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寝室436》
第1章 待业青年于果
（本故事纯属虚构）
大学毕业后连续换过几次工作，一直没能安定下来。
一个二十大几的女生，事业无成，感情无果，说心里一点都不焦虑那是假的。
厚着脸皮在家待业五个月后，终于被家里人赶出去。
“小果，你就是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这么在家憋闷着情绪会受影响的。”
成，走走也好。
于果随手扯过一件长风衣披上，临出门前还顺走一个苹果，甩着一双拖鞋就上街了。
浑然不顾长发在风中凌乱，整个一社会青年的架势。
她也真是全当逛街了，管他去哪呢，不在家碍眼就好。
先在东街口找王大爷买了半个保熟的西瓜，转头又去找西街口的张阿姨买了几袋坚果，再然后端着瓜子花生蹲在小区楼下看李叔和棋友们下象棋。
还不到半个钟头就看得不耐烦了，紧接着果然又拉着邻居王姐聊起了八卦。
这一聊，就出事了。
王姐唠叨了会张家长李家短，然后突然神神秘秘地说她儿子在集市上淘回来一枚古董戒指送给她，名堂可大呢。
知道于果是学艺术的，王姐现在这是要给她显摆显摆，以“鉴定自己审美高度”的名义。
于果也不是那不上道的人，这种时候闭着眼睛使劲夸就行，哪个女人不爱美呢？
这戒指既是复古集市上买的，那艺术感不会差，而且是儿子送的礼物，哪有不好看一说。
只是夸赞的话还没出口就生生卡在喉咙里，心里猛地一紧，浑身竟然止不住微微颤栗起来。
这戒指，和当年宋芸手上那枚简直是一模一样啊！
......
事情还要从几年前说起。
于果生活的云山市，每逢哪块地计划着起高楼那是必然要讲究礼节的。
比如挖地基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不能挖到老业主头上，这是非常没礼貌的事情。
必要的时候还要请考古专家前来把关以及进行一些指导性的工作。
首先把老业主请出去，再盖楼，咱们再入住。
这于果的学校，就是在这样一片土地上建起来的。
2015年夏天。
正式开学之前会军训，那时候住的八人间，老赖就在其中。
这名字的由来也真是草率。
只因为她赖了一次床耽搁了优秀宿舍的评选，加上本身比大家年长几岁，从此就被人追着喊着外号。
时间一长，大家叫习惯了，她自己也听习惯了。
老赖爱讲些天南地北的故事，于果心里瞧不上，她总说那些故事是“乱七八糟并且毫无逻辑”。
倒也怪了，但就是特别爱听，而且一听就不由得心中会生出些什么来。
比如对于未知事物的好奇和敬畏，也许还有：对于心中所恐惧之物的联想。
“你们知道吗，咱们学校2号教学楼总共30层呢，但是学生的教室都集中在19层以上，19层以下都是黑的，你们说怪不怪？”
这必然是老赖开始讲故事了。
“有可能是校方还没想好怎么使用那些空间，所以一直闲置着。”
有人质疑。
“还有还有，咱们学校的大门一开就出事，所以听说请人算了卦，专门刷了一层特殊的油漆，并且大门常年封锁，学生和车辆都只能从侧门进出。”
老赖补充道。
“那是因为学校正门口对着大马路，害怕有车辆刹不住车闯进来吧？”
有人回答。
“可是，”一个叫宋芸的女生小声说道，“前几年确实出过事，正门才开了两个小时，一个女生就跳楼了！”
这事儿于果也是知道的，当时还上了当地的新闻头条。
学校十几年了没开过大门，那次是上头的大领导来审查，为了表示隆重欢迎才开的，紧接着就出了事情。
警察来得低调，只两辆警车，法医离开后有专人打扫了现场，第二天一切恢复正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话说完，宿舍里约莫有两分钟的安静，一个胆小的女生突然把头蒙进被子里低声喊道:“咱们要相信科学！！！！快睡觉吧！”
那晚上于果没怎么睡着，军训是在大夏天，偷偷看对面床的宋芸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于果心里笑，女生获得安全感的方式是真的挺可爱的。
第2章 你们在哪里
开学后按照系别和专业分了宿舍。
四人一间，宿舍号436。
上床下桌的布置，整体氛围还算是温馨的。
从一进门的角度看，于果住在里面右侧靠窗的铺位，靠窗左侧的是杨蓓，对床的是丁雨，丁雨对面是靠门位置的宋芸。
宋芸因着性格开朗的优势迅速就和大家打成一片，不只是自己的舍友，还有对门的，甚至路过打水的。
整个一自来熟，怪让人羡慕的。
那时候于果的性格还是闷闷的，实在是不讨人喜欢。
不像宋芸，听她提起过老家有一个谈了快四年的对象，谁能想到开学拢共三个月不到吧，又巴结上一个当地的有钱人。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些事情心知肚明然后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能省去不少麻烦事儿。
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宋芸在当地的男朋友付浅总会隔三差五给她买礼物。
从名牌的香水包包到一元一串的麻辣串几乎全包了。
一开始还有人或羡慕或惊奇或鄙视，后来也就见怪不怪了，看到了顶多说一声，“哎呦可真羡慕你！”
直到一天中午，早课后于果照常在食堂打了饭回寝室吃，一进门正看到宋芸正坐在桌子前拆男朋友送的礼盒。
这次的礼物看起来不同寻常，花钱对于付浅不算难事，但是这次送的东西......实在让人意想不到。
这是一盒古董首饰。
这就有些稀奇了。
宋芸向于果抱怨，“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这些首饰我不喜欢！你知道的，我喜欢时尚的东西，而且，尤其是这个戒指，根本不是我的风格啊？！”
“而且破破旧旧的，不好看！”杨蓓补充评论。
“你应该给付浅寄个葫芦，”于果打趣道，“问问他这里面卖的什么药”。
四个人对着付浅的直男审美批斗了一番就午休了，谁也没把这几件看起来落伍太久的首饰放在心上。
晚上22点左右，学姐们查完寝之后宿舍楼统一熄了灯。
于果追的剧今天还没更新，想拉一个人陪自己聊聊天打发时间。
运气好了还能打听到同学的八卦呢，多有意思啊！
坐在桌子前打一个充电款小夜灯，向上看去，每个铺位都有自己的遮光帘，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宋芸铁定是忙着和男朋友打电话，丁雨大概是在追综艺，她最近追星很上头，看来也没空陪她。
目光最终锁定在杨蓓的床位上，她上前小声叫她，“杨蓓啊，我的蓓蓓，陪我聊聊天呗？”
没人应她。
她以为杨蓓没听到，伸手轻轻揭开帘子的一个小角正准备大声点叫她，结果却愣住了。
“里面没人？”
这就奇怪了。
这个点儿宿舍已经开始门禁，从下午杨蓓回来一直没印象她再次出门过。
再说了，刚刚查寝的时候于果分明看到有人影还坐在床上呢。
学校管得严格，尤其是女生宿舍。
除非特殊情况请假不住校，否则晚上若是被发现不在宿舍楼里是要直接休学反思的。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么不近人情又逆天的规则，大家起初也质疑和抱怨过。
只是宿管是个嘴巴很严的大妈，根本问不出话。
学校领导更是语焉不详地只说你们一定遵守宿舍纪律，否则......否则后果很严重！
于果无语，只觉得这都是领导唬人的说辞罢了，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放心上。
只是......这么晚了杨蓓到底去哪了？
打电话发现她手机就在枕头边上根本没带走，厕所也没人，于果把大家都喊出来问有谁知道杨蓓的去向。
宋芸茫然地抬起眼睛，“啊？她不就在......咦？床上没有人？”
丁雨更是纳闷，“她是手机不离身的人，睡觉也要握着手机才有安全感的。”
“要不要告诉宿管？”
“不要吧，会休学的！”
这么听来，杨蓓难道是凭空消失了不成？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这么离谱的消失手段，于果不信邪，一边拉开门一边撂下一句话。
“我去其他宿舍问问，你们试试看能不能猜到她的手机密码，兴许手机里有线索，咱们随时保持联系！”
丁、宋两人胆子小，连忙点头答应。
检查手机倒能帮得上忙，真要拽她们跟着出去找人怕是会要了她们的小命。
楼道里黑漆漆的，夜里虽然安静，但也还是能听到女生们小声说话的声音，敲键盘的声音，还有打游戏的人嘴里重复着的问候语的声音。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正常，仿佛全世界都在正常运转，只有杨蓓消失了，无声无息。
于果先敲了老赖的门，这人爱熬夜睡得晚，一听到来人是于果，激动的几乎是跳下床开了门，“果果你怎么来了，难道是有事儿，不对，一定是有事儿！”
于果对于老赖的激动劲头感到莫名其妙，但顾不上那么多了，“杨蓓不见了，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你们平时走得近！”
“什么！！！”老赖这人咋咋呼呼的，这一嗓子引起了宿舍里其他人的关注。
“蓓蓓不见了？真的假的，赶紧告诉宿管吧！”
“是要告诉宿管，但在那之前我想先确认这是不是乌龙事件，因为宿管发现后杨蓓可能会面临休学，当然我只希望这是唬人的规则，总之尽量避免这最后一步，先试试我们能做些什么吧。”
“今晚如果在宿舍楼内找不到她，咱们就告诉宿管，或者......报警！”
于果又补充道。
“好！”
几人异口同声道，然后就又陷入沉默。
似乎是在回想自己见到杨蓓的最后一面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
老赖的整个宿舍也都是于果的同班同学，大家也是念着一起上下学搭伙吃过饭的情谊在，听到自己同学失踪了，多少都还是打起了精神。
“她一定是趁你们不注意，偷偷溜出去找男人去了，没好意思跟你们说。”
右手边的同学猜测。
“不对，蓓蓓是那种好好孩子，从小到大都守规矩，上课她都坐的端端正正的，干不出这种事情。”
左手边的同学否定道。
“难不成是恶作剧？”
有人问。
“不应该，她连撒谎都不会，再说了她每天就一门心思学习，没有那闲情逸致搞恶作剧。”
有人回答。
“也是，到底是因为多紧急的事离开了甚至没来得及带走手机？”
于果也感到奇怪。
众人七嘴八舌中，只有老赖皱着眉头作沉思模样，于果瞥见她这样，心里急，“你想起来什么了是吗？”
老赖小声喃喃，“今天下午我们是一起回宿舍的，但是杨蓓好像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
于果追问。
“就是......我去哪她去哪，走路姿态有点亦步亦趋的，但我没放心上，想着有个跟屁虫朋友也蛮好的。”
“直到这会儿细想这事儿，她下午是直接跟到我快要进宿舍房间了，我才冲她说你房间在对面啊，她愣了一下回你们房间去了。”
“你们知道的，我心大，只当她是学习学傻了，没放心里去。”
老赖断断续续地说道。
这话说完，四下安静极了，疑心生暗鬼，大家分外觉得周围已是步步危机。
于果紧了紧披在身上的外套，觉得晚上还是挺冷的。
宋芸的语音电话打破了这让人不安的静默，“于果，其他同学那边有消息吗？”
“你一出门我们就找遍了寝室的所有地方，连所有人的抽屉和蓓蓓的行李箱夹层都找了！”
讲道理正常人是不会在这种地方找一个大活人的，但是她们已经被吓得丧失理智了，这心情于果可以理解。
宋芸不等于果回答紧接着又说道，“虽然我们没能猜对杨蓓手机的锁屏密码，但是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语气像是蓓蓓发的。”
幸好杨蓓没有设置隐藏信息，短信完整地显示在锁屏的屏幕上，只一行字，“你们在哪里？”
第3章 杨蓓
杨蓓出生在山区的一个县城。
父母都是老实人。
从小靠山吃山，家里有两块地和一个不算太小的果园。
这样家庭的孩子从小就被教育要努力学习，走出大山，去大城市做有出息的人。
因此杨蓓从小懂事，学习上从来不马虎，拿年级第一实在是家常便饭。
历任代课的老师和街坊邻居都抢着夸赞她：“真是清北的好材料！”
高三那年，父亲陪做木材生意的邻居才叔去林子里拉木头。
这才叔是个光棍，带个半大小伙子，邻里邻居的大家伙都互相帮衬着生活。
那天开车的是才叔儿子，这小子刚拿到小轿车的驾照，没怎么开过山路。
但是他胆子大，加上那年头小地方的人这方面安全教育普及不到位，愣是半吊子功夫就上路了。
雨天路滑，连人带一整车超重的木材翻进了山沟里，人在救护车上就宣告了抢救失败。
家里没了支柱，杨蓓母亲一人担起两人的责任。
种地、打理果园，早晨骑车百里路去集市卖蔬菜，天黑透了才回家。
说什么也要把孩子供出来才行，没有什么能比得过一位母亲的决心。
从那开始，杨蓓的性格更加内向沉默。
她偷偷利用课余时间打零工，单薄的肩膀仿佛已经默默扛起了一小半生活的重量。
她想帮母亲多分担一些，她长大了，要保护妈妈。
高考出成绩那天母亲高兴坏了，理所当然的高分！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心中有喜极而泣，也有父亲没能见证这一天的遗憾和委屈。
可最终杨蓓没去清北，反而报了云山市这所艺术院校。
这学校虽然在当地也是小有名气，但和清北依然还是没办法比较的。
要问其中缘由，还是得靠老赖。
因为这家伙就喜欢到处搜刮故事，厚着脸皮打听各个人的八卦。
这天还算是风和日丽，蓝天白云，没有雾霾。
就和无数个昨天一样。
杨蓓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收拾东西出门上早课，本来一切顺利，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发现自己饭卡忘记充值。
无奈，只好临时决定在学校门口的沙县小吃凑合一顿，正往过走的路上就遇到老赖了。
老赖热情得很，大老远就喊。
“哎呀蓓蓓！你去哪里呀，出门吃饭吗？一起去吗？带上我呗！
我给你说，你们宿舍我最喜欢你了，学习好，而且为人仗义。”
“是吗？”
杨蓓只在军训时听过这人讲故事，平时没交集，不知道今天怎么还和仗义扯上钩了。
好在是正面形容，勉强可以接受。
“你平时怎么总是一个人上学吃饭啊？没关系！从此以后我老赖就是你的好朋友了！”
老赖说道。
说完还跟周围的同学介绍她，“杨蓓是我好朋友，以后我罩着她！”
几人在沙县小吃吃完饭，老赖抢着去付款，说因为今天认识了新朋友很开心，一定要请客庆祝！
可世上哪有白白请客的道理，这老赖回去的路上就开始套话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最后终于问道，“蓓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上学，你的成绩明明很好哇！”
“唉，我悄悄告诉你吧，我妈去年找了山里修行的高人给我算过一卦，说我必须来这里。”
杨蓓吃人嘴软，虽然下次肯定会找机会请回来，但这次还是逃不过要满足老赖的好奇心。
“高考完明明应该睡得更踏实，但是我却连着做噩梦，梦里我爸撕心裂肺地冲我喊叫些什么，但我听不清。”
“第三天晚上我发烧了，我妈带我去医院吊了十几个小时的水，就是不退烧！村里老人家说是掉进梦魇里了，要找人帮忙的。”
“于是我妈经过好几个中间人的介绍，找到了一位戴着墨镜留着长胡子的老头。
他是个瞎子，戴个地主帽，当时手里拿着一厚厚的笔记本，对着躺在病床上的我念念有词些什么。”
“然后呢？”
老赖忍不住追问。
“然后......他念完我就醒来了，也奇迹般地退烧了。
那老人家后来单独找我妈妈说了一些话，我不知道说了什么，总之我妈坚定地让我报这个学校。
说来也怪，自那以后我再也没做过噩梦，更没再梦见过我爸爸。”
听到这里，老赖眉头一紧，紧接着心中一喜，一条胳膊往杨蓓肩膀上一搭，一字一句地保证道，“妥了，姐们儿帮你保密！”
这要是搁别人还真是不信这种不着边际的话，但这老赖，端的就是这碗饭呐。
午休时间，两人各回各家。
杨蓓刚进宿舍门就看到宋芸在捣鼓些首饰，准是付浅送的。
她瞧不上这种行为，凑巧赶上这礼物宋芸也不喜欢，也跟着吐槽了几句。
宋芸最终决定把这些不喜欢的首饰卖掉，反正她图的是钱。
可无奈自己课下又忙于各种社交活动抽不出空来。
于是就在宿舍提议谁愿意帮她卖掉这些首饰，卖出的钱就和谁五五分成。
杨蓓答应了。
下午上课前，杨蓓背着装了那盒首饰的背包骑自行车去到朱雀路的一个古玩店。
她也没多在行，只想着能出多少算多少吧，有的赚就行。
运气还算不错，除了那枚戒指，其他都被收走了。
也是，那戒指实在是不讨人喜欢。
藏黑色老银的戒圈镶嵌了块异形绿色松石，这松石被雕刻成一个丑陋的形状，直觉像个扭曲的人脸，怪渗人的。
真想直接塞进垃圾桶里，但这又不是自己的东西，想想还是带回去还给宋芸比较好。
杨蓓赶回学校的时候，距离下午上课还剩十分钟不到。
她直奔位于2号主教学楼的教室。
一般来讲，在上课的整点，主教的一楼大厅会挤满学生，排着几条大长队，但在整点之前，还真是一个人没有，冷清极了。
仿佛整点之前同学们的腿和身体都有千斤重，那是提前迈不出半步，就像宋芸天天感叹的那样，“我一定是被我温暖的被窝绑架住喽！”
今天运气不错，难得不用排队。
杨蓓钦亮电梯20层的按钮，从背包里拿出几页草稿，脑子里和心里同时开始过昨天背的演讲内容。
今天是要讲ppt的，她是容易害羞的性格，临阵磨炼再熟悉一遍稿子，也算临时抱个佛脚。
电梯门开了，杨蓓捧着手写的稿子低着头向外走，走进一片黑暗里。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密不透风的黑色。
杨蓓先是以为走廊的灯没开，可是窗户竟然也没开，心中莫名又一顿，急转头看电梯，黑色显示屏赫然衬托着一个令人心惊的红色数字。
“18”
反应过来的杨蓓急忙重按电梯，连续按了无数下，可这电梯就像坏了一样，只继续往上升。
直到停在20层，不动了。
再怎么按都没用。
杨蓓心下一凉，人就是这样，越怕什么，就越会在这时候想起什么。
记得军训的时候老赖说过主教19层以下从来不开放。
电梯设置了程序，按理说19层以下是按不亮的。
“好在这是18层，只差一层！”
她拼命给自己鼓气。
“手机还有30%的电量，找到安全通道，向上走一层就安全了！”
2号主教学楼是一个立着的长方体结构，每层楼的布局很规整，窗户的位置、房间的位置和距离上下是一致的。
杨蓓打开手机的电筒，想象着20层的空间结构沿着墙边摸索着急走。
转弯时手机的亮光扫过一整排贴着白色封条的教室，还有用木板和金属的长条封闭起来的窗户。
“不要乱看！不要乱想！”
她命令自己。
“只向上一层就看见光了！”
她摸到安全通道的门，用力一推，整个人几乎是扑跌进楼梯间，然后反手关门。
整个动作利落无比，来时短短的几分钟她已经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
“就要得救了！”
她心里想，没有停留，迈步向上。
这里太黑了，黑暗总留给人太多未知和猜忌，要赶紧离开！
她先是一节一节楼梯走，回头看了眼身后，一片死寂，但总感觉有东西躲在里面窥视她。
所以继而两节并为一节跨步走，再然后胳膊抓着扶手借力，脚下狂奔起来！
速度太快，几乎要迎面撞上墙，她一个急刹车跪停下来。
“不对啊，按理说，这里该是19层的安全出口了。”
听老赖说过学校曾经组织人给高、低楼层间做过隔断，这隔断难道就是用水泥封住安全通道的门吗？
杨蓓顺着墙壁缓缓蹲下来。
这墙壁不平滑，背后有什么东西硌了她一下。
灯光照看去，是已经不再亮灯的安全出口标识。
她拿出手机一键紧急拨号。
可是这楼层到处都用金属封闭了起来，哪里还有信号呢？
就在这时候，只听“吱呀”一声轻响，18层的安全门被谁推开了。
几秒钟后四周再次恢复死寂。
杨蓓瑟缩进墙角，紧紧攥住手机，眼泪顺着眼角不争气地倒挂下来。
第4章 寻人启事
23点整，老赖的宿舍，在由几个小夜灯撑起的一小片光亮里，坐着7个神态紧绷的人。
丁雨和宋芸最终还是过来了，还是聚在人多的地方安全点。
大家汇总目前搜集的信息:
宋芸最后一次和神态正常的杨蓓联系，是在中午收到了首饰卖出去的转账信息。
于果是在杨蓓中午出门前两人打过一次照面。
丁雨宅一些，眼睛基本只盯着手机追星，说最近一次和杨蓓说话是在昨天晚上了。
几个脑瓜凑不出一个合理的设想，考虑到事情实在反常，于果打过报警电话，民警来简单做了记录，给几人答复是：“成年人失踪，特殊情况除外，未到24小时不予立案。”
于果哑然，她们的确没有证据证明杨蓓的失踪是特殊情况。
只有最后一条路，去找宿管！休学都好说，重要的是人安全。
可是，这如果是误会一场，杨蓓之后真要怪罪起来，该怎么办？
宿舍有几位女生已经打起退堂鼓，“说不定睡一觉明天她就自己出现了呢”，又或者，“她可能跑去别的宿舍了，兴许她和其他宿舍的朋友一起玩，不小心忘了时间，直接住在那里了？”
“实在不行，明天一早就去打印寻人启事！”大家最终一致决定。
作为室友，能做的似乎目前也就这么多了。
于果三人回到自己寝室休息，一夜无梦。
7点的闹钟刚响，于果睁开眼睛的瞬间是向杨蓓的床位看去。
没有人。
帘子依然是昨晚拉开检查后的模样。
“今天势必要告诉宿管”，她心想，“这一定是出事了！”
揉了揉还没完全清醒的脑袋，长长伸了个懒腰。今天有很多事要做。
编辑好图文信息发给学校门口的打印店，然后下楼通知了宿管大妈。大妈愤怒又自责，说这么多年女学生往外跑的事情她抓到过很多次，谁都逃不过被她狠狠教育一番，这次竟然没抓到，这是她的失职啊！
显然是把杨蓓的消失当成夜不归宿，一边冲进楼管的办公室一边喊着:“开会！我要组织全体开会！”
一上午的时间，朋友圈已经传开了那张寻人启事，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直到下午6点前，这事情被压了下来。校方宣称人已经找到了，但没说人现在在哪里。
纸质的寻人启事被撕掉，热度一过，朋友圈也冷静下来。
似乎这事就这么翻篇了。
还是没有杨蓓的确切消息。于果坐在学校湖边的石椅上，心里隐隐感到不安，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回忆一些细节。
“昨天下午她有没有哪些更具体的细节和往常不一样？”于果问老赖:“你再仔细想想！”
老赖抱着头蹲在边上，像是抓来的壮丁，“真没什么不一样了啊，脸、声音、穿衣打扮的风格都是她。”
“至于情绪上，emm，看起来心情也不错呢，难得见她戴了戒指装扮自己”。老赖努力回想着。
于果眉头一皱，道：“什么样的戒指？”
“记不清了，大概是个绿色宝石上雕刻着什么图案，复古款式。”顿了顿又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于果还真不好说，但是她相信自己的直觉，这次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把墙上撕下来的一张“寻人启事”展开铺平，放在老赖和自己面前的空地，“她发了短信给我们，问我们在哪里，你不觉得奇怪吗？”
“如果真是遭人绑架，找到碰手机的机会正常人一定会第一时间报警，但是她发了一条让人不明所以的讯息。”
“如果发件人真的是杨蓓并且暂时排除周围有人监视她的情况，那听上去她像是迷路了在到处寻找我们，离开时没有带手机，这不是她的习惯，说明是突然迷路的，这是她拿别人的手机发的信息，她只熟记自己的电话号码，所以只给自己手机发了信息。
没有登陆微信，只有可能她身处的地方没有网络不能下载App，或者自己忘记了登录密码，又可能，发送信息的手机，只有接收信息和接听电话的功能。”于果说道。
“那应该是很古早的款式了。”老赖终于搭上话，她望着2号楼有些出神，“果果，经过你这么一提醒，我觉得我有必要跟大家讲一个故事，不对，是知会一件重要的事情！”
第5章 号教学楼的传说
这晚在老赖宿舍，知情的七个人围坐一起。
“咱们学校的2号教学楼，低楼层不对外开放是有原因的，这些原因纷纷杂杂大都是从小道消息听来，五花八门，我只挑流传的最广的讲来听听。”
“听说二十多年前的一个晚上，学校保安在监控里看到有个穿白色长裙的女生在教学楼的8楼转圈，转了一会就开始下楼。从8楼下到1楼，再从1楼返回8楼，如此反复这个动作。”
“好歹是保安，职业习惯不允许他往别的方面想，只当是艺术学院的学生，多少有点不正常。比如要找创作灵感什么的，因此会有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行为。保安也就没当回事。”
“可到了第二天晚上，24点刚过，这个女生又开始重复前一个晚上的动作，在1楼和8楼之间徘徊。这下保安没法淡定了，赶忙联系了宿管想要问问这个女生是哪个年级哪个班级的，平时精神状态有没有什么异样等等。”
“宿管接到电话后匆忙赶来监控室，定睛一看，这不是前两天在宿舍自杀的那个女生吗？！”
关于这个传说其中的各种细节，网络上流传的版本太多，参考意义不大，因此老赖索性只讲了个框架。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往下讲:“这是第一个传说，这第二个传说，听起来更玄乎！”
“话说七十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没开发的坟地，学校花低价买下这里建楼。打地基那会儿，惊动了不少老业主，还挖出了一些个公主墓，里面的陪葬品大多上交给国家。但还有一些小体积的东西，被没素质的工人偷鸡摸狗顺走了。”
“这赃物里有一些个小型器物和珠宝首饰什么的，有些人转手出掉，也有些想不开的人保存了下来，计划着留给自家亲戚和老婆。兴许是合计着，过个几十年还有升值的空间，权当传家宝一样收藏了起来。”
“这诡异的事儿就发生在这些佩戴过首饰的女人们身上。”
“先是女人们疯的疯，病的病，跳楼的跳楼，最恐怖的是还有一个女的半夜去厨房拿了菜刀趴在丈夫脸旁边蹲着怪笑，男人听到奇怪动静，刚一睁眼睛就被乱刀砍死了。”
“起初还没怀疑到这堆首饰头上，后来是这帮人家里的几个孩子生了重病死活睡不醒，在大城市几个辗转过的医院里掏空了家底，各个医院里各种先进的仪器都表明孩子身体机能就是没有问题，但孩子始终睁不开眼睛。”
人们在最绝望的时候，会寄希望于类似神明的存在。
“几个家庭联合起来商量决定，事已至此，走投无路，只能一同寻求高人指点。”
“这高人是西山城业内小有名气的算命的，外号陈瞎子。几人凑钱给陈瞎子请回家来。老人分别去看了孩子的情况，说是家里有不祥之物附在了体弱的孩子、女人身上，随即表示这事儿不难，拿了别人的东西，还回去再郑重道个歉就成。”
“只是，这还回去要谈何容易。东西是坟墓里挖出来的，那时候楼都建了一半了，怎么还，往哪还？”
老赖说到这里，停下来了。
“是啊，往哪还呢？”宋芸追问。
“具体的操作方法，我还需要再向人打听打听，不过有人说，放置那些首饰陪葬品的准确地址，就在2号教学楼的地下。”
第6章 信号
几人还沉浸在故事里，于果先反应过来，“所以你觉得这两个故事和蓓蓓的失踪有联系？难不成，你是怀疑那枚戒指？”
“什么戒指？”宋芸问。
“就是你们要出掉的那一盒首饰，不知道为什么，老赖说失踪那天下午看到蓓蓓戴在手上的。”于果答。
这是436宿舍的私事，其他人还没听明白哪里冒出来的一盒首饰，戒指又是怎么回事。
宋芸解释道，“前两天我男朋友送给我一个古董首饰盒，我打开一看，猜想是复古集市上淘来的项链耳钉和一枚戒指，我实在不喜欢，也不怕你们笑话我，我找蓓蓓帮我卖出去换了点生活费，我俩平分。”
按理说这男朋友送的礼物，自己偷摸卖出去挣钱，实在不齿，不过到了这会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你收到了蓓蓓的转账，可为什么她身上还留着那枚戒指不卖出去？”老赖问她。
“要说留着就留着，她喜欢送给她便是。”宋芸道。
“是啊，但她出事的下午不太正常的举止，和老赖的故事联系起来，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这一切莫不是和那古董戒指有关？”于果跟着说道。
有两个女生缩了缩身子，宋芸则是脑瓜子嗡嗡响，心想不会这么倒霉吧，想打电话质问这个付浅搞什么鬼，但自己拿人手短，还是不好得罪人家。
于果断然截过宋芸的手机拨通付浅电话。
她室友不见了，学校说会自行解决学生失踪的问题，而后又把事情压了下来，这分明是其中有鬼，活要见人，她不信邪。
响了一声就接通了，于果质问道：“付浅你送给宋芸的古董首饰是哪里来的？为什么送给宋芸？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想干什么？”
付浅被问得愣住了，“我没听明白，什么古董首饰？我没送过啊!”
“你没送过首饰？你确定吗？”于果问。
“不是啊”，付浅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搞得有些恼火，“到底什么事儿啊？你把手机给芸芸，我听不懂你说话！”
如果付浅没撒谎，那这首饰，到底是谁送的？
几人目光不约而同盯住宋芸，她拿回手机安慰了付浅几句，手里刚挂掉电话，现在快吓得哭出来了，“我，我那天回宿舍，就看到我桌子上放着快递盒，这平时除了付浅，的确想不到第二个人给我送东西了呀。”
“那个，也许，真的不是他送的。”一直沉默的丁雨开口说，“快递盒是我中午从学校快递站取回来的，上面写着宋芸的名字，我打完饭路过看到就顺手带回来了。”
也是，付浅一般是亲手把礼物交给宋芸的，除非宋芸要求网购的东西，平时不太会寄快递。
熄灯的时间到了，大家带着疑问回到各自寝室休息。
于果心里装着事儿，她躺在床上给老赖发信息：“早知道杨蓓的手机就不该上交学校！否则我们现在还能有希望找到更多线索。”
过了几秒收到老赖的回复：“也许我们可以去杨蓓去过的古玩店看看，你知道地址在哪里吗？”
“听宋芸说，在朱雀路附近，......”这条消息没发出去，微信冒出一个小红点，提示发送失败，请先检查网络。
于果不断刷新网络设置，正要重启手机，宋芸在那头问到，“我怎么没有网络了？”
“我也没有了！”这是丁雨。
于果坐了起来，翻身下床从行李箱里摸索，她总预感有事情要发生，手里必须备些东西。
黑暗中她把三人聚在一起，用火柴点亮一根生日用的小蜡烛，是以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这时候不能开台灯，有心人会在外面观察到细微的光。
她示意两人噤声，递给宋芸一个螺丝刀，这是当时修理桌子时买的，丁雨翻出一个喷雾剂，这是当时为了防狼买的。
她自己右手卸了画架的一条腿，左手抓了一把老赖前天硬塞给她的糯米。
走廊里悄无声息，连打游戏问候别人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这几天的事情把人折腾得够呛，人人都神经紧张着，此时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今晚打起精神，谁都不准睡觉！”，于果在手机里打字给丁、宋两人看，两人点头表示同意。
人在恐惧的时候真的会大脑紊乱手足无措，这时候真就全指望在场还保留着理智的人发挥作用。
“小声点，咱们三个把桌子轻轻抬过来堵在门......”
