下下几十口,吃穿用度、人情往来,都是我在操持,以后要是开了店,管人管事儿管账,我都能帮上忙。” 沈晚棠看着林氏,她说的的确也是实话,原主的记忆里,侯府的内务一直都是林氏在管着,虽然谈不上多出色,但是至少没有出过大乱子,一个几十口的侯府能管明白,那么其他的应该也行。 第87章 娘?你想当掌柜的? 沈晚棠心里有了点谱,点了点头,“行,这个先记着。” 林氏松了一口气,抬着下巴端坐着。 大姨娘早就等不及了,林氏的话音刚落地,她就站了起来,脸上笑得跟开花了似的,“晚棠啊,姨娘也想了,我觉得我可以当掌柜的。” 沈明昭就坐在大姨娘的身边,听见这话,嘴里的茶差一点就喷出来,“娘?你想当掌柜的?你连账都算不明白,你当什么掌柜的?” 大姨娘瞪了他一眼,“你闭嘴!我怎么就算不明白账了?我以前在府里,每个月的月银都是我管着的,什么时候少过一个铜板?” “那是爹多给你的吧?” “你...” 沈晚棠抬手制止了母子俩的拌嘴,“你说说你当掌柜的能干什么?” 大姨娘清了清嗓子,掰着手指头数,“我能招呼客人啊,我嘴好,跟谁都能聊几句,客人来了,我笑脸一迎,端茶倒水,嘘寒问暖,客人高兴了,下次不就还来么?而且我眼光好,店里摆什么东西,怎么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沈晚棠没说话,大姨娘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嘴皮子的确是利索,一路上跟谁都能搭上话,连刀疤脸都被她磨得不耐烦过,要是开个店让她在前面招呼,倒也不是不行。 而且她娘家好像就是商贾出身,人也聪明机灵,但是掌柜的不能光会招呼人就行了。 “你打算怎么招呼客人?客人来了你跟他聊什么?客人嫌贵了你怎么回?客人闹事儿了你怎么办?” 大姨娘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呆住了,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恢复了,“这些...我可以学嘛!” 沈晚棠点点头,没肯定也没有否定,“行,那你学好了找我!” 二姨娘一直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手里攥着衣角,沈晚棠看向她,“娘,你呢?” 二姨娘抬起头,眼神有些闪躲,“我...我就听你安排吧,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不挑。” 沈晚棠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二姨娘是原主的生母,丫鬟出身,在府里不争不抢的惯了,到了这儿还是这个性子,让她自己想出路,她根本想不出来。 “行,你先跟着我做卤味,其余的后面再说。” 二姨娘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三姨娘坐在二姨娘身边,手里端着一杯茶,一直没有喝,她听见沈晚棠问二姨娘,就等着沈晚棠的目光转过来,她才放下碗,慢慢地开口。 “我也听二姑娘的安排。” 语气很平静,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但是沈晚棠注意到,她放下茶碗的时候,手指轻轻在茶碗的边缘敲了一下,显然是有话没说。 但是她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一圈人都说完了,沈晚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地敲着,心里稍微有了点谱。 她把这些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只是开什么店呢? 卤味店肯定是不行了,杂货铺?这个谁都能开,凭什么他们能赚钱呢?开饭店?沈家人又没有厨艺,而且这个时代似乎也没什么好吃的东西,嬷嬷倒是能做饭,但是做出来的味道也只是那个水平了。 绣坊?就沈晚怡一个人绣花?绣死了也赶不上卖的啊! 种地? 种地肯定是要种的,这个倒是可以规划规划,沈继业什么都不想干,也什么都干不了,倒不如就让他管最简单的地这块。 二百亩的地,自己种肯定不现实,老雇人也不一定能雇到那么多,毕竟人家也要种地,倒不如买点人,不管是活契还是死契,林氏能管家,正好让她在家里坐镇,管着这些人,嬷嬷虽然老了,但是威慑力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沈明昭的话嘛...可以先跟着自己到处跑,后边让他管生意应该问题不大,但是他这个性子太单纯,怕是会上当,自己也不太会做生意,得找人带一带。 沈明礼做账房没有问题,好好鞭策一下,所有的账都归他应该也可以。 沈晚怡绣花可以当个活计,但是不是很现实,倒不如找点其他的事情做,如果往绣坊的方向培养呢? 两个姨娘倒是好说,把卤味这块交给她们就可以了,自己把调料都磨成粉,然后装成包给她们,不是说不信任她们两个,但是还是要谨慎一点。 想完这些,沈晚棠看着眼前这一家人,忽然觉得头有点疼。 依然还是一群废物。 虽然比以前强了不少,但是依然废物。 沈晚棠叹了口气,“行,今天先这样,你们回去也好好想想,明天咱们再说。” 沈明昭凑了过来,“二妹妹,你还没说我的事儿呢,跟班行不行啊?” “行,你就先当好你的跟班,别的再说。” 沈晚棠走进屋里,坐在炕沿上,开店的事儿不急,种地的事儿也不急,冬天还有一段时间才来,她现在得先想清楚,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 是让这一家人活下去,还是让这一家人站起来。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各样的念头转来转去,像是一团缠在一起的线头,她一根一根的理,理了半天,也没有理出个头绪来。 但是有一件事儿她很清楚,不管开什么店,不管种什么地,这些人都得动起来,不能闲着。 闲着那就真的废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醉仙居的人把食材送过来,她就开始教二姨娘做卤味,二姨娘虽然话不多,但是学东西不慢,炒糖色的火候,还有下料的顺序,包括卤制的时间,沈晚棠说一遍她就记住了,做起来有模有样的。 沈晚棠站在灶边上,看着二姨娘翻动锅里的卤味,动作虽然不熟练,但是每一步都是对的。 “娘,你记住了,糖色要炒到枣红色就下葱姜,早了颜色不够,晚了就发苦了,卤汤烧开了就转小火,不能急,急了不入味还容易烂。” 二姨娘点点头,眼睛盯着锅里的颜色变化,额头上都是细汗。 沈明昭蹲在门口,看着沈晚棠教二姨娘,嘴里嘟嘟囔囔,“教她就这么仔细,教我就是又打又骂的!” 沈晚棠白了他一眼,实在懒得搭理他。 第88章 我带着你还要保护你! 沈晚棠安排好香料的事情,先将香料配好磨成粉末,按一天的量分装成小包,再在外面包上一层油布,整整齐齐码好几个,交给了二姨娘。 “娘,这些香料你收好,一锅一袋!” 二姨娘接过布袋,闻了闻香味,“好,我都收好!” 大姨娘在旁边看着,酸溜溜的,“二姑娘对你娘可真好!” 沈晚棠看了她一眼,“你要是能把卤味做好了,我也对你上心。” 大姨娘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讪讪的走了。 每天的流程也都定好了,肉铺的老板每天中午送来下水,都是收拾干净的,然后沈明昭再洗一次就可以,二姨娘负责卤,卤好了装进她留下的大缸里,放到最阴凉的地方,盖上盖子,青石镇到了秋天,早晚凉的很,坛子放在最阴凉的地方,放个几天都没问题。 醉仙居的活计每天早上过来取卤味,顺便就把新鲜的下水还有鸡鸭留下来,沈明昭负责交接,干的还是有模有样的。 沈明礼还能帮着算账,一切都很好。 沈晚棠观察了两天,确认一切都正常了,这才放下心来。 二姨娘能掌勺,沈明昭能交接,沈明礼还有沈晚怡都能干活,剩下的人也能打下手。 这天早上,沈晚棠把驴车套好,拉着驴车往外走,沈明昭从厨房跑出来,手上还滴着水,看见沈晚棠拉着车往外走,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二妹妹,你要出门啊?” “嗯。” “不带我啊?” “我去边关!” 沈明昭愣了一下,“去边关?找谁啊?找那个萧将军?是不是能翻案了?” 沈晚棠没有回答,检查了一遍驴车的绳子,确认结实了,拍了拍手上的灰。 沈明昭着急了,“我去也!我跟你去!” “你不能去!” “为什么?我可以帮你赶车、给你壮胆、路上还能有个照应什么的。” 沈晚棠无奈地叹了口气,“醉仙居那边谁交接啊?每天上午活计来送货取货,你不在这事儿谁干?” 沈明昭张了张嘴,“大哥可以啊...” “大哥还要看着地里的事儿,还要算账,那些伙计跟你都熟了,换个人人家不认,家里得有你坐镇,你不能走。” 沈晚棠说的话很实在,沈明昭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又急又委屈,嘴唇动了动,最后憋出来一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三五天吧。” “那你一个人去?路上万一碰上个什么...” 沈晚棠翻了个白眼,“碰上什么?你觉得我打不过?我带着你还要保护你,我自己的话完全没问题。” 沈明昭想起了那天她在平远镇上的身手,闭嘴了,他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回厨房拿出一个油纸包塞到沈晚棠的手里,“这个你路上吃,早上刚烙的饼子,还热乎着呢。” 沈晚棠接过来,油纸包热乎乎的,烫手心。 二姨娘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勺子,看着沈晚棠,嘴唇动了动,“路上小心。” 沈晚棠点点头,“娘,香料收好了,别让人动了。” 二姨娘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钥匙。 沈晚棠牵起缰绳,灰驴迈开步子,驴车吱吱呀呀的动起来了。 沈明昭追到院子门口,“二妹妹,你到了边关找不到路就找人问啊,千万别硬闯军营,再让人当奸细抓了。” 沈晚棠头都没回,摆了摆手。 驴车出了青石镇,上了官道,秋风从北边吹过来,灌进了领口,凉飕飕的。 路两边的庄稼地都光秃秃的,只剩下一茬一茬的庄稼茬子戳在地里,远处的山像是蒙了一层纱。 沈晚棠把饼子拿出来,掰了一块塞进嘴里,饼子还是温的,嚼着嚼着,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吸了吸鼻子,把饼子包好,架着驴车往北走去。 从青石镇到边关,比到平远镇远多了,沈晚棠问过路,边关的军营骑马都要一天多,这个驴车怎么样也要两天多了。 她心里有数了,倒是走的不急不慢的,白天赶路,晚上找村子或者驿站歇脚。 第一天走的还是很顺当的,官道虽然稍微有点破,但是至少能走,路上偶尔碰上几个行人,有挑着担子的,也有赶着驴车的,都是当地的老百姓,看见她一个年轻的姑娘独自赶车,多看两眼,觉得有点新奇。 傍晚的时候,她在一个村子的老乡家里借宿了一宿,老乡是个老两口,儿子在边关当兵,看见她往北走,以为是去探亲的,给他腾了一件偏房,还给她烧了一壶热水。 沈晚棠道了谢,第二天天没亮就起来赶路了。 第二天的路有点不太好走了,官道变得有点窄,路面也是坑坑洼洼的,驴车颠得厉害,灰驴走一会儿就不耐烦了,停下来开始啃路边的枯草。 沈晚棠只能下车牵着它走,一边走还一边跟它说话。 “快点走,天黑之前得赶到下一个村子。” 灰驴打了个响鼻,像是在说关我什么事儿。 沈晚棠拽了拽缰绳,“不走回去就把你宰了做驴肉火烧。” 灰驴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怎么着,真就开始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第二天的傍晚,她终于到了边关。 边关的样子跟她想象中的差不多,城墙不高,但是很厚,土黄色的,跟周围的荒山融合在了一起,不仔细看都分不清楚哪里是城墙,哪里是山。 城墙上有兵丁站岗,手里拿着长枪,腰里别着刀,一个个站的笔直,跟钉在那里似的。 城门口有兵丁把守,检查来往的行人和车辆,沈晚棠赶着驴车,兵丁拦下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干什么的?” “找人。” “找谁?” “萧景呈萧将军。” 兵丁皱了皱眉,“你是什么人?找将军所为何事?” 沈晚棠想了想,“故人,麻烦通报一声,就说京城来的,姓沈。” 兵丁又看了看她,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奸细,沈晚棠不躲不闪的站在那里,就这么看着他。 第89章 所以我来找你了啊! 最后兵丁收回目光,“等着。” 他转身进去了。 沈晚棠把驴车赶到路边上,拴在了桩子上,蹲在路边等着。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夕阳把城墙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了地上,像是一道黑色的屏障,风从北边吹过来,比青石镇还冷,吹得她衣裳紧贴在身上。 她拢了拢衣领,等了大概一刻钟,城墙里面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感觉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又重又急,踩在地上咚咚的响。 沈晚棠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看见城墙的门洞里出来了一个人。 个子很高,穿着一身玄色的铠甲,甲片上还有战斗留下的痕迹,在夕阳里反着光。 他步子很大,走路虎虎生风的,腰间的佩刀随着步伐在轻轻地晃动。 身后还跟着两个亲兵,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子。 萧景呈走出城门,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路边的沈晚棠身上,愣了一下。 沈晚棠也看向他,两人对视了一眼,萧景呈大步地走了过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沈晚棠抬起头,看见那张浓眉大眼的脸上,表情从愣怔变成了皱眉,又从皱眉变成了不解。 “你怎么来了?” 沈晚棠挑了挑眉,“来看看你。” 萧景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一个人来的?从青石镇?” “嗯。” “走了多久?” “两天多。” 萧景呈的嘴抿成了一条线,下巴上的那道浅浅的疤痕在夕阳里显得更明显了,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眼神里有怨气,但又不像是生气,还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知不知道路上有多危险?” “知道啊。” “知道你还一个人来?”萧景呈的声音都拔高了一点,又压了下去,看了一眼身后的亲兵,深吸一口气,“行,来了就来了,什么事儿?” 沈晚棠看着他那副又生气又没办法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但是最后忍住了没有笑。 “有事儿找你帮忙。” 萧景呈看了她两秒,转身冲身后的亲兵摆了摆手,“去,把车先赶进去,找个地方安顿。” 亲兵赶紧上前,牵起驴车往城门里面走,灰驴不情不愿的跟着,蹄子在石板上哒哒响。 萧景呈回头看着沈晚棠,“走,进去说。” 沈晚棠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城门。 军营比她想象的大,进了城门还有一条宽宽的路,两边是一排排的营房,整整齐齐的,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兵丁,有的扛着兵器,有的抱着柴火,有人大声说笑,有人蹲在墙角吃饭,看见萧景呈走过来,全部都站起来立正,腰板挺得笔直。 “将军。” “将军。” 萧景呈点着头走过去,步子没有停,门口站着两个卫兵,看见萧景呈进来,赶紧立正行礼,萧景呈推开正屋的门,走进去,把佩刀卸下来挂在墙上,回头看了一眼沈晚棠。 “坐啊。” 屋子里很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靠墙一张木板床,铺着粗布床单,叠得整整齐齐,跟豆腐块似的,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沈晚棠在椅子上坐下来,萧景呈也坐了下来,把桌子上的茶壶推过来,“喝水。” 沈晚棠倒了一碗水,喝了两口。 萧景呈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她,“说吧,什么事儿。” 沈晚棠放下碗,“我想在平远镇做点生意,但是需要身份还有一些方便,你能不能帮忙?” 萧景呈挑了挑眉,“什么生意?” “还没有想好,我现在给醉仙居供卤味的货呢,但是光这样也不够,我想开个店,正经的那种。” 沈晚棠手里把玩儿着茶杯,“但是你也知道,我现在的身份就是流犯,不管自由不自由,身份都是这个,没有户籍,也没有凭证,做什么都不方便,开店要有身份,进货也需要门路,遇到麻烦了还需要有人撑腰,我在平远镇打了几个地痞,他们背后还有人,以后麻烦肯定少不了。” 萧景呈听着,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你打了地痞?” “嗯,收保护费的,要打我,我就打回去了。” 萧景呈看着她的眼神都变了,好像在重新审视眼前的人,“你一个人打的?” “嗯。” 萧景呈沉默了,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好家伙,这小东西还会打人呢?还打好几个? 沈晚棠看他没有说话,又继续往下说,“我现在的身份太被动了,通敌叛国的罪名没有洗清之前,我什么都不是,但是我不能等了,一家的人要吃饭呢,冬天马上来了,我得趁着这段时间把路子先铺好吧,平远镇是这一带最热闹的地方了,要做什么生意都得从那儿开始。” 萧景呈沉默了一会儿,“你说的身份,是指什么?” “户籍啊,至少得有一个能让我在平远镇立足的身份吧,不能是流犯也不能是黑户啊!还有就是,我需要知道平远镇的地头蛇是谁,谁惹得起谁惹不起,这个你应该是最清楚的,你常年都在这一带,平远镇的商户你多少都打过交道吧?” 萧景呈站起来走到墙边,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户籍的事儿,我能办,但是也只能办一个临时的,要是正式的,你就要改名换姓了,你现在的身份是流犯,上面有案底,想要销案得翻案,这个急不来。” “嗯,临时的也可以。” “至于平远镇的地头蛇,姓钱的你碰上了?” “打的好像就是他的手下。” 萧景呈的嘴角抽了抽,“你倒是会挑,钱胖子在平远镇横行霸道了不少年了,跟当地的官员也是有来往的,就是边军,也是有点关系的,你打了他的人,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所以我来找你了啊!” 萧景呈就这么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行,户籍我给你办,平远镇那边,我让人打声招呼,让钱胖子不动你,但是...你不许主动惹事儿!” 第90章 你们家能有今天,多亏了你! 沈晚棠瞪着自己的大眼睛,“我不惹事。” 萧景呈眼睛瞪圆了看着她,那眼神感觉像是在说,你不惹事儿你打人家地痞干什么? 沈晚棠莫名地就看懂了这个眼神,她面不改色地瞪回去。 萧景呈吐出一口气,走到桌子前面,倒了一碗水,一口气喝了半碗,抹了抹嘴,“住一晚吧,明天再走。” 沈晚棠翻了个白眼,“我又不傻,我还不知道天黑了路不好走啊!” 萧景呈也是没招了,“行,我让人给你安排个地方住!” 说着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嘴角带着笑意,“富贵!” 沈晚棠狠狠地闭了闭眼,“你有完没完了,能不能别叫这个了?谁们家好姑娘叫这个?” 萧景呈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就收了回去,“下次别一个人来了啊,你让人捎个信儿,我去找你。” 沈晚棠懒懒地看着他,没点头也没摇头,萧景呈转身走了出去。 沈晚棠坐在椅子上,看着桌子上的那盏灯,慢慢地端起碗把剩下的水喝完。 行,两天多的路没白跑。 沈晚棠住了一晚,第二天天刚亮,就被号角声给吵醒了,让她有一种又回到了流放路上的感觉。 号角声从远处传来,呜呜的响,就跟有什么野兽在嚎叫似的。 沈晚棠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会儿,但是这个木板床实在是硌得后背生疼,睡意全无,索性坐了起来。 窗外的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但是晨雾很重,什么都看不清楚,她穿好衣服,叠上被子,学着萧景呈的叠法,好歹是能叠的立得住了。 正在洗漱的时候,屋外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的声音,“起来了么?” “起来了。” 门被推开,萧景呈走了进来,沈晚棠抬起头,愣了一下。 今天的他没有穿铠甲,流放的路上见他是一身戎装,昨天晚上见面也是铠甲裹身,今天忽然换了便装,她差点没认出来。 一件藏青色的圆领袍子,料子看着就挺括,不是那种软塌塌的布,穿在身上线条利落。 袖口收得很窄,不像是一般宽袍大袖那样子拖沓,倒像是特意改过的,方便活动。 腰间束了一条黑色的革带,上边挂着一个玉佩,黑色的靴子,擦得很干净。 头发也束得整整齐齐,一根玉簪别住,不像是在军营里那么粗犷,倒是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味道。 沈晚棠挑了挑眉,倒是人模人样的,还挺帅,就是脑子感觉不是那么好用。 萧景呈站在门口,本来想问问她昨晚睡的好不好,被她这么一看,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憋了半天。 “你...收拾好了?” “昂!” “那...那走吧,趁早赶路。” 沈晚棠跟着他出了门,院子外面停着一辆马车,不是军用的,看上去很是正经,车棚是青色的油布,看着比驴车舒服多了。 拉车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鬃毛油亮,站在那儿神气的很,鼻孔喷着白气,时不时的用蹄子刨地,跟灰驴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萧景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的驴...” “我驴咋了?你宰了?” “没有没有,你的驴挺结实的。” 沈晚棠没理他,走到旁边的圈里看了灰驴一眼,把水槽的水加满了,又往石槽里添了点草料,灰驴抬起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她拍了拍灰驴的脑袋,“老实待着,过两天来接你!” 灰驴打了个喷嚏,好像是在说你最好是记得。 萧景呈站在马车旁边,看着她跟驴说话,等了一会儿才开口,“走吧,回来的时候让人把你的驴给你送回去。” “不用,我赶着驴回去就行了!” “你一个人赶着驴车回去要两天多,马车一天就到了,驴让人给你送回去,不耽误。” 沈晚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马车,没有继续争,直接上了马车。 车里比外面看着还舒服,褥子铺的很厚实,坐着软软和和的,靠背的地方还塞了枕头,枕头上绣着兰花。 沈晚棠靠着枕头,整个人陷进褥子里,觉得这两天的奔波一下子涌了上来,腰酸背痛,腿也发沉。 萧景呈坐在车夫旁边,车夫赶着马车上了官道,路开始颠簸了起来,但是马车比驴车要稳当不少,轮子大,车架也结实,颠簸传上来已经柔和了不少。 沈晚棠靠在褥子上,把帘子掀开一条缝看着外面的风景。 萧景呈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昨晚睡的还好么?” “还行。” “木板床硬,不习惯吧?” “没什么不习惯的,在流放路上还经常睡地上呢,这已经是天堂了。” 萧景呈沉默了一瞬,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又开口,“你那个卤味,现在每天做多少?” “十二坛吧。” “卖的完?” “都不够卖。” 萧景呈笑了一声,“你倒是有本事,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你就是个不爱说话的小姑娘,话都不敢大声说,现在还能管着一大家子,还能做生意了。” 沈晚棠靠在枕头上,看着车顶的青色油布,“人都是逼出来的。” 萧景呈沉默了一会儿,“你爹呢?还那样?” “哪样?” “老缩着个脖子。” 沈晚棠想起沈继业蹲在墙角划拉的样子,嘴角抽了抽,“差不多吧,不过现在好多了,至少吃饭的时候敢上桌了。” 萧景呈笑出了声,“你那个二哥呢?咋样了?” “不顶嘴了,估计打怕了。” “你打他?” “不然呢?跟他讲道理?他那个脑子,讲道理讲得通吗?” 萧景呈没接话,但是从车帘的缝隙里,沈晚棠看见他的肩膀在抖。 “你们家能有今天,多亏了你。” 沈晚棠把帘子放下,“不,多亏了我爹,要不然我现在好歹也是个大小姐。” 萧景呈不说话了,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路不算很远,马车走得不快不慢的,沈晚棠靠着枕头,听着车轮碾过的声音,咯吱咯吱的,很有节奏,像是给她催眠,她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又被颠醒了。 第91章 这姑娘是我的人! 沈晚棠起来,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晒得人脸发烫,萧景呈还在外边坐着,腰板挺得笔直,藏青色的袍子在风里微微鼓起来。 “到哪儿了?” “过了这个山头,再走一个时辰,差不多就到平远镇了。” 沈晚棠看了看天,“先去平远镇?” “不然呢?先去你家请安啊?先去办事儿,户籍那边我昨晚就让人递了话了,今天直接去拿。” 沈晚棠嘴角抽了抽,点了点头。 马车翻过一个山头,平远镇的轮廓就出现在了视野里,房子密密实实的,灰瓦连成一片,在阳光下反着光。 萧景呈把马车赶进了镇子,没有去主街,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巷子,巷子里有一间不大不小的院子,门口挂着牌子,写着司民所。 他把马车停在门口,翻身下来,沈晚棠也从车上跳了下来。 门口一个穿着青布袍子的文书正在晒太阳,看见萧景呈,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赶紧站起来,弯着腰,“萧、萧将军?您怎么来了?” “东西都办好了么?” 文书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双手捧着递过来,“办好了办好了,昨天夜里就送过来了,小的正等着您呢,临时的户籍,盖了章的,在平远镇和青石镇都好用,正式的要等上头批,最快也得一两个月。” 萧景呈接过来递给了沈晚棠,沈晚棠拿着文书,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写的是她的名字,沈晚棠,京城人士,现居青石镇,身份是商户,竟然是商户。 她把纸折好,收进了袖子里。 “接下来去哪儿?” “去找钱胖子。” 两人坐上马车,往镇子的另一头走,沈晚棠坐在他旁边,“那个钱胖子,你认识啊?” “打过几次交道,他在平远镇坐的车马行还有货栈的生意,明面上是正经的商人,暗地里收保护费、欺行霸市,但是没有闹出过人命,所以上头也懒得管,我跟他说话,他不会不给我面子的。”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这话说的轻描淡写的,但是意思很明白,在平远镇这个一亩三分地上,萧景呈的面子,钱胖子还不敢不给。 马车停在了一间货栈门口,货栈很大,占了半条街,门口停着好几辆马车,有活计进进出出的搬货,忙得脚不沾地。 两人跳下马车,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从货栈里迎了出来,穿着绸缎的衣裳,笑眯眯的,像一尊弥勒佛。 他看见萧景呈,脸上的笑更深了,拱手作揖,“萧将军!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里边请里边请!” 萧景呈没动,“钱老板,我今天来是跟你说个事儿。” 钱胖子连连点头,“您说您说。” 萧景呈侧身,看了沈晚棠一眼,“这姑娘是我的人,以后在平远镇做生意,你的人别碰她。” 钱胖子看了沈晚棠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萧景呈的脸色,脸上笑容没变,眼角却抽了抽,“萧将军,您这话说的,我的人怎么敢碰您的人?那帮小子不懂事儿,前几天冲撞了这位姑娘,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您放心,以后在平远镇,这位姑娘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萧景呈看着他没有说话,钱胖子被他看得后背发毛,汗珠子从额头上冒出来,脸上的笑渐渐僵了,又补了一句,“刘老六那几个人,我已经让他们滚出平远镇了,以后谁跟这位姑娘过不去,就是和我钱胖子过不去。” 萧景呈这才点了点头,转身就走,钱胖子赶紧追了两步,“萧将军,不进去喝杯茶?” “不了。” 沈晚棠跟在萧景呈的身后,上了马车,马车拐出了巷子,她才开口,“你跟他说话,就这么几句?” “说多了没用,他知道怎么做,他这种人,你给他脸他就蹬鼻子上脸,你不给他脸他反而老实。” 沈晚棠点了点头,看着街两边来来往往的人,脑子里想着店面的事儿,萧景呈看她一直东张西望的,“想什么呢?” “看店面啊,租在哪儿,租多大的,做什么用的。” “你都还没想好开什么店呢,就开始琢磨店面的事儿了?” “先看了再说啊,有了地方才能想具体做什么。” 萧景呈没有继续问了,马车就这么在街上溜溜达达的走。 平远镇的主街热闹得很,两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的,招牌五花八门,卖什么的都有,人挤人,马车走得很慢,时不时要停下来等前面的人过去。 沈晚棠看着两边的铺子,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她在想这一路上都缺了什么。 平远镇几乎什么都有,但是好像什么都不太全,酒楼多,但是基本卖的都是传统的菜,布店也多,但是花样也都差不多。 她想起前世看过的小说,女主角开什么店的多? 胭脂铺、点心铺、茶馆...但是这些她都不会啊,她目前吃食也都是理论,只有卤味尝试过了,但是卤味已经在做了,再开一家,醉仙居肯定不同意。 马车慢慢地走,沈晚棠的目光在一家一家的铺子上扫过,扫到街角的时候,她忽然喊了一声,“停一下!” 马夫勒住马,萧景呈看向沈晚棠,“怎么了?” 沈晚棠看着街角的一间铺子,铺子不大,门帘也是窄窄的,门板旧得都开始掉漆了,招牌上写的什么也看不清楚,门上贴着出兑两个字,纸都开始发黄了。 但是位置很好,在两条街的交汇处,人来人往的,对面是一家茶馆,斜对面是布店,旁边还有一家粮店。 左边那条街往北走就是醉仙居的方向,右边那条街往南走就是镇口的方向,不管从哪个方向来,都能看见这间铺子。 沈晚棠跳下马车,走到铺子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里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地上落了一层灰,墙角还有蜘蛛网。 但是屋子很方正,进深也不算浅,摆个五六张桌子应该没有什么问题,采光也还行,窗户都是朝南的。 一个老头从旁边的铺子里探出头来,“姑娘,看铺子?” 第92章 说出来吓死你! 沈晚棠一回头,正好看见探出来的老头,“嗯,您知道这是谁家的铺子么?” 老头往街的那头指了指,“往前走,第三家,王记杂货铺,找王掌柜的,这铺子是他的,都空了大半年了。” 沈晚棠道了谢,往街的那头走,萧景呈跟在她身后。 王记杂货铺不大,门口摆着几口缸,里边装的什么看不清,一个瘦高个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门口算账,看见两人走过来,抬起头。 “王掌柜?” “我就是,姑娘想要什么?” “街角的那间铺子,怎么租的?” 王掌柜放下算盘,上下打量了一眼沈晚棠,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萧景呈,目光在萧景呈身上停了一下,那身衣裳,还有革带玉佩,都不是普通人穿得起的,他的态度立刻好了不少。 “那铺子都空了大半年了,姑娘要是想租的话,价钱好商量,一个月二两银子,年租的话二十两。” 沈晚棠算了算,二两银子一个月,在这个位置倒是也不算贵,但是也说不上便宜,她正准备还价,萧景呈开口了。 “一年十五两。” 王掌柜愣了一下,看了看萧景呈的脸色,“这位爷,十五两太低了,你看那个位置,两条街的交汇——” 后面的半句话卡在了嗓子眼里,因为萧景呈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柜台上,不多,就五两,但是足够吸引人了。 王掌柜看着那锭银子,又看了看萧景呈。 “定钱,明天送契约过来,剩下的十两补齐。” 萧景呈的语气不容置疑,像是在下命令,不是在商量。 王掌柜咽了咽口水,伸手把银子拿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用牙咬了咬,笑开了花,“行行行,那就十五两,明天我把契约准备好,送到哪儿?” “我们过来!” 王掌柜笑着应了下来。 两人出了杂货铺,沈晚棠看着萧景呈,“我没说让你付钱啊。” 萧景呈转过来看着她,“你带了多少钱?” 沈晚棠摸了摸袖子,我要是说我带了一箱子金条你信不信?还有不少金瓜子和金银珠宝呢,说出来吓死你! 她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萧景呈看她的表情,觉得没多少,“你那些钱留着家用吧,一大家子人要吃要喝的,冬天马上就来了,柴火、粮食、棉衣,哪样不要钱?店面的事儿我来,你别管了。” 沈晚棠点点头,瞪着大眼看着他。 萧景呈被她看得不自在,转过头去吩咐马夫先把车赶到客栈去,两人就这么往前走着。 沈晚棠跟在萧景呈的身后,走到街角那间铺子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铺子还是那个破铺子,但是她脑子里已经在转了。 这里摆什么,那里摆什么,门口挂什么样的招牌,灯笼要挂几盏,桌子要多高,椅子要多宽,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萧景呈回头看了她一眼,“想什么呢?走这么慢。” 沈晚棠收回视线,快走两步跟上去,“在想铺子里摆什么。” “想出来了?” “那倒是没有。” 萧景呈睨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去。 “咱们住哪儿?” “前边有个客栈,干净。” 走了没多远,萧景呈在一家客栈的门口停了下来,门面不大,但是看着很利落,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上面写着平安客栈,灯笼都是新糊的,光还透得很。 两人推门进去,柜台后面有一个中年妇女正在拨算盘,抬起头看见萧景呈,愣了一下,赶紧站了起来。 “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两间房。” 妇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沈晚棠,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笑了笑,“两间?有有有,楼上请。” 沈晚棠注意到那个妇人的笑里带着点意味,但是她也懒得解释,直接跟着上楼了。 房间不算大,倒是很干净,床上铺的蓝布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子上一把茶壶两个茶碗,墙角还有个木架子,上面搁着铜盆。 窗户开了一条缝,风吹进来,还能闻见街上卖的红薯的味道。 沈晚棠洗了把脸,就下楼去吃饭了。 萧景呈已经坐在楼下靠窗的位置了,换了一身衣裳,还是藏青色的,但是比白天那件素了不少,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里衣的白边,头发也散了一些,几缕头发落下来,衬得脸都没那么硬了。 沈晚棠在他对面坐下,萧景呈把一张所谓的菜单推了过来。 “吃什么?” 沈晚棠看了一眼,嗯,基本上都看不懂,也不知道是哪位书法大家写的,她看了看后边的价格倒是能认出来点,点了两个便宜的,萧景呈又加了两个菜还有一个汤。 等菜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客栈大堂里还有几桌客人,喝酒聊天的,声音不小,但是也不让人觉得吵闹。 菜上来了,红烧豆腐、炒蔬菜、一盘牛肉还有一个不认识的菜和鸡蛋汤。 很好,吃个饭跟开盲盒似的,我点的是哪个? 萧景呈夹了一块牛肉放到她碗里,“吃啊,想什么呢?” “嗯?没啥,想我娘卤味做的怎么样了。” “你不在家,他们也饿不死,放心吧。” 沈晚棠挑了挑眉,没接话,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萧景呈忽然开口,“你打算开什么店?想好了没有?” “没有啊。” “铺子都租好了,还不知道开什么?” 沈晚棠夹了一筷子青菜,“先租下来,反正不会亏,地方可不等人,别看这么久没租出去,那个地段是很好的,万一被人抢了,多亏啊!至于做什么,不着急,总会有主意的。” 萧景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像说的很有道理。 吃完饭上楼,沈晚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隔壁的房间灯好像还亮着,从门缝透了进来,细细的一条,她就盯着那条光发呆,脑子里还想着店面的事儿。 后来可能是想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第93章 沈姑娘和萧将军认识? 第二天一早,沈晚棠就被街上的吆喝声吵醒了,睁开眼,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有点发白,她坐起来揉揉脖子,穿上衣服下楼去。 萧景呈已经坐在了楼下,面前还摆着两碗粥、两个馒头还有一碟子的咸菜,看见她下来,把粥推了过来。 “吃吧。” 沈晚棠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小米粥熬得浓稠,入口滑溜溜的,暖暖的。 “几点了?” “辰时了。” 沈晚棠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啥问题,低头继续喝粥。 吃完饭,两人就去了王记杂货铺,王掌柜已经把契约准备好了,铺在柜台上,就等着他们来了。 萧景呈看了看契约又递给了沈晚棠,沈晚棠看了一遍,租期一年,租金每年十五两,铺子位置写的很清楚,沈晚棠和王掌柜商量了一下,契约签十年,一年一付,王掌柜琢磨了一会儿,点头答应了。 改好以后,沈晚棠看着没有问题了,点了点头,双方签字画押。 萧景呈把剩下的十两银子放在了柜台上,王掌柜收了银子,把契约双手递过来,脸上的笑跟昨天那朵花一样,“姑娘,这铺子的钥匙也给您,您随时都可以搬进去。” 沈晚棠接过钥匙,握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从杂货铺出来,萧景呈看了看周围,“接下来去哪儿?” “醉仙居。” 萧景呈挑了挑眉,“你那个卤味就是卖给了醉仙居?” “嗯,周掌柜人不错,既然来了,就去打个招呼。” 两人往醉仙居的方向走,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菜的挑着担子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的,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晚棠走在前头,萧景呈跟在她后边护着她,两人一前一后的穿行在人群里。 醉仙居门口的小二已经认识沈晚棠了,看见她过来,笑着迎了上来,“沈姑娘来了?我们掌柜的在二楼呢。” “嗯。” 小二看了看她身后的萧景呈,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赶紧让开,“里边请里边请。” 沈晚棠上楼,二楼雅间的门开着,周掌柜正坐在里边喝茶,看见沈晚棠进来,笑着站了起来。 “沈姑娘,今天怎么有空——”话说到一半,他看见了跟在后面的萧景呈,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更深了,拱手作揖,“萧将军?您怎么来了?” “周掌柜,好久不见。” 周掌柜赶紧让座,亲自倒茶,动作比接待沈晚棠时还殷勤了几分,“萧将军,坐坐坐,沈姑娘也坐,你们二位一起过来,是...” 沈晚棠坐下来,“路过,顺便过来看看。” 周掌柜看了看萧景呈,又看了看沈晚棠,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个来回,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像是在心里算着什么账。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笑了,“沈姑娘,你跟萧将军认识?” “小时候认识。” 周掌柜点了点头,没再继续问,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那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之前他就觉得这小姑娘不简单,一个人在平远镇摆摊,还敢打地痞,谈生意,不卑不亢的,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现在这个人站在他面前了,边关的将军,手里有兵的,他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放下了。 “沈姑娘,昨天的卤味送来了,味道很稳啊,跟之前一模一样,你家二姨娘的手艺不错。” 沈晚棠低眉笑了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我教的,自然差不了,周掌柜,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你说。” “冬天快到了,我打算做一些腊肠,这东西耐放,冬天吃也合适,下酒下饭都不错,到时候做好了,可以给你供货。” 周掌柜眼睛亮了一下,“腊肠?你还会做腊肠?” “会,但是和你们平时吃的不一样。” “哦?和卤味一样好吃?” 沈晚棠没有直接回答,“到时候你尝尝就知道了,不过这件事儿我得先说清楚,腊肠不会给醉仙居独家供应。” 周掌柜的笑容收了一些,“不独家?” “不独家,我有我的考虑,青石镇一大家子要养活呢,光靠醉仙居一家不够,而且腊肠这个东西,和卤味不一样,卤味要先做先吃最好,腊肠能放很久,我可以卖到任何地方去,但是我可以给你一个别的。” “嗯?” “我可以给你三道腊肠的菜谱,用腊肠做的菜,只有醉仙居有,别家没有。” 周掌柜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敲着,他在算账,不独家供货,意味着他在平远镇可能会有竞争对手,但是三道独家的菜谱,意味着别的酒楼就算从沈晚棠那里买到了腊肠,也做不出来醉仙居的味道,客人想吃腊肠做的菜,还是得来醉仙居。 他看了看萧景呈,萧景呈端着茶碗慢慢喝,脸上没有表情,像是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周掌柜知道,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态度了。 “哪三道菜?” 沈晚棠伸出手指,“腊肠焖饭,腊肠蒸蛋,还有炒腊肠,都是家常的做法,但是在平远镇没有人这么做,这些菜老少皆宜,最重要的是,我可以提供一些调料,他们模仿不来。” 周掌柜听完,想了想,又想了想,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行,不独家就不独家,但是菜谱只能我有,不能给别人,调料也一样。” “只给你。” “价格呢?” “等腊肠做出来,你尝了再定,我不会乱开价,你也不会亏了我,咱们合作这么久了,这点信任应该有。” 周掌柜笑了,走回来坐下,端起茶碗跟沈晚棠碰了碰,“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你的腊肠做出来,咱们再来签契约。” “好。” 周掌柜又看了看萧景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萧将军,你跟沈姑娘既然是旧识,以后常来坐坐,醉仙居虽然不是什么大酒楼,但是酒还是好酒的。” 萧景呈点了点头,“有空来。” ? ?每天不定时更新啊,各位宝子!不是故意的,我今年干坐了四个小时,我也想早点,木有灵感啊!多给我点票票吧!孩子饿啊! 第94章 我跟他能不清白到哪儿去? 周掌柜亲自送两人下楼,送到门口还站了一会儿,看见他们走远,才转身回去,小二凑过来,“掌柜的,沈姑娘带的那个人是谁?” 周掌柜看了他一眼,“少打听,以后沈姑娘来了,好生招待着。” 小二点点头,记下了。 萧景呈和沈晚棠跟在马车后边溜达,“腊肠?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早就会了,自己研究了一下。” “哦?你在京城连个话都不爱说,天天就是蹲那数蚂蚁,就会做腊肠了?” 沈晚棠瞪了他一眼,“我会的东西多了去了。” 萧景呈笑了一下,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她,几年不见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倒是有趣多了。 两人走到镇子口,上了马车,奔着青石镇走,回去的路上没什么话,沈晚棠靠在车厢里,看着外面的风景发呆,萧景呈坐在车外边,偶尔搭句话,她应一声。 马车走的不算快,但是也比驴车强多了,太阳偏西的时候,青石镇就出现在了视野里,镇子口的槐树光秃秃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还挂在枝头,随着风摇摇晃晃。 沈晚棠掀开帘子,看着那片灰蒙蒙的房子,忽然觉得有点亲切。 马车进了镇子,停在了院子门口,沈晚棠还没有下车,就听见院子里沈明昭的声音。 “二妹妹怎么还不回来啊?都好几天了。” 沈明礼生无可恋的在他旁边站着,“你少说两句吧,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我担心她不行啊?她一个人跑那么老远,万一...” “万一什么啊?你又打不过她。” 沈明昭瞪了他一眼,没吱声。 沈晚棠跳下马车,推开了院子的大门,院子里的人都扭头看了过来。 沈明昭第一个冲上来,脸上的表情从担心变成了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了生气,最后变成了一种傲娇,“你怎么才回来?” 沈晚棠翻着白眼,“你管我!” 沈明昭傲娇地表情立马就垮了,生气的扭着脖子,张嘴又闭上,张嘴又闭上。 最后不说话了,反正也说不过,围着她转了两圈,检查一下有没有少胳膊少腿儿的。 大姨娘从厨房探出了脑袋,“二姑娘回来了?吃饭了没有?锅里还有粥呢。” “吃过了。” 二姨娘从灶台后面站起来,手里拿着勺子,看见沈晚棠,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然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跑着走到沈晚棠面前,左看看右看看,“这一路没事儿吧?” 沈晚棠会心一笑,心里暖暖的,“娘,我没事儿,好着呢。” 萧景呈把马车拴好了,走进院子,沈明昭看见他,愣住了。 “萧、萧将军?” “嗯。” “你怎么来了?” “送你妹妹回来。” 沈明昭看了看萧景呈,又看了看沈晚棠,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嘿嘿的笑了几声,没有再继续问。 萧景呈在院子里站了会儿,又和老夫人说了几句话,最后走到沈晚棠面前。 “我走了啊。” “嗯。” “有事儿就让人捎话来。” “知道了。” 萧景呈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沈明昭追到门口,“萧将军,吃了饭再走啊!” 萧景呈摆了摆手,翻身上了马车,马车出了巷子,拐了个弯儿就看不见了。 沈明昭走回来,凑到了沈晚棠的身边,“二妹妹,萧将军怎么穿成这样啊?跟以前有点不一样啊,还怪好看的!” 沈晚棠不想搭理他,跟着二姨娘走进了厨房,二姨娘正把最后一锅下水出锅。 沈晚棠走到角落,看见了两个特大缸的卤下水,她翻了翻,又尝了尝,看来天气是凉了,完全没有问题。 “娘,这两天怎么样?” “挺好的,卤味还是每天十二坛,醉仙居的活计来取货的时候,还说味道挺稳的呢。” 说着她打开柜子,拿出剩下的调料袋子交给沈晚棠,“这是剩下的调料,还是你收着吧,每天你来给我,我以后就卤。” 沈晚棠没有推辞,毕竟这个才是立身的根本,所以收了起来。 二姨娘开始处理卤好的猪下水,沈晚棠转身走了出去,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云,晚霞这会儿正红呢,从西边一直烧到头顶上,把整个院子都映得红彤彤的。 沈明昭蹲在井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屋子里传出来沈明礼打算盘的声音,噼里啪啦的。 沈晚怡坐在门槛上,不知道在绣着什么东西,沈晚棠看着她才想起来,没买绣线,这大粗线绣出来的东西没法卖。 沈晚棠回来的第二天,早上把卤味的事儿盯了一遍,确认二姨娘已经完全上手了,才放下心来。 中午吃完饭,她把一家人叫到了院子里。 “我有个事儿要说。” 沈明昭听见这话,把牙签从嘴里吐出来,坐直了身子,“什么事儿?” “我在平远镇租了个店面。”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沈明昭张着嘴,“啥?你租了个铺面?啥时候的事儿啊?” “昨天啊,从边关回来顺便就办了。” 沈明昭五官都开始抽抽,声音都拔高了,“顺便?你去找萧将军顺便租了个铺面?二妹妹,你到底去边关干啥去啊?” 沈晚棠白了他一眼,“干正事,还能干什么?会情郎啊?” 沈明昭瞪大了眼睛,抖着手指着沈晚棠,“你看看,你看看,说实话了吧?我就知道你们两个不清白。” 沈晚棠气乐了,“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就他那个情商,跟你不相上下,我跟他能不清白到哪儿去?” 沈明昭皱了皱眉,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但是也不知道哪儿不对劲儿。 沈明礼在旁边死死地咬着嘴,脸都憋红了,沈晚怡用袖子掩住嘴,肩膀直抖。 连老夫人都咳了两声,沈明昭看了看其他人,咬了咬牙,一狠心一跺脚。 忍了。 沈晚棠气得都不想往下说了,她不知道就这个智商到底能让他干什么。 让他看门,没准儿第二天那店面里的东西,都得让他屁颠屁颠的给小偷帮忙搬出去。 第95章 难道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沈明礼咳了两声,“二妹妹,铺面在平远镇什么位置?” 沈晚棠吐出一口气,看向沈明礼,“在主街旁边的一条横街,两条路的交汇处,租了十年,接下来我们要想的是,这铺子到底卖什么。” 沈继业蹲在地上逗蚂蚁,听见卖什么三个字,眼睛都亮了,刚要张嘴说卖什么都行啊,看见沈晚棠的脸色,又把嘴闭上了。 大姨娘想了想,“咱们卖卤味啊!咱们卤味做的这么好,干嘛不自己开店卖啊?” 沈晚棠摇了摇头,“卤味已经给醉仙居供货了,在自己开店卖,这不是抢自己的生意么?而且卤味的话,就我和我娘会,忙不过来!” 沈晚怡转了转眼睛,“卖绣品?” 沈晚棠看了看她手里的帕子,“绣品不着急,你先练着,而且你一个人也绣不过来一个店的!” 沈明昭挠了挠头,“那卖什么?卖吃的?” 沈晚棠挑了挑眉,总算是说了句有用的话了。 “吃的的确是首选,简单,利润也大,而且我手里有的香料,别人做不出来这个味道。” 然后她把腊肠的事情跟他们说了,腊肠、腊肉,用香料腌制的,不是现在那种只放盐的,而且不管是蒸着吃、炒着吃都很好吃。 冬天也好存放,只要晾在屋檐下,风一吹就干了。 沈明昭听完眼睛滴溜溜的转,“腊肠?像京城那种?” “比京城的好吃。” 沈明昭咽了咽口水,“那什么时候做啊?” “先订肉吧。” 下午沈晚棠又去了一趟平远镇的肉铺,她赶着驴车,一边走一边琢磨,昨天回来的时候就应该订好了,不应该和他们商量。 商量也没啥用,还是自己做主,不行,压力太大了,一会儿我要买买买,买点绣线,买点面料,买点棉花,不知道这些人里边有没有人会做衣服啊。 要不然还是买成品吧,马上入冬了,入冬以后棉花更贵了,还要做棉被,还要买一些粮食蔬菜囤着。 最好是弄点咸菜,咸菜倒是空间里还有,但是这些最好是作为托底用,家里缺的东西也不少,一会儿看见什么买点什么吧。 反正老娘有的是钱。 沈晚棠盘算着,很快就到了平远镇,她先去了肉铺,肉铺的曹大叔正在门口砍骨头呢,看见她过来,放下手里的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沈姑娘?今天的下水已经让人送过去了,没耽误吧?” 沈晚棠笑着走到摊位前,“没耽误,曹大叔,我今天来是有另外的事情。” “你说。” “我想要四头猪,正好下水还有骨头我都要,但是您要帮我都拆出来,然后肥瘦也要分开。” 曹大叔愣住了,“这么多?姑娘,你买这么多肉干啥?” “做点好吃的!” 曹大叔点了点头,没再继续问,这姑娘每次来都买一堆的东西,也不知道家里养了多少人,但是有钱赚就行,他也管不了那么多。 “行,什么时候要?” “明天吧,跟下水一起送来,然后就是,以后这种大骨头,您也和猪下水一起给我送来,每天都要,您和另外几个屠户也说一声,商量一个价格出来就行。” 曹大叔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骨头也要?这玩意都是喂狗的!” 沈晚棠笑了,“猪下水不也是喂狗的么,别人不要的我都要,猪蹄要是没人要,我也要,您都给我,算好钱就行。” 曹大叔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姑娘真能赚到钱? 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点点头,“那行,我找他们商量一下,明天给你送猪的时候,我带上契约?” “行。” 沈晚棠付了猪的定金,出了肉铺就开始大街小巷的溜达,布店买了好几匹的布,成衣店又订了不少的棉衣还有外罩。 又去绣坊买了点绣线还有手帕,溜溜达达的在点心铺买了不少的点心,粮油店买了米面油盐,最后又转了好几个杂货铺,各种外商带来的东西,买的车都放不下了。 沈晚棠看了看驴车,想了想还有什么没买,她看了看自己脚底下的鞋,对,还要买棉鞋,要不然冬天可不好熬。 买完棉鞋,想了想,还是打道回府吧,再买下去驴就受不了了。 回去的路上,她想起来调料的事情,腊肠的调料用的不少,手里也够,但是得磨成粉,既然要磨成粉,那么卤货的也干脆一起磨成粉,这样别人也不知道是什么调料。 如果都是粉的话,那以后卤味倒是可以放放手了,直接给醉仙居提供料包,然后让他们自己做去,自己依然要四成,料包不收钱就可以了。 想完她点点头,但是用调料的地方越来越多,还不知道杂货铺什么时候能有新货。 想着想着索性不想了,她意识探进空间,看了一眼土豆,土豆已经熟了,她用意识往外拔,空间好像没有什么阻力,一拔就是一大串。 收完土豆,她看了一眼左下角的蓝点,刚要点开,空间就黑了,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又亮了起来。 她愣住了,原本也就十几平米的地,一下子扩出去老远,一眼望不到头,直接往四面八方的展开,她都估算不出有多少地了。 她点开蓝色的点,面板上的信息变了,从二级变成了三级,下一级要五千的经验,好家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这个空间一点规律都没有的么? 她又打开商城看了看,果然,多了好几页。 什么孜然、胡椒、辣椒、花椒... 苹果、梨、桃子、枣儿、西红柿、黄瓜、茄子、白菜... 每样种子都不贵,她看了看积分,这次升级给了不少啊! 沈晚棠挑着眉,用意识在商城里来回地扫,从开始的惊讶,到时候的抿着嘴苦思。 要什么来什么? 这个空间... 它到底有什么规律?有什么大用?到底有什么隐藏功能是我没有参透的么?难道说还能有其他的用处,但是我还没有真正的发现端倪?为什么每次升级的经验和给的积分,都没有规律? 难道... 它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第96章 比京城的好吃一百倍! 她之前还在愁香料不够用,现在空间里直接能种了。 孜然、黑胡椒、辣椒粉,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根本没人见过,商队都未必带得过来。 她自己种,自己磨粉,做出来的东西别人想仿都仿不了。 她把每样调料种子都买了一份,种了下去,黑土地松软得很,种子撒下去,浇了灵泉水,芽就冒出来了,绿油油的一片。 她又买了几样水果和蔬菜的种子,也种了下去,浇了水。 空间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各种嫩芽从土里钻出来,高高低低的,像一片刚开春的菜地。 她收回意识,站在路上,看着天边的云,脑子里转着另一个念头。 她手里的调料,不只是能自己做腊肠,如果把这些粉末调料卖给醉仙居呢? 不卖成品,卖调料包,一包配好的香料,专门用来做某道菜,醉仙居的大厨不用自己配,直接倒进去就行。 她不做腊肠了,让醉仙居自己做腊肠,用她的调料,她收调料的钱就行,不用自己买肉、灌肠、晾晒,省了人工和功夫。 但调料包不赚钱,一包能卖几个钱?不如腊肠的利润大。 她又想了想,换个方式,调料包不单独卖,跟腊肠绑定。 她提供调料包,醉仙居自己买肉做腊肠,她拿四成的利润,相当于她用调料入股,不占人工不占仓储,纯抽成。 醉仙居愿意吗? 周掌柜那个人精,肯定不会轻易答应,但她的调料是独一份的,别人没有。 没有她的调料,醉仙居做出来的腊肠就是普通的咸肉,没什么特别,有了她的调料,味道就变了,变成别人做不出来的东西。 周掌柜会算这个账。 沈晚棠在心里把这个方案过了一遍,觉得可行,但她不急,等腊肠做出来,让周掌柜尝了再说,有了实物,谈判就好谈了。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也许直接卖腊肠更合适。 回到家,她开始准备做腊肠的东西。 肥肉切丁,瘦肉切条,按比例混在一起,盐、糖、酒,加上她配好的香料粉,揉进去,腌上,肉在盆里堆着,油亮亮的,香料的味道渗进去,闻着就香。 沈明昭蹲在旁边看,“二妹妹,这就行了?” “腌一夜,明天灌。” “灌?拿什么灌?” 沈晚棠从厨房角落里拿出一个东西,猪小肠,她已经让肉铺老板处理过了,洗得干干净净,泡在水里,又薄又韧,对着光看是半透明的。 沈明昭看见那截小肠,脸又绿了,“又要洗肠子?” “这个不用洗,已经洗好了。” 沈明昭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肉腌好了,沈晚棠把猪小肠捞出来,一头扎紧,用竹筒套在另一头上,把腌好的肉塞进去。 肉糜顺着竹筒挤进肠衣里,鼓鼓囊囊的,一节一节地灌满,再用棉线扎成一段一段的,挂在屋檐下。 沈明昭帮忙扎线,扎得歪歪扭扭的,有的紧有的松,沈晚棠看了一眼,让他拆了重扎。 “紧的松的不一样,晾出来有的干有的湿,味道也不一样。” 沈明昭拆了重扎,这回认真多了,一条一条地比着,扎得整整齐齐。 腊肠挂了一排,在秋日的风里微微晃动,香料的味道从肠衣里渗出来,飘了满院子,风一吹,那香气就被带到巷子里去,整条巷子都是腌肉的味道。 沈明昭站在屋檐下,仰着头看那一排腊肠,咽了咽口水,“二妹妹,这个要晾多久?” “看天气,风大的话七八天,没风的话半个月。” “这么久?” “急什么,好东西要等。” 沈明昭咽了咽口水,又看了一眼,进屋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晚棠白天盯卤味,下午做腊肠,晚上配调料。 二姨娘负责卤味的日常,沈明昭洗下水、扎腊肠,沈明礼记账、管进出,沈晚怡偶尔帮忙打下手,大姨娘嘴碎但手脚也勤快了,林氏管着家里的吃穿用度。 一家人围着几口锅、几排腊肠转,从早忙到晚,倒也有了章法。 腊肠晾到第五天,表面已经干爽了,捏着有弹性,颜色从鲜红变成了深红,油光发亮。沈晚棠取下来两节,上锅蒸了一根,切成薄片,摆了一盘。 沈明昭第一个伸手,捏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好吃!比京城的好吃一百倍!” 沈明礼也尝了一片,点了点头,“香,有股说不出来的味道,不像腊肠,倒像是...” “像是加了什么东西。”沈继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墙角站了起来,也捏了一片,嚼了嚼,没说话,又捏了一片。 沈晚怡尝了一片,小口小口地嚼,嚼完了说了一句,“这个拿去卖,肯定有人买。” 沈晚棠自己也尝了一片。 味道对了,香料的比例刚好,咸淡合适,肥瘦相间,嚼着有韧性,不柴不腻,咽下去之后嘴里还有一股回甘。 跟市面上的腊肠完全不是一个东西,市面上那些只放盐的,跟这个比就是咸肉。 她看了看盘子里剩下的几片,又看了看院子里那几个眼巴巴看着的人,把盘子推过去,“都尝尝,给点意见。” 盘子瞬间空了。 大姨娘嚼着腊肠,含含糊糊地说,“好吃,太好吃了,晚棠,这个要是拿去醉仙居,周掌柜肯定抢着要。” 沈晚棠没接话。 她在想周掌柜会怎么接这个腊肠,是买调料自己做,还是让她做好了送货?两种方案各有利弊。 她靠在椅子上,看着屋檐下那一排随风晃动的腊肠,又看了看空间里正在生长的调料。 孜然已经出苗了,黑胡椒也冒了头,辣椒粉的种子刚撒下去,还没动静,再过一阵子,她手里的调料种类会更多,能做的东西也更多。 接下来,该想想那间铺子里,到底卖什么。 她脑子里闪过几个念头。 豆腐脑。 这个时代豆花都是用盐水或者糖水调的,谈不上多好吃。 如果她用卤汤做浇头,加上榨菜、虾皮、紫菜、香菜、辣椒油,做成咸口的,肯定有人买。 北境的人口味重,咸辣正合适,甜口的也可以做,红糖姜汁的,冬天卖正好。 第97章 当个吉祥物也行! 臭豆腐。 那个太冒险,这个时代的人未必接受得了,而且味道太大,邻铺会有意见。 香肠。 跟腊肠不一样,是新鲜的,烤着吃,在铺子门口支个炉子,现烤现卖,香味飘出去半条街,但这个需要人一直在店里盯着,她抽不开身。 炸鸡。 前世那种裹面糊炸的鸡块,撒上辣椒粉和孜然粉,孜然她空间里已经在种了,等收成了磨成粉,就是独一份的调味料。 但炸东西费油,成本高,定价低了亏本,定价高了没人买。 她把这些念头一个个地过,一个个地否,又一个个地捡起来。 铺子还没开始装修,她有的是时间想,但也不能拖太久,冬天之前得开起来,不然租铺子的钱就白花了。 她看了看院子里的人。 沈明昭在井边洗东西,哼着小曲,心情不错,沈晚怡在门槛上绣花,针脚比以前密了,速度也快了。 大姨娘在厨房里跟嬷嬷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林氏在屋里整理账目,老夫人坐在炕上看着窗外。 这些人,以后铺子开了,都得有活干。 但不能一窝蜂全塞进去,得有个分工。 谁管账,谁管货,谁管前面招呼客人,谁管后面做吃的。 沈明礼管账,沈明昭跑腿,林氏管整体,大姨娘在前面招呼,二姨娘在后面做,三姨娘机动,沈晚怡先练绣活,以后再说。 老夫人坐镇。 沈继业...坐在店里当个吉祥物也行,好歹是曾经的侯爷,往那一坐,看着像个正经人。 她想着想着,笑了一下。 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偏西了,橘红色的光照在院子里,把那一排腊肠照得油亮亮的。 腊肠晾了十来天,风把水分吹干了,表面皱巴巴的,捏着硬邦邦的,颜色从鲜红变成了暗红,油光敛了进去,看着不起眼,但上锅一蒸,那股子香气能把人的魂儿勾走。 沈晚棠取下来几节,用油纸包好,装进竹篮里,明天去醉仙居,让周掌柜尝尝。 晚上吃完饭,一家人照例在院子里坐着,沈晚棠坐在椅子上,看着屋檐下那一排腊肠。 “明天我去醉仙居,跟周掌柜谈腊肠的事。” 沈明昭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又要去?你前两天不是刚去过吗?” “上次是办别的事,这次专门谈腊肠。” 沈明昭想了想,坐直了身子,“二妹妹,你说周掌柜会要咱们的腊肠吗?” “会,他尝了就知道了。” 二姨娘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递给沈晚棠,“晚棠,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吧,卤味的事也该跟周掌柜说说了,咱们做卤味做了这么久,现在又要做腊肠,两边一起做,忙不过来了。” 沈晚棠接过水碗喝了一口,看了二姨娘一眼,她本来打算过几天再提这个事,没想到二姨娘自己先想到了。 “娘,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卤味的事,我打算交给醉仙居自己做。”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沈明昭第一个反应过来,“自己做?什么意思?咱们不做了?” “做,但不是咱们动手做,咱们提供粉包,醉仙居自己买下水、自己卤、自己卖。利润还是四六分,咱们拿四,粉包不收钱,算在那四成里面。” 沈明昭张着嘴,脑子没转过来,沈明礼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账本,“二妹妹,你的意思是,咱们以后不用每天起早贪黑地卤了,只管配粉包?” “对,粉包配好了送过去,他们自己做。” 沈明礼想了想,“那咱们省下来的时间呢?” “做腊肠,做铺子里的事。” 沈明昭终于转过弯来了,眼睛一亮,“那以后我不用洗下水了?” “洗,肉铺的下水还是咱们负责洗,你洗得干净,换别人我不放心。” 沈明昭的脸又垮了。 沈晚棠看着二姨娘,“娘,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卤味的事你跟周掌柜说,你比我熟,我谈腊肠。” 二姨娘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一早,沈晚棠套上驴车,二姨娘坐在旁边,怀里抱着装腊肠的竹篮和几包卤味粉包。 灰驴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驴车吱吱呀呀地出了青石镇。 秋风比前几天更冷了,吹在脸上像刀子刮,二姨娘把领口拢了拢,缩着脖子。 路两边的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 “娘,冷吗?” “不冷。” 二姨娘嘴上说不冷,鼻尖已经冻红了。 沈晚棠从车上翻出一件棉袄递给她,“穿上。” 二姨娘接过来,看了看那件棉袄,是大姨娘的,针脚细密,料子也不错,她犹豫了一下,“这是你大姨娘的...” “她胖了,穿不下了,放着也是放着,你穿。” 二姨娘没再说什么,把棉袄穿上了,大了一点点,但暖和。 到了平远镇,沈晚棠把驴车停在醉仙居门口。 小二迎上来,看见是她们,笑着招呼,“沈姑娘来了?掌柜的在二楼。” “今天不去二楼,去厨房。” 小二愣了一下,“厨房?” “对,有事要在厨房说。” 小二领着她俩往后院走,醉仙居的厨房很大,灶台一排三个,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案板上堆着菜,两个厨子正在忙活。 胖厨子刘大厨正在灶前炒菜,锅里的菜滋啦滋啦地响,火苗从锅边窜起来,映得他满脸通红。 周掌柜被人从二楼叫下来,走进厨房,看见沈晚棠和二姨娘都在,有些意外,“沈姑娘,今天怎么来厨房了?” “周掌柜,今天有两件事,都得在厨房说。”沈晚棠把竹篮放在案板上,揭开盖在上面的布。 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她解开绳子,打开油纸,腊肠的香气立刻散了出来。 周掌柜的鼻子动了动,“这就是你说的腊肠?” “对,晾了十来天了,蒸了一节,你尝尝。” 沈晚棠打开另一个油纸包,里面是早上蒸好切好的腊肠片。 腊肠片切得薄,红白相间,瘦肉呈深红色,肥肉是透明的琥珀色,油亮亮的,边缘微微卷起。 周掌柜捏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停住了。 第98章 不送了?那送哪儿? 他又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好吃。比市面上那些只放盐的腊肠好吃多了,这个味道...” “周掌柜,味道的事咱们一会儿再说,先说说卤味。” 周掌柜把嘴里的腊肠咽下去,看着她,“卤味怎么了?” “卤味我想换个做法,以后我提供粉包,你们自己卤,粉包不收钱,利润还是四六分,这样我那边能省出人手来做腊肠和别的事。” 刘大厨在旁边听见了,放下锅铲走过来,“粉包?什么粉包?” 二姨娘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布袋,打开来,里面是一包一包用油纸包好的粉末。 她拆开一包,倒了一点在案板上,用手指拨了拨。 灰褐色的粉末,香气散开,刘大厨的鼻子动了动,又凑近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 “我没闻过。” “西域来的香料,商队带过来的,这边没人认识,你用就是了,做法我娘教你,看一遍就会。” 周掌柜看了看案板上的粉包,又看了看沈晚棠,“沈姑娘,粉包不收钱?” “不收,算在我那四成里面,但是,我自己卖卤味你不能管,我会改良一下,我自己的铺子,没有那么多。” 周掌柜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案板上敲了两下,他在算账。 以前是沈家做好送来,醉仙居只管卖,现在换成醉仙居自己做,沈家只提供粉包。 醉仙居多了一道工序,要自己卤,但少了运输的环节,也少了沈家那边可能断供的风险,而且粉包是配好的,刘大厨照着流程做就行,不需要技术,不会出错。 四成利润换一个稳定的粉包供应,值不值? 周掌柜看着刘大厨,“刘师傅,你觉得呢?” 刘大厨把手指上沾的粉末舔了舔,品了半天,“味道很杂,但配在一起不冲,应该是好东西,做出来试试才知道。” 周掌柜点了点头,“行,那就试试,卤味的事就这么定了,你提供粉包,我们自己卤,利润四六分,契纸改一下。” “好。” 沈晚棠把腊肠的油纸包往周掌柜面前推了推,“周掌柜,腊肠你再尝尝,多尝几片。” 周掌柜又捏了一片,这回嚼得慢了,像是在拆解味道的层次。 嚼完了,他又捏了一片,嚼完又捏了一片,一连吃了五六片才停下来。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漱了漱口,又捏了一片,这回是闭着眼睛嚼的。 嚼完了,他睁开眼睛看着沈晚棠。 “这个腊肠,你打算怎么卖?” “这个的话要等我的铺子开张了,我准备卖,到时候您可以来进货,就不用合作的模式了,因为毕竟不是独家。” 周掌柜皱着眉思索了一下,“那菜谱?” “肯定会给您的,放心。” “沈姑娘,今天怎么还带了人?” “这是我娘,卤味的事儿她比我熟,今天让她教刘师傅做,我旁听就行。” 周掌柜看了看二姨娘,点了点头,“有劳了。” 二姨娘把带来的粉包放在案板上,一共十包,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每包上面贴了标签,写着一个卤字,字迹工工整整。 “刘师傅,下水准备好了吗?” 刘大厨指了指旁边的大盆,里面是洗好的猪下水,猪大肠、猪肚、猪心、猪肝,码得整整齐齐,水灵灵的,看着就干净。 二姨娘走过去看了一眼,用手指翻了翻,“洗得干净,以后下水你们自己洗,我就不管了。” 刘大厨点了点头。 二姨娘走到灶台前,起锅烧油,锅热了,倒油,油热了放下葱姜。 滋啦一声,葱姜的香味炸开,在厨房里横冲直撞,刘大厨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葱姜爆香了,二姨娘加水,加粉包,灰褐色的粉末倒进锅里,在水里散开,汤色从清变红,从红变亮,一股复杂的香气升腾起来。 刘大厨的鼻子动了动,这味道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八角桂皮的味道是有的,但还有几样他从来没闻过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混在一起倒是很香。 “刘师傅,水开了就把下水放进去。” 二姨娘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刘大厨把下水放进锅里,猪大肠、猪肚、猪心、猪肝,一样一样地码好,二姨娘盖上锅盖,看了一眼灶膛里的火。 “大火烧开,转小火,卤一个时辰,关火焖半个时辰,码放的时候一层一层地码,浇上卤汤,凉透了再盖盖子,记住了?” “记住了。”