这字还没打完就听见：“砰砰砰！砰砰砰！”
突然炸响的巨大的砸门声从走廊那头传来，几人的心狠狠揪在一起，寝室在4楼，这声音正从楼梯口传来。
“顾不上那么多了，快抬桌子！”
三人合力把桌子横在门前，然后又把沉甸甸的行李箱架在桌子上。
准备好这一切，于果想了想又用糯米在门内画了一条和门等长的横线。
调整好起伏情绪，然后屏气凝神听门外的动静。
这砸门声似乎变大了些，像是由远及近，按照顺序一个个试探，会有谁开门吗？以及，宿管住在一楼，她能听到吗？
宋芸心焦地再看一眼手机，还是没信号。
第7章 你不是她
同一时间老赖的宿舍。
四人正用剪刀剪开床单被套和衣服，试图将它们依次打成结扣连成一条结实的绳子。
老赖平时灵异故事没少听，在全宿舍都检查不到网络的瞬间，她就反应过来了，因为听说鬼怪会干扰磁场，手机会出现各种故障。
在前些天她托人准备了黑狗牙、谷米、桃木手串还有镜子，她弄这些不稀奇，就和丁雨追星买杂志周边一样。
真要说这些能有什么大用处，她也没机会向别人证明自己，但是买了就仿佛自己已经拥有了些什么不同寻常的能力，心里很满足。
四人合力把书柜横在门前格挡，然后在老赖的指挥下架起摄像机，摄像头正对门口。
人眼是有限的，但摄像机有可能会看见人眼之外的东西。
这是她从电视里学来的。
紧接着开始做绳梯，这是要在危机时刻逃跑用的——从窗户爬出去求救！
老赖先前是下单了20米的麻绳，但是到手一看长度只有两米不到，气得老赖找客服去理论，结果落败了——虽然商品首页图片里的绳子是20米，但是老赖下单的时候正赶上人家搞活动，这全场5.99的价格就是两米的价格，20米的绳子没参与活动。气得她要昏厥。
寝室在四楼，按照每层楼大约3米的高度，那四层就是12米。
就在几人带着对老赖的怀疑态度，不紧不慢地续绳梯的时候，砸门声响了。
其他3个女生慌了神。
这几天本来就折腾得够呛，手机没了网络也没怎么当回事，大家都没网就说明学校网络断了。
既然大家都是一样的情况，那也许睡一觉就好，明天自然会有人解决这个问题的。
可被老赖神神叨叨的一通操作这么一吓唬，心里虽然不情愿，手下也还是开始忙了起来。
这砸门声，像是生生砸断了几人绷紧的神经，顾不上打探外面是什么情况，手下疯狂加速，只觉得这绳梯连接着明天初升的太阳！
老赖背靠着宿舍门内左侧的墙，用耳朵实时听着走廊的变化。
只有砸门的声音愈来愈近，没有想象中女生尖叫的声音，没有开门的声音，也没有“那东西”破门而入打架的声音。
她甚至恍了神，以为只有自己的寝室能听到这东西，像是进入到某种幻境，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
直到那“东西”似乎是在对面的寝室门口停了下来。
老赖看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但是这走廊天天走，布局早已熟记于心。
对面，正住着于果她们。
没有听到砸门声，奇怪，怎么回事？
“我是蓓蓓啊，我回来了，快给我开门！”
门口响起一个女生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想来声音的主人是个文文静静的姑娘吧，只是这声音在这情境下让人不寒而栗。
因为这分明不是杨蓓的声音！
“还不开门吗，我知道你们在里面！”门外那声音说道，“开门啊，我是杨蓓！”
老赖心里揪成了一团，不停地祈祷于果不要开门，而后又在心里给自己做思想工作，如果她们开门，她要想办法冲出去勇敢地救自己的朋友！
但是不能牵连到自己的舍友，她们是无辜的。心下着急，转身用手型比划催促她们赶紧结绳子。
她要她们试图从窗户出去，下到地面叫醒并通知宿管，去到有信号的地方报警！
三人已经在测试绳子的承重程度，一端系在沉重的衣柜和床头，另一端三人合力往后拉扯，要确保万无一失，这里可是四楼。
再拖一会儿！
等她们成功落地，万一于果有危险自己就可以冲出去帮助她们，自己有狗牙和桃木还有镜子，总比手无寸铁的于果三人要强些，实在不行就想办法把那家伙引诱到自己寝室，为大家争取逃跑的时间也好，她这样计划着。
“为什么还不开门？我知道你们在这里，为什么不开门？”那声音急躁起来，“快给我开门！”
“你不是她！”老赖终于听到于果的声音，“你到底是谁？”
第8章 杨蓓回来了
手机失去了联络的功能，于果无法知道学校其他同学的情况，这敲门的人是从一楼一路敲上来的吗？宿管呢，不是说熄灯后宿舍楼内要保持安静吗？
三人加固完自制的防护墙后就在黑暗中等待着，以不变应万变。
也许像其他宿舍一样不出声就能蒙混过关，兴许是个哪个爱玩的同学喝醉酒了找不到自己的宿舍。
直到那人说她是杨蓓，她说她回来了。这下躲是躲不过了。
于果不是不害怕，她只是不喜欢被恐惧威胁着的感受，有什么事儿就摆在明面上讲清楚，不留什么误会内耗着自己。
“你用什么证明自己是杨蓓，我不喜欢恶作剧，你最好把话说清楚！”于果冲外面大声问。
“你开门看我一眼不就知道了吗？”那声音柔柔地回答。
宋芸在边上回她：“蓓蓓啊，你这么晚回来，我们不好开门的，要不你先去宿管那里报个到，这是规定，你知道的。”
门外没回应。
过了几秒，宿舍门被砸响，“哐哐哐”，丁雨觉得每一下都像是锤在了自己的脑壳上。
学校的宿舍门是普通厚度的木头门，这一整幢楼都是女生，门上带个小锁，一般也就够用了。
砸不开门，外面的人变得愤怒起来，用尽力气去砸门把手。
这门把手是老式的，也有些年头了，没那么结实，经不住这种程度的暴力，只扛了三两下便直接掉在了外面的地上。
现在，门上有个洞，透过门把手的洞，就可以看清外面是谁。
谁去看？
丁雨对外面说：“你把脸凑过来，我们看看你是不是杨蓓！”
与此同时，举起了辣椒水喷雾对准洞口。
“啊！”的一声，门外那人捂住眼睛跪在地上，趁着这间隙于果从洞口向外看去，是个身形纤细的女生，要说身材比蓓蓓瘦了太多，但是身高是相近的。
“我劝你现在去医院急诊处理一下眼睛，否则有可能会瞎的。”于果对外面说，她想支走这个人，有什么事情天亮了再说才好。那女生听了抬起头寻找于果的声音。
“靠！”于果心里惊呼，这张脸她太熟悉了！
这不是，杨蓓吗？！
但是于果依然没有选择立刻开门，她打算先问清楚杨蓓这几日的去向。
“蓓蓓？真的是你吗？你这几天去了哪里？还有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
“我在外面迷了路，找了很久才出来......刚才有人跟踪我，我只能一路跑过来。”杨蓓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是来跟你们求救的！能不能让我进去？”
怎么办？
于果询问丁雨和宋芸的意见。
“我觉得就是蓓蓓！我看到她的脸了。”宋芸说，“要不，先放她进来？反正我们是三个人......”
“但她的理由太牵强，半夜这样敲门，即便就是蓓蓓，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对我们的安全造成了威胁。”丁雨说。
最终三人决定不开门。
但是打算递出去一些湿巾和眼药水，让她清理一下眼睛。
这些东西体积小，刚刚好能从破坏的门锁小洞里塞出去。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是有人上来了。
听到这脚步声，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杨蓓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瞬间暴怒起来。
她用头疯狂撞击面前的宿舍门，吓得于果几人迅速后撤几步，反应过来以后又赶紧从里面抵住门。
应该是宿管上来了吧，这么大动静，她在楼下一定听到了。
杨蓓的拳头雨点般不要命地砸在门上，门板已经裂了口子，门锁也被破坏，这么下去这门是要被她硬生生拆掉了啊。
于果安慰她，试图平息她的怒火:“蓓蓓你听我说，是宿管上来了，她会帮助你的！”
听到这话，杨蓓声嘶力竭地嚎叫道:“她不是宿管！你们让我进去！求求你们！开门啊！开门啊！”
说完一脚踹向宿舍门。门被踹开一条缝。
这门内有桌子顶着，否则早就被彻底踹开了。
一只手从门外伸进来扒住了门，这手血淋淋的，应该是砸门的时候受了伤。
紧接着门缝被越撑越开，一张狰狞的脸试图伸进来。
杨蓓头上也同样布满了血迹，脑门上陷进去一个坑，怕也是用头砸门的时候陷进去的。
看起来分外恐怖。
宋芸终于忍不住尖叫了起来，“我们得救救她！！让她进来！！”
楼梯口的脚步声渐渐近了，地上还拖着什么东西，像是金属划过地面的声音。
杨蓓的手伸进宿舍门疯狂乱抓，试图把那些抵挡住门的箱子推开。
她此刻的力气巨大无比，和她那瘦削的身形完全不相符。
“求求你们救我！求求你们救我！我不想死！”杨蓓用充满恐惧的眼睛看向宋芸。
三人也奇怪，如果是宿管的话，应该老远就会听见大妈大声喊叫跳脚的声音。
于果打开手机的电筒照向伸进门内的脸，她看得清楚，这确实是杨蓓的脸。
难道是杨蓓在外面惹到了什么不该惹的人吗？这几年一些不法的窝点确实猖獗。
“开门吧？”宋芸请求道。
门被从里拉开，杨蓓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丁雨立刻将门紧紧关上，再拿桌子重新抵住。
于果对准还没站起来的杨蓓一棍子砸了下去。三人用厚胶带缠住她的手脚和嘴巴。
于果的性格就是这样，在这种时候，她很难相信任何人。一切可疑的事物，都必须放在可控的范围里。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
才刚关上的门又被轻轻叩响。
第9章 午夜宿管
老赖这里。
在对面宿舍闹得一片混乱的时候，三个舍友悄悄从窗口放下绳梯，依次缓缓下到地面。
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女孩叫王珊，她第一个小跑到宿舍楼正门去叫宿管。
宿管大妈的卧室就设在大门右手边靠窗的位置，她拍了几下窗户大妈就醒了过来，随后开门让她们三人进来。
“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先喝点水压压惊，慢慢讲，”大妈安慰她们：“我在这呢，你们别慌！”
王珊满怀感激地抓着大妈的手，把自己听到的事情的起因经过一一告诉了宿管。
大妈心疼极了，说这三个女娃娃平白无故遭这么大罪，还从4楼爬下来，这也太危险了！
“你们就在这里待着，帮我看着大门口！我上去看看！”大妈轻轻拍了拍王珊的头，示意她们自己保证会解决这个问题。
几人刚吹了冷风，又一阵疾跑，心悬在高处，这会终于落下来了，身体不舒服的反应也冒了出来。
王珊几人感觉有些头晕，浑身酸痛，没了力气，靠在宿管的沙发上，经不住上下眼皮打架，终于睡了过去。
合上眼睛之前，她心想宿管不是说要上去看看吗，为什么还待在这里不动呢？
......
宿管王丽，今年56岁，已在这里工作十余年。
她看着三个女孩彻底昏睡过去，起身倒掉三人纸杯里的水，在洗手池仔细冲干净后，才扔进一个纸篓。
从抽屉里取出一大圈钥匙，缓步走出房间门，沿着一楼走廊一直走到东侧的尽头。
这里有一间很小的铁门，对外称是仓库间，放些扫帚拖布之类杂物。
她挑出一把老式钥匙，对准门锁连续转了三下，只听“咔哒”一声细响，门因惯性向外弹开，里面响起锁链摩擦的金属声响。
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
于果从洞口看出去，这人果然不是宿管大妈。
身高估摸着将近一米八，锁孔的洞太低了，她看不到正脸，不过能看到那人手里拿了一个金属长棍，棍口绕了一个弯，形成一个圈口。
这让她想起捕捉流浪动物用的东西，套住头，再把它们按在地上，它们就动不了了。
目光一紧，这人身后怎么堆着三个人，就堆在老赖宿舍门口！
难道她们也是和杨蓓一样的受害者吗？
这么说杨蓓说的都是真的？跟踪她的就是这个人吗？
“是......是谁啊，你看清了吗？”见于果收回目光坐回她们身边，宋芸哆哆嗦嗦地问道。
“宿管！”
门外一个听起来有些不自然的声音答道。
这声音吓了宋芸一跳。
“宿管是王妈，你到底是谁？你身后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我，我们已经报警了！”宋芸认定了这门外的人是来者不善。
那人还是不紧不慢敲门，显得很有礼貌，“宿管查宿，请开门！”
“大半夜查什么宿，你有病吧，我劝你赶紧走！警察马上就来了！”
宋芸几乎是喊叫道。
“啊！！！！”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叫，两人转头打着手电看去，是丁雨。
身后，杨蓓不知道何时已经挣脱了束缚，此刻一只胳膊环住丁雨的脖子，另一只手扣进了丁雨的眼睛！
第10章 天亮
见到丁雨的惨状，宋芸冲上去狠狠咬住杨蓓的胳膊，那些恐惧堆积在心里终于演化成一股愤怒，她现在只想发泄！
于果抄起画架也冲向前帮忙，试图拉开纠缠在一起的几人。
一时间一片混乱。
杨蓓的眼睛布满血色，下手凶狠恶毒，左手被宋芸抱住，她抬脚踹向宋芸的肚子，宋芸吃痛松了口摔在地上，丁雨被抓着头发，脸被一下下狠狠撞在床架上，血肉模糊。
于果推着桌子冲过去想要把杨蓓撞倒，可是对方力气太大了，力量悬殊，竟一时僵持住。
隔着一张长条形的木头桌子，两边各站着两个人，靠里是半边衣服被鲜血染红的杨蓓，靠门是勉强抵抗的于果。
436寝室门里是发疯伤人的杨蓓，门外等待着的是手拿凶器的怪人。
进退两难。
于果两只手抵抗着被施压回来的桌子的力量，她不想被推到门外去，额头已经结了细密的冷汗，心下却止不住发着狠，不能就这样死了，也太冤枉了。
宋芸已经捂着肚子爬了起来，但看到已经面目模糊躺倒在地的丁雨，她真的一动也不敢动。瑟缩在离得最近的墙角，发着抖。
时间分秒流逝，窗外的夜色在慢慢淡去。
“杨蓓，你也不想这样的吧？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和我说说吗？”于果试探地问道。
杨蓓听了这话只是咯咯笑，答非所问：“你们也会变成我这个样子的，你们都得死！”
说罢她跳上桌子冲了过来。
在杨蓓跑过来就要抓住于果的头发时，于果瞬间抱住杨蓓的一条腿蹲下身体，闪进桌子底下。
杨蓓一条腿被突然限制住，重心不稳侧摔在地，于果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对着杨蓓的脸抬脚踹去。
“宋芸！”
人在危险的境地会生出默契来。
宋芸扑在地上去找辣椒水喷雾，刚才打架应该掉在丁雨附近了。
“找到了！”
宋芸冲过来，但是却无从下手——两人纠缠打在一起，根本找不到机会帮忙。
杨蓓双手掐住于果的脖子，于果一只手反手使劲把杨蓓的下巴往上掰，另一只手在周身摸索，想要找到掉在一旁的螺丝刀。
“蓓蓓！对不住了！”宋芸手里端举着烧水壶正将砸下来，哪知这还是缺少了实战经验，哪有人偷袭还提前知会对方一声的，杨蓓反身用右手挡掉了砸来的水壶，左手握紧拳头向宋芸砸了过去。
于果的脖子一卸力，顿时能够重新喘过气来，顾不上犹豫，她从身后死死扯住杨蓓已经披散下来的头发往后拽。
女生打架爱拽头发，一方面是因为她们的确天生不擅长格斗，还有一方面，是因为这样真的有用。
杨蓓的头皮被拉扯，身体被迫往后仰着，这给宋芸创造了机会，她另一只手举起喷雾对着杨蓓的脸部疯狂按下，直到喷雾按不动了为止。
杨蓓嚎叫一声愤怒地捂住自己的脸，这还不够，她用两只手上尖利的指甲抠挖着自己的身体。
于果觉得这是制服她的好机会。于是她冲上前双手抓住杨蓓的头发，后脚撤步，想要狠狠将她摔在地上，然后重新绑起来......只是......在拽住头发往后扯的时候，只觉手上一轻，杨蓓还站在原地捂着脸，但她的一整张脸皮，此刻正在于果手上。
那捂着脸的“东西”，像是诡计被识破一般，再次诡异地笑了起来。
宋芸两腿一软，直直坐在地上，年轻人的肩上扛了太多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重量，她实在身心俱疲，没力气站起来了。
于果盯着没有脸皮的杨蓓看，心中若有所思。
紧接着她眼神惊恐，身体发着抖，甚至腿脚都不利索，刚才打斗的气势全散了，一小步一小步地往门口退。
她等待着杨蓓走近了，再走近了。
杨蓓终于再次扑了上来，于果侧身躲过，然后一手拉开了宿舍门！
门外伸进来一个长长的金属圈，精准无误地套住杨蓓的头，就这么将她生生拉了出去。
于果躲在门后打量这个“行侠仗义”的怪人。
看身材是男性，个子高，身材强壮，但他发出的声音偏中性，刚才听声音是雌雄莫辨。
看不到脸，因为他戴着面具，面具是青铜材质。
等到那怪人拖着杨蓓走远了，于果才扶起宋芸，两人把丁雨抬到桌子上——因为床在上铺，实在不好操作。
留下宋芸给丁雨简单处理伤口，于果转身去走廊察看黑暗中倒在地上的几个身影——是老赖的三个室友。
那怪人没有伤害她们。
身侧传来嗡嗡的声音，于果的手机进来一条短信，“本市天气气象台早7点整发布冰冻黄色预警......”
信号恢复了。
天也亮了。
第11章 开会
丁雨从学校后门上了救护车。
一起送进医院的还有老赖的三个舍友，好在她们身体无大碍，除了几处擦伤以外，可以说几乎毫发无损。
下午上课前学校召集所有年级的辅导员开了紧急会议。
会议主要内容为，向外公开这次事故的发生原因：舍友之间闹矛盾，导致有同学受伤。性质恶劣。但考虑到学校也有责任，这次不对相关同学做出任何处分。并请各位辅导员管理好班级的学生，及时做好学生的辅导工作。
宋芸和于果收拾宿舍狼藉时，发现昨晚用糯米撒的横线有个缺口，但是谁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有的了。
也许是杨蓓砸门的时候被破坏了，也许是她被拖出去时被破坏了。
至于于果撕扯下来的“杨蓓的头皮”，后来几人发现是用硅胶制作的，可以理解为一个模仿真人的头套。
不过昨晚被带走的人，到底是不是杨蓓还是未知数。
医院附近的串串店，几人让老板娘在店门口支了张桌子坐了下来，里面实在太闷了，而且很吵。
“丁雨的情况目前稳定下来了，就是住院还得几天的时间。”
“嗯，反正医院离学校也不算远，咱们可以轮流过来照顾她。对了，老赖，昨晚......你一直在宿舍吗？”
老赖拿了一串豆腐皮在扔进锅里，听到宋芸问她话，先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宋芸问。
“我的舍友下去不久，大概十几分钟左右，我就感觉出异样了。从我们宿舍下到楼底算5分钟，窗户正对的楼下距离寝室楼大门只有10米不到，慢慢走也顶多一分钟，这加起来也应该在十分钟之内。但她们用了太久，而且一点动静都没有。”
老赖回忆着昨晚的经历。
“于是我也想下去看看情况。”
她喝了一口汽水继续说道：“哪知道我刚一探出头，就对上了宿管大妈拿着手电向上仰视的脸。我心里没这准备，脚下没站稳，凳子一歪，一屁股摔在阳台地上，缓了好久才起来。”
“你是说，大妈一直在楼下等着你下去？”宋芸担心地问道：“可是，如果是想消灭掉所有知情人，那她为什么最后没上来找你？”
“也许她本来心肠就不坏，也许是还没触及到底线。”于果把话题拉回来，“然后呢，你在宿舍里，有没有听到门外的声音？”
“听到了什么东西拖在地上的声音，还有沉重的脚步声，再然后，有东西被叠堆在门口——就是我的三个室友。”
说到这里，老赖有些难为情地扫了眼于果和宋芸的眼色，面色有些难堪地冲两人说道：“我实在是对不住你们，昨晚是想冲出去帮忙的，结果我连门都不敢开...,...”
这模样倒是把于果逗笑了，“哎呀，这不怪你，我说得夸张点，生死攸关的时刻，谁都是自己先保命要紧的。”
“是呀”，宋芸补充说，“再说了如果不是你的提议让舍友去找宿管，那个大块头也许不会来带走杨蓓的。”
“是啊，所以你们说那个大块头到底什么来路？”
于果在昨晚开门的片刻看到了那人戴着青铜面具，不知道什么来头，还有杨蓓为什么会怕那个自称宿管的人。
“先不聊这个了，吃完串串，我请你们去看电影放松放松吧！”宋芸提议道。
“好，不过大家今天晚上来我寝室吧，咱们还得再开个会。”于果对大家说道，“杨蓓失踪，丁雨受伤，下一个，轮到谁了？我们寝室怎么像是被诅咒过一样。”
第12章 宿管的故事
于果在了解到老赖她们也听得到走廊的动静以后心里是感到一丝安慰的，因为这说明昨晚的一切异象不是针对她们宿舍打造的幻境。
而后更多的是诧异，既然整整一层楼都听得到声音，为什么大家都像提前商量过一样，没有一个人对此感到好奇或者惊恐。
于果、老赖和宋芸三人忙活了整整一天，根本没抽出空来问问同楼层的同学。
不过这个疑惑，有其他人给出了解答。
“我们向辅导员申请换宿舍了，”王珊在电话里对老赖说，“对不起，我们对杨蓓的遭遇感到抱歉，但是，我们又有什么错呢，我们只想平平安安度过大学四年，顺利拿到毕业证书好找工作啊。”
她们当然没错了，每个人能有精力照顾好当下自己的生活，就已经很厉害了，至于他人的事，还是少管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还是这种惊险的事情。
今天是周五，学校只在周内进行查宿，周末是允许同学们回家住的。
几人回宿舍没多久，付浅就来学校接走了宋芸，加上已经在打包行李的王珊三人，整个“组织”现在只剩下于果和老赖了。
本来要开会的，宋芸说她在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干脆讨论出什么结论直接通知她就好，她今晚只想在安全的地方睡个好觉。
于果和老赖分别站在两人的宿舍门口，大眼瞪小眼对望了几秒钟，形容不出的尴尬和莫名的喜感，虽然现在谁都笑不出来。
还是老赖先开了口，“果儿，要不今晚你把被褥搬过来住我这里吧！”
“行！”
原本的四人间只住了两个人，突然显得有些空旷和不适应，好在，第三个人很快就来了。
宿舍的门被敲响，老赖瞬间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把美工刀，转头又从床底下拉出一桶鸡血并示意于果退后，然后气势汹汹地冲着门口大声骂道：“你谁啊！”
于果本来在安静地吃橘子，被老赖这一嗓子吓了一哆嗦，一瓣橘子没来得及嚼烂连籽直接吞了下去，然后有些懵懵地看向门口。
“是我，宿管王妈，我想昨晚可能吓到你们了，你们不忙的话，咱们能聊聊吗？”
于果轻轻拍了拍老赖的肩，示意她放松一点，自己本来也计划抽空去找宿管问一些问题的，倒也不是她多事非要管这些怪事，是如果不搞清楚自己寝室发生的事和自己有没有关系，那真是以后的每一个晚上都会睡不着觉的。
就像家里进了蛇，总要找到蛇是从哪个豁口进来的，然后把那个口堵上才安心。
于果开了门，大妈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里面装了汽水和女生爱吃的小零食。
老赖像只警犬一样，从大妈进门到搬椅子坐下再到打开零食袋子分享给于果吃，她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像是要随时冲上去保护于果的安全。
事实上她的心里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孩子们，我本名叫王丽，在这里工作十余年了，我在来这里之前，也就是我年轻的时候，曾经经营一家自己的水果铺，生意还算不错的。”
王丽讲起她的故事来：
“那时我和我女儿共同生活。孩子喜欢画画，从小就展现出过人的艺术天赋，为了支持孩子的学习，我也身兼多职，想多赚一些钱，你们应该能理解我，那些稍微好一些的画材教材都是价格不低的。”
“十几年前，我的孩子以专业第一的好成绩考上了这所学校，就是咱们的学校。”
王丽的眼眶里泛起眼泪，有些回忆像刀子，扎在人的心上，每想起一遍，就被狠狠刺痛一次。
于果很有眼力见儿，赶忙递过一张纸巾。等大妈心情平复了一点后柔声问道，“她现在还好吗，是不是已经工作了呢？”
“她不在了。”王丽回答。
那些在脑海中预备好的客套的说辞又硬生生哽在喉咙，人间太多绝望，所有安慰都是徒劳的。相反，如果是不够诚心的安慰反而是给人伤口撒盐。
像是要给大妈留出一些缓和的时间，于果转了话题，“昨晚，您在一楼听到四楼的动静了吗？”
“入夜的寝室楼不属于我工作的范围。”王丽看向老赖，“昨晚你的三位舍友来找我，我才知道是出了事情，但是为了保护她们，我在给她们倒水的壶里放了安眠药。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反而越安全。”
“一个寝室是四个人。三缺一，还差一个。为了防止你也从楼上下来，我就在你的楼下守着。没想到吓到了你，实在是抱歉啊孩子。”王丽向老赖解释道。
老赖的目光顿时缓和了不少，心里也对大妈生出些同情来。
“好了，再说回我们的寝室楼吧。相信你们昨天也看到了，和我交接班的是另一个身材高大的人。但你们别怕他，他也是来保护你们安全的。他负责管理夜间的寝室楼。学校也给他定了规矩，由于他管理的是女生宿舍。因此如果宿舍门内的女生不主动开门，他是被严令禁止自行入内的。”
难怪，于果在心里想，昨晚明明可以进来帮她们一把的，非要等到最后一刻才出手。
“还有，昨天夜间宿管带走的并不是你们的室友。我想你们真正的室友也被困住了。”
像是猜到于果要问的问题，她提前给了答案。说完她的目光试探地看向于果二人。
“您继续讲，我们相信您。”
“在听到噩耗那天，我正给客人打包水果。我的孩子是在寝室里走的，警察给的定论是自杀。但出于一位母亲的直觉，我并不相信这样武断的结论。”
“我去冷冻库查看孩子的身体。我闺女身上布满伤痕。甚至......”
王丽攥紧拳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努力压下去自己的愤怒。
“甚至身体里的骨头都是处理身后事的工作人员拼凑起来的。”
“这世上哪位妈妈能经得住这样的打击？我当时真是恨不得陪她一起去了，但我又想，不能便宜了这帮狗崽子。”
“我的孩子善良懂事，哪怕不为她自己，只是为了报答我这个含辛茹苦的老母亲，她也不会平白无故离开的。我要找出到底是谁害了我的孩子！”
“那后来找到了吗？”于果问。
“那些施虐者我依然没有找到。也许她们已经改名换姓，生活在这个国家的各个角落。有条件的也许出了国，谁知道呢？我几乎快要放弃了。”
“在我女儿走后不久，我请了通晓相关知识的大师给我的孩子诵经文超度，并祈求她一路走好。可是师傅说我女儿的灵魂不肯离开这个世界，她像是被困在了哪里，还有执念没有被和解。终于有一天我梦见我女儿托梦给我，她在梦里冲我喊，‘妈妈，我想回家’。”
“我的孩子是在学校离开的，我想，困住她的地方一定是她受难的地方。”
“所以你选择在这里工作，以方便能寻找关于您孩子的线索？那现在有进展了吗？”于果问。
“孩子，你们知道为什么你们教学楼只有上面的楼层供你们使用吗？”
王丽答非所问。不等二人追问她紧接着自己答道：“这是为了用阳气克制住阴气。”
于果看向王丽的眼睛，“我想您已经知道您的女儿在哪了，对吗？”
王丽淡淡的笑了笑，“是的，但我带不走她。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不打扰你们休息。我今天特意来跟你们讲这些事情是想正式提醒你们：有些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就必须自己主动去了结。逃是逃不掉的。”
看着二人有些不明所以的眼神，她又补充说道：“我们寝室楼自从我工作以来，十几年没有出过任何事情，每间寝室的门内，都找人用朱砂画了符文，这符文划清了人鬼殊途，井水不犯河水。436寝室出事，是因为破了界，符文失效了。正常来讲只要不开宿舍门，你们是百分百安全的。”
“你们要找出是因为什么破坏了结界！”
王丽说完就告辞了二人，临近出门前还嘱咐二人有问题一定去找她寻求帮助。
还好今晚搬来老赖宿舍了，于果心想。
第13章 古董店
宿管王丽的话，于果仔细在心中反复揣摩，她既知道自己的女儿在主教的低楼层，而她自己这么多年没有去施手救女儿，一定是有自己的困难，或者说限制。
昨晚自己宿舍发生的事故未尝不是在大妈心中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她要救女儿，但她不能，宿舍都有结界，那阴气更盛的地方，一定有更强大的压制力量。但就在昨晚，结界被破坏了，有东西跑出来了。
大妈让她们找出结界破坏的原因，翻译成另外一句话，就是你们也许可以找到进入主教低楼层的方法，还有，请救救我的女儿。
新一周的周一。
老赖一个人没法住，在学校的安排下她正式搬入于果的宿舍。
436又恢复了四人间。
至于传说中打破结界的那东西，宋芸和于果首先想到的就是那盒古董首饰。
三人打了车来到朱雀路的那家古董店，于果走在前面，推开门看到在玻璃展柜后面还有一个高高的书架，几乎挡住了整个店的后半部分。
“有人吗？”
听到这声响，书架后面走出来一个邋里邋遢的胖子，手里端碗泡面，此刻正准备放在桌子上。
于果试探地问他：“老板，请问我朋友前几天在你这里当掉了一盒首饰，不知道你是否有印象。”
胖子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用手抹了抹嘴，想了一会儿说道：“是有个姑娘前几天来过。不过那天我在隔壁打麻将，她的东西是我弟弟收的。有什么问题吗？”
“那您弟弟在吗？方便见一面吗？”于果问。
“我们有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要问他。”老赖补充道。
胖子听了边转身边说道：“那你们等着啊，我去叫他。”
于果观察这里的空间布置，书架后面有个长条沙发和一个小圆桌，看起来是一个小的客厅。
几人等了三两分钟，沙发后面位于厕所旁边的一个偏仄的小门被推开，走出一个穿着有些许考究的瘦子。
这瘦子寸头，年纪30不到，脸很白净，上身是黑色绸缎褂，下身穿一个长度能拖地的......
“黑裙子？他为啥穿裙子啊？这人是不是有病？”老赖偷偷问宋芸。
“嘘！听说搞艺术的人都很个性的。”宋芸回答完觉得不太对，因为自己这一行人也是艺术学校的。
罢了，不重要。
“你们还是来了，我等你们挺久了。”那瘦子邀请三人坐下，不等几人反应过来问道：“是出事了吧？”
想必这人刚才在门里都听到外面的对话了。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要问，我先跟你们介绍一下自己吧。”瘦子一边说着一边起身给三人沏了茶，“我叫白喻言，26岁，是一名古董修复唤灵者。”
“这是什么职业？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离谱！”
老赖已经憋了很久了，从刚才她看见一个大男人下身穿着裙子开始，就觉得自己白长了眼睛，这审美实在是跟不上潮流了。
现在又听到这奇怪的职业名字。简直是觉得自己的耳朵也可以捐了。
“老赖，你别着急，先听他说完。”于果还有太多问题要问：“你刚刚说等我们很久了，意思是你在几天前就知道会有事情发生吗？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喻言淡淡笑了笑：“事情是这样的。那个女孩儿带来一盒古董首饰，我一看到那首饰盒的装饰图案，心下就一沉。这样的东西很久没见过了。那盒子是某种古老的秘术制成，盒子外层是古代的金属铜器，内部还有一层是上好的桃木，起封印邪祟的作用。为了和其他普通盒子区分开来，专门用特殊图案作为装饰起标记的作用。”
什么图案宋芸记不起来了，印象中好像是一只身上缠着长条纹绳子的鸟。然后背面还有一个“丰”字样的纹样。反正很丑，她根本就不爱看第二眼。
“这盒子里封印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建议她不要贸然打开，但那女孩儿送过来的时候说她已经打开过了，里面的首饰要拿来急着换钱。”
白喻言叹了口气，“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科学不能解释的东西，但是现在的年轻人总是对于未知的事物缺少敬畏之心！”
宋芸脸上臊得慌，小声辩解道“我也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这是哪来的盒子，为什么要送给我。”
“你就是首饰的新主人吧！”白喻言听到她的话，目光在宋芸身上缓缓停留了几秒，随后别有深意地说：“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要想清楚。”
白喻言抿了口茶，随后缓缓继续讲道：“这首饰盒里装着一串松石扣的复古珍珠项链，一副耳钉还有一枚戒指。看起来这应该是一套搭配好的首饰。”
“首饰被封印后第一个打开首饰盒的人，就成为这套首饰的新主人。并且，据说这首饰认主，送不出去，也卖不出去。直到找到可以再次封印它的办法，或者现任主人死亡成为新宿主，首饰盒会也自动重新封印。”
宋芸倒吸一口，急忙追问该怎么办。
“别急，我正要介绍我的职业呢。我是做古董修复的，主修古董首饰，同时，在特定条件下我也能和一部分附着在老物件上面的灵体沟通。我本来是不想收的，思考了下觉得还是有些研究的价值，就收了项链和耳钉，后来发现并没有意义，这盒首饰要凑齐才能和其中的灵体沟通。”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不收下戒指，但请先听我说完。”白喻言起身在书架旁边翻翻找找，摸出来一个木头人偶。他将人偶放在桌子中央，示意大家注意。
“咱们可以抽象地这么理解：假设被困在这个首饰盒里的是恶灵，那项链禁锢住的是它的头颅也就是思想。耳钉禁锢住的是它的耳朵或者说听觉，戒指禁锢住的是肢体。禁锢哪里，就可以支配哪里。这套首饰怎么说呢，既是首饰也是刑具。如果我把三件收齐，自己不一定能够承受住它的能量。所以我已经在最大程度上分散它们，尽量帮助你们的朋友了。”
于果新抛出一个疑问，“这首饰是随机找新主人吗？还是有一定的规律？”
白喻言的回答让宋芸心里凉飕飕的：“首饰的宿主会寻找符合它的规则或者它想要寻找的特性的人。而据我朋友所说，这里面的首饰像是男人送给自己对感情不忠的妻子的，总之他在家族传给他的古书上查到的就这么多。”
“那，项链和耳钉现在还在您这里吗？”于果语气缓和下来，态度也恭敬了三分。
“它们消失了，应该是去找主人了吧。”白喻言说罢给三人倒满了茶，这是要送客了，“首饰消失以后，我就知道该出事了。我觉得你们有必要了解到这些事情，所以跟你们说了这么多，信不信是你们的选择，我只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情。我还有事情要忙，就不留你们了，你们今后多注意安全！”
“还想问问他要怎么应对恶灵呢，怎么这就赶人走了。”老赖心里想。
和古董店的老板告别后，几人又绕到附近的寺庙里去求了几张平安符。管不管用是真的说不准，至少能安心。
——
几人前脚刚踏进寝室楼就听到宿管大妈热情地冲她们喊：“宋芸同学，这里有你的快递！快取走吧，上周就到了，已经放了好几天了！”
第14章 宋芸
回到宿舍，三人围坐在宋芸的桌子前，盯着桌子上去而又反的首饰盒出神。
上周出事当天，老赖记得杨蓓是把戒指带回宿舍了的，但是寝室大扫除却没有发现，谁能想到这戒指又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回到了首饰盒里，此刻正和耳钉还有项链躺在一起。
像是一家人重新又团聚了。
宋芸把欲哭无泪写在了脸上：“这要怎么办呀？我现在开始重新做人，还来得及吗？可是为什么偏偏找上我了呀？那这世界上有大把的人......对吧？我真是个冤大头。”
老赖凑过来猜想说：“你会不会是天生体质特殊？或者说身子弱容易吸引一些奇怪的东西？”
“好像还真没有，从小到大我觉得自己都挺正常的呀。这还是头一遭遇这样的事情。”宋芸想了想说。
“等等”，于果想到了什么：“白喻言说过，这首饰是丈夫惩罚出轨妻子用的，难不成......”
和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
“你是说这是王嵘送的？不应该啊，他离得那么远，怎么会知道......”
王嵘是宋芸在异地的男友，大家没见过面，但是都知道有这么个可怜人。
眼见宋芸又要哭起来，于果开口道：“先说回正事儿吧。也许这首饰的能力也是有限制的，咱们先别想太多。”
“眼下这盒首饰回来了，也就是说最近可能还会出事情，还是要万事小心。”于果顿了顿又说道。
宋芸听了哆哆嗦嗦的要给王嵘打电话，求求他放过自己，只要他原谅自己，宋芸愿意为此做任何事。
按下拨号键，手机里传出一个冷冰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宋芸急道：“不可能的，不是这样的，给我个机会吧，你给我个机会解释啊！”
随后看向二人，“打，打不通了，怎么办果儿？”她眼里含着泪里重复着一句话，“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于果想了想和老赖一起商量道：“今晚把这个首饰放在宿舍中央，围绕它放几个小镜子。再用一圈糯米围起来。”
这首饰盒送又送不走，卖也卖不出去，看来无论如何是要留它在宿舍里了，直到找到破解的方法。
宋芸心里很害怕，但也无奈只好认可这样的做法。
入夜。
宋芸钻进被窝里，但是感觉今天的被窝怎么都暖不热，一定是自己的心理原因吧，就是感觉自己的后背一直到脑后微微的有些发冷，这冷气越往后半夜越加重，直直渗入了她的梦里。
太冷了，宋芸想要起来为自己加床被子。
她努力睁开眼睛，却看到自己此刻正躺在一张双人床上。缓缓起身，她打开房间门向外看，这是一个复式格局的房间，楼梯下传来饭菜的香气。
“芸芸，你醒了？”楼下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是王嵘的声音。
宋芸觉得奇怪，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有，这是哪儿？
“睡迷糊了吧？快去刷牙洗脸，我把饭菜给你热热。”王嵘宠溺地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在她脑门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哦......好，”宋芸马马虎虎答应着，听话地去了浴室。
牙刷是情侣款，牙膏是宋芸最喜欢的水果味道，已经挤好在她的牙刷上了。其他的化妆用品，洗面奶化妆水等等也被整齐地摆放着。
都是她最喜欢的牌子，并且看上去她在这里已经住了很久，可她对此毫无印象。
“看上去这里的东西一应俱全。但总觉得好像缺少点什么。”宋芸心想。
她洗完脸习惯性的抬头才意识到，对了，这里没有镜子。这个卫生间为什么没有镜子呢？还是说整个房间都没有？
“芸芸，好了吗？快出来吧，菜要凉了。”门外王嵘已经在催促她了。
“来了，马上！”
宋芸在开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刮眉刀藏进了自己的睡衣袖子里。
松木的餐桌搭配的椅子也是复古的风格，衬托得桌上的晚餐格外的丰富，连带着整个空间都变得温馨起来。
王嵘此刻正坐在桌子的一边，为宋芸摆好餐具。
宋芸有些小心地在王嵘对面坐下。
“亲爱的，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十年，我特意订了这款蛋糕，是你爱吃的水果千层哦！”
宋芸觉得王嵘是记忆混乱了，他们只在一起4年多啊，可她脸上还是挤出一个笑容：“谢谢亲爱的！”
“是我要谢谢你，芸芸，谢谢你一直忠于我们这段感情，谢谢你一直愿意陪伴我，谢谢你爱我，谢谢你对我的信任和包容。谢谢你陪我走过的这十年。”王嵘深情看着宋芸说道：“因此，我还有一份特别的惊喜要送给你。”
说罢，他从身后的包里取出一个用绒布包裹的盒子状物品，在宋芸面前慢慢的打开。
这是一套很有质感的古董首饰。珍珠项链搭配浅绿色的松石，耳钉是水滴形的松石包裹着一圈浅色天然石。
王嵘正举起一枚量感厚重的松石戒指送到宋芸面前，“芸芸，嫁给我好吗？”
宋芸的思维先前有些迟钝，在突然之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就像一个刚睡醒的人，前一秒脑子还在混沌中，而后一秒突然就想起来自己到了该上班的点要出门了，顿时清醒过来。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牙齿被她咬得发酸，两腿发软，“对不起，王嵘，”她声音带着哭腔，“求求你原谅我吧，我知道我错了。”
王嵘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样，起身缓缓走过来：“我帮你戴上吧，你戴上一定很好看！”
宋芸想起身逃跑，才站起来就被王嵘一把按在了座位上，她害怕地闭着眼睛，嘴里不住地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吧，看在我们在一起这么久的份上。”
“看在我们在一起这么久的份儿上？”王嵘自嘲般笑道：“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吗？”
“情人节那天我在花店挑了最好看的一捧玫瑰去见你，芸芸，你一定不知道吧？火车上的人都笑我是傻瓜，玫瑰花哪里不能买啊？非要从这个城市买了，坐车去另一个城市显得浪漫吗？”
“可是，你不是说你那天要去实习，不能离开单位吗？”
“是啊，因为想给你一个惊喜，我请了病假去看你。你曾经说过礼物要亲手交给对方才显得真诚。”
“芸芸，为了那捧玫瑰不被拥挤的人群破坏，我在怀里护了一路。”
“对不起......”
“刚走到你们学校门口，正要给你发信息。迎面就看到你恰巧向我走来，我当时以为这是默契啊。芸芸，可惜你没看到我，恐怕是因为你眼里已经只看得到别人了。”
“我跟着你和他到你们租住的单元楼下，数着你们房间的灯亮了，然后又灭了。我一直等到天亮。”
“我们在一起四年了，芸芸，你是从哪一年开始把我当傻瓜的？”
“我给过你机会吧，芸芸，不爱了就分开，我也认了。但是你一直说你爱我，你一直说你最爱我。可是你的脑袋每天都在想谁呢？”
宋芸感觉到项链接触到自己脖颈的冰凉，却没有反抗的力量，她的身子越来越沉重了。
“现在开始只能想我哦。”
王嵘从首饰盒里取出耳钉，“从此以后你要听我的话，芸芸，你总是不爱回信息，可以后你必须听得到我的声音！”
宋芸哀声求饶道：“为什么这么对我，如果你爱我就放我走吧，我确实一时犯了错，我跟你道歉，我已经跟你道歉了啊！”
王嵘为她戴上一只耳钉：“不是这样的，芸芸，你不能伤害我却只说一声抱歉就能全身而退，这不公平。”
没有在意宋芸的哀求，他又继续为她戴上另一只耳钉。
宋芸觉得这耳钉像是聋哑人士戴的助听器，把王嵘的话放大了无数倍，每一个字都震得她脑子疼，仿佛脑袋快要爆炸掉！
王嵘将宋芸的椅子转了180度面对自己，他单膝下跪，最后举起那枚戒指看向宋芸：“嫁给我吧，好吗！”
宋芸流着眼泪想要拼命摇头，但是耳钉把王嵘的声音死死钉在她的脑子里，一遍遍重复，像是回音一般，她感觉她的耳朵就要被震聋了，终于忍不住大叫：“我愿意！我愿意！”
说着握紧右手的修眉刀猛然向王嵘的眼睛差插了过去......
但是她发现自己动不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绳子固定在了椅子上，手停在空中，刮眉刀滑落在地。
王嵘像是早就料到她的反应，他脸上洋溢起变态的笑容，将戒指套入宋芸的无名指：“没关系的，我不怪你，因为你要嫁给我了，亲爱的。”
——
第二天一早，宋芸的闹钟一直在响，于果和老赖掀开她的床帘，看到宋芸眼睛圆睁，表情惊恐，姿态诡异地死在了床上。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下床拿了首饰，佩戴得整整齐齐，昨天求的平安符还在她的床边躺着。
警察细心地拍照取证，报告里写：死者身体完整，只有左手的无名指断了。
第15章 首饰盒的新宿主
丁雨还在医院住着，事发时宿舍内只有三人，现在老赖和于果在警察局等待询问。
虽然尸体鉴定结果已经可以初步判定死者为意外死亡，但是依然还有必要彻底排除其他两人的嫌疑。
那个首饰也被当成宋芸的遗物带进了警局，放在一个并不引人注意的地方。
宋芸的母亲从家乡赶回来，等会要和警察一起去医院认领自己的女儿，白发人送黑发人，自古以来都是悲剧。
和宋芸妈妈一起来的还有她同母异父的的弟弟，今年还在上小学。穿一个米奇的背心，短裤，黑色凉鞋。
都是地摊上最便宜的款式。这让人难以想象，更难以将平时只穿戴奢侈品的宋芸和她的家庭联系起来。
也许人越是缺乏什么，就越是想要追求什么，也就越被自己所追求的东西困住。
在宋芸妈妈和警察的交流中，于果二人得知，原来她向付浅要的那些钱有一半儿是给弟弟交了学费。
老赖叹了口气：“养不起，何必要生那么多呢，这是不负责任啊。”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也必有可悲之苦吧。”于果也感叹道。
那个平时超级宠她的男朋友付浅，在证明自己的清白之后便消失得不见踪影，仿佛从来没爱过一样。
于果和老赖接受完警察的问询正准备收拾心情回宿舍，一位老警察突然叫住她们：“两位同学，我还想多向你们了解一件事情，除了刚刚离开的付浅，宋芸是不是还有另外一个男朋友在她家乡？”
“是，请问这和她的死有什么关联吗？”于果问道，“她的确还有一个男友叫王嵘。”
“嗯，这个人我们也查到了，”老警察皱了皱眉头低声喃喃：“王嵘在不久前自杀了，但是宋芸近期的社交足迹中，她收到的两件快递是从王嵘地址寄出的，这就奇怪了......”
“你是说，那快递果然是王嵘寄出的？”老赖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老警察锋利的眼光扫过二人：“果然？你们是不是还有些事情没交代清楚？再和我进来一趟吧。”
老赖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嘴比脑子快。
二人跟着老警察在闲置下来的会议室里把这几天所有的事情经过复述了一遍， 从宿舍闹鬼到离奇出现的首饰，还有古董店身份神秘的老板。
前面的内容老警察只是静静听着，不时拿笔记下些什么。直到讲到那个首饰和白喻言的职业，老警察实在按耐不住，借口说要接个电话就出门了。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递给二人一个电话号码，说道：“这是我在市中心医院的老同学，他在精神科工作。我知道你们小小年纪经历这些也不容易，可能会需要帮助。你们最近如果有困难可以找他，看在我的面子上不用排队，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
“得！白说了！”老赖无语道，被人当成精神病，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告别老警察之后两人缓步出了警察局的大门，“你们是宋芸的室友吧？”
身后响起宋芸妈妈的声音，“我要去宿舍帮她收拾东西，和你们顺路吧？”
两人相视一眼，“顺路，您跟我们走吧。”
宿舍里。宋芸妈妈沉默着收拾着宋芸的东西，奢侈品下午直接在当地的二手店里出掉，没用的衣服和杂物就扔在宿舍楼下的垃圾箱里。
现在只剩下一盒从警察局带回来的不清不楚的古董首饰。
“这败家的东西。死到临头还要带着首饰。钱都花在没用的地方了！真没出息！”宋芸妈妈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眼光，看着最后剩下的首饰盒低声骂道。
她想卖掉，但又觉得晦气，不想去碰。
“阿姨，您要不介意，我买下来吧。”于果拿出手机，“给您转账吧，我认识这里的古玩店的老板，我可以帮您出掉，您就当直接卖给我好了。或者您不放心的话，我把古玩店老板推荐给您，您抽空自己去也行，但要提前预约，他不常在店里的。”
宋芸妈妈想了想：“我急着回家明天就赶火车了，给你也行，都是一样的。”
送走宋芸妈妈以后，于果和老赖二人马不停蹄打车前往古董店。
她不是真的要卖掉这首饰，而是在第一时间选择找到白喻言，毕竟她们真的走投无路了。只有这人多少能知道点什么，兴许能发挥点作用。
“首饰的现任主人去世了，然后呢？它要开始找下一任主人了吗？”
于果不等门口的胖子把手里的泡面放下，直接冲进白喻言的门拽他的胳膊，神情严肃地低声问他，“你上次收走项链和耳钉研究用，那你研究出来什么了？”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拜托你先放开你的手啊，你掐着我胳膊让我怎么说话？”白喻言感觉胳膊好疼。
他看着这来势汹汹的二人说道：“那姑娘你们带来了吧。我感觉到她了。”
“姑娘？”老赖正想骂他是不是眼睛瞎了，好在很快反应了过来。
老赖环视了自己周围一圈，然后身子向于果这边靠了靠，“你是说，宋芸吗？她在......哪？”
“别紧张，她在首饰盒里，不打开就不会出来。”白喻言揉了揉自己发青的胳膊，“下手真狠啊你！”
“你们以为只有你们着急吗？那天你们走后，我立刻联系了我的朋友，关于这盒古董首饰是有一些说法的。
我人生的这前26年只见过为数不多的两个灵魂宿主，除去你们带过来的这个首饰，另一个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和师傅一起见到的。
那是一块古董怀表，寄宿着一个为自己儿子找童养媳的老头。
他儿子是个心理有问题的残疾人，在村子里杀过人，一辈子未娶，含怨死在老人前头。
老头心里愤愤不平，生前嘱咐术士自己死后要寄宿在他们家祖传的怀表上，为自己找儿媳妇。
之后有哪个倒霉的姑娘买到这块儿怀表就会在梦里跟着他儿子一起西去。
而在梦中死去的人在现实表现为心梗猝死。”
白喻言说道。
于果记得宋芸的死因也是猝死，就是不知道无名指怎么也断了，但她心里已经猜到七七八八了。
“然后呢？”
白喻言不可能只是心血来潮讲个故事，“后来事故出得多了，人们也开始怀疑是鬼怪之类作祟，毕竟每个姑娘去世后，家里都被发现了那块表，终于引起了警察的关注。
但他们也是死马当活马医，送来就不管了，我师傅当时小有名气，最后就送来给我们让我们跟恶灵沟通沟通，化解其怨气。俗称：‘净化’。”
“具体怎么净化的？后来呢，那怀表呢？”于果追问。
“怎么净化这属于行业机密。至于那怀表，我师傅走之前嘱咐我不能再让它见世了，因此前两年和我师傅一起入了土。”
“总而言之，从这两件首饰对比看来，一种是需要复仇的人主动送给被复仇的人，被复仇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主动打开首饰盒成为首饰的新主人，并且在被害后会接替原先恶灵的位置。
另一种是寄附在首饰盒内的恶灵不会被接替，它一直按照自己的需求挑选新主人。
如果购买首饰的人不符合恶灵的目标要求，那么这个人就不会受到首饰的伤害，比如曾经购买过那怀表的男人们就毫发无损。”
白喻言发言完毕。
“所以，”于果说道，“你刚才说你感受到她了，那么宋芸的首饰盒是有人特意送给她的，这和我们猜测的差不多，这人八成是王嵘。”
上午那老警察说的是实话，看来王嵘真的出了事情，于果在心里想。
“你能帮我们问问宋芸，她梦中到底经历了什么吗？”于果恳求地看向白喻言，“钱嘛，之后凑齐了钱会给你的。”
“行，价格到位一切都好说，这首饰盒放在我这里也好。你们放心吧。”白喻言笑眯眯的目送两人离开。反正首饰盒已经换了新主人，只要不打开就不会有危险。
第16章 托梦
今天早上一醒来，于果就感觉到自己周围莫名发生了一些变化。
比如走在校园里所有路过她的人都会有意的绕开她。
或者交头接耳嚼舌根，说她是克星，宿舍所有人都出事了，就她没事人一样，没准她就是真正的杀人犯。
总之大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都像辟邪一样躲避着她。
除了新转过来的那个转校生。听说是学声乐的。
高个子男生，皮肤白，穿着打扮干净整洁。就是人太瘦了。
于果起先并没太关注到这些琐事，是在上课前等电梯那人帮她捡起被人撞掉的课本递给她时，她才仰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声谢谢。
今天的课是艺术概论，一门枯燥又无聊的理论课，大多数同学眼睛虽然是看向黑板，其实脑子里早就开始摸鱼了。
于果从包里摸出一听可乐往嘴里灌了两口。她打开笔记本的空白页打算理一下思路。
首先下课后要和老赖一起去医院看望丁雨，丁雨没有告诉自己的家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父母离得远，难免担心，实在没这必要，因此二人自觉担负起照顾她的责任。
二来要去找宿管大妈王丽了解一些事情。宿舍门不会无缘无故贴着符，一定是很久之前发生了什么影响重大的事情，这点要问清楚才行。
其次是要找白喻言问问和宋芸沟通的事情进度到哪里了？如果真能问出点儿什么，也许可以给警察提供线索。这样既可以帮助警察结案，也可以拿到警方悬赏的钱来支付给白喻言的费用。
最后，她得想想办法，怎么样才能保护好自己，不让自己成为下一个出事的人。还有，杨蓓到底去哪了，还......活着吗？
她的笔尖在纸上勾勾画画点点，正在因为想不到解决方法而开始烦躁时，课间休息的时间到了。
老赖中午没吃饱，跟自己打了声招呼后下楼买汉堡去了。
于果就打算自己在走廊里溜达。在走到安全出口的位置她停了下来，隐约记得老赖在军训的时候说过学校请专人以19层为界限，把教学楼上下隔离开了。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她向下走去。19层是音乐系，刚才那个帮她捡书的男生就是在这一层出的电梯。
于果进入19层的走廊，路过一间间教室，此时这里也是课间。教室里依然有同学在刻苦练琴和练声。看起来一切再正常不过。
没有看到那个男生。
在19层转了一圈回到安全通道的位置，却赫然发觉19层的门牌还在，但是本该是门的位置已经被一面墙封住，于果走上前敲了敲，实心的，是水泥墙。
无功而返，这次在路过音乐系教室的时候她下意识走进去，去寻找那个转校生的身影，可还是没打听到有这么一个人。
于果心想，虽然是转学来的，但又不是聋子，身边关于自己的闲话他也听到了吧，为什么还选择帮她捡起书呢？不会担心他自己也受到影响吗？
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头顶的灯闪了几下又恢复了正常。年久失修的老楼就是这样，容易电压不稳。
于果拿起可乐正要喝两口，顿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这可乐怎么还越喝越多了？出门前已经快要见底，现在几乎又变成了大半罐。于果凑在鼻子前闻了闻，虽然没闻到什么刺激的味道，但也确实不敢喝了。
是谁干的，这是什么意思？
于果用余光环视四周，做贼心虚的人神情难免会紧张，也许会暴露自己。
大家神情似乎都正常，没看出什么异样来，于果的心里绷起一根线来。
可一切越是看起来正常，越会让人心里产生警觉。
于果拿起手机给邻桌的老赖发信息提醒她也要多注意。侧过头才看到老赖这家伙趴在桌子上已经睡着，仔细听还能听到浅浅的打鼾声。
真是个心大的家伙。
“同学们，咱们这节课就讲到这里，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就下周见！”教授说完抱着书离开了教室，同学们开始陆陆续续离开班级。
于果坐在座位上正收拾东西，准备等下叫醒老赖一起去买些水果之类等会儿带给丁雨。
此刻却突然感觉有几人围在了她的桌子跟前，因为透过窗户照在她桌子上的阳光被挡住了。此时桌面上只剩一片阴影。
于果也在阴影里。
“有事儿吗？几位？”于果不卑不亢的问道。
其中一个高个子红头发的女孩儿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语气挑衅似的说道：“为什么不喝啊？”
“哦，原来搞鬼的是你啊。你在我的可乐里加东西了？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欺负别人难道很好玩吗？”于果瞪着红头发女生，“你多大了啊？还搞这些有的没的？”
“我们这是在做好事儿啊。为民除害，懂不懂？是你害死了所有人吧？还在我们这儿上课，真晦气。”旁边一个矮个儿绿毛的胖女生回复道，看着像是红头发身边的小跟班。
“都是大学生了，凡事讲话得讲究证据吧？凭什么血口喷人？”于果看向绿头发女生。
“你说什么？”没有想到吃了于果这一呛，红头发女生有些生气地推了于果一把。将她连人带凳子直接推倒在地上，屁股摔得生疼。
于果想要还手，但对方有四五个人围着她。此时不能冲动。其他同学见到这边起了冲突，纷纷加快速度收拾起东西来，迅速从教室里离去。
“既然嫌我晦气还来招惹我，就不怕下一个死的人是你吗？”于果眼神嘲笑似的瞪着她们反问道。
就在几人争执不下的时候，门口响起辅导员的呵斥声：“放学了还不离开吗？堵在教室里做什么？”
老赖被几人的争吵声惊醒，然后立刻爬起来去找了辅导员来帮助她。
刚才还气势嚣张的几人做鸟兽散了。老赖扶起于果，两人往医院走去。
这两天实在忙，好久没来看伤员了。丁雨见到二人立刻埋怨道：“你们可算来了，我以为都把我忘了呢，买葡萄了吗？”
于果把洗好的葡萄递给丁雨，老赖给丁雨更新最近的事情发展。
“这么说，现在宋芸住在那首饰盒里？还有那个叫白什么可以和鬼说话？”丁雨惊奇道。
“他叫白喻言。是的，准确地说，是和附着在古董首饰上的灵魂对话。”于果更正她。
“所以现在的希望都寄托在白喻言身上了吗？寻找杨蓓的线索以及问清楚宋芸梦中到底经历了什么。”
丁雨嘴里塞满葡萄，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其实，在线索这方面，也许我爸可以帮得上忙。”
老赖吃惊极了，瞪大眼睛道：“你爸也是古董修复通灵者？”
丁雨无语道：“我爸是退休警察！他在这里有人脉广的老朋友。”
......
回宿舍的路上老赖收到一条微信，“回宿舍小心点！别说是我说的。”
是王珊发的。
这是什么意思，她把信息给于果看。
“这八成是针对我的。今天下午开始我就被针对，刚才没来得及给你说，那几个女生给我的饮料里放了什么东西，还好我警惕心强没落套。所以我们才争执起来。”于果说道。
老赖刚才慌慌忙忙没有了解到事情起因经过的细节，这一听才知道原委。
“可是你也是无辜的啊，她们也太不讲理了吧！”老赖愤愤道。
“是啊，可是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指责都是无端的。不管怎样我们先做好心理准备吧。”于果回答。
于果打算和老赖分开上楼，她让老赖去找宿管跟在她后面，这样保障了老赖的安全。同时如果自己受欺负，老赖还可以拍下证据，宿管负责在事情发展得更严重之前制止对方。
于果独自走在前面，同时用余光防备着身边经过的人。
在上到二楼时，她听到楼梯上面一层有人叫她的名字。
“于果！”
出于条件反射，她仰头向上看去。但因为心中早有防备，向上看的同时，脚下也向旁边错开一步。
一杯奶茶直直掉落，从三楼砸到了一楼。如果没有错开那半步，那奶茶估计正好砸中她的脸。
扔奶茶的人嬉笑着跑开了。于果根本没有来得及看清那人是谁，不过想来也是和红头发一伙的吧。
于果走到宿舍门前停下，她没有直接开门。而是先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向门把手。宿舍门是有锁的，外人进不去。
因此......果然门把手上反着光，于果抽出一张纸巾去擦拭，发现纸巾被牢牢粘住了。居然是一层502胶。
就在这时有人从远处跑过来狠狠推了于果一把，将她狠狠磕在门上。于果反应过来正要追过去，跑了几步发现鞋底传来异物感。
她蹲下身来细细看去，自己的宿舍门口紧贴门底处竟然细细密密排着一排尖口朝上的钉子。此刻正有几颗扎进她的鞋底。
老赖从身后赶来，手上垫着湿巾打开门。从屋里翻出风油精清洗门把手。
宿管把这一层的人挨个敲门叫出来，在走廊里开了个小会。说不许欺负同学。不要搞这些小动作，如果被发现了，她会向学校上级汇报！
同学们都说自己不知道436寝室门口为何放着钉子，一个个看上去都茫然又委屈。
“她们宿舍老出怪事儿，这可不能怨我们。”红头发女生说道，她还想再辩解些什么，看到王丽警告的眼神，又把话收了回去。
......