刘大厨点了点头。 二姨娘退后一步,把灶台让给他,“你试试。” 刘大厨站在灶台前,看了看锅,又看了看二姨娘,深吸一口气,掀开锅盖看了看火候,又盖上了。 他做菜二十年,今天被一个妇人教做菜,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但闻着锅里的香味,那点不是滋味就散了。 二姨娘没再说话,就站在旁边看着,刘大厨按着步骤来,火大火小、什么时候下料,每一步都照做,一点不敢马虎。 一个时辰后,锅盖揭开,卤香味儿从锅里涌出来,浓得化不开。 刘大厨用长筷子夹了一块猪肚,放在案板上切成条,捏了一条放进嘴里嚼了嚼,停了一下,又嚼了嚼,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周掌柜也尝了一块,“跟以前送来的味道一样。” “刚出锅的都鲜,凉透了味道会沉下去,你们自己做几次就摸到门道了。” 刘大厨把锅里的卤味捞出来,一样一样地码好,浇上卤汤,放在一边晾着,动作比二姨娘利索,但每一步都对了。 二姨娘看着他做完,转身看向周掌柜,“周掌柜,以后卤味你们自己做,粉包我会按时送来,一锅一包,做法刘师傅已经会了,我就不再来了。” 周掌柜拱了拱手,“多谢二姨娘。” 二姨娘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从醉仙居出来,沈晚棠赶着驴车去了肉铺。 肉铺老板看见她过来,放下砍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沈姑娘,今天的下水已经让人送过去了,没耽误吧?” “没耽误,老板,从明天开始,下水不用送青石镇了。” 老板愣了一下,“不送了?那送哪儿?” 第99章 比她祖父也强! “猪下水、大骨头、猪蹄,每天照常送,只是不送到青石镇了,另外再加每天送五十斤猪肉,后腿肉,肥瘦分开,然后沈晚棠留下了铺子的地址。” 老板张了张嘴,“五十斤?沈姑娘,你这是要做多大的生意?” “铺子快开了,多备点货。” 老板没再多问,有钱赚就行,“行,明天一早送过去。” 沈晚棠付了定钱,赶着驴车去了铺子。 铺子在主街旁边的一条横街上,两条路交汇的地方,位置不错。 她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推开门走进去,屋里空荡荡的,地上落了一层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慢地飘浮。 她穿过铺子推开后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水井、石桌、三间小房,都跟上次来看的时候一样。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把要修要补的地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锁上门赶着驴车往回走。 回到青石镇,天已经擦黑了,沈明昭蹲在门口等,看见驴车过来就站起来跑过去,“二妹妹!怎么样?” “卤味的事定了,以后醉仙居自己做,咱们只管送粉包。” 沈明昭眼睛一亮,“那我不用洗下水了?” “不用洗那么多了。” 沈明昭咧嘴笑了,笑得很傻。 沈晚棠把驴拴好,走进院子,把全家人都叫到了院子里。 油灯挂在屋檐下,昏黄的光照着这一家人。 沈继业蹲在墙角,大姨娘站在旁边,三姨娘坐在门槛上,二姨娘站在灶房门口,林氏从屋里出来,沈明礼跟在后面,沈晚怡从屋里探出头来,老夫人坐在屋里的炕上,窗户开着。 沈晚棠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这一家人。 “卤味的事已经定了,以后醉仙居自己做卤味,咱们只管送粉包,肉铺每天送来的下水、大骨头、猪蹄,咱们自己卤,我有用处。” 沈明昭举手,“什么用处?” “铺子里卖。” 沈明昭不问了。 沈晚棠继续说,“去平远镇的人,明天一早出发,沈明礼、沈明昭、沈晚怡、大姨娘、三姨娘、我娘,都去,林氏和爹留在青石镇看家,祖母和嬷嬷也留下,铺子后边的小院能住人,先挤一挤。” 林氏点了点头,“家里的事你放心。” 沈继业蹲在墙角,头都没抬。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爹,你看好家。” 沈继业哦了一声。 老夫人坐在炕上,把院子里的话都听进去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跟老嬷嬷说了一句,“这丫头,心里有数。” 老嬷嬷笑了笑,“是,比她爹强。”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比她祖父也强。” 老嬷嬷赶紧点头,“是是是,比老太爷也强。” “明天到了平远镇,先把铺子收拾出来,该修的地方修好,该买的东西买齐,大姨娘和三姨娘负责打扫,沈明礼负责采买,沈明昭负责跑腿,沈晚怡跟着打下手,娘,你和我一起做卤味和腊肠。” 二姨娘点了点头。 沈明昭举手,“二妹妹,咱们住哪儿?” “铺子后边的小院,三间房,一间做厨房,女的住一间,男的住一间,挤一挤。” 沈明昭看了看沈明礼,沈明礼面无表情。 “大哥,咱俩住一间。” “嗯。” 夜深了,院子里的人渐渐散了,沈晚棠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天。 她在想铺子里的事。 卤味和腊肠是肯定的,但不能只卖这两样,空间里的调料快成熟了,孜然、辣椒、胡椒,这些东西这边都没有,有了它们,能做的东西就多了。 天还没亮,沈家院子里就忙活开了。 沈明昭第一个爬起来,把被子一掀,冷得打了个哆嗦,赶紧把棉袄套上。 昨夜风大,院子里落了一层的树叶,踩上去沙沙响,他到井边打水洗脸,水凉得扎手,胡乱抹了两把,脸冻得通红,倒是精神了。 沈明礼比他起得还早,已经把行李归拢好了,两个包袱,一个装着账本和笔墨,一个装着换洗衣裳,东西不多,但收拾得整齐。 女眷那边动静小一些,沈晚棠起来的时候,二姨娘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小米粥、杂粮饼子、一碟咸菜,摆在灶台上,还用碗扣着怕凉了。 大姨娘和三姨娘在屋里收拾,压低了声音说话,偶尔笑一声,又赶紧收住,沈晚怡端着铜盆从屋里出来,盆里的水还冒着热气,看见沈晚棠,点了点头,没说话。 一家人吃完了早饭,驴车装得满满当当,铺盖卷、锅碗瓢盆、几袋面粉、几坛卤味、挂在屋檐下的那批腊肠也取了下来用油纸包好了,灰驴站在车辕前面,尾巴甩来甩去,不耐烦地刨着地。 林氏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攥着帕子,看着一车人,嘴唇动了动,“到了那边安顿好了让人捎个信回来。” 三姨娘把包袱放上车,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沈继业,沈继业蹲在墙角,手里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圈,头都没抬,三姨娘收回目光,上了车。 二姨娘坐在车上,怀里抱着装粉包的布袋,拍了拍。 老夫人从屋里出来,老嬷嬷扶着她,老夫人站在台阶上,看了看车上的人,目光最后落在沈晚棠身上。 “晚棠。” “祖母。” “到了那边,该花的钱花,别省着,有什么难处,让人捎信回来。” 沈晚棠点了点头,“祖母放心。” 老夫人又看了她一眼,转身进屋了。 沈晚棠上了驴车,缰绳一抖,灰驴迈开步子,驴车吱吱呀呀地出了巷子,拐上主街,出了青石镇。 车上人多,驴走得慢,沈明昭坐在最后面,腿耷拉在车板外面晃荡,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看看路边的庄稼地,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跑调跑到姥姥家去了。 大姨娘让他别唱了,他偏唱,声音还大了,沈晚棠头都没回,“再唱你下去走。” 沈明昭闭嘴了。 到了平远镇,已经是中午了,街上人来人往,驴车在人流里慢慢挪,沈明昭伸长脖子东张西望,被沈明礼拽了一下衣角,“坐好,别掉下去。” 第100章 这都多长时间没打扫了 铺子在横街的路口,门板旧了,招牌歪了,但位置好,两条路交汇,来往的人都能看见,沈晚棠把驴车停在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门板吱呀一声推开,灰尘扑面而来,沈明昭被呛得咳嗽了两声,挥手扇了扇,“这得多长时间没打扫了?” 沈晚棠走进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飘浮。 屋子里空荡荡的,地上有一层厚厚的灰,墙角有蜘蛛网,房梁上挂着一盏灭了不知道多久的油灯。 她穿过铺子推开后门,小院不大,地上铺着碎石子,踩上去沙沙响,水井在院子角落,盖着石板。 北边三间小房,门窗旧了,但还能用。 “搬东西。” 沈明昭第一个冲进去,推开中间那间的房门,屋里空荡荡的,有炕,炕上铺着干草,灶台在角落里,铁锅锈迹斑斑。 他又推开旁边两间,都是差不多的样子,炕上都是干草,灰厚得能写字。 沈晚棠站在院子里,“两间住人,一间做厨房。” 大姨娘和三姨娘已经开始打水了,水井里的水很清,打了上来,倒进木盆里,端进屋里擦炕、擦窗台。 沈晚怡拿了扫帚扫地,从里屋扫到外屋,灰尘扬起来呛得她直咳嗽,但没停。 二姨娘在厨房里收拾灶台,把锈锅端出去,把灶膛里的灰掏干净,又用抹布擦了灶面。 沈明昭被安排去采买东西,沈明礼写了单子给他,扫帚、抹布、水桶、碗筷、油盐酱醋、一刀猪肉晚上做饭用。 沈明昭揣着铜板出了门,沈明礼在铺子里量尺寸,盘算着柜台摆多宽、货架摆多高。 沈晚棠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把空间里的一些东西悄悄转了出来,卤味是昨天晚上做好的,放在空间里保鲜,现在拿出来码在院子阴凉的角落里。 腊肠也是,取出来挂在屋檐下的竹竿上,大姨娘看见了,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做的,沈晚棠说早上,大姨娘没再问了。 沈明昭采买回来,大包小包拎了一手,他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喘着粗气,“二妹妹,这些东西花了不少钱,你回头给我报了。” 沈明礼在旁边看了看账,“你买的酱油贵了两文。” 沈明昭瞪眼,“你怎么知道?” 沈明礼把账本翻给他看,“我去街上问过价。” 沈明昭不说话了。 下午开始收拾铺子,大姨娘和三姨娘擦柜台、擦桌子,桌子是铺子里本来就有的,两张黑漆方桌,四条长凳,漆掉了一大半,但结实。 沈晚怡把窗户纸换了,新纸白生生的,糊上去屋里亮堂了不少,沈明昭被使唤着搬东西、递东西,跑了一下午脚底板都疼了。 二姨娘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修好了,铁锅是新买的,用猪油擦了里里外外,烧了一遍,黑亮黑亮的。 她在灶台上摆好了锅碗瓢盆,粉包码在柜子里,盐糖酒放在顺手的位置。 沈晚棠在院子里架了一口大锅,把肉铺送来的下水、大骨头、猪蹄焯水。 五十斤猪肉分成两块,一块留着做腊肠,一块留着铺子里用,肉铺老板还算实在,肉新鲜,下水洗得也干净。 沈明昭蹲在旁边看,“二妹妹,这个下水不是做卤味的吗?怎么不放在屋里做?” “屋里灶台小,做不了这么多,以后卤味在院子里做,做好了收到屋里去。” 沈明昭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傍晚的时候,铺子收拾出了个样子,屋子亮了,地干净了,柜台擦出来了,灶台能用了,屋檐下挂了一排腊肠,不全是今天带来的,沈晚棠又悄悄从空间里取了一些挂上去,看着满满当当的,很有气势。 大姨娘站在铺子里,左看看右看看,“这铺子不小,收拾出来还挺像样。” 三姨娘把最后一把凳子摆好,直起腰擦了擦汗,“明天再收拾收拾就能开张了。” 沈晚棠站在门口,看着招牌,招牌歪了,上面的字看不清了,得换一块。 “沈明礼,明天去刻块招牌。” 沈明礼拿出账本记下来,“写什么字?” 沈晚棠想了想,“沈记。” “就两个字?” “就两个字。” 沈明礼记下了。 晚上,二姨娘在厨房里做了一锅面条。面粉是带来的,擀得薄薄的,切得细细的,下到锅里滚了几滚就熟了。 用肉骨头汤做底,放了点盐和葱花,每人一大碗,沈明昭呼噜呼噜吃了一大碗,又添了半碗,吃完把碗往桌上一放,摸着肚子,“二妹妹,咱们明天就开张?” “不急,腊肠还要再晾几天,卤味也不够多,先把东西备齐了再说。” 沈明昭靠在椅背上,“那咱们这几天干什么?” “白天做卤味、灌腊肠,晚上住这儿,等东西够了就开张。” 沈明昭点了点头。 吃完饭,沈明礼在屋里打算盘,噼里啪啦的,算今天的开销。 沈明昭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把驴喂了,又把水缸加满,大姨娘和三姨娘在屋里铺炕,干草铺厚一点,褥子铺上面,被子叠好。 沈晚怡在铺子里擦柜台,擦得锃亮。 二姨娘在厨房里清点粉包,卤味粉包还有不少,腊肠粉包也够用。 她把每包都检查了一遍,油纸有没有破、绳子有没有松,确认没问题才放回柜子里。 沈晚棠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平远镇的天比青石镇的亮一些,镇子里灯火多,把天空映得发红,星星不如在青石镇看得清楚。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把空间里剩下的卤味又取出来几坛,码在墙角。 明天开始,得大批量做卤味和腊肠了,铺子一开张,东西不能断。 肉铺每天送的货要盯着,粉包要提前配好,二姨娘一个人忙不过来,她得搭把手。 她站在屋檐下看着那一排腊肠,在夜风里微微晃动,月光照在上面,泛着油亮的光。 转身进屋。 炕已经烧上了,屋里暖烘烘的,大姨娘和三姨娘挤在一铺炕上,沈晚怡靠窗,二姨娘在外侧。 沈晚棠脱了鞋上了炕,被子掀开钻进去,暄乎乎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第101章 客人来了坐地上? 隔壁屋子,沈明昭翻来覆去地折腾,木板床嘎吱嘎吱响。 沈明礼叹了口气,“能不能别翻了?” 沈明昭又翻了一下,“床太硬了!” “忍忍!” 沈明昭又翻了几次,终于没动静了。 天刚蒙蒙亮,沈晚棠就醒了。 炕烧得很旺,夜里热得她把被子蹬开了一半,这会儿冷气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又把她冻醒了。 她躺着没动,看着头顶的房梁,房梁是旧的,木头已经发黑,上面挂着一层细细的灰,阳光还没照进来,屋里灰蒙蒙的,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 隔壁屋传来沈明昭的呼噜声,这人睡觉不老实,昨晚翻来覆去折腾到半夜,这会儿倒睡得跟死猪似的。 沈晚棠坐起来,把棉袄套上,推开门出去。 院子里落了薄薄一层霜,水井边的石板上也有一层白,她打了半桶水上来,指尖刚碰到水面就缩了回来,这么凉? 她咬着牙洗了脸,冷气从脸上一直窜到脚底板,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把昨天没来得及细看的地方都看了一遍。 铺子门脸不大,夹在两间大铺子中间,像一条被挤扁的鱼,但门口的空地不小,能摆两张桌子。 招牌是木头的,肯定是要换的,门板旧了,但还算结实,不用换,两扇窗户朝南,太阳好的时候屋里应该挺亮堂。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招牌要重新做,门板要刷一遍桐油,门口挂两盏灯笼,晚上点起来,远远就能看见。 推开铺子的门走进去,昨天晚上收拾过了,地上扫干净了,柜台擦出来了,两张桌子四条凳子摆得整整齐齐。 但不够,太少了,中午人多的时候,两张桌子根本坐不下,客人来了没地方坐,扭头就走了。 得多添几张桌子,凳子也得配上。 她又在心里记了一笔,桌子三张,凳子六条,柜台后面的货架也得做几个,放碗筷、放腊肠、放打包用的油纸。 穿过铺子推开后门,院子里还是昨天那个样子,但有些地方昨天没注意,今天看清楚了。 灶台搭在院子角落里,用砖头垒的,上面架着一口大铁锅,锅是昨天新买的,用猪油擦了里里外外,烧了一遍,黑亮黑亮的。 灶膛里的灰昨天掏干净了,但灶台面上有几块砖松了,得重新砌一下,不然锅放不稳。 三间屋子,昨天只收拾了睡觉的那两间,厨房那间只是扫了扫。 她推开厨房的门看了看,灶台比院子里的小一圈,铁锅也小,以后做卤味在院子里做,厨房里就热热饭、烧烧水。 墙角堆着几袋面粉和一坛子油,旁边是昨天沈明昭采买回来的碗筷,摞在案板上,还没来得及收进柜子里。 住人的两间屋子,炕倒是好炕,昨天烧了一天,晚上暖烘烘的,比青石镇的炕还好烧。但被褥不行。 从家里带来的被褥太薄了,这还是在屋里,有炕,要是出去呢?沈明昭那床被子薄得跟纸似的,昨晚上炕烧得热还好,万一哪天炕不烧了,非冻出毛病来不可。 她昨天晚上就感觉到了,炕上热,但后背凉,被子盖在身上跟没盖一样。 得买棉被,每人一床,不能省,棉花要新弹的,被面要厚实的那种。 还有柴火,院子里就堆了一小捆,是昨天沈明昭在街上顺手买的,不够烧两天的。 冬天烧炕、烧灶、烧卤锅,哪样不要柴?得多囤一些,平远镇附近有村子卖柴火,让人送几车来,堆在院子角落里,盖上油布防潮。 沈晚棠站在院子里,把这些事情在脑子里一件一件地理清楚,转身进屋。 火折子灭了又打了好几次才点着,她蹲在灶台后面把火烧上,锅里添了水,又从墙角的面袋里舀了两碗面粉,加水和面。 面和好了放在案板上醒着,她去院子里抱了一捆柴进来,把火烧旺了些。 二姨娘是第二个起来的,她出来的时候沈晚棠已经在擀面了,厨房里热气腾腾的,灶膛里的火映得满屋通红。 “晚棠,你起这么早。” “睡不着,娘,你再睡会儿,饭好了我叫你。” 二姨娘没回去,洗了手走过来帮忙,她把醒好的面揉了几下,擀成薄片,叠起来切成面条,动作不快不慢,切出来的面条细细的,宽窄均匀。 沈晚棠在旁边看着,觉得自己跟二姨娘比还差得远,但没说话,把锅盖揭开看了看水开了没有。 水开了,面条下锅,沈晚棠又从坛子里舀了一勺昨天卤肉的汤倒进去,卤汤浓稠,在锅里散开,汤色立刻变得红亮,香味一下子就窜出来了。 二姨娘看了她一眼,“早上就吃这么油?” “油大才有力气,今天活儿多。” 沈明昭是被香味馋醒的,他穿着棉袄从屋里跑出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睛还没睁开,鼻子已经在动了,“二妹妹,做什么呢?这么香。” “面条。” “什么面条这么香?” “卤汤面。” 沈明昭赶紧去洗脸,手往冰水里一伸,激灵了一下,胡乱搓了两把就跑回来了。 沈晚棠给他盛了一碗,他接过来呼噜呼噜吃了一大口,烫得嘶哈嘶哈的,没吐出来,含在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又扒了一大口。 沈明礼也起来了,穿戴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像是在侯府里准备去给长辈请安。 他接过碗,慢慢吃着,吃了几口抬头看着沈晚棠,“二妹妹,今天做什么?” “先把铺子彻底弄一遍。” 吃完早饭,沈晚棠把所有人叫到了铺子里。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柜台和桌子上,屋里亮堂堂的。 那两张桌子四条凳子在阳光下显得更寒碜了,桌面黑乎乎的不说,还坑坑洼洼的,一条凳子腿还是歪的,坐上去晃晃悠悠。 沈晚棠看了那两张桌子一眼,“桌子太少,凳子也不够。” 沈明礼拿出账本,翻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桌椅。 “铺子里的桌椅,还有柜台后面要打几个货架,货架不用太好的木头,结实就行,碗筷昨天买了一些,不够,再添二十个碗,三十双筷子。” 沈明礼一一记下。 “招牌要重新做,字要大,晚上要能看见,门口挂两个灯笼,红纸糊的,写上沈记两个字,灯油也多买点,冬天黑得早。” 沈明礼记完,抬起头看着她,“二妹妹,这些东西置办下来,得花不少银子。” “该花的花,铺子是门面,门面不好看,客人不进来。” 沈明昭在旁边插嘴,“二妹妹,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张?”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不急,东西没备齐,开什么张?桌椅板凳都没有,客人来了坐地上?” 第102章 我可不能当冤大头 沈明昭闭嘴了。 沈晚棠走到柜台后面,用手指在柜面上划了一下,指尖上没有灰,昨天擦过了。 “卤味的事我再说一遍,铺子里不单卖卤味,卤味做成饭卖,一碗卤肉饭,配米饭、配卤蛋、配卤豆腐,一碗端上去,客人吃得饱,咱也卖得上价。想单买卤味带走的,让他们去醉仙居,咱们不跟醉仙居抢生意。” 沈明礼抬起头,“那价格呢?” “不能便宜。”沈晚棠的语气很确定,“一碗卤肉饭至少卖三十文,用的料都一样,凭什么比醉仙居便宜?便宜了就是打自己的脸。” 沈明昭张了张嘴,“三十文?一碗饭?有人买吗?” “有人买,东西好吃就有人买,你舍不得掏三十文,有人舍得。” 沈明昭想了想,没再说话了。 “腊肠是主力,按根卖,一根多少钱,明码标价,客人要的多可以便宜点,但不能便宜太多,腊肠的成本摆在那儿,卖便宜了亏本,最少也要买半根!” 大姨娘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嘴,“晚棠,腊肠要不要切点让人尝尝?不然人家不知道什么味儿,不敢买啊。” 沈晚棠看了大姨娘一眼,这回她倒是说了句有用的话。 “要,每根腊肠切两片放在碟子里,客人来了先尝后买,尝了觉得好,自然就掏钱了。” 大姨娘得了肯定,脸上有了笑模样,“对对对,我在京城的时候,那些卖点心的铺子都是这样,先尝后买,生意好得很。” 沈晚棠收回目光,“招牌的事,沈明礼你去办,找个刻字的师傅,字要大,要醒目,挂出去能看见,灯笼也一起买了,红纸糊的,字写沈记。” 沈明礼记下了。 “桌椅货架,沈明昭你跟我去跑一趟,看看哪里有现成的,没有就找木匠打。” 沈明昭点头,“行。” “棉被的事,每人至少一床,棉花要新弹的,大姨娘你去办,找布店或者货栈,多打听几家,别让人宰了。” 大姨娘愣了一下,“棉被?这么多人的棉被?” “冬天了,你不冷?你昨晚不是还说炕上热炕下凉,被子不保暖?” 大姨娘不说话了,点了点头,“行,我去办。” “柴火的事,三姨娘你去办,平远镇附近有村子卖柴火,找一两家谈谈,让人送几车来,堆在院子角落里,盖好防潮。” 三姨娘点了点头,“好。” 沈晚怡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沈晚棠看着她,“你把住的那两间屋子再仔细收拾一遍,窗户纸看看有没有漏风的,有的话补上,炕上的干草换新的,褥子也拍一拍,绣活你先别急着卖,先把住的地方弄舒服了再说。” 沈晚怡点了点头,抿了抿嘴唇,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娘,你和我一起做卤味和腊肠,卤味做好了我有用处,腊肠也得再灌一批,肉铺今天送来的肉和下水,咱们全用上。” 二姨娘点了点头,“好。” 一圈吩咐完,沈晚棠看着所有人,“都清楚自己的活儿了?” 没人说话。 “清楚了就散了吧。” 人散了,各自去忙自己的。 沈明礼去街上找刻字的师傅,沈晚怡去收拾屋子,大姨娘和三姨娘也各自出门了。 二姨娘在厨房里忙活,把肉铺送来的下水焯水、洗净,准备卤制。 沈晚棠带着沈明昭上街买桌椅,两人走在主街上,街上人来人往,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明昭跟在后面,东张西望的,一会儿看这边卖糖葫芦的,一会儿看那边卖皮货的,走两步就要停下来,沈晚棠不得不回头喊他。 “你再磨蹭,中午饭不吃了。” 沈明昭赶紧跟上来,“二妹妹,你说咱们这铺子开张了,一天能卖多少钱?” “卖多少是多少,先把东西备齐了再说。” 卖桌椅的铺子在镇子东头,门面不大,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桌椅板凳。 老板是个瘦高的中年人,留着两撇胡子,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见有人进来,站起来招呼,“二位看点什么?桌子椅子都有,新打的,结实着呢。” 沈晚棠看了看,桌子是松木的,桌面厚实,四条腿粗壮,用手推了推,纹丝不动。 凳子也是松木的,四条腿,座面宽,坐着稳当。 “这张桌子多少钱?” 老板报了价,沈晚棠皱了皱眉,“太贵了,我买三张桌子,六条凳子,你给我个实在价。” 老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沈明昭,“姑娘是开铺子的?” “对,刚开的,在横街那边。” 老板想了想,报了个新价钱,沈晚棠还了一口,老板犹豫了一下,答应了,沈晚棠付了定钱,让老板下午送货上门,留了铺子的地址。 出了桌椅铺,沈明昭凑过来,“二妹妹,你砍价也太狠了,那老板脸都绿了。” “他那个价本来就没想坑我,但我也不能当冤大头。” 两人往回走的路上,路过一家杂货铺,沈晚棠停下来看了看门口的灯笼。 红纸糊的,竹骨架,底下坠着穗子,大的小的都有,她问了价,买了四个中的,两个挂门口,两个备用,又买了灯油,一坛子,够烧一阵子的。 沈明昭帮忙抱着灯笼,走了一路,胳膊都酸了,“二妹妹,咱们这是开铺子还是过年?” “过年也得挂灯笼,开铺子也得挂,都一样。” 回到铺子,沈明礼已经回来了,正在柜台后面写什么,刻字的师傅找到了,说好了明天来量尺寸,三天内刻好送过来。 沈明礼把价格和工期都记在账本上了,字迹工整得很,跟沈晚棠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完全是两个世界。 沈晚怡把两间住屋收拾了一遍,干草换了新的,炕上扫得干干净净,窗户纸也补了,漏风的地方用浆糊糊上了。 她还在窗台上放了一只粗陶罐,里面插了几枝野草,也不知道从哪儿拔的,看着倒是不难看。 二姨娘从厨房探出头来,“晚棠,卤汤烧好了,下水也焯好了,什么时候下锅?” “现在就下,今天多卤几锅,铺子里要用。” 第103章 他尝了你,你尝了他! 二姨娘把下水放进锅里,盖上锅盖,坐到灶后添柴。 沈晚棠站在灶台边上,看着锅盖缝里冒出来的白气。 桌椅下午送到,货架明天打,招牌三天内做好,灯笼挂上去,棉被买回来,柴火囤够了,卤味腊肠备足了,就可以开张了。 招牌挂上去的那天,风很大。 沈明昭和沈明礼两个人抬着招牌,一个踩梯子一个在下头扶着,风把招牌吹得晃来晃去,沈明昭在上面嗷嗷叫,“二妹妹!风太大了!挂不住!” 沈晚棠站在街上仰头看着,“挂不住也得挂,今天必须挂上去。” 沈明昭咬着牙把招牌往钩子上一挂,咚的一声,木头撞木头,震得梯子都晃了。 沈明礼在下面死死扶住,脸都白了,招牌稳住了,在风里微微晃了两下,没掉下来。 沈记两个字,黑底金字,笔画粗壮,隔了半条街都能看见。 沈明昭从梯子上爬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仰头看着那块招牌,嘿嘿笑了两声,“好看。” 沈晚棠也看了看,点了点头,字是刻字师傅的手艺,比她写的好看一百倍。 铺子里头,三张桌子六条凳子摆得整整齐齐,柜台后面的货架也打好了,两层,上面摆着碗筷和几坛子卤味,下面码着油纸和绳子。 货架是沈明昭从木匠那儿盯了三天盯出来的,松木的,刷了一层桐油,亮堂堂的。 靠墙的地方立了一块小黑板,其实是块木板刷了黑漆,上面用白粉笔写着今天的菜式和价格,是沈晚棠的主意,沈明礼写的字,工工整整的。 卤肉饭,三十五文一碗,配卤蛋、卤豆腐,腊肠按根卖,二十五文一根,买两根送一根,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先尝后买,不好吃不要钱。 沈明昭第一次看见那块黑板的时候,盯着先尝后买看了半天,“二妹妹,要是有人尝了觉得好吃也不买怎么办?” “那你就尝了他,他尝了你,你俩扯平了。” 沈明昭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沈明礼在旁边笑出了声。 棉被前天就买回来了,每人一床,新弹的棉花,暄乎乎的,被面是厚实的蓝布。 铺子里住的那几间屋子现在暖和多了,炕烧上,被子盖上,晚上一点都不冷。 大姨娘抱着自己的被子在炕上滚了两圈,说比在侯府的时候盖的还好。 三姨娘说她没见过世面,大姨娘说她就见过世面了你管得着吗,两人拌了几句嘴,谁也没当真。 柴火也囤够了,三姨娘跑了两个村子,定了五车柴火,堆在院子角落里,垛得整整齐齐,上面盖了油布。 她回来的时候鞋上全是泥,沈晚棠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也没说什么,洗了脚换了鞋就进厨房帮忙去了。 卤味这几天一直在做,二姨娘掌勺,沈晚棠打下手,一锅接一锅地卤,猪下水、大骨头、猪蹄,卤好了沈晚棠就悄悄收进空间里。铺子后院的灶台几乎没断过火,白天天不亮就开始烧,烧到半夜才熄。 隔壁卖包子的大叔闻了好几天的卤香味儿,终于忍不住跑过来问,“姑娘,你们这铺子到底什么时候开张?天天闻着这个味儿,我的包子都卖不出去了。” 沈晚棠笑了笑,“快了。” 今天是开张的日子。 沈晚棠特意起了个大早,把空间里存的卤味全都取了出来,一坛一坛地码在柜台后面。 腊肠也取了不少,用油纸包着,摆在货架最显眼的位置。 卤肉饭的卤肉是昨晚就炖好的,五花肉切成小丁,用卤汤慢火炖了一整夜,炖得酥烂,肥肉化在汤里,瘦肉一丝一丝的,筷子一碰就散。 米饭是今天早上现蒸的,用的是醉仙居那边送来的好米,粒粒分明,油亮亮的。 鸡蛋和豆腐提前卤好了,泡在卤汤里,颜色红亮,看着就有食欲。 她还让二姨娘熬了一大锅骨头汤,免费送给客人,这是沈晚怡的主意,她说京城有些铺子开张的时候会送茶送汤,显得大方。 沈晚棠觉得可行,就让她去办了。 沈晚怡把汤盛在一个大瓦罐里,放在门口的小桌上,旁边摞了一摞粗陶碗,碗不大,一人一小碗,喝完了再来。 骨头汤熬得白白的,上面飘着几粒葱花,热气腾腾的,站老远就能闻到香味。 沈明昭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站在门口迎客,笑得跟朵花似的。 大姨娘在铺子里头擦桌子,三姨娘在柜台后面帮忙,二姨娘在厨房里盯着火候,沈明礼拿着账本坐在柜台一角,面前的铜板和碎银子码得整整齐齐。 沈晚怡站在门口的那锅骨头汤旁边,舀汤、递碗,动作还带着点大家闺秀的矜持,但比刚从京城出来那会儿强了一百倍。 鞭炮是沈明昭昨天买的,一千响,挂在门口竹竿上。 沈晚棠让他去点,他拿着火折子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凑了好几下才点着。 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了,红纸屑飞了一地,硝烟味弥漫在空气中。 街上的人都被响声引了过来,围了一大圈,孩子们捂着耳朵尖叫,大人们伸着脖子往铺子里看。 沈明昭被烟呛得直咳嗽,从门口跳进来,一脸得意,“二妹妹,我点的!” “你点了三回才点着。” “那也点着了!” 鞭炮响完了,硝烟还没散尽,沈晚棠站在门口,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清了清嗓子。 “各位父老乡亲,今天沈记开张,卤肉饭、腊肠,先尝后买,门口有骨头汤,免费的。” 话音刚落,醉仙居的周掌柜就从人群里走出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新的灰鼠皮袍子,手里拿着那把折扇,看着不像来捧场的,倒像是来巡视的。 身后跟着刘大厨,还带着两个伙计,每人手里都提溜着东西。 周掌柜走到门口,拱手笑道,“沈姑娘,恭喜恭喜,醉仙居给沈记送份贺礼,不成敬意。” 两个伙计把东西放下,一筐鸡蛋,一大块猪肉,还有两坛子好酒。 第104章 卤味饭能外送不? 沈晚棠拱手还礼,“周掌柜破费了。” 周掌柜笑呵呵地往里走,“不破费不破费,咱们是合作伙伴,你开张我怎么能不来?再说了,你家那个腊肠,我可是惦记了好久了。” 他说着就往柜台那边走,眼睛直往货架上瞟,一眼就看见了码得整整齐齐的腊肠,油亮亮的,隔着油纸都能闻到那股子香气。 “腊肠怎么卖?” “二十五文一根,买两根送一根。” “先来二十根。” 沈明昭正在门口招呼客人,听见这话差点咬着自己舌头,“二、二十根?” “对,二十根,我拿回去给厨子们尝尝,好的话以后定点从你这进货。”周掌柜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把沈明礼都吓了一跳,赶紧拿起来称了称,找了钱。 沈明昭手脚麻利地包了二十根腊肠,用油纸一根一根地包好,码进竹篮里,递给周掌柜的伙计,手都在抖。 他开了二十根腊肠的账,觉得自己今天已经很了不起了。 周掌柜前脚刚走,客人就涌进来了。 不是那种潮水般的涌法,而是一个一个地往里头蹭,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咬着似的。 最先进来的是一个穿灰布棉袄的中年男人,瘦长脸,颧骨很高,进门先四处打量了一圈,走到柜台前面盯着那一排腊肠看了半天,又看了看墙上的黑板。 “这个先尝后买?” 沈晚棠切了一片腊肠递过去,“您尝尝,好吃再买。” 男人接过去看了看那片腊肠,红白相间,油光发亮,犹豫了一下放进嘴里,嚼了嚼,嚼了几下不嚼了,眼睛瞪大了,又嚼了两下才咽下去,“这个再来一片行不行?” 沈晚棠又切了一片递过去。 男人又嚼了,嚼完了,又看着腊肠,喉结滚动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来半根。” 沈明昭愣了一下,“半根?” “对,半根,能切半根不?” 沈晚棠看了沈明昭一眼,沈明昭赶紧拿刀切了半根,用油纸包好递过去。 男人接过来,揣进袖子里,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铺子,像是在记门牌号。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一个胖乎乎的妇人牵着孩子走进来,孩子七八岁,瘦得像根竹竿,眼睛倒是大。 一进门就盯着柜台上的腊肠不放了,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妇人看了看价格,皱了皱眉,“这么贵?” 沈晚棠切了一片递给孩子,孩子接过去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拽着妇人的袖子,“娘,好吃!” 妇人看了看孩子的脸,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句,“好不好吃是另外的价钱啊...” “先尝后买,不好吃不要钱。” 妇人又犹豫了一下,掏了钱买了一根,切了一半给孩子拿着,另一半用油纸包好塞进篮子里。 孩子举着半根腊肠边走边啃,吃得满嘴油光,走出去老远了还回头往铺子里看。 门口进来了两个年轻人,穿着绸缎衣裳,一看就是哪个铺子的伙计或者是小老板。 这两人倒是不客气,进来就大马金刀地坐下,一人要了一碗卤味饭,又要了一根腊肠切成片上桌。 其中一个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嚼,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把整碗饭吃了个底朝天。 吃完把碗一放,抹了抹嘴,问沈明昭,“你们这卤味饭,能外送不?” 沈明昭愣了一下,还没遇到这种情况,赶紧看向沈晚棠。 沈晚棠走过来,“量大可以,您是哪家铺子的?” 年轻人报了名号,是街东头一家布庄的伙计,掌柜的让他出来买吃的,他路过闻着香味就进来了。 他想了想又要了三份打包带回去给掌柜的尝尝,沈晚棠让二姨娘现做,等饭的功夫他又要了一根腊肠,切了片,和同伴一人一半,吃得干干净净,盘子底都用馒头擦了一遍。 两个年轻人走了以后,铺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街上的行人闻着香味往里头探脑袋,门口围着的人越来越多,都在看那块先尝后买的黑板。 大姨娘嗓门大,在铺子里招呼客人,“里边请里边请,卤饭三十五文一碗,腊肠二十五文一根,买两根送一根,免费的骨头汤在门口,随便喝随便添!” 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隔壁卖包子的大叔探出头来看了好几眼。 三姨娘在柜台后面收钱找钱,动作不快但不乱,铜板一个一摞地码着,沈明礼在旁边盯着,偶尔纠正一下。 沈晚怡在门口舀汤,骨头汤下去半锅了,她又让沈明昭从厨房搬了一锅出来,锅太沉,沈明昭搬得龇牙咧嘴的,一锅汤从厨房端到门口洒了小半锅。 被大姨娘骂了一顿,“你就不能端稳点?汤不要钱?那骨头不要钱?” 沈明昭嘴里嘟囔着我不是故意的,又不敢顶嘴,缩着脖子赶紧回去再搬一锅。 来的人多,买的人也不少,但大多数都是尝了一片腊肠,犹豫半天买了半根或一根就走了。 卤味饭点的人也有,但不多,三张桌子一直没坐满过。 倒是门口喝汤的人排起了队,骨头汤不要钱,大冷天的,路过的人谁不想来一碗热乎乎的汤暖暖身子? 一人一碗,喝完了再添,瓦罐见底了两回,沈明昭搬了三回汤,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趴在桌子上喘气。 沈晚棠站在柜台后面,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心里有数,第一天开张,腊肠卖得不差,一根两根的攒下来也是不少的量了。 卤味饭三十五文一碗确实不便宜,普通人家舍不得,但布庄伙计那样的人不在乎这三十五文,名声慢慢传出去了,不愁没人来。 下午的时候,人少了一些。 沈明昭正在柜台后面数钱,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正咧嘴笑着想说什么,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这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半旧的绸缎袍子,留着两撇胡子,进门没有东张西望,径直走到柜台前看了一眼腊肠,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黑板。 第105章 腊肠不够卖! “这腊肠,你们自己做的?”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自己做的。” “用的什么料?” 沈晚棠笑了笑,“这个不方便说。” 那人的目光在沈晚棠脸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从袖子里掏出几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二十根。” 沈明昭又咬着舌头了,“二、二十根?” 那人看了他一眼,“你们不是买两根送一根吗?二十根送十根,一共三十根。” 沈明昭张着嘴看着沈晚棠,沈晚棠点了点头,“包上。” 沈明昭赶紧去包了,这回比给周掌柜打包的时候熟练多了,三十根腊肠分成了三大包,用油纸裹了好几层,绳子扎得紧紧的。 那人提起包裹,没有马上走,而是转过身来看着沈晚棠。 “铺子在东街,福源货栈,我叫赵德茂。”他顿了顿,“你这腊肠要是做大了,多点货,我那边天天要。”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赵掌柜,现在货不多,等产量上来了,我让人去找你。” 赵德茂点了点头,提着腊肠走了。 沈明昭凑过来,“二妹妹,又一个要订货的!” 沈晚棠没说话,转身看了一眼货架上剩下的腊肠,今天卖出去不少了,但还剩下一些,够明天卖的。 傍晚的时候,周掌柜又来了,这回没带人,自己来的,进门就笑呵呵的,“沈姑娘,生意怎么样?” “还行。” 周掌柜走到柜台前,看了一眼剩下的腊肠,又看了看墙上的黑板,笑道,“你这卤味饭三十五文一碗,比我那儿的卤味还贵。” “周掌柜的卤味是单卖,我这是饭,管饱的。” 周掌柜笑了,也不争,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契纸放在柜台上,“腊肠的事,咱们得签个契,我那边大厨们尝了,都说好,以后每天二十根,我让人来取。” 沈晚棠拿起契纸看了一遍,价格、数量、取货时间都写清楚了,她点了点头,签了字,按了手印,周掌柜也签了,一份给她,一份自己收好。 “沈姑娘,你这腊肠可不便宜,比我预期的贵了不少。” “周掌柜,东西好不好您心里有数,贵有贵的道理,便宜没好货。” 周掌柜哈哈笑了两声,“行,明天一早我让人来取。” 说完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天快黑的时候,沈晚棠让沈明昭把门口的灯笼点上了。 红灯笼亮了,映着沈记两个字,在夜色里格外醒目,风小了些,灯笼不转了,穗子垂下来,安安静静的。 沈明昭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两盏灯笼,忽然说了一句,“二妹妹,你说咱们这铺子,能开下去吗?” 沈晚棠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两盏灯笼,灯笼纸透出来的光是暖红色的,映在沈明昭脸上,看着没有那么傻了。 “能。” 她把第一天赚的账理了一遍,周掌柜拿了二十根,福源货栈拿了二十根,加上散客买的,零零星星的真不算少了。 卤味饭卖得不算太多,但也没白做,至少让路过的人知道了这条街上有一家沈记。 骨头汤不要钱,但来喝汤的人多了,进铺子看的人就多了,看的人多了,买的人自然就多了。 账算完了,她把账本合上,“明天多做点腊肠,卤味饭备料也多备一些,骨头汤多熬一锅。下午福源货栈的赵掌柜说天天要货,明天一早周掌柜那边也要来人,散客也不能断,沈明昭你又得洗大肠子了。” 沈明昭的脸瞬间垮了,哀嚎着说怎么又是我洗,二姨娘说的确是你洗得干净,沈明昭看着满屋子的目光,只好认命地叹了口气。 “行行行我洗我洗,你们等着,早晚有一天我得洗出个名堂来。” 大姨娘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说那你洗出名堂了给你娶个媳妇,沈明昭脸一红不吭声了。 沈晚棠站起来,走到门口,把灯笼的绳子紧了紧。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白天热闹的镇子在夜晚安静下来。 她的铺子在横街路口,红色的灯笼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幽幽的,很好看。 开张第三天,沈晚棠就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腊肠不够卖。 周掌柜那边每天二十根,福源货栈的赵掌柜每天二十根,散客这边一天也能卖出去二三十根。 光是订货的就占了四十根,加上散客,一天六七十根往外走,而他们灌一批腊肠要晾七八天,根本跟不上。 沈明昭蹲在院子里,看着架子上一排一排的腊肠,掰着手指头算,“一根腊肠用差不多半斤肉,一天六十根就是三十斤肉,一头猪后腿也就二十来斤,一天得一头半猪,二妹妹,咱们得跟肉铺加量了。”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这人平时算账算不明白,算吃的倒是一把好手。 “已经加过了,昨天跟肉铺说了,每天送一百斤猪肉,五十斤下水。” 沈明昭又掰了掰手指头,“一百斤猪肉,能做二百根腊肠?” “你做梦呢?一百斤肉去了皮去了骨头,能出七十斤净肉就不错了,加上肥膘、调料,一根腊肠差不多四两肉,七十斤能做一百七十来根,再扣掉损耗,能出一百五十根就不错了。” 沈明昭眼睛亮了,“一百五十根!那咱们一天能赚...” “你别算了,一百五十根是理论上的,你灌得出来?你灌得出来我还没地方晾呢。” 沈明昭抬头看了看架子,院子里新搭的棚子倒是能挂不少,但现在挂着的也就几十根,稀稀拉拉的,看着就不够卖。 “二妹妹,咱能不能多灌点?反正棚子搭好了,地方有的是。” “肉呢?你变出来?肉铺一天就那么多猪,你让他杀两头他杀得了吗?” 沈明昭闭嘴了。 铺子里的生意比昨天好了不少,那些来尝过的客人,今天带着家人来了。 那个胖乎乎的妇人也来了,这回没带孩子,自己买了两根腊肠,还特意跟沈晚棠说了一句,“姑娘,你家这个腊肠,我当家的吃了也说好。” 大姨娘在铺子里招呼客人,嘴就没停过,“来来来,尝尝这个卤味饭,卤了一天的下水,入味儿了,您要一碗?好嘞!” 第106章 你怎么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带着空间去流放,我种荒地成粮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7章 你们铺子交税了么? 沈明昭把银子放回去,感慨了一句,“萧将军出手就是大方,比我这亲哥强多了。”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给我送过贺礼?” 沈明昭摸了摸鼻子,“我不是没钱吗,我要是有钱我也送。” “你有钱你也舍不得。” 沈明昭不说话了,蹲到一边去整理腊肠的油纸了。 中午的时候,出事了。 不是大事,但挺烦人的。 一个穿着灰布棉袄的中年男人走进铺子,没吃卤味饭,也没买腊肠,径直走到柜台前面,把一张纸拍在柜台上。 “你们这铺子,交税了吗?”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张纸,纸上是镇公所盖的章,写着什么商税征收之类的字眼,印章歪歪斜斜的,颜色也不太对。 “你是谁?” 男人挺了挺胸,“司税所的,姓吴,你们这铺子开张了,税还没交吧?” 沈明昭从院子里跑进来,站在沈晚棠旁边,上下打量着那个男人。 这人穿着一件灰布棉袄,袖口磨得发白,腰间系的是一条旧布带子,脚上的鞋沾满了泥。 司税所的人就算不是穿绸着缎,也不至于穿成这样。而且他手里那张纸皱巴巴的,像是从袖子里揉了好几天的。 沈明昭凑到沈晚棠耳边小声说,“二妹妹,这人看着不像官府的,倒像个骗子。” 沈晚棠没理他,看着那个男人,“税多少?” 男人伸出三根手指,“三两银子。” 沈明昭倒吸一口凉气,三两银子?他们在青石镇开荒一个月也没花这么多钱。 沈明礼放下账本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面,拿起那张纸看了看,又把纸放下了,没说话,但看了沈晚棠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男人见沈晚棠不说话,以为她怕了,声音更大了些,“你们外来的吧?不知道在平远镇开铺子要交税?不交也行,铺子别开了,今天我就让人来封门。” 沈晚棠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让沈明昭后背一凉,他太熟悉这个笑容了,每次沈晚棠这么笑,就有人要倒霉。 “这位大人,”沈晚棠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您说您是司税所的,有官府的正式公文吗?带衙门大印的那种。” “不是给你看了吗?” “您这张纸上盖的章,颜色不对,而且司税所的章是方的,您这个是圆的,您这个章,是自己刻的吧?” 男人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你胡说八道!我堂堂朝廷命官。” “您连官服都没穿。” 铺子里安静了一瞬,一个正在吃卤味饭的大叔噗嗤笑出了声,赶紧用手捂住嘴,饭粒从指缝里掉出来。 他旁边那个年轻人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被大叔瞪了一眼才收住。 男人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青,拍了一下柜台,“你、你等着!我让人来封你的铺子!” 说完转身就走,走得飞快,差点被门槛绊倒,左脚绊右脚趔趄了一下,扶着门框才站稳。 沈明昭追到门口,“您慢走啊,别摔着!” 那男人头都没回,拐进巷子不见了。 沈明昭走回来,一脸得意,“二妹妹,我刚才是不是很厉害?”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你厉害什么?你连话都没说。” “我站在你后面给你壮胆啊!你没看见那人看见我就跑了?他肯定是被我的气势吓住的。” 沈明礼在旁边收拾账本,头都没抬,“他是被二妹妹揭穿了才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明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看了看沈明礼的表情,又把嘴闭上了。 沈晚棠没理他们,转身去招呼刚进来的客人了。 下午,沈明礼去镇公所问过了,司税所今天没派人出来。 那个姓吴的是个老骗子,专挑新开张的铺子下手,镇公所的人已经接到好几家铺子的举报了,说正在查。 沈晚棠点了点头,没再提这件事。 傍晚的时候,又来了一拨人。这回不是骗子,是熟人,刘大厨,醉仙居的那位。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围裙都没解,像是直接从厨房过来的。 进门直奔柜台,脸上的表情又急又不好意思,“沈姑娘,你那腊肠,能不能多供点?二十根不够卖,今天中午就卖完了,下午来了好几桌客人要点,我拿不出来,掌柜的让我来跟你说,每天加到三十根。” 沈晚棠看了看货架上的腊肠,又看了看院子里晾着的,“现在货不够,加不了。” 刘大厨急了,“沈姑娘,客人点了我做不出来,这不是砸我招牌吗?” “刘师傅,货不够我也没办法,腊肠要晾七八天,不是变戏法变出来的,你等几天,下一批晾出来了给你加。” 刘大厨站在柜台前面,一脸的不甘心,搓着手,手上有面粉,搓得直掉粉,“那能不能先给我十根?明天先顶上?我那边实在是...” 沈晚棠想了想,从柜台下面拿出十根腊肠用油纸包好递给他,“先给你十根,多了没有,下一批晾好之前,不要再来了。” 刘大厨接过来如获至宝,连连道谢,抱着一包腊肠跑了,差点撞上门口进来买卤味饭的客人,一个劲儿地对不住对不住。 沈明昭看着他的背影,“二妹妹,你怎么不跟他说加钱?” “刘大厨是老实人,别坑他,等下一批晾出来,再跟他谈加量的事。” 天快黑了,沈晚棠让沈明昭把门口的灯笼点上了,红灯笼亮了,映着沈记两个字,在暮色里格外醒目,像两团小火苗悬在门口。 沈明昭站在门口仰头看着灯笼,忽然说了一句,“二妹妹,你说那个骗子明天还会来吗?” “他不敢来了。” “你怎么知道?” “被当面揭穿了还来,那不是骗子,那是傻子。” 沈明昭想了想,觉得也是。 萧景呈白天来过之后,下午没再来,只派了个亲兵送了一车柴火来,堆在院子门口,码得整整齐齐的,都是劈好的硬木,干透了,一点就着。 亲兵把柴火卸完,对沈晚棠说了一句将军说冬天冷,多烧点,然后翻身上马走了。 第108章 六哥?砸不砸? 沈明昭看着那一车柴火,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晚上沈晚棠坐在院子里,把今天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骗子来捣乱,被揭穿了,不会再来。刘大厨要加货,货不够,下一批晾出来再加。 萧景呈来了一趟,吃了一碗卤味饭一根腊肠,留下一锭银子和一车柴火,银子够买多少碗卤味饭她懒得算了,反正不少。 沈明昭从屋里探出头来,“二妹妹,快进来,外面冷。” 沈晚棠站起来,把碗里的水喝完,把空碗放在灶台上,转身进屋。 炕烧得热乎乎的,二姨娘已经在炕上坐着缝补衣裳了,大姨娘和三姨娘在另一铺炕上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沈晚怡靠在窗边,手里拿着绣绷,针线走得细细密密的。 沈晚棠脱了鞋上炕,被子掀开钻进去,被子是新弹的棉花的,暄乎乎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听见隔壁沈明昭终于不翻了,打起了呼噜。 刘老六是第二天下午来的。 沈晚棠正在院子里切腊肠,听见铺子门口一阵喧哗,脚步声杂乱,不是客人进门的动静。 客人进门是试探的,脚步轻,有时候还要在门口踌躇一下。 这脚步声不一样,是重重的踩在地上恨不得踩出一个坑来的那种。 沈明昭从铺子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脸刷地白了,缩回来压低声音,“二妹妹,刘老六来了。” 沈晚棠手上的刀没停。 刘老六就是之前在平远镇街上收保护费被沈晚棠打跑的那个矮胖子。 今天他带的人比上次还多,六个,个个膀大腰圆,穿着各色棉袄,有的手里拿着短棍,有的腰里别着刀,站在铺子门口一字排开,把半个门面都挡住了。 昨天那个姓吴的骗子站在刘老六身后,穿了一件干净的灰布棉袄,头发也梳过了,看上去比昨天体面了不少,但眼神还是那个眼神,鬼鬼祟祟的,眼珠子转来转去,四处打量铺子里的东西。 沈晚棠把刀放下,擦了擦手,从院子里走进铺子。 刘老六站在门口,一只手叉着腰,下巴抬得高高的,正准备开口说几句狠话壮壮声势,看见沈晚棠从后院出来,嘴张开了,话到嘴边,忽然卡住了。 他看见沈晚棠的脸。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慌不忙的,甚至带着一点早就知道你会来的倦怠。 刘老六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前段时间,钱爷把他们几个叫到货栈后院,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他从台阶上滚下去,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钱爷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他妈惹谁不好,去惹那个卖卤味的?老子告诉你,那个姑娘是萧将军的人!萧将军!你长几个脑袋?” 刘老六当时跪在地上,屁股上的鞋印还在,膝盖上的皮磕破了,血珠子渗出来,疼得他直抽气,但一个字都不敢说。 钱爷骂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骂完了还不过瘾,又踹了一脚,“滚!以后看见她绕着走!她要是在平远镇少一根汗毛,老子把你卸了扔河里喂鱼!” 刘老六从货栈爬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所以今天他站在沈记门口,看着沈晚棠从后院走出来,脑子里那根弦一下就绷紧了,他张着嘴,想说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姓吴的骗子在后面捅了他一下,“六哥,就是她,昨天就是她——” “闭嘴!” 刘老六回头吼了一嗓子,声音大得连街对面卖包子的都抬头看了一眼。 姓吴的被吼得往后缩了缩,一脸茫然。 铺子里安静了,沈明昭站在柜台旁边,手已经摸到了凳子腿上,准备随时抄起来,沈明礼把账本合上了,手按在算盘上,打算盘珠子硬,也能砸人。 大姨娘把沈晚怡拉到身后,三姨娘不动声色地把切腊肠的刀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没人说话。 刘老六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他身后的六个壮汉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家老大为什么突然哑火了。 其中一个凑上来小声问,“六哥?砸不砸?” 刘老六回头瞪了他一眼,“砸什么砸?你砸一个试试?” 那壮汉缩回去了。 沈晚棠靠在柜台上,看着刘老六脸上的表情变化,心里大概有数了。 萧景呈带她去见钱爷那天,钱胖子点头哈腰的样子她还记得,钱爷那种人,能在平远镇混这么多年,最大的本事不是能打,是会看人下菜碟。 萧将军亲自带来的人,他不敢得罪。 刘老六是钱爷的人,钱爷都不敢动,刘老六更不敢。 沈晚棠看着他,语气不咸不淡,“今天来,是买腊肠还是吃饭?” 刘老六嘴角抽了一下,买腊肠?他带着六个人来买腊肠?说出去谁信? 刘老六的嗓子干得厉害,咽了口唾沫,“我...就是路过,进来看看。” 铺子里响起一声很轻的笑,沈明昭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沈明礼低着头上,但嘴角明显在往上翘。 刘老六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身后那六个壮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老大带他们来砸场子,结果到了门口说是来逛街的? 姓吴的骗子急了,凑上来小声说,“六哥,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今天来收...” “收你妈个头!” 刘老六一巴掌拍在姓吴的后脑勺上,拍得他往前一栽,脑袋差点撞柜台上,“你出的什么馊主意!什么破铺子!什么保护费!老子是那种人吗?” 姓吴的捂着头,嘴张着合不上,完全懵了。 沈晚棠看着这一出闹剧,没说话。 刘老六在铺子里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六个人挤在门口,后面的想进来前面的不敢动,像一串卡在瓶颈里的软木塞,进退两难。 他深吸一口气,把腰弯下去了,不是鞠躬,是那种被逼无奈的低了一下头。 “沈姑娘,前两天的事儿,是我不对。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第109章 是不是萧将军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钱爷说了,以后您在平远镇,谁要是找您的麻烦,就是找钱爷的麻烦。” 沈明昭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沈明礼抬起头,看了看刘老六,又看了看沈晚棠,把算盘放下来了。 沈晚棠看着刘老六,没应声。 刘老六弯着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话,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僵硬,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知道了。” 就三个字,像是有人说今天天气不错,她回了一句嗯。 刘老六如蒙大赦,直起腰转身就走,走得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那六个壮汉跟着他,一窝蜂地涌出门去,走在最后面的那个还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扶住门框才站稳,回头看了一眼沈晚棠,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姓吴的骗子落在最后,捂着头,看了看刘老六的背影,又看了看沈晚棠,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从梦里泼了一盆冷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沈晚棠已经转身去切腊肠了,根本懒得看他,他讪讪地跟了出去。 人走了,铺子里安静了下来。 沈明昭第一个反应过来,凑到沈晚棠身边,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 “二妹妹!他们怎么怂了?刘老六那个怂包上次在街上不是还挺横的吗?今天怎么跟见了猫的耗子似的?是不是萧将军...” 他说到一半自己捂住了嘴,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沈晚棠没理他,把切好的腊肠片码进碟子里,摆在柜台上。 沈明礼合上账本,看了看门口刘老六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沈晚棠,没说话,但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 他以前只知道这个二妹妹能打、会做生意,但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在平远镇有了这种分量,连地头蛇都要低头。 大姨娘从沈晚怡身后走出来,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要打起来呢。我那把菜刀都准备好了。” 三姨娘在旁边淡淡地说了一句,“你那把菜刀切腊肠都费劲。” 大姨娘瞪了她一眼,但没反驳。 沈晚怡从角落里走出来,脸色还有点白,但比刚才好多了,她走到柜台前面,把碟子里的腊肠片重新摆了一遍,她一片一片地重新码好,间距均匀,看着顺眼多了。 二姨娘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长筷子,看了看铺子里的人都还在,东西没少,人没伤,转身又回去了。 客人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最先回来的是隔壁卖包子的大叔,探头探脑地走进来,“姑娘,没事儿吧?我刚才看见刘老六带了好多人来,没怎么着吧?” “没事儿,几个客人,进来看看就走了。” 大叔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地,没有被砸的痕迹,柜台好好的,桌子好好的,腊肠也好好地摆在架子上。 他放了心,买了一根腊肠,又回自己铺子去了。 接着进来的是街对面茶馆的伙计,说是掌柜的让他来看看情况。 沈晚棠说没事,他买了一碗卤味饭打包带走了,走的时候还说了一句掌柜的说你们家的卤味饭比醉仙居的便宜。 沈晚棠没纠正他,比醉仙居便宜?她卖三十五文一碗,醉仙居的卤味单买也没这个价了,只是这人不会算账罢了。 下午的生意比上午还好了一些,大概是刘老六带人来的动静太大,街上的人都知道了,但来的结果是什么?刘老六灰溜溜地走了。 这事儿传出去,比什么广告都好使,客人们一边吃卤味饭一边小声议论,有人问沈明昭怎么回事,沈明昭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当然,他把萧将军那段全省了,只说是刘老六自己怂了。 沈明礼在旁边听着,几次想纠正他,但看他吹得正起劲,忍住了。 傍晚的时候,又来了一个人。 不是刘老六,不是周掌柜,是钱爷货栈的伙计,穿一身青色棉袄,干净利落,进门先鞠了一躬,态度恭敬得很。 “沈姑娘,我们钱爷让我送点东西过来,说是给沈姑娘的铺子添点人气。” 两个壮汉从后面搬进来两个大筐,一个筐里装着炭,上好的银霜炭,无烟,耐烧,冬天烤火最合适不过。 另一个筐里是几匹布,棉布,厚实,青灰色的,做棉袄棉被都行。 沈晚棠看着那两筐东西,没说话,钱胖子这手高明,打了刘老六的脸,他派人来送东西,既补了面子,又递了梯子。 他不亲自来,是不想让人觉得他怕了沈晚棠,但他派人来了,还送了值钱的东西,意思很明白,咱们是朋友,不是敌人。 “替我跟钱爷道声谢。” 伙计又鞠了一躬,“钱爷还说,以后沈姑娘的货要进出平远镇,用我们货栈的车马,不收钱。” 沈明昭的嘴又张开了,不收钱?货栈的车马?钱胖子这是下血本了啊。 沈晚棠点了点头,“知道了。” 伙计走了以后,沈明昭围着那两个筐转了好几圈,“二妹妹,这个炭是上好的银霜炭,我在京城的时候见过,侯府冬天就用这个,贵得很,钱胖子真舍得。” “他舍得,是因为他怕。” “怕什么?” 沈晚棠没回答,转身去招呼客人了。 沈明昭蹲在炭筐旁边,摸了一块炭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钱胖子怕什么。 但他觉得二妹妹肯定知道,她不说的东西,问了也白问。 天快黑了,沈明昭把灯笼点上了。两盏红灯笼亮了,映着沈记两个字,在暮色里格外醒目。 沈晚棠站在门口,看着街上渐渐稀少的人流,刘老六来了一趟,灰溜溜地走了,钱胖子派人送了炭和布,她在平远镇这一亩三分地上,算是彻底站稳了。 不过,钱胖子的朋友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今天他送炭送布,明天他要是开口要什么东西,怎么接?这账得算清楚。 她转身进屋。 还有,沈明昭今天吹牛吹得太过了,什么刘老六看见我二妹妹就跪了,这话传出去不好听,得让他闭嘴。 沈明昭正在柜台后面数钱,忽然打了个喷嚏,抬头看见沈晚棠正看着他,后背一凉,手里的铜板掉了两个。 第110章 就是闹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带着空间去流放,我种荒地成粮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1章 咱们是不是被忽悠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带着空间去流放,我种荒地成粮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2章 萧将军到底是来干嘛的? 沈明礼看了看沈晚棠,沈晚棠没说话,沈明礼就说了一句,“八百文租那个院子,不亏。” 沈明昭想了想,也是,点了点头,又开始哼曲子了。 回到铺子,已经是下午了,沈晚棠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门口进来一个人。 萧景呈。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棉袍,颜色暗,跟他平时那身藏青色的不太一样,这件显得更普通一些,走在街上不会多看一眼的那种。 但人长得高,肩宽腰窄,普通的衣裳穿在他身上也像裁缝量身定做的,他一个人来的,没带亲兵,手里没提东西,就是两手空空地走进来,像逛街逛到这儿顺便进来看看的。 沈明昭正在柜台后面啃腊肠,看见萧景呈进来,嘴里的腊肠差点喷出去,赶紧咽了,噎得直翻白眼,拍了好几下胸口才缓过来,涨红着脸喊了一声,“萧、萧将军!” 萧景呈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目光转向沈晚棠。 铺子里有几桌客人,都在吃饭,听见将军两个字,齐刷刷地抬头看了一眼,又齐刷刷地低下头继续吃。 平远镇离边关近,将军不稀奇,但这么年轻的将军不多见,有个大妈多看了两眼,被她男人拽了一下袖子,不看了。 沈晚棠正在柜台后面切腊肠,手没停,“你怎么又来了?” “路过。” 萧景呈在柜台前面站定,下巴微微抬了抬,看着那一排腊肠,“听说你最近生意不错。” “谁跟你说的?” “钱胖子。” 沈晚棠手上的刀停了一下,钱胖子跟他说的?钱胖子没事跟他汇报自己的生意干嘛? 她看了萧景呈一眼,萧景呈面不改色,好像钱胖子跟我说的这句话跟今天天气不错一样正常。 “你有事?” “没事。” 萧景呈往铺子里扫了一圈,目光在那三张坐满了的桌子上停了一下,又在墙上的黑板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后院的方向,“听说你要搬家?” 沈明昭在旁边张着嘴,这都知道?钱胖子汇报得太详细了吧? 沈晚棠放下刀,靠在柜台上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萧景呈沉默了两秒,“你那院子确实小了,该搬。” 说完转身就走,大步迈过门槛,出了铺子,往街上一拐,人就不见了。 沈明昭追到门口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一脸茫然,“二妹妹,萧将军到底是来干嘛的?” 沈晚棠拿起刀继续切腊肠,“来视察的。” “视察?他又不是咱们的老板...” “他是钱胖子的老板,钱胖子是这条街上很多铺子的老板,所以他是来视察的。” 沈明昭想了半天,觉得这个逻辑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晚上,沈明礼把契约拿回来了,签好了字按了手印,八百文一个月,租一年,从下个月开始算,这个月免费给时间搬家。 沈明昭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一会儿搬这个一会儿搬那个,把明天要搬的东西堆成一堆,堆完了又觉得顺序不对,又重新堆了一遍。 大姨娘说他跟个没头苍蝇似的,他说你懂什么这叫统筹规划,大姨娘说统筹规划就是你把我那床被子放在最底下? 沈明昭低头看了看,那床被子确实压在最底下,上面堆了三口锅和两坛子酱油,他讪讪地把被子抽出来放到了最上面。 沈明礼在算搬家要花多少钱,算了三遍,每次算出来的数都不一样,他把算盘翻过来磕了磕,掉出来一只死虫子,他看了看,把虫子扫掉了,又算了一遍,这回对了。 沈晚棠坐在院子里,看着架子上那些腊肠,明天搬到大院子,就能多晾几批了,不怕断货了。 萧景呈今天来了一趟,说是路过,但哪有那么多路过,从边关到平远镇几十里路,路过什么路过,他又不是送货的。 沈明昭说萧将军肯定是专门来看你的,二妹妹你说是不是,沈晚棠说你再去洗十斤大肠,沈明昭就不问了,蹲到一边去整理板凳了。 夜风从北边吹过来,凉飕飕的。 沈晚棠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冲院子里喊了一嗓子,“明天都给我早点起!搬家!” 沈明昭在屋里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被窝里说的。 搬家分了两天。 第一天搬的是住人的东西,被褥、衣裳、日常用的锅碗瓢盆。 铺子这边的东西一样没动,卤味饭照做,腊肠照卖,骨头汤照常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沈明昭赶着驴车来回跑了四趟,屁股都快颠成八瓣了,最后一趟回来的时候从车上跳下来,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大姨娘吓了一跳以为他摔着了,跑过来扶他。 “没事没事就是腿麻了。” 站起来走了两步,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新院子在东街,离铺子隔了三条街,走路要一盏茶的功夫,院子确实大,前院能摆四张桌子还有富余,后院那三排晾架整整齐齐地立着,沈明昭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围着转了三圈,嘴里念叨着好啊好啊,跟个老农看自家庄稼似的。 厨房比铺子那边的大一倍,灶台两个,一大一小,灶膛是新砌的,砖缝里还透着潮气,二姨娘用小火慢慢烘了一下午,把潮气烘干了,灶台才算能用。 她站在大灶前面比划了一下,锅能放下去,转身也不会撞到墙,满意地点了点头。 住人的屋子分了四间,正房三间,中间那间作堂屋,左边那间给二姨娘和沈晚怡,右边那间给大姨娘和三姨娘。 东厢房两间,沈明昭和沈明礼一人一间,沈明昭听说自已单独一间,高兴得在院子里转了三圈,跑到自已那屋看了看,炕很大,被褥铺好了,他往上一躺,伸直了胳膊腿。 “这是我的天下了!” 沈明礼在隔壁听见了,没理他。 西厢房空着,留给以后老夫人她们来了再住,沈晚棠不住正房,也不住厢房,她住在正房旁边的一间小耳房里。 耳房不大,一铺炕一张桌,但清静,门一关谁都不用来烦她。 第113章 大哥,外面有东西! 铺子后院的屋子,一间给看店的人住,一间放杂货。 沈晚棠的意思是,铺子这边不能没人,每天早上要开门,晚上要收摊,住远了不方便。所以两边都住人,轮流来。 搬家那天晚上,沈晚棠把所有人叫到新院子的堂屋里,把两边住人的事定了。 “新院子这边,娘、晚怡、大姨娘、三姨娘、沈明昭、大哥,都住这儿,我平时住铺子那边,方便早上开门。” 沈明昭举手,“二妹妹,你一个人住铺子那边?” “我一个人怎么了?” “不是,你一个人,晚上万一有什么事...” “有什么事?刘老六来砸门?他不敢。” 沈明昭想了想,也是,刘老六上次来了一趟,连个屁都没放就走了,以后大概也不会来了。 但他还是不放心,“那你也得带个人啊,一个人多冷清。”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你跟我去?” 沈明昭张了张嘴,想起铺子后院那间小屋子,炕窄,而且他好不容易有了自已单独一间房,才住一晚上就要搬走,他不甘心,他把嘴闭上了。 沈晚怡小声说了一句,“二妹妹,要不我跟你去吧?两个人有个伴。” 沈晚棠看了看她,沈晚怡以前娇气得不行,走两步路都要大哥背,现在倒是主动说要陪她,流放这一路,人确实是变了。 “不用,你跟着娘住这边,铺子那边我一个人就行,早上开店早,你去了睡不好。” 沈晚怡还想说什么,沈晚棠摆了摆手,她就没再说了。 “那铺子那边的饭谁做?” “我做。” “晚上呢?晚上一个人不害怕?” 沈晚棠看着她,没说话,大姨娘想起她在街上打刘老六那几下的样子,又想了想,自问自答,“也是,你不怕。” 事情就这么定了,新院子这边住七个人,铺子那边住沈晚棠一个人。 白天大家都到铺子里干活,晚上收摊后,沈晚棠留在铺子,其他人回新院子,轮流倒是不用了,沈晚棠一个人扛了。 当天晚上,沈明昭躺在东厢房的新炕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不是炕不好,炕烧得热乎乎的,被子是新弹的棉花,暄乎乎的,舒服得很。 他就是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事情,想新院子,想腊肠,想那个牙行刘先生说的闹鬼的事。 闹鬼。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土坯的,刷了白灰,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把墙照得白惨惨的。 他盯着那面墙看了半天,总觉得墙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翻回来,面朝屋子中间,屋中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又翻过去。 隔壁屋传来沈明礼的声音,“你能不能别翻了?” “你还没睡?” “你翻来翻去的,我怎么睡?” 沈明昭不动了,仰面朝天躺着,盯着房梁,房梁是新的,木头还带着松脂的颜色,月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他看了一会儿,眼睛开始发沉,慢慢闭上了。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响。 是从院子里传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沙沙沙的,很轻,但很清晰。 沈明昭的眼睛猛地睁开了,躺在炕上一动不动,竖着耳朵听,沙沙声停了一下,又响了,这回近了一些,像是从后院传来的。 他的心跳加速了,脑子里闪过牙行刘先生说的那些话,第一户说半夜听见有人在院子里哭,第二户说看见后院井口冒白光,他咽了口唾沫,嗓子发干。 沙沙声又响了一下,这回更近了,像是已经到了东厢房的窗外。 沈明昭的腿开始抖,他想喊沈明礼,但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想下炕去看看,但腿不听使唤,像两根面条,使不上劲。 沙沙声在窗外停了一下,然后有什么东西在扒窗户。 不是爪子,是手指?指甲划在窗纸上的声音,嘶啦,嘶啦,一下一下的,慢悠悠的,像是在试探。 沈明昭的头发竖起来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炕,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沈明礼的屋门口,手在拍门,“大哥!大哥!你醒醒!外面有东西!” 沈明礼被他吵醒了,披着棉袄开了门,一脸的不耐烦,“大半夜的你干嘛?” “外面!有东西!在扒我的窗户!” 沈明礼皱了皱眉,走到院子里,环顾了一圈,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白晃晃的,什么也没有。 他走到东厢房的窗户前看了看,窗纸完好,没有破洞,也没有被扒过的痕迹。 窗户下面有一串脚印,小小的,梅花形的,从后院一直延伸到东厢房的窗下,又折返了回去。 沈明礼蹲下来看了看那些脚印,站起来,看着沈明昭。 “你猜这是什么?” 沈明昭凑过来看了看,嘴唇哆嗦着,“什、什么?” “猫。” “猫?” “猫,梅花形的脚印,没有指甲的痕迹,你说扒窗户,大概是一只猫蹲在窗台上,爪子蹭到了窗纸。” 沈明昭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他低头看了看那些脚印,又抬头看了看窗纸,脸上慢慢从恐惧变成了尴尬,从尴尬变成了不服气,“那、那之前那个沙沙声呢?我明明听见了沙沙声,在地上拖来拖去的,那总不是猫吧?” 沈明礼没回答他,转身走到后院,沈明昭跟在他后面,两人站在后院晾架前面。 夜风从北边吹过来,穿过架子上的腊肠,发出呜呜的声音,风大了点的时候,腊肠互相碰撞,发出轻微的啪啪声,悬着的绳子在地上拖来拖去,沙沙的。 沈明礼回头看了他一眼。 沈明昭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风,绳子刮风在地上拖的声音。” 沈明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还有那个井口冒白光的事呢?” 他不死心,“那总不能是风吹的吧?” 沈明礼走到井边,低头看了看,井水很满,月光照在水面上,白晃晃的一片,像是井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来看着沈明昭,“这是月亮。” 沈明昭站在井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光正好照在水面上,反射出来的白光晃得他眯了眯眼。 “就这?” “就这。” 第114章 睡了跟没睡一样! 沈明昭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先是尴尬,然后是恼火,然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觉得自己被牙行刘先生骗了,又觉得被这只猫戏弄了,又觉得自已被自已的想象力害了。 沈明礼打了个哈欠,“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那我回去睡了,你也回去睡,别再翻了。” 沈明礼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你要是害怕,可以把灯点上。” 沈明昭梗着脖子,“我什么时候害怕了?我就是、我就是看看是什么东西,万一是什么歹人呢?我这是警惕性高。” 沈明礼没理他,进屋关门了。 沈明昭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月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拖得长长的。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梅花形的猫脚印,蹲下来用手指按了按,印子还在,软软的,确实是猫爪子。 他站起来,对着墙头上喊了一声,“出来!我知道你在那儿!” 墙头上一只黑灰色的猫蹲在那儿,绿幽幽的眼睛盯着他,尾巴慢慢地甩了甩,不慌不忙的,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沈明昭指着它,“你以后别来了!听见没有?再来我、我让我二妹妹打你!” 猫看了他两秒,站起来,沿着墙头走了几步,跳下去了。 第二天早上,沈明昭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铺子,大姨娘看见他,吓了一跳,“昭儿,你昨晚没睡?” “睡了。” “睡了怎么跟没睡一样?” 沈明昭不想说话,蹲到门口去整理骨头汤的碗筷了,沈明礼跟在他后面进来,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大姨娘说了。 大姨娘听完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昭儿!你一个大小伙子,怕猫?” 沈明昭蹲在门口,耳朵根子红透了,“我没怕猫!我是、我是警惕性高!大半夜的院子里有动静,我去看看怎么了?万一是什么歹人呢?” “歹人留猫爪印?” “歹人不能伪装成猫吗?” 大姨娘笑得更大声了,三姨娘在柜台后面也笑了,连沈晚怡都抿着嘴忍笑。 沈晚棠从后院出来,手里端着切好的腊肠,听见了大概,看了沈明昭一眼,没笑。 “猫呢?” “什么猫?” “那只闹鬼的猫。” 沈明昭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有猫?” “我昨天在铺子这边也看见了,黑灰色的,瘦得皮包骨,蹲在门口往里看。” 沈晚棠把腊肠摆上柜台,“那只猫不吓人,倒是你,大半夜的在院子里喊,把隔壁邻居都吵醒了。” 沈明昭的脸涨得通红,“我什么时候喊了?我就说了几句话...” “几句话?你在院子里站了一盏茶的功夫,又是跺脚又是拍手,隔壁王老头以为有人偷东西,披着衣裳出来看了好几回。” 沈明昭张着嘴,看了看沈明礼,沈明礼低头翻账本,假装没听见。 “大哥!你告诉二妹妹的?” “我没告诉她。”沈明礼翻了一页账本,“她自己猜的。” 沈明昭不信,但也没办法,蹲回门口继续整理碗筷了。 大姨娘笑着笑着忽然不笑了,认真地说了一句,“不过那只猫要是老来,也不是个事儿,万一哪天把腊肠偷了怎么办?” 沈晚棠想了想,“它不是偷腊肠,它是在找吃的,骨头汤的渣子、切腊肠掉的边角料,扔在地上的它闻着味儿就来了。” “那怎么办?” “以后收摊的时候把地上扫干净,骨头汤的渣子别倒在外面,灶膛里烧了,没吃的它就不来了。” 大姨娘点了点头,去后厨帮忙了。 沈明昭在门口蹲了半天,忽然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走到沈晚棠面前。 “二妹妹。” “嗯?” “我觉得吧,那只猫也挺可怜的,瘦成那样,肯定好久没吃饱了。” 沈晚棠看着他,“你想养它?” “不是养,就是偶尔给它点吃的,骨头汤的渣子倒掉也是倒掉,给它吃也是吃,说不定它吃饱了就不来扒窗户了。” 大姨娘在后厨听见了,探出头来,“昭儿,你昨晚不是还指着墙头让人家别来了吗?” 沈明昭脸一红,“那是我不知道它长什么样,我要是知道它那么瘦,我、我就不赶它了。”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切腊肠。 中午的时候,沈明昭从铺子里拿了几块切下来的腊肠边角料,走到后院墙根下,放在一块石板上。 放完了站了一会儿,猫没出现,他蹲下来,把边角料摆得整齐了些,又站了一会儿,猫还是没出现。 “它晚上才来。”沈晚棠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你现在放,一会儿就让别的猫吃了。” 沈明昭哦了一声,把边角料收起来,用油纸包好,放在墙根角落,压了一块石头。 下午,沈明礼赶着驴车去了新院子,把二姨娘接过来,她上午在新院子那边配粉包、收拾厨房,下午到铺子里帮忙做卤味饭。 二姨娘进了厨房就没出来过,锅里的卤汤从早咕嘟到晚,香味飘得整条街都是。 沈晚怡在门口舀骨头汤,一个常来吃饭的老头端着碗喝汤,忽然指了指墙头,“姑娘,你家养猫了?” 沈晚怡抬头一看,墙头上蹲着一只黑灰色的猫,瘦得肋骨一根一根的,尾巴垂下来,一动不动地看着铺子里。 它没叫,也没动,就那么蹲着,绿幽幽的眼睛在阳光下眯成了一条缝。 沈晚怡愣了一下,“没养。” “那怎么蹲着一只猫?” 沈晚怡端着碗不知道怎么办,沈晚棠从铺子里走出来,抬头看了看那只猫,猫也看了看她。 一人一猫对视了两秒,猫站起来,沿着墙头走了几步,跳下去了。 “二妹妹,那只猫...” “我知道,沈明昭要喂它,随他去吧。” 沈晚怡端着碗站了一会儿,低头继续舀汤。 傍晚,铺子里客人少了,沈明昭把早上那块油纸包从墙根拿出来,打开看了看,边角料还在,猫没来过。 他把油纸包放回去,又加了几块新的,压好石头,拍拍手走了。 第115章 不是人?那是谁? 晚上收摊后,沈晚棠把铺子后院的屋子收拾了一下,铺上被褥,烧了炕。 这间屋子她住了好一阵子了,炕烧得热乎,被褥也舒服,比新院子那边的小耳房差不到哪儿去。 她洗了脸,吹了灯,躺在炕上听外面的动静。 街上安静了,偶尔有更夫打梆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咚咚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她听见了那个声音,沙沙沙的,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 她坐起来,没有点灯,摸黑穿上鞋,走到窗户边上,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下,一只黑灰色的猫蹲在墙根,低着头在吃什么东西。 它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嚼什么东西。吃完了一口,抬起头来,舔舔嘴巴,又低下头去。 沈晚棠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炕上,躺下了。 第二天早上,沈明昭来铺子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后院墙根去看那块油纸包。 油纸包被打开了,里面的腊肠边角料吃得干干净净,连渣子都没剩。 石板上还留着一串梅花形的脚印,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墙头。 沈明昭蹲下来看了看那些脚印,咧着嘴笑了。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走进铺子,对着正在切腊肠的沈晚棠,“二妹妹,那只猫来了。” 沈晚棠头都没抬,“嗯。” “它把东西全吃了!” “嗯。” “那我今天还给它放?” 沈晚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自已的腊肠?从你那份里扣。” 沈明昭张了张嘴,想说凭什么从我的扣,但想了想,自已要喂的,从自已的扣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他把嘴闭上了,从柜台上拿了几块边角料,用油纸包好,走到后院墙根,放在石板上,压好石头。 回来的时候,大姨娘正在擦桌子,看见他,“昭儿,你对一只猫都比对你娘好。” 沈明昭说,“那不一样,娘你又不缺吃的,那猫都快饿死了。” 大姨娘哼了一声,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沈明礼在柜台后面记账,把今天沈明昭挪用的腊肠边角料记了一笔,“腊肠边角料,若干,用于喂猫,从沈明昭份例中扣除”。 沈明昭凑过去看了一眼,说大哥你这也太认真了吧,沈明礼说账目要清楚,沈明昭说你记这个清楚有什么用,沈明礼说以后你要是不认账我能拿出来给你看,沈明昭说我是那种人吗,沈明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你是。 沈明昭不吭声了。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新院子那边每天做腊肠,铺子这边每天卖卤味饭、卖腊肠,两头跑,两头忙。 沈明昭每天早上从新院子赶着驴车到铺子,晚上再从铺子赶着驴车回新院子,两头都跑熟了,闭着眼睛都能走。 那只猫也成了常客,每天晚上来,蹲在墙根等吃的。 沈明昭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花脸,因为它的脸是花的,黑一块白一块的,像戴了个面具。 大姨娘说这名字太难听了,沈明昭说我二妹妹给萧将军取名叫狗剩,我这算好听的了,大姨娘说你还敢编排萧将军?沈明昭赶紧捂住了嘴。 沈晚棠听见了,假装没听见。 花脸来的次数多了,胆子也大了,一开始只敢在后院墙根蹲着,吃完就走。 后来敢在前院转了,再后来敢趴在铺子门口晒太阳了,客人从它旁边走过去,它眼皮都不抬一下,尾巴甩一甩,继续睡。 沈明昭说它像大爷,沈明礼说它是被你惯的,沈明昭说惯着怎么了又没吃你家腊肠,沈明礼说它吃的那份是从你份例里扣的确实没吃我的,沈明昭又没话说了。 有时候沈晚棠晚上一个人住在铺子里,花脸会蹲在她窗户外面,不叫也不闹,就那么蹲着。 月光照在它身上,黑灰色的毛泛着一层银光,绿幽幽的眼睛在夜里亮得像两盏小灯。 沈晚棠偶尔会隔着窗户纸跟它说一句话,“别扒窗户,睡觉去。” 猫就真的不扒了,换了个姿势继续蹲着。 沈明昭听说这件事之后,羡慕得不行,“二妹妹,你跟它说一句让它去我那儿呗。” “你跟它说,它听得懂。” 沈明昭真跟花脸说了,花脸看了他一眼,跳上墙头走了。 沈明昭站在院子里,半天没动,自言自语,“它是不是嫌我长得不好看?” 大姨娘在屋里听见了,说了一句,“它嫌你傻。” 沈明昭不服气,但猫已经走了,他说什么都没用了。 就这样,鬼没捉着,倒是捉了一只猫回来。 牙行刘先生说的那些闹鬼的事儿,半夜哭声、井口白光、地上拖东西的声音,一样一样都被解开了。 猫叫春、月亮照水、风吹绳子,全是误会。 但沈明昭不承认是误会,他说这叫探究,是他主动发现了真相。 事情是从沈明昭发现腊肠数目不对开始的。 那天早上他蹲在新院子后院的晾架下面,一根一根地数腊肠,数到第三排的时候停住了,又从头数了一遍,站起来跑到厨房找二姨娘。 “二姨娘!腊肠少了!昨天挂了一百八十根,今天只剩一百七十一根了!” 二姨娘正在灶台前头忙活,头都没回,“数错了吧?” “不可能!我数了三遍!一百七十一,一根不多一根不少!” 二姨娘这才放下手里的长筷子,跟着他去了后院,亲自数了一遍。 一百七十一,她昨天亲手挂上去的,一百八十根,没错,九根腊肠,不见了。 沈明昭急得在院子里转圈,说肯定是有人偷了,说这院子墙不高,翻进来很容易,说早知道就该养条狗。 大姨娘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问他怎么了,他说腊肠被偷了九根,大姨娘说九根腊肠值多少钱啊你急成这样,沈明昭说不是钱的事,是有人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偷东西,今天偷腊肠明天偷什么? 大姨娘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跟着急了。 沈明礼从铺子那边赶过来,拿了账本,把每天的腊肠出入库记录翻出来。 昨天新灌了一批,晾了一部分,库存确实对不上,他把账本合上,说了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不一定是人偷的。” 沈明昭愣了一下,“不是人?那是谁?鬼?” 第116章 你快点滚,我自己去! 沈明礼没理他,蹲下来看了看晾架下面的地面,地上铺的是碎石子,看不出脚印。 他又看了看墙头,墙头上有一片青苔,青苔上有一道新鲜的擦痕,不大,但很明显。 他站起来,指着墙头那道擦痕,“猫。” 沈明昭张着嘴,“猫?猫能叼走九根腊肠?一根腊肠好几两重,猫叼得动?” “叼不动整根的,但叼得动切开的。” 沈明礼走到厨房门口,指了指灶台上那碗切好的腊肠片,“你昨天是不是切了一堆放在外面?” 沈明昭的脸白了,昨天下午他确实切了一堆腊肠片,准备今天早上送到铺子里去的,切好了放在灶台上,用油纸盖着。 晚上收工的时候他忘了收,直接回屋睡觉了,“我、我忘了。” “猫叼走了。” 沈明昭蹲下来,双手抱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狗。 大姨娘在旁边看着他,想骂又舍不得,想安慰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叹了口气,“你也真是的,多大的人了,东西都看不住。” 三姨娘从旁边走过去,淡淡地说了一句,“他不是看不住,他是压根没看。” 沈明昭从双手之间抬起头来,瞪了三姨娘一眼,三姨娘已经走远了。 最近沈明昭太闲了,自从搬到新院子以后,沈明昭每天早上赶着驴车来铺子,把腊肠送到醉仙居和福源货栈,然后就没事干了。 没事干他就蹲在铺子门口跟花脸说话,花脸不理他,他就跟隔壁卖包子的大叔说话,大叔忙着揉面没空理他,他就跟街上的野狗说话,野狗看了他一眼跑了。 沈晚棠看不下去了,说你既然这么闲,去买点米面粮油回来,铺子里快断顿了,沈明昭说行,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 过了半个时辰他回来了,两手空空,说忘了要买什么了,沈晚棠说米面粮油,他说哦,又走了,又过了半个时辰他回来了,扛了一袋子面,说米和油忘了买,再去一趟。 沈晚棠掂了掂手里的擀面杖,“你快点滚,我自己去。” 平远镇的主街她来过无数回,但从来没仔细逛过,每次都是直奔粮店肉铺杂货铺,买完就走,跟打仗似的。 今天难得不赶时间,她慢慢走着,看看这个铺子看看那个摊子。 卖布的门面里挂着花花绿绿的绸缎,老板娘站在门口嗑瓜子,看见她路过招呼了一声“姑娘进来看看新到的花布?” 沈晚棠摇了摇头,老板娘继续嗑瓜子,卖糖葫芦的老头扛着草靶子从她身边走过去,草靶子上插满了红彤彤的山楂,外面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沈晚棠买了一串,咬了一口,酸得她眯起了眼睛,外面的糖衣脆生生的,嚼起来咯吱咯吱响。 她正嚼着糖葫芦,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铁链拖地的声音。 哗啦...哗啦...很有节奏,一下一下的,她抬头一看,愣住了。 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男人,手里牵着一条铁链,铁链的另一头拴着一串人,那些人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低着头,脚步拖沓,像一群被赶着走的羊。 铁链从一个人的脖套穿到下一个人的脖套,一共串了十几个,男女都有,年龄都不小了,最小的看上去也三十出头,最大的头发都花白了,脸上的褶子像干裂的河床。 他们走得慢,牵链子的男人走几步就要回头喊一声快走快走,手上的铁链拽一拽,被拽的人踉跄一下,又继续走。 沈晚棠站住了。 她一开始以为是囚犯,流放路上她见多了这种场景,铁链、破衣、灰扑扑的脸,跟她们当初从京城出来的样子一模一样。 但她仔细看了看,没有官兵押送,没有文书,牵链子的男人穿着一件半新的棉袄,腰里别着一把短刀,脸上挂着一种做买卖的人才有的表情,不是凶狠,是打量,是在估量路过的人会不会掏钱的那种打量。 奴隶贩子。 沈晚棠听说过这种事,但没见过,侯府里的下人都是家生子,签了死契的,不是从街上买来的。 流放路上更没见过,大家都在逃命,谁有心思买卖人口,到了平远镇以后,她也没注意过这档子事。 这一串人从她面前走过去,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瘦高的男人,四十来岁,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走路的时候右腿有点瘸,但不是天生的瘸,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伤过没养好。 第二个是个妇人,圆脸,但瘦得脸上的肉都松了,垂下来像两块布,她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不敢往两边看。 第三个是个老头,头发灰白,背驼得厉害,走一步喘一下,走一步喘一下,铁链在他脖子上晃来晃去,他也没有力气去扶。 沈晚棠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太老了。 不是说他们老得不能动,是对于奴隶来说,这个年纪太尴尬了。 年轻力壮的奴隶能卖上好价钱,十几岁的丫鬟小厮能卖几十两银子,会手艺的更贵。 但这些人,最小的三十多,最大的看着都快六十了,男的干不了重活,女的当不了丫鬟,买回去能干什么? 奴隶贩子又不是傻子,进这批货肯定花了钱,卖不出去就是赔本,那他为什么还要留着? 沈晚棠站在街边,看着那一串人慢慢走远,铁链拖在地上,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道浅浅的痕迹。 糖葫芦吃完了,她把竹签子扔进路边的垃圾堆里,拍了拍手,继续往粮店走。 粮店在主街中段,门面很大,门口堆着几麻袋粮食,麻袋上写着米面两个字,字迹粗犷,像是用刷子刷上去的。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留着两撇小胡子,正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看见沈晚棠进来,笑着站起来,“姑娘要点什么?” “米五石,面五石,油两坛,盐二十斤。” 老板愣了一下,“姑娘,这么多?家里开铺子的?” “对,沈记,横街那家。” 第117章 现在都敢买人了? 老板笑着应了一声,“知道知道,你们家的卤味饭我吃过,好吃。” 一边说一边让伙计去搬货,伙计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米面堆在柜台前面,摞得比人还高。 沈晚棠付了银子,让老板把东西送到铺子里去,老板记下地址,让伙计赶着马车送。 沈晚棠从粮店出来,站在街边,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串人。 她想起了一件事,青石镇那几百亩地。 开春就要种了,她一个人种不了,沈明礼沈明昭没种过地,二姨娘大姨娘三姨娘更不行,沈晚怡连草和苗都分不清。 雇人?雇人倒是行,但雇的人不稳定,今天来了明天不来,农忙的时候抢不到人,地撂荒了算谁的? 买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买人?她以前在侯府是个庶女,连管家的权力都没有,现在要买人了? 但转念一想,她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商户,有铺子有进账,有萧景呈在后面撑着,买几个人应该不是问题。 而且这些人不是她买来享福的,是买来种地的,是生产力,是生产资料,她上辈子在商业计划书里见过这种词儿,没想到有一天能用在自己身上。 她转身往回走,去找那个奴隶贩子。 那串人没走远,还在主街上,蹲在一条巷子口晒太阳,铁链从一个人身上穿到另一个人身上,他们蹲在地上,缩成一团,像一堆被丢弃的破衣服。 奴隶贩子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水囊,自己喝了两口,看了看蹲着的人,没给他们喝,一个妇人嘴唇干裂得起了皮,看着那个水囊咽了咽口水,没敢开口。 沈晚棠走过去的时候,奴隶贩子正在跟一个路人说话,那路人穿着绸缎衣裳,一看就是有钱的,在人群里看了一眼那串人,皱了皱眉,摇了摇头走了。 奴隶贩子在后面喊了一声价钱好商量,那人头都没回。 沈晚棠站到奴隶贩子面前。 “这些人怎么卖?” 奴隶贩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的表情到她身上的衣裳,再到她脚上的鞋,三姨娘做的那双棉鞋,青面白底,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新做的。 他脸上堆起了笑,弯腰拱了拱手,“姑娘好眼力!这批人虽然年纪大了一些,但是老实,听话,什么活都能干,您看这个...” 他拽了一下铁链,把最前面那个瘦高的男人拽了起来,“这个会木工,以前在木匠铺子里干过,手艺好着呢。” 又拽了一下第二个,那个圆脸妇人,“这个会做饭,大锅饭小灶都行,干净利落。” 又指了指那个驼背的老头,“这个会种地,种了一辈子地,庄稼活门清。” 沈晚棠看着那个老头,老头被她看得低下了头,缩了缩脖子,铁链哗啦响了一下。 “多少钱一个?” 奴隶贩子伸出三根手指,“三两银子一个,姑娘要是全要,二两五一个。” 沈晚棠没说话,蹲下来看了看那些人的手,瘦高个的手上全是老茧,虎口的位置茧子最厚,是长期握锯子推刨子磨出来的,他确实会木工。 圆脸妇人的手粗糙,指缝里有洗不掉的油渍,确实常年在灶台边转,驼背老头的手骨节粗大,指甲缝里有泥,不是一天两天能积出来的,是种了一辈子地的手。 她站起来,“一两一个。” 奴隶贩子的脸垮了,“姑娘,您这砍价也太狠了,一两一个,我连本钱都回不来,这批人我收来的时候,光路上吃喝就花了多少银子。” “一两五,不能再多了。” “二两,最低二两。” “一两五,我全要,你这批人在这条街上蹲了不止一天了吧?年轻力壮的早卖出去了,剩下的这些,你留着一天就是一天的吃喝,卖给我,你今天就回本,卖不出去,你再蹲十天半个月,赔得更多。” 奴隶贩子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了看那串人,又看了看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把嘴闭上了。 这批人他确实卖了很久了,年轻力壮的早就被人挑走了,剩下的这些,问的人多,掏钱的人少,有的人看了一眼就走了,有的人问了价还了个比这姑娘还低的价。 他咬了咬牙,“一两八,姑娘,一人一两八,我给您送到家。” “一两五,我自己带回去,你去官府办手续,我出钱。” 奴隶贩子盯着沈晚棠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来,“成交。” 沈晚棠数了数人,十三个,七个男的,六个女的。 最小的看着三十出头,最大的那个驼背老头,他说自己五十六了,但看着像六十多的,她心里算了算,十三个人的成本不到二十两银子,比买一头好骡子还值。 奴隶贩子解开铁链,把人一个一个地从链子上解下来,重新用绳子绑了手腕,串成一串,铁链收起来卷成一捆,挂在自己肩膀上。沈晚棠带着这一串人去了镇公所。 镇公所的文书姓刘,瘦长脸,留着一撮山羊胡子,他看见沈晚棠进来,后面跟着一串灰头土脸的人,愣了一下,“沈姑娘,您这是?” “买了几个人,办一下手续。” 刘文书接过奴隶贩子递过来的文书看了看,又看了看那些人,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提笔在簿子上登了记。 沈晚棠签了字,按了手印,交了税钱,刘文书把新办的契纸递给她,“姑娘,这些人买回去好好待他们,别打太狠了”。 “我不打人。” 刘文书看了看她旁边的奴隶贩子,没再说别的。 奴隶贩子拿了银子,数了两遍,揣进怀里,拱了拱手走了。 走的时候脚步轻快,跟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像是在路边捡了个大元宝。 沈晚棠带着这一串人往新院子走。 路上的人看见这一串人,都回头看,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小声议论。 沈晚棠没理他们,走得不快不慢,绳子在她手里攥着,那些人跟在她后面,低着头,脚步拖沓,铁链换成了绳子,轻了不少,但他们走路的样子没变,还是那样佝偻着背,缩着脖子,像是怕抬头会挨打。 到了新院子门口,沈晚棠掏出钥匙开门,她站在门口,回头看着那些人。 “进来。” 第118章 不然呢?你干? 没人动。 他们站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了看沈晚棠,像是在等什么。 沈晚棠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忽然明白了,他们在等指令。 不是不想进来,是不敢进来,怕走错了挨打,她指了指门里面,“进来,到院子里站着。” 这才开始动了,一个接一个地走进来,在院子里站成一排,低着头,手垂在身体两侧,大气都不敢出。 绳子还拴在他们手腕上,沈晚棠走过去一个一个地解开,每解开一个,那个人的手就缩回去,攥成拳头,像是被绑了太久,突然松开了反而不知道手该放在哪儿。 沈晚棠把绳子扔到墙角,看着他们。 “你们叫什么名字?”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瘦高的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小的姓赵,行三,以前在木匠铺子里人家叫我赵三。” 圆脸妇人低着头,“俺没有名字,以前主人家叫俺王嫂”。 驼背老头搓了搓手,“俺姓刘,种地的,没名字”。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说了,全都是张三李四王五,有的是被以前的主人随口起的,有的连名字都没有,就是喂或者那个谁。 沈晚棠也没名字给他们起,名字的事以后再说,先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厨房在后院,灶台上有热水,你们先去洗洗,一人一盆,别抢。” 没人动。 沈晚棠又说了一遍,“去洗,洗完了出来吃饭。” 赵三走在最前面,王嫂跟在后面,刘老头走得很慢,但没掉队。 他们走到后院,看到灶台上的热水盆,一个一个地端起来,走到院子角落里,背对着别人,脱了外衣,用湿布擦身子。 水很快就黑了,一盆水泼在地上,青石板上的灰泥流了一地。 沈晚棠去厨房找了二姨娘,把事情说了,二姨娘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你买了多少人?” 沈晚棠说十三个,二姨娘看了看厨房里的米缸,“米够吃,菜不够,得再去买”。 “明天我去买。” 二姨娘没再问了,从柜子里拿出十几个碗,摞在灶台上,又拿了一摞筷子,洗干净了摆在案板上。 粥是现成的,早上熬的一大锅,本来够吃一天的,多了十三个人,肯定不够。 二姨娘又加了一袋面,烙了三十多张饼,饼烙得两面金黄,外脆里软,摞在案板上,热气腾腾的。 那些人洗完澡,换了沈晚棠让沈明昭去买的粗布衣裳,一个个看上去干净了不少,但还是瘦,瘦得颧骨突出,锁骨明显,胳膊细得像柴火棍。 他们站在院子里,看着灶台上摞着的碗和饼,咽了咽口水,但没人动。 沈晚棠看着他们,“一人一碗粥,两张饼,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赵三第一个走过去,端起一碗粥,拿了两个饼,退到一边蹲下来吃。 他吃得很慢,不是不想吃快,是怕吃太快噎着,像是在克制自己。 王嫂第二个,端粥的时候手在抖,粥洒了一点出来,她赶紧低头去舔碗边,舔完了端起来走到一边,蹲在赵三旁边。 刘老头第三个,他走得慢,但端粥的手很稳,饼拿了两张,咬了第一口,嚼了很久,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眼眶红了。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拿了粥和饼,蹲在院子里吃,没人说话,只有喝粥的声音和嚼饼的声音,偶尔有人咳嗽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沈明昭从铺子里回来,一进院子就愣住了,“二妹妹,这些人谁啊?” “我买的。” 沈明昭张着嘴,看了看那些人,又看了看沈晚棠,“你买这么多人干嘛?” “种地。” “种地?咱那几百亩地?” “不然呢?你种?” 沈明昭看了看那些人,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手缩回去了。 吃完饭,沈晚棠把所有人叫到堂屋里,站在他们面前,这些人站成一排,低着头,手垂在身体两侧,像是在以前的主人家被训话时养成的习惯。 “我叫沈晚棠,是这家铺子的主人,你们是我从人市上买回来的,从今天起,你们就在我这里干活,吃住我管,工钱没有,你们是奴籍,不是雇工,但干得好,以后我不会亏待你们。活干完了,你们可以在院子里坐着,可以在屋里待着,不许出去,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出院门,听明白了吗?” 没人说话。 沈晚棠看着他们,“我问你们听明白了吗,说话。” “听明白了。”声音大大小小的,有的标准有的含糊,但都说了一遍。 “今天你们先歇着,明天开始干活。女的跟二姨娘做腊肠、做饭、打扫院子,男的跟沈明昭灌腊肠、搬东西、收拾后院,具体干什么,明天早上我会安排。” “还有一件事,我不打人,你们干错了,说清楚就行,不用害怕。”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看见了刘老头的脸,老头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高兴,不是感激,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又忍住了。 沈晚棠把他们的住处安排在前院的倒座房里,倒座房三间,男的住两间,女的住一间,炕上有干草,被子不够,先拿沈明昭他们的被子凑合一夜,明天再去买。 沈明昭听说自己的被子要借给别人盖,说“我只有一床被子。” “你今晚跟大哥挤挤。” “大哥打呼噜。” 沈明礼在旁边瞪了他一眼,“你打呼噜比我响。” “那我不跟大哥挤。” “那你跟花脸挤。” 沈明昭不说话了。 晚上,沈晚棠坐在院子里,看着前院倒座房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她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小,听不清说了什么,但语气不是恐惧的,是那种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疲惫。 她站起来,走到后院,花脸蹲在墙头上,绿幽幽的眼睛在月光里亮着,她看了花脸一眼,花脸看了她一眼,一人一猫对视了一瞬,沈晚棠转身回屋了。 第119章 到时候倒贴都没人要!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前院已经有人在干活了,赵三在劈柴,斧头起落,木柴从中间裂开,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王嫂在扫院子,扫帚在地上划拉划拉的,把昨夜的落叶拢成一堆,刘老头在厨房门口坐着,帮二姨娘摘菜,动作很慢,但摘得很仔细,每一片黄叶都掐掉了,菜根上的泥也搓得干干净净。 沈晚棠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转身去铺子了。 走在路上,她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院子不够用了。 新院子看着大,但住了七个人,加上十三个买来的人,二十个人挤在一起,转个身都能撞到人。 而且青石镇那边还有,祖母、嬷嬷、沈继业、林氏,四个人? 沈晚棠忽然想起来,青石镇那边是四个人,祖母、嬷嬷、沈继业、林氏。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加上铺子这边的,总共多少人来着?沈明昭、沈明礼、二姨娘、大姨娘、三姨娘、沈晚怡,加上她自己,七个人。 买来的十三个,二十个人,青石镇四个,二十四个人。 二十多口人挤在一个两进的院子里,别说住得舒服不舒服,光是吃饭上厕所都是问题。 她得快些买个更大的宅子了,三进以上的,最好是带跨院的,前院能当作坊,中院住人,后院晾腊肠,跨院给买来的人住。 青石镇那边的三个人,祖母、嬷嬷、沈继业、林氏,也得接过来,一家人不能一直分开住。 她边走边想,不知不觉走到了铺子门口。沈明昭蹲在门口喝粥,看见她来了,站起来,“二妹妹,你今天起晚了。” “想事情想得没睡好。” “想什么事?” “想买宅子的事。” 沈明昭的粥碗差点掉了,“买宅子?咱不是刚搬了新院子吗?” “那个院子不够住。” “不够住?那院子两进,住咱们七个人绰绰有余...” 沈晚棠看着他,“我买了十三个人。” 沈明昭张着嘴,粥从嘴角流下来了,他赶紧吸溜了一下,用袖子擦了擦嘴,干笑了两声,“哦,那确实不够住。” 沈晚棠走进铺子,沈明礼已经在柜台后面记账了,他听见沈晚棠说想买宅子,从账本上抬起头来,想了想,“二妹妹,三进以上的宅子,平远镇不多,我知道东街有一处,三进带跨院,原来是个茶商的,茶商搬走了,宅子空了大半年,还没卖出去,我明天去打听打听。” “行。” 沈明昭蹲在门口,喝完了粥,把碗放在地上,花脸走过来闻了闻碗,舔了两口,又走了。 沈明昭看着花脸的背影,说了一句,“二妹妹,咱要是买了大宅子,花脸能搬过去不?” 沈晚棠翻了个白眼,“你还能管的了它?” 沈明昭嘿嘿笑了两声,站起来去送货了。 沈明礼打听宅子的速度比他算账还快,第二天下午他就拿着一张纸回来了,纸上画了个简简单单的图,方方正正的几个框,标注了尺寸和间数,递到沈晚棠面前。 “东街那处宅子我去看了,三进带跨院,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后罩房一排,跨院还有七八间,灶台两个,水井两口,后院有个大空场,能晾腊肠,房东要价一百二十两。” 沈晚棠看了看那张图,又看了看沈明礼,“一百二十两?咱们现在有多少现银?” 沈明礼翻开账本,把数字报了一遍,铺子开张以来的进账,加上之前在青石镇卖卤味的积蓄,刨掉日常开销和买人的花费,凑一凑,一百二十两拿得出来,但拿出来之后,手里就紧了。 “一百二十两贵了。” 沈晚棠把图放在柜台上,“你去找周掌柜,他在平远镇年头多,认识的人广,让他帮忙问问,有没有合适的,四进的最好,地方大一点,省得以后再换。” 沈明礼收起账本去找周掌柜了。 周掌柜办事确实利索,第三天上午,他就让伙计来传话,说找到了一处四进的宅子,在东街尽头,原先是个盐商的宅子,盐商回老家了,宅子空了一年多,房东急着出手,价格好商量。 沈晚棠当天下午就去看了一趟。 宅子确实大,四进,加上东西两个跨院,大大小小几十间屋子,前院宽敞,能停两辆马车还有富余,二进有个小花园,虽然荒了,草长得比人高,但收拾收拾能种菜。 三进是正房和厢房,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住的屋子宽敞亮堂,四进是一排后罩房,后面还连着一个大跨院,跨院里有个大空场,比现在新院子的后院大了两三倍,晾腊肠再好不过。 灶台两个,都在二进院的厨房里,一大一小,大的能卤一整头猪,小的做饭熬粥。 水井两口,一在前院一在四进院,井水清得很,院子里还有几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人合抱,虽然叶子落光了,但夏天肯定凉快。 沈晚棠在宅子里转了两圈,院子里荒草丛生,屋子里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房梁上挂着蜘蛛网,有的窗纸破了,风灌进来呜呜响。 但房子结实,梁柱都是好木料,没有裂缝,没有虫蛀,比她现在住的那院子强了不知多少。 她站在三进院的台阶上,环顾了一圈,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这里住祖母和嬷嬷,那里住沈继业和林氏,东西厢房给姨娘们,后罩房给买来的人,跨院晾腊肠,前院当作坊。 房东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姓胡,穿着一件绸缎袍子,肚子大得低头看不见脚尖。 他站在沈晚棠旁边,搓着手,“姑娘,这宅子您也看了,地方大,位置好,要不是我急着用钱,绝对不舍得卖,您给个价,合适就成交。”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八十两。” 胡老板的脸抽了一下,“姑娘,八十两连地皮都不够,这宅子光盖就花了二百多两,您这一刀砍得太狠了。” “空了一年多了吧?草都长得比人高了,再空一年,房子就朽了,到时候别说八十两,倒贴都没人要。” 第120章 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胡老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沈晚棠说的确实是实话,这宅子挂出去半年多了,问的人多,掏钱的人少,平远镇有钱的人家自己都有宅子,没钱的买不起,四进的宅子不上不下的,不好出手。 “一百两,最低一百两。” “八十五两。” “九十五两。” “九十两,行就成交,不行我就去看别家了。” 说完沈晚棠转身要走。 胡老板咬着牙跺了跺脚,“成交!” 沈明礼在边上一直没说话,听见成交两个字,翻开账本写了个数字,又合上了。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是往上翘的,九十两买个四进的宅子,赚大了。 去镇公所办完手续,交了契税,沈晚棠拿着新鲜出炉的房契站在镇公所门口,房契上的墨迹还没干透。 沈明昭蹲在台阶上等她,看她出来了,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二妹妹,咱们现在是不是又有新家了?” “是!” “那咱搬家?” “不急,先收拾收拾,添置东西,然后回青石镇把祖母接过来。” 沈明昭愣了一下,“回青石镇?接祖母?” “对,冬天了,青石镇那边冷,祖母年纪大了,扛不住,接到平远镇来,住大宅子,有炕有炭,暖和。” 沈明昭嘴咧开了,笑了好一会儿,忽然又收敛了,“二妹妹,祖母来了,我那个屋子...” “你的屋子还是你的,没人抢。” 沈明昭放心了。 接下来几天,沈晚棠带着沈明昭和沈明礼,把新宅子从头到尾收拾了一遍。 沈明昭负责拔草,院子里的草长得跟他差不多高,他拔了一天,手上磨了好几个泡,第二天就不想干了,被沈晚棠看了一眼,又老老实实蹲下去继续拔。 沈明礼负责清点屋子,哪间住人、哪间堆货、哪间作厨房,一间一间地标在图纸上,标完了拿给沈晚棠看。 沈晚棠添了几笔,把跨院划成晾腊肠的区域,把前院划成作坊,把四进院的后罩房划给买来的人住。 东西添置了不少,棉被买了二十床,每床都是新弹的棉花,暄乎乎的,被面是厚实的蓝布。 褥子也买了二十条,铺在炕上,软和。 碗筷买了几十套,摞在厨房的柜子里,桌椅板凳买了一批,堂屋里摆了一套八仙桌配太师椅,二进院的小花厅里摆了圆桌和圆凳,后罩房的每间屋子里都摆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炭买了好几车,堆在跨院的棚子下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像一堵矮墙。 米面粮油也囤了不少,厨房的柜子塞得满满当当的,连灶台底下都堆了好几袋面粉。 买来的那十三个人跟着一起收拾宅子,干活比沈明昭利索多了。 赵三木工好,把几扇松动的窗户重新加固了,又把一张瘸腿的桌子修好了,桌腿底下垫了一块木头楔子,稳稳当当的,一点都不晃。 王嫂带着几个妇人擦屋子,从三进院的正房开始,一间一间地擦,窗台、桌面、炕沿、门框,擦得锃亮,连房梁上的灰都用长杆绑着抹布掸了一遍。 刘老头不会别的,就蹲在院子里捡石头,把院子里的碎石子捡干净了,堆在墙角,整整齐齐的。 沈晚棠看着他们干活,心里想,这二十两银子花得值。 五天以后,宅子收拾妥当了,沈晚棠带着沈明昭和沈明礼,赶着两辆驴车回青石镇。 沈明昭赶一辆,车上装了些平远镇买的点心、布料、炭,还有几坛子卤味,沈明礼赶一辆,车上空着,准备接人。 从平远镇到青石镇的路,沈明昭跑熟了,驴走得快,不到半天就到了。 青石镇还是老样子,镇子口的槐树光秃秃的,老王头的豆腐摊收了,只剩下一个空架子,几条土狗趴在路边晒太阳,懒洋洋的。 沈晚棠推开院门,老夫人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老嬷嬷在旁边给她捶腿。 沈继业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看见沈晚棠进来,抬起头愣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划拉。 林氏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账本,看见沈晚棠,脸上露出一丝笑,但很快又收了回去,端着一家主母的架子。 “祖母。”沈晚棠走到老夫人面前蹲下来,“我来接您去平远镇。”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去平远镇做什么?” “过冬,那边买了新宅子,四进的,有炕有炭,暖和,铺子也在那边,一家人在一起,方便照顾。” 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沈晚棠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打量她是不是在说大话。 沈晚棠也不解释,把房契从袖子里掏出来,展开给老夫人看,老夫人低头看了一眼房契上的字,又看了一眼沈晚棠,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但点了点头。 老嬷嬷赶紧起来收拾东西,她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裳、一把梳子、一面小铜镜,包了一个小包袱。 林氏的东西多一些,衣裳就装了两个包袱,还有一堆瓶瓶罐罐,说是擦脸用的。 沈明昭帮她搬上了车,沈继业蹲在墙角,一直没动。 沈晚棠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爹,走。” 沈继业抬起头,看了看沈晚棠,又看了看院子里的驴车,“去哪儿?” “平远镇。” “去那干嘛?” “过冬。” 沈继业想了想,“有炕吗?” “有。” “暖和吗?” 沈晚棠翻了个白眼,扯过他手里的树枝,指着他,“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沈继业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驴车旁边,爬上车,坐下了。 动作一气呵成,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回程的路上,两辆驴车一前一后,老夫人坐沈明礼的车,褥子铺得厚厚的,老嬷嬷在旁边扶着。 沈继业坐沈明昭的车,把腿盘起来,看着路两边的庄稼地,一句话也没说。 到了平远镇,驴车拐进东街,停在新宅子门口。 老夫人从车上下来,站在门口仰头看了看门楣,门楣上还没挂匾,空荡荡的,但门是新刷的桐油,亮堂堂的,门口的石阶也重新铺过了,平平整整的。 老嬷嬷扶着老夫人迈过门槛,走进前院。 院子大得老夫人愣了一下。 第121章 该出去看看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带着空间去流放,我种荒地成粮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2章 开到京城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带着空间去流放,我种荒地成粮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3章 狗剩! 驴车走了两天才到边关,第二天傍晚的时候,灰驴忽然不走了,停在路边啃枯草,沈明昭怎么拽缰绳它都不动,嘴里嚼着草,尾巴甩来甩去的,一副老子累了爱咋咋地的样子。 沈明昭回头看着沈晚棠,“二妹妹,这驴跟你一个脾气。” 沈晚棠正靠着包袱闭眼养神,眼皮都没抬,“你再废话,今天晚上你拉着车走。” 沈明昭闭嘴了,从车上跳下来,牵着驴走了二里地,灰驴才勉强迈开步子,但走得极慢,沈明昭牵着它像是在遛狗。 天快黑的时候,前边出现了一个镇子,不大,比青石镇热闹一些,街上铺子还开着门,卖什么的都有,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暮色里连成一片昏黄的光。 沈明昭伸长脖子往前看,“二妹妹,这就是萧将军住的地方?怎么不是军营?” 沈晚棠也说不准,上回来萧景呈住在军营里,这回的地点是萧景呈让人捎信时写的,就写了镇子的名字,也没说什么将军府不将军府的。 镇子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站着一个穿便服的年轻人,看见驴车过来,快步迎上来,“是沈姑娘吧?将军让我在这儿等您。” 沈晚棠认出来了,是萧景呈身边的亲兵,上回在军营见过,姓周,二十出头,脸上有颗痣,笑起来很和气。 小周说将军府在镇子东头,不远,走路一炷香的功夫,让沈晚棠坐车他牵着驴,沈明昭坐在车上,腿盘着,终于不用自己赶车了。 将军府不大,门脸也不气派,就是普通人家那种黑漆木门,门口没石狮子,也没灯笼,低调得像个富户的宅子。 但走进去就不一样了,前院铺着青石板,干干净净的,两棵柏树种在影壁后面,修剪得整整齐齐。 绕过影壁是一个小院子,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角落里有一口水井,井边放着一只木桶,桶里还泡着一壶酒。 萧景呈从正房走出来,穿了一件灰蓝色的棉袍,头发束着,脸上还有一道红印子,像是刚睡醒。 沈明昭一下车就喊了一声萧将军,声音大得萧景呈皱了皱眉。 “到了?” 他看着沈晚棠,沈晚棠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到了,你这儿挺好找的。” 萧景呈没说进来坐也没说一路辛苦,转身进去了,留了门。 小周在旁边笑了笑,帮他们把包袱拎进去,又去后院拴驴。 堂屋里烧了炭盆,暖烘烘的,萧景呈在太师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沈明昭一屁股坐下去了,沈晚棠坐得慢一些,先环顾了一圈,墙上挂着一张弓,弓弦绷得紧紧的,旁边挂着一幅字,写着守边两个字,笔迹粗犷有力,像是萧景呈自己写的。 沈晚棠指了指那幅字,“你写的?” 萧景呈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嗯了一声。 “字真丑。” 萧景呈端茶碗的手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喝茶了,沈明昭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小周端了饭菜上来,四个菜一盆汤,菜是厨房做的,味道一般,但量大实在。 沈明昭吃了三碗米饭,把一盘红烧肉干掉了大半,吃完了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被沈晚棠看了一眼,又咽了回去。 萧景呈吃得不快不慢,一边吃一边听沈晚棠说话。 “我想去互市看看。” 萧景呈的筷子停了一下,抬眼看她,“互市不是什么好地方,在交界的地方,两边的人都有,乱得很,你去那儿干什么?” “做生意。” 沈晚棠夹了一筷子青菜,“北狄那边的皮毛、药材、马匹,运到中原能卖高价,中原的茶叶、丝绸、瓷器,运到北狄也能赚钱,互市是两边交易的地方,不去那儿去哪儿?” “互市不是你想的那样。” 萧景呈放下筷子,“那里大多数是黑交易,以物易物,不讲规矩,你今天带了一车货去,明天可能连车带人都没了,北狄人不跟你讲道理,他们要的是东西,不是交情。” 沈晚棠看着他,“你跟我去不就完了?有你在,谁还敢动?” “我去不了。” “为什么?” “边关有军务,走不开。” 沈晚棠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但很响,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明昭端着碗,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嘴里的饭都不敢嚼了。 沈晚棠看着萧景呈,萧景呈也看着她,两人对视了三秒,她忽然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狗剩!” 萧景呈手里的茶碗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 他盯着沈晚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嘴角抽了一下,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想发火又发不出来。 沈明昭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捂住嘴,饭粒从指缝里掉出来了。 堂屋外面,小周正端着茶壶走过来,听见狗剩两个字,脚步一顿,在门口站了两秒,慢慢退了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茶壶盖磕在壶嘴上叮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萧景呈把茶碗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看着沈晚棠,声音压得很低,“你叫什么叫?” 沈晚棠没坐回去,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跟你好好说话你不听,非要我叫你大名才行?你去不去?” 萧景呈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靠在椅背上,手指还在敲桌面,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跟自己商量。 沈明昭在边上大气都不敢出,手里的碗端得稳稳的,饭凉了都没敢再吃一口。 过了好一会儿,萧景呈站起来,走到墙边,把那幅守边的字正了正,又转回来看着沈晚棠。 “去,明天一早,但你不能乱跑,不能离开我视线,我说走就得走。” 沈晚棠坐回去了,端起碗继续吃饭。 沈明昭终于敢嚼嘴里的饭了,嚼了两口,觉得气氛还是不太对,又不敢说话,只好低头扒饭。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萧景呈就起了。 他穿了一身便服,深褐色的棉袍,腰里没系皮带,换了一根布带子,看着不像将军,像个跑江湖的。 脸上戴了一个半脸的银色面具,从鼻梁往下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额头。 沈明昭看见他这副打扮,愣了一下,“萧将军,您这是...” 第124章 别离开我的视线! 萧景呈没解释,把面具正了正,从墙上摘下那把弓背上了,又从门后拎了一把短刀插在腰间。 小周赶了一辆马车过来,车不大,但结实,车板上铺了厚褥子。 萧景呈让沈晚棠和沈明昭上车,自己骑了一匹黑马走在旁边。 沈明昭坐在车上,一会儿看看萧景呈的面具,一会儿看看沈晚棠,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二妹妹,萧将军为什么戴面具?” 沈晚棠靠在车板上,“怕被人认出来。” “认出来怎么了?” “认出来就麻烦了,他是边关的将军,去互市让人知道了,传到京城去,还以为他要通敌叛国呢。” 沈明昭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咱们这是...”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你什么都不知道,别瞎说就行了。” 沈明昭把嘴捂上了。 互市在边关以北二十里的地方,是个山谷,两边是光秃秃的石头山,中间一条土路,弯弯曲曲的,马车走得很慢。 越往北走越荒凉,地上连草都不长了,全是碎石子和沙土,风吹过来卷起一阵黄灰,打得人脸生疼。 远远地看见一片帐篷。 各种各样的帐篷,灰的白的黑的,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挤在山谷里。 帐篷外面摆着摊子,摊子上堆满了东西,皮毛、药材、马具、刀剑、布匹、茶叶、瓷器,什么都有。 人更多,有穿皮袍的北狄人,有穿棉袄的中原人,有穿羊皮袄的不知道什么地方的人,高鼻深目,头发卷曲,说着听不懂的话。 空气里混着马粪味、羊膻味、烧炭的烟味,还有烤肉的味道,混在一起,冲得沈明昭打了个喷嚏。 萧景呈勒住马,回头看了沈晚棠一眼,“到了,记住,别离开我视线。” 沈晚棠从车上跳下来,环顾了一圈,眼睛亮了。 互市的规模比她想的大得多,山谷一眼望不到头,帐篷一顶接一顶,人在中间穿行,像蚂蚁搬家。 她上辈子在纪录片里见过这种场景,但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萧景呈把马拴在入口的木桩上,带着他们往里走。 沈明昭跟在后面,东张西望的,眼睛不够用了,一会儿看这边的皮毛摊子,一会儿看那边的兵器摊子,走到一个卖刀的摊子前面站住了,盯着刀看了好几秒,被沈晚棠拽了一下袖子,才回过神来跟上去。 沈晚棠在一个皮毛摊子前面停下来,摊主是个北狄人,四十来岁,满脸胡茬,穿着一件羊皮袄,手上全是冻疮。 摊子上堆着各种皮毛,狐狸皮、狼皮、羊皮、兔皮,还有两张虎皮,虎皮的花纹漂亮得很,橙底黑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沈晚棠蹲下来摸了摸虎皮,皮毛厚实,油亮亮的,摸上去又软又滑,像缎子一样。 她把虎皮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皮板完整,没有破损,硝制的手艺很好。 “这张多少钱?” 摊主伸出五根手指。 沈晚棠不懂北狄话,看了看萧景呈。 萧景呈蹲下来,用北狄话跟摊主说了几句。 两人一来一回地说了半天,摊主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了热情,从热情变成了讨价还价的兴奋,双手比划着,嘴里叽里咕噜地冒出一串听不懂的话。 萧景呈面无表情地还价,还到最后,摊主拍了拍大腿,伸出三根手指,萧景呈看了看沈晚棠,沈晚棠点了点头。 三张虎皮,十五两银子。 沈明昭在旁边张着嘴,十五两银子买三张虎皮?他在京城的时候,一张虎皮能卖到五十两。 这也太便宜了,沈晚棠没说什么,付了银子,把虎皮卷起来,用绳子捆好,让沈明昭抱着。 沈明昭抱着三张虎皮,路都看不见了,脑袋从虎皮旁边探出来,像一只从洞里探出头来的土拨鼠。 又转了几个摊子,沈晚棠买了一捆狐狸皮、两捆羊皮、一大包药材,还看上了一匹马,一匹白色的北狄马,个头不高,但骨架结实,四腿粗壮,眼睛又大又亮,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不像其他马那样又踢又咬。 沈晚棠问了价,摊主开了个数字,萧景呈帮她砍了价,最后成交。 马牵过来的时候,沈明昭手里抱着虎皮狐狸皮,背上背着药材,胳膊底下夹着羊皮,像一棵挂满了货物的圣诞树,连转个身都费劲。 “二妹妹,咱们是来卖东西的,你怎么买一堆?” 沈明昭的声音从虎皮后面传出来。 “买也是为了卖,这些东西运到中原去,转手就是几倍的利润。” 沈明昭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不问了。 沈晚棠走了一会儿,忽然放慢了脚步,凑近萧景呈,压低声音,“你有没有信息交易的渠道?” 萧景呈偏头看了她一眼,脚步没停。 “北狄那边的消息,商人之间的情报,什么都可以,我想查查我爹那个案子,通敌叛国,总得有通敌的渠道吧?如果有人在背后栽赃,那这个人一定跟北狄那边有联系,或者至少能伪造联系。” 萧景呈沉默了很久,两人并肩走在人群里,沈明昭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跟着,怀里抱着的东西越抱越歪,一会儿往左歪一会儿往右歪,他不停地调整姿势,像个不倒翁。 “回去再说,”萧景呈的声音很低,“这里不安全,隔墙有耳。” 沈晚棠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互市的中段比入口热闹得多,人也更杂,沈晚棠看了一圈,找了个空地,让沈明昭把东西放下来,从包袱里拿出几根腊肠,用刀切成小片,摆在一块干净的木板上。 萧景呈看着她,“你干嘛?” “卖腊肠。” “你带了多少?” “一包袱。” 萧景呈看了看那个包袱,不大,装个二三十根撑死了,“你跑这么远,就带这么点?” 沈晚棠从袖子里掏出水囊喝了一口,“先试试水,有人买下次多带。” 沈明昭把腊肠摆好了,蹲在旁边,眼睛四处乱瞟。 互市上的人来来往往,北狄人占了一大半,穿着各色皮袍,头发编成辫子,有的戴着毛帽子,有的光着头,任凭风吹。 第125章 别溅我一身血! 北狄人的脸和中原人不一样,高颧骨,深眼窝,眼珠颜色浅,有的是灰色的,有的是浅褐色的,在阳光下像玻璃珠子。 腊肠切开了,香味散了出去。 卤味粉包里那些西域来的调料,在北狄这边也没人认识,但味道是骗不了人的,闻着就知道好吃。 一个北狄汉子从摊子前面走过去,走了几步又退回来,低头看着木板上的腊肠片。 他蹲下来,用生硬的官话说了一句,“这是什么?” 沈晚棠拿起一片递给他,“尝尝。” 北狄汉子接过去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又拿起一片,这回嚼得慢了,像是在品。 嚼完了,他指了指腊肠,“这个,怎么卖?” 沈晚棠报了价。 北狄汉子皱了皱眉,还了个价,沈晚棠没答应。 两人你来我往地讲了好几个来回,沈明昭在边上看着,手心都出汗了。 最后北狄汉子一跺脚,从腰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拍在木板上,沈晚棠数了五根腊肠用油纸包好递过去。 北狄汉子接过来,闻了闻,揣进怀里,转身走了,走出去好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摊子。 沈明昭把碎银子攥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递给沈晚棠,“二妹妹,开了张了。” 沈晚棠把银子收好,继续切腊肠。 萧景呈站在旁边,面具下面的脸看不出表情,但眼睛一直在扫视四周。 他忽然侧过身来,压低声音,“你右边,走过来那个人,别回头看,用余光看。” 沈晚棠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一个人从人群中走过来,穿着深色的皮袍,领口镶了一圈白毛,腰间系着金丝编织的腰带,靴子是黑色的皮革,上面绣着暗纹。 身后跟着两个随从,腰里都别着弯刀。 那人走近了,沈晚棠看清楚了,四十来岁,脸很宽,颧骨高,眼窝深,眼珠是浅灰色的,鹰钩鼻,嘴唇抿成一条线,气质不像普通商人,倒像是... 她看了看萧景呈,萧景呈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北狄贵族。 那人走到摊子前面,停下来,不是被腊肠的香味吸引的,是被沈晚棠这个人吸引的,整条街上都是北狄人,中原人没几个,女的更少,年轻的女的几乎没有。 他看着沈晚棠,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在她手上的腊肠上停了两秒。 他的随从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去拿木板上的腊肠片。 沈晚棠没拦。 随从把腊肠片递给那个贵族,贵族接过去闻了闻,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嚼完了没说话,又拿起一片,这回嚼得更慢了。 他咽下去以后,用北狄话跟身边的随从说了一句什么。 随从转向沈晚棠,官话说得比刚才那个汉子好得多,“我们主人问,这个东西,是你做的?” “是。” 随从又翻译给贵族听,贵族点了点头,又说了一句话。 “主人说,北狄的肉很多,但做得不好吃,你们中原人做肉的手艺好,但这个味道,在北狄没有过,主人问,你愿不愿意把做法卖给北狄?” 沈晚棠看了萧景呈一眼,萧景呈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别答应。 沈晚棠收回目光,看着那个贵族,笑了笑,“做法不卖,但腊肠可以卖,你要多少?” 随从翻译过去,贵族的眉头皱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这个中原女人会拒绝。 他盯着沈晚棠看了两秒,又说了几句话。 “主人说,他愿意出高价买你的配方,北狄的贵族们都很喜欢吃肉,如果你的配方能在北狄传开,你可以赚很多钱。” 沈晚棠还是摇头,“配方不卖,腊肠可以卖,你买一些回去尝尝,觉得好了,下次我带更多的来。” 贵族沉默了一会儿,身后的随从小声说了句什么,他没理会,从腰间的皮囊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木板上。 银子不小,比刚才那个汉子给的大一倍,沈晚棠看了看那锭银子,又看了看贵族,数了十根腊肠用油纸包好递过去。 随从接过腊肠,贵族又看了沈晚棠一眼,转身走了,两个随从跟在后面,消失在人群里。 沈明昭蹲在旁边,腿都软了,等那人走远了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二妹妹,那人谁啊?” 沈晚棠看了一眼萧景呈“不知道。” “北狄一个部落的贵族,”萧景呈的声音很低,“我以前在战场上见过他,他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他。” 沈晚棠把银子收好,“他买腊肠了。” “你胆子太大了。”萧景呈的语气不太好,“北狄贵族你也敢做买卖?” “他掏钱了,又不是抢。”沈晚棠继续切腊肠,切完了把木板上的碎屑扫干净,码上新的。 萧景呈站在旁边,面具下面的脸色不知道什么样,但从他紧握刀柄的姿势来看,他很不高兴。 沈明昭识相地蹲远了一点,别溅我一身血! 他假装在整理虎皮,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 沈晚棠又卖出去十几根腊肠,买的人有北狄人也有中原商人,都是闻着味儿来的。 有个中原商人尝了一片,当场订了五十根,说要运到南边去卖,沈晚棠说现在没那么多货,让他留了地址,回去以后联系。 商人走了以后,沈明昭凑过来,“二妹妹,五十根!咱们回去就得灌!” “灌。” 太阳偏西了,互市上的人渐渐少了。 萧景呈说该走了,互市天黑以后不安全,什么人都能进来,抢劫杀人的事不是没发生过。 沈晚棠把没卖完的腊肠收起来,木板擦干净,沈明昭把买的东西重新捆好,三人出了互市,上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沈晚棠靠在车板上,看着渐渐远去的山谷。 帐篷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融进了暮色里。 沈明昭抱着虎皮坐在她旁边,“二妹妹,那个北狄贵族,他会不会来找咱们麻烦?” 萧景呈骑在黑马上,头都没回,“不会。他是贵族,不是强盗,他要的是你的配方,不是你的命,你不给,他也不会抢。” 沈明昭松了口气。 第126章 今天想喝了不行啊? 回到将军府,天已经黑了。 小周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回来,赶紧牵马拴驴。 沈明昭把东西搬进院子,一捆一捆地码在厢房里,码完了蹲在地上喘气,说今天是他这辈子走的最多的路,沈晚棠说你不是走过三千里流放路吗,沈明昭说那不一样那是逃命这是逛街,逛街比逃命累多了。 萧景呈摘了面具,坐在堂屋里,端着茶碗没喝,沈晚棠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沈晚棠先开了口,“信息的事,你帮我查查,不着急,但别忘。” 萧景呈看着她,“你为什么一定要查?你爹那个案子,就算查清楚了,皇上会翻案吗?你得罪了什么人你自己都不知道,查出来又怎样?” “查出来再说。”沈晚棠的语气很平静,“总不能一辈子背着通敌叛国的罪名,我祖母老了,她不想死在北境。” 萧景呈沉默了很久,茶碗里的茶都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 “我帮你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来互市,提前跟我说,别一个人来,今天那个贵族,他不抢你的配方,不代表别人不抢。” 沈晚棠点了点头,站起来,“知道了,狗剩。” 萧景呈深吸一口气,把茶碗重重地放在桌上,“你再叫一声试试。” “明天我就回去了,腊肠卖完了,得回去灌新的。” 萧景呈坐在太师椅上,盯着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茶凉透了,苦得很。 他叫来小周,“去,把那坛子好酒拿出来。” 小周愣了一下,“将军,您不是不喝酒吗?” “今天想喝了不行啊?” 酒是陈年的花雕,坛子口封着黄泥,撬开了香气就往鼻子里钻,小周把酒倒进了白瓷壶里温了温,端上来的时候壶嘴还冒着热气。 萧景呈倒了两碗,一碗推到了沈晚棠面前,一碗自己端着。 沈晚棠端起碗闻了闻,酒香醇厚,不冲,是好酒。 她喝了一口,酒液温润,从喉咙滑下去,一股热意从胃里慢慢漾开,整个人都暖和了。 萧景呈靠在椅背上,碗在手里转了两圈,没喝,盯着碗里的酒液看了一会儿,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堂屋里炭盆烧得旺,木炭偶尔噼啪一声,火星子溅出来落在青砖地上,闪一下就灭了。 沈明昭被安排到厢房去睡了,走的时候一脸不情愿,嘴噘得能挂油瓶,“我也想喝酒!” 萧景呈看了他一眼,他就走了。 “你那个案子,”萧景呈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怕隔墙有耳,“我让人查过一些。” 沈晚棠端着酒碗的手没动,看着他。 “你家被抄之前三个月,北狄那边有一个信使被边军截住了,身上带着几封信,其中一封是写给京城某个官员的。信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写信的人,落款是北狄左贤王帐下的一个谋士,汉人,姓什么查不出来,只知道此人原是中原人,后来投了北狄,在北狄待了十几年,专门负责跟中原这边联络。” 萧景呈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把碗里的酒喝了一口,酒液在喉咙里滚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又舒展开了。 “你爹那封信,笔迹我找人比对过,不是这个谋士写的,但信纸和信封跟截获的那批一模一样,也就是说,有人拿到了北狄那边用的信纸信封,伪造了一封信,栽赃给你爹。” 沈晚棠把酒碗放下,“拿到信纸信封的人,要么是边军内部的人,要么是跟北狄有来往的商人,边军内部的可能性不大,你的人在边关,如果有内鬼,你应该能察觉到,商人那边呢?平远镇做北狄生意的商人不少,钱胖子就是一个,他有没有可能?” 萧景呈摇了摇头,“钱胖子那个人,贪财,胆小,欺软怕硬,你让他收保护费他敢,你让他通敌叛国他没那个胆子,而且他做的都是小买卖,接触不到北狄上层,拿不到左贤王帐下的信纸。” “那谁拿得到?” 萧景呈沉默了一会儿,把酒碗放在桌上,手指在碗沿上划了一圈。 “我有个想法,但还没证实,北境这边的互市,表面上是以物易物的小买卖,实际上背后有几家大商号在操控,这些商号跟北狄那边的贵族有长期往来,茶叶、丝绸、药材,大批量地过货。能拿到左贤王帐下信纸的人,至少得跟北狄贵族有交情,不是一般的商人能做到的。” 沈晚棠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了。 大商号,跟北狄贵族有往来,能接触到北狄上层,平远镇有没有这样的商号?她想了想,福源货栈的赵掌柜算一个,但他的规模不够大,做的是平远镇周边的生意,没延伸到北狄那边。 周掌柜更不用说了,开酒楼的,跟北狄不沾边,还有谁? “边关最近开始紧张了。”萧景呈换了个话题,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冬天到了,北狄那边草场枯了,牛羊冻死不少,日子不好过。往年这个时候他们就开始南下劫掠了,今年也不例外,前几天的探子来报,北狄左贤王帐下有动静,兵马在往南边调,估摸着再过十天半个月就要打起来了。” 沈晚棠皱了皱眉,“互市呢?” “互市还在开,但人少了,你注意到了吧?平远镇的北狄人最近少了。” 