第二次相遇红毛她们是在当天晚上的开水房。
“哟，没想到你那小跟班还挺会告状。”红头发说着上来就拽于果的头发，抓着她的头发把她身子向后拽。
于果向后踉跄几步，继而稳住身子，双手摁住她的手，抬脚直踹向红头发的肚子。
绿头发冲上来用水瓶砸于果后背，于果忍着疼挥拳抡向红头发的脸。面对群攻时，就要认准一个打，领头的被打怕了，其他人也就怂了。
“该死！你们帮忙啊废物！！！”红头发女生喊叫道。
其他几个看呆了的小喽喽才反应过来帮忙摁住于果，一个人难抗四个人同时行动的力量。
于果被摁倒在地，红头发女生得以翻身起来，她恨不过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为了树立起自己的威严，她径直拧开热水壶的盖子，“你们给我把她的嘴掰开！”
开水灌进喉咙里是什么滋味？
难以忍受的烧灼感在嘴里炸开，眼泪不受控制夺眶而出。
她的嘴被几人的手扯得酸痛，舌头没有知觉，像是块死肉堵在嘴里，于果心里觉得恐怕是被烫熟了。
然后是血，在于果尝试着闭上嘴巴时从水泡里流出，她的嘴唇外翻着，像恐怖电影里的怪物。
红头发好像知道事情闹大了，手上的动作有几秒钟的停顿。
于果抓住机会，举起热水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反击，砸向红头发的脑袋。
剩下三人看呆了，然后不知道是谁最先反应过来带头跑了出去，其他人终于也跟着逃窜出去。
事实上于果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对抗其他三人。
嗓子被烧坏了，嘴巴发不出声音，整个喉咙一阵阵发着火辣辣的疼，眼睫毛被眼泪冲得倒扎在眼球里。
但流眼泪是生理性的自然反应，她心里并不因为这么做而感到后悔。
摔碎的手机屏幕顽强地显示着3个未接来电，两个是老赖的，还有一个是白喻言。
打字给老赖让她帮助自己报警，并告知了自己的位置。现在她是个哑巴，报警了也说不出话。
几秒后老赖的电话打了进来。
怎么回事？没看到信息里提到我不能讲话吗？
但于果还是按下接听键。
“果果！果果你醒醒啊！”是老赖的声音，这声音还有回声，并且越来越大，于果只觉得好吵，吵得人只想晕过去。
......
睁开眼睛，于果发现自己躺在校医院的医务室，老赖和辅导员正担忧地望着她。
“警察呢？”于果下意识地问道，她还没发现自己能说话了。
“什么警察？你是不是摔糊涂了啊，”老赖说着把手探向于果的额头，又觉得不对，她是摔了头，又不是发烧。于是把手又收了回来。
“发生什么了？我怎么在这里？”于果说完才意识到什么，赶忙用手摸自己的嘴，然后问老赖，“有镜子吗，我要看镜子！”
老赖打开手机的照相机页面递给于果，“没破相，你别担心。我收到你的信息就一直操心着你，看你直到上课还没回来就叫了导员一起去楼道里找你。然后我们发现你晕倒在19楼的安全通道口了。你还有印象吗？”
于果愣住，“哦，那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体力不支又低血糖了吧。”
于果看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半左右，课间休息时间是从三点开始，她晕倒了半个小时左右。
“我休息好了，咱们去上课吧。”于果对老赖说。
“行，那辛苦导员了。我们先回去上课了。”
回到座位，她先看可乐，重量没变化，还是她喝剩下的样子，头顶的灯没有闪，班里也根本没有什么红头发女生。
难道是我做梦了吗？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梦？
靠，这也太无聊了吧！
于果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她心烦意乱地翻开书，然后呆住了。
她的课本里，夹着一条项链。吊坠是一个银色的热水壶，和梦中她用来砸人的那个一模一样。
是谁放的？
她把课本又往后翻了几页，然后嫌弃这样太慢了，索性把书拿着抖落了几下，果然掉出来一张小纸条：“请来18楼找我！”
她突然想到那个帮她捡起课本的转校生。
给老赖发信息：“咱们学校那个转校生挺有礼貌的，今天还帮我捡书了，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老赖的信息一般是秒回的，这次收到却等了两分钟，：“果，要不放学了咱们还是去大医院看看吧，挂个专家号，那老警察说了咱俩不用排队。”
第17章 钥匙
这个梦只维持了30分钟左右，至于自己是怎么在楼道里晕倒的，她真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唯一能够联系起梦境和现实的，只有此刻在她面前的书中摆放着的水壶型项链。
也许不止这个项链。
下课后于果和老赖二人前往医院去看丁雨，一进门不等丁雨说话，于果径直问道：“你想吃葡萄，对吗？”
丁雨听后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有默契！”
“叔叔退休前是一名警察？”于果继续说道。
这下丁雨直接傻了，“我怎么不记得我告诉过你我家里的情况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老赖更是震惊地站在一旁说不出话来。
于果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在梦中的经历和现实的联系讲述给二人听。
“这也太神奇了。果果，也就是说你怀疑你书中的首饰和你的昏迷有关？并且这个首饰是转校生给你的？但是他是谁呢，我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个人啊！”老赖说道。
“我觉得他就是这个首饰的主人，并且，我被拉入了他创造的梦境。还有，他说让我去18层找他。”于果答。
“可是他为什么要找上你呢？”丁雨奇怪道。
“好问题，我觉得他是想告诉我些什么。或者说他在向我求助。”于果思考着说道。
“那我陪你去！虽然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但是多一个人总是好的。”老赖看向于果，“我那里还有两个护身符，还有一些装备。”
“丁雨，能否请求叔叔帮我们查查宿管王丽的背景，我觉得她女儿的死，应该另有隐情。”
“我问问看吧，只要在合法范围内找找了解情况的熟人还是有希望问到的。”
丁雨答应于果后，二人离开医院直接打车去找白喻言。
她记得在梦中，有一个未接来电是来自白喻言的。
刚进店里，就听见白喻言嚷嚷道：“姑奶奶，你可算是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于果问他，“宋芸说什么了吗？”
“我本来打算晚点再告诉你的。因为我还有一件事情需要确认一下。”白喻言道。
“什么事？”于果问。
“这首饰盒里，好像有两个人啊！”白喻言苦笑道。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于果和老赖走后，白喻言就开始着手做沟通的准备工作。
一般情况下，首饰里的灵体力量过于强大不好控制容易出意外，所以首饰盒是坚决不能打开的。
因此在这种条件下想要和它沟通的话，必须将它暂时引渡到其它的物体上。
白喻言在房间里的空地立起一面和人等高的镜子，镜子前放果盘点心，再点一根白色蜡烛，首饰盒放在蜡烛前面。
关了灯，他盘腿坐在镜子前，端正身子，集中精力念起心诀。
火光明灭几下，宋芸的哭声悠悠从首饰盒里传出：“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白喻言柔声问宋芸：“你还好吗？还认得出我吗？我是你的朋友。”
可对方还只重复着一句话，“我错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别哭，你做错什么了，愿意跟我说说吗？我很想帮助你！”白喻言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着蜡烛的状态，如果蜡油滴落的速度太快，那就代表对方情绪是强烈反对的，将不利于沟通的展开。
好在目前蜡烛状态还好，“宋芸，请跟着我的指引走，你的世界里，尽头处有一个光点，朝着光点一直走，你就会看到我。”
“我在哪？这是哪里？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宋芸还在哭，但是白喻言知道她听到自己的话了，镜子里慢慢浮现出宋芸的身形。
她穿着中式红色长裙，裙摆拖在地上，松散的卷发长及腰部，她在哭，眼泪顺着脸庞滑落，打湿了裙摆。
看起来......竟然有点好看，让人不忍心问出会再次伤害到她的死亡经历。
“宋芸，能否跟我讲讲，那天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这样我才能帮助你！”
直面恐惧才能突破恐惧，这是每个人长大过程中都要磨砺出的勇气。
“我愿意戴上你送的首饰，永远在一起！我愿意，我愿意......对不起......”宋芸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她的情绪突然变得狂躁起来，“我都说了对不起！！为什么！！！啊哈哈哈，为什么！！”
“芸芸，你在和谁说话？”在宋芸的身后突然响起的男声把白喻言吓了一跳。
卧槽？
怎么还有一个？
面前的蜡烛开始加速融化，眼看镜子就要炸裂开，白喻言赶紧念心诀将宋芸送回首饰盒，这才呼出一口气，不是所有灵体都可以很好地沟通的。
他得到了一个信息，这首饰在宋芸的梦中也是作为一个礼物收到的，而在现实中这首饰是王嵘送的，但宋芸生前并不知道这一点。说明王嵘进入宋芸的梦境把首饰送给了她。
可是，“一般来讲，收到首饰的人会以第一人称的形式参与进恶灵创造的梦境，这梦境也是恶灵生前亲自经历过的遭遇，然后继位原先恶灵的位置。但这一次，王嵘也留在了首饰盒里。”白喻言皱眉道。他今晚打算用一面更结实的镜子和王嵘沟通试试。
“唉，难道这就是恋爱脑的结局吗？”老赖听得出神，感叹道。
“重点是我差点有危险好吗？你的关注点能不能有点同理心？两个唉！根本没有心理准备，我的镜子差点炸裂开！”白喻言对眼前的女生无语道。
“现在呢？要怎么办？”两个小学生斗完嘴，现在正齐齐看向于果。
于果思索道：“老赖，你说过杨蓓在戴着戒指的那天下午神态异常，会不会那个时候回来的就已经不是她了？”
“不是她？”老赖脑子转不过来，“那是谁？”
“我猜应该是主教低楼层的某些东西，替换掉了杨蓓，它亦步亦趋跟着你回宿舍的原因是自己根本不认路，而它回来的目的，正是带回来那枚戒指，那附着在戒指上的东西，可以打破宿舍门的结界。”于果回答道。
“难怪，我就说那天杨蓓几乎不怎么说话，是怕露馅吗？”老赖问道，“可是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我昏迷中见到的转校生让我去18层找他，说明他默认进入低楼层是有入口的。所以我一直在思考那个入口在哪里。”于果道。
“我在想，如果是不符合首饰盒要求的人打开了它，会怎么样？”于果低头看着首饰盒思索道。
白喻言挑了挑眉，“这个嘛，按理来说，没有满足触发首饰盒挑选新主人的条件，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可是这东西毕竟到处透露着不祥的气息，你的朋友只是戴了戒指就已经失踪了。有了前车之鉴，我实在想不到哪个脑残会......”
话还没说完，于果就在二人惊悚的眼神里打开了宋芸的首饰盒，对里面的两个灵体说道：“以后你们就跟着我吧！”
“？？？”
看来不用自己问话了，白喻言心想。
老赖则是瞪着眼睛看她：“于果，你什么意思？不要命了？”
“这是钥匙，老赖，杨蓓怎么进入低楼层的，我就怎么进。”于果认真地看着老赖说道，“你别怕，你忘了吗，我身上还有一条项链，项链的主人有求于我，真要有什么危险，他不会见死不救的。”
“说到这个，”于果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条银色细链挂着水壶吊坠的项链放在白喻言面前，“沟通一下？”
白喻言无语凝噎片刻，“钱到位的话，都好商量的。”
第18章 选定的人
白喻言接过项链怨言道：“怎么自从认识了这俩人我日子就没过踏实过！”
当晚。仪式还是按照之前的步骤进行，白喻言点亮蜡烛盘坐在镜子前念着心诀。
几分钟后镜子里浮现出一个背对他坐着的消瘦男生人影。白色衬衫，笔挺的西装裤，姿态慵懒地靠在琴椅上。
“你好，我是于果的朋友，请问你叫什么名字？”白喻言问道。
无人回应。
“你好，请问你可以听到我的声音吗？”
一些灵体因为生前遭受过不幸，性格会因此受到影响，白喻言的声音放缓了一些，“我没有恶意，我想帮助你，可以请你相信我吗？”
那镜子里的身影抻了抻腿，换了一只手撑着头，还是没说话。
白喻言觉得这个灵体真的不太有礼貌。至少对自己并不友好。但目前为止对方也没有表露出明显的恶意。
于是他继续尝试和他发起话题：“你一定有很多委屈吧，可以跟我讲讲吗，比如你想要复仇的人还活在世上，或者你有任何没有完成的愿望？”
镜子里的人终于缓缓侧过身子，开口道：“你好吵啊…...”
“嗯？”
白喻言心想自己怎么就混到这个地步了，有生之年居然被鬼嫌弃。
“很好，至少你愿意和我说话了。如我之前所说，可以告诉我你的故事吗，我愿意帮助你。”
“你帮不了。放我回去吧。”镜子里的人回复道，语调哀伤。
除了不尊重人这一点以外，白喻言对于这个灵体莫名有一丝好感，它似乎并没有失去神智，也没有恶意，面前的蜡烛燃烧着，烛光微亮，蜡油平静缓慢地滴下，镜子里的男生带给人一种很平和的情绪，这平和里同样充斥着绝望。
白喻言被这种情绪感染到，他心里有什么地方被触动了。
“不想说也没关系，我理解的。那我能问问你为什么选择了于果吗？她是我的朋友，我担心她的安全。”白喻言换了一种方式问道。
镜子里的男生轻声叹了口气，思考了一会说道：“这不是我决定的。她的寝室是436，住进去的人，都是被选定的人。”
“被选定的人？”白喻言追问。
“是的。那天她要遭遇不幸，是我把项链给她，救了她一命。”男生顿了顿又说：“我救了她一次，请她帮我个忙，很公平吧？”
“先不说公平的问题，你说这个寝室的人会被选中是什么意思？被谁选中？”白喻言试探地问他。
“多年前一个女生在寝室遇害，从那以后她住过的这个宿舍被封禁，今年不知道为什么又住进了学生。”男生回答道：“你的问题太多了，我累了。送我回去休息。”
“最后一个问题！”白喻言看向他：“这个遇害的女生，叫什么名字？我真的想帮助你们。”
男生扶着椅子站了起来，镜子的长约2米，他看上去有一米八左右快接近一米九了。
他终于转过身，静静地望着白喻言，似乎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回答道：“尤忆。她叫尤忆。十七年前她死在了436宿舍。”
“谢谢你的信任。”白喻言郑重地回答道。
将男生送回首饰里，白喻言整理了一下思路，拿起手机拨打于果的电话。
第19章 准备工作
今天就要去18层找转校生，可于果心里依然还没底儿。
接到白喻言的电话后，她去店里取回了水壶项链，然后将几人已知的信息发给丁雨。
在知道自己是某种意义上“被选定的人”之后，她并没有太惊讶，人就是这样，事情到临头躲不掉的时候，反而可以坦然面对了。
于果也做了功课，但在网上和学校的贴吧零零碎碎搜索到的关于尤忆的消息，让人猜测不出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因为人们的评论带着强烈的情绪，在这种情绪的影响下很难讲出客观的话。
有人说她：“她是什么牌子的塑料袋，这么能装？”
有人在下面接话：“是啊，什么都在涨价，就她越来越贱！”
再往下翻：“别这么说人家，人家也村头一朵花呢，可是自从她是花之后，牛粪都没有了。”
......
诸如此类具有针对性并且毫无逻辑的语言，于果实在无法从中提取到有效的信息。
坐在电脑前，于果心里五味杂陈，鼠标往下胡乱滑着，就在快要放弃的时候，有一条原先被折叠的帖子在不经意间被点开，瞬间吸引起她的注意。
这是一条匿名贴，账户已经注销：“也许她只是比别人懦弱了一点，她是个好女孩。”在这条帖子下面是成千上万的追评，无一不是威胁和更加过分的谩骂攻击。
这个叫尤忆的女生到底遭遇了什么？
王丽说过她女儿离开时骨头都碎裂了，这是要多大的仇恨才会致使凶手下如此这般恶毒的手。
......
周一到周五的早课在上午12点结束。下午的课在两点整开始。
于果和老赖商量决定在中午休息的时间进入18层，如果出现意外，二人没有准时上课，会有人觉察到。
反之，如果下午下课后两人进入18楼没有出来，就只能等到晚上查宿才会被发现。
两人买了煎饼果子坐在校园里的石椅上，边吃边检查背包里的装备。
于果拉开背包拉链，里面装着宋芸的首饰盒、老赖强行塞进去的一包糯米和护身符、网购的警棍、手电筒都在。水壶吊坠项链戴在了她的脖子上，她说这相当于免死金牌，里面的灵体看到项链会知道这是“自己人”。
老赖穿着军装裤，里面放小型电弧手电筒、一小包糯米、她去请来的五雷符、托人买到的牛眼泪、还有一把折叠小刀。脖子上戴玉佛吊坠、桃木大天使十字架，左手腕戴佛珠和桃木串，右手戴金刚结再拿一个可以发出巨大声响的报警器。
她说临危时刻拉响报警器，19层的人也许能听见，这就相当于迷航的孤舟在深海中向上空飞过的直升机释放了一颗烟雾弹的效果。
虽然于果至今分不清老赖的信仰，但鉴于特殊时刻，只要是她信仰的于果都果断选择尊重和支持。
临行前于果拿出手机给白喻言和丁雨分别打了电话，说好下午六点后如果还没接到自己的电话就立刻报警。
一切准备完毕，要面临下一个问题：如何进入18层？
二人只知道杨蓓戴了首饰后失踪在教学楼，但至于她是具体如何失踪的，如今还是个谜题。
只能试试看了。
乘电梯至19层，二人找到于果之前晕倒的地方——那面水泥墙前。
静心等待了十分钟，什么都没有发生。两人面面相觑，老赖举起手敲了敲墙面，很有礼貌地问道：“您好，请问，我们可以进来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丝尴尬浮现在老赖的脸上：“既然是有求于我们，怎么也不来个人接待一下，闹了半天都不知道门在哪里！”
“稍安勿躁，”于果将脖子上的项链捧在手心，然后试图和它沟通，“你好，我已经到达18层，请问如何才能见到你？”
......
空气再度凝结，老赖讪讪道：“果，咱俩这个智商，要不还是回去听课吧，这叫心有余而力不足，咱们也尽力了对吧？”
“再等等，如果上课前还是找不到门的话，咱们就明天再试试看吧。”
在差十分钟到两点的时候，二人终于转身向上走去——她们的教室在20层。
整节课于果心不在焉，她撇头看老赖，她抓耳挠腮在纸上画着什么，离得太远看不清楚，但肯定不是课堂笔记，因为这节课是电影赏析课，老师靠在讲桌旁都快睡着了，哪来的课堂笔记。
下课后。
二人随着人群才下到一楼不久，于果就接到了辅导员的电话，换季容易感冒，她声音哑哑的：“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些事情要和你说，关于你室友住院缺课的问题。”
缺课室友也就是丁雨了，除了身体，在学习上的确也要照顾她才行。
老赖也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她冲于果说道：“我去买盒感冒药给导员，她最近帮了我们不少忙。你先上去，我稍后来。”说完向着校门口的药店小跑而去。
给白喻言和丁雨报了平安，于果又在大厅等了几分钟，避开了从电梯里鱼贯而出的人群，直到上行的人寥寥几个的时候，她才进入电梯。
导员的办公室和班级同楼层，她伸手揿亮20层的按钮，后面的男生揿亮19层。
电梯缓缓上升，于果靠在电梯一侧，手里把玩着水壶项链，她仔细回想那张字条，“请来18楼找我！”，没有标明时间，没有标明方式，这让人如何是好。
电梯缓缓减速停稳，男生在19层走了出去，“那个转校生也是声乐系的，当时也在19楼出去”，于果心里想着，她试图从一团乱麻的现状里摸索到哪怕一根能够串联起一些因果的红线，“明天得去19层看看。”
一边这么想着，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头顶的显示器，男生已经出去几秒钟了，可是数字依然没有向上走，20层的按钮依然亮着，可电梯门关上后一直纹丝不动。
难不成是卡住了？就在于果拿出手机准备拨打导员的电话时，电梯突然开始下行！
第20章 初探18层
显示屏里跳动的红色数字在“18”停住，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于果伸手按下“1”楼的按键，没有反应，她又赶紧按住关门键。
她想帮助转校生，但前提是得确保自己安全，至少老赖得在身边才行，一个人也太冒险了。
关门键似乎有用，电梯门缓缓开始闭合，可就在差几公分完全关闭时，两侧的门停顿了下来，然后再次缓缓打开。
望着电梯门外漆黑一片的18层，于果知道有人正守在电梯口，此时正按着电梯的按键等待猎物上钩。
她从背包里取出手电筒和警棍，最后检查了一眼已经没有信号彻底变成一块废铁的手机，随手将它放进包里。
“我不知道门外是谁，我是来帮助这项链的主人的，”于果努力克制住发抖的声音，为自己壮胆：“无论如何，请不要伤害我，如果不小心冒犯到您们，还请多多包涵！”
说完这句话，她观察外面的动静。在门外的是转校生吗，如果是的话，应该认得出这条项链吧。
于果握紧手中的警棍，深吸了一口气，向门外走去。
余光里右手边电梯按钮附近有一团黑影，想必就是它在按着电梯，但这显然不是转校生。
于果本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原则，假装看不见它，只挨着左手的墙壁摸索着往前走。
凭借着记忆中走廊的结构，于果摸索到灯光的开关，试探着按下去，还是一片黑暗，看起来这里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光明了。
就在这时，那团黑影突然加速从于果身边跑了过去，消失在前面不远处的教室里。
电梯门慢慢闭合，走廊里失去了唯一的光亮。
“它没有伤害我，难道是在指路吗？”
于果打开手电筒，向黑影消失的地方走去。
脚下被照亮的每一寸地砖都布满歪七扭八的涂鸦，颜色以红色和黑色为主，偶尔还有一些土黄色，给人很压抑的感受。
这是谁画的？
于果来到教室面前，发现门上贴着封条，那团黑影就消失在面前的门里。
“咚，咚咚”
于果轻轻敲门，“打扰了，可以进来吗？”
老赖不在身边，她不清楚这楼里还有着怎样的禁忌和故事，但有礼貌总没错吧，她心想着。
“咚咚咚”
见门内还是没有动静，她试探着再敲了一次，她将耳朵贴在门框上，倾听教室里面的声音。
这次好像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但这声音仿佛离自己很远，现在随着敲门声悄悄靠近了。
不对，这不是教室里发出的声音，于果偏头看向走廊的另一侧，这声音来自那里！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加速向她靠近！
没有时间讲礼貌了，于果加大力气拧着教室的门把手，先躲进去再说。
这教室门好像被什么东西顶住了，于果明明扭动了门把手，可是往里却推不开，难道是刚才那团黑影吗？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喜欢堵门？
走廊那头冒出的黑影形状越来大，越来越具象，好像是一个披着头发的女生，眼看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可女生冲过来的速度却丝毫不减。
“我认识尤忆！”于果大喊道：“快开门！”
手里的门把手猛然一松，于果瞬间闪身躲进教室内。
她靠着墙疯狂喘气，太可怕了，门外的东西分明是要取她性命，也是自己的思想太过激进，居然相信一个鬼的字条，真跑这里来遭罪了。
奇怪，她反应过来，在自己说了尤忆的名字后，门外突然没了动静，刚才追她的女生去哪了？
并且，教室门也在同一时间打开了，对了，教室里好像是有什么东西顶着门的吧，它去哪了？
于果捡起掉落在地的手电筒，打量这间教室。
课桌是木质的，统一漆刷成了蓝色，整齐地排列着，椅子是长条形，粗糙的做工可以看出明显的年代感。黑板下方散落着彩色的粉笔，还有一个已经断腿的画架靠在旁边，红色的颜料铺了一地。
楼上已经全部配置成多功能教室了，可这里还是十几年前的模样。明明只隔了一层，却像是隔开了十几年。
“有人吗？”于果轻声问道，“我看到你进来了！”
于果向前走了几步，想看看课桌里有没有可乐，她想验证自己的猜想，刚走了两步突然发现自己的背包比刚才沉了许多。
她侧身向后看，一个头套着麻袋的人正凑在离她后脑勺不到20厘米的地方盯着她，这人几乎和她等高，手里正拽着她的背包。
于果强忍住逃跑和尖叫的欲望，镇定地直视对方，“请问你是哪位？”接着示意自己脖子上的项链，“请问你认识这个项链的主人吗？”
那人不理会她，手里依然紧拽着她的背包。
“难不成这里面有东西吸引了它吗？”于果心里纳闷道：“这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吗？”
她将背包缓缓卸下，但暂时不准备打开，因为里面装着的东西，对于鬼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啊，万一激怒对方怎么办。
不过放下背包以后，她整个人的身体就自由了，现在可以随时逃跑。
她慢慢向后退了几步，“这背包你喜欢可以拿去，但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换。”她说道：“你得告诉我这项链的主人在哪里。”
套着麻袋的人见她退后几步，立刻跟上来想要抓住她，于果将警棍横在两人中间，“有话好好说，不要过来！”
谁知那人直接伸手握住了警棍，两手一用力，生生将警棍掰断了。于果开始感到害怕，对方的目标不是背包，那就是自己了。
可是她现在手无寸铁，背包在距离她一米远的地方，该怎么办？
“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于果一边和那人说话一边后退，“我也没有恶意，”她慢慢地退到一排桌子后面，和这个人保持距离，“我想这是你的地盘，抱歉打扰到了你，”用余光计算着自己和背包的距离，等会一捡起包就往门口冲，她心想着，继续往门边退：“现在我会离开这里，不会再来在这里打扰你。”
事情发展的还算顺利，头套着麻袋的人没有再继续跟着她的脚步移动，似乎真的听懂了她的话。
于果眼瞅着自己的位置离背包已经够近了，她飞快的伸手抓向背包，转身就要开门逃跑，可是这一动作好像莫名的激怒到对方，套着麻袋的人飞身扑上来，将于果狠狠推倒在地上。
手电的光照亮它的脸，那人头上的麻袋开始渗血，麻袋之下必然是一张充满愤怒的脸。
于果也不再客气，就地一翻身拉开背包拉链，抓出一把糯米向那人撒去，借着对方伸手挡的空档，取出护身符戴在身上，再用糯米围着自己撒一个圈。
麻袋人再次扑了过来，于果用脚勾过来一个桌子向对方踢去。她看出来对方的身手并不敏捷，因为那桌子结结实实砸在了那人身上。
现在她只想拖延时间，上次转校生救了自己，这次不会见死不救吧，否则叫她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糯米形成的圆圈暂时隔离了危险，麻袋人眼见碰不到于果，着急地怪叫着围着于果转圈。
“只拿项链不能直接见到转校生，为什么？”于果心思急转：“他在梦境里一定告诉过我答案，难道自己的猜想是对的？”
于果的额头已经开始冒冷汗，紧张的情绪牵动着每一根神经，“没错的，一切都是从那罐可乐开始的！”
随着麻袋人头上流的血越多，他的情绪也越来越暴躁，砸烂了于果周围的桌子椅子，不断冲于果吼叫着，有几次伸出手想要破坏糯米围成的保护圈，又被于果从包里撒出的糯米灼烧着后退几步。
这么下去不是事儿，于果包里的糯米只有一小袋，这次主要的装备都在老赖身上。
得用什么牵制住他？好让自己去找可乐罐！
也许......只能这样了。
第21章 误会
在麻袋人再次扑过来的时刻，于果掏出宋芸的首饰盒狠狠向其砸去。
正如之前观察到的那样，这个家伙的反应并不敏捷，甚至有些迟钝。
也许是出于生前作为人类的本能反应，麻袋人竟然伸手接住了扔过来的东西，但身子没站稳手上一滑，不小心又将这东西直直掉在地上，首饰盒就这样被打开了。
......
麻袋人似乎意识到什么，后退了两步观察着这个首饰盒。
在在场的两位有些茫然的注视下，一袭红色嫁衣的宋芸孤零零地钻出盒子，她茫然地看着周围，眼里含着泪水：“对不起，真的对不......”
“她在跟谁道歉？”
于果心里顾不上纳闷，趁着宋芸吸引了麻袋人的注意力，她将最后剩下的糯米放进口袋，捡起手电筒飞速奔向一排排课桌寻找可乐罐。
一切都是从可乐开始的对吗？转校生，我是说你受欺负的开始。
第一排的课桌塞满了破旧的书本和文具，这里没有可乐。
第二排的课桌塞满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零食包装袋、吃剩的果核和一些垃圾，还有虫子的尸体。
第三排的课桌是空的，只有一些不明意义的涂鸦和纸屑。
于果奔向第四排桌子。
手电扫去，这一排的桌兜塞满了杂物，于果加快速度翻找，终于在第四排最后一个桌兜看见了可乐罐的半个身体，它藏在一件衣服后面。
可是这个桌子，恰巧在麻袋人身边，不能径直走过去，太冒险了！
于果看向宋芸，现在怎么办，要怎么说服一个灵体帮自己打掩护呢？
麻袋人观察自己面前这个女人，她好像没有自己的神智，她只会哭，对自己没有造成威胁。于是调转目光重新向于果追来。
不好！
虽然距离可乐只差一步之遥，但离危险也仅一步之远。
于果从口袋里抓起一把糯米，边后退的同时瞅准时机向麻袋人的脸上扬去，紧接着迅速躲在宋芸背后。
麻袋人愤怒极了，他头上的血快要将整个麻袋染红，手指也不自然地扭曲变形，如果于果有透视眼，一定会看到他正死死瞪着自己。
好在宋芸在她前面，隔在她和麻袋人的中间。
于果往后退了几步，忽然感觉到脚下的水泥地变软了，她的一只脚陷进了地里，俯下身触摸地面，竟然是泥土！教室里怎么会有泥土？这是麻袋人的某种能力吗？
麻袋人步步逼近，这次他的气场明显与刚才不同了，连宋芸都感受到一些恐惧，她的哭声更凄凉了：“呜呜呜，真的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于果的双脚陷进土里，越使劲陷得越深，拽着脖颈的项链，她心生出一阵无力感。
“希望”一点一点被脚下的泥土吞噬，于果感觉到自己在不断下沉。
突然：“芸芸，那个男人是谁？他为什么瞪着你？”一个陌生又低沉的男声几人中间乍响。
“？？？”
不等几人反应过来，麻袋人的脖子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掐住，此刻他正被举在空中，忙乱地挣扎着。
脚下的泥土一松，地面又恢复了平常，于果飞身冲去四排最后一个课桌，紧紧抓住了可乐罐！
顷刻之间整个教室亮了起来，于果低头看去，是水壶项链发出的光芒，这光亮能量巨大，但并不刺眼。
一位身形修长的男生凭空出现在教室中央，打斗的几人不自觉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看向他。
男生抬起头，向于果微笑致意：“谢谢你，于果。”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于果不记得自己向他介绍过自己。
“你的朋友跟我提起过你。还有，我叫沈千沉，是项链的主人，也是18层的层主。我救了你一命，所以我需要你帮助我。”那男生说道。
“阿遥，过来吧！”沈千沉向麻袋人招了招手，然后向于果介绍道：“这位是阿遥，我的朋友，他一直在这里守护我。”
“你救了我一命？明明是你的朋友差点要了我的命！”于果需要一个解释，“我按照字条的指示来这里找你，请问他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虽然不知道你会以怎样的方式死去，但你的朋友都陆续出事了对吗？如果我不插手的话，原本下一个就是你了。
还有抱歉啊，只有拿到可乐罐我才会感知到你，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来，所以这两天还特意安排了人去电梯口接你。大概发生这中间的曲折一定因为有什么误会吧。”沈千沉回复道。
果然，听到这话，阿遥伸手依次指向于果的背包、散落在地上的糯米、被掰断的警棍，还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恢复如初的首饰盒——宋芸似乎是回去了。
于果顿时明白了，阿遥是怕自己会伤害沈千沉吧，“这个，实在对不起，我也是因为自己太害怕了，带这些防身用，没有恶意的。”
难怪刚才半条命都豁出去找了半天的可乐罐就离麻袋人一步远，是特意守在跟前的吗？
还有一进门麻袋人只是拽自己的背包，明明有特殊能力却并没有动手，谁知道于果刚放下背包，转身又拿起了警棍等一系列不友好的东西，甚至放出陌生的鬼摆出似乎要决战的架势。
这一通操作的确有点刻意了。
“原来是这样，”于果抱歉地冲阿遥友好地笑了笑，虽然她不知道头套进麻袋里怎么看清楚外面，“我跟你道歉，还请你原谅我。”
听到这话阿遥两手环抱在胸前，麻袋脑袋转向另一个方向，似乎是想表现自己很不好说话的样子。
“咱们坐下说吧，”沈千沉无奈地笑笑：“阿遥有些孩子气，其实心地善良，你别放在心上。”
于果将首饰盒从地上捡起装进自己的背包里，椅子太细，她直接坐在沈千沉附近的桌子上。
“你一定有很多疑问吧。”他看着于果，“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的。”
第22章 因为天太蓝了
沈千沉靠在桌子旁将过去的事情娓娓道来。
“十几年前的学校和如今俨然是完全不同的模样。
那时候人们受到素质教育的程度普遍偏低。同学之间的小打小闹时而因为情绪冲动而矛盾升级。
比如因为偷东西或者抄作业的事情打架都是常有的。
因为不涉嫌触碰法律的底线，校方也没有太多关注和管教学生的课下活动。
得一寸进一尺，这就是人性的恶和贪婪。
作恶的人们因为长时间无人管教，他们开始寻找机会释放自己的所有本性。
终于有一天，某一间女生宿舍里有人因为校园霸凌自杀了。
学校为了降低社会上的负面评价对于自身的影响，花钱将这件事情压了下去。
可是，所有奇怪的事情开始陆陆续续出现。
学校后院里所有的流浪猫在某一个晚上同时哭叫，幽怨的声音穿透了学校的整个夜空。那晚没有人睡得着。
天亮以后，有晨跑的人在后院的榕树下看到一群猫的尸体，大约有二十几具。它们莫名其妙地离开世界。
因为是流浪动物，学校决定就地埋葬。
没成想挖坑的保安在那堆猫咪尸体的正下方半米处挖出一具女尸。法医推断到她已经离开很久了。
这才知道那位在宿舍自杀的女生并不是这个学校里第一位可怜的人。
你以为会人心惶惶几日吗？你以为作恶的人会为此愧疚吗？
不是的。
人们看待榕树下女尸的眼光和看待那些死去的流浪猫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因为警方当时的工作条件落后，作恶的人至今还没有受到法律的制裁。
你知道如果一个人对于生命是麻木的，那会有多可怕吗？
一个习惯起夜的女生连续三日在宿舍公共厕所听到有婴儿的哭声。
排除了她自己幻听幻视的情况后，她将情况上报给学校。
学校花大价钱请来了当时很有能力的道士做法。
那道士带着一身行头走进厕所，不到几分钟出来后立刻报了警。
婴儿的哭声并非来自冤魂，而是来自真实的活着的人类。
因为婴儿的头骨没有成型，可以被强行塞进下水道里。可由于他们是双胞胎，所以没有被水冲走，生生卡在水管里三天三夜。
遗弃在公厕里哭泣的孩子被当成鬼怪，那人是什么？
......