沈晚棠想起来了,最近几天在铺子里确实没怎么见到北狄人,以前隔三差五有穿皮袍的北狄人来买腊肠,买完了用生硬的官话说好吃好吃,最近一个都没见着。 她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不是偶然。 “互市先不要去了。”萧景呈的语气不容商量,“仗打起来以后,互市就关了,就算没关,你一个人去也不安全,北狄人打仗之前会派探子混进互市,刺探情报,见到中原人不会客气,你想查的事,我这边想办法从别的渠道打听,你不用自己冒险。” 第127章 有空来住! 沈晚棠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酒劲上来,脸有点热,她没反驳,点了点头。 萧景呈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他端起酒碗跟她碰了一下,碗沿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你那铺子,生意还好?” “好,腊肠不够卖,卤味饭一天能卖四五十碗,骨头汤不要钱,天天有人排队。” 沈晚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嘴角有一点点往上翘,她自己没注意到,萧景呈注意到了。 “你那个二哥呢?” “比以前强一点,但不多,上次让他去送货,把腊肠送到了隔壁布庄,布庄的伙计说我们不买腊肠,他说我知道我就是路过看看,伙计说你手里拿着腊肠路过我们布庄?他红着脸跑了。” 萧景呈笑了一下,很轻,但沈晚棠看见了。 她第一次见他这样笑,是真的觉得好笑,面具摘了以后,他的脸在炭盆的光里显得柔和了一些,下巴上那道疤痕也不那么明显了。 “你祖母身子还好?” “好,搬到平远镇了,住大宅子,有炕有炭,老嬷嬷伺候着,她比我爹精神多了。” 萧景呈又笑了一下,这回没忍住,酒碗晃了一下,酒洒出来一点,滴在桌面上。 两人又喝了几碗,沈晚棠脸上泛了红,话也多了。 她把买人的事说了,说十三个便宜得跟白捡似的,一个个老实巴交的,干活比沈明昭利索多了。 她把空间里种的东西说了,倒是没说空间,只说从西域商队买了些种子,在院子里试种,收成不错。 萧景呈听着,没打断,也没追问,他知道这个丫头有些事情没说,他不问,她不说,两个人就这么默契地维持着一种奇怪的平衡。 “你要是需要钱,我这里有。” 沈晚棠愣了一下,“我有钱。” “你有多少钱?” “够用。” 萧景呈看着她,那种目光她见过好几次了,不是关切,不是担忧,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什么话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只能用眼睛说。 “我不是白给你,”萧景呈移开目光,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算我入股,你那铺子,你那腊肠,以后赚了钱分我一份就行。” 沈晚棠盯着他看了两秒,“你一个将军,入我的股?” “将军也要养老。” 沈晚棠噗嗤笑了出来,萧景呈这个人在她面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今天忽然说将军也要养老,像是换了个人,大概是因为喝了酒,面具摘了,嘴也不那么紧了。 “行,算你一股。”沈晚棠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以后赚了钱,分你一成。” “两成。” “一成半。” “成交。” 萧景呈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放下碗,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房梁。 房梁是松木的,纹路清晰,在炭盆的光里像一道道波浪,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富贵。” 沈晚棠正准备端碗喝酒,听见这两个字手一抖,酒差点洒出来,“你再叫这个我真翻脸了。” 萧景呈嘴角弯了一下,没继续叫,但也没道歉。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把那张弓取下来,摸了摸弓弦,又挂了回去。 “不早了,睡吧,明天你还要赶路。” 沈晚棠站起来,酒劲上来有点晃,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才稳住。 她看了萧景呈一眼,转身走出堂屋,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狗剩,谢了。”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把酒碗重重地放在桌上。 沈晚棠快步走过院子,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第二天一早,沈明昭在厢房里睡得跟死猪似的,沈晚棠喊了三遍才把他从被窝里拽出来。 他迷迷糊糊地穿上衣服,迷迷糊糊地吃了早饭,迷迷糊糊地爬上驴车,倒头又睡了。 沈晚棠把包袱和买的东西搬上车,检查了一遍,确认没落下什么。 萧景呈站在门口,没戴面具,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棉袍,头发随意束着,看着不像将军,像个早起遛弯的闲人。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这个你带上,到了平远镇再打开。” 沈晚棠接过来,信封上没有字,封了口,捏了捏,里面不像是信纸,倒像是什么硬硬的东西,“什么?” “回去再看。” 沈晚棠没再问,把信揣进袖子里,翻身上了驴车,灰驴打了个响鼻,蹄子在青石板上刨了两下。 “路上小心。” 沈晚棠点了点头,缰绳一抖,灰驴迈开步子,驴车吱吱呀呀地出了巷子,拐上主街,沈明昭在车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包袱里,打起了呼噜。 驴车出了镇子,上了官道,路两边的庄稼地光秃秃的,霜打在地里白茫茫一片。 风从北边吹过来,冷得沈晚棠把领口拢了拢,她往袖子里摸了摸,把那封信掏出来,撕开封口,往手心里一倒。 一把钥匙,铜的,不大,上面刻着花纹,看着像是开箱子的。 信纸叠得整整齐齐,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是萧景呈的字迹,笔锋刚硬,力透纸背:“边关宅子的钥匙,有空来住。” 沈晚棠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手里的钥匙,铜钥匙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花纹精细,像是手工雕的。 她把钥匙重新包进信纸里,叠好,揣进袖子里最深的那个口袋,拍了拍,嘴角动了一下。 驴车走了两天,沈晚棠在路上把空间里的东西收了。 调料又熟了一批,孜然的穗子沉甸甸的,黑胡椒粒粒饱满,辣椒红得像小火苗,她把它们摘下来,磨成粉,装进布袋里,码在空间角落。 她把小麦的种子撒下去,浇了灵泉水,又看了看空间里的存货,粮食不多了,之前的米面吃得差不多了,新粮还没种出来。 她想了想,打仗要来了,粮食比什么都金贵,调料能赚钱,水果能解馋,但打仗的时候,人不需要调料和水果,人需要粮食。 回到平远镇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了。 驴车拐进东街,沈晚棠远远就看见新宅子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蓝布棉袄,手里拿着扫帚,正在扫台阶。 是赵三。他扫得很认真,每一级台阶都扫了三遍,扫完了还蹲下来用手把角落里的灰抠出来。 看见驴车过来,他站起来,往宅子里喊了一声,“姑娘回来了!” 第128章 一堆的NPC! 寨子里一下子涌出来好几个人,大姨娘第一个跑出来,手里都还抓着抹布,围裙上全是水渍,看见沈晚棠,赶紧从台阶上跳了下来,差点崴脚,“晚棠,你可算是回来了,昭儿呢?” 沈晚棠指了指车上,大姨娘掀开包袱一看,沈明昭蜷在虎皮堆里睡得正香着呢,口水流了一脸,还在打呼噜。 大姨娘又气又觉得可笑,拍了他一巴掌,“醒醒,起来,到家了!” 沈明昭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大姨娘的脸,眨了眨眼,“娘?你怎么在这儿啊?” 大姨娘翻了个白眼,“我在哪儿啊?我在家呢!” “啊?” 沈明昭愣了愣,慢慢坐了起来,抹了把脸,虎皮从身上滑下去,迷迷瞪瞪地从车上下来,虎皮滑到了地上,沈明昭赶紧把虎皮捡了起来,“别踩着了,这虎皮好几十两银子呢!” 沈晚怡也从二门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绣绷子,跑到驴车前站住了,喘着气,看着沈晚棠,“二妹妹,你回来啦?” 沈晚棠点点头,“回来了!” 沈晚怡笑了笑,赶紧把绣绷子放一边,过来帮忙搬东西。 沈明礼正好从铺子回来,一进门就看见了院子里堆了一地的皮毛还有药材,愣了一下,“二妹妹,你是去互市了还是去进货去了?” “都是货,能用就自己用,不用的倒卖了也行!” 沈明礼把虎皮翻出来,摸了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凑近了闻了闻,“好东西,硝制的手艺比中原这边好多了,皮板也软,毛色也亮,这虎皮在京城,卖个百八十两没有问题!” 沈明昭在旁边听得直乐呵,“嘿嘿,三张才花了十五两。” 沈明礼诧异地看了看沈晚棠,沈晚棠点了点头,他激动地抱着虎皮,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二姨娘从后院走出来,身上还是那件蓝布围裙,她看见沈晚棠,会心的笑了笑,自己的这个闺女,现在真的是不一样了,自己心里再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以前总觉得只要不争不抢,就会平安无事,这一路走来,证明闺女说的才是对的。 “锅里有粥,你们先喝点粥,一会儿饭就好了。” 沈晚棠走过来抱了抱她,“娘。” “多大人了还撒娇!” 沈晚棠没说话,看着站在廊下的那些人,买来的人挤在一起,就这么站在廊下看着沈晚棠。 赵三往前走了一步,“姑娘,厨房那边二姨娘忙不过来,我们几个帮忙打下手,柴也劈好了,腊肠最近做的也很多,每天都会翻一翻!”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干的不错。” 沈晚棠看着这些人,觉得他们最近变了不少,之前刚来的时候,就像是一群吓破胆的鹌鹑似的,缩着脖子,低着头,走路都贴着墙根,说话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问一句答一句。 现在能主动地跟她报告了,也能主动地去找活干,还能偶尔一边干活一边说说笑笑,是好事儿,说明他们能把这里当成安定下来的地方了,以后干事儿也多了点真心、 沈晚棠走近厨房,二姨娘正在灶台前面忙活,围裙上沾着面粉,王嫂跟着一起忙活,烙饼,烧火! 沈晚棠看着二姨娘,这个娘不爱说话,也不爱出风头,估计一辈子也很难改变了,但是这样也有这样的好处,踏实,实在,也没有架子。 晚上吃完饭,沈晚棠把所有人都叫到了堂屋,堂屋地方大,坐着的还有后边站着的买来的那些人,看着也不拥挤。 沈晚棠等众人都到了,把去边关的事儿简单说了说,倒是没说查案子的事儿,就说了说去互市的事儿,也说了说萧景呈提的边关的局势。 “边关可能要打仗了。” 堂屋里安静了一下,沈明昭正在啃苹果,嘴里的苹果嚼了一半就停住了,张着嘴看着沈晚棠。 大姨娘听见这话,吓得抓紧了三姨娘的袖子,三姨娘虽然嫌弃她,但是心里也在琢磨沈晚棠说的话,倒是没有甩开她。 沈晚棠看了一圈这些人的反应,点了点头,还行,不傻,还知道紧张呢。 “等仗打起来,北狄人应该就不会来平远镇了,互市也会关了,当然了,咱们的生意还是要做的,咱们就踏踏实实地做生意就行了,平远镇这么多的铺子,这么多的人口,光做本地的生意就够吃了。” “但是打仗的时候,粮食最贵,也不知道会打多久,所以我会想办法去弄点粮食,这个你们不用管,你们就记住,稳住就行了,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打到这里来!” 沈晚棠顿了顿,想起来家里还有地呢,“咱们那几百亩地,开春就要开始种了,种的粮食是为了明年冬天做准备的,在这就要习惯这种生活,毕竟年年都会打仗!” 沈明昭把苹果咽下去,“二妹妹,那咱们那几百亩地,谁来种啊?” 沈晚棠指了指后边站着的那一排人,“他们回去种。” 赵三听见这话,腰板都挺直了,刘老头的眼睛也亮了,他们都是种过地的人,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碰不到土了,现在沈晚棠说让他们种地,就像是跟渴死的人说前面有条河一样。 “开春以后,你们就回青石镇,那边有地有房子,到时候我祖母、我爹、嫡母还有嬷嬷都会一起回去,你们回去种地、养猪、看着家,到时候都听我祖母的安排就行。” 过了好一会儿,刘老头咽了咽口水,“姑娘,您放心,种地和养猪我们都会,肯定能干好的!” 沈晚棠点了点头,又说了说最近的安排,就让人都散了。 第二天,沈晚棠自己赶着驴车回了一趟青石镇。 青石镇这个地方很神奇,夏天冬天感觉都没什么变化,永远都是老样子,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镇子口的大槐树现在光秃秃的了。 老王的豆腐摊依然还是在那个地方,几条土狗依然还是在路边晒太阳,看见驴车过来也不动。 沈晚棠叹了口气,感觉这个地方就像是个存档的地方,一堆的npc,只有自己一家人是在这做任务的。 第129章 五亩好!五亩宽敞! 她先去司吏所找了那个姓李的瘦高个,他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看见沈晚棠过来,赶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拱手作揖,“沈姑娘,好久不见啊!听说您在平远镇发财了?” 沈晚棠笑了笑,“发财算不上,养家糊口吧!” 说完沈晚棠也没跟他继续客套,直接把来意说了说,“我想在原来屋子后边扩几亩地,盖猪圈养猪。” 李司吏笑容僵在了脸上,“猪圈?” 他的声音都拔高了,“沈姑娘,青石镇虽然是没什么人,但是养猪这个事儿...还真没人干过呢!您要是在屋后头盖猪圈,那味道...邻居不得有意见?” 沈晚棠点了点头,表示他说的有道理,“但是我没有邻居啊!” 李司吏张了张嘴,这话说的,他们家还确实是没有,沈家那几间屋子在镇子的边上,屋后头就是荒地,再往后就是山坡了,最近的人家都隔着老远了。 他挠了挠头,“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但是地是官府的,您要扩地,咱也得有个说法不是,这养猪...这个说法实在是不太好听不是。” 沈晚棠明白他的为难,但是自己肯定是想好了才来的,也不能让他给吓着啊,“萧将军说的,边关要打仗了,粮食要紧,肉也要紧啊,我在青石镇养猪,养大了送到边关去,给将士们补充营养,这是拥军啊!” 李司吏听这话,咽了咽口水,这个说法太大了,有点接不住啊。 沈晚棠盯着他,勾了勾嘴角,“你要是不批的话,那我只能去找萧将军了,让他来直接找你!” 李司吏的脸都白了,“姑娘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哪儿能不批啊,我就是想想怎么写,批批批,肯定是批的!” 他说着赶紧翻开簿子,提笔写字,手都在抖,“沈姑娘,您要扩几亩啊?三亩够不够?” “五亩。” “五亩!五亩好,五亩宽敞!” 李司吏在簿子上刷刷刷的写完,盖上章,然后把地契双手递过去,额头上冒了一层的虚汗。 “沈姑娘,您收好,养猪的事儿,您放心养,青石镇这边有我在,不会有人找您麻烦的!” 沈晚棠接过地契看了一眼,折好放进袖子里,转身往外走。 李司吏把她送到门口,看着她上了驴车,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旁边的衙役,“这个沈姑娘,这个气势,比萧将军都让人害怕!” 衙役凑过来,“头儿,她跟萧将军什么关系啊?” 李司吏瞪了他一眼,“我哪儿知道啊,反正肯定是放在心上的人,你就知道这个人咱们惹不起就行了!” 沈晚棠顺便回去看了看原来的屋子,屋子空了大半个月了,全都落灰了。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想起刚到青石镇的那天,一家人灰头土脸的样子,每个人都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办,不过到了这几个月,虽然日子是苦了点,但是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她转身出去,把门锁好。 等回到了平远镇,沈晚棠把买地的事儿跟沈家人说了一声。 大姨娘听见养猪两个字,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养猪?那猪圈多脏啊,味儿那么大,晚棠啊,你真要在青石镇养猪啊?” 沈晚棠点了点头,“咱们做的生意基本都跟猪有关,一天两头猪都有可能,每天这么买,我觉得不如自己养,我弄了五亩的地,多养点没有问题。” “而且...边关常年战乱,萧将军对咱们不错,咱们也应该多支持支持他!” 李氏坐在主位上,听到沈晚棠的话,点了点头,“晚棠说的对,萧将军对咱们不薄,咱们多弄点,也不怕边关的将士们吃不上东西不是,就这么办,人不够咱们再雇人就是了。” 大姨娘张了张嘴,不说话,三姨娘在旁边剥花生,剥一个吃一个,嘴角全是花生皮,看见大姨娘吃瘪,挑了挑眉,“大姨娘,你要是嫌弃猪圈脏,到时候你别回青石镇就是了。” 大姨娘想了想,这话说的也没错,她现在一直都在铺子里,猪圈在青石镇呢,反正也臭不到她。 沈继业正跟沈明昭抢苹果呢,听见他们说的话,抬起头看了看沈晚棠和自己的娘。 “猪圈盖多大啊?” “五亩。” 沈继业点了点头,“猪住的地方比我住的地方都大。” 沈明昭差点把嘴里的苹果喷出来,这话说的好像也没有毛病,但是怎么这么不对劲。 沈晚棠挑了挑眉,“哦?你也可以去和猪睡啊!” 沈继业垮着脸,从沈明昭手里抢过苹果往嘴里塞,这闺女到底是谁生的,怎么就一点都不尊重我这个当爹的。 沈晚棠懒得理他,把开春以后的事情安排说了一遍。 买来的人等开春都回青石镇,种地还有养猪。 具体的谁负责什么,她看向了林氏,“母亲,你和祖母商量一下,具体谁负责什么,活可能比较多,人手不够你和我说!” 林氏点了点头,“放心吧,管家这方面,我还是没有问题的。” “其他的人暂时先在平远镇,后边铺子如果能扩大,我们可能还要多加其他的东西,所以大家也可以想一想,还能做什么。” 事情一件一件地安排下去,沈明礼在旁边记了好几页的纸。 大姨娘没有意见,只要不让她去种地养猪,就没事儿,“还有多久开春啊?” “都还没过年呢,怎么也要两三个月呢。” “那还早着呢啊,着什么急!” 沈晚棠吐出一口气,“也不早了,该准备的先准备着,总不能倒时候干着急啊!” 猪圈的木材,地里的种子、肥料,哪样不需要提前订啊?马上要打仗了,也就意味着物资很紧张了,到时候什么都要涨价的,什么都不好买,还不一定能买得到,现在不囤,到时候根本来不及。 沈晚棠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屋子人,她忽然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虽然这些人没有什么大志向,但是现在不用自己亲自动手了,也不至于被饿死了! 挺好! 第130章 萧将军受伤了没有? 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生意依然稳如老狗,每天早上一开门,骨头汤的香味先飘出去,把人勾进来,卤味饭一碗一碗地出,腊肠一根一根地卖,沈明昭从早跑到晚,大姨娘的嘴从早到晚就没合上过,招呼客人招呼,腮帮子都酸了。 但镇子确实冷清了不少,以前街上隔三差五就能看见穿皮袍的北狄人,高颧骨、浅眼珠,说话叽里咕噜的,买东西不还价,掏出一块碎银子往柜台上一拍,拎着东西就走。现在一个都看不见了。 沈明昭有一天送货回来,站在铺子门口愣了半天,“二妹妹,你有没有觉得街上少了点什么?” “北狄人。” 沈明昭一拍大腿,“对!北狄人!我说怎么这么安静呢,以前那个卖皮毛的北狄老头老在街口蹲着,现在也不见了。” 沈晚棠没告诉他北狄人为什么不见了,说了他又要问一堆,问完了又帮不上忙,还得她一个一个回答,不如不说。 但消息还是传过来了,边关打仗了,这回是真打,不是往年那种小打小闹。 隔壁卖包子的大叔那天早上揉着面,忽然叹了一口气,“我侄子从边关回来了,说今年打得凶,左贤王亲自带兵,好几万人马,萧将军出城迎战,打得天昏地暗。” 沈明昭正在喝粥,听见萧将军三个字,粥碗端在嘴边不动了,等大叔说完了才咽下去,“萧将军受伤了没有?” “那我可不知道,我侄子就是个赶车的,哪能看见将军受不受伤。” 沈明昭端着碗跑到沈晚棠面前,“二妹妹,萧将军受伤了没有?” 沈晚棠正在切腊肠,“我又不在边关,我怎么知道。” “那你去边关看看呗。” 沈晚棠放下刀,看着他。 沈明昭被看得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粥晃了晃,洒出来几滴。 “你让我去边关?打仗呢,我去送死?” “你不是担心萧将军吗?” “我担心他是我自己的事,跟去不去边关没关系。” 沈明昭没听懂,但不敢再问了,端着粥碗蹲到门口去了。 镇子里的人对打仗这件事的反应,比沈明昭淡定得多。 平远镇离边关不远,年年打,年年停,打完了该干嘛干嘛,跟四季更替一样,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卖包子的大叔叹完气又开始揉面,该做包子做包子,该吆喝吆喝。 茶馆里的客人喝着茶聊着打仗的事,聊完了又聊东家长西家短,话题转得跟车轮子似的。 街上虽然少了北狄人,但中原人一个没少,铺子照开,生意照做,该吃吃该喝喝,谁也没因为打仗就不吃饭了。 边关小镇的人开始往平远镇涌了,不是逃难,是转移,那些人拖家带口,赶着马车驴车,车上装着被褥锅碗,有的还牵着牛羊,从北边官道上一波一波地过来。 他们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路熟得很,到了平远镇就往亲戚家一钻,没亲戚的就找客栈,客栈住满了就找车马店,车马店也满了就找老乡家借住,实在不行就在镇子边上的破庙里凑合几晚。 沈晚棠有一天路过那个破庙,看见里面挤了十几个人,地上铺着干草,草上躺着小孩,女人在灶台前头熬粥,男人在外面劈柴,跟搬家似的,谁也不慌。 沈明昭问她,“二妹妹,他们怎么不往南走?南边不是更安全吗?” “南边远,拖家带口的走不动。”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去?” “仗打完了就回去。” “仗什么时候打完?”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你去问北狄人。” 那些从边关小镇来的人说,边关小镇现在基本上空了,老百姓都撤了,剩下的全是当兵的。 军营在镇子外面,很大,有城墙有卫兵,跟个小城镇似的,里面什么都有,粮仓、马厩、铁匠铺、医馆,甚至还有个小集市,卖针头线脑的。 当兵的白天操练,晚上巡逻,日子过得比老百姓还规律。 打仗的时候,他们从军营出发,骑马半个时辰就到前线了,打完了回来,该吃吃该睡睡,第二天继续操练。 沈晚棠听了这些描述,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萧景呈穿着铠甲,站在军营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兵,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把这个画面甩掉了,继续切腊肠。 做腊肠的人手现在多得用不完,买来的那十三个人冬天没事干,全都在帮忙灌腊肠。 赵三手巧,灌腊肠比沈明昭快一倍,灌出来的肠粗细均匀,没有气泡,棉线扎得间距一致,挂在架子上跟阅兵似的。 王嫂带着几个妇人切肉,肥瘦分开,一刀一刀的,切出来的肉丁大小均匀,拌料的时候更容易入味。 刘老头别看年纪大,洗肠衣一把好手,手伸进冰水里一泡就是半天,冻得通红也不吭声。 沈明昭想帮忙,发现插不上手,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被王嫂嫌碍事,赶到一边去了。 一根猪小肠能灌出七八根腊肠,一天灌几百根,晾架上一排一排地挂着,密密麻麻的,院子里全是腊肠的香味,连花脸都不在院子里待了,嫌太香,跑到堂屋的炭盆旁边趴着去了。 沈明昭每天早上的第一件事不是送货,是站在架子前面数腊肠,数完了在本子上记个数,记完了再去送货。 沈明礼说他多此一举,因为每天灌了多少根、卖了多少根、还剩多少根,账本上都有,不用他数。 沈明昭说我数的是心情,沈明礼就没再搭理他。 沈晚棠往空间里也收了不少腊肠,空间不会坏,放多久都新鲜,她隔几天就收一批进去,坛子摞坛子,码得整整齐齐。 现在空间里的腊肠够卖好几个月的了,但她还在收,总觉得多囤点没坏处。 粮食收得更多,这一个月里,她把空间里的地全种上了水稻和小麦,灵泉水浇着,长得飞快,几天就能收一茬。 收下来的稻谷脱了粒,小麦磨成粉,装进她自己垒的粮仓里。 木头的粮仓外面糊了泥巴,里面垫了油布,鼓鼓囊囊的,稻谷金黄,面粉雪白。 她有时候半夜醒来,意识探进空间里看一看,粮仓圆滚滚的,像一个个大肚子,看着就踏实。 第131章 狗剩,活着啊! 除了粮食和腊肠,她还把空间里的调料也收了几茬。 孜然、辣椒、黑胡椒,磨成粉,装进布袋里,码在架子上。 这些东西外面买不到,仗打起来了商队更不会来,到时候就是独一份的买卖,但她不急,先囤着。 猪肉铺的曹大叔那边也安排好了,沈晚棠抽空去找了他一趟,把订猪崽的事敲定了。 沈晚棠进去的时候,曹大叔正在剁骨头,大刀上下翻飞,骨头渣子蹦了一地。 看见她进来,刀没停,嘴上招呼了一声,“沈姑娘,坐。” 沈晚棠没坐,站在柜台前面把来意说了,上百头猪崽,开春要,青石镇那边盖猪圈,养大了边关将士吃。 曹大叔的刀慢下来了,“上百头?” 他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沈姑娘,你不是养猪的吧?” “我找人养。” 曹大叔看了她一眼,他在平远镇做了十几年猪肉生意,跟周边几个县的养猪户都熟,凑一百多头猪崽不是问题。 他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本破旧的簿子,翻了几页,拿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名字,又写了个数字,算了一会儿,抬起头来。 “能凑,陈家庄的老李头那儿有三十多头,王庄的王大壮那儿有四十多头,还有几个散户,加起来一百二三十头没问题,价钱嘛...” 曹大叔报了个数,沈晚棠皱了皱眉,“太贵了,我一次性要这么多,你得给我便宜点。” 两人你来我往地讲了半天价,曹大叔最后让步了,便宜了两成,但加了一个条件,猪养大了,宰杀后的猪肉优先供应给他。 沈晚棠想了想,行,两人写了个字据,沈晚棠付了定钱,曹大叔把字据收好,又拿起了刀。 “沈姑娘,你这又是开铺子又是养猪的,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有人帮我。” 曹大叔点了点头,沈明昭蹲在门口等沈晚棠,等得无聊,把门口的石阶数了三遍,又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只乌龟。 沈晚棠出来的时候,他正给乌龟画壳上的纹路,画得很认真。 “走了。” 沈明昭站起来,把树枝扔了,跟在沈晚棠后面,“二妹妹,曹大叔能凑够那么多猪崽吗?” “能,他是做这行的,凑不够他不会答应。” 沈明昭想了想,也是。 日子就这么过到了年底,边关在打仗,谁也没心思大操大办,但日子总要过,年总要过,贴个福字,吃顿饺子,就算过年了。 沈晚棠没让铺子里的人张罗过年的事,她让大家该干嘛干嘛,腊肠照做,卤味饭照卖,骨头汤照常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大姨娘嘟嘟囔囔的抱怨,“快过年了还不歇两天。” “打仗呢,歇什么歇?” 大姨娘撇了撇嘴,倒是也没有在继续说。 但镇子里的人议论边关的事越来越频繁了。 茶馆里、酒馆里、铺子里、街上,走到哪儿都能听见有人在说。 消息五花八门,有的说萧将军昨天又打了一场胜仗,斩首上千,有的说萧将军受了伤,被一支流矢射中了肩膀,有的说北狄人退了,有的说没退,还在对峙。 沈明昭每天出去送货,都能听到一堆消息,回来就跟沈晚棠汇报,像只报信的信鸽,还带着添油加醋。 “二妹妹,今天茶馆里的人说萧将军一个人砍了十几个北狄兵!” “你信?” “茶馆里的人都信!” 沈晚棠没理他。 沈明昭又跑出去送货,回来的时候脸色变了,“二妹妹,包子铺的大叔说他亲戚从边关回来了,说萧将军这次打得很凶,亲自带队出城,身上中了两箭,还骑在马上指挥。” 沈晚棠手里的刀停了一下,但很快又开始切了,“箭伤不致命。” 沈明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还有人说今年战况比每年都激烈,不是一两个人这么说,是很多人都这么说。 福源货栈的赵掌柜说他认识一个边关的军官,军官说北狄人这回是铁了心要打进来,冬天太冷,草场枯了,牛羊冻死了大半,不抢就活不下去。 萧将军那边也知道这个情况,所以死守不退,两边都咬着牙,谁退谁死。 沈晚棠听了这些,心里沉了一下,她知道打仗不是闹着玩的,但她没想到今年会这么凶。 她想起萧景呈上回在边关说边关开始紧张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时候北狄人还没打过来,他就已经知道要打了。 他是边关的将军,他比谁都清楚冬天意味着什么。 她想去边关看看,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天,转来转去的,像一只在笼子里跑圈的仓鼠,跑得快但不出圈。 她知道自己不能去,官道可能已经封了,路上全是溃兵和难民,她一个年轻女人赶着驴车往边关走,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而且萧景呈也不会让她去,他上回就说了,互市都不要去了,何况是边关。 沈明昭看出了她的心思,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察言观色倒是在行,大概是以前在侯府里偷奸耍滑练出来的。 他蹲在沈晚棠旁边,小声说了一句,“二妹妹,你是不是担心萧将军?” 沈晚棠没理他,他又说了一句,“要不咱们去看看?就走到边关小镇,不进军营,远远看一眼?” 沈晚棠把刀拍在案板上,“你再废话一句,今天你就去洗大肠。” 沈明昭把嘴闭上了,但眼神还是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眼神,看得沈晚棠想抽他。 她把空间里的粮食又过了一遍,粮仓满满的,够吃很久。 腊肠也囤了很多,够卖很久,调料包够用很久。 该囤的都囤了,该安排的都安排了,猪崽的事也定了,青石镇那边的猪圈开春就盖。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等,等仗打完,等萧景呈的消息,等开春,等猪崽长大,等地里的庄稼长出来。 晚上她躺在炕上,花脸蹲在窗台上,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花脸歪头看了她一眼,尾巴甩了甩。 沈晚棠伸出手指头在窗户纸上戳了个小洞,冷风灌进来,吹得花脸的毛炸了一下,跳下窗台,走了。 沈晚棠翻回来,闭上眼睛。 狗剩,活着啊! 第132章 粮仓烧了?哪个粮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带着空间去流放,我种荒地成粮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3章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沈明昭在药铺门口等她,冷得直跺脚,两只脚轮流离地,像在踩缝纫机。 “二妹妹,买这么多药干嘛?边关没大夫?” “有大夫没药。” 沈明昭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个理,他把药包抱上车,用绳子捆好,盖了一块油布防雪。 第二站是马市。 马市在镇子西头,平时热闹得很,卖马的卖驴的卖骡子的,什么牲口都有,叫声能传半条街。 今天冷清了不少,只剩下几个摊子,卖的都是老弱病残,瘦得肋骨一根一根的,站在那儿低着头,鼻子里喷着白气。 沈晚棠转了一圈,没看到中意的,正准备走,一个老头从旁边的棚子里牵出一匹马。 那马不高,但骨架结实,四条腿粗得像柱子,毛色是深棕色的,鬃毛又厚又亮,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又大又亮,看着就很聪明,不像其他马那样又踢又咬,这匹马安静得像一潭水。 “这马怎么卖?”沈晚棠走过去摸了摸马脖子,毛很厚,底下全是肌肉,硬邦邦的。 老头伸出几根手指,沈晚棠皱了皱眉,“太贵了。” “姑娘,这是北狄马,从那边运过来的,打仗了,北狄马不好弄了,这价钱不贵。”老头拍了拍马背,马纹丝不动。 沈晚棠跟他还了半天价,老头咬死了不松口,最后沈晚棠加了一成,老头才勉强点了头。 沈明昭在旁边看着,心里算了算,这匹马够买好几头驴了。 “二妹妹,咱们有驴车,干嘛非要骑马?” “驴车太慢,走小路驴车过不去。” 沈明昭看了看那匹马,又看了看自己的腿,“我骑它?” “不然我骑你?” 沈明昭闭嘴了。 老头把马牵出来,马鞍、缰绳、嚼子都配齐了。 沈晚棠试着骑了一圈,马走得稳当,加速的时候也不颠,比驴车舒服多了。 她跳下来,把缰绳递给沈明昭,“你试试。” 沈明昭接过缰绳,踩着马镫往上爬,爬了一半马动了一下,他吓了一跳,抱住马脖子就不撒手了。 马低下头打了响鼻,喷出一口白气,一脸嫌弃。 沈明昭挂在马脖子上,两条腿乱蹬,蹬了半天才翻上去,坐稳了之后脸都白了。 “二妹妹,这马太高了。” “你以前骑的不是马?” “以前骑的是矮马,比驴还矮,脚能踩到地的那种。” 沈晚棠不想理他了,付了钱,牵着马往回走。 沈明昭骑在马上,不敢下来,也不敢动,就那么在马上坐着,腰板挺得笔直,像个插在马背上的人形木偶。 路过茶馆的时候,茶馆门口几个人看见他,笑了,沈明昭想瞪他们又不敢转头,怕重心不稳摔下来,眼睛斜着往那边瞟,斜得眼珠子都快飞出去了。 回到宅子,沈晚棠把马拴在后院,把沈明昭从马上接下来。 沈明昭下马的时候腿是软的,踩在地上打了个晃,扶着马站了一会儿才站稳。 “二妹妹,咱们真要去边关?” “你怕了?” “我怕?”沈明昭直了直腰,声音拔高了一截,“我怕什么?我就是担心你。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往战场上跑,万一有个好歹...”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沈明昭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蹲下来,摸了摸马的腿,马低头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响鼻,喷了他一脸。 晚上,沈晚棠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整整两个大包袱,一个装药材,一个装干粮和换洗衣裳。 她还从空间里取了一些腊肠和卤味,用油纸包好,塞进包袱里。 粮仓里的粮食没动,她的打算是先到了再说,空间里的东西随时能取。 她在桌上留了一封信。 信很短,就几行字,“去边关看看,几天就回来。铺子里的事大哥盯着,别担心。” 写完了看了看,觉得太简短了,又加了一句,“沈明昭跟着我。” 加完了又看了看,觉得这句加了还不如不加,沈明昭跟着她并不能让家里人更放心,但她懒得再改了,把信折好压在桌上的茶碗底下。 花脸蹲在桌上,看着她忙活,尾巴慢慢地甩,沈晚棠把信压好,伸手摸了摸花脸的头。 花脸没躲,但也没蹭她,就那么蹲着,绿幽幽的眼睛在油灯的光里像两颗玻璃珠子。 “看家。”沈晚棠对它说了一句,吹了灯。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晚棠就起来了。 院子里黑咕隆咚的,只有厨房的方向有一点点光,二姨娘已经在生火烧水了,沈晚棠没去厨房,怕二姨娘问东问西。 她牵着马走到前院,沈明昭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背着包袱,穿着一件厚棉袄,棉袄太大,是沈明礼的,他穿着像套了一个面口袋。 “二妹妹,咱们怎么跟家里人说?” “留了信。” “信上写什么了?” “去边关。” 沈明昭咽了咽口水,“他们不会生气吧?” “生气也来不及了,咱们已经走了。” 沈明昭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翻身上了马,这回爬得比昨天快了一点,但还是在马脖子上挂了两秒才翻过去。 两人从后门出去的,没走前院。 沈晚棠牵着马,沈明昭骑在马上,两人沿着巷子走了没多远就拐上了街。 街上还没什么人,天灰蒙蒙的,铺子都没开门,只有卖豆腐的老头在路口摆摊,热气从锅里冒出来,白茫茫一片。 老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舀豆腐脑。 出了平远镇,上了官道,走了一里地,沈拐进了一条小路,小路在官道旁边,不宽,刚好够一匹马过,两边是枯黄的野草,草上结着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二妹妹,这是哪儿?” “小路,官道不安全,走小路。” 沈明昭回头看了一眼官道,官道上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 “官道怎么不安全了?” “万一碰上溃兵呢?万一碰上北狄探子呢?” 沈明昭不问了,夹了夹马肚子,马往前快走了几步,又慢下来了。 小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有的地方结了冰,马走上去打滑,沈明昭在上面吓得攥紧缰绳,身子往前趴,脸都快贴到马脖子上了。 沈晚棠坐在后边,无奈的扶稳了他。 第134章 外面有火光 走了一上午,小路弯弯绕绕的,有时候穿过一片枯树林,有时候沿着一条冻住的小河走。 沈明昭被颠得屁股疼,换了无数个姿势,怎么坐都不舒服,他把包袱垫在屁股底下,好了一点,但走了一会儿包袱歪了,他又得重新垫。 “二妹妹,咱们歇会儿吧。” “这才走了多远就歇?” “我屁股疼。” “你屁股疼关我什么事。” 沈明昭不说话了,咬着牙继续骑,马倒是不累,走得稳稳当当的,偶尔停下来啃两口枯草,被沈明昭拽一下缰绳,又继续走。 中午的时候,沈晚棠找了一个背风的山坡停下来歇脚,山坡下面有一条小溪,冻住了,冰面上盖着一层雪,白茫茫的。 沈明昭从马上爬下来,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他坐在地上揉屁股,揉了两下又把手缩回去了,太冰了,手比屁股还冰。 沈晚棠从包袱里拿出两张饼子,一人一张,饼子是二姨娘烙的,白面的,凉了但没硬,嚼着还有面香。 沈明昭几口就把饼子吃完了,舔了舔手指头,眼睛往沈晚棠手里那张瞟,沈晚棠掰了一半递给他,他接过去又几口吃完了。 “二妹妹,你说咱们到了边关,能找到萧将军吗?” “能找到。” “万一他不在军营呢?” “不在军营就在战场上。不在战场上就在城墙上,总有一个地方找得到。” 沈明昭想了想,“万一他受了伤,躺在医馆里呢?” 沈晚棠嚼着饼子,没回答,她把最后一口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渣子,“走了。” 沈明昭爬起来,屁股上全是泥,拍了几下没拍干净,索性不管了。 翻身上马,这回快了不少,但姿势还是不对,腰是弯的,屁股是歪的,像个被压弯了的虾米。 下午的太阳出了一下就没了,天又阴了,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的样子。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气,打在脸上湿乎乎的,沈明昭抬头看了看天,“二妹妹,是不是要下雪?” “别乌鸦嘴。”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雪真的下了,很细密的雪粒,像盐一样撒下来,打在脸上有点疼,沈明昭把棉袄领口拉起来遮住半张脸,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二妹妹!找个地方躲躲吧!” 沈晚棠看了看四周,都是荒地,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她想了想,“再走一段,前边应该有村子。” 走了又半个时辰,天快黑了,雪没停,反而大了,沈明昭已经冻得说不出话了,整个人缩在马背上,像个团起来的刺猬。 沈晚棠也好不到哪儿去,手冻得通红。 远处出现了一个黑点。 走近了看,是一座破庙,不大,土墙灰瓦,墙塌了一半,屋顶的瓦片也掉了一半,但剩下的那一半看着还能遮点东西。 庙门口有一棵枯树,树干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干枯的手。 沈晚棠把马拴在枯树上,带着沈明昭走进破庙,庙里不大,佛像倒了一半,歪在墙角,只剩半张脸,笑不笑哭不哭的。 地上铺着干草,不知道是以前过路的人留下的还是野兔子叼进来的。 屋顶破了几个洞,雪从洞里飘进来,落在地上化成一滩水。 “就这儿了,今晚住这儿。” 沈晚棠把包袱放下,蹲下来清理地上的草和碎石。 沈明昭站在门口,冻得直哆嗦,“这地方能住吗?” “你要是能找到更好的地方,咱们就去。” 沈明昭看了看四周,除了雪就是荒地,什么也没有,他蹲下来帮忙清理。 沈晚棠从包袱里拿出火折子,在墙角找了些干草和断木头,生了火,火苗窜起来,暖意慢慢散开,沈明昭凑到火堆跟前,伸出双手烤火,手指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又红又肿。 “二妹妹,你说咱们这是图什么?大过年的不在家待着,跑到这破庙里来受罪。” “图心安。” 沈明昭愣了一下,没听懂,但没再问了。 沈晚棠靠在墙上,从包袱里拿出水囊喝了一口,又递给沈明昭,沈明昭接过去灌了一大口,水是凉的,但没结冰。 夜深了,雪还在下,沈明昭裹着棉袄靠在火堆旁边,眼皮越来越沉,头一点一点的,像鸡啄米。 沈晚棠没睡,她坐在火堆旁边,看着火苗发呆。 花脸要是在这儿就好了,能暖脚,她想起花脸趴在堂屋里炭盆旁边的样子,肚皮贴着地面,四仰八叉的,忽然有点羡慕那只猫。 火堆里的木头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出来,蹦到沈明昭手背上,他被烫得嘶了一声,缩了缩手,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沈晚棠站起来,走到庙门口往外看了一眼,雪小了一些,但还没停,远处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她正要转身回去,忽然看见远处有一点火光。 很小,很微弱,像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一会儿亮一会儿灭,但确实存在。 火光在移动,不是朝着破庙的方向来的,是往北边去的。 往北就是边关的方向,但又不太像,火光走的路线有点偏,像是要绕过一个山包。 沈晚棠眯着眼睛看了几秒,转身走回去,蹲下来推了推沈明昭。 “醒醒。” 沈明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怎么了?” “外面有火光。” 沈明昭一下子清醒了,坐直了身子,“什么人?” “不知道,你去把马牵到庙里来,拴在佛像后面。” 沈明昭爬起来,摸黑跑到庙门口,把马从枯树上解下来,牵进庙里。 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石板地上踩了两下,被沈明昭拽了拽缰绳,安静了。 他把马拴在佛像后面的柱子上,佛像歪在墙角,只剩半边身子,正好挡住马。 沈晚棠从包袱里拿出水囊,拔开塞子,仰头喝了好几口。 灵泉水灌下去,那股熟悉的热意从胃里往外窜,沿着血管往四肢百骸涌,手指不僵了,腿也不酸了,整个人像被人从冰水里捞出来塞进了暖炕上。 她又喝了两口,把水囊收好,走到庙门口。 第135章 我没回来你就往回走! 火光还在,比刚才亮了一些,她看清楚了,不是一堆火,是好几堆火,串成一条线,在黑暗中慢慢移动。 看样子是火把,五六个人,也可能是七八个,走得不快,像是在等后面的人。 方向是往北偏西去的,那个方向没有官道,只有山。 边关在北边偏东,北偏西是往山里走的,什么人走夜路进山?什么人走夜路进山还打着火把? 沈晚棠的手握在门框上,指节泛白。 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明昭,沈明昭蹲在佛像旁边,抱着马腿,脸贴着马肚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像两只受惊的猫眼。 “你在这儿待着,别出去,不管听到什么动静,别出声。”沈晚棠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沈明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沈晚棠已经出了庙门,像一只猫一样消失在夜色里。 庙外雪还在下,但小了很多,雪粒打在脸上,凉的。 沈晚棠贴着墙根走了几步,找到一棵枯树,树干不粗,但够高。 她把手搭在树枝上,试了试承重,然后吸了一口气,脚蹬着树干,几下就爬了上去,蹲在最粗的一根枝丫上。 从树上看得更清楚。 那些人大概七八个,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人影和火把的光。 他们走得很快,不像是在赶路,像是在追什么东西,或者说,像是被什么东西催着走。 领头的那个举着火把走在前边,后面的人跟得很紧,中间有一个人走得慢,被后面的人推了一下,踉跄了两步,又继续走了。 火把的光照在一个人身上,那人的衣裳跟其他人不一样,灰白色的,在火光里反着光,像是、像是皮袍,北狄人的皮袍。 沈晚棠的心跳加快了一下。 那些人越来越远,火把的光也越来越小,像几只萤火虫在黑暗中飘,方向是往北偏西去的,进山的路。 边关在北偏东,北偏西的山里什么都没有,不对,山里有一条小路,可以绕过边关的防线,绕到平远镇的北边。 萧景呈上次跟她说过,那条路年久失修,但北狄人以前用过。 她的手指在树枝上敲了两下,脑子里转了几圈,然后从树上滑下来,落地的声音很轻,雪地上踩出两个浅浅的脚印。 沈明昭还蹲在佛像后面抱着马腿,见她回来了,松了一口气,嘴唇哆嗦着想说话,沈晚棠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沈明昭把嘴闭上了。 “你在这儿等着,天亮之前我回不来你就自己往回走。” 沈明昭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嘴里含混地发出呜呜的声音,嘴被自己捂住了,不敢出声。 沈晚棠没再看他,从包袱里摸出一把短刀别在腰后,又灌了几口灵泉水,转过身,出了庙门。 她没有打火把,借着雪地的反光,朝着那些火光消失的方向摸了过去。 雪地在夜里反着光,不用火把也能看清个大概。 那些人走得不快,火把在风里晃来晃去,影子拖在地上老长,一会儿拉成细条一会儿压成扁片,像一群喝醉了的鬼。 沈晚棠离他们大约几十步远,猫着腰,每一步都踩在他们踩过的脚印里,这样踩雪的声音小一些。 雪粒打在脸上,她用袖口擦了擦,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的火光。 灵泉水的作用上来了,腿不沉了,呼吸不喘了,踩在雪地上的脚步轻得像猫,连自己都听不太清楚。 她试了试弯膝盖,关节不响,试了试握拳,手指头攥得紧紧的,骨节啪啪响了两声,她赶紧松开,怕声音传出去。 前面那几个人拐了个弯,离开了那条被雪覆盖的小路,往山坡上走。 山坡不陡,但雪厚,一脚踩下去没到脚踝,有一个人滑了一下,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北狄话,沈晚棠听不懂,但那个语调她听出来了,不是骂人就是抱怨。 她蹲下来等了一会儿,等他们走远了一些才继续跟。 山坡上面是一片矮树林,树不粗,枝丫光秃秃的,在夜空里像一把把倒插在地上的扫帚。那些人穿过树林,火把的光在树干之间晃来晃去,忽明忽暗的。 沈晚棠在树后面左拐右拐,一会儿躲在树干后面,一会儿蹲在灌木丛后面,跟得不紧不慢。 她的棉袄被树枝刮了一下,嘶啦一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树林里显得很响。 她停下来,屏住呼吸,前面的人没有回头,继续走。 她低头看了看棉袄,袖子被刮了一个口子,棉花露出来了,在风里颤巍巍的,像一朵小白花。 她用另一只手把棉花塞回去,用手指把口子捏了捏,继续跟。 出了树林是一面石壁,是山坡的尽头,石头露在外面,灰白色的,上面长了一些枯藤和苔藓,现在枯了,挂在石壁上像一蓬乱头发。 那些人没有停下来,直接往石壁走过去,火把的光照在石壁上,沈晚棠看见石壁底部有一个洞口,不大,刚好够一个人弯腰进去。 走在最前面的人进了洞,第二个也进去了,第三个在洞口站了一下,往四周看了看。沈晚棠蹲在最近的一棵树后面,把脑袋缩进领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个人看了一圈,什么也没看到,弯腰进去了。 最后一个人进洞之前,把那扇门关上了。 门很厚,从外面看不出来是门,像是石壁的一部分,上面糊了一层泥巴,干了以后跟石头的颜色差不多,不凑近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沈晚棠蹲在树后面看了看,门关上了,没有人在外面把守。 沈晚棠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动静了,才从树后面走出来。 她猫着腰靠近洞口,在门外面站了一会儿,竖起耳朵听。 门缝里透出一点点光,是火把的光,但声音几乎听不到,只有很模糊的嗡嗡声,像蜜蜂在远处飞,分不清是人在说话还是风吹过洞口的声音。 她退后了几步,站在洞口外面,环顾四周。 这个地方选得刁,洞口朝北,背着风,从外面看就是一个普通的石壁裂缝,不走近了根本看不出来是个洞。 门做得跟石头一个颜色,大白天都不一定找得到,何况是晚上,里面的人既然敢不留人把守,说明他们对这个洞的隐蔽性很有信心,或者说,他们不认为会有人跟到这里来。 沈晚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脑子里转了几个念头。 第136章 严丝合缝! 冲进去?不行。 七八个人,她一个人,就算喝了灵泉水,她也没把握。 不是打不过,是万一有人在里面设了埋伏,洞口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她还没挤进去就被捅成筛子了。 堵上。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堵上?怎么堵?她手头什么都没有,就一把短刀、几根绳子、一包袱药材,拿什么堵?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石壁上方的石头。 左上方有一块巨石。 很大,嵌在石壁里,一半露在外面,一半埋在土里,形状不太规则,上宽下窄,像一个倒扣的锅。 石头表面坑坑洼洼的,长满了枯死的苔藓,灰白色的,跟石壁的颜色差不多。 她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在算,如果从某个方向撬动它,让它掉下来,正好能堵住洞口。 那么大一块石头横在门口,里面的人想出来,没戏。 问题是,怎么撬? 她爬了上去。 石壁不陡,她用手扒着石头缝,脚蹬着凸出来的棱角,一步一步往上爬。 棉袄袖口被石头磨得嘶嘶响,刚被树枝刮破的地方又裂开了一些,棉花又冒出来了。 她顾不上,爬到那块巨石旁边的时候,手心已经磨得发烫了,掌根的位置蹭掉了一层皮,火辣辣的疼。 她在棉袄上擦了擦手,蹲下来观察石头的缝隙。 石头和石壁之间有一条缝,不宽,大概两根手指并拢那么宽,缝里面塞满了碎石和土,还有一些枯死的草根,干巴巴的,一碰就碎。 她用短刀插进缝里戳了戳,碎石哗啦哗啦往下掉,掉在她脚面上,硌得生疼。 缝隙比看上去深,刀插进去大半截还没到底。 她又灌了两口灵泉水。 她把水囊收好,深吸一口气,开始往缝隙里塞小石头。 石头是她在石壁上就地捡的,大大小小,形状各异,有的圆有的方,有的薄片有的疙瘩。 她蹲在巨石旁边,像一只筑巢的鸟,一根一根地往缝隙里叼树枝,不对,是一块一块地往缝隙里塞石头。 每塞一块就用短刀往里捅一捅,捅结实了再塞下一块。 塞到一定程度,她把短刀插进缝隙里,双手握住刀柄,用力往下压。 刀柄压在掌心,磨破的那块皮被挤得生疼,她咬着牙往下压。 杠杆原理,她在前世学过,初中物理,阿基米德说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起地球。 她没想撬地球,她就想撬这块石头,石头松动了一下,不大,但她感觉到了。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又往缝隙里塞了几块小石头,这回塞得更深,用刀背敲了敲,把石头敲进去。 然后换了一个角度,把刀插进缝隙更深处,双手握住刀柄,往下压。 这回松动得更明显了,石头和石壁之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摩擦。 有用。 沈晚棠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加快了速度,在小石头堆里翻找合适的石块,挑那些薄的有棱角的,塞进缝隙里,敲实了,撬。 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遍,手心的皮磨破了一层又一层,血珠渗出来,沾在刀柄上,黏糊糊的。她在棉袄上擦了擦,继续干。 灵泉水的热意在身体里翻滚,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浑身是劲,不用出去憋得难受。她双手握住刀柄,双脚蹬在石壁上,整个身体往后仰,用全身的重量往下压。 嘎吱! 石头发出了更大的响声,缝隙变宽了,又掉下来一些碎石,哗啦一声,滚到下面去了。 她松了松手,喘了几口气,灌了一口灵泉水,水囊见底了,最后一口,她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喉咙滚动了一下,那股热意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又从胃里烧到四肢,整个人像被通了电,头发丝都要竖起来了。 她把手在棉袄上又擦了擦,重新握住刀柄,双脚蹬住石壁,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往下一压。 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断了,石头猛地往下一沉,她差点被带下去,赶紧松开刀柄,往后跳了一步。 石头从石壁上剥离开来,倾斜了一下,又稳住了,卡在缝隙里,摇摇欲坠。 她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嗓子干得发苦,她盯着那块石头,石头不动了。 她蹲下来又塞了几块小石头进缝隙里,然后用刀柄往里面砸,砸完了站起来,用肩膀顶住石头的一角,深吸一口气,双腿蹬直,猛地发力。 肩膀撞在石头上,闷响一声,疼得她嘶了口气。 再来。 她又撞了一下,这回用了更大的力气,双脚在雪地上滑了一下,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咬着牙,没松,肩膀继续往前顶。 她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石头上,腿在抖,肩膀在抖,手也在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然后它动了。 石头从石壁上脱离,往下坠,砸在下面的石头上,弹了一下,继续往下滚,撞在洞口的门板上。 轰的一声,整个山坡都震了一下,雪从树枝上簌簌地落下来,沈晚棠脚下的石头晃了晃,她赶紧蹲下来抓住旁边的一根树根,稳住自己。 石头正好卡在洞口,严丝合缝的那种卡法,把门堵了一大半,剩下的缝隙连手臂都伸不进去。 里面的人想出来,要么把石头推开,要么从里面挖一条路出来。 洞里传来了声音。 先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在踹门,门板被踹得嘎吱一声,但没有开,石头顶住了。又是几声踹,比刚才更重,夹杂着骂人的声音,北狄话,叽里咕噜的,沈晚棠一个字都听不懂,但能听出来很急。 然后是推石头的声音,石头被推得晃了一下,但没有移开,里面的人又推了几下,推不动,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一连串急促的说话声,像是在商量对策。 沈晚棠蹲在石壁上,往下看了看那块堵在洞口的石头,又看了看洞口的门板。 门板被踹裂了一条缝,从缝里透出一丝火光,像一只眯起来的眼睛。 她盯着那道缝看了两秒,转身下了石壁。 第137章 你在这睡觉? 第137章 你在这睡觉 下去比上来快,但更难。 她几乎是滑下去的,屁股坐在雪地上,脚蹬着石头,一路出溜到坡底,棉裤湿了一大片,冷冰冰地贴在腿上,像敷了一块湿毛巾。 她站起来拍了拍雪,回头看了一眼洞口,转身往破庙的方向跑。 跑起来的时候腿不沉,灵泉水的劲儿还没散,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雪在脚下嘎吱嘎吱响,像踩碎了一地骨头。 树林在身后飞快地退去,树干从她旁边掠过,一棵接一棵,影影绰绰的。 她跑出树林,跑下山坡,跑上那条被雪覆盖的小路,跑过那个拐弯的地方,跑了不知道多久,破庙的黑影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庙门口那棵枯树还在,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张开的手指。 庙里的火堆灭了,没有光透出来,黑漆漆的,像一个张大了的嘴。 沈晚棠放慢了脚步,喘着气走进庙门。 “沈明昭。” 没人应。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快步走到佛像后面。马还在,拴在柱子上,低着头打盹,鼻子里喷着白气。 沈明昭不在。 “沈明昭!”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佛像后面的干草堆里动了一下,一个人影从草堆里坐起来,头发上挂着干草,脸上全是灰,眼睛半睁半闭的,嘴张着,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拉了一条亮晶晶的细丝。 “二妹妹...你回来了...” 沈明昭含混地说了一句,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干草从头发上掉下来,落在肩膀上。 “你在这儿睡觉?” “我没睡,我就是闭了一下眼。” 沈晚棠看了看他脸上的口水印子,不想跟他争了。 “起来,走了。” “去哪儿?” “边关。” 沈明昭愣了一下,看了看外面的天,天还是黑的,雪停了,风也小了,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雪地上白茫茫的。 “现在?大半夜的?” “现在,马上。” 沈明昭从干草堆里爬出来,膝盖跪在石板上磕了一下,嘶了一声,揉了揉膝盖,把挂在身上的干草一根一根地摘掉。 他牵过马,摸了摸马脸,“马儿马儿辛苦你了咱们赶路。” 马打了个响鼻,喷了他一手唾沫,他在裤子上蹭了蹭,翻身上马,这回爬得快了一些,没在马脖子上挂太久。 沈明昭骑在马上,身体随着马的步伐一摇一晃的,像摇篮里的婴儿。 “二妹妹,你刚才干嘛去了?怎么去了那么久?” “看风景。” 沈明昭愣了,“大半夜的看什么风景?” “夜景。” 沈明昭觉得她在敷衍他,但又不敢追问,把脸缩进领口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小路越来越窄,有时候两边都是灌木丛,枝条刮在马腿上,马不耐烦地甩尾巴。 沈明昭骑在上面,脸被树枝刮了好几下,疼得他嘶嘶的,用手挡着脸,手指缝里露出两只眼睛,像个做贼心虚的。 “二妹妹,咱们走大路不行吗?这破路太难走了。” “大路有北狄人。” 沈明昭不说话了,把手放下来,挡着脸的手指收回去,脸上多了几道红印子,像被猫挠的。 马走得很快,比驴车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沈明昭起初还坐得直直的,后来腰酸了,人就往前趴,趴在马脖子上,两条胳膊搂着马脖子,脸贴着马鬃毛,跟只树袋熊似的。 马被他搂得不舒服,甩了甩头,他就搂得更紧,一边搂一边说马大爷您别动我害怕。 马大概是嫌他烦,加快了脚步,沈晚棠拍了他一趴张,“它又不用你跟,你骑着它的。” 沈明昭想了想,好像是这个理。 走了一个多时辰,天边开始泛白了。 雪地上的反光柔和了一些,不再那么刺眼,沈明昭在马背上打了个哈欠,哈欠打了一半,马颠了一下,他的下巴磕在马脖子上,咬了舌头,疼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二妹妹,还有多远?” “快了。” “快了是多远?” “你闭上嘴就到了。” 沈明昭闭上嘴了,但没到。 太阳没出来,云层很厚,灰白色的,压得很低,天地之间像扣了一口锅。 风停了,雪也停了,空气干冷干冷的,吸进鼻子里像刀子刮。 沈明昭的鼻子冻得通红,鼻涕流出来了他没感觉到,等感觉到的时候已经冻成冰碴了,用手一抠,硬邦邦的。 “二妹妹,我鼻子是不是掉了?” “没掉。” “那怎么没感觉了?” “冻木了。” 沈明昭用手捂住鼻子,捂了一会儿手指也木了,他搓了搓手,又捂住鼻子,反反复复,鼻子没捂热,手和脸都冻红了。 马走了一夜,累了,速度慢了下来。沈晚棠从包袱里抓了一把豆子喂给马,马嚼着豆子,鼻子里喷着白气,一边嚼一边走,嘴里咯吱咯吱的,像在嚼炒黄豆。 沈明昭看着马嚼豆子,自己肚子也咕噜叫了一声,他从包袱里摸出一块饼子,饼子冻得像石头,咬了一口,牙差点硌掉,他把饼子塞进怀里捂着,捂了一会儿拿出来咬一口,还是硬。 “二妹妹,饼子冻了。” “咽下去。” 沈明昭咬着牙啃了几口,饼子渣子掉了一身,他用舌头舔了舔嘴唇上的渣子,又咽了一口唾沫,把剩下的饼子塞回包袱里。 走了一上午,地势变平坦了,两边的山退远了,视野开阔起来。 沈明昭远远地看见了什么东西,灰蒙蒙的,像一道墙,横在前面的地平线上。 “二妹妹,那是不是边关?” “是。” 沈明昭精神了,腰板直起来了,手也不搂马脖子了,攥着缰绳,下巴抬着,看着那道墙,嘴角往上翘。 城墙不高,土黄色的,跟周围的荒山融在一起,不仔细看分不清哪是城墙哪是山。 城墙上站着兵丁,手里拿着长枪,腰里别着刀,一个个站得笔直,跟钉在那里似的。 城门开着,但门口有拒马,拒马后面站着卫兵,手按在刀柄上,看着进出的每一个人。 沈晚棠牵着马走到城门口,卫兵伸手拦住了她。 “干什么的?” “找人。” “找谁?” “萧景呈萧将军。” 第138章 给你带的,补补! 卫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的衣裳上,又移到她身后的马和沈明昭身上。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你是上次来过的那个姑娘?” 沈晚棠点了点头。 卫兵的眉头没松开,“将军受伤了,现在不能见人,你过几天再来吧。” 沈晚棠把手伸进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根腊肠。 她把腊肠递过去,“你进去禀报一声,就说沈晚棠来了,见不见让他决定。” 卫兵看着腊肠,没接。 “我不是贿赂你,是让你顺便带进去给将军吃的,他受伤了,得补补。” 卫兵犹豫了一下,接过腊肠,转身进去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沈晚棠一眼,“你说你是来送粮食的?” “对,送粮食。” 卫兵的眼睛亮了一下,脚步快了许多,几乎是跑着进去的。 沈明昭从马上爬下来,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坐在地上揉腿,揉了两下把手缩回去了,手比腿还冰。 他抬头看着沈晚棠,“二妹妹,你说萧将军伤得重不重?” 沈晚棠没回答。 她站在城门口,看着墙头上那些兵丁,风从城墙的垛口里灌过来,吹得她棉袄紧贴在身上,整个人瘦得像一根竹竿。 等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城里面跑出来一个人。 不是刚才那个卫兵,是小周。 萧景呈身边的亲兵,上回在边关见过,脸上那颗痣很好认。 他跑得气喘吁吁的,跑到沈晚棠面前站住了,弯着腰喘了两口气,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沈姑娘!真的是您!”他看了看沈晚棠身后的马和坐在地上的沈明昭,“您怎么来的?” “骑马。” “从平远镇?” “抄小路。” 小周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您快进去,外面冷,将军在营房里,我带您去。” 沈晚棠牵着马走进城门,沈明昭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小周走在前头,脚步很快,一边走一边回头跟沈晚棠说话,“将军前两天受了伤,箭伤,在肩膀上,不致命,但流了不少血。大夫说养几天就好了,但将军不肯歇着,昨天还去城墙上转了一圈,被大夫骂了一顿。” 沈明昭在后面听见了,“萧将军骂大夫了?” “大夫骂将军,大夫是边关的老军医,脾气大,将军也拿他没办法。” 军营里比沈晚棠上次来的时候冷清了不少。 路上没几个人,偶尔有几个兵丁走过,看见小周带着人,多看了两眼,又匆匆过去了。 营房的门关着,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有的营房门口蹲着人在洗衣服,手伸进冰水里一泡就是半天,冻得通红也不吭声。 小周把他们带到一间营房门口,推开门,“沈姑娘,您先进去,我去后院把马拴了。” 他接过沈晚棠手里的缰绳,牵着马走了。 沈晚棠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屋子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弓和一个箭壶。 炭盆在墙角烧着,炭火烧得旺,屋里暖烘烘的,跟外面是两个世界。 萧景呈坐在床上,靠在墙上,身上盖着被子,左肩的位置缠着绷带,绷带白得刺眼,从脖子一直缠到胳膊肘,把整个肩膀裹得严严实实的。 他的脸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圈,颧骨更突出了,下巴上的那道疤痕在炭盆的光里显得更深了。 嘴唇有点干裂,起了一层白皮,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又黑又沉,看见沈晚棠进来,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沈晚棠走进去,站在床前,低头看着他。 “听说你受伤了。” “谁说的?” “街上卖包子的说的。” 萧景呈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他看着沈晚棠,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袖口破了的棉袄上,又移到她手心里磨破的皮上。 手心的伤口没处理过,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混着泥土和棉絮的纤维,看着就不太干净。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怎么来的?” “骑马。” “你什么时候会骑马了?” “我不会,沈明昭会。” 萧景呈往门口看了一眼,沈明昭正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不知道该放哪儿,一会儿插在袖子里一会儿垂在身体两侧,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 他看见萧景呈看过来,咧嘴笑了一下,“萧将军好。” 萧景呈看着他脸上那几道被树枝刮出来的红印子,还有冻得通红的鼻头,沉默了两秒,“你也来了。” 沈明昭点了点头,“我陪我二妹妹来的。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萧景呈的目光移回沈晚棠脸上,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沈晚棠把袖子里的油纸包掏出来,放在桌上,打开来,里面是几根腊肠,油亮亮的,在炭盆的光里泛着光。 “给你带的,补补。” 萧景呈看着那几根腊肠,又看了看沈晚棠,伸手拿了一根,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了。 嚼第二口的时候慢了一些,嚼完又把剩下的塞进嘴里,几口吃完了,他吃完一根,又拿了一根。 沈明昭站在门口,看着萧景呈吃腊肠,咽了咽口水,把自己的视线从腊肠上移开,盯着墙上的弓看。 小周从后院回来了,端了一盆热水进来,放在桌上,又出去端了一盆,还带了一卷干净的布。 他把东西放下,看了看沈晚棠的手,“沈姑娘,您的手得处理一下,不然该感染了。” 沈晚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磨破了好几块皮,有的是蹭掉的,有的是被刀柄压烂的,血迹和泥土混在一起,看着确实不太体面。 她把盆端过来,把两只手泡进热水里,烫得她嘶了一声,咬着牙没缩回去。 热水泡在伤口上,疼得她手指头都在抖,但她没吭声,就那么泡着,泡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拿出来,用布擦干。 第139章 你在说什么废话? 沈明昭凑过来看了一眼,“二妹妹,你这手怎么弄的?” “堵门。” “堵门?堵什么门?” 沈晚棠没回答,把布缠在手上,咬住一头,另一只手拽了拽,缠紧了。 沈明昭帮她打了个结,打得不好看,但结实。 萧景呈靠在床上,看着她缠手,没有问堵门的事,而是问了一句,“你带的粮食呢?” 沈晚棠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你是来送粮食的,粮食呢?” 沈晚棠把手缠好了,活动了一下手指,布缠得有点紧,手指不太灵活,但能动。 “粮食的事不急,你先养伤。” 萧景呈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有追问。 他把咬了两口的腊肠放在桌上,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炭盆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出来落在青砖地上,闪了一下就灭了。 沈明昭蹲在炭盆旁边烤火,把手伸得离火很近,差点把袖口烤着了,小周眼疾手快把他拽了一下,袖口上已经冒了一点烟,他赶紧拍了几下,拍灭了。 沈晚棠把手上的布条紧了紧,打了个结,用牙咬住拽了一下,布条勒进掌心的伤口里,疼得她眉心跳了一下。 沈明昭蹲在炭盆旁边,刚被小周从袖口冒烟的惊吓中缓过来,正低头检查自己的袖子,袖口烧了一个指甲盖大的洞,焦黑的边缘卷起来,凑近闻有一股糊味。 沈明昭委屈的看着她,“二妹妹,我这件棉袄是新的。” “回去让大姨娘给你补。” “大姨娘不会补衣服。” “那就让三姨娘补。” “三姨娘上次给我补的裤子,穿了一天就开了。” “那就让晚怡补。” 沈明昭张了张嘴,想说沈晚怡只会绣花不会补衣服,但看了看沈晚棠的脸色,把嘴闭上了。 萧景呈靠在床上,肩膀上的绷带在炭盆的光里白得晃眼,他闭着眼睛,呼吸很稳,不像是睡着了,像是在想事情。 沈晚棠把手上的布条又紧了紧,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有件事得跟你说。” 萧景呈睁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缠着布条的手上,又移回她脸上。 “我在来的路上,发现了一个山洞。” 她把自己如何跟着火光摸到山坡上,如何看到那些人进了山洞,如何撬动巨石堵住洞口的事说了一遍。 说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厨房里多烙了几张饼。 说到撬石头那段,她把手抬起来晃了晃,“手就是那时候磨破的。” 萧景呈听着,眉头越皱越紧,等她说完,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被子掀开,从床上坐起来,动作有点急,扯到了肩膀上的伤口,他闷哼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说那些人,穿着皮袍?” “灰白色的皮袍,款式跟北狄人一样。” “大概多少人?” “七八个,也可能更多,天太黑,看不太清。” 萧景呈把脚从床上放下来,踩在地上,开始穿鞋,他的鞋是黑色的布靴,鞋面上有干了的泥点子,左脚那只鞋带松了,他弯腰去系,扯到伤口,动作停了一下,咬着牙系上了。 沈晚棠看着他,“你要干嘛?” “去抓人。” “你伤成这样去抓人?” “伤的是肩膀,又不是腿。” 萧景呈站起来,从墙上摘下那把弓,试了试弦,弓弦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在安静的营房里回荡。 他把弓背上,又去拿箭壶,箭壶里插着十几支箭,箭羽是白色的,在炭盆的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沈晚棠走到他面前,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萧景呈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沈晚棠伸手按住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用力往下压了一下。 萧景呈纹丝不动,但眉头动了一下,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手劲大得出奇,按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像是铁打的,沉甸甸的。 “你坐下。” “我站一会儿不碍事。” “你坐下。” 她又说了一遍,这回手上加了力气,萧景呈的膝盖弯了一下,但他撑住了,没坐下去。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嘴角动了一下,“你力气倒是不小。” 沈晚棠没跟他废话,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好肩膀和坏肩膀一起按了。 萧景呈闷哼一声,这回是因为疼,被绷带裹着的左肩被她按了一下,疼得他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他往后一退,腿弯碰到了床沿,整个人往床上倒了下去。 不是躺下去的,是摔下去的,木板床发出一声闷响,床腿嘎吱了一声,他靠在被子上,左肩撞在墙上,疼得他咬住了牙,脸上的表情拧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看着沈晚棠,眼睛里的神色很复杂,像是生气,又像是拿她没办法,还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意外。 沈晚棠站在床前,收回手,拍了拍棉袄袖子上的灰。 “你现在这个状态,骑马都费劲,还去抓人?人抓到了是你绑他们还是他们绑你?” 萧景呈靠在被子上,没说话。 “把地址告诉小周,让他带人去,我给他带路。” 萧景呈盯着她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他转过头,冲着门口喊了一声,“小周。” 小周从门外探进头来,“将军。” “去,叫上刘伍长,带几十个人,备马,等会儿沈姑娘带路,去抓几个人。” 小周愣了一下,“抓什么人?” “让你去你就去。” 小周缩回头,脚步声跑远了。 沈晚棠从桌上拿起水囊,晃了晃,空的,她看了看萧景呈桌上的茶壶,拎起来倒了一碗水,喝了两口,把碗放下。 萧景呈靠在床上看着沈晚棠,“你那个山洞,是用石头堵住的?” “堵住了,那么大一块石头,他们从里面推不开。” 沈晚棠用手比划了一下石头的大小,两只手张开,又往两边扩了扩。 萧景呈看着她的手势,沉默了一会儿,“你一个人把石头撬下来的?” “嗯。” “石头有多大?” “比你还大。” 萧景呈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被比你还大这个形容方式噎住了,还是觉得她在夸张。 沈明昭蹲在炭盆旁边,一直在偷听,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二妹妹,你刚才说去堵门,就是堵那个山洞?你一个人?” “嗯。” “你用刀撬的?刀没断?” 沈晚棠看了看自己的短刀,刀插在腰后,刀柄上还沾着干了的泥和碎石屑,刀刃有没有卷口她还没看,但刀没断。 “你在说什么废话?” 第140章 你别乱动! 沈明昭张着嘴,看了看她的刀,又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萧景呈床上的被子,被子被她刚才按萧景呈那一下弄歪了,被角垂在床沿外面,像一条耷拉下来的舌头。 小周很快回来了,说马备好了,刘伍长带着二十个人在营房外面等着。 沈晚棠站起来,把短刀从腰后抽出来看了一眼,刀刃上有一个米粒大的缺口,不深。 她把刀插回去,拿起桌上的水囊,灌不了灵泉水,又从包袱里翻了翻,找出一小包干粮,塞进袖子里。 “走吧。” 沈明昭也站了起来,“二妹妹,我也去!” “你去干嘛?你骑马都不会,去了拖后腿。” “我会骑!我骑了一路呢!” “那是马自己走的,不是你骑的。” 沈明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想了想这一路确实是马自己走的,他除了搂着马脖子什么都没干,他蹲回去了。 沈晚棠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萧景呈,他还靠在床上,被子上沾了灰。 “你别乱动。” 萧景呈没回答。 小周带着沈晚棠出了营房,走到营房外面的空地上。 二十个人站在马旁边,穿着统一的军袍,外面套着棉甲,腰里别着刀,手里牵着缰绳。 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三十来岁,方脸庞,眉毛很粗,嘴唇厚实,站在那儿像一截铁柱子。 小周说这是刘伍长,刘伍长冲沈晚棠点了点头,没说话,翻身上了马。 沈晚棠骑的还是她那匹深棕色的北狄马,马认出了她,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胳膊。 她摸了摸马脖子,踩着马镫翻身上去,动作比沈明昭利索多了,上马的时候马纹丝不动,像长在了地上。 二十多匹马出了军营,马蹄踩在雪地上发出闷响,像有人在拍打棉被。 雪停了,天还是阴的,云压得很低,风从北边吹过来,冷得沈晚棠把领口拢了拢,棉袄袖口破的那个洞被风灌进去,整条胳膊都是凉的。 她在前面带路,小周跟在她旁边,刘伍长带着二十个人跟在后面。 出了军营往南走了一段,拐上一条小路,路不宽,两边是荒地和枯草,草上结着霜,灰白色的,像撒了一层盐。 走了不知道多久,沈晚棠认出了路边的几棵树。 树不粗,枝丫光秃秃的,其中一棵的树干上有一道裂口,从上往下劈开,像被雷劈过。 她昨天跟到这里的时候天还没亮,看得不太清楚,但这道裂口她记得。 “快到了。” 又走了一刻钟,山坡出现在视野里,沈晚棠勒住马,翻身下来,把缰绳递给小周,“马拴在这儿,走路上去,骑马动静太大。” 小周接过缰绳,回头冲刘伍长打了个手势,二十个人齐刷刷地下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多余的声音。 他们把马拴在树上,拔出刀,跟在沈晚棠后面往山坡上走。 沈晚棠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不慢,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她穿过矮树林的时候,找到了昨天在树干上被树枝刮的那道痕迹,棉袄的棉花还挂在树枝上,一小团白色的,在风里颤巍巍的。 出了树林,石壁出现在面前。灰白色的石头,上面挂着枯藤和苔藓,跟昨天夜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洞口的方向,那块石头还在,歪歪扭扭地堵在门口,门板被石头顶得凹进去了一块,门缝比昨晚宽了一些,大概是里面的人推过,但没推开。 沈晚棠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上的雪,雪面上有脚印,不止一处的,乱七八糟的,有的是往洞口方向走的,有的是从洞口方向往外走的。 不对,从洞口方向往外走的脚印比昨天的多了很多,而且很新,还没被雪盖住,她看了看脚印的方向,往山下延伸,消失在树林里。 小周蹲在她旁边,压低声音,“怎么了?” “有人出来了。” 小周的脸色变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刘伍长,刘伍长把手一挥,二十个人散开,呈扇形围住了洞口,。 沈晚棠站起来,走到洞口,贴着石壁听了听,里面没有声音,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像一座坟,她用手推了推那块石头,石头晃了一下,但没有移开。 “里面的人可能从别的出口跑了。” 小周皱了皱眉,“刘伍长,留五个人守着洞口,其他人跟我搜,这附近肯定还有出口。” 刘伍长点了点头,分出去五个人守在洞口,其余的人散开往山坡两侧搜索,沈晚棠没跟着去,她蹲在洞口旁边,用手指在门板上抠了抠,抠下来一块木屑。 门板被石头顶得裂了一条缝,从缝里看进去,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等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山坡左侧传来一声喊,“找到了!” 沈晚棠站起来,循着声音走过去。山坡左侧有一片灌木丛,灌木丛后面有一个不大的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出来。 雪地上有脚印,新鲜的,从缝隙里往外延伸,弯弯曲曲地往山下去了。 刘伍长蹲在缝隙旁边,用手比了比宽度,“从这里跑出去的,至少五六个人。” 小周看了看沈晚棠,沈晚棠也看了看他。 “追。” 刘伍长留下五个人守洞口和缝隙,带着其余的人顺着脚印追了下去。 沈晚棠没跟着追,她的腿虽然不累,但掌心的伤口被缰绳磨得又裂开了,布条上洇出了红色的印子。 她蹲在洞口旁边的石头上,从袖子里掏出那团棉花,撕了一小块按在掌心的伤口上,用布条重新缠了缠。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刘伍长带着人回来了。 他们押着五个人,灰白色的皮袍,高颧骨,深眼窝,手上绑着绳子,排成一串,被士兵推着往前走,走不快,雪太深了,一脚踩下去没到脚踝。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右腿一瘸一拐的,裤腿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被抓的时候伤的还是在洞里伤的。 最后面那个人年纪大了些,头发花白,背驼得厉害,走一步喘一下,走一步喘一下,押他的士兵没有催,就那么跟着他慢慢走。 沈晚棠从石头上站起来,走到那几个人面前,挨个看了一眼。 第141章 你又来? 不是昨晚她看见的那一批,不对,有一个是的,走在中间的那个,个子不高,圆脸,颧骨上有一道疤,昨晚他在树林里被后面的人推了一下,踉跄了两步,她记得。 她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也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恨意,没有恐惧。 刘伍长走到小周面前,“抓了五个,跑了两个,洞里还有几个没来得及跑的,被石头堵在里面,出不来,要不要搬开石头把他们弄出来?” 小周想了想,“搬,带回去审。” 十几个人去搬那块石头,石头确实大,七八个人推不动,又加了五六个人,才把石头从洞口推开。 石头滚到一边,压断了几根枯藤,轰的一声,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里面的人没跑,一共三个,蜷在洞最深处,缩成一团,像三只被堵在洞里的老鼠。 他们看见光透进来,用手遮住眼睛,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声音又急又慌,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骂人。 士兵把他们拽出来,绑了。 加上缝隙里跑出去被抓回来的,洞口堵住的,一共抓了八个。 刘伍长让人在洞里搜了一遍,搜出来几把刀、一张地图、一些干粮和水囊,还有几封信。 信装在牛皮里,牛皮封了口,上面盖了一个红色的印戳,印戳上的字沈晚棠不认识,但小周看见那个印戳的时候,脸色变了一下,把信揣进了怀里。 沈晚棠看见了小周的脸色变化,没问。 回到军营,那八个被抓来的人被押进了军营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门口站了两个兵,刀都拔出来了,刘伍长把信交给小周,小周拿着信去了萧景呈的营房。 沈晚棠先回了萧景呈那间屋子,推门进去的时候,萧景呈正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封信在看,旁边的桌上放着一碗药,药已经凉了,碗沿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药膜。 小周站在旁边,脸上带着一种我有话要说但不知道该不该说的表情,看见沈晚棠进来,小周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沈晚棠走到桌前,端起那碗药,用手指摸了摸碗沿,凉的。 她端起碗走到炭盆边上,把碗放在炭盆旁边的石板上,用火钳拨了拨炭,火旺了一些,药碗里的药汁开始冒热气。 “抓了八个。” 她蹲在炭盆旁边看着药碗,药汁咕嘟咕嘟冒泡了,她端起来晃了晃,又放回去。 “小周跟我说了。” 萧景呈把信折好放在枕头旁边,“那几个人是北狄左贤王帐下的探子,专门负责刺探边关的粮草和兵力部署,那张地图上标了边关的粮仓位置,不止军营里的粮仓,还有后方的几个补给点。” 沈晚棠把药碗端起来,试了试温度,不烫了,端过去递给他。 萧景呈接过来,仰头一口气喝完,碗底还剩一点药渣,他用手指抹了一下,舔了舔,把碗放在桌上。 “粮仓被烧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从平远镇听说了。” 萧景呈靠在床上,眼睛看着屋顶的房梁,房梁是松木的,纹路很粗,上面挂着一层细细的灰。 他看了一会儿,“剩下的粮食撑不了太久了,满打满算,够吃半个月。” 沈晚棠站在床前,看着萧景呈,“粮仓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萧景呈从床上坐起来,又开始穿鞋,沈晚棠伸手按住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跟上午一样的动作,一样的大力气。 萧景呈被她按得身子一歪,手撑在床沿上才稳住,抬起头看着她。 “你又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的恼怒。 “你坐着,让小周带我去。” “粮仓有三个,方向不同,小周说不清楚。” “那就让他画张图。” 萧景呈看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线,沈晚棠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两秒。 萧景呈站起来,把鞋穿好,拿起挂在墙上的棉袍披在身上,没系扣子,左肩露在外面,绷带在棉袍的领口下面若隐若现。 沈晚棠叹了口气,“你真是...” “我真是怎么?” “狗脾气。” 萧景呈没理她,推开门出去了,沈晚棠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军营的路上。 雪被踩实了,走起来不滑,但有点硬,脚底板硌得慌,路过的兵丁看见萧景呈,立正行礼,萧景呈点了点头,步子没停。 粮仓在军营的最北边,一排低矮的房子,土墙灰瓦,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木门,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 萧景呈从腰带上摸出钥匙,开锁的时候肩膀上的伤扯着疼,手都有点哆嗦,他拧了两下才把锁打开,推开门,侧身让沈晚棠先进去。 粮仓里光线很暗,只有门口透进来的光,照在地上的粮袋上。 粮袋摞得很高,但有不少是瘪的,有的袋子口扎得不紧,粮食从缝里漏出来,洒在地上,被老鼠吃了不少,地上到处都是老鼠屎,黑黑的小粒,一粒一粒的,踩上去嘎吱响。 沈晚棠蹲下来,用手捏了捏一袋粮食,袋子里的粮食不到一半,她又捏了几袋,差不多都是这个情况。 萧景呈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光从外面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粮袋上,像一根歪歪扭扭的柱子。 “就这些了。” 沈晚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在粮仓里转了一圈。 她用手敲了敲墙壁,墙是土坯的,敲了敲地面,地面是夯土的。 “这个粮仓能存不少粮食。” “能存,但没粮可存。” 沈晚棠没接话,走出粮仓,站在门口看着天。 “回去吧。” 萧景呈锁上门,把钥匙挂回腰带上,两人往回走,走到半路的时候,沈晚棠忽然停下来,看着萧景呈的背。 棉袍披在身上,左边肩膀的绷带露在外面,风把绷带的一角吹起来,像一面小旗子。 “你吃饭了吗?” “没有。” “那回去吃饭。” 晚饭是小周送来的,一盆粥,一碟咸菜,几张杂粮饼子。 粥熬得不稠不稀,米粒沉在碗底,上面是一层米汤,看着清汤寡水的。 咸菜是萝卜干,切成了细丝,拌了一点醋,酸味很冲。 饼子杂面的,掰的时候能听见咔嚓声,像掰石头。 沈明昭被叫过来了,进门的第一个动作不是跟萧景呈打招呼,而是往桌上瞟了一眼,看见只有一盆粥一碟咸菜几张饼子,脸上露出一种诧异的表情。 第142章 那跟你住一间 但他忍住了,没说出来,乖乖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碗沿在嘴唇上烫出一个红印子。 萧景呈坐在桌子一边,左肩不方便,只能用右手端碗,端粥碗的时候还行,端饼子的时候就麻烦了,碗端住了饼子拿不到,拿到了饼子碗又端不稳。 沈晚棠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把饼子掰成小块放在碟子里推过去,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用右手的手指捏着饼子块蘸了蘸粥,塞进嘴里。 沈明昭喝着粥,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我打算在边关待一段时间。” 萧景呈的手停了一下,饼子块在嘴边没塞进去。 “待多久?” “看情况,至少等你伤好了。” “我这里不缺人手。” 萧景呈把饼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语气不咸不淡的,“你铺子里的事不管了?” “铺子里的事大哥管着,药材买了,腊肠囤了,调料配好了,够用一阵子。” “你家里人不担心?” “留了信。” “留信跟当面说能一样吗?你娘不知道你来了边关吧?” 沈晚棠把筷子放下,看着萧景呈,萧景呈也看着她,两人隔着一盆粥对视,粥冒出来的热气在两人之间飘来飘去,一会儿遮住她的脸,一会儿遮住他的脸。 “我娘不会怪我。” “你又知道了?” “她是我娘。” 萧景呈把筷子也放下了,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膝盖上,左肩的绷带在油灯的光里白得刺眼。 “边关在打仗,不是闹着玩的,你一个姑娘家,留在这里不安全。” “你一个伤号,比我还安全?” 萧景呈的嘴角抽了一下,“我是将军。” “将军中箭了也得有人照顾,你那个亲兵,五大三粗的,包扎伤口还行,给你端碗粥都端不稳,小周刚才端粥进来的时候洒了半碗。” 沈晚棠指了指桌上那一小片水渍,水渍在油灯的光里亮晶晶的。 萧景呈看了一眼那片水渍,没说话。 沈明昭端着粥碗,碗举得高高的,挡住自己的脸,从碗沿上面露出两只眼睛,一会儿看看沈晚棠,一会儿看看萧景呈。 他的嘴含在碗沿上,粥喝完了也不敢放碗,怕发出声音引起注意。 “我留下来,不给你添麻烦,你养你的伤,我干我的活。” 沈晚棠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粮仓空着,我想办法帮你弄粮食。” “你弄粮食?从哪儿弄?” “你别管。” 萧景呈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目光像是要把她的脑子看穿。 沈晚棠面不改色地喝粥,粥喝完了把碗放下,拿了一块饼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萧景呈,一半自己啃。 萧景呈没接那半块饼子,她就放在他碗旁边。 沈明昭的碗已经见底了,但他不敢去盛第二碗,怕自己一站起来,两人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 他端着空碗,假装还在喝,碗底最后一口粥被他含在嘴里含了很久,含到不烫了才咽下去,咽下去之后又假装还在喝,碗扣在嘴边,眼睛从碗沿上面露出来,像个蹲在战壕里的士兵。 “你留下来可以。” 萧景呈终于开口了,语气像是做出了很大的让步,“但你不能去前线,不能离开军营,不能——” “你们军营有前线的墙高吗?” “什么?” “边关的城墙那么高,北狄人打了好几年都没打进来,我还能飞出去?你让我去前线我还不去呢,我又不是当兵的。” 萧景呈的嘴角又抽了一下,这回比上次抽得更厉害,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又往上弯了一下,最后停在了一个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无语的位置上。 沈明昭从碗沿后面偷偷观察了一下,觉得气氛缓和了,赶紧放下碗,站起来,伸手去夹咸菜。 碟子在桌子中间,他够不着,站起来弯腰去夹,手伸到一半,袖子扫到了萧景呈的粥碗,粥碗晃了一下,沈晚棠伸手扶住了,碗里的粥洒出来一点,滴在桌上。 “你坐下。” 沈明昭坐下了,夹咸菜的手缩回来,碟子里的咸菜丝一根都没夹到。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老老实实地坐着,像一个被罚坐的小学生,屁股只坐半边,随时准备站起来逃跑。 萧景呈拿起那半块饼子,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了,又咬了一口。 “你住哪儿?” “你给我安排一间。” “营房都住满了。” “那跟你住一间。” 萧景呈嚼饼子的动作停了,嘴里的饼子含在腮帮子里,鼓出来一块,像仓鼠藏食物。 他看着沈晚棠,沈晚棠也看着他,表情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你跟我住一间?” 他的声音有点含混,嘴里还有饼子。 “你这里两张床,一张你睡,一张空着。”沈晚棠看了一眼墙角的那张床,木板床,铺着褥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 萧景呈咽下嘴里的饼子,喝了一口粥,把粥碗放下,用右手擦了擦嘴角。 “那是小周的床,他晚上要值班,有时候回来睡。” “让他去别的营房里挤挤,怎么?怕我吃了你啊?” 萧景呈看着她,沉默了好几秒,沈明昭在边上大气都不敢出,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头在膝盖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 “随便你。” 萧景呈说完这三个字,把剩下的饼子塞进嘴里,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去了,被子拉上来盖到胸口,闭上眼睛。 沈晚棠看了一眼他那边的动静,继续喝粥,粥凉了,米粒沉在碗底,她用筷子搅了搅,把沉底的米粒搅上来,喝完了。 沈明昭终于夹到了咸菜,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咸得他眯起了眼睛,不敢出声,用手捂住嘴嚼。 晚上,小周回屋拿东西,看见沈晚棠坐在他的床上,愣了一下。 “沈姑娘,您睡这儿?” “嗯,你晚上不回来吧?” “我晚上值班,不回来睡。” 小周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双袜子,塞进怀里,走了。 沈晚棠把被子抖开,被子是小周的,有一股淡淡的汗味,不算难闻,就是军营里那种混合着皂角和尘土的味道。 第143章 你要搞谁? 她躺下来,看着屋顶的房梁,萧景呈呼吸很稳,不知道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沈晚棠把意识探进空间,看了一眼粮仓,稻谷、面粉,堆得满满的,她又在空间里转了一圈,收回意识,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有一道裂缝,从房梁一直延伸到地面,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半夜,营房里安静了,外面的风停了,雪也停了,听不到任何声音。 沈晚棠睁开眼睛,等了一会儿,确认萧景呈的呼吸很沉很匀,是睡着了的那种,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拉开门,闪了出去。 门外的风吹过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月光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 她猫着腰,快步走向粮仓的方向,路上没有遇到人,巡逻的兵丁刚刚走过去,下一趟要等一会儿。 粮仓的门锁着,那把大铁锁挂在门上,在月光下反着冷光。 沈晚棠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细铁丝,这是她在平远镇跟铁匠铺的师傅学的,学得不精,但简单的锁能开。 她把铁丝插进锁孔里捅了几下,锁没开,她蹲下来又捅了几下,锁开了。 她推开铁锁,摘下锁头,轻轻地放在地上,推开门走进去。 粮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把门带上,留了一条缝,月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白线。她从空间里取出面粉和稻谷,一袋,两袋,三袋。 她动作很快,空间里取出来的粮食堆在粮仓的地上,摞起来,整整齐齐的。 她算了算,堆了差不多够吃一阵子的量,停下来,把门缝开大了一点,借着月光看了看粮仓。 她把铁锁挂回去锁上,收起铁丝,拍了拍身上的灰,快步往回走。 回到营房门口,她蹲在门外面听了听,里面没有动静,推开门,闪进去,把门关上。 萧景呈还在床上躺着,呼吸还是那个节奏,很沉很匀,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去,被子拉上来,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沈晚棠是被操练声吵醒的。 “嘿——!哈——!” 声音从外面传进来,一浪一浪的,震得窗户纸都在抖。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萧景呈已经不在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床尾。 墙角那张床空着,小周没回来。她穿上鞋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操场的空地上,几十个兵正在操练,排成方阵,动作整齐划一,蹲下去站起来,蹲下去站起来,嘴里喊着口号,声音大得震耳朵。 沈明昭也在里面,站在最后一排,跟着做蹲起。他的动作比别人慢半拍,别人蹲下去了他还站着,别人站起来了他才蹲下去,像一个慢动作回放。 他的脸冻得通红,鼻头红得跟山楂似的,嘴里喊嘿的时候比别人晚了整整一个节拍,声音被淹没在几十个人的喊声里,像一只在合唱团里跑调的蚊子。 刘伍长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棍子,在兵们前面走来走去。他走到沈明昭面前,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沈明昭松了一口气,继续做蹲起,这回快了半拍,但还是没跟上。 沈晚棠站在营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萧景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坐在床上,正在换绷带。 他用牙咬住绷带的一头,右手拽着另一头往肩膀上缠,缠得歪歪扭扭的,绷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像一条没系好的围巾。 沈晚棠走过去,拿过他手里的绷带,重新拆开,从他腋下绕过去,绕过肩膀,再从腋下穿回来,一圈一圈地缠,不松不紧,刚好贴合皮肤的弧度。 她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按了按,确认绷带缠好了,把末端塞进绷带缝隙里,拍了拍。 萧景呈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的绷带,缠得整整齐齐的,比他自已缠的好看多了,也比小周缠的好看。 “你学过?” “没有,看大夫缠过几次就会了。” 萧景呈没再问了,沈晚棠把剩下的绷带卷起来放在枕头旁边,看着他的左肩,绷带下面的伤口她没见过,但能从他的动作里判断出疼的程度,穿衣服的时候抬胳膊会皱眉,起床的时候撑床会咬牙,但不影响他走来走去。 “你今天做什么?” 沈晚棠在椅子上坐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解开绳子,倒出来一些干辣椒。 辣椒是空间里种的,晒干了,红得发紫,表皮皱巴巴的,捏一捏能听见里面种子沙沙的响声。 “琢磨点东西。” 她把辣椒放在桌上,又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黑胡椒,一粒一粒的,黑得发亮,在光线下泛着油光。 萧景呈看着桌上的调料,“你琢磨这个干嘛?” “琢磨怎么搞对面。” 萧景呈的眉头皱了一下,“你要搞谁?” “北狄人,他们烧你的粮仓,我得还回去。” “你怎么还?拿辣椒还?” 沈晚棠把一颗干辣椒捏碎了,辣椒籽从指缝里漏出来,掉在桌上,红色的碎片散了一桌。辣椒的辛辣味冲出来,呛得萧景呈偏了一下头,打了两个喷嚏。 “辣椒粉兑水,装在竹筒里,往人脸上喷,眼睛进了辣椒水,别说说打仗了,睁都睁不开。” 萧景呈用手背揉了揉鼻子,又打了一个喷嚏,鼻子红了,眼眶里泛着水光。 “你这是什么辣椒?这么冲。” “自己种的。” 萧景呈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了。 沈晚棠把桌上的辣椒碎装回布袋里,扎紧口子,放在桌上,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操场上那些兵。 沈明昭还在最后一排做蹲起,动作比刚才快了一点,但节拍还是乱的,旁边的兵被他带偏了几个,刘伍长的棍子在手里转了两圈,最终没有走过去打他。 沈晚棠看着沈明昭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又收回来了。 转身回屋,继续琢磨她的辣椒。 第144章 活着的时候是个将军 沈晚棠就这么住下来了。 营房不大,两张木板床,中间隔了一张桌子,桌上永远摆着一盏油灯和一摞军报。萧景呈睡靠墙那张,她睡靠门那张,被子叠得一样整齐,四四方方的,像两块豆腐放在那里。 小周对此表示非常满意,虽然他没说出来,但给沈晚棠端饭的时候比平时多了半勺。 沈明昭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被号角声炸醒。 号角声呜呜的,从操场那边传过来,在营房的墙壁之间来回撞,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沈明昭第一天听见的时候,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脑袋撞在房梁上,疼得他抱着头蹲在炕上蹲了半天,嘴里嘶嘶的,眼眶里转着泪花,硬是没掉下来。 他说这是男子汉的尊严,不能掉眼泪。 沈晚棠翻了个白眼,“脑袋撞房梁跟男子汉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当兵的不能哭,我现在是当兵的了。”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他穿着沈明礼那件大一号的棉袄,领口大得能塞进两个拳头,站在那儿像个被风吹鼓了的面口袋,怎么看都不像当兵的。 刘伍长对他还算客气,第一天操练的时候,沈明昭站在最后一排,旁边的兵比他都高,动作比他快半拍,他蹲下去人家已经站起来了,他站起来人家又蹲下去了,整个队列被他带得像一条扭来扭去的蛇。 刘伍长拿着棍子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你是来打仗的还是来跳舞的?” “打仗的。” “那你蹲好了别动。” 沈明昭就蹲在那儿不动了,旁边的兵都站起来了,他还蹲着,蹲了一炷香的功夫,腿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刘伍长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 第二天沈明昭的腿就不麻了,麻过头了没知觉了。 他蹲在最后一排,脸上全是汗,大冬天的出汗,可见有多使劲。 他的动作终于跟上了节拍,不是他快了,是旁边的兵被他带慢了。 刘伍长的棍子在手里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没有挥下去,大概是觉得这个人已经没救了,打了也是白打,不如留着力气去打北狄人。 沈晚棠每天早上站在营房门口看一会儿沈明昭操练,看完了回屋,关上门,开始琢磨她的辣椒。 她从空间里取了不少干辣椒出来,红得发紫,表皮皱巴巴的,捏碎了里面的种子沙沙响。 她把辣椒放在桌上,一粒一粒地挑,挑品相好的,没虫眼的,没发霉的。 萧景呈坐在床上换绷带,一边换一边看她挑辣椒,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你挑辣椒跟挑人参似的,至于吗?” “至于,坏了的辣椒磨成粉,辣味不够,喷到人脸上跟没喷一样。” 沈晚棠把一颗发暗的辣椒挑出来扔到一边,“到时候你打不过人家,说是我的辣椒不行,我找谁说理去?” 萧景呈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把绷带缠好,站起来穿上棉袍。 左肩的动作还是不太利索,穿袖子的时候胳膊抬不起来,他用右手拽着左袖口往里伸,像穿一件不听话的衣裳。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没帮忙。 不是不想帮,是上回帮他穿衣服的时候被他瞪了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我自己能穿,自己能穿就自己穿吧,穿不上也是他自己的事。 辣椒挑完了,她开始磨,没有石臼,军营里做饭的地方有一个,但那是做饭用的,磨过辣椒再做饭,兵们吃一口饭能被呛出眼泪。 她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洗干净了,把辣椒放在上面,用另一块小石头碾压。 辣椒在石头上被碾得吱吱响,辣椒籽蹦出来,蹦得到处都是,桌上、地上、被子上,全是小红点。 萧景呈回来的时候看见被子上都是辣椒籽,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磨辣椒不能在外面磨?” “外面有风,辣椒粉会飞得到处都是,到时候整个军营都在打喷嚏,敌人没来先把自己人放倒了。” 萧景呈没再说什么,把被子上的辣椒籽一粒一粒地捡起来,放在桌上,用纸包好。 沈晚棠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冷。 辣椒磨成粉了,红艳艳的,装在碗里像一堆红色的土。 沈晚棠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舌尖上舔了舔,辣味瞬间炸开,从舌尖冲到喉咙,从喉咙冲到鼻腔,从鼻腔冲到眼眶,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她赶紧端起桌上的水碗喝了一大口,水在嘴里滚了一圈吐出来,舌头还是麻的,嘴唇辣得发烫,像被火烧过。 萧景呈看着她流泪,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在嘴角的左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尝出什么了?” “够辣。” 沈晚棠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又用袖子擦了擦嘴唇,嘴唇已经红了,肿了,像抹了一层厚厚的胭脂。 她把辣椒粉装进小布袋里,一袋一袋地扎好口子,又从空间里取了水囊出来,专门装辣椒水。 她把辣椒粉倒进水囊里,兑上水,拧紧盖子,用力摇了摇,水囊里的水变成了红色,透过水囊的皮子能看见,红彤彤的,像一袋血。 萧景呈看着她手里的水囊,“你打算让我带着这个上战场?” “不是让你带着上战场,是让你带着保命,打不过就往对方脸上喷,一喷一个准,北狄人没见过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眼睛进了辣椒水睁都睁不开,别说打仗了,自己人都分不清。” 沈晚棠把水囊递给他,他没接。 “我是将军,我带着一袋辣椒水上战场,像个什么样?” “活着的时候是个将军,死了的将军再威风也没用。” 萧景呈看着她,没接话也没接水囊。 沈晚棠把手缩回来,把水囊放在桌上,就在他碗旁边。 水囊的红皮子在油灯的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跟萧景呈那个灰扑扑的水囊并排放在一起,像一只花哨的鸟蹲在一群麻雀中间。 “反正东西我给你备好了,用不用随你。” “那我不用。” “行,你到时候别被北狄人射成刺猬。” 第145章 你能喷自己脸上! 萧景呈的嘴角又抽了一下,这回抽得比上次厉害,整张脸的表情都在往外走,像是想笑又憋住了,又像是想骂人又没找到合适的词。 沈明昭正好从外面回来,满脸通红,头发湿漉漉的,出汗出的跟洗了头似的。 他一进门就看见桌上那个红水囊,走过去拿起来闻了闻,辣椒味钻进鼻子里,他连打了三个喷嚏,打得整个人往前一栽一栽的,像被人从后面推了三下。 “二妹妹,这是什么?” “辣椒水。” “干嘛用的?” “喷人。” 沈明昭把水囊放下,揉了揉鼻子,鼻头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不知道是辣的还是刚才操练累的。 “这玩意儿能喷多远?” 沈晚棠想了想,“看手劲,我喷的话能喷一丈远,你喷的话...” “我能喷多远?” “你能喷到自己脸上。” 沈明昭张了张嘴,把水囊放回去了。 过了两天,北狄人又来挑衅了。 在城墙外面转悠,嘴里叽里咕噜地喊着什么,边喊边笑,笑声从城墙下面传上来,一浪一浪的,像一群疯狗在叫。 他们在射程之外停下来,有人从马上跳下来,背对着城墙脱了裤子,拍了拍屁股,又跳上马,哈哈大笑。 城墙上的兵气得脸都绿了,手里的弓攥得咯吱响,但是没有命令不能放箭。 一个年轻的兵把箭搭在弦上又拿下来,搭上去又拿下来,反反复复,他旁边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理他们,他们也就这点本事了。” 萧景呈站在城墙上,手扶着墙垛,看着下面的北狄骑兵,脸上没什么表情。 风把他的棉袍吹得紧贴在身上,左肩的绷带在领口下面露出一角,白得刺眼。 沈晚棠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那个红水囊,萧景呈回头看见了她手里那个水囊,眉头皱了一下,“你上来干什么?” “看你打仗。” “下去。” “我看完就下去。” 萧景呈没再赶她,转回头继续看着城墙下面。 北狄骑兵还在叫,这回换了一个花样,有人在马上做各种动作,侧身、藏腹、在马肚子下面钻来钻去,像是在表演杂技。 沈晚棠看着那些动作,觉得如果这些人去马戏团发展应该比当兵有前途。 沈明昭没上城墙,他被留在营房里擦刀,刘伍长给了他一把刀,让他擦亮,他擦了半天,刀是亮了,手被刀割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冒出来,他用嘴吸了吸,继续擦。 萧景呈在城墙上站了一盏茶的功夫,转身走了,沈晚棠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城墙的石阶。 萧景呈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沈晚棠跟在后面,手里那个红水囊晃来晃去,水囊里的辣椒水在里面晃荡,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像一条小河在流。 回到营房,萧景呈开始穿铠甲,铠甲是铁片编的,一片一片叠在一起,沉甸甸的,穿在身上像背了一座山。 他先穿左臂,左肩有伤,动作很慢,他把左臂穿进去,疼得咬了一下牙,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又拿起右臂穿进去,这回快了一些。胸甲扣上,腰间的皮带系紧,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铁片哗啦响了一声。 沈晚棠站在旁边,看着他穿铠甲,手里还拿着那个红水囊,她把水囊递过去,他没接,她又递了一下,他还是没接。 “你带着。” “我说了不带。” “你带着又不吃亏,用不上最好,用得上的时候别后悔。” 萧景呈看着她,沈晚棠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光很硬,那种你别跟我犟的硬。 萧景呈伸手接过了水囊。 他把水囊挂在腰带上,跟他的水囊挂在一起,两个水囊并排着,一个是灰扑扑的旧布囊,一个是红彤彤的皮囊,像一对站在一起的兄弟,一个老实一个花哨。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水囊,嘴角动了一下,转身出了门。 沈晚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铠甲在阳光下闪着铁灰色的光,铁片随着他的步伐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走得很快,步子很大,完全不像一个左肩中箭的人。 沈明昭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隔壁冒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把擦得锃亮的刀,刀在阳光下反着光,晃得沈晚棠眯了眯眼,他站在沈晚棠旁边,也看着萧景呈的背影。 “二妹妹,萧将军带那个辣椒水了吗?” “带了。” “他不是说不带吗?” “我说了算。” 沈明昭看了看沈晚棠的脸,没敢再问了。 仗打了一天。 沈晚棠没上城墙,她坐在营房里磨辣椒,她总觉得辣椒水这个思路是对的,但用法还可以改进,比如装在竹筒里,用嘴吹,可以吹得更远。 她把竹筒削成合适的长度,一头塞上棉花,另一头留着开口,辣椒水倒进去,用嘴一吹,红色的雾喷出去老远,在阳光下飘成一条红色的带子,慢慢散开,落在雪地上,把雪染成了粉红色。 沈明昭端着碗在门口吃饭,看见那条红色的雾飘过来,赶紧捂住碗,但还是慢了一步,辣椒粉落在粥里,他喝了一口,呛得眼泪鼻涕一起流,把碗放在地上蹲在那儿喘了好一会儿,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二妹妹,你能不能在没人的地方试?” “没人的地方我不知道效果,得有人才能知道喷多远。” “那你别拿我试啊!” “就你在边上。” 沈明昭觉得自己在这个家中的地位越来越低了,但他说不上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从流放路上沈晚棠第一次打他开始。 傍晚的时候,城门开了。 骑兵从城门鱼贯而出,走在最前面的是萧景呈,他骑在那匹黑马上,铠甲上沾了血。 马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马蹄踩在雪地上,溅起白色的雪沫。 后面的兵跟在后面,有的骑马有的步行,队形不整齐,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打过胜仗的人才有的表情,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第146章 你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沈晚棠站在营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那个竹筒。 萧景呈从马上下来,动作比上马的时候慢了很多,左肩的铁片上有一道划痕,很深,从肩甲一直划到胸甲,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刮了一下。 他解下头盔,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脸上有灰有血有汗,混在一起,脏得不成样子,但眼睛很亮。 沈晚棠看着他走过来,走到她面前站住了。 他身上有一股血腥味,混着马汗和铁锈的味道,冲得她鼻子发酸。 他低头看着她,她抬头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瞬。 “赢了?” “赢了。” 萧景呈的语气很平,但嘴角是往上翘的,翘得不明显。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干净的布帕递给他,他接过去擦了擦脸上的血和灰,布帕上立刻多了好几道黑印子和红印子。 他擦完了把布帕攥在手里,没还给她。 “那个辣椒水...”他开口了,又停住了。 “怎么了?” “有用。”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情不愿的承认。 沈晚棠没追问,转身走进营房,给他倒了一碗水,水是温的,她一直放在炭盆边上温着,就等他回来喝。 萧景呈接过碗一口气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开始解铠甲,铁片哗啦哗啦地响,在安静的营房里显得格外吵。 他先解胸甲,扣子卡住了,拽了两下没拽开,沈晚棠走过去帮他拽了一下,扣子开了,胸甲从身上卸下来,哐当一声扔在床上。 然后他开始解左臂的甲片,铁片卡得太紧,他右手使不上劲,拽了两下没拽动,扯到了肩膀上的伤口,嘶了一声,咬住了牙。 沈晚棠绕到他左边,伸手去帮他解,手指碰到甲片的扣环,一个一个地解开,铁片从手臂上脱落下来,露出里面的棉袍,棉袍的左肩位置湿了一片,是血。 绷带渗血了,白布上洇出一片红色,不大,但看着刺眼,像雪地上落了一朵红花。 萧景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又抬头看了看沈晚棠,嘴角动了一下,“没事,裂了一点。” 沈晚棠没说话,让他把铠甲全卸了,扶他坐到床上,去拿药箱。 药箱放在桌子底下,木头的,盖子有点紧,她抠了两下才打开。 里面是金创药、白布、剪刀,还有一小瓶烈酒,烈酒是军医留下的,用来消毒伤口。 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床上,白布铺开,金创药拧开盖子,剪刀拿在手里。 “把棉袍脱了。” 萧景呈看了她一眼,开始解棉袍的扣子,扣子在正中间,从上往下,一粒一粒的,他右手解,左肩不动,解到倒数第二粒的时候手指头不听话了,扣子太小,攥不住,他捏了两下没捏起来。 沈晚棠叹了口气,伸手帮他解了,扣子很小,比她指甲盖大不了多少,她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扣子的边缘,从扣眼里推出来,一粒一粒的,解得很慢,怕碰到他的伤口。 解完了,棉袍从肩膀上滑下来,露出左肩的绷带,绷带上的血印比刚才看到的大了一圈,红得更深了,像一朵开大了的花。 她把绷带拆开,一圈一圈地绕下来,动作很轻,但每绕一圈,萧景呈的眉头就皱一下,不是疼得受不了那种皱眉,是那种忍着疼不说话的那种皱眉。 绷带完全拆开了,伤口露出来,箭伤,在肩膀外侧,不大,但深,缝了四针,针脚很密,军医的手艺不错,但有两针被扯松了,线头翘起来,伤口边缘渗出新鲜的血液,红得发亮。 沈晚棠用烈酒给他清洗伤口,酒倒在伤口上,萧景呈的身体绷了一下,右手攥住床单,攥得指节发白。 他咬着牙没出声,但鼻子里呼出的气变得又急又重,在安静的营房里像风箱在拉。 沈晚棠的动作没停,用干净的布把血擦掉,把金创药粉撒在伤口上,药粉是灰褐色的,撒在红色的伤口上像干土撒在湿泥里,很快就被血浸透了。 她又撒了一层,用手指轻轻按了按,让药粉渗进伤口,然后拿起新的白布,重新缠绷带,从腋下绕过去,绕过肩膀,再从腋下穿回来,一圈一圈的,不松不紧,缠到最后把布头塞进绷带缝隙里。 萧景呈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的绷带,缠得整整齐齐的,比他自已缠的好看,也比小周缠的好看。 “你的手艺比军医好。” “军医是男的,手重。” 萧景呈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门被推开了,军医进来了,老头姓孙,花白头发,脸上皱纹多得能夹死蚊子,手里提着一个药箱,药箱比他肚子还大,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多少瓶瓶罐罐。 他一进门就看见了萧景呈肩膀上的新绷带,又看了看桌上的药瓶和剪刀,然后目光落在了沈晚棠身上。 “你就是那个住在将军屋里的姑娘?” 沈晚棠点了点头。 孙军医走到萧景呈面前,让他抬胳膊,萧景呈抬了一下,左肩没抬起来,孙军医让他再抬,他又抬了一下,这回抬起来了一点,但脸白了一下。 孙军医捏了捏绷带,又看了看伤口的位置,把绷带解开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伤口没有恶化的迹象,又缠了回去,缠得比沈晚棠的紧,萧景呈的眉头皱了一下。 “将军,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箭伤不能动,你偏不听,上城墙,出城迎战,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孙军医的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萧景呈脸上。 萧景呈没说话,坐在床上,眼睛看着别处。 “这伤口要是再裂一次,你这左胳膊就别想要了,到时候你成了独臂将军,看你还怎么打仗。” 孙军医把药箱合上,扣好扣子,站起来,转过身,看见了沈晚棠。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到了萧景呈脸上,又移回了沈晚棠脸上,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趟,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 第147章 当娘子的,别太纵容他了! 看完了之后,他把药箱放下,双手背在身后,清了清嗓子。 “你是将军的娘子吧?” 沈晚棠愣了一下。 孙军医没等沈晚棠回答,滔滔不绝地说开了,语速快得像是背课文,显然是早就想好了要说什么。 “既然是将军的娘子,你就该好好劝劝他,打仗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他伤了你心疼,他要是残了你更心疼,你当娘子的,要照顾好相公的起居,天冷了给他添衣,天热了给他扇扇,受伤了好好养着,不能让他乱跑!你看他这伤口,缝了四针,线都崩了,你要是早点把他按住,他能崩线吗?” 沈晚棠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她想说我不是他娘子,但孙军医的话像瀑布一样往下倒,根本插不进去。 “还有,你这个当娘子的,别太纵容他了,他这个人,年轻气盛,打仗不要命,你要管着他。他要是非要去打仗,你就拦着,拦不住就跟他闹,闹到他不去为止,男人嘛,有时候吃这套。” 孙军医说到这里,看了萧景呈一眼,萧景呈的脸已经白了不是疼的,是臊的。 他的耳根子红透了,红从耳根蔓延到脖子,又从脖子蔓延到脸上,整张脸像是被人泼了一盆红颜料,偏偏他又不能发作,因为孙军医比他大二十多岁,在边关待了快二十年了,比他爹还老资格。 沈晚棠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了,“孙大夫,我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他的娘子?” 孙军医摆了摆手,“你不用解释,我都懂,你们这些年轻人,不好意思承认,脸皮薄,我跟你说,夫妻之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照顾他是本分,他听你话是应该的。” 他把药箱又提了起来,“反正我说完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将军,你要是再崩线,我就不给你缝了,让你疼着去。” 说完转身就走,走得飞快,花白的头发在空气中飘起来,像一蓬蒲公英。 沈晚棠张嘴想喊他,他已经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消失在操练的号角声中。 营房里安静了。 炭盆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出来落在青砖地上,闪了一下就灭了。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忽大忽小,像一个在呼吸的活物。 沈明昭蹲在门口,手里还端着那个粥碗,碗里的粥早就凉了,结了一层膜,他用筷子戳了戳那层膜,膜破了,露出下面稀薄的米汤。 他的肩膀一抖一抖的,憋笑憋得脸都紫了,整个人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沈晚棠转过头看着他,他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蹲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粥碗扣在地上,粥洒了一地,他顾不上,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腿蹬来蹬去的,靴子上的泥蹭在门框上,蹭了好几道黑印子。 “哈哈哈哈哈哈!”他的笑声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当娘子的!哈哈哈哈!要照顾好相公!哈哈哈哈!” 沈晚棠的脸红了,倒不是害羞了,纯属是气的。 她的耳朵尖红得像被辣椒水泡过,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得紧紧的,脖子上的青筋若隐若现,像几条细细的蓝色蚯蚓。 萧景呈坐在床上,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一块被人反复揉搓的布,红的时候从耳根红到脖子根,白的时候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又闭上了。 沈晚棠转过身,对着萧景呈。 “你...” “关我什么事?” 萧景呈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做了亏心事但又死不承认的那种闷。 “你不受伤,军医就不会来,军医不来,就不会说那些屁话。” “他说的,又不是我说的。” “你不崩线,他也不会来。” “线崩了是因为打仗,打仗是因为北狄人来了,北狄人来了是因为冬天到了,冬天到了是因为...” 萧景呈说到这里停住了,大概是发现这个因果链可以无限延伸下去,最后会推到盘古开天地上去。 “因为你非要出城迎战。” 萧景呈闭嘴了。 沈明昭在地上笑得打滚,滚到了桌子底下,脑袋撞在桌腿上,咚的一声,他捂着脑袋继续笑,笑出了眼泪,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流到嘴角,他用舌头舔了舔,咸的。 他一边笑一边往外爬,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又从门口爬出去,爬出去之后站起来,扶着墙,弯着腰,笑得直不起身,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 走廊里传来别的兵的声音,“沈明昭你笑什么呢?” “没笑什么。” 然后又笑了,这回笑得更响了,传遍了半个军营。 营房里,沈晚棠坐在椅子上,端起萧景呈喝过的那个空碗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狗剩,我告诉你,你给我解释清楚去,解释不清楚,我就全军营给你造谣去!” 萧景呈嘴角抽了抽,没敢接话,这话没法接,他也没法解释去啊,是她自己非要住这的,而且军医要是听,在就听了。 沈晚棠拿起桌上的竹筒,倒了一点辣椒水进去,塞上棉花,对着空气吹了一下,红色的雾喷出来,在油灯的光里飘散,落在炭盆上,嘶的一声,冒了一股白烟。 萧景呈看着那股白烟,“你打算用这个对付北狄人?” “对付你还差不多。” 萧景呈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他靠在墙上,看着沈晚棠磨辣椒、装竹筒、试喷,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孙军医那个人,嘴碎,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那你脸怎么红了?” “炭盆烤的。” 萧景呈看了看炭盆,炭盆离她至少三步远,他没拆穿她,拿起桌上的军报,展开来,装模作样地看起来,军报拿倒了,他自己没发现。 沈明昭在门外笑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回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是笑出来的眼泪还没干。 第148章 包个饺子的功夫! 他进门的时候还在笑,嘴角咧得大大的,他看见沈晚棠的脸,又看见萧景呈的脸,又想笑,但这次忍住了,把嘴捂住了,从手指缝里发出闷闷的笑声,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狗在呜呜叫。 沈晚棠拿起那个竹筒,对着沈明昭的方向举了一下,沈明昭赶紧捂住脸,躲到门后面去了。 萧景呈看着沈晚棠举着竹筒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完了,他扯到了左肩的伤口,嘶了一声,脸上又红又白,一边捂着肩膀一边还在笑,笑得很轻,但停不下来,肩膀一抖一抖的,抖一下皱一下眉,皱着眉继续笑。 沈晚棠看着他这副样子,嘴张了一下,想骂他,但没骂出来。 她把竹筒放在桌上,转过身去整理那些辣椒布袋了。 布袋一个一个地扎口,扎得很紧,绳子绕了一圈又一圈,像是要把那些布袋勒死。 沈明昭从门后面探出头来,看见萧景呈在笑,看见沈晚棠在整理布袋,觉得气氛好像也没那么紧张了,从门后面走出来,捡起地上的粥碗,用袖子擦了擦碗边的粥渍,蹲在炭盆旁边烤火。 第二天早上,沈明昭操练的时候,刘伍长问他为什么眼眶是红的,他说昨晚没睡好。 沈晚棠站在营房门口看着沈明昭操练,手里拿着一个竹筒,竹筒里装着辣椒水。 她把竹筒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竹筒里的辣椒水在阳光下是暗红色的,不像血,像陈年的红酒。 萧景呈从屋里走出来,穿上棉袍,系好扣子,左肩的动作比昨天利索了一些,但还是不太顺畅。 他走到沈晚棠旁边,也看着操场上那些兵,沈明昭在最后一排蹲着,这回没掉队,动作跟上了旁边的人,但还是比别人慢一点点,像一只在鸭群里走路的鹅。 “你这个辣椒水,”萧景呈开口了,语气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再给我装一袋。” 沈晚棠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不用吗?” “昨天用了,挺好用的。” 萧景呈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看她,看着操场上的兵,声音不大,语速很快,像是一口气说完省得自己后悔。 沈晚棠没笑,但她嘴角翘了一下,翘得很不明显,萧景呈大概没看见。 她转身进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红水囊,灌上辣椒水,拧紧盖子,出来递给他。 萧景呈接过去,把水囊挂在腰带上,跟他的旧水囊挂在一起,他低头看了看,嘴角动了一下,转身走了。 沈晚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操场的另一头。 沈明昭做完蹲起,从操场上跑过来,满脸通红,气喘吁吁的,他跑到沈晚棠面前,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来。 “二妹妹,萧将军刚才跟你说什么?” “让你多练练蹲起。” 沈明昭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操场上那些兵,刘伍长正拿着棍子站在队列前面,目光正好扫过来。 沈明昭赶紧跑了回去,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晚棠,沈晚棠已经转身进屋了。 仗打到腊月二十八,忽然停了,倒也不是打完了,是北狄人也要歇口气。 粮草跟不上,人马也乏了,左贤王那边派人递了话,休战五日。 萧景呈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换药,孙军医把绷带拆开看了看伤口,说了一句长势喜人,然后又说了一句你要是再崩线,喜人就变成死人了。 萧景呈面无表情地让人回了话,休战可以,别耍花样,北狄人那边回话说耍花样是小狗,萧景呈听完没吭声,不知道信还是不信。 沈晚棠坐在旁边磨辣椒,听见休战五日,手里的石杵停了一下。 “五日够干嘛的?包个饺子的功夫。” 萧景呈说五日够北狄人喘口气,也够他们喘口气,两边都打累了,歇歇再打。 沈晚棠想了想,也是,打仗不是请客吃饭,不能天天打。 她放下石杵,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写信。 她的字不好看,跟萧景呈那手字完全没法比,但好歹能认出来。 信写得很短,铺子里的事大哥看着办,我过了年再回去,别担心,写完了折起来塞进信封,递给萧景呈。 “帮我找人送回去。” 萧景呈接过来看了一眼信封上沈明礼亲启四个字,没说什么,递给小周,让他找个靠谱的人送走。 沈明昭知道要留在边关过年,高兴得在营房里转了三圈,转完第三圈撞到了门框上,额头磕出一个包,他捂着头蹲了半天。 “边关过年肯定比平远镇热闹。” “边关过年不放鞭炮放箭,你站城墙上去,北狄人给你放。” 沈明昭缩了缩脖子,不转圈了。 三十前晚上,沈晚棠等萧景呈睡着了才动身。 萧景呈的呼吸变得很沉很匀,她睁着眼睛听了半天,确认他睡熟了,才把被子掀开一角,慢慢坐起来。 床板吱了一声,她的动作顿住了,等了片刻,萧景呈的呼吸没变,她才把脚放到地上,穿上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棉袄,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外头冷得厉害,风从北边灌过来,吹得她棉袄紧贴在身上,袖口那个破洞被风钻进去,整条胳膊都是凉的。 月光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不用打火把也能看清路,她猫着腰快步走向粮仓,脚踩在雪上嘎吱嘎吱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粮仓的门锁着,铁锁上结了一层霜,手指头摸上去黏得慌,她掏出那根细铁丝捅进锁孔里,捅了两下,锁咔嗒一声开了。 她把铁锁摘下来放在地上,推门进去,门吱呀一声,她蹲下来听了听,外面没有动静,才把门带上。 粮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凭着记忆摸到粮袋堆放的位置,蹲下来,把手伸进空间里。 粮食一袋一袋地往外搬,稻谷摞在旧粮袋旁边,面粉码在空出来的位置,新的和旧的混在一起。 她把粮仓里瘪了的袋子换掉,换上鼓鼓囊囊的新粮袋。 搬完了粮食,她又从空间里取腊肠,一捆一捆的,用油纸包着,码在粮袋上面。 第149章 将军娘子,你过来一下! 卤味坛子一个一个地往外搬,高高低低的,大的小的,摞在墙角,摞了十几坛,坛口封着油纸,油纸上又压了一层布,布上系着绳子,提起来就能走。 她直起腰,在粮仓里站了一会儿,环顾了一圈,粮袋鼓了,坛子多了,架子上也满了。够吃一阵子了。 出了粮仓,她把锁挂回去,用铁丝捅了一下,锁咔嗒扣上了,然后她去了厨房。 厨房在粮仓旁边,一排放低矮的土房,烟囱从屋顶伸出去,黑黢黢的。 她推门进去,灶膛里的火早灭了,余温还在,案板上摞着几摞大碗,灶台上架着两口大锅。 沈晚棠把空间里的腊肠一捆一捆地拿出来,放在案板上,卤味坛子揭开盖子,琥珀色的冻在坛口颤巍巍的,用筷子戳一下,冻破了,露出下面的卤下水、猪蹄、大骨头。 她把坛子一个一个地摆在灶台边上,摆了一排,又拿了几坛,摞在墙角。 她站在厨房中间想了想,觉得不够,又从空间里取了几十斤面粉,几袋子米,码在面缸旁边,过年了,不能光有菜没有主食。 弄完了这些,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厨房门带上,快步回了营房。 推门进去的时候,萧景呈还是刚才那个姿势,被子拉到胸口,呼吸很沉。 沈晚棠脱了棉袄搭在椅背上,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花脸要是在这儿就好了,能暖脚。 她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沈明昭被号角声吵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的鞋不见了。 他光着脚在地上找了半天,在门外墙角找到了,鞋面上结了霜,硬邦邦的。 他穿着冰鞋走到操场,刘伍长看了他一眼,“你鞋怎么湿了?” “露水。” 刘伍长抬头看了看天上明晃晃的太阳,没揭穿他。 伙头兵是第一个发现厨房异样的人,他早上起来生火烧水,推开门愣住了,案板上堆满了腊肠,灶台边上一排坛子,面缸旁边摞着好几袋米面,地上还有几坛子酒。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腊肠,油亮亮的,是真的。 又揭开一个坛子闻了闻,卤味的香味冲出来,差点把他顶了一个跟头。 他跑出去喊另一个伙头兵,“你过来看看!” 另一个伙头兵跑过来看了,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第一个伙头兵小声说了一句,“是那个姑娘?” 第二个伙头兵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别问了,将军不让问。” 第一个伙头兵就不问了,把腊肠拿出来切了,把卤味倒进锅里热上。 中午的时候,军营里炸了锅,每个营都分到了腊肠和卤味,还有米面,比平时多了不知道多少。 兵们端着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今天过年加菜了。” “这加得也太多了。” “别管了吃吧。” 没有人多问,当兵的规矩就是不该问的不问,上面给什么吃什么,给多少吃多少。 沈明昭端着碗蹲在营房门口,腊肠塞了满嘴,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沈晚棠一眼,沈晚棠正在喝粥,头都没抬。 “二妹妹,这些东西...” “吃你的。” 沈明昭把嘴闭上了,又往嘴里塞了一片腊肠。 孙军医中午也来了,这次他不是来换药的,是来送酱菜的。 他提着一个食盒,食盒里装着自己做的酱菜,打开盖子,咸香咸香的,闻着就下饭。 他把酱菜放在桌上,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沈晚棠身上,又落在萧景呈身上,然后落在那桌菜上。 “哟,今天伙食不错啊,过年了,是该吃好点。” 萧景呈嗯了一声。 孙军医在桌边坐下来,自己倒了一碗酒,喝了一口,夹了一筷子腊肠嚼了,点了点头。 他一边吃一边看着萧景呈的肩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将军,你这伤换药了吗?” “换了。” “谁换的?” 萧景呈没说话,看了一眼沈晚棠,孙军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看了看沈晚棠,又看了看萧景呈,来回看了好几趟,然后清了清嗓子,把酒碗放下了。 “将军娘子,你过来一下。” 沈晚棠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 “孙大夫,我不是——” “你过来,我跟你说说将军的伤。” 沈晚棠放下粥碗走过去,孙军医把萧景呈的袖子拉起来,露出肩膀上的绷带,绷带缠得整整齐齐的,不松不紧,比他上次来的时候缠得还好,孙军医看了看,又用手指按了按,点了点头。 “缠得不错,比小周缠得好。” 沈晚棠看了萧景呈一眼,萧景呈低着头,端着酒碗在喝,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是,”孙军医话锋一转,“你不能光管他缠绷带,你得管他别乱动,这个人,你叫他躺着他不躺着,你叫他别骑马他偏骑,你叫他别上城墙他半夜自己跑上去。他左肩这个伤,换了别人早好了,就是他自己作出来的。” 孙军医说到作字的时候,手指头在桌上敲了一下,酒碗震了一下,酒洒出来一点。 沈晚棠张了张嘴,“孙大夫,我——” “你是他娘子,你不盯着他谁盯着他?” 孙军医根本不给插话的机会,“你别跟我说你不是,你们住都住在一起了,我跟你说,他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好好跟他说,他听,你跟他来硬的,他比你还硬。” 孙军医说到这里喝了一口酒,又夹了一筷子腊肠,嚼完了继续说,“他要是半夜爬起来去城墙上,你就拉住他,他要是非要去,你就跟他一起去,在旁边看着他,他左肩不能吹冷风,一吹风就疼,一疼就睡不好,睡不好伤口长得慢,伤口长得慢他就急,一急又上城墙,恶性循环。” 沈晚棠的嘴张着,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孙军医说话太快了,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捡都捡不起来。 萧景呈端着酒碗坐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的耳根子红透了,红从耳根蔓延到脖子,又从脖子蔓延到脸上,但他不敢动,也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孙军医的炮口就对准他了。 第150章 你就不能解释一句? “还有,”孙军医把酒碗里的酒喝完了,抹了抹嘴,“我看你今天这桌菜,腊肠、卤味、米面,都是好东西,将军娘子,你家里是开铺子的?” “对。” “好,开铺子的好,有家底。将军这个人,饷银不多,补贴都发下去了,自己手里没几个钱,你要是手头宽裕,多给他买点好吃的补补。他这个人,打仗不要命,吃东西也不讲究,有一顿没一顿的,胃都搞坏了。” 沈晚棠终于逮着机会了,“孙大夫,我跟他不是...”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不好意思。” 孙军医站起来,把空食盒提在手里,“我跟你说这些,是让你心里有数,将军这个人,嘴硬心软,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说完转身就走,花白的头发在风里飘起来,像一蓬蒲公英,走出门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营房里安静了。 沈明昭蹲在门口,端着碗,嘴里的腊肠含了半天没敢嚼。 他看了沈晚棠一眼,又看了萧景呈一眼,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蹲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碗里的粥洒了一半,他顾不上,抱着肚子笑得直打跌。 