唉。
诸如此类的事件我就不一一列举，总之这些都是在我转来这所学校之前发生的事情。
我真正有求于你的事情，和我的故事有关。
你的一部分猜想是对的，你晕倒在楼道里短短的半个小时里内，我为你造了一个噩梦，把我的一部分记忆放入了其中。
不过我的能力有限，造梦的时间只能维系现实中的半个小时，而梦中的时间线只能维系在一天之内，所以这个梦的开端是你早上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直到你看见书中的项链和我留下的字条为止。
......
我是转校生，在同学之间已经彼此混熟的集体里，我像一个外来者。
事实上我也是被这么对待的。
新学期刚开学的几天里，我走在路上会被同学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们经常在我身后悄悄议论些仿佛很有意思的话题，然后看着我偷笑。
我假装听不见。
我只想毕业。
后来和一些同学擦肩而过时会被‘不小心’撞到，我想要一声道歉，而撞我的人总会当没事人一样扬长而去。
我不想被这些琐事影响心情，耽误正事儿。所以我忍下了。
直到一天下了晚课，我拖着无比疲惫的身子准备躺平在床上的时候，发现我的被褥被人泼洒了一大片果汁。
那是我第一次生气，我掀起被子一个个质问舍友们这是谁干的！
原以为他们会不承认，谁知一个平时看上去老老实实的矮个子男生理直气壮地冲我喊道‘我干的，怎么了，再找事信不信我会让你滚出这个学校？！’
是的，他爸是大医院的副院长，曾经给这个学校捐了半个操场。我相信他有这个实力。
但我担心的并不是自己被退学。
你不知道吧，我父母是聋哑人。他们的亲生孩子也是仅有一点听力的聋哑人。而我是他们在路边捡回去的孩子。
所以我并不只为自己而活，我的使命还有照顾我的聋哑弟弟。
在距离那时更早的几个月前，我的弟弟被一家大医院的慈善项目幸运的选中，被选中的人可以住院接受免费的治疗，而整个项目的资助人正是眼前矮个子男生的父亲。
这也是我转学到这个城市的原因——在平时要照顾我弟。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不公平，但我养父母心地还算善良，家里再穷困也有我的饭碗、也有我的书读。总之，他们到底还是将我拉扯到大学。
我对此心怀感激。我长大了，不想给他们添更多的麻烦。
于是我又忍了下来。
可是没有原则的忍耐，只会滋生更强烈的恶意。
家里拮据，加上我是声乐专业，平时为了保护嗓子以及省钱，几乎不碰生冷辛辣的食物和碳酸饮料。
偶尔看到其他同学在炎炎夏日里打开冰汽水喝得痛快，我心里好生羡慕。
这罐可乐是个意外。
因为它是我当时在整个学校里唯一信任的朋友亲手送给我的。
那次学校在礼堂组织了一场全校师生都可以参加的音乐比赛，我获得了个人赛第一名。
我的好哥们儿为了庆祝我获奖，拉着我冲到学校的小卖部，买走了那天最后的两罐冰可乐。
一人一罐。我们坐在操场边吹着风。我感觉那天的风都是甜甜的汽水味道。
他象征性的和我碰了碰杯，然后仰头将可乐一饮而尽。
我喝了一小口。因为能收获比赛获奖的喜悦并不容易，对我来说有机会感受到朋友的善意更为可贵。
我只舍得喝一小口。
为了避免舍友挑事儿，那晚我将这罐可乐藏在我的桌兜里。
学校的理论课对我来讲无比枯燥，但一想到桌兜里象征着友谊和成功的可乐默默陪伴着我，心里竟也生出些温暖。
终于到课间了。
我有些不情愿的从桌兜里拿出那罐藏了一整天的可乐，心想还是喝掉吧，这东西已经打开了，不好存放到第三天。
味道确实是有一点奇怪。当时想可能是碳酸饮料放了一整天，味道多少会有些变化。
当天晚上我的室友破天荒的邀请我一起出去吃饭。说为了庆祝我前一天比赛获得胜利，并表示今后将对我刮目相看，真诚以待。
靠！
我猜不到他们的葫芦里撒的是什么尿，但为了我弟不在医院里被搞小动作，我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矮个子那人请客。我们四个人点了一瓶白的和两箱啤的。几个菜过后，他们轮番要跟我敬酒。矮个子说我不喝，就是不给他们兄弟仨面子，毕竟他们昨晚才去医院看望了我弟。
怕什么来什么。不过我似乎也就这点把柄可供他们拿捏。
我恨的牙痒痒。真想冲着他下巴来一拳。让他再也合不上这张破嘴。
但他又说院长给我弟量身定制的助听器即将做好，下个月就可以试戴了。
为了我弟，我将面前的一杯酒干了下去。
然后又干下一杯又一杯的酒。
直到他们三人喝的不省人事才罢休。
一斤白酒和十几瓶啤酒原来都是给我准备的，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人与人之间打交道真的很有意思。每天都会相见的人，彼此之间却不能真正的了解。
比如他们并不知道我的酒量其实很好，虽然不知道在我喝醉后他们计划对我做什么，但我扛住了。
再比如，我也并不知道他们真的在我的可乐罐里下了强剂量的消炎药。
一阵阵胸闷气短和心悸之后我晕了过去，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
你敢信吗？我居然没死。
我的好哥们儿知道这事儿之后，第一时间跑来医院照顾我。买药和补交住院的费用都是他掏的。
我心想他日如果兄弟有难，我必定会两肋插刀。
在医院休息了一天半，我就出院了。不想在这里浪费钱。
回到宿舍的第一时间我揪住矮个子的衣领，重重的一拳抡到他的脸上。
我小命都快玩完了，还跟他装什么孙子。
我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连他的眼镜也被我打碎，我隐约看到有玻璃扎进他的眼睛里。
我依然没停手。
我承认我太冲动了。
但我因为自己的出身和家境，已经隐忍了20年。我终于为了保护自己冲动了一次。
我后悔吗？也许吧。
因为我死后警察在那罐可乐瓶上找到了三人的指纹。矮个子被查出指纹后因为害怕而自首。
但这些都是我的身后事，正义来得太晚了些。
矮个子被我打到跪在地上不断的求饶和道歉，我心软，以暴制暴并不是我的初衷，我竟然原谅他了。
第二天，我的好兄弟叫我一起去热水房打水。
我们俩打完水后，被那三人堵在了门口，矮个子站在最前面，染着红毛的高个子男生站在离他半步远的后面，还有一个身材中等但强壮的人站在两人侧面，他平常经常健身。
打架吗？我不怕啊，因为今天我不是一个人。
这事儿因我而起，不管怎样，我理应站在我兄弟前面。
看到我上前一步，矮个子向后退了半步，将自己的位置让给红毛。
那红毛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指关节，脚下变幻着步伐，一个直拳冲我打来。
我迅速后撤一大步，躲过这一拳，紧接着抱过他横踢过来的腿，侧身向斜后方一拉，将他摔在地上。
健身男凑过来想要帮助红毛，他伸出双手试图用从身后抱住我的方式限制我的行动。
我用脚跟狠狠踩他的脚尖，在他分心的瞬间，反手一肘击打在他的太阳穴，然后使劲推开他拉开一些距离，不等他站稳一脚踹在他的腹部，再上前半步抓住他的头一膝顶上去。
我没下死手。他只是晕了过去。
我转头看着矮个子。
他也正用阴狠的眼神打量我。
我劝他说收手吧，没必要再打下去了，都是同学一场，哪来那么多深仇大恨。
我看着躺倒在地上的健身男，掏出手机准备拨打急救电话。
谁知道那矮个子冷笑着冲我身后喊道，‘你们两个快摁住他’！
我心想这家伙是不是前两天被我打傻了，这屋里现在有几个自己人数不清吗？
紧接着能感受到红毛卯足了力气用胳膊勒住我的脖子，我喘不上气，也挣脱不开。
我用尽身上最后的力气抱住他的胳膊使劲向后退，企图用自己身体的重量将他压倒。
但我还是轻敌了，看得出他是经过专业的训练，而我的三脚猫功夫还是从小人书里学的。
在我们两人倒地后，他又用双腿绞住了我的身体。
动弹不得。
眼睁睁看着矮个子缓缓走到我身边，面带戏谑的拿起我接满开水的水壶，紧接着我听到他对我那哥们儿说道：‘你以为光把他约到这里就完事儿了吗？帮我掰开他的嘴！我看看他以后还怎么唱歌！’
我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从胸腔里挤出最后一口气问道：‘为什么？’
这次他看我的眼神和往常完全不一样，他用我很陌生的口气云淡风轻的说道：‘可能是因为今天的天太蓝了吧。’
......
接下来的事情。你在梦里也经历过一遍。恭喜你成功解救了自己。
或许我也和你一样有同样挣扎的气力，但怎么说呢，在我兄弟真的用力掰开我的嘴的瞬间，我突然就不想挣扎了。
没意思。太累了。你不懂的。
总之，我是被水壶杀死的。”
第23章 我答应你
攥紧的手心传来指甲掐进肉里的轻微刺痛，于果仰起脸尽量隐藏住眼底的薄雾。
从桌子上跳下，将水壶项链拿在手里，“原来是这样一个故事啊，真的很抱歉呢。”
“可是，为什么你的现实经历和我在梦中经历的不太一样？”于果温柔地问沈千沉。
“你所进入的梦境是我创造的，我当然可以改动它。只是没有想到你会第一时间发现可乐出现问题，改变了梦境的原本走向。还有，你的朋友好像还挺靠谱。”沈千沉答道。
“不同的首饰分别记录着和我们的死亡有重大联系的线索。比如，我的项链是水壶的形状，而水壶是杀死我的凶器。”他继续说道：“但不是每一位寄宿在首饰里的灵体都有和我一样清醒的意识。”
沈千沉指了指于果背包里的首饰盒，“比如你的那位朋友，她看起来怨念不浅，神智也在慢慢流失。”
像在思考什么难解的迷题，他慢慢皱起眉头，“不过我从未见过这么古老的首饰盒，看你朋友的穿着风格明明是现代化的嫁衣，难道这首饰盒原本的宿主并不是她本人？”
于果顿了顿，还是给沈千沉讲述了一遍宋芸的故事，毕竟她也想知道宋芸在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看首饰盒内的首饰形状，我并不能猜出她死亡的原因，除非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首饰对她来讲意义非凡，大概率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人送给他的。”沈千沉回复道。
“是的，这的确是她异地的男朋友送给她的。”于果说道，“可是还有几个问题，据我了解到宋芸的男朋友在她出事前几周自杀了，但这个首饰依然以快递的方式两次回到了宋芸身边，这是怎么做到的？以及，为什么宋芸的男朋友也寄宿在了首饰盒里？首饰盒原宿主又去哪了？”
沈千沉有些好笑地望着于果，终于忍不住：“这些问题，为什么不直接问问本人呢？”
“啊？”于果愣了愣，“怎么问？”
随即她明白了沈千沉的意思，再次掏出首饰盒放在眼前的桌子上，“那，我打开了啊？”
“嗯，没事的，打开吧，我们都在呢。”他站起身来用手抚平衣角，淡淡地说道。
......
宋芸着一袭红裙再次钻出首饰盒，只不过这一次她嘴里不再念叨“对不起”。
“怎么突然变这么老实了？”于果心里纳闷，“难道这个男生比她厉害？”于果再次偷偷打量了一眼面前的男生。
“你好，我叫沈千沉，”他绅士地伸出手对宋芸说道：“很高兴认识你。”
宋芸的身体似乎不太协调，脖子僵硬地向上抬了抬，费力地回握住沈千沉的右手，嘴里却发出一个男人的声音：“你好，我是王嵘，我和我的妻子永不分离。”
于果简直惊呆了，瞬间对白喻言心生一丝同情，你别说，这场面确实怪吓人的。
“我们的对话想必你已经听到了，可以请你解答一下我们的疑惑吗？”沈千沉喜欢有话直说。
在被这个男生揭穿自己偷听的时候，王嵘就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了。这个叫沈千沉的男生，似乎能感知到自己的一切小动作。
王嵘缓缓讲道：“在我知道芸芸......不再爱我的时候，我心灰意冷，当时失恋贴吧里认识不久的一个网友说有办法能挽回这段感情。
于是我经过他的介绍在一个二手收藏店里买下了这盒首饰。老板说只要给芸芸戴上，她就能回心转意。
可前提是，我需要用自己的死亡来取代首饰盒里原本的......东西，所以在打开首饰盒的当天，我从楼顶跳了下去。”
“也就是说首先你打开首饰盒，成为了首饰盒的新主人，然后通过自杀的方式使新主人死亡，最终新主人死亡后变成首饰盒里的新宿主。”于果想了想说道。
“是的。”王嵘点了点头，“生前我留了遗嘱给我舍友，嘱托他帮我寄出这份给芸芸的礼物。”
“芸芸在那天中午打开首饰盒后，就成为了它的新主人，而认定主人的首饰，永远会以和主人最初相见的方式回到主人身边。从某种意义来讲，我就是认定主人的首饰。”
“至于你说的这盒子遇见我之前里面的宿主，实话说，我还没来得及见到就死了，关于它的消息实在无可奉告。”
王嵘说完这些，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所以你和宋芸永远不分离的方式，就是将她也害死吗？”于果有些生气道。
“将她害死？”王嵘干笑了两声：“芸芸住进首饰盒后我也依然没有被取代，你不好奇为什么吗？”
他自问自答道：“因为这个首饰盒本身就能容纳两个灵魂，这里是我和芸芸命中注定的天堂！我们幸福地在一起了，你却说我害死她？”
于果刚想反驳，突然又想到自己和一个鬼有什么逻辑可讲，索性没有接他的话。
沈千沉咳嗽一声，打断二人有些不太平的气氛。他冲于果说道，“让他回去吧，该了解的我们已经了解到了。”
“哎？”
于果有些茫然，“还可以叫他回去的吗？”
“你是它的主人，当然有使用和支配你的物品的权利。”沈千沉说道。
于果原地思考了2秒钟，转身给王嵘摆出一个“请”的首饰。
王嵘倒也不是多听话，只是他也不想留在这里承受尴尬，于是悻悻回到首饰盒，再无动静。
这次于果把首饰盒仔细紧紧盖好，防止隔盒有耳。
“如果附身在首饰上的灵体没有神智，那这样的首饰流传到人世间必将会是一场灾难。”沈千沉说道，“原来所有神智都集中在男生身上，因为他是首饰盒中先于女生成为新宿主的人，还好是这样。”
于果点了点头，“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在这里我可以直接看到......它们，而离开这里之后，似乎它们只有在梦里可以现身？”
沈千沉捏了捏眉心，看上去他有些累了，“这个问题等你帮我一个忙，我再告诉你也不迟。”
“好，那么，”她望向沈千沉，“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男生淡淡地笑了笑，“如你所见，我出不去这幢大楼，所以我想请你帮我在现实中，找到他们四个。”
于果郑重道：“好，我答应你。”
第24章 老赖的计划
沈千沉和阿遥在送于果回电梯的路上还告诉了她几件事。
一、如果在这幢楼里想要见到自己必须戴着项链并且触碰可乐罐。
二、沈千沉创造梦境的能力有些特殊，他可以让梦境的一小部分融入现实，而不是单纯的制造一个纯粹的梦境。沈千沉也是通过这样的方式送给她项链。而首饰的宿主可以控制造梦的时间，造梦的能力只能在教学楼内触发。
三、在夜晚楼里的一切都会失控，所以千万不要在夜晚进入主教学楼。
在两人的陪伴下，虽然依然是走在黑黢黢的楼道，于果却没有那么害怕了。
电梯键被一团矮矮的黑影揿亮，和二人道别后于果走进电梯。
于果从背包里取出手机，果不其然，信号恢复了，点亮屏幕是老赖的19个未接电话。
有时候真觉得，世上能有一个遇到事情这么靠得住的朋友，也真是自己有福气。
看了眼时间，距离自己被困电梯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现在是晚上八点多一点。
电梯停在20楼，于果直奔辅导员办公室，发现里面没人，想来也是，这么长时间过去，导员等不到自己估计早就下班回家了吧。
于果重返电梯揿亮“1”楼，这次电梯平稳运行，没有在别的楼层停顿，顺利抵达大厅。
大厅里空无一人，于果拨打老赖电话，滴了两声后传来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奇怪，有些不对劲，因为老赖从来不关机！
难道......于果低下头看了眼水壶项链，确认这不是在梦境，沈千沉说如果自己在梦境里，是看不到项链的。
她去哪了？
......
老赖从电话里听到导员的声音哑哑的，前几天导员帮自己申请换宿舍的时候就有点感冒，想来是病情加重了。
为了不耽误时间，跟于果打了声招呼就飞身奔向药店，买了几盒感冒灵颗粒和退烧贴。
期间只用了十几分钟。回到主教人群已经散了，于是按了电梯直达20楼。
导员收到感冒药很惊讶也很开心，但就是很坚定地说下课后直到和老赖见面，这期间没看见过于果。
电话打不通。
老赖急疯了。心里只觉得是宋芸的首饰盒害的，怕是于果也像杨蓓一样在什么地方失踪或者遇害。
白喻言正关店铺门下班，看到老赖的电话本来想装作没听见，谁知道对方发来一恐吓短信，“不接电话我以后天天去你店里造反！”
这都惹的哪路来的好神仙。
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啊，就怪自己太善良了，才会在收到短信后立刻赶往老赖的学校。
在等白喻言的期间，老赖亲自跑回宿舍一趟，确认没有于果回过寝室的痕迹，紧接着又返回主教，整栋大楼里所有亮着灯的教室以及办公室，她都一一去拜访和询问有没有见到于果的学生或老师。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19层的一位学生说曾在电梯里见过和老赖描述相符的女生，但两人之间没有对话，仅仅只有一面之缘，更是不知道于果的去向。
百般劝说终于征得保安的同意后，老赖在监控室里回看录像。大厅一共有四个电梯，两两相对分布。
录像显示，可以看到于果在大厅的确进了电梯，但20层电梯门打开以后，却没有看到于果走出来。
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莫名就消失在电梯里了？
就在老赖想再仔细看一遍监控的时候，保安却不耐烦了，“差不多行了，已经是给你破例看了你本来不能看的，学生娃娃赶紧走吧，莫要再为难我。”
......
老赖坐在教学楼门口的椅子上，抱着头思考着。
于果进电梯按了20层的按钮，男生在 19层出去，紧接着20层的电梯门打开，但是于果不见了？
老赖的眉头揪成一团，苦思冥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暗自叹气自己的脑子果然不足以成为侦探间谍之类。
学校给电梯设定了程序，这么多年来没人能通过电梯抵达低楼层，自己和导员刚才下电梯时也做过尝试，低楼层的按钮是按不亮的。既然如此，于果到底去哪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王丽！她说我们宿舍出事是因为有东西打破了结界，难不成真的是宋芸的首饰盒吗？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会不会杨蓓和于果也是因为这个首饰盒不小心进入了低楼层？
王丽！她一定还知道些什么！
白喻言正姗姗来迟，刚走到主教正门，就见老赖抱着头在自言自语什么，正要走近打招呼，却见老赖猛地起身，转身就往反方向跑。
白喻言不知道她为什么见了自己转身就跑，只能一头黑线在她身后大声嚷嚷道：“喂！我说，你是不是有病啊！”
......
王丽正坐在宿管休息室，戴着老花镜，手里拿钩针钩着什么。近看袖口的样子已经初具雏形，看来这是一件衣服。
老赖气喘吁吁地跑来，停在王丽面前：“进主教的钥匙在我朋友身上，她在主楼失踪了，如果你想找到你的女儿，这次就必须帮我！”
王丽听到这话，停下手中的的动作，她定定地盯着老赖的眼睛想要确定些什么，顿了几秒后，她终于开口：“跟我来吧。”
“我们这是去哪儿？”老赖有些惴惴不安。
“不对外公开的地方。”王丽言简意赅地回复道。
老赖还记得，当时外面有个手里拿家伙的人把她的三个舍友背回来，还堆在了门口，然后还把于果宿舍那个假的杨蓓带走了。
难道是那个人在的地方吗？
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王丽在手里的一大串钥匙圈里翻找着，随后取出一个小钥匙，打开了走廊尽头处的一扇小铁门。
“进来吧，”王丽说着便自己先一步踏进门里，“你不好奇被抓的那东西去哪了吗？”
往门里望去，里面狭长而阴冷，不知道会通向何处。
老赖心里十分忐忑：“去......去哪了？”
“从哪里来的便回哪里去，这里有条通道可以通向主教的内部，而夜间宿管负责看守通道尽头的那扇隔绝开两个世界的铁门，不过他不是所有时间都守在这里。”王丽低声说着，一边继续往里面走去。
老赖跟在后面，心里倒吸一口气，顿时有些后怕，自己住的宿舍下面竟然还有暗道？
“于果如果知道这件事一定也会很震惊。”老赖心里想。
或许是察觉了老赖脸上吃惊的表情，王丽缓缓说道：“这么多年了，我还没有找到可以安全进入门里的办法，现在你的朋友困在里面，而她也是我要负责任的寝室学生。我会帮助你的，只是你自己想清楚了吗？你真的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是什么？”
走了十分钟左右，终于看到一扇大铁门。
“地狱。”王丽回复道。
“我......”老赖咽了口唾沫，才察觉到白喻言怎么还没来，这人不会放我鸽子了吧？！
“我还有个朋友，他和我一起进去！”老赖对王丽说道。
“有帮手当然是好的。但这通道的存在始终是学校的秘密，我被困在里面的女儿也是我的秘密，所以......”王丽转头看向老赖。
“我明白，我会保守这个秘密的。我只是想救出我的朋友，不会影响到您在这里的工作。”老赖保证道。
王丽冲老赖点了点头：“好，叫你的朋友过来吧，我给你们说一些注意事项。”
第25章 无尽走廊
老赖从校园的湖边找到了一路找过来并且一脸无语的白喻言，连哄带骗把他拽到此刻正面对着他们的大铁门跟前。
“你们俩听好了，这扇门后面，就是2号主教学楼的内部，”王丽表情严肃地对两人说道：“打开门之后，你们将进入一楼的安全通道，请记住：你们只能在安全通道里寻找于果，不能进楼层！”
“为什么？”老赖问。
“楼层里的东西，学校十几年前找人摆阵布法镇压，几方能人异士各显神通才勉强达成均衡的局面，你进去只会是送命去。”王丽回复她，“但是这楼道，是我打扫过的。”
“打扫过？”白喻言追问道。
“是的。我为了帮助我的女儿超度，和解她心中的怨气，这么多年一直在找可以接近她的方法，无奈楼层里太危险我确实进不去，暂且只好作罢。只有这楼道，我找了些法子，在夜间宿管的帮助下，打扫得七七八八了。不会存在让人送命的东西。”王丽说道。
白喻言听到后点了点头，低头看向老赖：“你确定要进去？于果又不见得就在楼道里。”
“嗯！”老赖不假思索，“这次我一定要救我朋友，怎么说呢，我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大善人，但只求无愧于心吧。”
看到两人已经下了决心要进去，王丽再次叮嘱道：“只能在楼道里找，换句不好听的话说，如果于果真的误入了楼层内部，也就......不用找了。很抱歉这么说，但我也是为了你们好。”
“知道了。”白喻言提醒老赖紧了紧运动鞋的鞋带，对王丽说道：“请开门吧！我走在前面。”
“记住：无论找到于果与否，22点之前一定要出来！”王丽最后叮嘱道，随后取出钥匙打开了铁门。
铁门被缓缓拉开，没有感受到想象中阴冷的气息，只有一种充满压迫的气氛向两人袭来。
在身后铁门合上后老赖拿出手电筒递给白喻言，“希望果儿只是又晕倒在哪里，我们在每层检查一下吧。”
“好！”
可能是出于心理原因，总是感觉面前的楼道比高楼层的楼道要更狭长，手电光照亮的范围之外一片漆黑。
两人一前一后一步一个台阶往上走着。
走过一组台阶后，面对的是一堵墙，再拐一个弯走过第二组台阶才能看到标示着楼层的数字“2”，两人没有在此停留，紧接着再上一组台阶拐个弯又继续向上走去。
楼道里静悄悄的。除了两人细碎的脚步声，再无其他声音。
又往上走了几层后，老赖突然感觉周围的温度开始骤降。这不是个好兆头，她左手摸了摸胸前的护身符试图寻找一些安慰和安全感。
就在这时，走在自己前面的白喻言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怎么了？”老赖悄声问他。
“从我们进门开始，已经过了多久了？”白喻言低声问道。
老赖按亮手机屏幕说道：“大概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过去了，”白喻言看着面前楼层的数字“4”，继续低声道：“在经过4楼之后，我没有看到更高楼层的数字标识，于是数着楼梯的个数往上走，按理讲我们应该早就走到了8楼的位置才对，可这里依然是四楼。”
“ 你是说，我们遇到了......鬼打墙？”老赖定了定神问道。
对于“鬼打墙”这个现象老赖以前专门研究过其中的科学原理，人们容易在雨雾天和晚上遇到这样的情况，形成原因往往是因为人的潜意识容易受到环境的影响，心里一旦被恐慌的情绪占据，就会迷失方向感，造成在原地转圈的现象。
“别慌，”老赖说道：“我们再往上走一层试试看，会不会是牌子挂错了。”
楼道的温度好像更低了，两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两人打着手电贴着墙往上走，转了一个弯后，再次看到数字“4”赫然出现在眼前。
心脏“咚咚咚”跳动的声音，在此刻变得无比巨大，几乎充斥着两人的整个脑海。
“再上一层！”白喻言说着继续往上走，老赖紧跟其后。
一分钟过后，看到第三次出现在眼前的数字“4”，两人似乎终于接受了现实。
“既然上不去，我们往回走！”
调转方向，这次是老赖在前，白喻言在后，两人开始下楼。
老赖从网友那里听到过不少破解鬼打墙的方法，有人说要破口大骂，把毕生所学的美丽词汇都喊出来即可，还有人说要一直走不要停，直到走出这种“循环。”
此刻不能喊，楼层里藏着的东西是未知的，而未知往往蕴藏着巨大的恐怖，因此千万不能惊动它们。
“跟紧我！”老赖对白喻言说道。
手电筒转交给老赖，他们尽量小声地飞速下楼，二十分钟过后，两人都有些腿软，老赖靠墙停了下来，抬头看向楼层的标示牌：“4”。
“为什么还是‘4’？”老赖有些沉不住气了，“我们该怎么办？”
“先休息一下吧。”白喻言倚着墙坐了下来。
老赖卸下背包也蹲在墙角。
她拉开背包的拉链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地上，里面的符纸，糯米等瞬间被抖落在两人面前。
白喻言惊奇地看着老赖背包里的装备被一件一件摆出来。一张五雷符里包裹着一个桃木的大天使十字架，一块红色绒布里还露出一块玉佛。
“小姐，”白喻言的嘴角艰难地抽搐了一下：“看来你是留有后手啊，不过怎么感觉咱们更加没救了！”
“你......”老赖刚想反驳，却见到白喻言突然把手伸过来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嘘！”白喻言竖起手指放在自己嘴边，示意老赖噤声。
老赖努力平复自己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心脏，顺着白喻言的目光看去。
只见在手电光的照射下，身旁4楼安全门的小窗户里，映出一个人头的轮廓。
是谁在那里？
什么时候出现在那的？
是从两人坐下休息的时候出现的，还是......刚才两人飞速下楼和上楼的时候他一直就在看着？
像一颗炸弹在脑子里爆炸，炸出一堆疑问来，老赖惊得呆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白喻言稳住老赖，不动声色地将散落在地的装备收进自己的各个口袋，然后拉着老赖慢慢往后退。
看了一眼表，现在是19点20分。
“往下跑，”白喻言抓住老赖的肩膀，靠近她耳边低声说道：“如果我们出不去是因为这门里的东西搞鬼，那我就在这里拖住它，你往下一直跑，别回头！我知道出去的办法，相信我！”
老赖记得王丽说过，到了22点以后楼层将不受控制，只有退到刚刚进来这里的大铁门外才会安全。
此刻如果不能逃离“鬼打墙”，两个人都会有危险！
老赖明白了白喻言的意思，她郑重道：“我去叫人救你！”
那安全门里面的东西似乎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它也不再伪装，开始转动门把手，试图把门打开。
老赖把电击手电塞进白喻言手里，随后转头向楼下跑去。
她在心里数着阶梯和拐弯。
“一组、两组、三组......”