沈晚棠转过身看着萧景呈,萧景呈端着酒碗,低着头,像个被先生训完了话还没回过神来的学生。 “你就不能解释一句?” “解释什么?” “解释我不是你娘子。” “我跟孙大夫解释过,你听见了。” 萧景呈的声音闷闷的,“他听了吗?” 沈晚棠张了张嘴,想起刚才自己几次想插话都被孙军医堵回来的情景,把嘴闭上了。 她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凉了,她把碗放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腊肠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像是跟那块腊肠有仇。 沈明昭从地上爬起来,端着碗坐到桌边,夹了一筷子卤味,一边嚼一边笑,笑了又嚼,嚼了又笑,嘴里的东西差点喷出来,用手捂住了。 萧景呈放下酒碗,夹了一块猪蹄,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说了一句,“你那些腊肠,还有卤味,从哪儿弄来的?”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买的。” “边关小镇都空了,去哪儿买?” “你问这么多干嘛?你有钱给我啊?没钱就闭嘴!” 萧景呈看着她,看了好几秒,没再问了,他把猪蹄啃完了,把骨头放在桌上,用布擦了擦手,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沈明昭在边上小声嘟囔了一句,“萧将军,你就别问了,我二妹妹的东西从来都是想有就有,我也没搞明白过。” 萧景呈看了他一眼,他把嘴闭上了。 下午开始包饺子。 饺子馅是沈晚棠自己调的,猪肉白菜,加了她配的香料粉,不多,一点点,提个味。 馅调好了放在盆里,用筷子搅了搅,香味出来了,沈明昭的鼻子又动了。 沈晚棠擀皮,她擀得不圆,有的厚有的薄,厚的地方像鞋底,薄的地方像窗户纸。 沈明昭拿了一张厚皮,挑了馅放上去,对折,捏边,捏出来的饺子像一艘歪了的船,站都站不住,一松手就倒了。 他又包了一个,这回更歪了,像一只被踩扁的蛤蟆。 沈晚棠看了一眼,“你包的饺子你自己吃。” “我自己吃就自己吃,我又不嫌丑。” 萧景呈洗了手坐过来,拿了一张皮看了半天,又看了看沈晚棠怎么包的,学着挑了一坨馅放上去,对折,捏边。 馅从边上挤出来了,像一只吐了舌头的小狗,他把馅擦掉,重新捏,这回少放了馅,捏出来的饺子瘪瘪的,瘫在盖帘上,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沈明昭凑过来看了一眼,“将军,您这饺子跟我包的有一拼。” 萧景呈面无表情,“我包的跟你不是一个档次。” “对,您包的比我包的还丑。” 萧景呈拿起一个自己包的饺子看了看,没说话,放在盖帘上,又拿了一张皮。 包了半个时辰,饺子摆了好几盖帘,沈明昭包的歪歪扭扭的,萧景呈包的瘪瘪的,沈晚棠包的不算好看,但至少站得住。 三个人包出来的饺子放在一起,歪的、瘪的、凑合的,谁也不比谁强多少。 伙头兵来端饺子的时候,看见萧景呈包的瘪饺子,愣了一下,大概在想将军包的饺子要不要单独煮一锅,怕跟别的混在一起煮破了。他没敢问,端着盖帘走了。 天黑了,灯笼点起来了。 军营里到处挂着红灯笼,是兵们用红纸糊的,糊得不怎么好,有的歪有的扁,光从纸里透出来,把雪地映成了淡淡的红色。 操场上摆了几张桌子,兵们围坐在一起,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划拳的划拳,热闹得很。 萧景呈没去操场,他在营房里跟沈晚棠和沈明昭一起吃。 饺子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沈明昭第一个伸筷子,夹了一个塞进嘴里,烫得嘶了一声,含在嘴里舍不得吐,哈着气嚼了几下咽下去了。 “好吃!二妹妹,这个馅你放什么了?” “没放什么。” “没放什么怎么这么香?” 沈晚棠没理他,夹了一个饺子慢慢吃。 萧景呈吃得不快,嚼得很慢,吃了一个又一个,没说话,但也没停筷子。 他把一整盘饺子吃了一半,才抬起头来,看了沈晚棠一眼,“这个馅不错。” “好吃你就多吃点,以后很难吃到的!” 这话他没法接,谁知道呢! 孙军医又来了,这回没带酱菜,带了一壶酒,他走进来也不客气,自己坐下,倒了一碗酒喝了一口,夹了一个饺子吃了,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沈晚棠身上。 “将军娘子,你这饺子包得不错,比我老伴当年包的好吃。” 沈晚棠想说我不是将军娘子,但想起白天说了好几次都没用,把话咽回去了,端起碗喝了一口酒。 孙军医一边吃一边说,说他在边关待了二十年,每年过年都在这儿过的。 说他老伴在老家,每年给他寄酱菜,去年开始不寄了,人没了。 第151章 我爹大概不知道我在边关! 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又喝了一口酒,夹了一个饺子。 沈明昭在边上端着碗,吃得很专心,不敢抬头,怕一抬头笑出来。 他今晚笑点特别低,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什么都想笑,大概是过年了心情好。 吃到差不多了,沈晚棠放下筷子,把碗推到一边,伸出手,手心朝上,先对着萧景呈,然后转过去对着沈明昭。 “压岁钱。” 沈明昭愣了一下,“二妹妹,你都多大了还要压岁钱?” “十四,没及笄呢,我还算小孩。” 沈明昭张着嘴,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铜板,数了十二文,用红绳串了。 红绳是白天从伙头兵那里要来的,系了个蝴蝶结,蝴蝶结打得歪歪扭扭的,像一只被压扁的蝴蝶,他把铜板放在沈晚棠手心里。 “给,压岁钱。” 沈晚棠看了看那十二文铜板,“你就给我这么点?” “我就这么多了,剩下的在包袱里,包袱在平远镇。” 沈晚棠把铜板收了,手又伸到萧景呈面前。 萧景呈放下筷子,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她手心里。 沈晚棠看了看那块银子,不大,“就这点?” 萧景呈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放在她手心里,两块加在一起还没她平时随便逛街花的多。 “你一个将军,饷银还没我卖腊肠赚得多?” “那你还找我要?” “你是将军,我是平民,将军给平民发压岁钱,是体恤百姓。” 沈晚棠把两块碎银子收进袖子里,手又伸出来了。 萧景呈看着那只手,“没了。” “再来点。” “说了没了。” “将军别小气。” 萧景呈深吸一口气,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银子,比前两块都大,放在她手心里,然后用手指按住了。 “最后一两,再要真没了。” 沈晚棠把银子从他手指底下抽出来,“谢了。” 孙军医端着酒碗看着这一幕,喝了一口,说了一句,“将军娘子管钱管得紧,好啊,男人有钱就变坏,管紧点好。” 沈晚棠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没解释,反正解释也没用。 沈明昭在边上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碗都快从桌上掉下去了。 饺子吃完了,酒也喝完了,孙军医提着空酒壶走了,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晚棠,“将军娘子,明天我来换药,你别让他乱跑。” 沈晚棠深吸了一口气,“好!” 孙军医满意地点了点头,走了。 营房里安静了下来,沈明昭喝了酒,脸红扑扑的,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嘴里含混地说着二妹妹过年好,说了一遍又一遍,说到第三遍的时候脑袋一歪,打起了呼噜。 沈晚棠让他上床睡,他迷迷糊糊地站起来,走了两步撞到门框上,捂着脑袋转了个方向,走到床边一头栽下去,鞋都没脱,被子也没盖,就那么趴着睡了。 沈晚棠走过去帮他把鞋脱了,把被子拉上来盖好,他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 沈晚棠坐回桌前,把桌上的碗筷摞了摞,端到厨房去。 厨房里伙头兵还在忙活,灶台上的火没灭,映得满屋通红。 她把碗放在水池里,伙头兵赶紧伸手,“沈姑娘我来洗。” “没事,你忙你的吧!” 说完自己把碗洗了,碗洗完了摞在案板上,她用抹布擦了擦手,站在厨房门口看了看天。 天上有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比平远镇的多,风停了,空气干冷干冷的,吸进鼻子里像刀子刮。 她哈了一口气,白雾在面前散开,像一朵小小的云。 回到营房,萧景呈还没睡,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没看,翻开着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窗户纸。 窗户纸上映着外面的灯笼光,红彤彤的,像蒙了一层红布。 沈晚棠在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喝了一口,凉了。 “你不睡?” “睡不着。” 萧景呈把书合上放在枕头旁边,“你呢?” “我也睡不着,喝了酒,脸热。”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外面传来兵们划拳的声音,从操场那边飘过来,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楚喊的是什么,但调子很欢快。 偶尔有人笑一声,声音很大,在夜里传出去老远。 “你家里人要是知道你在边关过年,会不会担心?” “祖母不会,祖母知道我没事就不会担心。” 沈晚棠端着水碗转了转,“我娘会担心,但她不说,她这个人,什么都憋在心里,不说。” “你爹呢?” “我爹?他大概还不知道我在边关呢,可能觉得我带着我二哥出来玩儿了呢!” 萧景呈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但沈晚棠看见了。 她把水碗放下,站起来,走到自己床边,脱了鞋,上了床,被子拉到下巴。 “睡了,明天你还要换药。”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萧景呈把油灯吹灭了,营房里黑了,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白框框。 划拳的声音还在,笑声也在,从操场那边传过来,一浪一浪的,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富贵。” “你再叫这个我就把银子扔你脸上!” 萧景呈沉默了一会儿,思考着要不要继续叫,那可是银子啊! “过年好。” 沈晚棠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嘴角,“过年好,狗剩。” 萧景呈没再说话,他的呼吸慢慢变得沉了,匀了。 沈晚棠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呼吸声,听着操场上隐隐约约的笑声,听着风从营房顶上吹过去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沈明昭被号角声吵醒的时候,发现自己鞋又不见了。 他光着脚在地上找了半天,在门口找到了,这回鞋面上没霜,但鞋带系在一起了,解了半天才解开。 他蹲在门口系鞋带,沈晚棠从屋里出来,看了他一眼。 “你昨晚说梦话了。” 沈明昭抬起头,“我说什么了?” “你说二妹妹你别打我。” 沈明昭的脸红了,低下头继续系鞋带,系好了站起来,往操场跑了两步又回头,“二妹妹,过年好。” “过年好。” 他咧嘴笑了,转身跑了,跑了几步踩到一块冰,脚下一滑,四仰八叉摔在地上。 第152章 军医实在太能说了! 沈晚棠决定回去,不是因为边关不好,是因为孙军医实在是太能说了。 那个老头,每次来换药都要念叨一遍将军娘子你要看好将军,念叨完了还要加一句将军你别乱动。 萧景呈不乱动的时候他念叨,萧景呈动了他也念叨,萧景呈躺着不动他也念叨,说躺着也不行,躺久了血脉不通,血脉不通伤口长得慢。 沈晚棠听得耳朵起茧子,有一回她半夜做梦,梦见孙军医追着她念经,念的还不是佛经,是将军娘子你要看好将军,念了整整一夜,她早上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脑袋像被人灌了一锅粥。 萧景呈的伤确实好得差不多了,左肩能抬起来了,虽然抬不到最高,但穿衣服不用人帮忙了。 绷带从厚的换成了薄的,从薄的换成了没有,孙军医说不用缠了,别乱动就行。 沈晚棠看着他活动胳膊的样子,觉得这个人大概也不会老老实实别乱动,但她管不了了,她要回去了。 她是在吃早饭的时候说的,粥刚端上来,沈明昭正往碗里扒拉咸菜,萧景呈端着碗在吹热气。 “我明天回去。” 沈明昭的筷子停了一下,“回哪儿?” “平远镇。” 沈明昭张了张嘴,看了看沈晚棠,又看了看萧景呈,萧景呈端着碗没说话,喝了一口粥,把碗放下了。 “你伤好得差不多了,孙军医说不用缠绷带了,你以后自己注意就行,我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铺子里不能一直没人。” 萧景呈沉默了一会儿,点了下头,“行。我让人送你。” “不用送,我自己骑马来的,自己骑马回去。” “路上不安全,仗还没打完,散兵游勇多,我让两个人送你,到了平远镇让他们回来。” 沈晚棠想了想,没再争,有两个人跟着确实安全些,万一路上碰上什么事,有人帮把手总比一个人强。 沈明昭在边上喝粥,喝了两口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二妹妹,你明天回去,那我呢?” “你留下来。” 沈明昭的粥碗差点没端住。 “留下来?我留下来干嘛?” “留下来跟着练练,你在这儿练了这些天,好不容易知道蹲起怎么做了,回去就忘了,再练一阵子,把身体练结实了,回去能搬东西。” 沈晚棠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厨房里买了多少斤肉。 沈明昭张着嘴,看了看萧景呈,萧景呈端着粥碗,面无表情地喝粥,好像这事跟他没关系。 “萧将军,我二妹妹说让我留下来...” “听见了,你不想留?” 沈明昭张了张嘴,他不想留,他想回平远镇,想吃二姨娘的卤味饭,想睡自己那张炕,想跟花脸说话,虽然花脸不理他。 但他看了看沈晚棠的脸色,又把嘴闭上了,他太了解沈晚棠了,她做出决定的事情,他没有一次能扳回来的,一次都没有,从流放路上到现在,一次都没有。 “那我能回去看看再回来吗?” 沈明昭试探着问了一句。 “来回折腾什么?你在这儿练好了再回去,省得来回跑。” 沈明昭低下了头,用筷子在碗里搅了搅,粥都快被他搅成糊了,他搅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那我的东西呢?” “你人在这儿,东西就在这儿,人走了东西才没用。” 沈明昭不说话了,他低头喝粥,喝得很慢,一碗粥喝了半天才喝完。 喝完了把碗放下,看了一眼萧景呈,又看了一眼沈晚棠,站起来,默默地走到门口,蹲在那儿看天。 花脸要是在这儿就好了,能跟他说说话,可惜花脸在平远镇。 萧景呈看了沈明昭的背影一眼,“你把他扔这儿,他不乐意。” “不乐意也得乐意,他十八了,不是八岁,总不能一辈子跟着我跑腿,也得有点自己的本事。” 沈晚棠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了,“你帮我看着他,别让他偷懒,他这个人,没人盯着就蹲在那儿发呆,能发一上午。” 萧景呈点了下头,“行。” 下午,沈晚棠去找了孙军医,去堵他的嘴,她怕孙军医明天看见她走了,又要对着萧景呈念叨你娘子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念叨完了还要写封信让人带给她,那就没完没了了。 孙军医的营房在军营最里面,一间小屋子,门口堆着一堆草药,干的湿的混在一起,味道冲得人鼻子发酸。 沈晚棠掀开帘子进去的时候,孙军医正在捣药,药杵在臼里咚咚咚的,节奏很慢,像是在打瞌睡。 他看见沈晚棠进来,药杵停了一下,“将军娘子,你怎么来了?将军的伤又出问题了?” “没有,将军的伤好了,孙大夫,我是来跟你道别的,明天我回平远镇了。” 孙军医放下药杵,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着沈晚棠。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叹了一口气。 “回去好啊,回去安全,边关这地方,不是你一个姑娘家该待的。” 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塞到沈晚棠手里,“这个你带上,是我自己配的药粉,治刀伤的,洒在伤口上止血快,万一路上有个磕碰,用得着。” 沈晚棠看着手里的小布包,布包不大,巴掌大小,扎着口子,药粉的味儿从布里透出来,她把布包收进袖子里,“谢谢孙大夫。” “谢什么谢。” 孙军医摆了摆手,又坐回去捣药了,捣了两下,忽然停下来,头都没抬,说了一句,“回去好好过日子,别惦记这边,将军那个人,命硬,死不了。” 沈晚棠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惦记他,但想了想,没说。 说了也没用,孙军医不会听的,她掀开帘子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沈晚棠就起来了。 她把包袱收拾好了,几件换洗衣裳,一包干粮,水囊灌满了。 萧景呈安排了两个亲兵送她,一个叫小赵,一个叫大刘,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骑马骑得好,身上带着刀。 第153章 昭儿留在边关了? 小周也在,站在门口等着,手里牵着她那匹深棕色的北狄马,马已经喂过了,肚皮鼓鼓的,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口白气。 沈明昭站在门口,穿着他那件大一号的棉袄,领口大得能塞进两个拳头,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他站在沈晚棠面前,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没说。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好好练,别偷懒,等我下次来,你要是还蹲不好,我让刘伍长打你板子。” 沈明昭的嘴角抽了一下,“刘伍长不打板子,他拿棍子。” “那就打棍子。” 沈明昭不说话了。 萧景呈从营房里走出来,没穿铠甲,穿了一件灰蓝色的棉袍,领口拢得紧紧的,左肩的厚度跟右肩差不多了,消肿了。 她看了一眼萧景呈,萧景呈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路上别赶太急,天黑之前找地方住,小赵认得路,你听他的。” “知道了。” 她翻身上马,小赵和大刘也上了马,三个人三匹马,排成一列,出了军营。 沈明昭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忽然喊了一声,“二妹妹!你早点回来看我!” 沈晚棠没回头,举起手摆了摆。 马跑得快,比来的时候快多了,她来的时候走小路,绕来绕去走了两天,回去走官道,仗打着,官道上没人,马蹄踩在冻硬了的土路上,得得得的,像敲鼓。 小赵走在最前面,大刘走在最后面,沈晚棠在中间,三匹马跑了一上午,中午歇了一个时辰,下午又跑了两个时辰,天没黑就到了平远镇。 小赵和大刘在镇子口勒住马,没进去。 “沈姑娘,我们就送到这儿了,将军吩咐了,不进镇子。” 沈晚棠从马上下来,把缰绳递给小赵,“马你们骑回去,我走进去。” 小赵接过缰绳,点了点头,调转马头,两人一前一后跑了,马蹄声越来越远,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沈晚棠站在镇子口,看了一眼那块刻着平远镇三个字的石碑,石碑上全是灰,字都快看不清了,她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街上还是老样子,卖包子的在吆喝,卖豆腐的在敲梆子,茶馆门口坐着几个人在喝茶聊天,铺子一家挨着一家,招牌在风里晃来晃去。 她走到沈记门口,沈记两个字黑底金字,在阳光下亮闪闪的。 门口的那锅骨头汤,热气咕嘟咕嘟地往外冒,一个老头正端着碗在喝汤,喝得嘶溜嘶溜的,看见沈晚棠走过来,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喝了。 沈晚棠推门进去。 大姨娘正在擦桌子,弯着腰,屁股撅得老高,抹布在桌面上来回擦,擦得很用力,桌面亮得能照见人影。 她听见门响,直起腰转过头,看见沈晚棠,抹布从手里掉了。 “哎哟我的天!晚棠回来了!” 大姨娘的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沈晚棠的胳膊,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眼睛在她的脸上、身上、手上扫来扫去,像在检查一件刚从外面拿回来的东西有没有磕坏。 三姨娘从柜台后面抬起头,看了沈晚棠一眼,手里的算盘珠子拨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拨了。 沈晚怡从后院跑出来,跑得气喘吁吁的。“二妹妹,你回来了。” 沈晚棠点了点头,“回来了。” 大姨娘拉着沈晚棠坐下来,倒了一碗茶推过来,又去拿了几个点心摆在桌上,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她坐在沈晚棠对面,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睛还是没离开沈晚棠的脸。 “晚棠,你在边关住了这么久,到底干嘛去了?你不是说去看看就回来吗?这一看就是大半个月,我还以为你嫁人了呢。” 大姨娘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你老实交代的神情。 沈晚棠正在喝茶,听见嫁人两个字,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把茶碗放下了。 “大姨娘,我去边关是有正事。” “什么正事?我看你就是去找萧将军的,我跟你说,你别不承认,大姨娘我是过来人,你那点心思我一眼就看穿了。” 沈晚棠深吸一口气,“我没心思,他受伤了,我去看看,伤好了我就回来了。” “你看你看,你关心他受伤了没受伤,这不是心思是什么?” 沈晚棠张了张嘴,想说他那伤是因为打仗,但想了想,这话说出来大姨娘大概会说那你怎么不关心别人受伤。 她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三姨娘在柜台后面拨算盘,拨了两下,头都没抬,说了一句,“大姨娘,你就别问了,问多了她该烦了。” 大姨娘瞪了三姨娘一眼,“我问问怎么了?她一个人跑出去大半个月,家里人能不担心?老夫人天天念叨,说她孙女胆子太大了,比男人还大。明礼天天看账本,看完了站在门口往街上看,看一会儿又回去看账本。” “沈明昭留在边关了。” 大姨娘的嘴张开了,张得很大,能塞进一个鸡蛋。 “什么?昭儿留在边关了?他留在那儿干嘛?” “让他跟着练练,他十八了,不能天天跑腿,得有点自己的本事,边关有兵营,有操练,他跟着练一阵子,身体练结实了,回来能干活。” 大姨娘坐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先是惊讶,然后是不舍,然后是不放心,然后是一种不舍里面混着一点骄傲,骄傲里面又混着一点担心。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放下,茶碗在桌上转了两圈。 “那个...萧将军在那边,能照顾他吧?” “能,我让萧将军看着他了,不会让他吃亏。” 大姨娘点了点头,手指在桌上扣了两下,又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拿起抹布继续擦桌子,擦了两下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沈晚棠,“晚棠,你说昭儿在边关练一阵子,万一立了战功呢?” 沈晚棠愣了一下,没想到大姨娘会想到这一层。 “战功的事说不准,但身体练好了是真的,他那个身子骨,再练练,以后搬东西、送货,都比现在利索。” 大姨娘点了点头,转过身去擦桌子了,这回擦得很慢,抹布在桌面上画着圈,一圈一圈的,像在磨什么东西。 第154章 有些人不太好管! 沈晚棠在铺子里坐了一会儿,看了账本,沈明礼记的账,一笔一笔的,字迹工整,进账出账清清楚楚。 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她走之后的腊肠销量,比她在的时候少了一点,但没少太多,说明铺子里的生意已经不需要她每天盯着了。 她合上账本,走出铺子,站在门口。 街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老头扛着草靶子从她面前走过去,草靶子上插满了红彤彤的山楂,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她看着那串糖葫芦,想起上回买糖葫芦的时候还是秋天,现在都快开春了。 沈晚棠在平远镇待了几天,把铺子里的事理顺了,二姨娘的卤味饭还是那个味道,每天四五十碗,不多不少。 她开始琢磨下一步的事。 打仗还在打,北狄人没退,萧景呈的伤好了,但仗没打完。 互市关着,北狄人来不了平远镇,镇子比往常冷清了一些,但本地人的生意照做,没受太大影响。 她现在手里有铺子,有宅子,有人,有地,有空间里的粮食和调料,什么都不缺,但她总觉得还不够。 光靠一个铺子,赚的钱够一家人吃喝,但不够做大。 她要的不是够吃够喝,她要的是,她也说不上来要什么,反正不是现在这样。 快开春了,冰雪一化,地就能种了,青石镇那几百亩地,刘老头他们已经把种子备好了,农具也修好了,就等着天暖了下地。 猪崽的事也定了,曹大叔那边的上百头猪崽开春就送到,猪圈还没盖,得抓紧。 但青石镇那边的人一旦走了,铺子里的人手就不够了。 祖母、嬷嬷、沈继业、林氏,加上买来的那十三个人,全回青石镇。 十三个人里,种地的种地,养猪的养猪,盖房子的盖房子,各有各的事。 平远镇这边剩下的人就少了,二姨娘、大姨娘、三姨娘、沈晚怡、沈明礼,加上她自己,六个人。 六个人管一个铺子,够用,但她想再开点什么,就不够了。 沈晚棠坐在堂屋里,炭盆烧着,花脸趴在她脚边,肚皮贴着地面,四仰八叉的,睡得像一滩水。 她端着茶碗,茶碗里的水凉了,她没喝,在想事情。 买人,再买一批人。 上次从奴隶贩子手里买的那十三个,买得值,能干,听话,不偷懒,比雇的人好使。 现在铺子里的事他们帮了不少忙,赵三灌腊肠、王嫂切肉、刘老头洗肠衣,比沈明昭干得还利索。 但开春以后他们要回青石镇,平远镇这边就没人了。 她得再买一批人,留在平远镇用。 官奴。 她记得上次去镇公所办手续的时候,刘文书提过一嘴,说平远镇有个官奴营,关押着一些犯了事的奴仆,官府发卖的,价格比市面上的奴隶便宜。 她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了。 第二天,沈晚棠去了一趟镇公所。 刘文书还是那副老样子,瘦长脸,山羊胡子,笑眯眯的,看见沈晚棠进来,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拱手作揖,“沈姑娘,好久不见!听说您去边关了?” “嗯,刘文书,我想跟你打听个事。” “您说您说。” “官奴营在哪儿?我想买几个人。” 刘文书愣了一下,“买人?沈姑娘,您上次不是买了十几个了吗?” “那批人开春要回青石镇种地,平远镇这边不够用了,再买几个,留在铺子里帮忙。” 刘文书看了看沈晚棠,又看了看她身后,身后没人,就她一个。 他搓了搓手,走到柜子前面翻出一本簿子,翻了几页,用手指头点着其中一行字。 “官奴营在镇子南边,离这儿大概两里地,那边关押的都是犯了事的奴仆,官府定期发卖,价格确实便宜。但沈姑娘,我得提醒您一句,官奴跟您上次买的那些不一样,那些人本来就是奴籍,官奴是犯了事才被贬为奴的,有些人不太好管。” “不太好管是什么意思?” “就是有的人不听话,会跑,官奴营跑过好几个了,抓回来打了一顿老实了,但保不齐什么时候又跑。” 沈晚棠想了想,“能去看吗?” “能,您去南边找官奴营的赵管事,就说是我介绍的,他会带您去看人。” 沈晚棠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刘文书叫住了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过来,“沈姑娘,这是官奴营这个月要发卖的名单,您先看看,心里有个数。” 沈晚棠接过来,纸上写着十几个名字,后面标着年龄、性别、原籍、犯的事。她扫了一眼,有男有女,年龄从十几岁到四五十岁都有,犯的事五花八门,偷东西的、打架的、顶撞主家的、逃奴。 她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里,出了镇公所。 走在街上,她一边走一边想,官奴便宜,但不好管。 她上次买的那十三个,是从人市上买来的,本来就是奴籍,被打怕了,打老实了,到了她这儿给吃给住不打不骂,感恩戴德,干活比谁都卖力。 官奴不一样,他们以前可能是良民,犯了事才被贬为奴,心里有怨气,不服管,跑的可能性大。 但她需要人手,便宜的人手,打仗的时候,什么都在涨价,粮食涨价,肉涨价,布涨价,连柴火都涨价了。 能省一点是一点。 她走到铺子门口,推门进去,大姨娘正在擦柜台,看见她进来,抬起头,“晚棠,你去哪儿了?” “镇公所。” “去那儿干嘛?” “打听点事。” 大姨娘没再问了,低下头继续擦柜台。 沈晚棠走进后院,在灶台边上的小板凳上坐下来。 二姨娘正在卤东西,锅里的卤汤咕嘟咕嘟地冒泡,香味飘了一院子,她看了沈晚棠一眼,没说话,把锅盖盖上了。 沈晚棠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纸,展开来,又看了一遍。 十几个名字,她用目光一个一个地划过去,划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停住了。 “赵铁柱,男,二十五岁,原籍平远镇,犯事,斗殴,体格健壮,但脾气暴躁,不服管束。” 沈晚棠看着体格健壮四个字,又看了看脾气暴躁四个字,把纸折起来收进袖子里。 第155章 赵铁柱? 脾气暴躁不怕,她有的是办法治,打不服的人她还没见过,沈明昭当初不也是又蹦又跳的,现在让他留在边关练蹲起,他连个不字都不敢说。 花脸从墙头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腿,然后蹲在她脚面上,卷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沈晚棠低头看着它,伸出手指头挠了挠它的下巴,花脸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像一只小马达在转。 哪天去官奴营看看。 如果合适,就买几个,开春以后,青石镇那边的人走了,平远镇这边得有人顶上。 她站起来,花脸从她脚面上跳下去,跟在她后面走进了屋里。 官奴营在平远镇南边,离镇子大约两里地,沈晚棠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天刚亮,地上还有霜,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她走着去的,路上一个人都没遇到,只有几条野狗在田埂上溜达,看见她远远地跑了。 官奴营是一圈土墙围起来的院子,墙不高,但上面插着碎瓷片,在晨光里闪着冷冷的光。 门口站着两个差役,穿着青布袍子,腰里别着棍子,正靠着墙打哈欠。 看见沈晚棠走过来,其中一个揉了揉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干什么的?” “找赵管事,刘文书让我来的。” 差役又看了她一眼,转身进去了,过了一会儿,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半旧的绸褂子,圆脸,小眼睛,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像个弥勒佛。 他走到沈晚棠面前,拱了拱手,“沈姑娘?刘文书跟我说了,说您要来挑人,来来来,里边请。” 沈晚棠跟着他走进去,院子里很空,地上铺着碎石子,踩上去沙沙响。两排低矮的土房面对面立着,门窗都是旧的,窗纸破了,风灌进去呜呜响。 有几个屋子关着门,有几个屋子开着,能看见里面的人,有的坐在炕上发呆,有的蹲在地上,有的站着靠在墙上,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穿着统一的灰布衣裳,衣裳上打着补丁,补丁摞补丁,洗得发白了。 赵管事领着沈晚棠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屋子,推开门,里面是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本簿子和一碗茶。 他坐下来,翻开簿子,用手指头点着上面的一行字。 “沈姑娘,您要什么样的人?我跟您说,这批官奴里,有好有坏,好的您得抢,坏的您也别嫌弃,便宜。” 他抬起头,小眼睛眨了眨,脸上的笑一直没断过。 沈晚棠在他对面坐下来,“我先看看人。” “行,我让人把他们都叫出来,您一个个看。” 赵管事站起来,走到门口,冲外面喊了一嗓子,“都出来!排好队!” 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一扇扇门打开了,人从里面走出来,在院子中间排成两排。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高矮胖瘦不一,但有一个共同点,都瘦。 瘦得颧骨突出,锁骨明显,手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的,像干枯的树枝。 他们站在那里,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偶尔有人抬起头看一眼沈晚棠,又赶紧低下去。 沈晚棠站起来,走到院子里,从第一排第一个开始看。 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看脸,看手,看站姿,看眼神,走到一个高个子面前停下来了。 这人比她高一个头,肩膀宽,胳膊粗,站得笔直,跟旁边那些佝偻着背的人不一样。 他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角一直划到右嘴角,把整张脸劈成两半,看着吓人。 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沈晚棠,像是在打量她,又像是在等着看她会说什么。 沈晚棠看了一眼赵管事手里的簿子,“赵铁柱?” “是。”那人开口了,声音粗,像砂纸磨石头。 沈晚棠没再问,继续往下看,又挑了几个人,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手上全是老茧,看着是干过重活的。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个子不高但很敦实,像是庄稼人出身,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瘦得厉害,但眼神很亮,不像其他人那样死气沉沉的。 她从第一排看到第二排,一共挑了十个人,六个男的,四个女的。 赵管事站在旁边,把她挑的人一个一个记在簿子上,记完了合上簿子,搓了搓手。 “沈姑娘,这批人您都挑走了,我给您算便宜点,一个人一两银子,十个十两。” 沈晚棠皱了皱眉,“上次我在人市上买的,一个人一两五,你这些官奴,比人市上的还贵?” 赵管事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沈姑娘,官奴跟人市上的不一样,官奴是有文书的,官府登记在册的,买了之后手续齐全,不会有人来找您麻烦,人市上的那些,有时候来路不正,买了之后说不定哪天就被人领走了。” 沈晚棠摇了摇头,“八两,十个八两。” 赵管事的笑收了一些,“八两太少了,沈姑娘,您再加点,九两。” “八两五。” “成交。” 赵管事伸出手来,跟沈晚棠握了一下,握完了赶紧在簿子上写了几个字,生怕她反悔。 沈晚棠交了银子,赵管事把官奴的文书一张一张地找出来,递给她。 契约、身份文牒、官府批文,一张不少,盖着大红官印,看着就正规,她把文书收好,看着那十个人。 “跟我走。” 没人动,他们站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了看赵管事,赵管事摆了摆手,“走!跟沈姑娘走!以后她就是你们的主家了!好好干活,别惹事!” 这才动了,那十个人排成一排,跟在沈晚棠后面,出了官奴营。 没人说话,脚步声在土路上沙沙沙的,像秋风吹过干树叶。 赵铁柱走在最后面,步子大,走得快,前面的人跟不上他,他也没催,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跟着。 回到平远镇,沈晚棠把十个人带到了新宅子,宅子大,四进,跨院还空着,住二十个人都够。 她让赵三从前院搬了几条长凳放在院子里,让那十个人坐下来,自己去厨房倒了一碗水,一边喝一边打量着他们。 第156章 他脸上的疤不是白来的! 这些人坐在长凳上,屁股只坐半边,腰板挺得直直的,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有的盯着地面,有的盯着自己的脚尖,有的偷偷打量院子里的房子和晾架。 赵铁柱没坐,站在长凳旁边,双手抱胸。 三姨娘从前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茶,一边走一边喝,走到沈晚棠旁边站住了,看了一眼那十个人,又看了一眼沈晚棠。 “新买的?” “嗯。” 三姨娘没问为什么买,没问花了多少钱,端着茶碗又喝了一口,“住哪儿?” “跨院,男的住东边,女的住西边,被子褥子你让人去买,每人一套,别省。” 三姨娘点了点头,转身要走,沈晚棠叫住了她,“三姨娘,这批人,你管。” 三姨娘转回来,看了沈晚棠一眼,“我管?” “对,你管,我娘管厨房的事忙不过来,大姨娘大大咧咧的不适合管人,你心眼多,有手段,这些人交给你我放心。” 三姨娘端着茶碗,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动了一下。 她在侯府的时候是个小透明,不争不抢,但谁也不敢惹她。 大姨娘的猫是不是她弄死的没人知道,但大姨娘从此以后见了她就绕着走。 沈晚棠在流放路上就看出这个人不简单,只是没机会用她,现在机会来了。 “怎么管?” “立规矩,该干的活分下去,干不好罚,干好了赏,不听话的跟我说,我来处理。” 三姨娘又看了那十个人一眼,这回看得更仔细了,从第一个人看到最后一个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两秒。 赵铁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抱胸的手,垂在身体两侧。 三姨娘收回目光,端起茶碗把最后一口茶喝了,把空碗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行,我管。” 沈晚棠把十个官奴的文书从袖子里掏出来递给三姨娘,三姨娘接过去,一张一张地看了,看完折好收进袖子里,转身走到那十个人面前。 “都站起来。” 十个人齐刷刷地站起来了,三姨娘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不得不听的调子,不凶,不冷,就是很确定,我说了,你听,不听不行。 “从今天起,你们住跨院,男的东边,女的西边,被子褥子一会儿有人送来,吃饭在前院,早饭辰时,午饭午时,晚饭酉时,过时不候。干活听我安排,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让干的别干,院子里不许大声喧哗,不许打架,不许偷东西,偷东西的,送官,跑的,打断腿。” 说到打断腿的时候,三姨娘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那十个人的脸色变了,有的白了,有的青了,赵铁柱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三姨娘说完了,转身走回沈晚棠旁边。 “晚棠,他们干什么活?” “男的灌腊肠、搬东西、收拾院子,女的切肉、洗肠衣、打扫厨房,你先带着他们干几天,教会了就不用你天天盯着了,赵铁柱那个人,多看着点,他脸上的疤不是白来的。” 三姨娘点了点头,走了。 大姨娘从铺子里回来,一进院子就看见了那十个官奴,站在院子中间,排成两排,三姨娘站在他们面前,正在说什么。 大姨娘凑到沈晚棠旁边,压低声音,“晚棠,你又买人了?” “买了十个。” “三姨娘管?” “嗯。” 大姨娘看了三姨娘一眼,又看了看那些官奴,嘴撇了一下,“她管得住吗?一个姨娘,管这么多人。” “她管得住,你管不住。” 大姨娘张了张嘴,想说我怎么管不住了,但想了想,自己确实管不住。 她这个人大大咧咧的,跟谁都嘻嘻哈哈,让她管人,她能跟被管的人聊到一起去,聊着聊着就成朋友了,朋友怎么管?没法管。 她把嘴闭上了,转身去厨房帮忙了。 沈晚棠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三姨娘已经把十个人分好了,赵铁柱和另外三个男的去后院搬柴,两个女的去厨房帮王嫂洗菜,剩下的几个去收拾跨院的屋子。 没人说话,也没人磨蹭,三姨娘说你去搬柴,那人就去搬柴了,说你去洗菜,那人就去洗菜了,动作快,不拖泥带水。 沈晚棠看了一会儿,转身出了宅子,她要去街上看看铺面。 平远镇的主街她走了无数遍,但从来没仔细看过两边的铺面哪家要卖哪家要租,今天她打算一条一条街地走,从头走到尾,从尾走到头,一家一家地看。 主街上的铺面大多开着,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杂货的,招牌五花八门,有的新有的旧,有的漆掉了大半,露出下面发白的木头。 她走到街尾,拐进横街,横街上的铺面比主街小一些,人也少一些,但安静,适合做生意。 她看中了一家,两层的小楼,门脸不大,但进深可以,下面能摆个七八张桌子,上面能隔成几个小间。 门口贴着出兑两个字,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里面空荡荡的,地上落了一层灰,墙上糊的纸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土坯。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去找了上次帮她买宅子的那个人。 那人姓王,是个牙行,专门做房屋买卖和租赁的,铺子在东街的一个巷子里,不大,门面也不起眼,但生意不错。 沈晚棠推门进去的时候,王掌柜正坐在柜台后面喝茶,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放下茶杯站起来。 “沈姑娘!好久不见!怎么,宅子住得不舒心?” “住得舒心,王掌柜,我今天来是想买铺面。” 王掌柜的眉毛挑了一下,“买铺面?沈姑娘,您那个铺子不是租的吗?” “租的那个太小了,我想再买一个,大一点的,两层的最好,下面做堂食,上面做包间,位置要在主街或者主街附近,人流量大,不能太偏。” 王掌柜听了,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几根胡子,想了想,“沈姑娘,您想要多大的?” “下面能放十张桌子,上面隔五六间包间就行,不用太大,太大了目标大,不好办事。” 第157章 二妹妹,我回来了! 王掌柜点了点头,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簿子,一页一页地翻,翻到中间停住了,用手指头点着其中一行字。 “沈姑娘,巧了,正好有一个,主街中段,离醉仙居不远,两层,一楼能放十来张桌子,二楼三个包间,原来是个茶楼,老板回老家了,空了大半年了。价格嘛...” 他报了个数,沈晚棠皱了皱眉,“太贵了。” “可以谈,房东急卖,价格能商量。” 沈晚棠让他约房东看铺面,王掌柜说行,约好了去铺子里看。 出了牙行,沈晚棠又在街上转了一圈,她一边走一边想,麻辣烫还是火锅?麻辣烫便宜,一碗一碗的,端起来就走,适合平头百姓。 火锅贵,一桌人围着吃,边吃边聊,适合有钱人和北狄人,北狄人爱吃肉,火锅正对他们的胃口,但现在打仗,北狄人来不了,火锅开了也没生意。 等仗打完了再做火锅,先做麻辣烫。麻辣烫成本低,调料她自己有,别人仿不了。 蔬菜她自己种,空间里的西红柿、黄瓜、茄子、白菜,一茬一茬地收,不用买。 肉可以跟曹大叔订,猪下水、猪血、猪肝,便宜。 面条、粉条从粮店进,也便宜。 一碗麻辣烫卖十几文,成本不到五文,利润对半,一天卖几百碗,赚的钱不比卤味饭少。 她在心里把账算了一遍,觉得可行。 过了正月十五,沈明昭回来了。 他是下午到的,骑着一匹灰色的老马,走得不快,但稳,沈明昭从马上跳下来的时候,沈晚棠差点没认出他来。 他瘦了,练瘦的。 脸上的肉少了,颧骨比以前高了,下巴尖了,但眼睛比以前亮了,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玻璃珠子。 他穿着一件军袍,灰蓝色的,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小臂,小臂上有了肌肉,硬邦邦的肌肉。 他站在铺子门口,咧着嘴笑,笑得跟以前一样傻,但傻里面多了一点什么,沈晚棠说不上来。 “二妹妹!我回来了!” 大姨娘从铺子里冲出来,一把抱住沈明昭,上上下下地摸了半天,摸他的脸,摸他的胳膊,摸他的肩膀,摸完了又摸,眼泪掉下来了。 “昭儿,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是不是在边关没吃饱?萧将军不管你饭?” 大姨娘的声音带着哭腔,一边说一边用手背擦眼泪,擦完了又流,流了又擦。 沈明昭被她摸得有点不好意思,往后退了一步,“娘,我吃饱了,我就是练的,刘伍长天天让我们操练,跑圈、蹲起、举石锁,我练了快一个月,能不瘦吗?” “那也不能瘦成这样!你看你这脸,以前圆圆的,现在尖得能戳人。” 沈明昭摸了摸自己的脸,“娘,这叫棱角,男人要有棱角才好看。” 大姨娘愣了一下,“什么叫棱角?” “就是脸不是圆的,是方的,有骨头的那种。” “你以前脸是圆的,现在脸是尖的,尖的跟方的有什么关系?” 沈明昭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解释不清楚,不解释了。 沈晚棠站在门口,看着沈明昭,“仗打完了?” “打完了!大胜!北狄人退了,签了和书!” 沈明昭挺了挺胸,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引得街上几个路人回头看。 “你上战场了?” “上了!”沈明昭的胸挺得更高了,“萧将军让我跟着刘伍长,刘伍长让我在后面搬箭,箭送到前面去,我跑了好几趟,北狄人的箭从头顶飞过去,嗖嗖的,吓死我了,不是,我没怕,我就是觉得那声音挺响的。” 大姨娘听见北狄人的箭从头顶飞过去,脸白了,又把他上下摸了一遍,确认他身上没少零件,才松了一口气。 “你搬箭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跑得快,北狄人的箭追不上我。”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没揭穿他。 搬箭的在后头,离城墙远着呢,北狄人的箭射不了那么远。 但他能这么说,说明他确实上了城墙,不然不会知道箭从头顶飞过去是什么声音。 沈明昭从马上解下包袱,打开来,从里面拿出一把刀。 刀不长,一尺来长,刀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简单的纹路。 他把刀抽出来,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锋利得很。 “萧将军赏我的,说我搬箭搬得快,有功。” 沈明昭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得意,但得意里面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像是在说我也不想拿但萧将军非要给。 大姨娘看着那把刀,“这刀是铁的?” “娘,刀不是铁的是啥?” “我是说,这刀真好看。” 沈明昭把刀插回鞘里,挂在腰带上,腰板挺得直直的,在铺子里走了两步,步子迈得很大,像在阅兵。 大姨娘看着他,又笑了,眼泪还没干,一笑脸上全是水光。 沈晚棠看着沈明昭走路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二哥,以前走路拖着脚,肩膀一高一低的,像个没睡醒的,现在走路腰板直了,步子稳了,像个人样了。 “萧将军让你带什么话了吗?” 沈明昭拍了一下脑袋,“差点忘了,萧将军说,边关那边还有事,他走不开,等你下次去的时候提前捎个信,他让人来接你。还说、还说那个辣椒水,兵们都说好用,问你能不能多配点。” 沈晚棠点了点头,“行。” 沈明昭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柜台上的腊肠,看了看墙上的黑板,看了看门口那锅骨头汤。他走到骨头汤锅前面,舀了一碗汤喝了,喝完抹了抹嘴,“还是家里的汤好喝,边关的汤,寡淡无味的,跟刷锅水似的。” 大姨娘听见家里的汤四个字,又红了眼眶,转身去厨房给他端饭去了。 沈晚棠站在铺子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正月十五过了,年算过完了。 街上的人多起来了,铺子都开了,卖元宵的摊子还没收,热气从锅里冒出来,白茫茫的。 她盘算着日子,离春耕还有不到一个月,该让爹和母亲他们带着人回青石镇了。 第158章 你回去就看着点! 她转身走进后院,穿过二进院,走到三进院。 老夫人的屋子在三进院正房,门开着,老嬷嬷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拿着一个鞋底在纳,针扎进去拔出来,扎进去拔出来,动作不紧不慢的。 看见沈晚棠走过来,老嬷嬷放下鞋底站了起来。 “二姑娘来了,老夫人在屋里呢,刚睡醒。” 沈晚棠点了点头,走进屋里。 老夫人坐在炕上,靠着被子,手里端着一碗茶,茶冒着热气,把她的脸烘得红润了一些。 她的头发全白了,梳得整整齐齐的,用一根银簪别住,脸上的皱纹比在青石镇的时候深了一些,但精神还好,眼睛不浑浊,看人的时候还是那种沉沉的、什么都看在眼里的目光。 沈晚棠在炕沿上坐下来,“祖母。”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回来了?事办完了?” “办完了,祖母,我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老夫人把茶碗放在炕桌上,看着沈晚棠,等她开口。 “开春了,青石镇那边的地要种了,猪圈要盖,房子也不够住,得扩建,我想让爹和母亲带着赵三他们回去,把春耕的事办了。刘老头种了一辈子地,他懂,让他在前面盯着,赵三管木工活,猪圈、扩建的屋子,他都能干,王嫂管做饭,十几口人的饭,她做得过来。” 老夫人听着,没说话。 “平远镇这边,铺子还要开,腊肠还要做,我跟三姨娘说了,让她管新买的那批人,我娘管厨房,大姨娘管铺子前面,大哥管账。晚怡跟着帮忙。我打算再开一个铺子,卖吃的,调料我自己配,别人做不出来。” 老夫人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沈晚棠的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你爹那个人,让他回去种地,他种吗?” 沈晚棠想了想,“他不种也得种,地在那儿,人不种就荒了,祖母,您得发句话,您说了他不敢不听。” 老夫人嘴角动了一下,“我说话他什么时候听过?他小时候让他读书,他偷跑出去斗蛐蛐,让他成亲,他拖了三年才把亲事办了,让他上朝,他装病,他这辈子就没听过谁的话。” “他听您的话,他嘴上不说,但他听,您让他回青石镇,他肯定回。” 老夫人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这回喝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喝完了把茶碗放下,用手指把碗沿上沾的一片茶叶拨到碗里。 “行,我跟你爹说,春耕的事不能耽误,猪圈该盖就盖,房子该扩就扩,青石镇那边的底子不能丢,那是咱们的根。” 沈晚棠点了点头。 “你那个新铺子,”老夫人忽然问了一句,“打算卖什么?” “麻辣烫,便宜,好吃,老百姓吃得起。”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了。 沈晚棠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老夫人靠在被子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老嬷嬷在门口纳鞋底,针在鞋底上扎来扎去,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亮闪闪的。 她转身走出屋子,穿过二进院,走到前院。 沈明昭正蹲在院子里跟花脸说话,花脸趴在石桌上,尾巴慢慢地甩,眼睛半睁半闭的,不知道听没听。 “二妹妹,我跟你说,边关那边有一只猫,长得跟花脸一模一样,也是黑灰色的,也是瘦得皮包骨,我去喂它,它不吃,看了我一眼就走了,花脸就不会这样,花脸对我可好了。” 花脸打了个哈欠,把脸转向另一边。 沈明昭看着花脸的后脑勺,“你是不是不信?” 沈晚棠没回答,走进铺子里。 大姨娘正在擦柜台,看见她进来,抬起头,“晚棠,昭儿说他在边关搬箭,萧将军赏了他一把刀,你说那刀能值多少钱?” “不值钱,军刀,不是市面上卖的那种。” 大姨娘哦了一声,继续擦柜台。 沈晚棠站在柜台前面,看着墙上的黑板。卤味饭三十五文几个字在灯下淡淡的,笔墨淡了,该描了。 她拿起笔蘸了墨,把那几个字重新描了一遍,字还是不好看,但黑了不少,醒目了。 她放下笔,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春耕,猪圈,扩建,新铺面,麻辣烫。事情一件一件地排开了,像春天化冻后地里的垄沟,一条一条的,等着她往下踩。 花脸从石桌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腿,沈晚棠低头看了它一眼,弯腰把它抱起来。 花脸有点沉,比走的时候重了不少,大概是沈明礼喂得好,它缩在她怀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爪子搭在她胳膊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沈晚棠抱着花脸,站在铺子门口,看着街上的行人。 过完正月,就该忙了。 正月十八,沈晚棠把沈继业叫到了堂屋里。 沈继业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根树枝,树枝是他在院子里捡的,削过了,一头尖一头圆,拿在手里转来转去的,像个说书先生的醒木。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看见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就把树枝别到腰后了,像别了一把刀。 “爹,坐。” 沈继业坐下来了,屁股只坐半边,腰板挺得比平时直。 他在沈晚棠面前从来不敢太随便,不是怕,是怵。 这个女儿从流放路上就开始打他,打了快一年了,他条件反射了。 老夫人端着茶碗喝了一口,看了沈继业一眼,沈继业被这一眼看得后背一紧,赶紧把目光收回来,盯着桌面。 桌子上放着一碗茶,茶已经不冒热气了,他没端起来喝。 沈晚棠把他和林氏要回青石镇的事说了,春耕,猪圈,扩建,一件一件地说,说得很清楚,哪块地种什么,猪圈盖多大,房子扩几间,谁管什么事,都说了。 沈继业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看了沈晚棠一眼,又看了老夫人一眼,又低下头去。 “我不会种地。” “没让你种,刘老头种,你看着。赵三盖猪圈,你看着,王嫂做饭,你吃。你回去就是看着,别让地荒了,别让猪跑了,别让房子盖歪了。” 第159章 没说带那么多啊! 沈继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他看了一眼老夫人,老夫人没看他,端着茶碗在看碗里的茶叶,他又看了一眼沈晚棠,沈晚棠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在等他的回答。 “那...行吧。” 林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账本,听见回青石镇三个字,走进来了。 她在沈继业旁边坐下来,把账本放在桌上,翻开其中一页,用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 “晚棠,青石镇那边的地契我都带过来了,一共二百三十亩,刘老头说这些地全部种上,需要至少十五个人,咱们有十三个人,加上我和你爹,十五个,够用了。” 林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正式,像是在跟沈晚棠汇报工作。 她在侯府的时候管了几十年的家,管人管事管账,样样在行,到了北境以后一直被沈晚棠压着,不是沈晚棠故意压她,是她的那套管家的本事在北境用不上,在侯府管家靠规矩,在北境活下来靠本事,她规矩多本事少。现在让她回青石镇管事,反倒是回到了她熟悉的领域。 沈晚棠看了林氏一眼,“母亲,回去以后您管账,刘老头管种地,赵三管盖房,王嫂管做饭,爹管...看家。” 沈继业点了点头,“行。” 林氏又翻了翻账本,“猪圈盖五亩,曹大叔那边说猪崽分三批送,第一批二月初,第二批二月底,第三批三月初,猪圈得在二月初之前盖好。” 沈晚棠算了算时间,还有十来天,够用了。 老夫人把茶碗放下了,看了沈继业一眼,这回看得比刚才久,沈继业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往椅子里缩了缩。 “继业。” 老夫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 “娘。” “回去了好好干,你是侯爷,不是长工,侯爷有侯爷的干法,不是让你扛锄头,是让你坐镇,你往那儿一坐,别人就知道这个家有人撑着。” 老夫人的语气不重不轻,像是在跟一个孩子说话,“你要是再蹲在墙角画马,我就让晚棠把你捆在椅子上,让你一天画一万个马。” 沈继业的脸白了一下,又红了一下,点了点头,“娘,我知道了,我不画马了,我画猪。” 老夫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把家看好了!” 沈继业又点了点头。 事情就这么定了。正月二十,沈继业和林氏带着那十三个买来的人回青石镇。 沈晚棠给他们准备了两辆驴车,一辆装人,一辆装东西。东西不少,粮种、农具、被褥、锅碗瓢盆,还有几坛子卤味和几十根腊肠,留着路上吃。 赵三赶一辆车,刘老头赶一辆车,其他人走路跟着。 沈继业坐在第一辆车上,腿盘着,腰板挺得笔直,看着像个去赴任的官员,但他穿的是棉袄,不是官服。 林氏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账本,账本用布包着,包了好几层,她一路上没怎么说话,时不时看一眼账本,又看一眼路边的庄稼地。 沈晚棠站在宅子门口送他们,大姨娘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帕子,眼圈红红的,不是舍不得沈继业,她跟沈继业没什么舍不得的,她是舍不得那几坛子卤味。 “晚棠,那几坛子卤味是我腌的,我腌了一个冬天呢。” “你不是说要给爹带点好吃的吗?” “我是说给爹带点好吃的,没说带那么多。” 沈晚棠没理她。 三姨娘站在台阶上,端着茶碗,看着驴车越走越远,喝了一口茶,转身进去了。 沈明昭站在门口,看着沈继业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爹!你别蹲墙角了!腰会弯!” 沈继业在车上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回去了。 驴车拐进巷子,不见了。 沈明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院子里,他蹲下来摸了摸花脸的脑袋,花脸今天心情好,没躲,但也没蹭他,就那么蹲着让他摸。 “二妹妹,你说爹到了青石镇,会不会又蹲墙角?” “会。” “那你不拦着他?” “拦不住,你让他不蹲,他站着不知道该干嘛。” 沈明昭想了想,觉得也是。 沈晚棠走进铺子里,大姨娘在擦柜台,三姨娘在收钱,沈晚怡在门口舀汤,沈明礼在算账。 一切照旧,跟沈继业走之前没什么区别,她站在柜台后面,拿起刀切腊肠,切了几片摆在碟子里,又切了几片。 切着切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麻辣烫的铺子还没着落呢。 王掌柜那边说帮她留意,留意了好几天了,也没个消息。 她放下刀,擦了擦手,出门去找王掌柜。 王掌柜的牙行在东街的一个巷子里,门面不大,门口挂着块木牌,写着王记。 沈晚棠推门进去的时候,王掌柜正趴在桌上打盹,脑袋枕着胳膊,嘴微微张着,口水流了一小滩,在桌上亮晶晶的。 听见门响,他猛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根亮丝,用手背蹭了一下,在裤子上擦了擦,站起来。 “沈姑娘!您来了!我正想去找您呢,有消息了!” 沈晚棠在椅子上坐下来,“什么消息?” 王掌柜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纸上画了一个方框,方框里面画了几个格子,格子上面写着尺寸。 他把纸铺在桌上,用手指点着方框的位置。 “主街中段,离醉仙居大概五十步,原来是个布庄,老板不干了,铺面空出来了,两层,一楼能放十张桌子,二楼三个包间,后面还带一个小院,能堆货能住人。” 王掌柜说到这儿,抬头看了沈晚棠一眼,“沈姑娘,这个铺面可是抢手货,昨天刚放出来的消息,已经有三个人来问了,您要是想要,得赶紧下手。” 沈晚棠看了那张图,“价格呢?” 王掌柜报了个数,沈晚棠皱了皱眉,比上次那个茶楼还贵。 王掌柜赶紧解释,“沈姑娘,位置不一样,这个在主街中段,人流量比那个茶楼大得多,而且后面带院子,院子不小,能住人也能堆货,这个价不贵了。” 沈晚棠想了想,“能看吗?” “能,现在就能去,房东在铺子里等着呢。” 王掌柜说着就站起来,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袖子里,拿起挂在门后的棉袄穿上,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160章 你知道麻辣烫么? 沈晚棠跟着他出了牙行,往主街走,主街中段确实热闹,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铺子一家挨一家,门口人来人往。 走了一会儿,王掌柜在一家铺子门口停下来了,铺子的门板卸了一半,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 门口站着一个瘦高的中年人,穿着一件灰布棉袄,手里提着一个水烟袋,正在咕噜咕噜地抽。 “李老板,这位就是我跟您说的沈姑娘。” 李老板把水烟袋从嘴里拿出来,上下打量了沈晚棠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进铺子里。沈晚棠跟进去,王掌柜跟在后面。 铺子里面比外面看着大,一楼空荡荡的,地上落了一层灰,墙上的白灰掉了一块一块的,露出下面的青砖。 窗户朝南,太阳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飘,沈晚棠量了量步数,从门口走到后墙,大概能摆下十张桌子,从左边墙走到右边墙,宽度也够,桌子之间能过人。 后院不大,但够用,一口水井,井口盖着石板,三间小屋,一间能当厨房,两间能住人,院子里铺着碎石子,踩上去沙沙响。 二楼她上去看了,木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的,扶手有点晃,但没坏。 楼上三个房间,都不大,但摆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没问题,窗户朝街,能看见主街上的人来人往。 沈晚棠在二楼站了一会儿,看着街上的人,卖糖葫芦的老头从下面走过去,草靶子上的山楂红彤彤的。 她转身下楼,走到李老板面前。 “价能不能再低点?” 李老板把水烟袋又放下了,“沈姑娘,这个价已经是最低了,您去打听打听,主街中段的铺面,没有比这个更便宜的了。” “我一次付清,不分期,你再便宜点。” 李老板犹豫了一下,报了个新价,沈晚棠摇了摇头,又还了一口,两人你来我往地说了半天,李老板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王掌柜在边上不停地搓手,一会儿看看沈晚棠,一会儿看看李老板,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 最后李老板拍了一下大腿,“行!就这个价!亏了就亏了,当交个朋友!” 沈晚棠从袖子里掏出银子放在桌上,李老板数了数,点了点,揣进怀里,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契纸,铺在桌上。 王掌柜拿出笔递给她,她签了名,按了手印,李老板也签了,按了手印,把契纸递给沈晚棠。 “沈姑娘,这铺子现在是您的了,祝您生意兴隆。” 李老板说完,拿起水烟袋,咕噜咕噜地抽着,走了。 王掌柜搓着手笑,“沈姑娘,您这砍价的本事,我是真服了,这个价拿下这个铺面,您赚了。” 沈晚棠没接话,把契纸折好收进袖子里。她站在铺子中间,环顾了一圈。 地上有灰,墙上有灰,窗户上有灰,房梁上挂着蜘蛛网,蜘蛛网上沾着灰,灰上落着灰,灰积了不知道多久了。 “王掌柜,帮我找个泥瓦匠,把墙刷一遍,窗户也修修,该换的换了,楼梯扶手加固一下,楼上楼下的地面整平。” “还有,后院那三间小屋,厨房那间盘个灶台,住人的两间盘个炕。” 王掌柜掏出一个小本子,把她说的记下来,“行,我明天就找人,沈姑娘,您这个铺子打算卖什么?” “吃的。” “什么吃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王掌柜笑了笑,没再问了。 沈晚棠出了铺子,走在街上,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反着光。 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想,麻辣烫的锅放在哪儿,菜架子摆哪儿,桌子怎么排,二楼包间怎么布置。 想着想着,走到了铺子门口,大姨娘正在门口倒脏水,看见她,喊了一声,“晚棠,昭儿回来了,一身泥,不知道在哪儿滚的。” 沈晚棠走进铺子,沈明昭坐在柜台后面的凳子上,棉裤膝盖上全是泥,袖子上也有,脸上也有,一道一道的,像被人用泥巴画了地图。 “你干嘛去了?” “我去马厩看马了,那匹老马,就是我从边关骑回来的那匹,我想给它刷刷毛,结果它不让我刷,一甩尾巴把我甩地上了。” 沈明昭说着摸了摸后脑勺,“地上有泥,我就成这样了。” “马呢?” “马跑了,我追了半条街才追回来,现在拴在后院呢。” 大姨娘从厨房端了一盆热水出来,拿了条布巾,让沈明昭洗脸。 沈明昭把脸埋进热水里,噗噗地吹气,水面冒出几个泡泡,溅了大姨娘一手。 大姨娘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你能不能好好洗?” 沈明昭抬起头,脸上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他用袖子擦了一把,接过布巾胡乱抹了几下,脸上的泥是没了,但布巾上多了几道黑印子。 沈晚棠坐在柜台后面,把新买的铺面契纸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契纸上写着地址、面积、价格、买卖双方的名字,她把契纸折好收起来,拿起刀继续切腊肠,切着切着,忽然停下来。 “沈明昭。” “嗯?” “你知不知道麻辣烫?” “麻辣烫是什么?” “就是把菜和肉穿在竹签上,放在锅里煮,煮熟了拿出来蘸料吃。” 沈明昭想了想,“那不是涮锅子吗?” “差不多,麻辣烫味道更好,而且是煮好了的!” 沈明昭又想了想,“那不就是煮菜串吗?” 沈晚棠深吸一口气,“对,就是煮菜串。” “那我会吃。” 沈晚棠没理他了。 三姨娘从后院进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钥匙在阳光下晃来晃去的,叮叮当当响。 她走到沈晚棠面前,把那串钥匙递过来,“跨院那边的钥匙,每人一把,我让他们自己管自己的屋子,赵铁柱那把没给。” 沈晚棠接过钥匙看了看,又递回去了,“你拿着吧,跨院的事你管,钥匙你管。” 三姨娘应了一声,把钥匙挂在腰带上,走了。 沈晚棠坐在柜台后面,看着街上的行人,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山高皇帝远的,至少不糟心啊! 第161章 很认真,但是我不知道你说的对不对! 二姨娘在厨房里卤东西,香味飘出来,沈明昭的鼻子又开始动了。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又走回来了。 “二妹妹,你说萧将军他们打完仗了,会不会来平远镇?” “不知道。” “他要是来了,咱们请他吃什么?卤味饭?” “他吃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就是问问,人家在边关照顾我一个多月,我得请人家吃顿饭。”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你请?你有钱吗?” 沈明昭摸了摸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数了数,又塞回去了。 大姨娘从厨房端了一碗卤味出来,放在桌上,“昭儿,趁热吃。” 沈明昭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猪肚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好吃,又夹了一块。 大姨娘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脸上带着一种我儿子真能吃的满足表情。 沈晚棠看着沈明昭吃东西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铺子买下来了,要装修,要招人,要准备食材,要配调料。 她站起来,走到后院,在灶台边上的小板凳上坐下来。 二姨娘正在添柴,灶膛里的火映得她脸红彤彤的。 她看了沈晚棠一眼,没说话,把一根木头塞进灶膛里,木头烧得噼啪响。 “娘,我新买了一个铺面。” 二姨娘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在哪儿?” “主街中段,离醉仙居不远,两层,后面带个小院。” 二姨娘沉默了一会儿,“卖什么?” “卖煮菜串。” 二姨娘看了她一眼,没问煮菜串是什么,继续添柴了,她在沈晚棠面前从来不多问,沈晚棠说什么她做什么,从流放路上就是这样,不是没主见,是信任。 沈晚棠在灶台边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前院,沈明昭还在吃,满嘴流油,大姨娘在旁边给他递布巾,他不用,用袖子擦。 沈晚棠站在柜台后面,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写的是麻辣烫的菜单,白菜、萝卜、豆腐、豆皮、粉丝、猪血、猪肝、猪心、猪大肠、鸡爪、鸭血。 写到猪大肠的时候,笔停了一下,想起沈明昭以前洗大肠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继续写。 写完了,她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走到门口,看着街上的行人。 太阳已经偏西了,照在青石板路上,橘红色的光把整个街道染成了暖色。 几个孩子从街上跑过去,手里拿着鞭炮,鞭炮噼里啪啦地响,孩子们捂着耳朵笑,笑声在街上回荡。 沈晚棠看着那些孩子,忽然觉得,日子虽然忙,但也不那么难熬。 正月快结束的时候,沈晚棠还是抽空回去了一趟青石镇,不是那么的放心,想回去看看! 天还没怎么回暖,风从北边吹过来还是凉的,但地里的冻土化了一层皮,脚踩上去软塌塌的,鞋底沾了一层湿泥,走一步沉一步。 远远地就看见屋后头那片地被挖了。 整片地都被翻起来了,黄土堆得老高,十几个人在工地上忙活,有的搬石头,有的和泥,有的挖地基,有的在打桩。 