该到三层了，但她没有抬头去看标示牌，因为白喻言说不能回头！
“一组，两组，三组......”
该到二层了。
“再一组，两组，三组......”
该到一层了吧。
数到这里，老赖抬头望去。
面前的楼层标示牌上写着数字“3”。
“我是走出来了吗？”老赖心里雀跃地想，“现在要赶快去一楼寻求宿管的帮助！”
经过一场惊心动魄的逃跑，身体已经有些吃不消，但为了最后的胜利，老赖还是继续加快脚步向下走去。
再次向下走了一组楼梯之后，凭借手机电筒微弱的灯光，老赖发现下一组楼梯的尽头有些不对劲。
但手机电筒的光不足以照亮整组楼梯，让她看清尽头的东西是什么。
于是她向下试探着走了几级台阶，用手机电筒对准那拐角处多出来的东西：是一只光着的脚！
靠！
老赖在心里骂了一声。
宿管不是说楼道里已经打扫干净了吗？现在那东西又是什么？
一阵冷汗从后背冒出来，老赖浑身打了个激灵。
现在后退也不是，前进也不是，进退维谷的境地，无人可以帮助自己：手机从进来的那一刻就没了信号。
感受到了老赖手机电筒里的光亮，那只脚往后退了一步，隐没在拐角里。
老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小刀，和一把糯米，这是她提早准备好的。
“敌不动我不动。”她心里想道。
过了片刻，那只脚似乎是没有感受到来自老赖的威胁，它试探着又向前迈出一步，露出了半条腿来。
这下老赖看清楚了，这腿是畸形的，难怪刚才脚出现的角度让人很难还原出它主人的站姿。
老赖抓住口袋中的糯米，刀尖向下握住折叠的那把小刀。
“不管对面的东西是什么，只要它敢伤害我，我就刺向它的喉咙！”老赖时刻准备着。
像是听见了她心中所想，此刻拐角处又冒出半个脑袋。
这脑袋硕大无比。上面挂满了奇怪的肉瘤状物体。
老赖隐约觉得这是一个畸形的男人。
心跳越来越快了。
终于那人将整个脑袋都露了出来。这硕大脑袋上有一个巨大的窟窿。从眼窝处一直洞穿到后脑。而另一只眼睛，竟然看不见眼白。
“不能害怕！于果和白喻言还在等着我！”老赖拼命稳住自己的手，手里的小刀是她现在保命的唯一武器。
可是，正常来讲，对面的人还有可能活着吗？毕竟他的脑袋上已经有了那么大一个孔洞。自己的小刀又能给他造成多少伤害呢？
身上的装备已经全部给了白喻言保命，也许真正能克制对方的只有手中的这一把糯米了，老赖无助地想着。
那人渐渐露出了整个身体。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畸形。一个巨大的脑袋和瘦窄的肩膀之间用一根细细的脖子连接着。而整个四肢的关节都是反方向生长的。因此那人不是走了出来，而是爬了出来。
老赖害怕极了。她既有再大的勇气和救朋友的决心，也终究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大学女生。
在看到这人露出整个面貌的一瞬间，老赖迅速撒出手中的糯米，然后飞身向楼上跑去。
“哪怕和白喻言共同面对四楼的人影也好，至少是两个人啊！”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猫叫在上方的楼梯口炸响。
老赖抬头看去，一只黑猫正端坐在台阶上，目光冷冽的打量着她。
“这猫又是怎么回事？这个楼道里难道可以容纳活物吗？”
不管了。虽然传说中黑猫是邪物，但从外形上来讲总比身后的怪物看上去要温和许多。
老赖继续向上跑去。那黑猫似乎在等她，见她冲自己跑过来也并没有闪躲，只是依然盯着老赖身后。
人容易慌不择路。但好在细心的老赖没有错过这一重要觉察。
她站在黑猫的身后，顺着黑猫的目光看去，只见刚才那怪物好像受到了惊吓，此刻正转身非常别扭的向自己的反方向逃走。
不一会儿楼道就恢复了安静。
与之前不一样的是老赖的面前此刻多出来一只黑猫。
那黑猫看了她一眼，径自往楼下走去，走两步，就回头看她一眼，像是在带路。
老赖迅速反应过来，乖巧地跟在黑猫后面，她直觉是黑猫救了自己，虽然现在她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鬼怪不是怕鸡和黑狗之类吗？什么时候也怕猫了吗？
黑猫凭空消失在通往一楼的最后一个拐角。
那扇象征着希望的大铁门出现在老赖眼前。
没有犹豫。老赖立刻扑过去拍打着铁门。这门只能从外面打开，而王丽说过会一直守在这里。
紧接着老赖几乎是扑在了宿管王丽的怀里。她知道自己此刻一定很没出息，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泪眼朦胧中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于果！你怎么在这里！你刚才去哪了？”老赖激动地抓着于果的肩膀喊道：“不对！于果，你们快去救他！白喻言还在里面！”
第26章 营救
在打了三次电话对方的通讯状态都显示占线中之后，于果走出了教学楼，直奔宿舍去。
老赖找不到自己一定会到处打听情况，那么王丽一定见过她。
走进寝室楼却发现宿管的门房空无一人。
于果有些疑惑，这个点儿虽然不是查寝的时间，但王丽一般都会在这个时候织毛衣或者嗑瓜子听评书的。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今天经历的一切都太超过自己以往的认知了，于果感到头有些犯晕。
看了眼时间已经超过八点半，她们是去哪里找自己了吗？会去哪里呢？
编辑好短信发给白喻言，“急事儿，速回！”
于果有些失神地往自己寝室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一边觉得脖子很累。
“嗯？”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水壶项链变重了。
她继续向前走了几步。项链还是这个重量没有变化。
难道真的是太累了吗？
她犹豫了几秒，又向反方向走了几步。
项链变沉了！
这是什么意思？
于果暂时打消了回宿舍的念头，开始朝着使项链变沉的方向缓步走去。
每走一步她都用心感受项链的重量。
的确是越来越沉了。
向前看去。这是一条细窄的走廊。
好在长度并没有很长。
于果在走到走廊尽头的铁门处时，感受到脖子上的重量几乎要把她拖拽得快要直不起身来。
于是她停了下来。
抬手叩了三下以后才发现这门是虚掩的。
于果想也没想就走了进去。她太累了，不想再因为害怕而耽误找人的时间。
进入这扇小的铁门之后发现自己抵达了一个奇怪的通道，不知道到会通向何处。
就在她纠结要不要往里走几步仔细察看的时候，又听到一声铁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通道的尽头处传来了自己无比熟悉的声音：“王妈，我......！”
还是稍微有些距离，听不清谈话的内容。
这声音还有些变调。但于果依然能认出这就是老赖的声音。
她为什么在这里？这又是哪里？
于果加快步伐向尽头走去，看到老赖正扑在王丽的怀里，眼圈通红，像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于果！你怎么在这里！......”
接着老赖全盘托出自己和白喻言的经历，此刻的眼神正向于果求助着。
“我知道了。我们现在就想办法救他。”
于果说完这句话，她眼神在周围寻找着什么，然后看向王丽。
“你是想问夜间宿管在哪儿吧？”王丽苦笑了一声，“他......和我们不太一样，他并不需要休息的地方。因此只会也只能在晚上22点后才出现。”
能看管鬼魂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的人类呢？于果自嘲自己之前的想法实在是有些幼稚。
“那这楼道里奇怪的畸形男人又是谁？”于果问道。
“我的能力也只是打扫个大概，你也知道，总会有些漏网之鱼......我从未见过此人，可能是最近从楼层里偷跑出来的东西。”王丽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
“王妈，您还在这里守门，我们进去看看情况！”于果吩咐道：“不过我需要去买个东西。”
老赖这才想起到自己的背包丢在里面，而身上的装备已经所剩无几了。
“要不我回宿舍去拿东西。我还有一些备份。”老赖急忙说道。
“不用了，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于果说罢便大步奔向学校的小卖铺。
过了没多久，老赖眼见于果怀里抱着两瓶可乐回来了。
这是怎么个意思？
跑累了开罐可乐补充能量？
于果看到老赖纳闷的眼神，但此刻也没有时间跟她解释。
此刻的时间是晚上8:40多一点。要在10点之前出来，还是要尽快行动。
向王丽点头示意后，两人再次进入铁门里。
没有在低楼层停留，两人直奔四楼。
两人凭借着老赖的记忆回到他们刚才休息的地方，可此时的楼道却空无一人，甚至连那些符纸或者一粒糯米都没有留下。
白喻言去哪儿了？
“难道是逃脱了鬼打墙继续往上走了吗？”老赖猜测道。
“大概率不会。他不会为了寻找我，冒这么大的危险。毕竟我们的交情还没有达到舍命相救的地步。”于果摇摇头：“如果他真的走出了鬼打墙，那一定会返回入口。”
“那，”老赖心里生起不安感：“他一定是被楼下的那个畸形人带走了！毕竟王丽说过不能进楼层！”
“进楼层？”于果皱起眉头，“我相信他一定不会主动进去，可如果是被动的呢？”
老赖被这个猜想吓了一跳，神色顿时慌张起来。
于果却一脸淡定的拿出刚才买的一听可乐：“在这儿休息会儿吧。”她说着拉开易拉罐的铁环道：“喝吗？”
“啊？我就不喝了吧......”老赖的话音未落，只听见一个男生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半步的位置悠悠响起：“咦？我这是在哪儿？”
老赖急忙拿手电筒照过去，这手电的光刚好打在身后这男生的脸上。
沈千沉的手里拿着漫画书才刚翻开扉页，却发现自己突然出现在楼道里。转头看去，这里是四层。
“好家伙，见鬼了？”他叫道。
老赖的眼睛瞪得浑圆：“可......可不是吗，又见鬼了！”
于果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不好意思啊，突然把你叫到这里来。但我有一位至关重要的朋友似乎被带进了四层的楼层里面。可否请你帮帮忙，把他找回来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先答应我的事情还没做到吧？”沈千沉继续悠悠道：“我先前帮你是因为要拜托你帮忙。这项链给你可不是让你随时使唤我的。”
于果认真地看着沈千沉的眼睛，用温和而有力的声音回复道：“答应你的事情我没有忘记。但我需要我这位朋友帮助我才能做到，他很重要。”
沈千沉若有所思地看着于果，然后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好，你在这里等着。”
说完后，他将漫画书随手塞进老赖怀里，面不改色地推开四楼的安全门走了进去。
......
老赖右手护着惊魂未定的心脏，左手托着沈千沉的漫画书，丝毫不敢怠慢它。
她悄悄打量于果，总觉得对方的身上有些东西在慢慢发生变化。
但她暂时说不准那是什么。
看着表，两人大约等了十分钟左右，安全门被从里推开，沈千沉扛着白喻言的身体悠悠地走了出来。
“人给你找到了。”他说着将白喻言放在走廊的地上，“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先走了。”
说罢他便伸手要去拿自己的漫画书。
“等一下！”老赖却突然往后撤了一步，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于果瞬间明白了老赖的意思，“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可以请你再帮我们把他搬到一楼大门口的位置吗？”
“是啊是啊，我们两个女生，怎么搬得动嘛？”老赖紧跟着说道。
沈千沉听罢将双手从黑色夹克里抽出来，他看了眼于果，然后莫名笑了笑，叹口气说道：“我还是第一次给人家当免费劳力，怪有意思的。”
三人往楼下走去。
于果打着手电走在前，中间是老赖，最后跟着沈千沉，他肩上扛着白喻言。
在下到3楼拐角时，于果刻意放慢了速度，她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想，一直想找机会验证。
果然，拐角处一个没有穿鞋的小脚丫露了出来。
“哎呀！小哥哥，你是在玩捉迷藏吗？”于果开心道。
“？？？”
“出来呀，我们一起玩儿吧，人多才好玩儿呢。”于果继续邀请道。
听到于果的话，那脚丫往后缩了缩，慢慢的从拐角处露出半张脸来。
于果的手不动声色地伸进口袋，然后依然热情地邀请对方：“别害羞，出来吧，我们是朋友！”
脚丫的主人迟疑了片刻，但是于果的提议太有诱惑力，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人陪他玩游戏了，于是他从拐角后面终于露出了整个畸形的身体，一颗独眼此时正阴森地盯着最靠近自己的于果。
老赖已经凌乱了，这是搞什么啊？
就算有临时保镖一路护送可以不怕畸形人，但此刻两人不应该躲在位于最后面这位高个子男生的身后才安全吗？
短短的几秒钟完全不足以让老赖理清自己的思路，她现在只能尽量默契的配合于果的行动，比如默默接过于果递过来的手电筒。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畸形人扑上来的一瞬间，于果左手抓出一把糯米向前撒出，紧接着将手中的什么东西向畸形人身后扔去。
畸形人得知自己上了当，瞬间变得愤怒不已，他捂着仅剩的一只眼睛后退两步，撒在他身上的糯米烫伤了他不少的皮肤，此刻正发出一股焦烂的腐臭味儿。
“哎呀，怎么会这样！我是想跟你开玩笑的，是不是误伤到你了？”于果的声音瞬间变得温柔，就好像她真的做错了什么事情要安慰对方一样。
畸形人变得更加愤怒，嘶吼一声就要再次扑过来，可抬头的瞬间却让他犹豫了。
沈千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并没有任何作为，但这样的目光足够让他胆战心惊。畸形人从未在8楼以内感受到过这样的气息，他连夜间宿管的巡逻都不怕，可此时却有些慌乱了。
停顿了片刻，畸形人深深地看了于果一眼，然后转头就走。
“你去哪儿呀？你千万别生气。我这就打算给你道歉呢。”于果追上去说道。
”对......对不起，真的呜呜......对不起，”几人熟悉的声音在畸形人逃跑的方向响起，一袭红衣的宋芸缓缓爬出首饰盒，喃喃道：“对不起......我错了，请你原谅我......”
畸形人只觉得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怎么就这么倒霉！
他甩着并不协调的四肢努力逃跑着，本来就够窝囊了，又遇到个不长眼的外来户挡着道儿，连狗都知道这么做缺德，他越想越气，终于忍不住对着宋芸大声嘶吼一声，试图赶走这个路障。
“芸芸，”王嵘的声音从宋芸嘴里传出：“这个男人是谁？”
不给畸形人愣神的机会，一双无形的手臂从宋芸身后伸出，狠狠掐住了他细细的脖子。只听“咔”一声，畸形人身首分离。紧接掉在地上的头颅被无形手臂彻底撕碎，只剩一颗眼珠子滚落在地，成为漏网之鱼。
宋芸走上前，抬脚踩烂了它。
然后俯身吞食起畸形人的残躯。
接下来的画面有些令人反胃。几人纷纷别过头去。
几分钟后，宋芸停止了进食，她站起来用平静的眼光注视着在场的人。
“呦，好久不见呐各位”，王嵘的声音从宋芸嘴里响起，“今儿怎么这么热闹？搅扰得人好不安宁。”
“......”
“你是真饿了啊。”沈千沉鄙夷地看着宋芸嘴角还没抹干净的血渍悠悠说道，“这样等级的食物也吃得下去！”
食物有等级。所以这里面的鬼怪也有等级。而楼层就是衡量每个鬼怪能力的等级。
果然如此啊。
于果心里豁然。
通过今天的测试，她发现宋芸的能力还是不错的。
至于沈千沉，18层是低楼层里最靠近人类阳气的一层，他能够在那里活动自如，定然实力不俗。
老赖已经被这一出好戏震惊到有些不知所措，她左手还抓着没来得及撒出去的糯米，右手举着折叠刀，看起来全副武装的她，心中却是一片茫然。
“你们的任务完成了，现在可以回到盒子里了。”于果对宋芸和王嵘说道。
“你不害怕我们吗？按理来讲，我是可以在梦里杀掉你的。所以请注意你说话的语气。”王嵘冷声道。
“杀掉我来替换宋芸的位置吗？还是你的位置？如果这么做，那你还怎么和宋芸永远在一起？再说了，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所以我不同意你的看法。还有，请注意跟我说话的语气。”于果回复道。
“你......”王嵘最终还是忍住了脾气，因为她说的居然有道理，但是面子上得过得去才行：“看在你给找到食物的份上，我勉强同意帮助你。”
“那么，各位先忙，我们就先告辞了，我和芸芸筑建的梦屋里还烧着热水。”说罢便钻进首饰盒里，没了声响。
梦屋是什么？于果在心中默默记住关键词。
几分钟后。
沈千沉将白喻言平放在一楼大铁门的门口。
“谢谢你帮助我们找到他。”于果对沈千沉说道，“这次算我欠你的。”
她从口袋里取出另一罐没有开封的可乐递给沈千沉道：“请你喝可乐。”
“为什么？”沈千沉面色微动，“你明明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是的，我知道它过去意味着什么，我对此很抱歉。”于果轻声说道：“但是现在，你可以喝你朋友请的可乐，不用放到明天。”
老赖实在担心白喻言，她忍不住催促道：“两位领导，今日事不宜迟，您二位择日再聊可好？”
“对哦，我们的朋友还是尽快送去医院比较好。”
于果将漫画书还给它的主人，和老赖一起拖着白喻言走出了大铁门。
......
沈千沉双手捧着可乐坐在2楼台阶上良久，低头回想着于果的身影，小声喃喃道：“你不欠我的，这次我们平了。”
第27章 挂号
白喻言在出租车上睁开眼睛，看到了自己左边正捧着首饰盒若有所思的于果，以及坐在自己右边一脸关切望着自己的老赖。
“你醒了！”老赖惊喜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白喻言本来想抱怨几句，说自己简直是地狱走了一趟，可看到这姑娘一脸认真的模样，当下又改了说辞：“我没事，不用为我担心。不过，我们这是要去哪？”
“去医院检查身体，我们都担心你受伤，所以带你去好好检查一下！”老赖用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意思是要挂精神科，检查一下白喻言有没有受刺激。
“其实不用......不过也好，我是需要找个人说说话了。”他说完又闭目养神起来。
到了医院后，老赖去挂号，这个时间点医生少，因此队伍特别长。
于果陪着白喻言坐在椅子上。
看起来一路上她都在思考什么问题，一副愁云不展的表情。此刻，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白喻言的眼睛，问道：“你见过可以同时容纳两个灵体的首饰吗？”
“什么意思？”白喻言有些不明白。
“我就直说了吧。假设宋芸的首饰盒原本就可以容纳两个灵体，这一点王嵘是知道的。因此他买回首饰盒打开后，通过杀死自己的办法替代了其中的一个位置。而第二个位置是在宋芸死后才易主的。”于果说道，“那么在这期间，在宋芸收到首饰盒的那一天，这个首饰盒里住着两个灵体，一个是王嵘，那另一个是谁？”
白喻言感觉细思极恐，“我记得根据你们之前所讲述的，这首饰盒里的王嵘是在你们第二次收到快递的当晚杀的人。也就是说首饰盒在这一天空出了留给宋芸的位置。”
“没错。”于果点头道：“所以我想杨蓓大概率是凶多吉少。”
“哎？为什么？”白喻言觉得自己的头好像有点疼。
“当时首饰盒里的两个灵体有且只有一个主人——宋芸。因此它们的目标很明确，不会滥杀无辜。”于果说道。
“是的，然后呢？”白喻言问。
“那天你说过首饰盒里的首饰只有聚成一整套才可以进行对话，说明首饰盒里的这套首饰只能寄宿一个灵体。”
于果继续说道。
“那么王嵘不是寄宿在了首饰上，而是盒子里。也许是因为他并不符合这套首饰杀人的特性或者说条件。但是他满足了盒子的杀人条件。”
白喻言的头更疼了：“你继续说。”
“既然这首饰是古代丈夫送给妻子的，那寄宿在首饰上的灵体应该只能是女人，因此另外一个灵体是位女性。”
“杨蓓去找你那天，迫使一整套首饰分了家，项链耳钉在你家，戒指在杨蓓手里。盒子里只有王嵘，所以首饰没有办法杀人，因此只能在几天后，这个灵体回归了她原本的位置——重新寄宿于首饰上才满足了所有的杀人条件。”
白喻言也皱起眉头。
“你说过首饰认定主人后，无法被卖出或者赠予，除非主人死亡。只要主人还活着，它们就一定会用某种方式回到主人身边。”于果说道。
“是的。”白喻言点点头。
“我一直好奇这个方式具体是什么？”于果感觉还是想不通。
“还有，这位女性灵体为什么间隔了好几天才重新回到盒子里。以及为什么刚好在这几天内杨蓓出了问题。”于果说道。
白喻言终于理出一点思路，“你是说，杨蓓带走了戒指，这个行为阻碍了首饰盒和首饰的团聚，所以她受到了报复？”
于果挠了挠头，“还有一种可能，鉴于今天的经验，杨蓓可能被困在教学楼里了。那天晚上她回来时跟在老赖身后亦步亦趋走着，像是没有了自己的记忆和思想。你觉得在那样恶劣的环境里，还能好端端凭借自己走出来的，会是一个手无寸铁的活人吗？况且，当晚她凭空消失了，你知道的。”
看到白喻言愣愣地看着自己，她补充说道：“别担心，你还活着，你是我找关系救出来的。”
白喻言立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可紧接着于果的猜想让他把呼出的这口气又倒吸了回去。
“我有一个猜想。
杨蓓戴着有灵体气息的戒指进入电梯间，这气息被电梯外等待的某种东西感知到，并且为她打开了电梯门。
不管是杨蓓还是戒指里的陌生气息，对于低楼层的东西来说，她们都是外来者。所以两者之间产生过巨大的争执。
戒指里的这部分灵体险胜，用某种我们还不清楚的办法操控着杨蓓的身体逃了出来。
它不认路，不认人。所以跟着第一个对她说话的老赖走。
我们的寝室门上的结界早已被首饰盒打破，所以它顺利地走了进来。
它找到了主人——宋芸。所以它一直没有离开，它在等项链和耳钉的到来。
是的，化作杨蓓的它没有消失，它一直在宿舍里等待着。
而楼里被它打败的东西，暂且称为鬼怪，为了报仇，做了杨蓓模样的面具从午夜宿管那里蒙混过关，一路找了上来。
面具鬼不知道杨蓓的宿舍在哪一间，于是想把每扇门打开查看，但门上有针对主教学楼内东西的结界，所以只能疯狂敲打，但不能对门造成实质性的破坏。
终于，在436宿舍门口，它听到了我的回应：‘你凭什么说你是杨蓓，我不喜欢恶作剧，你把话说清楚！’
是了，面具鬼在这一刻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它成功破坏了门把手，证明这里的结界的确被破坏了，就像电梯的结界被破坏一样。
我在想如果坚持不开门也许还能安全点。
但当时宋芸心软了，加上慌乱中不知道门外那个追上来的是什么东西，我们在22点后把寝室门打开了。
除去由于放在你那里耽搁的时间外，首饰盒杀人的计划因为这个插曲再次被滞后。
紧接着是一个安稳的周末，灵体没有任何动作。我猜测它也心有余悸，若不是我们三个替它挡了面具鬼，否则遭殃可是它自己。
最后，在一个看起来一切如常的周一，它动手了。”
于果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因为她看到老赖终于向这边招手。
第28章 我当时害怕极了
“本来是要快一些的。”老赖解释道，“可是这个点儿排队的大都是孩子半夜发高烧的或者是出了车祸的人。我就让他们在我前面先挂号了。不好意思耽误了这么久。”
“没事儿，他已经差不多缓过来了，等会儿回去我帮忙打车，可能还有件事需要拜托你，咱们路上说。”于果说道。
“啊？”白喻言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儿，“那咱都是好朋友了，你有啥事我还能不帮忙吗？不过我觉得这个吧，还是要看医生怎么说。”
老赖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那倒是，不然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快上楼吧。”
问诊室内，白喻言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医生坐在他对面。于果和老赖被拦在门外等候。
“小伙子你好，最近感觉自己过得好吗？”医生是位中年大叔，声音很温和。
“不太好。”白喻言回答。
“可以说说为什么吗？比如最近的哪件事、哪个人让你感觉自己过得不太好呢？”医生问。
“简单来讲，在我多管了一件闲事后，我就卷入了一场身不由己的战争。总之，我感觉今晚回家后会有不好的事情等着我。”白喻言答。
医生依旧面带微笑，“这种感受是经常出现吗？”
“不，是刚刚突然出现的。”他看了眼医生的胸牌，“郝医生，一听名字就知道您是好人，我就跟您说实话吧，我朋友以为我受刺激所以带我来看您，但其实我没病，我很健康。不过为了我的安全，我今晚必须住院，一晚就成，您能帮帮我吗？”
医生用常人不可觉察的力道轻轻点了点头，而后两手交叉放在桌子上面，“好的，你的情况我已经初步了解，那么，接下来可以跟我讲讲你的身体上有什么不适吗？”
“没有啊。不不不！头疼算吧？我头疼。”白喻言立刻捂住自己的头。
医生在电脑键盘上敲打些什么，随后又问道：“还有呢？”
看来头疼还不够住院的资格，还得有些什么，“还有心脏！我心脏也疼！然后，腿也疼！并且我感觉自己的精神压力非常大！”
医生点点头，记下了这些症状。而后起身从身后的抽屉里取出几页纸，走过来递给白喻言。
“这是‘生活事件量表’和‘症状自评量表’，请根据真实情况填写。”医生说着递给他一支笔。
白喻言眼睛里闪过一丝灵光，抬头问道：“这个表是评估我的精神状态用的？”
医生严肃地点点头，随后转过头不再看他。
“既然如此，”白喻言心里想，“那我可知道怎么填了！”
几分钟后白喻言把填好的表还给了医生。
在医生的示意下，他打开门叫于果和老赖进来，自己则在门外等候。
面诊结束，现在要和看护人聊聊。
“怎么样啊医生，我朋友......没什么大碍吧？”老赖急忙问道。
“怎么说呢，两位姑娘，从自测表上来看，他在每一个负面状态的选项上都打了勾，看起来似乎不太好，但是心理自测表为了能够真实有效地反映人们的心理状况，这其中很多问题都是相悖的。”医生微笑着看着两人说道。
“所以别担心，我觉得他的状态没有大问题，开点维生素和褪黑素，让他回去好好休息就行。”医生开了拿药的单子，递给二人。
“也就是说，”于果问道，“他这么做是故意想表现得自己有问题？”
“可以这么理解。不过之后如果还有什么新情况，还是要及时来就诊。那孩子说他压力很大，你们可以开导开导他。”医生说道。
感谢过医生后两人走出问诊室。
白喻言见两人出来赶紧凑上来问，“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于果没说话，但老赖望向自己的眼光里似乎夹杂着一丝同情。
“这是啥意思？难道......我今天不得不住院了吗？”白喻言的表情写满失落和不安。
“是的呢，”于果终于回答他：“不过我们仔细想了想，还是百般恳求医生可以同意让你住回家里，毕竟我们不忍心看到自己的老朋友住进医院窄小的病床上，多难受啊，根本不利于康复！”
“啊？”白喻言总感觉哪里不对，但是也不知道还能怎么挣扎了，只能回道：“那，真是谢谢你了哈。”
下楼后老赖直奔取药口，于果以要陪病人为由和宿管请了假。然后几人乘车回到白喻言的店里。
......