声音乱七八糟的,喊声、锤声、石头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个大集市。 沈晚棠把马拴在院子门口,林氏站在工地边上,手里拿着账本,正在跟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说话。 那男人穿着一件羊皮袄,满脸络腮胡子,手里拿着一个木尺,比比划划的,嗓门大得半里地都能听见。 “这个地基得挖三尺深!三尺!不能少!少了冬天一冻,墙就裂!你裂了再补,比现在挖深还费钱!” 林氏在账本上记着什么,眉头皱着,嘴唇抿着,一副我在认真听但我不知道你说得对不对的表情。 她看见沈晚棠走过来,合上账本,快步迎上来。 “晚棠,你来了,你看看这猪圈,越盖越大,我都有点拿不准了。” 林氏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像是第一次做这么大事的人都会有的那种焦虑,怕花钱,更怕花了钱没干好。 沈晚棠没接话,走到工地边上转了一圈。 五亩地,确实不小,一个四进的宅子才多大?她那个四进的宅子,连前院带后院带跨院,统共也就两亩来地。 五亩地是那个宅子的两倍还多,现在这五亩地被圈起来了,围墙的基脚已经挖好了,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趴在土里的长蛇。 围墙是石头垒的,外面糊夯土,石头是赵三带着人从后山搬的,一块一块的,大的小的,方的圆的,什么形状都有,垒在一起倒是挺结实。 夯土是黄土掺了石灰,用杵子一下一下地夯实的,夯完了硬得像石头,指甲掐不动。 赵三从工地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瓦刀,脸上全是灰,眉毛都是灰的,像是从灰堆里爬出来的,他走到沈晚棠面前,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姑娘,围墙的地基都挖好了,这两天就能把石头垒起来,围墙垒好了,里面再分猪圈,一格一格的,喂猪的时候方便。” 沈晚棠点了点头,这些地方,盖十个猪圈都是没问题的! 沈晚棠看了看工地,又看了看干活的人,她数了数,除了赵三他们十三个,还多了七八个生面孔,有男有女,穿着各色衣裳,有的在搬石头,有的在和泥,有的在挖地基。 林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赶紧解释,“晚棠,这些人是我从青石镇请的,赵三他们十三个人,盖五亩地的猪圈,人手不够,我算了算,光围墙就得干一个月,围墙干完了里面还要分猪圈,分完了还要盖猪舍,猪舍盖完了还要盖放饲料的库房。就他们十三个人,干到夏天都干不完。” 林氏说到这里,翻开账本,指着上面一行字,“这些人都是青石镇本地人,老实,工钱要得不高,一天十五文,管一顿饭。” 沈晚棠点了点头,“行,母亲,您看着办。” 林氏听了这话,腰板直了一下。 她在沈晚棠面前很少有看着办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是沈晚棠说你闭嘴或者你听我的。 今天忽然来了一句您看着办,她反倒有点不习惯了,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才把账本合上。 第162章 现在不用我管了! 沈晚棠在工地上站了一会儿,又去看了看刘老头那边,他在屋后面的菜地里翻地,菜地不大,半亩来地,是留着种菜自己吃的。 刘老头弯着腰,锄头一起一落,把板结的土块敲碎,敲得很仔细,每敲一下都要蹲下来看看,用手捏一捏土,觉得不行就再敲一下。 他旁边放着一袋种子,种子是用布包着的,扎了口子,放在一块石头上,怕被风吹走。 沈晚棠走过去的时候,刘老头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汗不多,但脸上全是土,一擦糊了一片。 “姑娘,这地太瘦了,得肥一肥,光翻不行,得上粪。” “上什么粪?” “猪粪最好,但现在没猪,牛粪也行。青石镇老王头家有牛,他家牛粪多,我去拉几车来。” 刘老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种了一辈子地的人,对土地的感情跟对自家孩子差不多,地里没肥,他比谁都着急。 沈晚棠想了想,“猪圈盖好了就有猪粪了,今年的地先用牛粪顶一顶,明年就好了。” 刘老头点了点头,弯腰继续翻地了。 沈晚棠站在菜地边上,意识探进空间里看了看。 粮食把几个粮仓撑得鼓鼓囊囊的,稻谷、面粉,袋子摞袋子,都快顶到粮仓的房梁了。 她琢磨着,再种下去粮仓真放不下了,总不能真去开个粮站吧? 那玩意儿太累人,跟北狄人做生意还行,跟平远镇的老百姓做粮食生意,利薄,还招人恨,你一个外地来的,把粮食价格压低了,本地粮商不跟你拼命才怪。 算了,不种粮食了。 还是种调料和蔬菜,调料种了磨成粉,装袋子里,不占地儿。 蔬菜随种随吃,放久了不新鲜,但她的空间保鲜,摘下来放多久都跟刚摘的一样,她翻了翻商城的种子列表,又看了看自己的积分,够买不少。 她买了批孜然、辣椒、花椒、胡椒的种子,撒在地里,浇了灵泉水。 又买了些西红柿、黄瓜、茄子的种子,也撒了,种子落进土里很快就冒了芽,绿油油的,一片一片的。 她收回意识,又看了一眼空间的角落,商城里还有鸡鸭牛羊的选项,但都是灰色的,点不了。 她看了看经验条,还差不少,升级要的积分越来越多了,种粮食涨得快,但她不想种了,种调料涨得慢,但慢就慢吧,不着急。 沈晚棠在青石镇盯了几天,每天一早起来就去工地,看围墙的进度。 石头一块一块地垒上去了,夯土一杵一杵地夯实了,围墙一天比一天高,从脚踝高到膝盖高,从膝盖高到腰高,从腰高到肩膀高。 赵三的瓦刀在手里转得飞快,石头在他手下像积木一样,一块一块地码上去,严丝合缝的。 沈晚棠看着他那双手,又粗又大,指节像竹节,但拿瓦刀的时候稳得像钉在了手上。 “赵三,你以前干过这个?” 沈晚棠蹲在围墙边上,看着赵三砌石头。 赵三手上的动作没停,“干过,以前在老家的时候,给村里盖过祠堂,祠堂的墙就是我砌的,二十年了,没倒。” 沈晚棠看了看他砌的墙,用手推了推,纹丝不动。 “行。” 赵三的嘴角翘了一下,没说什么,继续砌了。 第六天早上,沈晚棠骑马回了平远镇,青石镇那边的事不用她盯着了,林氏管着,赵三干着,刘老头看着,出不了大乱子。 到了平远镇,她没回宅子,直接去了新铺面。 铺面的门开着,门口堆着几袋子石灰和沙子,一个泥瓦匠蹲在地上和泥,泥铲在桶里搅来搅去,灰白色的泥浆溅了一地。 王掌柜找的人已经干了好几天了,墙刷了一遍,白了不少,但还是能看见底下的青砖印子,像粉没涂匀的脸。 窗户换了新窗纸,白生生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屋里亮堂了不少,楼梯扶手加固了,她上去踩了踩,不晃了。 但她不满意。 她上楼看了看那几个包间,原来的布庄老板把楼上隔成了三个大间,每间都很大,能摆三四张桌子。 但她的想法不是这样,她想把楼上做成火锅,楼下做麻辣烫。 火锅是几个朋友围在一起吃的,包间不需要太大,能摆下一张桌子就够了,三个包间,太少了,而且太大,浪费。 她站在二楼中间,用手比划了一下,这面墙可以拆掉,那面墙可以往这边挪。 她在脑子里拆了一遍墙,又挪了一遍,觉得可行,但得找懂行的人来弄,不能自己拆,拆塌了连楼下的麻辣烫都没得卖了。 她在铺子里站了一会儿,走出去,站在门口,街上人来人往,醉仙居的招牌在阳光下金晃晃的,离这儿大概五十步。 她看了一眼醉仙居的方向,正想着要不要去找周掌柜问问装修的事,醉仙居门口有一个人朝她这边走过来了。 是周掌柜,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袍,手里拿着那把折扇,大冬天的拿折扇,也不知道是摆谱还是手冷。 他走到沈晚棠面前,把折扇合上,在手里敲了敲。 “沈姑娘,我刚才在楼上看见你了,想着下来打个招呼,你这铺子买了有一阵了吧?什么时候开张?” 沈晚棠靠在门框上,“还早,墙刚刷完,里面还得改。” 周掌柜探头往铺子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二楼,“改什么?” “楼上包间太大了,我想拆了重新隔,多隔几个小间。” 周掌柜点了点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拍了一下手,“沈姑娘,你要找人装修,我认识一个,姓吴,木匠出身,做了二十年的装修,平远镇一半的铺子都是他装的,手艺好,价钱公道,不偷工减料,要不要我帮你约一下?” “行,你帮我约,约好了让人去宅子找我。” 周掌柜点了点头,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沈姑娘,你那个腊肠...” “周掌柜,腊肠的事去铺子里找他们就行,现在不用我管了!” 周掌柜笑了笑,走了。 第163章 你猜? 沈晚棠回到宅子,一进门就听见沈明昭在院子里跟花脸说话,沈明昭蹲在石桌旁边,花脸趴在石桌上,尾巴垂下来,在沈明昭面前晃来晃去。 沈明昭伸手去抓尾巴,花脸把尾巴甩到另一边,沈明昭又伸手去抓,花脸又甩开了。 一人一猫就这么玩了好一会儿,沈明昭一条都没抓住。 “花脸,你别动,让我抓一下。” 花脸看了他一眼,把尾巴卷到自己肚子下面了。 沈明昭抬起头,看见沈晚棠,站起来,“二妹妹,你回来了?青石镇那边怎么样?” “挺好,猪圈围墙快砌完了。” “五亩地的猪圈?那得多大啊!” 沈明昭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比划完了觉得不够大,又张开了一些,张到肩膀都快脱臼了,“这么大?” “你比划的那是两亩。” 沈明昭把胳膊又张开了一些,这回张到极限了,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在边关练了一个多月的成果看得见了,胳膊比以前粗了一圈,以前是软塌塌的肉,现在是一块一块的。 “这么大?” “差不多。” 沈明昭把胳膊放下了,揉了揉肩膀,“二妹妹,你说五亩地的猪圈,得养多少头猪?” “一百多头。” “一百多头猪,一天得吃多少东西?谁喂?” “赵三他们喂。” “赵三他们不是要种地吗?” “种地是种地,喂猪是喂猪,地种完了就喂猪,猪喂完了就种地,轮着来,不耽误。” 沈明昭想了想,觉得好像也对,又问了一句,“那猪粪怎么办?” “沤肥,肥了上地。” “那猪粪臭不臭?”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你猜。” 沈明昭张了张嘴,没猜,他蹲回去,看着花脸。 花脸的尾巴又从肚子下面露出来了,在石桌边上一甩一甩的,但沈明昭不抓了,蹲在那儿看着,手指头在膝盖上画圈。 大姨娘从铺子里回来,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几块豆腐和一把青菜。 她看见沈晚棠,把篮子放在井台上,走过来,“晚棠,你回来了?青石镇那边怎么样?” “挺好,猪圈围墙快砌完了。” 大姨娘对猪圈的大小没什么概念,问了一句五亩地是多大。 “比咱们这个宅子大两倍。” 大姨娘张了张嘴,“那得养多少头猪?” “一百多头。” 大姨娘的眼睛瞪圆了,“一百多头猪,那得吃多少粮食?” “吃泔水。” 大姨娘又愣了一下,“泔水够吗?” “不够就喂糠。”大 姨娘提着篮子进厨房了。 三姨娘从后院出来,走到沈晚棠面前,“晚棠,跨院那边的人我把活分下去了,赵铁柱劈柴,王贵搬货,李四打扫院子,张小花切肉,刘大妮洗肠衣,每天干的活我记在簿子上,干好了画圈,干不好画叉。” “画叉?” “扣饭,一顿饭扣一个菜,扣到画圈为止。” 沈晚棠看了三姨娘一眼,这个办法够狠的,不打不骂,扣饭,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扣一个菜难受半天,扣两顿就没力气干活了。 当初在流放路上,她也是用不干活没饭吃治沈明昭的,三姨娘这一手跟她学的。 “行,你看着办。” 过了两天,周掌柜让人来传话,说吴师傅约好了,明天上午去铺子里看。 沈晚棠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到的时候吴师傅已经在铺子里等着了。 五十来岁,黑脸庞,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有木屑,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硬邦邦的肌肉。 他站在铺子中间,正在看天花板,仰着脖子,嘴微微张着,像个在数星星的小孩。 “沈姑娘?”吴师傅听见脚步声,低下头来,“周掌柜跟我说了,说您想改楼上的包间,您想怎么改?” 沈晚棠带他上了楼,楼上三个大间,每间都空荡荡的,地上有灰,墙是新刷的白灰,白得刺眼,她站在中间那间,用手比划了一下。 “这三个大间,全部拆掉,重新隔成小间,每间放一张桌子,能坐四到六个人就行。” 吴师傅在屋里走了几步,用步子量了量尺寸,“这间能隔四个小间,那边那间能隔三个,靠街的那间能隔四个,一共十一个,够不够?” “够了。” 吴师傅又问了要不要加窗户、要不要留通风口、隔断用什么材料。 沈晚棠一一说了,窗户要开朝街的,通风口每个小间都要,隔断用木板,不要用纸糊的,火锅的油烟重,纸糊的用不了几天就黄了。 吴师傅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用炭笔在上面画了张草图,画得快,线条粗,但该有的都有了,画完了递给沈晚棠看,沈晚棠看了看,点了点头。 “楼下呢?” “楼下不改格局,加几个灶台,靠墙那边,一排,能放五六口锅,锅要大,要深,能煮很多东西。” 吴师傅又在本子上画了几笔,“灶台好砌,一天就能砌好,沈姑娘,您这个铺子,楼下卖什么?楼上卖什么?” “楼下卖麻辣烫,楼上卖火锅。” 吴师傅没问麻辣烫是什么,也没问火锅是什么,把本子收进怀里,搓了搓手,“行,我回去备料,三天后开工,大概半个月能弄完。” 沈晚棠点了点头,吴师傅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沈姑娘,楼上那个楼梯,有点陡,我帮您改一改?不改也行,但年纪大的人上下不方便。” “改。” “行。” 沈晚棠在铺子里又站了一会儿,她在想楼上火锅的事。 锅底用什么?她空间里有辣椒、花椒、胡椒、孜然,能配出麻辣锅底。 但火锅不能光有锅底,还得有蘸料,芝麻酱、蒜泥、香油、醋、酱油、辣椒油、香菜、葱花,芝麻酱她不会做,得买。 蒜泥好办,捣蒜就行,香油也好办,磨香油她不会,但可以买,醋、酱油都有现成的。 辣椒油她自己做,空间里的辣椒又红又辣,晒干了碾碎了用热油泼一下,香味能飘半条街,香菜和葱花好办,在空间里种就行。 她脑子里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过了一遍,觉得差不多都齐了。 出了铺子,她没回宅子,去了一趟醉仙居,周掌柜在二楼雅间里喝茶,看见她上来,倒了杯茶推过来。 “沈姑娘,吴师傅看过了?” “看过了,周掌柜,谢了。” 第164章 你说互市什么时候能开? “谢什么谢,举手之劳。”周掌柜喝了一口茶,“沈姑娘,你那个新铺子,打算什么时候开张?” “吴师傅说半个月能弄完,弄完了再备备货,大概一个月以后。” 周掌柜点了点头,“开张的时候我去捧场。” 沈晚棠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周掌柜,你帮我打听个事,平远镇有没有卖芝麻酱的?还有香油。” 周掌柜想了想,“芝麻酱不好买,平远镇没人做这个,香油倒是有,东街有个油坊,专门磨香油的,你去那儿买,芝麻酱你要是不急,我让人从南边带,南边有人做,就是贵。” “贵不怕,东西好就行。” 周掌柜点了点头,“行,我让人帮你带。” 沈晚棠放下茶碗,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周掌柜,你那个醉仙居,楼上的包间多大?” “有大有小,大的坐十个人,小的坐四个人,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沈晚棠出了醉仙居,走在街上,她一边走一边琢磨,楼上的包间隔成十一个,应该够用了吧? 万一客人来了坐不下呢?万一打仗打完了北狄人涌进来,一拨人就要一个大包间呢? 她想了一下十一个包间全坐满的样子,觉得不太可能,又不是过年,哪来那么多客人?但万一呢?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掉了。 回到宅子,沈明昭正蹲在院子里洗肠衣,盆里的水是凉的,他的手泡在凉水里,冻得通红,但动作比以前利索多了,一根肠衣从这头洗到那头,翻过来再洗一遍,不拖泥带水。 他看见沈晚棠进来,抬起头,手上的水甩了一地。 “二妹妹,你去新铺子了?” “嗯。” “弄好了吗?” “没有,还得半个月。” 沈明昭把手从水里拿出来,在棉袄上擦了擦,“半个月?那得什么时候才能开张?” “一个月以后。” 沈明昭算了算日子,“那还早着呢。” 他又把手伸进盆里,继续洗肠衣,洗了两根,忽然停下来,“二妹妹,新铺子开张了,我干什么?” “你跑堂。” “跑堂?就是从厨房端菜送到客人桌上那种?” “对。” 沈明昭想了想,“行,我在边关搬了一个月的箭,端菜应该不难。” 大姨娘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姜汤,递给沈明昭,“昭儿,喝碗姜汤,手都冻红了。” 沈明昭接过来喝了一口,辣得咧了咧嘴,把碗递回去,“娘,太辣了。” “辣了好,辣了驱寒。” 沈明昭又喝了一口,这回不咧嘴了,一口气喝完了,把碗还给大姨娘,低下头继续洗肠衣。 新铺子装修完那天,沈晚棠站在二楼窗口看了半天。 窗户朝街,能看见主街上的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从下面走过去,一个小孩拉着母亲的手,另一只手举着糖葫芦,舔一口走一步,走一步舔一口,糖葫芦上的糖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吴师傅的手艺确实好,楼上隔出了十一个小间,每间都不大,但一张桌子四把椅子摆下去,人不挤,转身也够。 隔断是木板的,刷了桐油,亮堂堂的,用手敲一敲,邦邦响,结实。 楼梯改了,比原来缓了不少,走上去不费劲,下来也不怕踩空,楼下靠墙砌了一排灶台,五个灶眼,每个灶眼上能架一口大锅,锅是铁锅,吴师傅从铁匠铺订的,锅底厚,受热匀,煮东西不容易糊。 沈晚棠从楼上下来,站在灶台前面,伸手摸了摸锅沿,锅沿是平的,不割手。 她蹲下来看了看灶膛,灶膛里还留着泥瓦匠试火时烧的灰,灰是白的,说明火旺,烧透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白墙,青砖地,木质的隔断,桐油的味道还没散尽,混着石灰和木头的味道,闻着像个新家。 但她高兴不起来。 麻辣烫的底料她心里有数,牛油的问题。不是做不出来,是搞不到。 牛油得从牛身上来,耕牛不能杀,朝廷有令,杀耕牛等同犯罪,北狄人不种地,他们养牛,但不是耕牛,是肉牛。 北狄的牛油多,便宜,运到中原能卖好价钱,问题是仗打完了,但互市开没开不知道,北狄人退了,签了和书,但两边还在互相试探。 沈晚棠站在铺子门口,看着街上的行人,脑子里转着牛油的事,没有牛油,火锅做不了。 麻辣烫不用牛油,用菜油也行,但味道差一截,菜油清,牛油醇,麻辣烫的汤底用牛油熬,香得能飘半条街。 她站在门口想了好一会儿,决定先不想了,先把麻辣烫的事弄起来,火锅不急,等互市开了再说。 她回到宅子,在厨房里翻出一口小锅,架在灶上,倒了一瓢水,从空间里取了调料,扔进锅里煮。 水开了,香料的味道散出来,呛得沈明昭从外面跑进来,鼻子一吸一吸的,像条闻到了肉骨头的狗。 “二妹妹,你煮什么呢?这么呛?” “底料。” “什么底料?” “麻辣烫的底料。” 沈明昭凑过来看了一眼,锅里红彤彤的,辣椒在沸水里翻滚,像一群在洗澡的红鱼。他伸手扇了扇热气,被辣味呛得打了两个喷嚏,揉了揉鼻子,退后了两步。 “这东西能吃?” “能,你尝过就知道了。” 沈明昭不信,但没敢说。 沈晚棠把锅端下来,用纱布把汤汁滤了一遍,渣子扔掉,红亮的汤汁装进碗里。她用筷子蘸了一点放进嘴里,辣味在舌尖上炸开,麻味跟着上来,舌头发木,嘴唇发烫。 她皱了皱眉。辣味够了,麻味也够,但厚度不够,缺了点醇厚的感觉,牛油,又是牛油。 她把碗放下,用抹布擦了擦手,走到院子里,花脸趴在石桌上,卷成一团,肚皮贴着石面,四仰八叉的。 她伸手摸了摸花脸的肚子,花脸的肚皮是凉的,石桌是凉的,猫的体温比人高,肚皮凉说明趴了有一阵了。 “花脸,你说互市什么时候能开?” 花脸打了个哈欠,把脸转到另一边。 沈晚棠把手收回来,站了一会儿,决定去边关看看。 第165章 你怎么进来的? 第二天一早,她一个人骑马出了平远镇。沈明昭要跟着,她啧了一声,“你在家盯着铺子,别让大姨娘把账算错了。” “大姨娘不会算账。” “所以让你盯着。” 沈明昭不说话了,蹲在门口看着她翻身上马,马跑起来,蹄声嗒嗒嗒的,越来越远。 沈明昭蹲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铺子,大姨娘正在柜台后面数铜板,数了一遍又一遍,每遍数出来的数字都不一样。 沈明昭走过去,把铜板拢到一起,重新数了一遍,报了个数。 大姨娘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会数钱了?” “在边关学的,刘伍长让我数箭,数了一个月。” 大姨娘点了点头,把钱收进柜子里了。 边关的路沈晚棠走熟了,马也走熟了,不用她拽缰绳,自己顺着官道跑。 跑了一上午,中午歇了一个时辰,马在路边啃枯草,她从包袱里拿出一块饼子掰了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喂马。 马嚼着饼子,鼻子里喷着白气,尾巴甩来甩去的,她靠在路边的石头上,看着天上的云,云很少,天很蓝,蓝得干干净净的,像一块被人擦过的玻璃。 下午又跑了两个时辰,天快黑的时候到了边关小镇。 镇子比她上次来的时候热闹了一些,仗打完了,北狄人退了,撤走的老百姓陆续回来了。 街上有人在修被风吹坏的屋顶,有人在门口生火做饭,烟囱里冒出来的烟一缕一缕的,在暮色里慢慢散开。 她骑着马从街上走过去,几个小孩追着马跑,马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小孩们笑着跑开了。 她没去军营,萧景呈不在军营,小周上回送沈明昭回来的时候说了,仗打完了,将军回将军府了,有事去那边找。 沈晚棠摸了摸袖子里那把钥匙,铜的,上面刻着花纹,萧景呈上次给的,她一直收在空间里,没拿出来过。 她骑马穿过镇子,往东走,走到镇子东头,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来。 门不大,门楣上没挂匾,低调得像个普通人家,门口的台阶是青石的,磨得光滑,两边的墙是新刷的,白灰还没干透,摸上去有点潮。 她下了马,把马拴在门口的石桩上,从袖子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拧了一下,锁咔嗒一声开了,她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没人。 沈晚棠站在院子中间,喊了一声,“有人吗?” 没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她把马从门口牵进来,拴在柏树上,马低头啃了一口柏树叶,嚼了嚼吐了,大概是苦的。 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正房的门开着,里面是一间堂屋,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桌上放着一把茶壶和两个茶碗。 她走进堂屋,在太师椅上坐下来,等。 等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门口传来脚步声,脚步声不重,但很稳,一步一响,不紧不慢的,门被推开了,萧景呈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袍,没系扣子,敞着怀,露出里面的白色里衣,头发没束,披散着,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 脚上穿着一双布鞋,鞋面上有水,踩在地上印出一个个湿脚印,他看见沈晚棠坐在太师椅上,愣了一下,手停在门框上,半天没动。 “你怎么进来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刚洗完澡的慵懒,闷闷的。 “你给的钥匙。” 萧景呈看了一眼她放在桌上的那把铜钥匙,又看了看她,“你不是说不来吗?” “我没说不来,我说有空来。” 萧景呈把门关上,走到她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来,把敞开的棉袍拢了拢,系了一个扣子,头发上的水滴下来,滴在肩膀上,棉袍洇湿了一小块。 “吃饭了吗?” “没有。” 萧景呈站起来,走到后院,沈晚棠跟在他后面,穿过一个小门,后院比前院大一些,种着一棵枣树,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厨房在后院东边,他推开门走进去,灶台上有锅,锅里有剩饭。 他拿起火折子打着火,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着了,他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把挂面,下到锅里,又切了几片腊肉扔进去。 沈晚棠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煮面。他煮面的动作不快不慢,下面、放腊肉、用筷子搅了搅,盖上锅盖。 等水开了揭锅盖,再搅一搅,盖上,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一句话都没说,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但沈晚棠注意到他把腊肉切厚了,有的厚有的薄,厚的像手指头,薄的像纸片。 面煮好了,他盛了两碗,一碗给沈晚棠,一碗自己端着,两人回到堂屋里,坐在太师椅上吃面。 面是杂面的,有点粗,但嚼着有嚼劲,腊肉的咸味渗进汤里,汤咸得刚好。 “边关仗打完了,互市开了没有?” 萧景呈的筷子停了一下,“没有,北狄人刚退,两边还在谈,互市的事,最快也得下个月。” “下个月能开?” “不一定,看谈得怎么样。” 沈晚棠把碗里的面吃完了,把碗放在桌上,用袖子擦了擦嘴,萧景呈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碗里剩下的面拨到她碗里,她没客气,又吃了。 “你要去互市?” “想去,想买点东西。” “买什么?” “牛油。” 萧景呈的眉毛动了一下,“牛油?你要牛油干什么?” “做火锅,麻辣烫也要用,没有牛油味道不够。” 萧景呈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北狄那边的牛油确实好,但互市没开,你进不去,就算进去了,北狄人现在也不太愿意跟中原人做生意,仗刚打完,两边都憋着火,你去了不一定安全。” 沈晚棠把碗里最后一口面吃了,放下碗,喝了口水,“那我等互市开了再去。” “你等不了。”萧景呈的语气很平,但说出来的话很准,他看着沈晚棠,像是把她看透了,“你这个人,决定了的事,等不了。” 沈晚棠没反驳。 萧景呈站起来,走到门口,在门槛上坐下来,他坐在那儿,背靠着门框,看着院子里的天。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我再帮你问问,互市的事,我有认识的人,让他帮你盯着,开了就告诉你。” 第166章 你是个好人! 沈晚棠走到他旁边,也在门槛上坐下来。门槛是木头的,被踩得光滑,坐着不硌,两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谢了。” “你除了说谢了,还会说什么?” “还会说你是个好人。” 萧景呈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两人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冷飕飕的,吹得沈晚棠的领口鼓起来。她缩了缩脖子,把领口拢紧了。 萧景呈站起来,从屋里拿出一件棉袍递给她,“穿上,晚上冷。” 沈晚棠接过来,棉袍是深灰色的,很大,穿在身上像套了一个面口袋。 她把袖子卷了几卷,把下摆掖在身下,又坐回去了。 萧景呈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也坐下了。 月亮升起来了,挂在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像一个白色的灯笼,远处传来狗叫声,一声两声的,在夜里传出去老远。 沈晚棠靠在门框上,看着月亮,脑子里还在想牛油的事。 “你说北狄人那边,牛油贵不贵?” “不贵,北狄人不稀罕牛油,他们稀罕茶叶和盐。” 萧景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 “那我用茶叶换?” “你有茶叶?” “没有,但我有腊肠,腊肠北狄人爱吃,上次那个贵族一口气买了十根。” 萧景呈沉默了一会儿,“那个人你别再碰了,他是左贤王帐下的人,身份不简单,你跟他做一次生意可以,做多了,麻烦就来了。” 沈晚棠没接话,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柏树。 “互市开了我再去,不跟那个贵族打交道,跟普通商人做,普通商人总没问题吧?” 萧景呈想了想,“普通商人没问题,但你别一个人去,我让人跟你去。” “行。” 两人又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沈晚棠打了个哈欠,眼眶湿了,用手背揉了揉。 萧景呈站起来,走进屋里,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扔在炕上。 “你睡正房,我睡东厢。” “不用,我睡东厢。” “正房暖和。” “我说我睡东厢。” 沈晚棠站起来,把棉袍还给他,抱着被子走到东厢,东厢的炕是凉的,她摸了摸炕席,凉的。 她从空间里取了一把干柴塞进灶膛里,打了火折子点着,火窜起来,炕慢慢热了,她把被子铺好,脱了鞋,上了炕,把被子拉到下巴。 萧景呈站在正房门口,看了她一眼,转身进去了。 第二天早上,沈晚棠起来的时候,萧景呈已经在院子里练刀了,他穿着一件单衣,袖子卷到胳膊肘,手里拿着一把刀,刀不长,一尺来长,刀鞘放在台阶上。 他练得很慢,一刀一刀地劈,像是在拆解什么动作,又像是在复习什么。 左肩的动作比之前利索了,抬起来的时候不卡顿了,但还是能看出来受过伤,发力的时候右肩比左肩用劲大。 沈晚棠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萧景呈没理她,继续练。 练完了,把刀插回鞘里,放在台阶上,拿起搭在石桌上的布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吃早饭。” 他说了一句,进了厨房。 早饭是粥和咸菜,粥是昨晚的剩饭煮的,稠稠的,米粒都煮化了,黏糊糊的。 咸菜是萝卜干,切成了细丝,拌了一点醋,酸味很冲。 沈晚棠喝了两碗粥,把碗放下,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 “什么?”萧景呈看了一眼。 “腊肠,昨天来的路上带的,忘了给你了。” 萧景呈把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根腊肠,红白相间,油亮亮的,他拿了一根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点了点头。 “还是那个味道。” “当然,方子没变。” 萧景呈把腊肠吃了两根,剩下的用油纸重新包好,放在柜子里。 他洗了手,换了件棉袍,把头发束起来,用一根木簪别住。 “你今天回去?” “嗯,回去等着互市的消息。” “我让人送你。” “不用,大白天的,路上没人。” 萧景呈想了想,还是让小周来了,小周牵着马从后院出来,马是那匹老马,沈明昭骑回来的那匹,看见沈晚棠,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胳膊。 小周把缰绳递给她,“沈姑娘,路上小心。” 沈晚棠翻身上马,看了萧景呈一眼,萧景呈站在门口,棉袍的扣子没系,风吹得衣角飘起来,他什么也没说,就站在那儿看着她。 “狗剩,互市开了让人捎信。” 萧景呈的嘴角抽了一下,没理她。 沈晚棠调转马头,马跑了起来,蹄声嗒嗒嗒的,在巷子里回荡。 她跑出去一段,回头看了一眼,萧景呈还站在门口,衣角在风里飘。 她转回头,夹了一下马肚子,马跑得更快了,风从耳边呼呼地过,冷得她把领口拢了又拢。 回到平远镇,她把马拴在后院,走进铺子里,沈明昭正在柜台后面数铜板,数得很认真,每数十个摞一摞,摞了七八摞,整整齐齐的。 他看见沈晚棠进来,抬起头,“二妹妹,你回来了?边关那边怎么样?” “互市没开。” “那牛油呢?” “没买到。” 沈明昭哦了一声,继续数铜板了。 大姨娘从厨房端了一碗姜汤出来,递给沈晚棠,“晚棠,喝碗姜汤,路上冷。” 沈晚棠接过来喝了一口,姜放多了,辣得她咧了咧嘴,把碗放下了。 沈晚棠坐在柜台后面,拿起刀切腊肠,切了几片,放在碟子里,又切了几片,她一边切一边想,互市没开,牛油搞不到,火锅做不了,麻辣烫也能凑合,但凑合不是她的风格。 她想了想,决定先在空间里种点能做麻辣烫的菜,藕能不能种?她翻了翻商城的种子列表,有莲藕,积分不贵,买了一些,撒在空间的水塘里,空间里有一个小水塘,以前没用过,一直空着,这回派上用场了。 藕种种下去,水塘里泛起一圈圈涟漪,像是在笑。 她又看了看菌类的种子,蘑菇、香菇、金针菇,都有,也买了一些,但蘑菇不能直接撒在地里,得在木头上种。 第167章 等的有点烦了! 她从空间外面找了一段糟木头,院子角落里有一堆劈柴,有的淋了雨,发了霉,糟了,正好用来种蘑菇。 她把糟木头收进空间,把菌种撒在木头上,浇了灵泉水,木头上的菌丝慢慢长开了,白花花的一片,像铺了一层霜。 她收回意识,继续切腊肠。 沈明昭在柜台边上数完了铜板,把摞好的铜板一个一个地放进钱匣子里,放完了合上盖子,拍了拍手。 “二妹妹,你说互市什么时候能开?” “不知道,等着吧。” 沈明昭蹲下来,摸了摸趴在脚边的花脸。花脸今天心情好,没躲,但也没蹭他,就那么蹲着让他摸。 “二妹妹,你说北狄人那边,牛油多不多?” “多。” “那他们自己不吃?” “他们吃羊肉,羊肉油大,不用牛油。” 沈明昭想了想,“那咱们用羊油不行吗?” 沈晚棠手里的刀停了一下,羊油?她怎么没想到? 羊油也行,但味道跟牛油不一样,羊油有膻味,不是所有人都吃得惯。 但北狄人吃羊肉长大,他们不怕膻,中原人怕,她做的火锅要是给北狄人吃,羊油没问题,给中原人吃,还是牛油好。 “羊油不行,膻。” 沈明昭不问了。 大姨娘又从厨房端了一盘卤味出来,放在桌上,“晚棠,尝尝这个猪蹄,我卤的,你娘说火候正好。” 沈晚棠拿起一个猪蹄啃了一口,咸淡刚好,卤味进去了,骨头都入味了,她啃了两口,把猪蹄放下,用布擦了擦手。 “大姨娘,你卤猪蹄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大姨娘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当然,我在厨房帮了这么多天忙,总得学会点什么。” 三姨娘从门口经过,停了一下,“她就会卤猪蹄,卤别的还是不行。” 大姨娘的脸垮了,“谁说我不行?我昨天卤的鸡爪你吃了三根!” “那是因为饿了,不是因为好吃。” 大姨娘瞪了她一眼,端着空盘子回厨房了。 沈晚棠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街上的行人,天快黑了,铺子开始上门板了,隔壁卖包子的大叔正在把蒸笼往屋里搬,搬一个数一个,生怕少了。 街上的人少了,灯亮了,一家一家的,橘红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沈晚棠从边关回来的第三天,互市还是没消息,萧景呈那边也没让人捎信来,她等了两天,等得有点烦了,决定不等了。 牛油没有就没有,先做不用牛油的麻辣烫,菜油也能熬,味道差一点差一点,反正平远镇的人又没吃过正宗的,差了他们也不知道。 她把沈明昭叫到厨房里。 “你去买几斤菜油,再买点豆腐、豆皮、粉丝、白菜、萝卜,能买到的都买点,明天咱们试做一次麻辣烫,让大家尝尝。” 沈明昭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行,买多少?” “菜油买十斤,菜看着买,一样来点,别太多了,吃不完浪费。” 沈明昭揣着铜板出门了,他走得快,步子比以前大,在边关练了一个多月,走路都带风。 大姨娘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跟沈晚棠说,“昭儿现在走路有气势了。” “以前走路像鸭子,现在像鹅。” 大姨娘没听懂是夸还是贬,想了想觉得鹅比鸭子大,应该是夸。 沈明昭去了一个时辰才回来,回来的时候两只手提着东西,胳膊上挂着袋子,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布袋,布袋里装着几块豆腐,晃来晃去的,豆腐在袋子里撞来撞去,碎了几块。 他把东西放在灶台上,揉了揉被袋子勒红的手指头。 “二妹妹,菜油买好了,豆腐碎了,豆皮卖完了,粉丝只有粗的,白菜买了三棵,萝卜买了五个,还买了点猪血,卖猪血的说今天刚做的,新鲜。” 沈晚棠看了看那几块碎了的豆腐,碎得不成样子,有的碎成了渣,有的碎成了块,块大的还能用,渣的只能做豆腐渣了。 她把碎豆腐倒进盆里,用水泡上,又从空间里取了些辣椒、花椒、八角、桂皮、丁香、草果,一样一样地摆在灶台上。 香料摆了一排,红的黑的黄的褐色的,在灶台的光里泛着不同的颜色。 二姨娘从厨房外面走进来,看见灶台上摆了一堆东西,问了一句,“晚棠,你要做多少人的饭?” “不多,就咱们几个人,加沈明礼、大姨娘、三姨娘、沈晚怡,还有新买的那几个,让他们也尝尝。” 二姨娘看了看灶台上的菜油桶,十斤的桶,满满当当的,又看了看盆里的碎豆腐、地上的白菜萝卜、案板上的猪血,沉默了一会儿,没说什么,系上围裙开始帮忙洗菜。 沈晚棠先把辣椒剪成段,干辣椒红得发紫,剪开了里面的籽掉出来,撒在案板上,一小粒一小粒的,像红色的芝麻。 她把剪好的辣椒放在碗里,又把花椒、八角、桂皮、丁香、草果按比例配好,用纱布包起来,扎紧口子,做成一个香料包。 锅烧热了,倒菜油,油热了冒烟,她把剪好的辣椒倒进去,滋啦一声,辣椒在油里翻滚,颜色从紫红变成暗红,香味一下子炸开了,呛得沈明昭从外面跑进来,连着打了三个喷嚏,打完了揉了揉鼻子,眼眶红了。 “二妹妹,你这做的是麻辣烫还是催泪弹?” “闭嘴。” 沈明昭闭上嘴了,但没走,蹲在厨房门口看着锅里翻滚的辣椒。 辣椒炸好了,沈晚棠用漏勺把辣椒捞出来,锅里剩下红亮亮的辣椒油。 她把香料包扔进锅里,加了水,加了盐,加了酱油,大火烧开。 水开了,香料包在沸水里翻滚,汤汁的颜色从清变红,从红变深,香味从厨房飘出去,飘了满院子。 大姨娘从铺子里跑过来,手里还拿着抹布,站在厨房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晚棠,你煮什么呢?这么香,客人都问外面在卖什么。” “还没卖呢,试做。” 第168章 好吃,就是有点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带着空间去流放,我种荒地成粮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9章 我就知道会这样! 第二天早上,沈晚棠把麻辣烫的事跟大姨娘交代了一遍,让她先把铺子前面收拾出来,等互市回来就开张。 “行,我保证把铺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连老鼠都找不到一个洞。” “老鼠洞不用你找,你把地扫干净就行。” 大姨娘点了点头,拿着扫帚去扫地了。 沈晚棠又去找了周掌柜,周掌柜在醉仙居二楼雅间里喝茶,看见她进来,倒了杯茶推过来。 “沈姑娘,互市开了?” “三月中旬开,周掌柜,我到时候去边关买牛油,回来就开张,你帮我带个话给吴师傅,让他把灶台再检查一遍,别到时候锅放不稳。” 周掌柜点了点头,“行。” 沈晚棠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碗,“周掌柜,你那个醉仙居,楼上的包间平时人多不多?” “多,中午晚上都满,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沈晚棠出了醉仙居,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反着光,晃得她眯了眯眼。 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想,三月中旬去边关,买牛油,回来开张,事情一件一件地排开了。 她走到铺子门口,推门进去,沈明昭正在擦柜台,擦得很用力,柜台面亮得能照见人影。 去互市之前,沈晚棠把家里的事交代了一遍,她把大姨娘、三姨娘、沈明礼叫到堂屋里,三个人坐在椅子上,大姨娘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磕一个看沈晚棠一眼,磕一个看一眼,像只等食的鸡。 “我去互市,少则三天,多则五天,铺子里的事,大哥盯着账,大姨娘盯着前面,三姨娘盯着后面,麻辣烫先别卖,等我回来再说,卤味饭照常,腊肠照常,骨头汤照常。” 大姨娘把瓜子壳放在桌上,拍了拍手,“晚棠,你这次去边关,带昭儿去?” “带。” 大姨娘又问带腊肠去卖? “不卖难道拿去送人?” 大姨娘张了张嘴想说送人多浪费,看了看沈晚棠的脸色,把话咽回去了,拿起桌上的瓜子继续磕了。 她又去了一趟青石镇。 猪圈的围墙已经砌完了,一人多高,石头垒的,外面糊了夯土,土还没干,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的,像一张长了癣的脸。 赵三带着人在围墙里面分猪圈,一格一格的,用木栅栏隔开,栅栏是新砍的木头,树皮还没剥,白花花的,散发着青涩的木香。 林氏站在工地边上,手里拿着账本,正在跟一个她不认识的年轻人说话。 那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灰布短袄,袖子卷到胳膊肘,手里拿着一把铁锹,锹头上沾满了湿泥。 林氏看见沈晚棠过来,合上账本快步走过来,鞋底踩在泥地上,啪嗒啪嗒的,溅了一裤腿泥点子。 “晚棠,猪圈围墙砌完了,里面的栅栏也隔出来三格了,赵三说再干十天,全部能弄完。” 林氏的语气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轻松了不少,大概是猪圈的进度让她心里有了底。 沈晚棠在工地上转了一圈,摸了摸围墙的夯土,看了看栅栏,木头粗,间距小,猪拱不出去。 沈晚棠在青石镇待了半天,看了看猪圈,看了看菜地,看了看刘老头翻的地,看了看林氏记账的本子,哪哪都好,没什么不放心的,她骑上马回了平远镇。 第二天一早,沈晚棠套上了驴车,灰驴在院子里拴了一冬天,膘肥体壮,肚子圆滚滚的,站在车辕前面懒洋洋的,沈明昭拽了两下缰绳,它才迈了一步,又停下了,低头啃地上的枯草。 沈明昭回头喊了一声,“二妹妹,这驴不走了。” 沈晚棠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一捆腊肠,往驴面前一放,灰驴闻了闻腊肠,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走了。 沈明昭看得目瞪口呆,“这驴闻着味儿才走?” “跟你一个德行。” 沈明昭张了张嘴,把驴赶出了院子。 车上装得满满当当,腊肠用油纸包着,一捆一捆的,摞在车板中间,用绳子拦着,怕颠散了。 卤味装在坛子里,坛口封着油纸,摞在腊肠旁边,干粮、水囊、换洗衣裳塞在车座底下。 沈明昭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缰绳,腰板挺得直直的,在边关练了一个多月,坐姿确实不一样了,以前像个虾米,现在像个当兵的。 沈晚棠坐在他旁边,把领口拢了拢,天还是凉的,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得她缩脖子。 驴车走得慢,比骑马慢多了,灰驴走一会儿停一会儿,走一会儿啃两口路边的枯草,沈明昭拽它它就走两步,不拽了又停。 沈晚棠从车上拿了一根腊肠,用刀切了两片,一片喂驴,一片自己吃了,驴吃了腊肠,步子快了不少。 沈明昭看着心疼,“二妹妹,你喂驴腊肠?那腊肠是要卖钱的。” “驴不走到不了边关,到不了边关谈不成生意,谈不成生意腊肠卖不出去,卖不出去你喝西北风。” 沈明昭绕了半天没绕明白。 走了一天半,到了边关小镇,驴车拐进巷子,萧景呈站在将军府门口的台阶上,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棉袍,头发束着,脸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上那道疤在阳光下泛着白。 他看见驴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腊肠坛子,嘴角动了一下,那个表情不是笑,是那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可奈何。 沈明昭把驴车停在门口,从车辕上跳下来,腿软了一下,扶着车帮站住了。 “萧将军,我们来了。” 萧景呈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目光转向沈晚棠。 “互市明天开。” “知道。” “你带这么多东西去?” “样品,给人尝的。” 萧景呈看着那几捆腊肠,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进院子里。 “进来吧,明天我跟你们去。” 沈明昭牵着驴进了院子,拴在枣树上,灰驴没见过枣树,低头啃了一口树皮,嚼了嚼,吐了。 堂屋里摆了三碗水,萧景呈端了一碗喝了,沈晚棠端了一碗,沈明昭端了一碗一口气灌完了,抹了抹嘴。 萧景呈靠在椅背上,看着沈晚棠。 “你那个牛油,帮你问了,巴图,专门做牛羊油脂生意的,手里有货,价格比战前贵了三成,但你买得多可以谈。” 第170章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沈晚棠点了点头,“腊肠呢?” “也有几个人问,你那个腊肠上次在互市露过面,有人记得,有个北狄贵族派人来打听过,问你是什么人,我没告诉他。” 沈晚棠又点了点头,沈明昭在边上端着空碗,竖着耳朵听,一个字都没漏掉。 天还没亮,沈明昭就被萧景呈从炕上揪了起来,直接掀被子,冷风灌进去,沈明昭嗷的一声弹起来,脑袋撞在房梁上,疼得他蹲在炕上捂着头,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愣是没敢掉。 萧景呈站在炕边,手里提着那床被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卯时出发,再磨蹭你就自己走过去。” 沈明昭从炕上爬下来,鞋穿反了又换过来,跑到院子里,灰驴已经套好了,车上东西昨晚就装完了,腊肠摞得整整齐齐,卤味坛子用绳子捆了三道,连干粮和水囊都用布包好了塞在车座底下。 萧景呈检查了一遍绳结,紧了紧驴肚带,灰驴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 沈晚棠从屋里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棉袄,头发用一根木簪别住,袖口卷了两卷。 她看了一眼车上的东西,又看了一眼蹲在井边洗脸的沈明昭,走到萧景呈面前。 “互市那边有北狄贵族吗?” “有,左贤王帐下的人每个月都去,收茶叶和盐。”萧景呈把绳头塞进车板缝隙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上次买你腊肠那个,应该也会来,你离他远点。” 沈晚棠没接话,翻身上了驴车。 互市在山谷里,从边关小镇过去要小半个时辰,天刚蒙蒙亮,雾气重得看不清路,驴车走得很慢,车轮碾过碎石子的声音在雾里闷闷的,像有人捂着嘴说话。 沈明昭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缰绳,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前面的路,雾太大,连驴头都快看不清了。 萧景呈坐在车后面,靠着腊肠坛子,腿伸不直,曲着,膝盖顶着车板,手里握着腰间的刀柄,拇指在刀柄上一下一下地蹭。 雾散了一些,能看见山谷的轮廓了,山谷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帐篷一顶接一顶,灰的白的黑的,大的小的,挤在一起,炊烟从帐篷顶上冒出来,一缕一缕的,在晨风里歪歪扭扭地升上去。 沈明昭把驴车停在入口处,跳下车,把腊肠捆从车上搬下来,一捆一捆地摞在地上,摞了六捆,又搬卤味坛子,坛子沉,他搬了两趟,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鼻梁往下淌。 沈晚棠把碟子摆好,用刀切了几根腊肠,切成薄片,码在碟子里,红白相间,油亮亮的。 人开始涌进来了,北狄人骑马来,马蹄踩在碎石子上,哗啦哗啦的,尘土扬起来,在晨光里像一层黄纱。 中原人赶着驴车骡车,车上装着茶叶、布匹、瓷碗、铁锅,叮叮当当的,车夫吆喝牲口的声音尖得刺耳。 一个北狄商人从沈晚棠的摊子前面走过去,走了几步又退回来,低头看着碟子里的腊肠片。 他蹲下来,用手指捏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下,又捏了一片。 “这个,多少钱?” 沈晚棠报了价,北狄商人皱了皱眉,从腰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坛子盖上,沈晚棠数了十根腊肠用油纸包好递过去,北狄商人接过来,闻了闻,揣进怀里走了。 沈明昭把碎银子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递给沈晚棠。 “二妹妹,开了张了。” 沈晚棠把银子收进袖子里,继续切腊肠。 萧景呈从人群里走回来,身后跟着一个北狄人,那北狄人五十来岁,瘦高个,颧骨高,脸上没多少肉,穿着一件深褐色的皮袍,领口镶了一圈黑毛,腰间系着一条银丝编织的腰带,腰带上挂着一把弯刀,刀鞘是银的,刻着花纹。 他走到沈晚棠面前,站住了,低头看了看碟子里的腊肠片,又看了看沈晚棠。 “你就是要牛油的人?” 他的官话说得不错,带着点北狄口音,但字字清楚。 “是。” “我叫巴图,油脂生意,我做。” 巴图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块牛油,白花花的,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他把牛油递到沈晚棠面前,“你摸摸。” 沈晚棠用手指按了一下,软硬适中,不黏手,又掰了一小块放在掌心里搓了搓,油化开了,掌心油亮亮的,没有渣滓。 她又闻了闻,没有腥味,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好货。 “多少钱?” 巴图报了个价,沈晚棠摇头,还了一口,巴图的眉头动了一下,又报了一个价,比刚才低了半成。 沈晚棠还是摇头,又还了一口,巴图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在瘦脸上不太好看,像个骷髅在咧嘴。 “姑娘,你砍价太狠了,战前这个价,战后不是了,仗打了几个月,死了那么多人,路封了,货过不来,你上哪儿买牛油去?” 沈晚棠没接他的话,从袖子里掏出一根腊肠,用刀切了一片递过去。 巴图接过来嚼了,嚼完了没说话,沈晚棠又切了一片递过去,巴图又嚼了。 “你的腊肠,多少钱?” 沈晚棠报了价,巴图想了想,“牛油的价,我让一步,腊肠的价,你也让一步。” 沈晚棠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巴图伸出三根手指,“牛油这个数,腊肠三百五十根,每个月,行就行,不行就拉倒。” 沈明昭在边上听见三百五十根,手里的刀差点没拿稳。 沈晚棠盯着巴图的眼睛看了两秒,巴图没躲,也看着她,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沈晚棠点了头。 “行,牛油这个数,腊肠三百五十根,但你得告诉我,北狄那边,除了左贤王,还有谁在跟中原做生意?” 巴图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变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个中原姑娘会问这个,“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做生意。” 沈晚棠的语气很平,“我是商户,卖腊肠的,谁跟我做生意我就卖给谁,左贤王的人买我的腊肠,右贤王的人买我也卖,你要是认识做牛羊生意的,也可以介绍给我。” 第171章 打听市场行情不行么? 巴图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两张羊皮纸,一张写了北狄字,一张递给她。 “你找萧将军写,我信不过他,他写的我能看懂就行。” 萧景呈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接过羊皮纸,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炭笔,刷刷刷地写了几行字,递给巴图。巴图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收进怀里。 “牛羊的事,你找乌兰。他在互市最里面,卖活畜的。你说巴图介绍的。” 巴图说完拱了拱手,转身走了,深褐色的皮袍在人堆里晃了两下就不见了。 沈晚棠看着萧景呈,“乌兰是谁?” “做活畜生意的,牛羊骆驼都做,货好,价不便宜。” 萧景呈把炭笔收进袖子里,“你真要去?” “去,来都来了。” 沈明昭留在摊子上看着东西,沈晚棠和萧景呈往里走,互市越往里走越挤,两边都是摊子,卖皮毛的、卖药材的、卖马具的、卖茶叶的、卖布匹的,什么都有。 一个北狄人坐在地上面前铺了一块羊皮,羊皮上摆着几块琥珀,黄澄澄的,里面裹着虫子。 另一个摊子上堆着几捆甘草,甘草的气味甜丝丝的,混在马粪和羊膻味里,像一锅煮糊了的药。 乌兰的摊子在互市最里面,用木栅栏围了一个大圈,圈里关着几十头牛羊,牛哞哞叫,羊咩咩叫,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疼。 栅栏外面还停着几辆大车,车上装着宰杀好的牛羊,扒了皮的,红白相间的肉在阳光下反着光,血水从车板缝里滴下来,在地上洇了一小滩。 乌兰是个矮胖子,圆脸,小眼睛,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个弥勒佛。 他站在栅栏门口,手里拿着一根鞭子,看见萧景呈过来,脸上的笑更深了,拱手作揖,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北狄话。 萧景呈用北狄话回了几句,乌兰看了沈晚棠一眼,又说了几句,萧景呈点了点头。 乌兰转过身来,看着沈晚棠,官话说得磕磕巴巴的,但能听懂。 “姑娘,巴图说了,你要牛羊?” 沈晚棠看了看圈里的活牛羊,又看了看车上那些宰杀好的。 “活的怎么卖?宰好的怎么卖?” 乌兰报了价,沈晚棠皱了皱眉,“活的太贵了,我是买回去杀了吃肉的,不是买回去配种的,你给我宰好的,我要肉,要骨头,要油,牛油我要,羊油也要。” 乌兰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会儿,报了个新价,沈晚棠还了一口,乌兰摇头,说这是最好的牛羊,草场最好的时候宰的,肉嫩,油厚。 沈晚棠说肉嫩不嫩你说了不算,我尝了才算,乌兰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中原姑娘要尝他的肉。 他从车上割了一小块牛肉递过来,沈晚棠接过来看了看,肉的纹理细,脂肪分布均匀,确实是好肉,她把肉递给萧景呈,萧景呈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行,就这个价,宰好的牛我要十头,羊二十只,牛油羊油也要,各要多少你自己记着,我到时候一起算账。” 沈晚棠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把数字写给乌兰看,乌兰不认字,萧景呈用北狄话给他念了一遍,他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羊皮,在上面画了几个符号。 沈晚棠付了定钱,乌兰的伙计们把宰好的牛羊从车上搬下来,摞在驴车上。 肉摞了一层又一层,用油布盖着,绳子捆了一道又一道,沈明昭蹲在驴车旁边看着,嘴张着,没合上过。 “二妹妹,这么多肉,咱们吃得完吗?” “吃得完,麻辣烫要肉,卤味要肉,腊肠要肉,火锅更要肉,你别管吃不吃得完,你先管搬不搬得动。” 沈明昭闭了嘴,站起来帮着搬肉了。 萧景呈站在旁边,看着沈晚棠跟乌兰算账,没插嘴,等乌兰走了,他才开口。 “你刚才打听北狄那边的事,不是光为了做生意吧?” 沈晚棠在驴车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从袖子里掏出水囊喝了一口。 “我爹那个案子,通敌叛国,总得跟北狄这边有关系,谁跟他通的信?信纸信封从哪儿来的?谁伪造的?不问怎么知道?” 萧景呈在她旁边蹲下来,从地上捡了一块小石子,在手里转了转。 “你问巴图那些话,他回去就会往上报,北狄那边现在盯着中原商人的眼睛多得很,你今天问了一句除了左贤王还有谁,明天左贤王帐下的人就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样?我一个卖腊肠的,打听市场行情,不行吗?” 沈晚棠把水囊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又没说要去见右贤王,也没说要跟左贤王做生意,我就是问问谁在买腊肠,谁在卖牛羊,商户打探市场,天经地义。” 萧景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驴车装满了,肉摞得比车板高出一截,油布盖着,绳子勒得紧紧的。 灰驴站在车辕前面,看了看车上堆得冒尖的肉,打了个响鼻。沈明昭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缰绳,腰板挺得直直的,在边关练了一个多月,坐姿确实不一样了。 沈晚棠坐在他旁边,萧景呈靠在肉堆上,腿伸不直,曲着,膝盖顶着前面的车板。 驴车慢慢往外走,互市的人还是那么多,挤来挤去的。走到入口处,萧景呈忽然伸手按住了沈明昭的肩膀。 沈明昭勒住驴,回头看他。萧景呈没看沈明昭,盯着人群里的一个方向。 “别回头,往前走。” 沈晚棠没回头,但她用余光扫了一眼。人群里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皮袍,领口镶了一圈白毛,腰间系着金丝编织的腰带。 那人站在一个皮毛摊子前面,手里拿着一块狐狸皮,翻过来翻过去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身后站着两个随从,腰里别着弯刀。 是上次买腊肠的那个北狄贵族。 沈晚棠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面的路,驴车慢慢走出了互市,出了山谷,上了官道。 萧景呈从肉堆上坐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山谷的方向,确认没人跟出来,才靠回去。 “那个人以后别再碰了。” 第172章 跑的打断腿! 沈晚棠没接话,她靠在肉堆上,闭着眼睛,空间里最后买来的活的牛羊。 圈里的牛低头啃地,地是黑的,草是没有的,但空间的牲畜好像不需要吃草也能活,她搞不懂这个原理,也懒得搞懂了。 反正东西收进去了,不会死不会坏,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取,方便。 活牛羊有几十头,够养一阵子的,宰好的牛肉羊肉够吃好几个月的。 牛油羊油下个月到货,巴图那边已经把契纸签了,跑不了,腊肠每个月多出去三百五十根,得加人,还有... 她睁开眼睛,看着官道两边的荒地。 巴图说北狄那边除了左贤王,还有人在做中原的生意,是谁?做的是什么生意?跟中原的哪个商号有来往? 这些事巴图不会告诉她,乌兰更不会,但互市开着,人来了,话就传出来了,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不行就下个月,她有的是时间。 沈明昭赶着驴车,嘴里哼着小曲,跑调跑得厉害,驴耳朵转来转去的,好像嫌他吵。 萧景呈靠在肉堆上,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驴车吱吱呀呀地往前走,车轮碾过碎石子,咯吱咯吱的,太阳升到头顶了,晒得人脸上发烫。 “萧景呈。” 萧景呈睁开眼睛。 “巴图那边要是有什么消息,你帮我留意着。” 萧景呈看了她两秒,又闭上了眼睛,“知道了。” 驴车继续往前走,灰驴走得不快不慢,沈明昭的小曲哼到第二段了,调子跑得更远了。 回到边关小镇,已经是下午了,沈明昭把驴车赶到将军府门口,从车上跳下来,腿又软了,扶着车帮站了一会儿,蹲下来揉了揉膝盖。 晚上,萧景呈让厨房做了几个菜,摆在堂屋里,红烧肉、炒白菜、一盆蛋花汤,还有一盘切好的腊肠。 三个人围着八仙桌吃饭,沈明昭吃了三碗米饭,把红烧肉的盘子吃了个底朝天,用馒头蘸着汤汁吃了,吃得满嘴油光。 萧景呈吃得慢,嚼得仔细,吃完了放下筷子,看着沈晚棠。 “你那个腊肠,一个月三百五十根,灌得过来吗?” 沈晚棠把碗里的汤喝完,放下碗,在桌上转了一下,“灌不过来,回去再买几个人。” 第二天一早,沈晚棠和沈明昭赶着驴车回了平远镇,萧景呈送到官道上,勒住马,看着驴车走远。 灰驴走得快,大概是急着回家吃草,沈明昭回头看了一眼,萧景呈还站在那儿。 回到平远镇,沈晚棠把驴车赶到宅子门口,沈明昭跳下来,大姨娘从铺子里跑过来,拉着沈明昭的手摸了又摸。 沈晚棠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腊肠、卤味、干粮、水囊,一样一样地搬进厨房。 二姨娘在厨房里忙活,看见沈晚棠搬东西,放下手里的长筷子过来帮忙,沈晚棠在灶台边上的小板凳上坐下来,把互市的事跟二姨娘说了一遍。 二姨娘听完了,问了一句人够不够,沈晚棠说不够,明天去官奴营看看,二姨娘点了点头,转身去添柴了。 沈明礼从铺子里过来,“二妹妹,照这个速度,人手确实不够,光灌腊肠,就得加至少五个人。” 沈晚棠点了点头,明天去官奴营,再买几个人。 沈晚棠从互市回来的第三天,没去官奴营,直接去找了人牙子,平远镇的人牙子姓马,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圆脸,嘴唇薄,说话快得像炒豆子,噼里啪啦往外蹦。 她的铺子在东街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门口挂着块木牌,写着马婆人市四个字,漆掉了大半,不仔细看认不出来。 沈晚棠推门进去的时候,马婆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瓜子壳堆了一小堆,她一边嗑一边翻一本破旧的簿子,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瓜子叼在嘴角没放下来。 “沈姑娘?您可好久没来了!这回要什么样的人?男的女的?年轻的还是老成的?您说话,我给您挑最好的!” 马婆把嘴角的瓜子拿下来,在簿子上拍了拍灰,翻开一页,手指头点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沈晚棠在马婆对面坐下来,“二十个,要死契的,身家清白的,能干活不偷懒的,有前科的不要,会跑的不要,偷东西的不要。” 马婆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手指头在簿子上划来划去,划到一处停下来了。 “有有有,前阵子刚到了一批,从南边过来的,一家子一家子的,老实的很,您要二十个,我给您凑二十个,男的十个女的十个,年纪都在二十到四十之间,正是能干活的年纪。” 她说着从柜台后面拿出一叠文书,一张一张地摊在桌上,每张文书上都写着人名、年龄、籍贯、来历。 沈晚棠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慢,每个名字下面那几行字都读了,她把文书看完,挑了十张出来,又挑了几张,凑了二十个,把文书推回去。 “就这二十个,多少钱?” 马婆拿出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报了个数,沈晚棠还了一口,马婆摇头,说这批人是好货,这个价不贵。 沈晚棠站起来,作势要走,马婆赶紧叫住她,“行行行,就这个价,您别走。” 沈晚棠坐回去,付了银子,马婆把文书一张一张地盖了章,递给她。 “人什么时候带走?” “现在。” 马婆把二十个人从后院叫出来,排成一排站在巷子里,男的女的,高矮胖瘦,都穿着灰色的旧衣裳,衣裳上打着补丁,但洗得干净。他们站在那里低着头,不敢看人。 刘大壮站在最前面,个子高,肩膀宽,手大脚大,站在那里像一堵墙,王二狗站在他旁边,瘦一些,但胳膊上有肌肉,一看就是干过农活的,李春花站在女的那一排第一个,圆脸,皮肤黑,手上的茧子厚得发黄。 沈晚棠看着他们,“以后你们跟着我干活,种地、养牲口、做吃食,什么活都干,干好了有赏,干不好有罚,跑的打断腿。” 她说完看了一眼刘大壮,刘大壮没躲,直直地看着她,沈晚棠把目光收回来,带着这二十个人回了宅子。 第173章 家里这些人该动一动了! 二十个人站在前院里,把院子站满了,沈明昭从铺子里跑过来看热闹,数了数人头,嘴张开了,“二妹妹,你买这么多?” “不多,还不够。” 沈晚棠把这二十个人分了拨,留五个人在新铺子,等开张了以后在后厨帮忙洗菜切菜端盘子,留五个人在老铺子,灌腊肠、搬货、打扫,剩下的十个,送回青石镇。 “青石镇那边有猪圈,有地,马上还要养牛羊,你们去了以后,听林氏和刘老头的安排,种地的种地,养猪的养猪,盖房子的盖房子,不会干的学,学不会的换别的活,别偷懒,偷懒的人在我这儿待不住。” 沈晚棠说完,那十个人点了点头,没说话,李春花站在最后面,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分完了人,沈晚棠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把家里现在的人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老铺子那边,大姨娘在招呼客人,三姨娘在收钱,二姨娘在厨房,沈明礼算账,沈明昭跑腿,沈晚怡打下手。 青石镇那边,林氏管账,刘老头管地,赵三管盖房,王嫂管做饭,加上原来那十三个买来的人,再加上这十个,二十多个人,够用了。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不是人不够,是人放的位置不对,家里这些人,该动一动了。 老铺子开到现在,一直是大家混着干,活儿是干了,但人放的位置对不对,她心里一直有数。 大姨娘那个人,嘴皮子利索,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让她招呼客人是一把好手,但让她收钱,她算不明白。 三姨娘正好反过来,算账清楚,手上从来不乱,但让她跟客人寒暄,她能把人说走,不是不会说话,是说话太直。 二姨娘闷葫芦一个,卤味做得好,但让她管人,她连自己屋里的丫鬟都管不明白,以前在侯府就是被人拿捏的。 沈明礼算账是把好手,但让他管人,他懒得管,账本一合,天塌了都跟他没关系。 沈明昭... 沈晚棠看了蹲在院子里摸花脸的沈明昭一眼,这人看着傻,其实脑子不笨,就是懒,没人拿鞭子抽着不动弹。 沈晚怡最近有点不对劲,天天绣花,绣完了拆,拆完了绣,跟那根针较劲,话越来越少。 新铺子要开了,人手得重新派,不能像以前那样,谁在哪儿就在哪儿,得把人放到对的地方去。 沈晚棠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踢了踢沈明昭的鞋底。 “去,把大姨娘、三姨娘、二姨娘、大哥、晚怡都叫到堂屋里来,开会。” 沈明昭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开什么会?” “让你去你就去。” 沈明昭跑了,过了一会儿,堂屋里坐满了人。 沈晚棠站在桌子前面。 “我把各人的活重新分一下。” 大姨娘坐直了,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着听差的学生。 “大姨娘,你以后管老铺子,就是咱们现在这个铺子,腊肠、卤味饭、骨头汤,前面招呼客人,后面盯着后厨,你都管。” 大姨娘的嘴张了一下,“我管?那三姨娘呢?” “三姨娘有别的安排。” 大姨娘看了三姨娘一眼,三姨娘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的扇子也没转。 大姨娘又看了看沈晚棠,“那行吧。” “新买的那五个人,你调拨,活你分配,干不好你跟我说。” 大姨娘的腰板也直了,跟三姨娘并排坐着,两个人像两尊门神。 “三姨娘,你管新铺子,麻辣烫那个店。楼上火锅以后开了你也管,你是掌柜的,前面后面都归你。” 三姨娘把扇子合上了,放在膝盖上,“新铺子什么时候开?” “底料熬好了就开,快了。” 三姨娘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二姨娘,你以后不用在铺子里了,你回大宅子去,管后院的事,腊肠、卤味、调料,都归你管,你也不用天天在厨房里待着,盯着就行,活让下面的人干,祖母那边你也多去看看,陪她说说话,嬷嬷年纪大了,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二姨娘坐在那儿,围裙上的面粉沾到手上了,她搓了搓,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 “大哥,你管两家店的账,老铺子的账你管,新铺子的账你也管,两边跑,辛苦一点。” “不辛苦。” “沈明昭。” 沈明昭从门槛上站起来,挺了挺胸,“在!” “你以后跑互市和边关,巴图那边的牛油,乌兰那边的牛羊,你盯着,每个月去一趟,货到了你接,账你结,回来跟大哥报账。” 沈明昭愣了一下,站在那儿,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插在袖子里又拿出来,拿出来了又插回去。 “我?去互市?我一个人?” “你一个人,萧将军在那边,有事你找他,你只管谈生意、盯货、结账。” 沈明昭的嘴张着,合不上了,他看了一眼大姨娘,大姨娘的眼眶红了,正低着头假装在看自己的手指头,他看了一眼沈晚棠,沈晚棠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是在等他回答。 “我能行吗?” 沈明昭的声音比平时小了一半。 “行不行你自己知道,你在边关待了一个多月,互市你也去过两回了,巴图和乌兰你也见过,你要是觉得不行,我再换别人。” 沈明昭的腰板一下子挺直了,下巴抬起来了,胸也挺起来了,整个人像被人从头顶提了一下。 “我行。” 大姨娘在边上,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没擦干净,索性不擦了,就那么红着眼眶坐着。 沈晚怡从角落里抬起头来了,她一直低着头绣花,绣绷上的兰花绣了一半,针扎在白绢上,半天没动,她看着沈晚棠,嘴唇动了几下,终于开口了。 “二妹妹,我呢?” 沈晚棠看着她,沈晚怡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现在眼睛里有一点光。 “你跟二姨娘一起,回大宅子去,管后院的事,腊肠、卤味、调料,你帮着二姨娘盯着,还有,以后青石镇那边送来的东西,你帮着入库,库房的钥匙你拿一把。” 第174章 连人带车一起买了! 沈晚怡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手里的绣绷攥紧了,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我想开个绣品店。” 堂屋里安静了,大姨娘擦眼泪的手停了一下,三姨娘的扇子不转了,沈明礼的笔在账本上点了一个墨点,沈明昭站在门口,看看沈晚怡又看看沈晚棠,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两个人下棋,看不懂谁赢谁输。 沈晚棠看着她,“绣品店?你绣什么?卖给谁?” 沈晚怡的手指头在绣绷上掐了一下,“绣帕子、荷包、扇面...” “你看看这条街上,有人用帕子吗?冬天外边一身皮毛,风刮得脸疼,谁掏帕子出来擦鼻涕?荷包?这边的人把钱揣怀里,揣袖子里,谁挂荷包?扇子?你夏天在平远镇见过有人扇扇子吗?风刮得人站都站不稳,再拿把扇子,你跟风对着扇?” 沈晚怡的脸涨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手里的绣绷被她攥得咯吱响,白绢上的兰花皱成了一团,花瓣歪了,不像兰花了,像一团被人揉过的抹布。 “不是我不让你绣,是你绣的东西在这里没人买,你要是绣皮毛的活儿,也许还有人要,绣花?北狄人不认这个,中原人在这边待久了也不认了,你绣一匹马,比绣一朵牡丹好卖。” 沈晚怡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绣绷,白绢上的兰花皱巴巴的,针脚还在,但花瓣的位置歪了,整个图案都变形了,她看了好一会儿,把绣绷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沈晚棠看着她的头顶,顿了一下,“你先跟着二姨娘干,干一段时间,你要还是想开绣品店,你再跟我说,到时候我帮你想办法。” 沈晚怡点了点头,还是没抬头。 沈明昭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再提起,忍不住了,“二妹妹,你呢?你干什么?”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这些店都是我的,你说我干什么?” “那你也得干活啊,你不能光看着我们干。” “调料我配,蔬菜我种,底料我熬,这些东西我不弄,你们卖什么?卖西北风?” 沈明昭张了张嘴,想说西北风不用钱,看了看沈晚棠的脸色,把嘴闭上了。 会开完了,人散了。 大姨娘走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在门口拉着沈明昭的手,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几次没说出来,最后在他手背上拍了两下,走了。 三姨娘把扇子插进袖子里,走过沈晚怡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她扣在膝盖上的绣绷。 二姨娘站起来,围裙上的面粉掉了一地,她低头看了看,用手拍了拍。 沈明礼把账本合上夹在胳膊底下,看了沈晚棠一眼,点了点头,走了。 沈晚怡最后一个站起来,把绣绷塞进袖子里,低着头走出去了,沈明昭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二妹妹,晚怡好像不高兴。” “她绣了半年的花,我说没人买,她能高兴吗?” “那你也不能那么说,多伤人。”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我说的是实话,实话伤人,但比骗人强。” 沈明昭不说话了,蹲下来,把门槛上的灰吹了吹,坐下了。 第二天,沈晚棠把新买的那二十个人里分出十个,让他们回青石镇。 刘大壮赶车,王二狗坐在他旁边,李春花坐在车后面,车上装着粮种、农具、被褥、锅碗瓢盆,还有几坛子卤味和几十根腊肠。 两辆驴车排成一列,从平远镇出发往青石镇走,沈晚棠站在宅子门口看着驴车走远,转身去找了李司吏。 李司吏在司吏所门口晒太阳,手里端着一碗茶,茶碗里的茶叶浮在水面上,他吹了一下,茶叶散开了。 看见沈晚棠走过来,他赶紧站起来,把茶碗放在窗台上,在袍子上擦了擦手。 “沈姑娘,您今天来是?” “买地,青石镇,猪圈旁边,再买五亩。” 李司吏的嘴角抽了一下,“又买?沈姑娘,您上次买五亩盖猪圈,这回买五亩干什么?” “养牛羊。” 李司吏张了张嘴,看着沈晚棠的脸色,没再多问,转身走进屋里,翻开簿子,提笔写地契。 写完了盖上章,双手递过来。沈晚棠付了银子,把地契收好,走了。 李司吏送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这姑娘,买地跟买白菜似的。” “人家有钱。” “不是钱的事,是她买地干什么都成,我买块地种点菜我媳妇都不让。” 差役没接话。 沈晚棠又去了马市,马市比上次来的时候热闹了一些,卖马的卖驴的卖骡子的,叫声连成一片。她先买了一辆马车,两匹马拉的,车厢不大但结实,车板厚实,轮子大。 车夫姓陈,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把式,沈晚棠连人带车一起买了,老陈蹲在地上摸车轮,摸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姑娘,这车好,槐木的,轮子上了三遍漆,跑几年没问题。” 沈晚棠让他以后跟着沈明昭跑互市,老陈说行,牵着马车走了。 她又买了一辆驴车,灰驴,比她原来那匹年轻一些,性子急,走路快,拴在桩子上不停地刨地。 沈晚棠付了银子,牵着驴车回了宅子,把驴拴在后院,沈明昭正在后院跟花脸说话,看见新驴,走过来摸了摸驴背。 “二妹妹,你又买驴了?” “以后这辆你赶,原来那辆留在青石镇,给他们用。” 沈明昭拍了拍驴屁股,驴踢了一下后腿,没踢到他,他跳开了。 过了两天,沈晚棠开始熬底料,她把厨房门关上了,窗户开了一条缝。 辣椒、花椒、八角、桂皮、丁香、草果、豆蔻,一样一样地摆在灶台上,摆了一排。辣椒剪成段,干辣椒红得发紫,剪开了里面的籽掉出来,撒在案板上。 花椒在锅里干炒,炒到冒烟,倒出来用石臼捣碎,花椒的麻味炸开了,呛得她连打三个喷嚏。 牛油是巴图那边提前送来的,白花花的,凝固在坛子里,沈晚棠用刀撬了一块下来,放在锅里加热,牛油化了,变成金黄色的液体,在锅底咕嘟咕嘟地冒泡。 她把辣椒倒进去,滋啦一声,辣椒在油里翻滚,颜色从紫红变成暗红,香味一下子炸开了,从窗户缝钻出去,飘了满院子。 第175章 新铺子开张! 沈明昭正在前院擦柜台,闻见这个味儿,连着打了三个喷嚏,打完了揉了揉鼻子。 “二妹妹又在整那个麻辣烫了。” 大姨娘在边上擦桌子,也打了两个喷嚏,眼泪出来了,用袖子擦了擦。 厨房里,沈晚棠把炒好的辣椒捞出来,锅里剩下红亮亮的辣椒油。 她把香料包扔进去,加了水,盐,酱油,豆豉,冰糖。 锅里的汤汁翻滚着,颜色从红变成深红,从深红变成暗红,香味越来越浓。 麻、辣、咸、鲜、甜,五样俱全,层次分明。 麻辣烫底料熬了十大坛,火锅底料熬了八大坛,沈晚棠把坛子封好口,一坛一坛地码在墙角,留了四坛在新铺子的厨房里,剩下的全部收进空间,空间的角落里堆满了坛子,大大小小,高高低低。 她还差一样东西,冰窖。 菜在外边放不住,她不能天天从空间里取,太扎眼了,三天送一次,中间的两天,菜放在哪儿?新铺子后院有一间空屋子,但屋子里不凉快,菜放一天就蔫了,放两天就烂了,得有一个冰窖。 沈晚棠去找了吴师傅,吴师傅的木匠铺在东街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里面堆满了木头和木工工具。 吴师傅正蹲在地上刨一块木板,刨花卷起来掉在地上,堆了一地,他看见沈晚棠进来,放下刨子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沈姑娘,新铺子那边我都弄完了,灶台试过了,不晃,楼上包间的桌椅也检查过了,没有毛刺。” “吴师傅,我想弄一个冰窖。” 吴师傅愣了一下,“冰窖?您要存冰?” “不是存冰,是存菜,夏天菜放不住,我想在地下挖一个窖,凉快,菜能多放几天。” 吴师傅想了想,从墙上拿下一根墨斗,在地上弹了一条线,两人商量了半天,定了大小、位置、深度、通风口、排水沟。 吴师傅说十天能弄好,沈晚棠说越快越好,吴师傅第二天就带着人开工了,在后院挖了一个大坑,用青砖砌了墙,用石灰抹了缝,上面搭了木梁,铺了厚木板,板上铺了稻草,草上压了黄土。 沈晚棠去看的时候,吴师傅正蹲在坑里砌砖,满手泥浆,脸上也有,他抬起头来,泥浆从额头上往下淌。 “沈姑娘,这个冰窖冬天能存冰,夏天能存菜,您要是冬天弄点冰块放进去,夏天拿出来用,比存菜还划算。” 沈晚棠记住了。 冰窖弄好的那天,沈晚棠在新铺子里站了一会儿,灶台砌好了,锅放稳了,碗筷摆齐了,桌椅擦干净了,楼上包间的窗户纸糊好了,楼梯扶手不晃了。 冰窖在后院,盖子盖着,掀开盖子,冷气从里面冒出来,白茫茫的。 她站在铺子门口,看着街上的行人,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反着光,晃得她眯了眯眼。 醉仙居的招牌在阳光下金晃晃的,周掌柜站在醉仙居门口,正在跟一个客人说话,看见她,挥了挥手。 沈晚棠挥了回去。 开张那天,沈晚棠天没亮就起来了,被沈明昭吵醒的,这人在院子里叮叮当当的,不知道在鼓捣什么,铁器碰铁器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打铁。 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沈明昭蹲在驴车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布,正在擦车轱辘,驴已经被他套好了,缰绳系在车辕上,灰驴站在那里打盹,尾巴一甩一甩的。 “你擦车轱辘干嘛?” 沈晚棠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早晨里听得很清楚。 沈明昭抬起头来,手里那块布黑得发亮,不知道是从哪儿撕下来的。 “今天开张,车也得干净点。” “车停在后院,客人又看不见。” “我看得见。” 沈晚棠把窗户关上了,穿衣服的时候听见沈明昭又开始擦另一只车轱辘。 天还没亮透,新铺子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隔壁卖包子的老王头端着碗豆浆蹲在台阶上,一边喝一边往这边看。 对面茶馆的伙计正在卸门板,卸一块往这边看一眼,卸一块看一眼,街上还没什么人,晨雾很重,灯笼的光在雾里晕开,黄蒙蒙的,像隔了一层纱布。 沈晚棠到的时候,三姨娘已经在铺子里了,穿着一件新做的蓝布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银簪别住。 她站在柜台后面,把碗筷一只一只地从柜子里拿出来,摆在案板上,碗口朝下,滤水。 摆完了站在那儿看着铺子里的桌椅,椅子四条腿在地上划了一下,她弯腰把椅子摆正了,又站起来,又弯腰摆正了另一把。 沈明昭把驴车上的东西搬进厨房,底料坛子、菜篓子、肉坛子,一样一样地搬,搬完了站在厨房门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 “二妹妹,灶台怎么生?” 沈晚棠走进厨房,蹲下来,把灶膛里的灰掏干净了,塞了一把干草进去,打了火折子。 火苗窜起来,干草噼啪响,她又塞了几根细柴,火旺了,再塞大柴。 灶膛里的火光照得她脸红彤彤的,油烟味从灶台缝隙里冒出来,呛得沈明昭退了一步。 锅烧热了,沈晚棠舀了一勺牛油底料放进锅里,底料在锅底化开,油亮亮的,辣椒和花椒在油里翻滚,香味一下子炸开了,从厨房门口涌出去,窜到铺子里,窜到街上。 老王头的豆浆碗端在嘴边没喝,鼻子一吸一吸的,茶馆的伙计门板不卸了,站在门口往这边看。 沈晚棠加了水,加了盐,加了酱油,用长勺子搅了搅。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泡,颜色从红变成深红,从深红变成暗红,她舀了一点汤尝了一口,辣味在舌尖上炸开,麻味跟着上来,舌头发木,嘴唇发烫。 够了。 菜篓子搬过来了,白菜切成块,萝卜切成片,豆腐切成方块,豆皮切成条,粉丝泡在水里,藕切成薄片,蘑菇一朵一朵掰开。 肉坛子打开了,牛肉切成薄片,羊肉切成卷,猪血切成块,鸡爪剪了指甲。 案板上摆满了,红的白的绿的黄的,花花绿绿的,在灶台的光里亮晶晶的。 第176章 你就是老板? 沈明昭站在案板前面看了一会儿,伸手去抓了一片牛肉塞进嘴里,生的,嚼了两下咽了,沈晚棠看了他一眼,他把手缩回去了。 “客人什么时候来?” “你把门板卸了,客人就来了。” 沈明昭跑到前面,一块一块地卸门板,门板卸到第三块的时候,门口站着一个人。 老王头,端着空碗,碗里的豆浆喝完了,碗底还有一圈白印子,他伸着脖子往铺子里看。 “姑娘,今儿开张?” 沈晚棠从厨房里走出来,“今儿开张,麻辣烫,十文一碗,您尝尝?” 老王头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十个铜板,放在柜台上,三姨娘把铜板收进钱匣子里,看了沈晚棠一眼。 沈晚棠走进厨房,拿起一只碗,从锅里舀了一勺汤,从案板上抓了一把白菜、几片萝卜、两块豆腐、一撮粉丝,扔进锅边的漏勺里,漏勺沉进汤里,菜在汤里翻滚了几下,她提起来,把菜倒进碗里,又舀了一勺汤浇上去,撒了一把葱花。 沈明昭端着碗送到老王头面前,老王头接过去,低头看了看,碗里红彤彤的,油亮亮的,葱花绿莹莹的,浮在汤面上。 他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嚼了两下不嚼了,又嚼了两下咽了,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烫,他嘶了一声,没吐出来,咽了。 “好!” 老王头把碗放在桌上,从袖子里又摸出十个铜板,“再来一碗。” 沈明昭端着空碗进厨房,看了沈晚棠一眼,沈晚棠又做了一碗。 老王头端过去,这回不吃菜了,先喝汤,喝了两口,脸上泛了红,额头上冒了汗。 “姑娘,你这个东西,叫什么来着?” “麻辣烫。” “麻辣烫,好,明天我还来。” 老王头端着碗走了,碗里还剩半碗汤,他一边走一边喝,走到自己铺子门口才喝完,把碗放在门槛上,进去了。 第二个客人是茶馆的伙计,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进来,在柜台前面站住了,看了看墙上的木牌。 “十文一碗?都什么菜?” 三姨娘指了指厨房的方向,“菜在锅里,自己去看。” 伙计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案板上的菜堆得满满的,红的白的绿的黄的,他咽了咽口水,从袖子里摸出十个铜板放在柜台上。 沈晚棠给他做了一碗,多加了几片肉,伙计端过去吃了一口,没说话,又吃了一口,把一碗吃完了,把碗放在柜台上,“明天我带我们掌柜的来。” 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 有街上卖布的,有隔壁卖鞋的,有路过的脚夫,有拉着孩子的妇人,没一会儿,铺子里的六张桌子坐满了。 沈明昭端着碗在桌子之间穿来穿去,左脚绊右脚差点摔了,碗晃了一下,汤洒出来一点,烫了他手指头一下,他把手指头塞进嘴里吸了吸,继续端。 三姨娘站在柜台后面收钱,铜板在钱匣子里摞了一摞又一摞。 大姨娘从老铺子那边跑过来了,穿着一件红底碎花的棉袄,头发盘得高高的,脸上抹了胭脂,嘴唇上涂了口红,整个人红彤彤的,像一盏灯笼。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进来,在三姨娘旁边站住了。 “三姨娘,你这儿人不少啊。” 三姨娘没看她,“嗯。” 大姨娘又看了看柜台上那摞铜板,“收了多少了?” 三姨娘还是没看她,“你自己不会数?” 大姨娘撇了撇嘴,转身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沈晚棠正在往漏勺里抓菜,一把白菜,几片萝卜,两块豆腐,一撮粉丝,动作又快又准,像在抓药。 大姨娘看了一会儿,又走回前面,在空位上坐下来。 “沈明昭!给我来一碗!” 沈明昭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娘,你吃辣的行吗?” “你娘我吃辣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沈明昭端了一碗出来,放在大姨娘面前,大姨娘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红彤彤的,辣椒油浮在汤面上,葱花绿莹莹的,热气往脸上扑。 她夹了一筷子粉丝吸溜了一口,粉丝太长,吸了半天没吸完,挂在嘴边上甩来甩去的,像一根红色的绳子。 她用手掐断了粉丝,嚼了嚼,眼泪下来了。 “辣。” “你不是说你吃辣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吗?” “辣是辣,好吃是好吃。” 大姨娘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又夹了一块豆腐塞进嘴里,嚼了,眼泪又下来了。 沈明昭蹲在旁边看着她吃,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场杂技。 快到中午的时候,周掌柜来了,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袍,手里拿着那把折扇,大冬天的拿折扇,走到哪儿都带着。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进来,在柜台前面站住了。 “沈姑娘,恭喜恭喜。” 沈晚棠从厨房里出来,手上还沾着辣椒油,在围裙上擦了擦。 “周掌柜,您怎么来了?” “来尝尝你的麻辣烫。” 周掌柜从袖子里摸出十个铜板放在柜台上,三姨娘收了钱,看了沈晚棠一眼,沈晚棠走进厨房,给周掌柜做了一碗,多加了几片肉,多舀了一勺汤。 周掌柜端着碗在空位上坐下来,先看了看碗里的颜色,红亮亮的。 又闻了闻,香味很正,辣椒的辣、花椒的麻、牛油的醇、香料的复合香,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 他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好。” 周掌柜放下碗,“沈姑娘,你这个底料,能不能卖给我?” 沈晚棠靠在厨房门框上,“不卖。” “我用在醉仙居,不跟你抢生意,你卖麻辣烫,我卖别的。” “周掌柜,这个底料我费了好大功夫才配出来的,不卖,您要是想吃,来我店里吃。” 周掌柜笑了笑,端起碗继续吃,吃完了把碗放在柜台上,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沈姑娘,楼上火锅什么时候开?” “快了。” 周掌柜点了点头,走了。 下午的时候,来了一群北狄人,四个,都穿着皮袍,高颧骨,深眼窝,眼珠颜色浅,有的灰有的褐。 他们骑马来的,马拴在门口的桩子上,领头的那个个子不高,圆脸,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的,官话说得不错。 “你就是老板?”他看着三姨娘。 第177章 你用军刀切菜? 三姨娘指了指厨房,“老板在里面。” 那人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沈晚棠正在往漏勺里抓菜,头都没抬。 “吃麻辣烫?” “吃,四碗。” 那人从腰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三姨娘找了钱,那人把钱揣进怀里,走到空位上坐下来。 沈晚棠做了四碗,沈明昭端过去,一碗一碗地放在四个人面前。 圆脸的那人先看了看碗里的颜色,又闻了闻,点了点头。 他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下,用北狄话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旁边的人也夹了一筷子吃了,点了点头。 四个人吃得很快,连汤都喝完了。圆脸的那人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你这个东西,北狄那边有没有?” 沈晚棠这才抬起头来,“没有。” “我能不能买了带回去?” “带回去就凉了,凉了不好吃。” 那人想了想,“那你能不能在北狄那边开一个店?” 沈晚棠看着他,“北狄那边,谁说了算?” 那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左贤王,互市的事也是左贤王的人管。” 沈晚棠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往漏勺里抓菜,那人站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了,转身走了,四个人骑上马,马蹄嗒嗒嗒的,跑远了。 沈明昭凑过来,“二妹妹,他想让你去北狄开店?” “听见了。” “你去不去?” “不去。” “为什么?” “北狄太远,去了回不来。” 沈明昭想了想,觉得也是,不问了。 傍晚的时候,沈晚棠清点了一下今天的账,三姨娘把钱匣子端过来,铜板倒了一桌。沈明礼来了,坐在柜台后面数钱,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字。 “今天卖了二百三十六碗。” 沈晚棠点了点头,“明天多备点菜,白菜不够,萝卜也不够,豆腐剩了半块,粉丝还有,肉还有。” 大姨娘从老铺子那边过来了,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食盒里装着卤味。 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揭开盖子,卤猪蹄、卤鸡爪、卤豆腐干,一样一样地摆出来。 “晚棠,老铺子那边今天生意也不错,腊肠卖了六十多根,卤味饭卖了四十多碗,骨头汤没了,我又熬了一锅。” 沈晚棠拿了一个猪蹄啃了一口,咸淡刚好,卤味进去了。 “大姨娘,老铺子那边你盯着就行,不用天天往这边跑。” 大姨娘在她对面坐下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我不放心,你们这边刚开张,我怕忙不过来。” “忙得过来,三姨娘在前面,我在后面,沈明昭端盘子。” 大姨娘看了一眼正在擦桌子的沈明昭,又看了一眼站在柜台后面数钱的三姨娘,站起来,把食盒盖好,提着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晚棠,明天我让昭儿他爹从青石镇送点菜过来,自己种的,比买的好吃。” 沈晚棠愣了一下,“我爹?他种菜了?” “刘老头种的,你爹在旁边看着。” 沈晚棠没接话。 天黑透了,铺子里的客人走光了,沈明昭把桌子擦了,地扫了,碗筷收进厨房里。 三姨娘把账本合上,铜板锁进钱匣子里,钥匙挂在腰带上,沈晚棠把灶台擦了,锅洗了,底料坛子盖好。 三个人站在铺子门口,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灯笼的光在雾里晕开,黄蒙蒙的。 “明天还开吗?” “开。” 沈晚棠把铺子的门板一块一块地上好,上到最后一块的时候,从门缝里看了一眼里面。 三姨娘先走了,沈明昭蹲在门口系鞋带,系完了站起来,跺了跺脚。 “二妹妹,你说那个北狄人,会不会真来找你开店的?” “他来找我,我也不去。” “那他要是不来找你,直接在北狄那边开一个一样的呢?底料他们不会配,但麻辣烫又不是只有你会做。”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想问题这么细了?” 沈明昭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大概是跑互市跑的吧,见的世面多了。” 沈晚棠没接话,锁上门,把钥匙收进袖子里。 两人走在街上,沈明昭走前面,沈晚棠走后面,沈明昭的步子比以前大了,腰板比以前直了,走路的时候胳膊不甩了,像个当兵的。 沈晚棠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回到宅子,二姨娘还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的锅里卤着下水,咕嘟咕嘟的,香味飘了一院子。 她看见沈晚棠进来,从灶台后面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饭在锅里,还热着。” 沈晚棠揭开锅盖,里面是一碗米饭,一碟炒青菜,一碗蛋花汤。 她把饭菜端到桌上,坐下来吃,二姨娘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吃。 “新铺子今天怎么样?” “还行,卖了二百多碗。” 二姨娘点了点头,沈晚棠吃完了,把碗放下,二姨娘把碗筷收了,端到厨房去洗。 沈晚棠坐在堂屋里,花脸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跳上她的膝盖,卷成一团。 她伸手摸了摸花脸的背,花脸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像一只小马达。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 花脸在她膝盖上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仰八叉的,沈晚棠低头看了它一眼,用手指头挠了挠它的肚子,花脸的两条后腿蹬了一下,像是在梦里踢什么东西。 沈明昭从后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把刀,萧景呈赏的那把,刀鞘别在腰带上,刀柄露在外面,走路的时候一晃一晃的。 “二妹妹,你看我这刀,我今天用上了。” “你拿刀干嘛了?” “切菜,厨房的刀不够用,我用我这把切的。” 沈晚棠看着他那把刀,刀鞘上还有泥,刀柄上沾着菜叶。 她把花脸从膝盖上抱下来,站起来,走到沈明昭面前,把他腰上的刀抽出来看了看,刀刃上有一道划痕,不深,但很明显。 “你拿军刀切菜?” “切菜怎么了?刀就是用来切的。” 沈晚棠把刀插回他腰上的刀鞘里,“萧将军要是知道你把他的刀拿去切白菜,他得把你脑袋切下来。” 第178章 你别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带着空间去流放,我种荒地成粮仓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9章 你先冷静一下! 她在堂屋的太师椅上坐下来,桌上放着一把茶壶,两个茶碗,她拿过空碗,拎起茶壶倒了一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等了一会儿,门口传来脚步声,萧景呈从外面走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袍,腰里别着刀,靴子上有泥,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他看见沈晚棠坐在太师椅上,在门口站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桌上的茶碗上,又移回她脸上,愣了一瞬,然后眼睛眯了一下。 那个眯眼,不是高兴,不是不高兴,是你又来了的那种,判断这个人来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根据以往的经验,好事儿的可能性不大。 萧景呈靠在堂屋门口,双手抱胸,看着她。 “你来干嘛?” “住几天。” 萧景呈的眉头动了一下,“住几天是几天?” “不一定,短则十天半月,长则一两个月。” 萧景呈看着她,没说话,他转过身走进堂屋,在太师椅上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凉了,他皱了皱眉,把茶碗放下了。 “说吧,什么事。” 萧景呈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我想去北狄开个店。” 萧景呈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看着她,看了三秒,然后闭上了眼睛。 闭上了,睁开,又闭上了,又睁开,来回两次,像在做眼部体操。 “富贵。” “你再叫这个我跟你急。” “你先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 “你要去北狄开店,这叫冷静?” 沈晚棠把茶碗放在桌上,身体往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 “北狄人有钱,羊肉牛肉多得吃不完,但他们的吃法太粗,不是烤就是煮,麻辣烫过去,就是降维打击。” 萧景呈的手指又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你知道北狄那边谁说了算吗?” “左贤王。” “你知道左贤王帐下的人上次买了你的腊肠,你在互市的时候那个人就站在你身后,你知不知道他要是认出你来,你现在还能坐在这儿跟我说话?” 沈晚棠没说话。 萧景呈站起来,走到门口,在门槛上坐下来。 “我不是不让你去,是你去不了,你是中原人,女的,单身,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去了北狄就是一块肥肉,左贤王帐下的人现在不动你,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没弄清楚你的底细,你去了,底细就清楚了。” 沈晚棠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也在门槛上坐下来,门槛是木头的,被踩得光滑,坐着不硌,两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我想查查北狄那边,有没有人跟我爹那个案子有关系。” “通敌叛国的罪名,得有通敌的渠道,我爹没出过京城,他怎么通敌?信是伪造的,但信纸和信封是真的,那些信纸信封是从哪儿来的?总得有人从北狄那边弄过来,交给栽赃的人。” 萧景呈靠在椅背上,手指还在敲桌面,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北狄那边的信纸信封,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得跟北狄贵族有来往,至少得跟左贤王帐下的人搭上线,平远镇能做到这一点的商人,不多。” 沈晚棠看着他,“你知道几个?” 萧景呈的手指停了一下,“知道几个。但没证据,这种事,没有证据不能乱说。” “我不要名字,我要方向,从哪儿查?” 萧景呈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墙边,把墙上那幅字取下来,字后面是一幅地图,画在羊皮上,边角磨得发白,上面的线条有些模糊了,他用手指点着地图上一个位置。 “互市,北狄那边的商人,能进互市做生意的,都跟左贤王帐下的人有关系,没有左贤王的人点头,你进不了互市,你上次在互市见到的那些北狄商人,背后都有人。” 沈晚棠走到地图前面,看着他用手指点着的地方。 “巴图后面是谁?” “巴图后面是一个叫哈尔巴拉的人,哈尔巴拉是左贤王帐下的一个管事的,专门管互市的商税,北狄商人进互市,交多少税,他说了算。” “乌兰呢?” “乌兰后面也是哈尔巴拉,做牛羊生意的,都归他管。” 沈晚棠看着地图上那个被萧景呈的手指点了好几下的地方,那个地方没有名字,就是一个山谷,两条山脉交汇的地方,她把那个位置记住了。 “阿古拉呢?上次买麻辣烫那个,他后面是谁?” 萧景呈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转过身看着她。 “阿古拉后面不是哈尔巴拉,他后面是另一个人,叫额尔登,额尔登是左贤王帐下的谋士,汉人,姓什么查不出来,原先是中原人,后来投了北狄,在北狄待了十几年,专门负责跟中原这边联络。” 沈晚棠的眉头动了一下,“上次你说那个谋士,写信的那个,就是他?” “就是他。” “阿古拉跟他有关系?” “阿古拉帮他收茶叶和盐,额尔登在北狄待了十几年,吃穿用度还是中原那一套,茶叶要中原的,盐要中原的,连写字用的纸都要中原的,这些东西,都是阿古拉从互市帮他收的。” 沈晚棠站在地图前面,看着羊皮上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脑子里把萧景呈说的话一条一条地串起来。 额尔登是北狄左贤王帐下的谋士,汉人,专管跟中原联络。 他用的信纸信封是从中原来的,还是从北狄来的?如果是北狄来的,谁能拿到?如果是中原来的,谁给他送的? “额尔登用的信纸信封,是从中原送过去的,还是从北狄这边拿的?” 萧景呈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查不到,他在北狄待了十几年,两边都有路子,中原这边有人给他送东西,北狄那边也有人给他送,具体是谁,查了才知道。” “怎么查?” “两条路,一条从互市入手,查阿古拉,他是额尔登在白面的手,他经手的东西最多,茶叶、盐、纸、墨,什么都经手,查他,比查额尔登容易。” 第180章 那你赶我走啊! “另一条呢?” “另一条从中原入手,查京城那边,谁跟额尔登有来往,你爹那个案子,伪造的信是从北狄来的,但栽赃的人在中原,额尔登在北狄,他不可能自己跑到京城去栽赃你爹,他在京城有人。” 沈晚棠回到椅子上坐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互市那边,我从阿古拉入手,京城那边,你想办法。” 萧景呈看着她,“你从阿古拉入手?你怎么入手?你连北狄话都不会说。” “他不会说中原话?他上次跟我说了好几句,官话说得不错。” “会说几句官话,不代表你能跟他谈正事,互市上谈生意是一回事,谈这些是另一回事,你问得多了,他回去就会往上报,额尔登知道了,你在北狄那边就挂了号,以后你再去互市,就不是做生意了。” “那你说怎么办?” 萧景呈站起来,走到门口,在门槛上坐下来,他坐在那儿,背靠着门框,看着院子里的枣树。 “我在北狄那边有人,打仗的时候埋的探子,仗打完了没用上,还留在那儿,让他们查额尔登,比你去跟阿古拉搭话强。” 沈晚棠走到他旁边,也在门槛上坐下来,门槛是木头的,被踩得光滑,坐着不硌,两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的人,多久能查到消息?” “不一定,额尔登在北狄待了十几年,根扎得深,查他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我在这儿等。” 萧景呈偏头看了她一眼,“你要在这儿等多久?” “等到你查到为止。” 萧景呈把目光收回去,看着院子里的枣树。 他没说话,沈晚棠也没说话,两人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照在院子里,青石板地白晃晃的。 小周从后院探出头来,看见门槛上并排坐着的两个人,脑袋缩回去了。 缩回去之后蹲在墙根底下,跟厨房里那两个小厮挤成一堆,三个人排成一排,从那道门缝往外看。 沈晚棠坐在门槛上没动,萧景呈坐在她旁边也没动,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往谁那边挪。 “你要在这儿住多久?”萧景呈先开了口。 “住到你烦。” “我现在就烦了。” “那你赶我走啊!” 萧景呈偏头看她一眼,月光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棱角,下巴上那道疤在暗处发白,“你手上有钥匙,我赶得走?” “赶不走就别赶。” 萧景呈没接话,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月亮往西边挪了一点,枣树的影子在地上转了一个角度。 “你睡东厢,我睡正房。” 萧景呈站起来往正房走。 “我睡正房。” “我的屋子。” “我有钥匙。” 萧景呈低头看着她,沈晚棠抬着下巴,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得很,两人对视了三秒,萧景呈转身走了,进了东厢,门关上了,不重不轻。 沈晚棠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也站起来,进了正房。 第二天早上,沈晚棠是被院子里的声音吵醒的,刀风,又细又冷,带着一种规律的嗡鸣。 她推开窗户往外看,萧景呈穿着一件单衣,袖子卷到胳膊肘,手里那把刀在晨光里闪来闪去。 他练得专注,一刀一刀地劈,肩胛骨在单衣下面一收一展的,左肩的动作比上次来的时候利索了,但还是能看出来受过伤,发力的时候右肩比左肩用劲大。 沈晚棠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就那么大剌剌地看着,目光明晃晃的,一点没有要收敛的意思。 萧景呈劈到第三刀的时候停下来了,转头往窗户这边看了一眼,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隔着半个院子。 “看够了?” “没有,你继续。” 萧景呈转回去了,刀又动起来了,动作比刚才快,像是在赶时间,沈晚棠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视线黏在他背上似的,从脖子扫到腰,从腰扫到拿刀的右臂。 萧景呈劈完一套收了刀,把刀插回鞘里,搭在石桌上,拿起布巾擦脸上的汗,面朝着她问了一句,“粥,吃不吃?” “吃,多放点米,别跟水似的。” “就你要求多。” “你那俩小厮煮的粥,米粒都能数得清,那是粥吗?那是米汤。” 萧景呈没接话,转身进了厨房。 早饭摆上桌的时候,沈晚棠已经坐在堂屋里了,粥碗放在她面前,稠稠的,米粒熬开了花,表面结了一层米油,小厮在旁边站着,手在围裙上搓了搓,看一眼沈晚棠又看一眼萧景呈。 沈晚棠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烫,在嘴里含了一下咽了,“还行,比昨天强。” 她把粥碗放下,“你今天去军营?” “去。” 萧景呈在她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那碗,“下午回来。” “你那个探子,什么时候能传消息回来?” “快的话三五天。” “那是三天还是五天?” “三天就是三天,五天就是五天,没有三天还是五天这种说法。” “那你跟我说个准的。” “我要是知道准的还用你在这儿问?” 沈晚棠靠在椅背上,把腿盘起来了,下巴微微扬着,“那我换一个问法,你上次传消息给探子,是多会儿的事?” “前天。” “前天到现在,已经两天了,要是他拿到了记录,今天应该能送出来了吧?” “能送出来的话自然会送出来。” “萧景呈。” “嗯?” “你是不是故意不想让我查这个案子?” 萧景呈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他把粥碗放下了,看着她。 “我为什么要故意?” “你嫌我烦。” “我嫌你烦跟查案子有什么关系?” “你嫌我烦就不想让我在你这儿待着,所以查得慢。” 萧景呈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他看着沈晚棠,看了好几秒,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想发火又发不出来,像是想把人撵走又下不去手。 “沈晚棠。” 他叫了她全名。 “嗯?” “你每天就这么闲?” “不闲,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想怎么去北狄开个馆子。” 第181章 你们别瞎说! 萧景呈的眉毛挑了一下,整张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拍了一下,他看着她,忽然翻了一个很明显的白眼,整颗眼珠子翻上去又落下来。 “你去北狄开馆子?那你就是馆子里的一道菜,北狄人看见你,先把你吃了,再吃你的饭。” 沈晚棠被他这句堵得愣了一下,嘴张了张,没接上话,她坐直了,在椅子上挪了挪,把腿放下来,手指在桌面上弹了两下。 “我说的是正经的。” “我听着也挺正经的,你去了北狄,左贤王帐下的人把你往锅里一涮,你还卖什么麻辣烫?” “你——” 沈晚棠指着他,“你说话能不能好听了点?” “你想听好听的?” “我没说想听,但你也别张嘴就是吃人。” 萧景呈看着她那副被噎住的样子,嘴角压了压,没压住,往上翘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他端起粥碗继续喝,脸半低着,喝得比刚才慢了。 沈晚棠盯着他看了几秒,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咸菜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像是在嚼什么难啃的东西。 萧景呈没抬头,但沈晚棠看见他端碗的那只手,碗沿上沾了一小圈米油,他放下碗的时候顺手用拇指抹了一下。 早饭吃完了,萧景呈出门去了军营,沈晚棠在井台边上坐着,手里捧了一碗茶,茶是温的,她没喝,端在手里暖着。 花脸要是在这儿就好了,能把脚搁在它肚皮上。 小周从后院冒出来,手里端着一碟子点心放在石桌上,碟子放下的时候轻手轻脚的,像怕打扰到她。 “沈姑娘,将军让我给您端来的。” 沈晚棠看了一眼碟子里的点心,是枣泥糕,切成小方块,上面撒了碎核桃。 “他什么时候说的?” “出门的时候说的,他说您肯定没吃饱。” 沈晚棠拿起一块枣泥糕咬了一口,甜,枣泥的味儿很正,核桃脆生生的,她嚼着嚼着,嘴角翘了一下,翘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小周站在旁边没走,像是在等什么,沈晚棠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没、没事,您吃,我回去了。” 小周转身回后院了,走得挺快,像是怕被叫住。 后院厨房里,两个小厮蹲在灶台后面添柴,一个往灶膛里塞木头,一个用火钳拨火。 小周走进来,蹲在他们旁边,三个人挤成一堆。 “将军让我给沈姑娘送点心去了。” “沈姑娘吃了没?” “吃了,还笑了。” “笑了?” “笑了,嘴角往上翘了,又压下去了。” “那到底是笑了还是没笑?” “笑了,但是不让别人看见她笑。” 三个人蹲在灶台后面,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将军从来不给别人送点心。” “也从来不让别人住正房。” “你们别瞎说。” 然后三个人都笑了,添柴的添柴,拨火的拨火,谁也不看谁。 下午,萧景呈回来的时候,沈晚棠在堂屋里,她坐在太师椅上,腿搭在扶手边上晃着,手里拿着他那本粮草账翻着看,萧景呈走进来,她头都没抬。 “回来了?” “嗯。”萧景呈把刀从腰上解下来,挂在墙上,“你今天翻了几页了?” “不多,你那个账记得太细了,翻得慢。” “那你就别翻了。” “我闲。” 萧景呈在她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喝了半碗。 “你闲的话就去院子里晒太阳,别翻我的账。” “院子里晒够了,你这本账写得比边关志好看。” “边关志你看了?” “看了两页,太干了,看不下去,你这本账有故事,你那个粮草入库的批注,写得还挺有意思。” 萧景呈把水碗放下,伸手把她手里的账本抽走了。 “别看了,再看我把你撵出去。” “你撵,我把你那把钥匙扔了再走。” “那把钥匙是我的。” “你给我了就是我的。” 萧景呈深吸一口气,把账本放回架子上,背对着她站了一下,像是在平复什么。 转过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比平时绷得紧一些。 “你那个探子,传消息通常走什么路?” 沈晚棠换了个姿势,脚放下来了,身体往前倾了倾。 “驿站,镇子北边那个,递军报用的。” “那消息到了怎么到你手上?” “小周去取。” “小周知道是你的人?” “不知道,他只管取信,别的不管。” 沈晚棠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那你这几天,收到别的信了没有?” “收到几封。” “什么信?” “军营的,北狄那边的,边关各处的。” “北狄那边的,你看了没有?” “看了。” “说了什么?” 萧景呈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像是好笑又像是无奈。 “你是不是觉得,我收到的每一封信都会跟你说?” “你不是说了吗,你比我还急。” “我比你急,不代表我要把每一件事都告诉你。” “那你有消息了自然会告诉我?” “有消息了自然会告诉你。” 沈晚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敲完了把手收回去。 “那你快一点。” “快不了,该快的时候我比你快,该等的时候我等。” 萧景呈站起来,把桌上那只空水碗收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去厨房把那半扇排骨剁了。” “剁了干嘛?” “炖。” “你不是不爱吃排骨吗?” “你上次炖的那锅还行。” 萧景呈说完就出去了,沈晚棠坐在太师椅上,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一下,这一下比刚才轻。 小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来。 “沈姑娘,将军让您去剁排骨。” “听见了。” “灶台上刀磨好了。” “知道了。” 小周缩回去了,缩回去之后蹲到后院厨房门口,跟两个小厮凑在一起,三个人排成一排,眼睛往堂屋的方向看。 沈晚棠在太师椅上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厨房里,灶台上果然放着一把刀,刀是新磨的,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光,旁边放着一扇排骨。 她在灶台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刀,把排骨用力的剁成一块一块的。 第182章 你今天没事儿干? 排骨炖了一下午,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把整个院子都填满了,沈晚棠揭开锅盖的时候,热气扑了一脸,她眯着眼用长筷子戳了戳肉,骨头轻轻一拔就脱出来了,肉酥烂得在筷子尖上颤。 她舀了一勺汤尝了尝,咸淡刚好,牛油底料的那股醇厚劲儿全炖进去了。 萧景呈从书房出来,走到厨房门口站住了,没往里迈。 “闻着还行。” 沈晚棠头都没回,“还行的话你晚上可以少吃点,留着我明天下面吃。” 萧景呈没接话,转身走了,沈晚棠把排骨盛出来,满满一大碗,码得整整齐齐的,红亮的汤汁裹着肉块,葱花撒在最上面,绿莹莹的。 她又炒了一盘青菜,热了两个馒头,端上桌的时候堂屋里的灯已经点上了,火苗在灯芯上跳了一下,把桌上的碗筷照得油亮亮的。 萧景呈已经在桌边坐下了,手里端着一碗茶,没喝,就那么端着,看她把菜一样一样地摆上来。 排骨放下去的时候碗底磕在桌面上,咚的一声,不轻不重。 “吃吧。” 沈晚棠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咬了一口,骨头上的肉炖得糯糯的,一抿就下来了。 萧景呈也夹了一块,慢条斯理地嚼了,咽了。 “还行。” “你嘴坏还是舌头坏了?还行两个字翻来覆去地说。” “那你让我说什么?说惊为天人?” “你也不用惊为天人,你说个好吃就行,两个字的事,你憋着不说也不累得慌?” 萧景呈夹了第二块排骨,嚼完了把骨头放在桌上,用布擦了擦手。 “好吃行了吧?” “行,你这句能顶三碗饭。” 沈晚棠又给他夹了一块,萧景呈看了看碗里多出来的排骨,又看了看她,没说什么,低头吃了。 饭吃到一半,沈晚棠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水碗喝了一口,碗沿在嘴唇上停了一下,放下了。 “你那个探子,今天有消息吗?” “没有。” 萧景呈正在啃排骨,咬了一口没抬头。 “那明天呢?”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你明天去催一催。” “催不了,探子不是你家后院的鸡,你催一催它就叫两声。” 沈晚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那我明天去互市看看,阿古拉那边,我自己去谈。” 萧景呈啃排骨的动作停了,把骨头放在碗边上,抬头看着她。 “你去互市?上次哈尔巴拉的人已经盯上你了,你再去一次,人家直接把你扣下。” “扣我干什么?” “扣你问你的底料从哪儿来的,北狄人想要你做麻辣烫的方子,你去了就是送上门。” “那我不进互市,我在外面等阿古拉出来。” “你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你蹲在门口等他?” “蹲就蹲。” 萧景呈把筷子放下了。 “你蹲在互市门口,被哈尔巴拉的人看见了,跟进了互市有什么区别?” 沈晚棠端起水碗又喝了一口,碗沿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把碗放下的时候嘴角是抿着的,抿了一瞬又松开了,“那你说,怎么办?” “我说了,等。” “等多久?” “等到消息。” “你这话跟昨天说的一模一样。”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今天又没比昨天多出什么来。” 沈晚棠伸手拿了一块排骨,没急着吃,在手里转了一下,看着上面油亮亮的汤汁。 “明天我去互市外面的茶棚坐着,不进去,就坐着,阿古拉要是出来,他看见我了自然会过来,他要是不出来,我就坐着喝茶。” 萧景呈看着她的目光像在看一根拔不出来的刺,他看了好几秒,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整个人往后一靠,椅背嘎吱响了一声。 “你知不知道互市外面的茶棚,是谁开的?” “谁开的?” “哈尔巴拉的小舅子开的,你在那儿坐半个时辰,哈尔巴拉就知道了。” 沈晚棠手里的排骨放下了,“那我在更远的地方等,三里外有个土坡,从那能看见互市的入口,人出来能看清。” “三里外?你一个人蹲在土坡上?北狄人看见了以为是探子,把你抓回去审。” “那你跟我一起去。” “你——!” 萧景呈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刺耳。 他站在桌边,低头看着沈晚棠,沈晚棠也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像是早就想好了他会站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每天什么事都不干,就等着陪你去互市蹲土坡?” 他的声音压着,不响,但每个字都咬得重。 “那你干的事,不就是每天去军营转一圈然后回来吗?又没人跟你打仗,你去了也是看地图。” “我看地图是正事。” “我看你看了三天了,那幅地图也没变过。” 萧景呈的嘴角抽了一下,“地图不会变,但看地图的人会动脑子。” “那你动脑子的时候顺便想想,怎么帮我把阿古拉约出来。” 萧景呈把椅子往后推了一步,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肩膀绷着,像是在忍什么。 他站了两息,没回头,出了堂屋。 沈晚棠坐在桌边,把刚才放下的那块排骨拿起来,咬了一口,又拿了一个馒头掰开,夹了两块肉进去,咬了一大口。 第二天早上,萧景呈练刀的时候,沈晚棠坐在门槛上看,他劈一刀,她眨一下眼,他换了个方向,她跟着转了一下头,他停下来喝水,她站起来走到石桌旁边,等他喝完。 “你今天没事干?” 萧景呈把水碗放下,碗沿磕在石桌上,啪的一声。 “有,等你练完了,跟你去军营。” “你去军营干什么?” “我看你那张地图。” 萧景呈看着她,看了两秒,把刀插回鞘里,拿起搭在石桌上的布巾擦了擦脸,擦完把布巾一扔,转身往大门口走。 沈晚棠跟上去,跟在他后面两步远的地方,萧景呈走得快,她也走得快。 萧景呈慢下来,她也慢下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没变过,像中间拴了根看不见的绳子。 第183章 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走到军营门口的时候,萧景呈停下来了,他转过身,沈晚棠也停下来了,差点撞到他背上。 “你就在这儿等我。” “我进去看看。” “军营重地,闲人免进。” “我不是闲人。” “那你是什么?” “我是你房东。” “你住我的房子,你是我房东?” “我有钥匙。” 萧景呈看着她,那眼神里有一万句骂人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他转过身,大步走进了军营,沈晚棠站在军营门口没动。 站了一会儿,她转身走到军营门口的石墩子上坐下来,石墩子凉,她垫了块帕子,手撑在膝盖上,看着军营里面。 半个时辰后,萧景呈出来了,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她还坐在石墩子上,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像是没想到她真的没走。 “你怎么还在这儿?” “等你出来。” “等我出来干嘛?”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萧景呈站在原地,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站岗的兵都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 他忽然走过来,弯腰一把将她从石墩子上捞了起来,不是扶,一只胳膊勒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端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像夹一捆柴。 沈晚棠双脚离地,整个人从腰开始折在他臂弯里,脑袋朝下,头发散下来快扫到地上了。 “萧景呈!你放我下来!” “不放。” 他大步走到马厩旁边,单手解开黑马的缰绳,把她往马鞍上一扔,她整个人砸在马背上,趴着,肚子硌在鞍桥上,闷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翻身,萧景呈已经翻身上来坐她身后了。 “你——!” 他夹了一下马肚子,黑马窜了出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沈晚棠趴在马背上,脸贴着马鬃毛,整个人随着马的奔跑一颠一颠的,肚子硌得生疼。 她想翻过身坐起来,但萧景呈坐在她后面,两条腿夹着马肚子,她想翻也翻不了。 “萧景呈!你带我去哪儿?” “你去了就知道了。” 马跑得飞快,风把沈晚棠的头发吹得糊了一脸,她伸手把头发拨开,眯着眼睛看前面的路,官道,往北的,两边是荒地和干枯的灌木丛,又跑了一炷香的功夫,萧景呈勒住了马。 沈晚棠从马背上撑起来,终于翻了个身坐正了,转过脸瞪着他。 “你到底...”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她看见了。 前面不远处,一道土坎横在荒地上,土坎那边草的颜色不一样了,这边的草是黄绿色的,那边的是灰白色的,像是被风刮过多少遍,连根都露在外面。 更远处,天地交界的地方有一道细细的线,像是山,又像是雾气,看不太清。 “北狄。” 萧景呈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高不低。 沈晚棠回头看他。萧景呈坐在她身后,缰绳攥在手里,下巴扬了扬,朝那边努了努嘴。 “你不是要去北狄开馆子吗?去吧,往前走三里地就是北狄的地界,左贤王的人在那儿巡逻,你走过去,他们把你往锅里一涮,你的馆子就开在北狄人的肚子里了。” 沈晚棠瞪着他。 萧景呈也看着她,两个人骑在同一匹马上,面对面,中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他的眼睛里有光,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把我扔到这儿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对,你走啊,我不拦你。” 沈晚棠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土坎,又看了一眼天地交界处那道细细的线,她吸了一口气,翻身往马下跳。 萧景呈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你干嘛?” “你不是让我走吗?我走。”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真要走?” “你让我走的。” “我让你走你就走?” “那你别让我走。” “我——!” 萧景呈攥着她手腕的手没松,另一只手拨转马头,黑马在原地转了个圈,四蹄踩在沙土上闷闷的,他夹了一下马肚子,马开始往回跑。 沈晚棠坐在他前面,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说话的时候胸腔在震。 “你把我带回去,我明天还来。” “你来我就再把你扔过去。” “那我后天还来。” 萧景呈没接话,马跑得比刚才慢了一些,风从耳边呼呼地过,沈晚棠的头发又糊了一脸。 她伸手把头发拨开,听见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像是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 回到将军府,萧景呈从马背上跳下来,把沈晚棠也从马背上接下来,一只手托着她的胳膊肘,另一只手护着她腰侧,等她踩稳了才松开。 他什么也没说,把马拴好,进了堂屋。 沈晚棠跟进去的时候,萧景呈正在屋里踱步,从门口走到墙边,从墙边走到窗户,又从窗户走回门口。 步子不大,但快,来回地走,靴子踩在地砖上闷闷的。 沈晚棠在桌边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碟子,里面还有早上剩的几块枣泥糕,她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慢慢嚼。 “你别吃了。” 萧景呈的声音从窗户那边传过来。 “我饿了。” “你刚吃完饭。” “你刚才把我扔马背上颠了一路,我消化了。” 萧景呈停下来了,站在窗户前面,背对着她。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看着她。 “沈晚棠。” “嗯。” 她没抬头,又咬了一口枣泥糕。 “你听我说一句。” “你说。” “阿古拉那边,我帮你约。” 沈晚棠的嘴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腮帮子里还塞着枣泥糕,鼓鼓的。 “我帮你约阿古拉,约在平远镇,不在互市,你跟他谈,我跟着你,谈完了他怎么把货拉回去我不管,但你不能在互市外面蹲土坡。” 沈晚棠把嘴里的枣泥糕咽下去了,“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萧景呈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没笑出来。 “我早这么说,你早就把屋顶掀了,你这种人,不能给好脸色,给了你就蹬鼻子上脸。” “那你现在给好脸色了?” “我现在是没办法。” 沈晚棠把碟子里的最后一块枣泥糕拿起来,看了看,掰了一半递过去。 “吃吗?” 萧景呈看着那半块枣泥糕,又看了看她。 “不吃。” ? ?新书开始pk啦,亲爱的宝子们,喜欢可以去看看哟!帮我投投票之类的!爱你们!爱你们! 第184章 她去了添乱! “好吃着呢,小周做的。” “你吃吧。” 沈晚棠把那半块塞进自己嘴里了,嚼了两下咽了,拍了拍手上的渣子,“阿古拉什么时候约?明天能约吗?” “后天。” “为什么不是明天?” “明天我要先去一趟互市,翻记录。” 沈晚棠的眼睛亮了一下,“翻记录?你终于要去翻了?” “我本来就要去翻,是你一直问一直问,问得我翻记录都翻得心虚了。” 萧景呈在太师椅上坐下来,把靴子上的土磕了磕,“明天我翻记录,后天约阿古拉,你在家等着,别再去军营门口蹲我了。” “那我蹲什么?我蹲门槛?” “你蹲门槛也行,别蹲军营门口就行。” 沈晚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敲完了把手收回去,“行。” 小周蹲在窗户根底下,旁边蹲着两个小厮,三个人排成一排,耳朵贴在墙上。小周听了半天,听见里面不说话了,悄悄站起来往后院走。 两个小厮跟在他后面,三个人蹲到厨房灶台后面,添柴的添柴,拨火的拨火。 “嘿嘿!” “不打架了?” “不打架了。” “怎么不打了?” “能不能盼点好?” “没热闹看了啊!” “你管人家。” 三个人蹲在灶台后面,谁也没说话。 堂屋里,沈晚棠把最后一口枣泥糕咽下去,站起来,“那我回去睡觉了。” 萧景呈点了点头。 沈晚棠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萧景呈。” “嗯。” “你今天那个马,骑得还挺稳。” 萧景呈靠在太师椅上,看着她,“我是当兵的。” “当兵的骑马都稳?” “都稳。” 沈晚棠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门关上了,轻轻的。 萧景呈一个人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是苦的,他把茶碗放下了。 沈明昭来的时候,天刚亮。 驴车停在将军府门口,灰驴在石桩旁边刨了两下蹄子,打了个响鼻,老陈坐在车辕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下巴快磕到胸口了,沈明昭从车上跳下来,门没关,他推门就进去了。 “二妹妹!” 院子里没人,厨房方向有动静,他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两个小厮蹲在灶台后面添柴,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的,小周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拿着一个碗,正在往碗里盛粥。 “沈二哥来了?”小周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二妹妹呢?” “正房呢。” 沈明昭转身往正房走,走到门口,敲了两下,“二妹妹?” 门开了,沈晚棠站在门里面,头发有点乱,衣服倒是穿好了,但腰带系歪了,一头长一头短,她看了沈明昭一眼,打了个哈欠。 “怎么这么早?” “天亮就出发了,老陈说早点到,免得日头晒。” 沈明昭往屋里瞄了一眼,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的,桌上放着一本书,翻开了一半,砚台里还有没干的墨,一张床,一床被子,一个枕头。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往东厢看了一眼,东厢的门关着。 “二妹妹,你住正房?” “怎么了?” “那萧将军住哪儿?” “东厢。” 沈明昭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像是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嘴张合了两下,最后憋出来一句,“他不是这家的主人吗?” “我是他房东。” “你住他的房子,你是他房东?” “我有钥匙。” 沈明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东厢的门一眼,把嘴闭上了。 这时候东厢的门开了,萧景呈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单衣,头发束着,没戴冠,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在左脸颊上,一道细细的。 他看见沈明昭站在正房门口,脚步没停,径直往井台走过去,打了一桶水泼在脸上,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他甩了甩头,用布巾擦了两把。 “萧将军早。” 沈明昭的声音比刚才小了点。 “嗯。” 萧景呈把布巾搭在井台边上,“吃了没有?” “还没。” “那一起吃。” 早饭摆在堂屋里,粥、咸菜、一碟子卤豆腐干,豆腐干是沈晚棠昨天卤的,切成了薄片码在碟子里,油亮亮的。 沈明昭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稠稠的,米粒熬开了花,表面结了一层米油,他又夹了一片豆腐干放进嘴里嚼了,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下。 “二妹妹,你卤的?” “嗯。” “比大姨娘卤的好吃。” “大姨娘听见了要打你。” “她又不在,你别说就行。” 沈明昭又夹了一片,嚼完了把筷子放下,“二妹妹,我这次来取货,底料十坛,辣椒五袋,花椒三袋,蔬菜若干,蔬菜多少?” “蔬菜你自己看,白菜萝卜藕片蘑菇都有,你看着装。” 沈明昭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看了看,折好塞回去了,他又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眼睛在沈晚棠和萧景呈之间转了一圈,像在扫什么地图。 “萧将军,您今天去军营吗?” “今天不去。” 萧景呈把粥碗放下,“今天去互市。” 沈明昭的筷子停了一下,“去互市?我今天也要去互市,巴图那边要结账,乌兰那边也要结,您去互市是?” “办点事。” “那我跟您一起?” 萧景呈看了沈晚棠一眼,沈晚棠正在喝粥,碗沿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把碗放下的时候,目光正好跟他对上,又分开了。 “你跟我一起也行,你二妹妹不去。” 沈明昭愣了一下,“为什么不去?” “她去了添乱。” 沈晚棠把粥碗放在桌上,碗底磕在桌面上,咚的一声,“我怎么添乱了?” “我跟沈明昭去,不会有人注意。” 沈晚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弹了一下,“那我在家等消息。” “你等,翻到了我就带回来。” 沈明昭坐在中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手里的粥碗端着,端了半天没再喝一口。 吃完早饭,萧景呈换了一身衣裳,深灰色的棉袍,腰里别了一把短刀,没带弓,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的,脸上那道红印子消了。 第185章 那我见过!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晚棠站在堂屋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茶。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 “下午什么时候?” “下午就是下午。” 沈晚棠把茶碗放在窗台上,“你要是不回来,我明天也去互市。” 萧景呈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转身上了马,沈明昭的驴车跟在后面,老陈赶车,沈明昭坐在车辕上,回头看了沈晚棠一眼,沈晚棠站在门口,朝他摆了摆手。 “二妹妹!我下午再来装货!” “知道了。” 驴车拐出巷子,马蹄声和车轮声混在一起,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沈晚棠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院子里,在井台边上坐下来。 小周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碟枣泥糕放在她旁边的石桌上,“沈姑娘,将军走的时候让我给您端来的。” 沈晚棠看了看那碟枣泥糕,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枣泥的味儿很正,甜得刚刚好,“将军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出门的时候说的,他说您肯定又要磨他,他跑了您就磨我们,让我们给您端点吃的堵嘴。” 沈晚棠嚼着枣泥糕,嘴角动了一下,“他说得对。” 小周站在旁边没走,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将军还说,他去互市翻记录,肯定翻得到,让您别急。” “我不急。” “您上次也说不急,然后在门槛上坐了一下午。” 沈晚棠看了小周一眼,小周赶紧把头低下去了,转身溜回了厨房。 萧景呈和沈明昭到了互市,已经快到中午了,互市门口人不少,北狄人、中原人,穿着各色衣裳,牵着驮货的牲口,来来往往的。 萧景呈没进去,把马拴在入口旁边的桩子上,站在那儿看着人流,像是在等人。 沈明昭把驴车停在马旁边,跳下来,走到萧景呈旁边,“萧将军,您不是说要去办点事吗?” “等个人。” 萧景呈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下。 过了没多久,一个人从互市里面走出来,低着头,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脸上没什么特征,扔进人群里就找不着了。 他走到萧景呈面前,没抬头也没停步,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人手里卷着一小块东西,塞进了萧景呈的袖子里。 沈明昭站在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张了张嘴想说话,萧景呈看了他一眼,他把嘴闭上了。 萧景呈把袖子里那卷东西往深处推了推,转身上了马。 “走,去巴图那儿。” 沈明昭赶紧跟上。 驴车在将军府门口停下,沈明昭跳下来,把驴拴好,抬头看了一眼门口。 沈明昭把驴车装满货,底料坛子摞在车板中间,用绳子拦了三道,调料袋子码在坛子旁边,摞得整整齐齐的,蔬菜篓子放在最上面,白菜萝卜藕片蘑菇,一样一样地用油布盖着。 沈晚棠正坐在门槛上,手里端着一碗茶,茶已经凉了,碗沿上结了一圈茶渍,她看见沈明昭,把茶碗放在地上,站起来。 “货装齐了?” “齐了,底料十坛,辣椒五袋,花椒三袋,蔬菜若干。” 沈明昭拍了拍车上的绳子,“我都点数了,一样没少。” “萧将军呢?” “在后面。” 沈明昭指了指巷子口,“他跟人说两句话,一会儿就到。” 沈晚棠看了一眼巷子口,又看了一眼沈明昭,沈明昭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往后退了一步,又觉得退了显得心虚,又往前迈了半步。 “二妹妹,互市那边哈尔巴拉的人今天没来,萧将军的探子递了东西给他,我看见了,但我没看清是什么。” 沈晚棠点了点头,“他去巴图那儿了?” “去了,巴图那边的账结了,乌兰那边的也结了,萧将军跟乌兰说了几句话,用的北狄话,我没听懂。” “他说什么了?” “不知道,但我看乌兰的脸色不太好。” 沈晚棠没再问了,转身走进院子里,沈明昭跟在她后面,把驴车赶进院子,停在枣树底下。 他解绳子的时候动作利索,一拉一拽,绳子就松了,跟以前解半天解不开的样子判若两人,老陈坐在车辕上,看着他的动作,点了点头。 萧景呈过了一会儿才回来,从马上下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比出门的时候沉了一些。 他把马拴好,走到堂屋门口,沈晚棠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放着一碗水,水的碗还在冒热气。 “翻到了?” 萧景呈在她对面坐下来,从袖子里掏出那卷东西,展开来,是一张纸,巴掌大小,上面写了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仓促间记下的。 他把纸平放在桌上,用手指点着其中一行。 “互市的出入记录,上个月初九,有一辆车进了互市,装的茶叶和纸墨,出互市的时候,车上装的是皮毛和药材,车的标记被抹掉了,但记录上留了一笔,拉车的马,左后蹄有个白点。” 沈晚棠看着那行字,“马有白点,能查到谁家的马?” “能,北狄那边的马贩子不多,左后蹄有白点的马,我让人去问了,再等两天就有消息。” 沈明昭蹲在门口,听见白点两个字,凑进来了,“萧将军,什么样的白点?是整只蹄子都是白的还是就一小块?” 萧景呈看了他一眼,“一小块。” “那我见过,互市门口有个卖马鞍的,他的马左后蹄就有一小块白点,指甲盖那么大。”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沈晚棠抬起头看着沈明昭,“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上回去互市,我在门口等老陈套车,看见一个人骑着一匹马从互市里面出来,马左后蹄有个白点,我还跟老陈说了,说那马好看,四个蹄子三个黑一个白。” 萧景呈的手指在桌上停住了,“那个人长什么样?” “没看清,他骑得快,跑出互市就往北边去了,但我记得那匹马,马屁股上有个烙印,圆形的,里头有个什么符号。” 萧景呈和沈晚棠对视了一眼。萧景呈把那张纸折起来收进袖子里,站起来在堂屋里踱了两步。 “那个烙印,你还能画出来吗?” 萧景呈停住脚步,看着沈明昭。 沈明昭想了想,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在圈里面画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线。 “大概是这样的。” 第186章 你赢了,行了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带着空间去流放,我种荒地成粮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7章 我比你还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带着空间去流放,我种荒地成粮仓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