老赖给大家倒了水放在桌子上。
“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毕竟今晚你确实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于果坐在沙发上，“但是现在有些事情比我之前预想的要紧急。所以今晚还需要再拜托你一件事情。”
白喻言耸了耸肩：“好啊，你说吧。”
老赖点的外卖送到了门口，几人边吃边聊了起来。
“能跟我讲讲今晚你进入四楼楼层后的经历吗？比如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这对于我来讲至关重要。”于果开口道。
老赖听到这话也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害，说来话长啊。”白喻言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轻轻抬起头作思考状，随后缓缓道：
“在老赖下楼之后，我试图跟门后的那东西进行交流。希望它尚留有一丝神智，可以感受到我的善意，从而不伤害我。
起初它没有反应，但我试着把手电筒关掉之后，它从门里走了出来。
是个男生模样。
我拿出了口袋里的纸牌，为了拖延时间，我邀请它一起玩游戏。
但它不肯，它执意要拉我到楼层里面，我害怕极了，我知道进去了可能就再无出来的可能。
我观察它的状态，有些庆幸的是，它似乎听得懂我说的话，只是它不会回答。
于是我冒险问它要不要赌一把，谁赢了就听谁的。
我提出玩比大小，赢的人每次可以给输的人脸上贴一张纸条，也可以选择从自己脸上撕下一张纸条。
直到所有纸条都贴在一个人脸上，那么游戏结束，失败者要听从胜利者的意愿。
也就是如果我赢，它会留我在楼道，否则我要跟它去楼层里。”
“这么说你是输了？”老赖迫不及待地问道。
白喻言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没那么简单的。
洗好牌之后，游戏开始。
很巧，前两局都是平局。没有分出胜负。
第三局我赢了。心里越是激动，我表现得就越要沉稳。我拿出了老赖背包里的符文，贴在了它的眉心处，可是，不知道是我方法不对，还是符文有问题，对方没有受到任何形式的伤害。
于是游戏继续进行。
接下来我们两人的胜负率都差不多，一时难分高下。
好在对方完全被这个游戏吸引了，一直没有做出对我产生攻击性的行为。
但我们做游戏的声音似乎惊扰到了楼层内部其他的存在。
第二位参赛选手出现在安全门门口。
我几乎紧张得要晕厥。
但还是硬着头皮邀请它加入游戏，我不知道那个当下做什么是对的，但我讲礼貌总没错吧。
第三位选手加入游戏以后，我们改换成了斗地主。
这是我强项啊，本来口袋里揣着扑克就是去找我哥打牌的，没想到......今晚一通诡异的折腾倒还真是没落下正事儿。
开始两局我放了水，想观察对方二位的实力，然后我就连着赢，一直赢到纸条全部贴在它们的脸上。
我宣布游戏结束，我赢了。
它们似乎意犹未尽，停在原地不愿意走。
于是我就把手里的牌当作见面礼送给了它们。想着这下它们再不走是不是太不讲规矩了。
谁知那俩哥们是真心热情啊，先是合力邀请我进楼层被我婉拒了，可谁能想到它俩一人一胳膊给我不由分说给我整个身子架了起来，就要往里走。其中一个还比划着要给我回礼。
我信它个鬼！还送我回礼？你们的宿管大妈特意嘱咐过，万万不能进楼层，否则小命不保啊。
说时迟那时快，我当机立断，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说到这里白喻言眼神幽怨地看向老赖，“你的符，不能是网购的吧？”
老赖立刻挺直身板道：“这次真不是！”
“咳咳，”于果给白喻言杯子里续上水，“你继续说。”
“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只感觉全身都很冷，周围依稀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小心地露出眼睛的一条缝，想要打量自己正身处何处。
可是看到的景象让我不得不一瞬间睁大了双眼！
一群人......不！一群鬼围着我窃窃私语些什么，我真怀疑我已经死了，或者还不如死了，恐怕地狱也就有过之无不及！
黑暗中我看不清周围鬼的数量和模样，只觉得自己在一间屋子里，头皮在快要爆炸的边缘！
我不小心又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砰！”的巨大动静再次将我吓醒，听脚步声是向我们这边走了过来，随后我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鬼瞬间变得鸦雀无声，纷纷自觉地给来者让出一条小道。
我当时还不知道这位应该就是于果小姐找的救命恩人，直觉这家伙应该是老大之类的人物，总之是更厉害的鬼。
鬼老大扛起我就往门外走，我不知道要去哪，至少我晕倒在这里的期间这群围着我的家伙没有杀死我，但被扛起来的瞬间我感觉自己就像即将被献祭的动物！
我当时害怕极了，不过我还有底牌，我迅速摸出藏在裤子口袋的电弧手电，对准鬼老大的脖子按下了启动键。
然后.......对方毫发无损，但它一定是生气了，扭过头给了我一拳，我再次晕了过去。
直到在出租车上睁开眼睛。”
白喻言一口气说完之后，顿时感到放松了不少。
第29章 丁雨的线索
根据白喻言的描述，于果现在了解到学校四楼目前有两位看上去身份不明的，但没有恶意的热情大学生鬼怪，还有一群身份不明，意图也不明确的鬼。
行。
这些线索几乎对现在的情况都没什么用。
不过目前为止至少没有想象中什么红衣恶鬼之类的出现。你要说宋芸吧，她顶多算是红衣里的傻白甜。
几人在白喻言的沙发上暂时休息几个小时后，于果和老赖在天微亮时出发去找丁雨。
二人将近期的遭遇分享给丁雨，丁雨摘了一颗盘子里的葡萄放入口中：“你们听说过吃什么就补什么吗？不觉得葡萄的样子很像眼球吗？”
看到两人有些无奈的表情，她又说道：“好啦，我知道了。你们是想让我帮你打听霸凌团伙的下落吧。”
“是的。不过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没办法强求你。你帮我是看重情分，不帮也是本分，我都理解。”于果说道。
“哈哈，你多虑啦。”丁雨说完向两人身后喊了一声：“爸！你回来了！”
两人疑惑的转身，看到一个身材中等但眼神锐利、步伐矫健的中年人端着打好的饭走了进来。
“这些事情我爸已经知道了。那天我向他打听宋芸和杨蓓的线索，结果没能躲过一位老警察的直觉，我不得不将自己受伤的情况告诉了我爸，他听到后就立刻赶了过来。”丁雨解释道。
于果和老赖赶忙站起来叫了一声：“叔叔好！”
丁雨父亲也微微点头向两人示意。
“小雨这几天住院，劳烦了你们不少，是要感谢你们的。”他向两人说道，“作为你们照顾小雨的回报，我个人可以答应帮你们一件事情。”
老赖上前双手握住男人的手：“照顾丁雨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您太客气了！那，丁叔，如果您还愿意帮我们的话，那就太感谢你了！”
“任何事情都可以吗？”于果问道。
“只要是合法的事情，我答应你一定尽力去办。”丁叔回复她。
“我想请您帮我查一个人，叫：‘沈千沉’，我觉得他的死有蹊跷。”于果直言道。
“你有证据吗？这事儿可不能开玩笑啊。”丁叔蹙眉问道。
“我暂时还拿不出证据，但是我就是知道。”于果回答，“还请您相信我不会做不好的事情，拜托您了！”
说完她看向丁雨，眼神里带着些许求助。
“爸，您不是有个叫‘万事通’的老朋友吗？他做生意，人脉广，而且还欠着您人情。”丁雨立刻明白于果的意思，她继续说道：“我觉得找他帮忙应该能行。”
丁叔搓了搓下巴，“行。这事儿我去打听打听。”
“那个.......对了，”老赖已经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开口说道：“上次杨蓓的事情......”
“我托人联系到了她的家长。可这件事情和你们想象的不同。杨蓓的妈妈亲口说，每天都会收到自己女儿发来的报平安信息。”丁叔说道，“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你们怎么看？”
“那部手机......”于果喃喃道，“杨蓓失踪的当晚给她自己的手机发送了信息，内容是问我们在哪里。”
“这么说她当时还活着？”老赖问。
“按照丁叔您的说法，既然她每天都能给母亲发送短信，难道她还活着？”于果感到有些烦闷，好不容易清理干净的前路，又蒙上一层薄雾。
“嗯，按理来讲是有这样的可能。不过还有第二种可能是有人冒充她发送信息。只不过这案子是你们当地的警局负责的，我个人也没有能力干预。”丁叔说道。
“不对，还有一种可能！”于果猜测道“她也许在用另外一种形式，活着。”
“这孩子，是最近太累了吗？怎么说话糊里糊涂的？”丁叔显然没听懂。
“丁叔，总之谢谢您愿意帮我们这个忙。我现在还有一件事情要去确认。就不在这里打扰丁雨休息了。”于果说道。
向丁雨和她父亲告辞后，于果和老赖赶回学校上第一节早课。
教授在讲台上嘴巴一张一合，滔滔不绝地讲解着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于果只觉得他像一个站立行走的鱼。
知识点左耳进右耳出，脑子里想的全是另外的事情。
“难道杨蓓真的留在了大楼里？是啊，谁说她死了以后就会魂飞魄散？她是否也成为了教学楼里的一个居民？并且是有一部分自我意识的居民？”于果不停地思考着种种可能性。
想一万遍不如行动一次。
“下午放学后陪我去做件事情吧。”于果给老赖发送信息。
“好！”几秒后收到了老赖回复。
第30章 初次拜访
晚上19点。教学楼大厅的同学们散尽后。
于果拿着首饰盒按亮电梯按钮走进去，老赖提着一箱可乐跟在后面。
电梯停至18层，门缓缓打开。
在走出电梯的瞬间，于果也同时打开首饰盒，宋芸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身旁。上次楼道里有个女的莫名其妙追过来，还怪吓人的，这次就不用那么害怕了。
楼层内四处透露出阴冷和诡异，老赖不敢说话，只是紧紧跟着于果，提着可乐的手微微发凉。
在于果的带领下，她们目标明确地朝麻袋人阿遥在的教室走去。
轻轻推开门，强光手电将整间教室的每个角落都点亮，没看到阿遥的身影。
“果儿啊，你说那个可乐男孩怎么没在这里？”老赖小心翼翼地问道。
于果转身后顿了几秒，微笑道：“阿遥，你果然在这里，为什么总喜欢躲在别人身后呢？”
老赖顺着于果的目光看向自己身后，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永生难忘的一眼她将铭记一辈子。
一个身高1.6米左右的人，头被麻袋罩住，麻袋上布满已经干涸的血迹，看不到脸，但你能感觉到对方目光就是死死在盯着你。
他此刻就站在距离老赖后脑勺不到30公分的地方，没有听到任何走路靠近自己的声音，就好像他本来就在那一样。
“你，你好啊，你叫阿遥对吗，”老赖脸上还保持着假笑，但脑子里早就一片空白，“叫我老赖就行，我是于果的朋友！自己人！那个......初次拜访，请多关照！”
阿遥歪过头看于果冲自己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她旁边还在哭泣的宋芸，才放下心来接纳了这个自己人。
打开一罐可乐，沈千沉出现在几人面前。
“有好消息告诉你，”于果递一罐可乐给他，“我联系好一位朋友会帮我们寻找关于那几人下落的线索，不过还有些细节需要向你确认。”
“你说。”沈千沉回道。
“他们的姓名？”于果问。
“我几乎不参与任何形式的集体活动，他们的名字，我也从未关心过。”沈千沉答。
于果拿出画板，她选修过油画课，“那么几人的样貌我需要你详细描述给我。”
于果开始专心画人物侧写。
阿遥悄悄地走近老赖身边看着她，像是在仔细观察这位新朋友。
可是这友善的目光盯得老赖心里发毛，于是她哆哆嗦嗦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递给阿遥：“葡萄味哦，我有一个朋友很喜欢这个味道呢，给你尝尝？”
阿遥挠了挠被麻袋罩住的头，瞥了一眼因为正在说话而没空搭理自己的沈千沉，伸手快速接过糖果藏在了自己的兜里。
在将几人的画像画好收进包里后，于果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你说过你救了我一命，请问具体来讲是指什么？还有，我有一位朋友失踪了，我怀疑她被困在这里，但由于不知道她在哪个楼层，所以想拜托你帮我打听她的消息，不知道你怎么看。”
“我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沈千沉说道，“你们寝室的每个人本来都不可能活着。尤忆当年惨死在宿舍，她对此充满怨恨，以至于现在已经丧失了理性的她，会不顾一切，毫无逻辑地杀死和436寝室有关的人。
至于你，于果，在那天上电梯前，如果不是我把项链放进你的书里，你很大可能会被卡在其他楼层。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这也是我选择你来帮忙的原因，在这大楼内的结界被宋芸的首饰盒打破以后，我可以让我的梦境和任何一人的现实重叠，但不是所有人都欠我一条命。”
沈千沉喝了口可乐，继续说道：“至于第二个问题，你说的这位朋友应该是你的室友。我可以帮你去打听她的消息，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她被困在其他楼层，那大概率是凶多吉少。我虽然是层主，也仅仅代表我是这层楼里最有理智的，可这栋楼里有太多完全丧失人性的东西，那不是我们所能掌控的。”
“好的，那拜托你了！”于果说道。
“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没有开口的老赖突然说道，“那这一切事情和宋芸的首饰盒有什么更深层的联系吗？毕竟是它打开了我们宿舍和教学楼的某种屏障。”
几人同时看向还在小声哭泣的宋芸，老赖想了想说道：“要不，再问问王嵘？”
“不用了，估计他也不清楚。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处理吧。”于果说道。
沈千沉也摇了摇头，表明自己也确实不清楚这首饰盒的来历，只知道不久前的某一天，封闭了十七年的电梯在自己的楼层自动打开了。
“行，既然没什么事儿的话，我们就先告辞了，下次再来看你们。”于果说道。
沈千沉笑了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桌上的一箱可乐，“和鬼谈条件不是只靠会做人就可以的。下次记得带上新的筹码！”
......
出了教学楼，手机显示一个未接来电。方才手机没信号，错过了这通电话。
于果赶紧回拨，“丁叔叔，您刚打电话，是有什么新的线索吗？”
“嗯，是的，方便见一面吗？有些话得当面说。”丁雨父亲说道。
几人约在附近的茶馆，定了靠角落的包间。丁雨的眼睛被绷带缠了好几圈，本来想留她休息，可她为了不掉队，还是拼老命跟来了。
“据我朋友所打听到的消息，当年那场事故中，和沈千沉有密切关联的是其宿舍三人，还有他当时的一位朋友。”丁雨父亲开口说道，“几人身份分别为：第一医院前院长的儿子彭毅、考前艺术培训机构的老师陈家祺、健身教练郑晓东，以及绿城世纪房地产公司总裁的儿子，顾任。”
“您看是这几个人吗？”于果拿出自己画的人物侧写递给丁叔。
丁叔接过画像，仔细辨认，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于果，回答道：“是的。”
“他们的现状如何？”于果问。
“彭毅自首后被判了死缓，可他父亲有些人脉，加上那年头捞人不算难，前几年已经出来了，现在和他老婆开了一家小美容院维持生计。”丁雨父亲说道。
“好的，我记下来，您继续说。”因为不方便录音，于果用笔记下来有用的信息。
“至于陈家祺和郑晓东，”丁雨父亲说道，“两人分别判了十年和八年，出狱后都老老实实过日子，现在也有自己的小家庭。”丁雨父亲顿了顿，“不过顾任这个人，暂时打听不到他的更多信息。”
“好的，谢谢您的线索，这对我来说至关重要！还有，这几个人的肖像可否请您发给我最近几年的照片呢？”于果道。
“孩子，我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如果遇到困难，还是要找大人帮助的。”丁叔说道。
“爸，你放心吧，”丁雨开口道，“她们会保护好自己的！”
“总之，我能帮忙的事情也仅仅只有这些，再细节的信息不便再打听。”
丁叔看着女儿，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真是太感谢您了！还拜托您再说一下他们工作的地点！”老赖请求道。
于果将记录着几人信息的纸折叠好放入口袋。
接下来她还要去拜访一位警官，所以现在准备离开。
......
十几分钟后，于果和老赖出现在上次负责宋芸案子的警察局门口。
和前台接线的民警打过招呼之后，于果才知道上次留住他们的老警察姓李。刑侦支队的队长，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宋芸的案子是他接手的最后一个案子。
民警带着两人到李警官的办公室。
“两位小姑娘是有什么事情吗？”老李问。
“关于我的室友宋芸的案子，我想我们发现了新的线索，想要提供给您参考。”于果说道。
老李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两人，说道：“好啊，那听你讲讲吧。”
“你肯定已经了解到，王嵘给宋芸寄的快递两次都是这个首饰盒，”于果将首饰盒放在办公桌上，“我们怀疑卖首饰盒的老板有问题！”
“为什么这么说？”老李问。
“这老板的目的，从来都不是要把首饰盒单纯地卖给王嵘，而是要通过王嵘的手，送进我们学校！”于果答。
“自从宋芸收到这礼物，我的舍友陆续出了事情，我觉得这一定不是偶然的。”于果补充说道。
“我们调查过这个老板，不过快速排除了他的嫌疑，因为找不到他的任何作案动机。”老李摸着下巴思索道，“不过王嵘的确是在购买首饰盒后两个小时内自杀的，你说宋芸也是在收到首饰盒后不久出事？”
“是的，”于果说道，“还有我们的另一个室友杨蓓，她明明失踪了，可是学校却对外称她已经安全，并且被保护了起来！”
“她也是在接触了首饰盒之后失踪的。”老赖说道。
“总之，李警官，我怀疑首饰店老板和我们学校有某种关联。”于果目光坚定地看着老李。
老李陷入沉思，所有警察都学习过拷问犯人的技巧以及微表情心理学，面前这两个姑娘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
“你们表达的只是观点，可我们是要靠事实说话的，没有证据，一切都无法成立。”老李想了想说道，“不过我接受你们的提议，继续排查首饰店老板的情况！”
“这首饰盒我就放在您这里，方便您调查的时候作为物证。”于果将首饰盒向老李的方向推了一点。
既然这首饰盒认主，总会回来的，这次正好看看它能用什么方法逃出到处是监控的警察局。
“辛苦您了！”于果和老赖同时道。
......
郑晓东工作的健身房离学校半个小时的车程，今天还是有机会见一面的。
出租车在“尚德健身中心”停下，两人抬头打量面前两层楼规模的健身房。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里面靠窗一排正在跑步机上锻炼的人、再往后有看到举铁的、拳击擂台上打拳的，还有......瑜伽室！
“你好，今天还能报名吗？我们想学瑜伽。”于果拉着老赖进门，向前台的小姐姐问道。
“可以的，这边留一下二位的姓名和电话就行。”前台小姐登记完两人信息后，向二人介绍课程的时间安排。
跟着前台小姐简单的了解到整个健身房的功能区域分布，于果眼睛一直在找郑晓东的身影，可惜整个路径走了下来依然没有看到他。
就在两人心灰意冷，准备择日再来的时候，男士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一个看上去和照片里的郑晓东长相极其相近的男人走了出来。
丁叔发过来的照片他是20岁的模样，17年过去，37岁的郑晓东脸上平添了不少沧桑和岁月的痕迹，好在他的鹰钩鼻提高了他的辨识度。
健身房虽然是24小时不打烊，但教练有上下班的时间。低头看了一眼表，还差十分钟八点半，到点了。
两人借口在休息区稍等片刻，一直等到郑晓东冲完澡从更衣室出来，二人才装作漫不经心地跟了上去。
“要我说，为什么不跟他当面对质？让他直接去跟楼里的帅哥道歉啊。”老赖戳了一下于果的胳膊小声说道。
“不能打草惊蛇。”于果回答，“坐过牢的人普遍都比平常人敏感，况且我们对他性格并不了解，真要遇到危险，你是能跑得过他还是能打得过他啊？”
“那就打电话恐吓他！”老赖不服气地说道，“告诉他我们已经知道他所有的事情，逼迫他认错！”
“听听你用的这词儿，这像话吗？你要真打电话搞什么恐吓，人家不当回事儿还好，再真报警查着你，警察局和疯人院，你挑一个进吧。”于果没好气地回答。
“那你打算怎么办？”老赖耸了耸肩膀说道。
“沈千沉的项链和宋芸的首饰盒不同，似乎只能在大楼内发挥作用，所以我们要想办法让他进入主楼。”于果说道，“剩下的事情就和我无关了。”
“所以我们在跟踪他回家？”老赖没想明白，现在这条路明明和学校是反方向。
“是的，丁叔给的线索有限，我想看看他的真实生活。”于果回答道。
“我没懂，如果他现在过得幸福，难道就放过他吗？”老赖问。
“不管他现在过得好不好，都要给他留下立遗嘱的时间。老赖，他的家人是无辜的，而我们也是通情达理的人。”于果微笑着看了老赖一眼。
老赖脖子一缩，夜风起了，温度凉下来很多。
第31章 郑晓东的遗嘱
“爸爸！”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小女孩儿冲着郑晓东跑来，“妈妈买了水果糖！给你尝一个！”
郑晓东接过糖果，一把抱起面前这个四五岁大的孩子，伸手接过妻子手里沉重的购物袋，一起向单元楼走去。
郑晓东的家离工作的地方并不远，老赖看着表，只走了二十分钟就到了小区门口。
“他的家庭看起来很幸福呢，孩子还那么小，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老赖看到这画面不禁有些感慨。
“我理解你的心情。”于果断言道，“对于他的孩子和妻子来讲，他也许是靠山。但对于沈千沉来讲，他就是杀人凶手。”
“我们现在要怎么做？”老赖点了点头，问道。
“现在我们知道了他的地址，之后的事情就好办了。先回学校休息吧。”于果答。
于果嘴上说要回学校，实际上拉着老赖一直往前走了一条街，吃了一顿烧烤后，才搭车返回。
......
接下来的一个月，两人每天放学后如约来到健身房上瑜伽课。
当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于果观察到郑晓东只有周一和周三上午，以及周五的下午带私教课，除此之外其他时间几乎都做的是自由度较高的工作。比如点点器材，巡巡场之类的。
他下班后通常自己直接走回家，只有在周五的私教课结束后，会提前请半个小时假去接女儿放学，再回家。
也就是说在带私教课期间，郑晓东无法分心看手机，其他时间则相反。
于果和老赖周一到周四的课都不好请假，只有周五有机会实行一些计划了。
这天郑晓东下班后按时来到女儿的学校，可是这周临时代班的班主任却说孩子已经被接走了。
孩子妈妈的电话一直占线，郑晓东心中顿感不妙，于是立刻拿起手机报警。
哪知道警局接线员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安慰他道孩子已经被好心人送到公安局，这会儿刚安顿好孩子，正要给自己打电话呢。
郑晓东纳闷，这也太奇怪了，但他管不了那么多直奔警局去，心想先见到孩子再说。
刚进警局大门，就听到一位出租车司机扯着嗓门儿夸自己今天立了功：“警察同志，我跟你们好好说道说道！那个小伙子一上车，我就意识到不对劲，你说这大热天哪有戴口罩的，脸都看不清！”
“是！是！”一位小警员附和道。
“我问他去哪，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准确地址，只让我先往前开！”司机声音很大，生怕路人听不见似的。
“然后呢？”小警员问。
“他一个人倒也罢了，可他手里拉着个小女孩，这就很难不让人怀疑了！”司机手舞足蹈地说着，“我围着商业街绕了两圈拖延时间，就在我准备悄悄报警的时候，他突然让我以最快速度开到警察局来！这简直匪夷所思啊，你说是不是警察同志？！绑架也不是这么绑的啊！”
“是是，然后呢，他有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孩子的举动呢？”小警员卑微地问。
“那倒是没有，他还给孩子买了饮料喝呢！”司机想了想说道，“不过据我推断，你知道我经常看嫌疑剧的，有可能他感受到我的正义所以害怕了，也许他本来是要......”
“咳咳！”这时一位老警察牵着自己女儿走了过来，打断了司机的夸夸其谈，“司机同志啊，感谢你，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有报警的意识。现在孩子的父亲到了，经过我们和小伙子的谈话也了解到他没有恶意，这件乌龙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郑晓东接过女儿的书包，将她拉到自己跟前，看女儿确实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之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您是孩子父亲吧？”老警察微笑着和郑晓东握了握手，“一个小伙子一时精神恍惚，误把您女儿当成自己失散多年的妹妹了。从学校接了孩子之后，立刻送来了警局，说让我们帮忙查查是不是自己失散的亲人，经过核查我们给孩子妈妈打了电话没打通，正要联系您，您就正好赶过来了。小伙子没伤害孩子，我们已经对其进行了批评教育，您看您这边怎么说，要不......就算了？”
“唉，这事儿我自己也有责任。学校代班的班主任也没经验，就这么让陌生人接走了。总之给您添麻烦了，我带孩子走就行。”郑晓东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是很怵这个地方，既然女儿没事儿，那还是选择不在这里久留比较好。
“好的，路上注意安全啊！”小警员站起身将父女俩送到门口。
“爸爸，我们去找妈妈吧！”女儿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蹦蹦跳跳地开口道。
“妈妈下班了自然会回家，你想吃什么菜，咱们做好菜在家等妈妈。”郑晓东道。
“不对！妈妈今天在学校里等我们！”女儿转头说道，“叔叔说了，妈妈在学校里呢！”
“叔叔？哪个叔叔？”郑晓东奇怪道。
再次拨出妻子的电话，还是显示正在通话中。到底是和谁打电话需要这么久？
“爸爸！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女儿皱起小眉头仰着脸看着自己。
“你说什么？爸爸在给妈妈打电话，你等一会儿哦。”郑晓东有些焦急起来，妻子平时都会及时回电话和讯息，即使工作上有很忙的事情也会抽个几秒钟回消息的，除非，是出事情了吗？
看着眼前的女儿，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宝宝，你跟爸爸说，是接你走的那个叔叔告诉你的吗？”他弯下腰尽量温柔地看着女儿的眼睛，“他说妈妈在学校里等我们？在哪个学校里？”
“大学校呀，湖里有彩色的鱼！”女儿天真的笑容绽放在脸上，“说今天有活动呢，爸爸妈妈都会去！”
郑晓东每周末都会带孩子在家周围的公园里遛遛弯，唯一一次没去公园是因为要在自己母校旁边的银行办理业务，只有那天一家三口去学校里逛了一圈，女儿在湖边很激动地数了一下午的鱼。
“好啊，那我们去学校看看吧。”郑晓东的心有些沉下来。
“那些过去的事情早该过去了吧，再说了，自己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没什么好担心的。”他心里想。
警察局离学校并不远，只走了十几分钟，就看到学校大门口站着自己的妻子，此刻正隔着一条马路在冲自己招手。
“害，真是自己想多了。”他喃喃自语道，“这多疑的毛病真要改掉。”
“哎呀，我手机连充电宝都来得及扫就没电了，你没给我打电话吧？”妻子抱起女儿，对自己说道。
“原来是没电了啊，没事儿，见到你就放心了！”郑晓东牵过妻子的手说道，“上次来校园里还是一年前呢，听孩子说今天是有什么活动吗？”
“是呀，今天大学生社团组织了免费给小朋友教画画的活动呢，”妻子开心地说道，“是你们单位前台的小燕告诉我的，你快看，她孩子也来了！”
“哎呀，小燕，今天和你打电话聊得太开心了，我手机竟然打没电了！”
妻子说着就上前和小燕打招呼，两个女人见面一旦唠起家常来，那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尽头了。
郑晓东耸了耸肩，拎着书包跟在两个女人身后，他插不上话。不过孩子参加课外活动他能有什么意见，当然是支持喽。
果然一进学校大门，就看到这里很多大学生组建的各式各样的社团活动，还有很多负责发传单的漂亮小哥哥小姐姐。
郑晓东顺手接过一张，也没细看，随手放进女儿的背包里。
“您好，请问是带小朋友参加手把手画画小组的吗？”一个小姐姐走上来问妻子。
“是的呀。”
“跟我来吧！我们小组就在湖对面呢！”
在妻子陪同女儿参加活动的时候，郑晓东好不容易趁着这个空档可以抽一口烟，平时妻子管的严，每晚回家前都要在院子里走两圈，散尽身上的烟味才好回去。
他走到主教楼前的石椅上坐下。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响声，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看着面前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教学楼，那些过去的回忆虽然已不再敲打着他敏感的神经，但他依然无法释怀心中的愧疚。
郑晓东眼神空洞，鬼使神差地冲着空无一人的大厅自言自语了一句：“对不起。”
他又深吸一口气，细细品尝着烟草味的苦涩和甘甜。
末了，他随手将烟头弹到地上，刚站起身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欠妥。
男人的口袋里不经常装纸巾，他沉默的看着地上的烟灰和烟头几秒，想起包里还有一张宣传单，想来已经没用了。
于是他掏出来折了个角，做成一个小簸箕的形状，铲起地上的烟灰。
走到垃圾桶跟前才发现这单子上好像有字。是用黑色水笔手写的。
女儿的活动还没结束，闲来无聊，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将单子拆开来看。
单子上只有一行字：“你后悔吗？”
什么意思？
他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看向这里。
不是针对我的吗？是我又多想了？
他意识到什么，拉开女儿的书包，看到里面还有一张传单和一听可乐。
自己只拿了一张，这一张是谁放进去的？
他拿出来看，映入眼帘的这一行字让他吃惊地说不出话来。
“我等了你17年，不来看我一眼吗？”
郑晓东心跳加速，脑子里翻转昏旋，握住纸张的手不住地颤抖，细密的冷汗从后背爬遍全身。
他慌乱的抓起书包，迅速起身想要冲向女儿所在的地点。
学校社团的活动正在火热进行中。教学楼周围的小道挤满了人群，此刻好不热闹。
要想快速抵达湖边，必须穿过2号主教的大厅。
他在脑海中即刻做了路线规划，咬咬牙还是冲进了主教里。
可能是因为自己速度太快，在大厅的拐角处突然跑出来一个女生的时候，自己根本来不及刹车，两人撞在一起，双双摔出几米去。
女儿的书包拉链本来就没拉严实，这一跤使得里面的东西全部飞了出去，他才看到女儿的故事书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夹着一条陌生的项链，此刻正掉落在他手边。
顾不上这些了，他把地上散落的东西一股脑地塞进书包，连忙爬起身想要找自己的女儿，可刚才自己撞倒的女生却先一步站在自己面前。
“姑娘不好意思，我现在有急事，下次跟你好好赔个不是行吗？”郑晓东急道。
可这女生神色怪异，用一种戏谑的眼神打量着自己，手里拿着刚才摔出去的可乐。
“叔叔，能帮我打开一下吗？”那女生说道，“帮我打开，就当赔不是了。”
“行！”郑晓东想也没想，伸手接过可乐，“噗”一声，汽水的甜味在空气中弥漫开。
女生却没有伸手接回已经打开的可乐，只是看着他有些严肃地问道：“你后悔吗？”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仿佛外面的学生已经停止了打闹，连虫鸣声也消失不见，只听得到自己和面前这个女生的说话声。
被郑晓东塞进书包里的项链悄无声息地消失了，现实和梦境连接在一起。
“你说什么？”郑晓东压抑着愤怒问。
“我想你一定已经听清楚了，郑晓东。”女生回答道，她用眼神示意他手中的可乐，“为什么这么做？欺负人很有趣？”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的？”郑晓东握紧拳头。
“我是谁并不重要，怎么知道的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态度。”女生冷冷说道，“他在18楼等你，等了17年，而你却在现实中过得自在安逸，杀人却不用偿命，这公平吗？”
“公不公平，是法律评定的，”郑晓东说道，“我已经接受了惩罚，我已经赎罪了。”
“是嘛。我认同你的观点哎！”女生又笑了起来，“可是他不一定这么想哦！”
女生示意郑晓东转头看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每隔几秒都在减少，活像倒数着生命的计时器。
“你的时间不多了！”女生提醒道，“真的没有什么话跟家人说吗？我可以转告她们哦。”
“我......”郑晓东刚要开口，却听见“叮！”一声，电梯门在身后兀自打开。
“哈哈哈，”女生大笑道，“你看！他来了！”
第32章 兼职
下山之后，陈家祺在家人的帮助下找到了当地一家考前艺术培训机构，在这里讨了口饭吃。
这些年经过自己的努力，家里条件好了起来，自己也如愿娶了妻生了孩子，拥有了自己的小家庭。
妻子是老家的亲戚介绍来的，单纯善良，性格温和。
为了保证这门亲事的顺利进行，家里人介绍自己时只口未提自己曾入狱的事情。
陈家祺自己也始终保守着这个秘密。
小日子过得平淡，但也算顺风顺水，孩子在今年也成功面试上了幼儿园，妻子开的美甲店最近也把正规的营业执照申请了下来。
像往常一样洗漱，吃完早饭，然后出门上班，艺术培训机构开的规模并不大，两位老师一人手下带20个准备艺术高考的学生，虽然精神上压力不小，但总体工作量也不算很繁重。
再说了，平时经常会有附近艺术学院的大学生来实习，自己只需要口头交代清楚工作，然后把指导学生的任务交给实习生就好。
早上9:30，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陈家祺说道。
门被慢慢推开，一位女生走进来，打扮得很秀气。
“你好，我叫于果，来应聘兼职。”
“我在网上看到你的简历是艺术学院的学生吗？”陈家祺问。
“是的，今年大一。”于果答。
“我看了你的作品集，感觉你的水平还不错，今天就可以上班了。”说完他起身轻轻拍了拍于果的肩膀。
“跟我来吧，我跟你简单介绍一下工作。”
这家艺术培训机构租赁的场地是一所职业学院的两间空教室。
一间教室容纳20个学生以及一位老师，加上画板、静物台、画架还有学生放置私人物品的储物架，整个空间看起来并不算太宽裕。
陈家祺在一间教室前停下。
“以后你就负责这个教室里的学生。教他们简单的速写和静物写生。本来还有一位老师也在这个班级当助理教课，不过她最近家里有急事，所以目前这个班级全权由你负责。”陈家祺说道。
“同学们！都抬起头来看一眼，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新来的老师。”
“大家好，我叫于果，我比你们大不了多少，叫我师姐就好。”于果说道。
“那我先去工作了，陈老师。”说罢她走进教室，开始了解各位同学的进度。
等到陈家祺转身离开后，于果观察到同学们纷纷呼出一口气。
这种心情于果太理解了，学生时代最讨厌的就是文化课教室后窗的班主任，以及画室里突然出现的老师们。
只是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太一样，班里的女孩子和男生各占一半儿，刚刚陈家祺的出现，男生的表情只有厌烦和无奈，而部分女生却露出了害怕的神情。
这是怎么回事？
于果假装没发现这些，她悄悄蹲在一个刚才看起来最害怕的女生旁边，趁着教她握笔的机会轻声问：“平时陈老师教学生有什么习惯吗？我想多向他学习一下。”
女生的身体以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幅度颤栗了一下，唯唯诺诺的回复道，“没，没有啊，就是平常会给大家示范画画，和其他老师没什么不一样。”
“这样啊，”没问到可用的信息，于果只能起身说道，“大家稍微停一下手中的工作，我来给大家做一张范画吧。”
学生们好像巴不得找到一个可以摸鱼的机会，纷纷停下手中的画笔，起身围成一个圈，于果坐在圆圈中间。
“我们在画画的时候，眼睛不能只盯着局部的地方抠细节，相反，每画十分钟就要站起来看看整体画面的空间感，节奏感以及黑白灰的关系。比如说，我们一起来画一盘水果......”
讲得差不多以后，于果问道，“大家听懂了吗？”
“听懂了。”同学们的声音听上去懒洋洋的。于果心里笑，这学术氛围和当年自己的经历简直一模一样。
“好了，时间到中午了，大家可以去吃饭了，今天咱们班的女生留下来打扫卫生，明天男生打扫。”于果说道。
等到男生们出门彻底走远以后，于果才缓缓开口道：“大家对于今天上课内容有没有什么问题和建议呢？上课内容之外的问题也可以随时跟我说哦！”
这时，一个女生颤抖着举起手，小声说道：“于老师，任……任何问题都可以说吗。”
坐在这个女生旁边扎着马尾辫的女生赶紧把她的手拽下来，“艺珍！你疯了吗？”
于果心中一惊，她意识到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但她还是强作镇定，眼神温柔地看着举手的女生，说道：“是的哦，任何问题都可以。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今天的课......我觉得挺好的，感觉学到了很多东西。”叫做艺珍的女生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对于果说道。
“那就好。看来大家没有什么问题，那我们打扫卫生吧，然后去吃饭。”于果知道刚开始要建立信任很难，只能给学生们多留一些时间。
在大家扫地的时候，于果观察艺珍的动作，感觉她和其他人有一些不一样。
比如她每隔几秒钟就会用手抠自己的肩膀。抓挠自己的脖子。以及反手从后背拉扯自己内衣的肩带。
是压力太大了吗？这孩子可能比别人要敏感，所以抗压能力不是很强。可以从她入手。
学生们离开后，于果迅速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学校吃饭。她来到陈家祺的办公室想要告知对方一声，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正当她疑惑之际，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于果，是吧。”陈家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今天上课还顺利吗？”
“顺利，学生们都很努力呢。”于果回答。
“看起来你适应得不错，”陈家祺说道，“一起去员工餐厅吃饭吧，免费的。”
“谢谢陈老师，不过我和朋友约好回学校吃饭，下次一定去餐厅！”于果露出一个充满阳光的笑容，转身说道。
“这样啊，”陈家祺走近前，手无意间蹭过于果的胳膊，“你这么瘦，要好好吃正餐才行。本来还想跟你聊一下加班费的事情，看来要等下次了。”
“啊，这样啊，”于果有些抱歉地说道，“那我不去也太不应该了，我那个朋友，其实我跟她说一声她也会理解我的，毕竟工作重要嘛......”
“哈哈哈，”陈家祺笑道，“果然是聪明人，工作嘛，就是要懂一些人情道理的。走吧，我们去餐厅。”
于果连忙点头，跟在陈家祺后面。
餐厅的位置在教室西边，中间路过一个小操场，于果看到不少学生转头看向自己，发现自己的目光后又立刻低下头假装在忙自己的事情。
难道真和自己想象得一样吗，果然人品恶劣的人，不会只做出一件恶劣的事情。
打完饭坐下之后，陈家祺开口道：“小果啊，看你简历写你是本地人？这样好，平时回家方便。”
于果面露难色，“害，家是本地的，可是......”
“可是什么？”陈家祺关心地望着于果，“平时上学还要来兼职，有这时间怎么不回家休息呀？”
“陈老师，我看您人挺好的，我就跟您说实话了，”于果真诚地望着陈家祺，开口说道，“我和家里人从小关系就不好，老是闹矛盾，所以我不经常回家的，平时也几乎不联系，有什么事都是自己独自面对，除了我朋友外，您是第一个关心我的人。”
“这样啊，”陈家祺露出心疼的表情，“唉，我也是有家室的人，如果你是我女儿，我心疼你都来不及，哪里舍得和你闹矛盾。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我帮你解决！”
于果感激地点点头，“真的吗，那太感谢了！我......最近缺钱......”
说着说着一颗豆大的眼泪落了下来，砸在米饭里，突然她抬起头，眼神真诚地看着陈家祺，开口道：“陈老师，以后您让我做任何事我都会尽力去做的！”
“傻姑娘！”陈家祺抬手轻轻敲了敲于果的头，“下班后来我办公室吧，我这里还有几个学生会单独辅导，需要你的帮忙。”
“那......会有加班费吗？”于果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了！快吃饭吧！”
“嗯！”
陈家祺两口扒完自己碗里的菜，起身离开前还捏了捏于果的脸蛋。
于果看着陈家祺离开的背影，觉得一切没有想象的那么难了。
短暂的午休后，下午的课间于果见到了另一个教室兼职的老师，是个尖嘴猴腮的男生，戴着一框架眼镜，小眼镜，看起来不怎么讨喜，甚至有些猥琐。
姑且叫他“尖嘴男”吧，于果心里想。
尖嘴男在两个班级课间休息的时候来找于果搭讪，以“交流代课经验”的借口。
于果觉得有意思，这个培训机构的老师能不能有一个正常人？
“美女！”那尖嘴男走过来很自然的把胳膊搭在于果肩上，说道，“新来的吧？小小年纪怎么这么辛苦来上班啊？你长得挺耐看，怎么不找个男朋友养你？”
“好主意啊，你这么好心，要不把你男朋友介绍给我？”于果打掉尖嘴男人的手，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尖嘴男人吃了一呛，悻悻收回自己的手，翻了个白眼道：“挺有个性。”
随后转换了目标，轻车熟路地把手搭在了艺珍肩上。
于果压着心里的怒气，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道，“喂！您这条胳膊是真找不着地方放是么？好好站着就不会说话了，是吧？”
“不是，我干什么关你什么事儿呀？再说人家艺珍都没说话，你管的可真宽！”尖嘴男反驳道。
“吵什么呢？”陈家祺听到动静走了进来。
“没事儿，陈老师您还怎么过来了，”于果说道，“我就是觉得课间休息是学生们放松的时间，这位老师来串门给我的学生造成了压力。”
“是吗？”陈家祺看向尖嘴男，“课间休息结束了，张老师你先回自己班级。”
打发走尖嘴男，陈家祺当着所有同学的面，一把揽过于果，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假装只对于果一个人说道，“别生气了，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来找我，我会帮你的。”
于果微微皱了皱眉头，忍住了打人的冲动，她低着头轻声说道，“好的，陈老师。”
艺珍听到后迅速低下头去，似乎心里早就预料到这一切，此刻正机械性地削着铅笔。
陈家祺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于果的后背，“记得来找我。”
艺珍坐在角落里，默默盯着陈老师离开的背影，手里的铅笔已经削尖，但握着美工刀的右手还是没有停下机械性的动作。
“艺珍！”于果发现了不对劲，赶紧走上前查看她的手，“你受伤了！我带你包扎！”
艺珍眼神空洞地望着于果，铁锈味在她的指间蔓延开，她却像没有知觉一般，嘴唇轻轻开合，念念有词。
“不要去......于老师......”
于果蹲下身，耳朵靠近她嘴边才勉强听见，“求求你，不要去......”
“不要去哪里？”于果轻声问。
“不要去找他！”艺珍忽然眼神坚定地看着于果，“不能去！”
“好的，我不去。我听你的。”于果拉起艺珍的手走到班级里一处没人的角落，“我先给你处理伤口吧。”
于果从包里翻出创口贴和碘伏棉签，她走到哪里都会常备这些小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去找陈老师吗？”于果一边清理伤口一边问道。
艺珍的泪水滴在手心里，她咬着嘴唇，攥紧这颗眼泪，迟迟不肯开口。
于果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别怕，告诉我，也许我能帮你。”
艺珍低头沉思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说道：“陈老师……他不是好人。我不敢说出去，怕他报复……还有......还有思思老师，也不见了。”
于果心中一震，连忙问道：“许思思？”
于果在来这里兼职前简单了解过陈家祺的工作背景和人际关系，许思思应该是在她之前临时辞职的那位女生，于果也因此才成功获得这份兼职，不然还真是不好找到接近陈家祺的机会。
“他到底对你们做什么了？我知道你很怕他，你得告诉我原因，我才能帮你！”于果着急道。
艺珍没说话，她低着头慢慢地卷起袖口，露出了布满淤青和疤痕的手臂，疤痕呈圆圈状，刚好烟头大小。
第33章 专业对口
“这......这都是那家伙干的？”于果努力控制住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的身体，尽量语气温和地问道。
艺珍用无助的眼神抬头看着于果，随即轻轻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报警？不给大人说？”于果问。
“因为要上大学，才对得起妈妈。而且，他知道了会打得更厉害，实在是太痛了。”艺珍说完又将脑袋深深地埋了下去。
“傻姑娘......”于果心疼地将女孩搂紧怀里，安慰道：“没关系，我们艺珍以后不用再挨打，于老师来了。”
时间一转眼来到放学后，培训班的学生们草草打扫了教室就奔向食堂。
于果锁上班级的大门，往陈老师的办公室走去。
透过办公室的上的正方形玻璃窗，于果看到陈家祺正眉头紧锁地盯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于果敲门进去，在陈家祺的办公桌前站住，“陈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谈一下晚间补习的工作呢，有什么是我需要提前准备的吗？”
陈家祺终于放下手机，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道：“于果啊，今天的补习可能要临时取消了，我临时有个事情要办。至于之后的安排，我再另行通知你。听明白了吗？”
“嗯，明白，”于果回答道，“那我帮您收拾桌子，您放心去忙就好。”
陈家祺点了点头，在亲自确认电脑关机之后才立刻站起身离开。
于果听话地把陈家祺送到大门口，确认他确实离开学校之后，才返回办公室收拾东西。
现在需要收集这个畜生虐待学生的证据，而一个人的电脑和手机大概率藏着他最私密的信息。
于果坐在办公桌的座位上，低头细心地整理桌面的纸张和文具，将它们一一归位后便起身去打包桌子下方的垃圾袋。
暂时还不能轻举妄动，办公室里有摄像头，刚才自己的一举一动陈家祺一定都看在眼里，这次只是第一次考验，现在还没有完全获得他的信任。
拖完地锁上门，于果才提着垃圾袋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没有监控，但于果一直坚持走出教学楼才将垃圾袋打开。
毕竟谁知道走廊里会不会有人形监控。
不能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虽然电脑和手机里才有关键性的证据，但现在能带出办公室的只有陈家祺的垃圾。
拿出问学校保洁阿姨借到的手套，于果蹲在角落里皱着眉头打开了垃圾袋。里面有很多废纸团、纸屑、烟头、烟灰、零食包装袋、还有不知道放了几天已经发臭的外卖盒。
几乎一无所获，于果叹着气坐在地上，看着被摊开的一堆垃圾发呆。能查的都查了，连外卖盒都打开看了，可惜里面只有发臭的剩饭。
只有那些纸团还没打开。可是还有打开的必要吗，看上去明明就像鼻涕纸一类的，实在是太恶心了。
但于果不是娇气的人，和有一天如果能把这畜生送进去，让这些无辜的孩子重见天日相比，眼下这些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给自己做了会儿思想工作，于果还是忍着恶臭，拿起一个纸团展开。这似乎是张纸巾，上面有一些淡红色的印记，看起来像是血迹。她的心跳瞬间加速，这是他自己的血吗？还是伤害学生的证据？
于果赶紧将其他纸团也展开，仔细查看。其中几张纸上也有着相似的淡红色印记，并且还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这些纸团很可能是关键线索！于果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收好，重新装进垃圾袋里，准备带回去进一步调查。
......
晚饭后于果回到学校宿舍，在打通白喻言的视频电话后，于果开始和老赖一起复盘今天在培训机构的经历。
“所以你真的把他的垃圾带回来了？”老赖看着于果提回来的“证物”，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是变态吗？！”白喻言在手机屏幕里怪叫道，“并且这些纸团又能说明什么呢？很可能只是他的鼻血啊，你们平时难道不抠鼻子的吗？”
“......”
“那些血迹的确暂时还不能证明什么，但这已经是我能在他办公室里搜集到的唯一的东西了。”于果懊恼地说道。
“不过，”老赖说道，“除了纸团，还有这些纸屑，感觉材质是可以写字的纸。”
“可是这也被撕得太碎了，难不成咱们还要重新拼起来看上面写了什么吗？”白喻言说道。
于果和老赖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说道，“有道理！”
于是老赖取出胶水和小镊子开始工作起来。
于果一边打下手一边发愁道，“本来只需要想办法把陈家祺带到主教就好了，现在我还发现了别的问题，那机构里的孩子身上有伤。”
“可是如果把他交给警察，沈千沉那边要怎么交代？”老赖问道。
“我倒是有个计划，不过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于果沉默了几秒钟答道。
“你说！”老赖道。
“现在我们面临的问题是如何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查看他的电脑，可是办公室里有摄像头，他蹲过监狱，比平常人也敏感很多，防备心很强。”于果说道。
“要不......直接把摄像头砸毁？你查到证据就赶紧跑出来？”老赖问。
“那也太明显了，他随时盯着手机，立刻就会发觉，你是不指望我活着出来了吗？”于果道。
“或者......干脆直接把那孩子带出来，去医院验伤，再去警察局报警？”老赖问。
“不行，那孩子已经被洗脑，觉得只有顺从老师才能获得上大学的资源，根本不会同意和我出来。”于果摇了摇头说道。
“那火警警报呢？”老赖追问。
“估计也不太可行，教学楼太破旧，年久失修，能不能拉得响都存在问题。”于果再次摇摇头回复道。
“咳咳”白喻言在电话那头发出声音。
“你能别吵吗，我们这儿正想解决方法，”老赖打断白喻言的咳嗽声，“怎么，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看来你们没有我的话还真是寸步难行啊！”白喻言说道。
“几个意思？”于果问道，“有话直说。”
“有没有可能，我本科是计算机专业的。”白喻言故意把话说一半。
“然后呢？”老赖追问。
“然后我曾经和同系的一位大神学习过一些小小的特殊技能？”白喻言在视频那头伸了伸懒腰，慢悠悠地回复道，“我可以黑进普通的摄像头。”
“合理，但是我还有个更好的办法！我们可以买一些小型摄像头放在办公室，白哥通过这些摄像头可以全面地实时监控整个空间。”于果说道。
“成功了！”老赖长吁一口气，将自己拼好的卡片展示给两人看。
第34章 我在看着你
“这上面的字是......”白喻言眯着眼睛通过手机屏幕看到卡片上的信息，“尚德健身中心？”
“看起来应该是郑晓东健身房的名片”，于果说道，“可是为什么要撕掉呢？”
“是啊，他似乎不希望别人发现他们之间有联系。”老赖说道。
“或者是他发现郑晓东出事了？”白喻言问道。
前天成功将郑晓东引入沈千沉筑构的梦境中后，于果几人立刻就展开了针对陈家祺的计划，基本没有留出中间休息的时间，为的就是避免两人之间沟通有无，打草惊蛇。
由于沈千沉不愿意将自己带入郑晓东的梦境，所以她并不知道两人在梦中发生了什么，现实中于果看到郑晓东走入了电梯，随后电梯门闭合并显示出现故障，怎么都按不开门，等到消防员成功打开电梯门是半个小时之后，那时郑晓东双目圆睁，已经惨死在里面。
于果不动声色地捡起出现在电梯旁的水壶项链就离开了。
昨天晚上才通过丁雨的消息得知郑晓东被医院鉴定死因为剧烈运动导致的猝死。
“难道他们之间的联系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密切？”于果有些发愁，“事不宜迟，明天就得拿到视频或图片，否则他很有可能在事情败露之前销毁证据！”
......
第二天一早，老赖就兴冲冲地把刚取回来的快递摆在寝室的桌子上，有些小得意地说道：“摄像头到了，同城快递好给力!”
于果拍了拍老赖的肩膀，“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两人一起吃完早餐后，在学校大门口分别。于果走路去培训机构，老赖则是去警察局请教宋芸首饰盒事情的进展。
今天周日，可以早一些去找艺珍再多了解一些情况。
到达培训机构后，于果先打扫了陈家祺的办公室，这个点他还没来，可以找机会放置微型摄像头。
为了不被办公室原本的大摄像头拍到，她只能趁着给盆栽浇水的机会，悄悄将其藏进叶子里，以及在擦书架时偷偷塞进书的间隙中。
做好这一工作后给白喻言发了信息，收到对方“oK”的表情包，这才起身去往班级。
培训机构里，一些特别刻苦的孩子会报名周末的自习课，虽然依然有老师代课，但不要求所有人强制参加。
艺珍和她的朋友就在其中。
于果坐在艺珍旁边，掏出自己带来的水果和零食，她先拿出一个洗好的苹果递给艺珍，随后对大家说道：“同学们累了可以自行来拿哦！”
“谢谢老师！”同学们答道。
艺珍双手捧着苹果，迟迟没有下口。
“不喜欢吃苹果吗？我还带了梨子和饼干哦。”于果正要递给她其他水果，艺珍却突然攥住于果的手，支支吾吾地说道：“我咬不动这些了，都给别人吃吧。”
“怎么会咬不动呢？”于果一时没反应过来，“是长虫牙还是智齿啦？老师带你去医院看看，免费的哦!”
不是的。艺珍低着头，她说话声音很小，看起来很自卑，让人特别心疼。
“那是为什么呢？”看到艺珍似乎在躲避自己的问题，于果耐心地关心道，“如果你不想说话，那我来猜猜看，如果猜对了你就点点头好吗？”
艺珍点了点头。
“是摔倒了磕到嘴巴了吗？”于果问。
艺珍没有反应，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苹果。
“上火了牙龈疼？”于果问。
艺珍依然没反应。
“该不会，”于果的表情严肃起来，“是和同学发生了矛盾吗？有人欺负你？”
艺珍还是没反应。
“陈老师来啦！”不知是哪个同学喊了一声，旁边的同学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陈家祺正站在那里。
艺珍听到这声音，迅速捡起画笔，无比认真地画起作业。
“陈老师早上好啊！”于果站起身，“我们班的学习氛围真的很好呢，我一来就看到同学们已经在画画了。”
“是吗，那要对大家提出表扬啊！”陈家祺的眼睛在艺珍身上停留了几秒，对于果说道，“来我办公室吧，跟你讲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好的。”于果说道，“我带了水果，您爱吃什么我拿给您。”
“不用了，人过来就好。”陈家祺说完便转身离开。
到了办公室，于果才刚关上门，陈家祺就开口问道，“于果啊，像你们这样的小年轻，平时课余时间都喜欢做些什么呢？”
“哦，这个呀，我就看看书，偶尔陪朋友去哪逛逛，也没什么特别的。”于果回答。
“你上次说你手头紧张，”陈家祺在座椅上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面，颇有一副审讯犯人的架势，“可是我在我朋友的健身房近期登记人员名单上，看到了你的名字。你报了一期的瑜伽课，价格不低，也是陪朋友一起去的吗？”
于果心脏咚咚直跳，她低下头，表情有些羞愧，“这，这都被您发现了。是的，我是陪朋友去的。”
“你的朋友现在过得好吗？”陈家祺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于果。
“就正常吧，她健康饮食，规律作息，过得挺好的。”于果答道。
“可是我的朋友过得不好，”陈家祺面不改色继续说道，“昨天我才知道，他死了。”
于果抬起头直视陈家祺的眼睛，“很抱歉听到这样的消息。可是，我感觉您话中有话。”
“是吗，”陈家祺也直视于果的眼睛，“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你对他的死似乎没多惊讶，你早就知道了吗？”
“陈老师，您这说的什么话，”于果说道，“昨晚您急匆匆离开学校，我就猜到一定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发生了。我为您担心还来不及，您怎么会这么想我。”
于果的表情委屈极了，不等陈家祺回复，她继续说道，“我和我的朋友关系很好，瑜伽课也是她帮我付费的，我为您朋友的离开感到痛惜，同样也为我的朋友生活得好而感到开心。您是我领导，怎么说我都行，但不能说我朋友。”
“我没那个意思，”陈家祺说道，“可是你为什么要在离学校那么远的健身房锻炼，明明有距离更近的，何必舍近求远？”
“我......”于果有口难言，表情有些不情愿，“我朋友说那的健身教练更帅！”
“......”陈家祺有些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简单的答案，不过这回答也在情理中，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们，对俊男美女产生爱慕也很正常。
“行了行了，你先别委屈了。”陈家祺无奈地看看于果，“我也是情绪不好，实在没控制住。你去教室吧，学生该等着急了。”
“好的。”于果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郑晓东！”在于果刚要打开门的时候，身后的陈家祺突然突然大声说道，“这个名字，你熟悉吗？”
于果顿了顿，转身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继而露出担忧的神情，“不熟悉啊，不过陈老师，您，您还好吗？”
“我没事，你去忙吧。”陈家祺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从于果的表情里看不出破绽，只能暂时打发她离开。
于果刚走出门，就收到了白喻言的消息，“果姐，你那边一切都好吗？”
监控只能看到录像听不到声音，白喻言在这头干着急。
“仔细盯好他，这家伙居然诈我，感觉不好骗啊。”于果回复道。
......
回到教室，没有看到艺珍的身影，旁边同学说于果一出教室，她就去了卫生间，一直没回来。
于果有些纳闷地往卫生间走去，总觉得今天这孩子的行为有些反常，之前明明已经取得了她的信任，今天怎么突然什么事都闭口不言了。
培训机构的两处厕所设置在二楼，走廊东侧的废弃了，目前只有西侧可以正常使用。
“艺珍？”于果站在门外试探地叫她名字，“怎么这么久不回教室，需要老师帮忙吗?”
没有人回应。
这厕所的使用年限也足够久了，水泥墙上墙皮已经开裂，每个隔间的门也被涂鸦满肮脏的图案，臭烘烘的气味已经布满这一侧的走廊。
于果捏着鼻子，狠了狠心还是走了进去。
“艺珍？听到了给老师回句话！”
于果按照顺序推开厕所隔间的门，直到最后一扇门旁边停了下来。这扇门是从里面反锁住的。
于果顿了顿，开口道：“艺珍，你在里面吗？”
还是没有回应。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于果心里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你再不说话，我就开门了！”于果大声说道。
紧接着她向后退开几步，然后猛地抬脚踹向面前紧闭的隔间门，门板应声裂开，于果双手使劲，将开裂的门板拉开了。
没有想象中不敢直视的残忍画面，艺珍确实在里面。
她双手环抱着自己蹲在地上，充血的眼睛此刻正直直地瞪着于果。
“艺珍！你怎么了？我一直在叫你你怎么不说话？”于果着急道。
艺珍竖起一根手指立在嘴边，“嘘！”
“怎么了？”
“他在看着我们。”
“谁？”
于果顺着艺珍的目光看向这个隔间左侧的隔板，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大大小小的眼睛，让人看了忍不住头皮发麻。
“这是谁画的？”于果问。
“看着我们的人。”艺珍声音有些含糊地说。
“谁在看着我们?”于果心里生出一阵恶寒。
艺珍没有回答，她的眼睛不知从何时起一直只盯着一个地方看，于果皱着眉头走近一些才发现，这画满形状各异眼睛的隔板上，在这些五颜六色的眼睛里，有一只眼睛的瞳孔处，是空的。
终于意识到什么的于果打开左边相邻的隔间，看到画满眼睛这面隔板的背面，靠近中下方的位置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孔洞，于果将眼睛凑近，通过这个小小的孔洞，她看到了最后一个隔间的艺珍，正用通红的眼睛，看着自己。
“他刚才就是通过这里看着我们吗？”于果问道。
艺珍点点头。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于果感到奇怪，明明这里没有其他人，为什么艺珍刚才说有人在看着自己。
这次艺珍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盯着于果看。
于果被盯得有些发毛，她站起身来，走到艺珍面前，温柔地看着她发红的眼睛，语气有些强硬地问，“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得说话我才能帮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艺珍听到这话，缓缓仰起头，眼里挤满泪水。
就在于果有些于心不忍想要安慰她的时候，艺珍慢慢张开了自己的嘴巴。
于果吃惊地睁大眼睛，她看到艺珍的嘴里血肉模糊，她的牙齿不见了，是整整齐齐消失不见的，像是被人拔掉的一样。
“是谁干的？”于果压抑心中的愤怒，抓住艺珍的肩膀问她，“为什么这么对你？”
“他......昨天回来了，”艺珍有些口齿不清地回答，她讲话费力且不清楚，于果需要耐心去听懂每一个字，“我昨天满18岁了，所以可以陪他玩新的游戏......”
“游戏？”于果不可置信地看着艺珍，“他在伤害你，你明白吗？老师带你去警察局，你把所有事情去那里讲清楚！”
于果拉起她的手就要往外走，哪知道艺珍听到这句话反应巨大，她甩掉于果的手，用含糊不清地语言表达他们真的只是在玩游戏。
“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艺珍眼睛通红地说，“他一直在看着我们。”
艺珍说着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一张皱皱巴巴的草稿纸，上面歪歪斜斜写满了红色的字。
于果将纸接过来凑到眼前，辨认出上面的文字：“你上厕所的时候，你洗澡的时候，你换衣服的时候，你入睡的时候，我都在看着你，默默注视着你......当你在深夜独行，感到背后的目光，转头却空荡荡时，那是我在看着你。我会一直看着你，我随时都在看着你，我不会做什么，只想和你玩游戏，这是一个秘密，参与游戏的人要保守秘密......”
还没有看完，艺珍突然走向厕所门口，于果赶忙把稿纸收进口袋，转身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厕所门口的帘子下面，出现了一双脚。
第35章 发现
是他吗？
于果立刻也跟着艺珍走出去，发现门口站着的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同学，记得第一次进班级时她坐在艺珍旁边，还打断了自己和艺珍的搭话。
“于老师，陈老师让我来找你们，班里同学等着看范画呢。”马尾女生说道。
“好的，我们这就下去。”于果说道。
“除了范画，陈老师还说其他什么要求了吗？”于果试探地问。
“没什么特别的了，哦，对了，明天可能要重新分班。”马尾女生漫不经心地回答。
“分班？”于果没听说有这个规矩。
“是的，”马尾女生说，“刚才班里开会说的。”
“还有，”马尾女生放慢脚步，对于果说道，“于老师，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做那些徒劳的尝试了。”
“什么意思？”于果拉住女生，“什么叫徒劳的尝试？”
“许老师曾经也为了自己内心坚持的东西而付出过很多努力，”马尾女生说道，“但正是她的善良害死了她。”
“你很像她。”艺珍也认真地看着于果，艰难地说道。
于果皱起眉头，“你刚才说许老师，怎么了？”
马尾女生自觉说漏了嘴，立刻闭嘴不再回答，但是眼睛不自觉地瞥向几人身后的女厕。
于果记下这个动作，为了防止陈家祺起疑心，她带着两个学生先回到教室。
“呦，这是干什么去了呀，耽误学生时间，还得让陈老师亲自做范画，于老师面子可真够大的。”三人还没走到班级门口，就听见尖嘴男的声音飘了过来。
于果懒得搭理这个人，她径直路过他，用眼神示意两个女生进班级去。
同学们围了一圈，陈家祺正坐在圆圈的中间位置画画，他头也不抬，兀自问道，“让你叫个人，怎么花了这么久时间？”
“我......”马尾女生有些委屈，但出于害怕也不敢为自己解释什么。
“我身体不太舒服，让两个同学去楼下超市买了点东西给我，所以耽误了时间，我跟同学们郑重道歉。”于果说道。
陈家祺听了没有说话，直到范画完成，他才悠悠开口，“工作时间擅自离开岗位，今晚加课，你额外加的课时就抵掉本来要扣除你的工资，听明白了吗？”
“嗯，明白。”于果点头。
艺珍悄悄抬头看了于果一眼，又一如既往地很快低下头去。
......
周末下午的下课时间要比往常早一些，于果走出机构大门，在搭车前往医院的路上给老赖打电话。
接通之后，老赖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李警官说有消息了，不过关于那个卖首饰盒神秘人的具体信息，暂时还不方便对外说，但是我偷听到了李警官和人的谈话，那人应该是姓刘，男的，大约四十来岁。隔得远我听不太清，反正我听得到的都告诉你了。”
“这没头没脑地光知道个姓氏，真是没头绪。那首饰盒呢？”于果有些郁闷。
“首饰盒拿回来了，反正李警官说现在用不到，我就放白喻言那儿了。陈家祺那边还没搞定吗？”老赖回复。
“他警惕心太重了，而且我好像还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事情。你帮我想办法查个人：许思思。”于果说道。
“这不是那个在你之前离职的老师吗？咱们之前在网上搜过她。”老赖印象中有这个名字。
“是的，我怀疑......她可能遇害了。”于果犹豫片刻，还是说出自己的顾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于果，这话可不能乱说，不过只要是你确定需要帮忙的事，我一定会帮你。你自己也要小心！”
“嗯，拜托了。”
挂掉电话，于果已经到了医院门口，不太方便再为难丁雨的父亲，她决定先找丁雨聊聊。
病房里的气氛比往日要轻松些，丁雨那只受伤的眼睛已经慢慢恢复视力，她心情也慢慢好转起来。
“果儿，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啊？”丁雨看着于果凝重的表情，似乎意识到些什么，“一切都还好吗？”
“去院子里走走吧。”于果说。
两人来到后院的花坛边坐下，“如果只是单纯怀疑一个人出了事情，报警会有什么问题吗？”于果讲出了自己白天经历的事情。
“如果只是没有任何证据的怀疑，警察出警后没有发现你描述的危险情况，那就有报假警的嫌疑。”丁雨回道。
“那女孩说许思思害死了她自己，会不会只是夸张用词？咱们不是也经常说累死了、气死了、饿死了什么的。也许她只是被开除工作呢？”丁雨继续说道。
“可是她眼睛看向厕所，这是什么意思？”于果没想明白。
“也许是你猜测的那样，”丁雨手托着下巴，“还有一种可能，当时还有其他人在场，马尾女孩不能透露更多的信息，会被听到。我会希望是第二种。”
“有道理。不过，当时厕所真的没人，我每个门都打开检查过了的。别说一个成年人，小孩都根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于果回忆道。
“等等，你不会要告诉我厕所有监控或者监听器什么的吧？”于果愣了愣，不可置信地猜测道。
“有这种可能性，不过我在想，什么样身份的人会有时间和精力去厕所隔间画一墙的眼睛，并且不会被第一时间怀疑？所以也许还有第三种可能......”丁雨反问道。
“我大概是猜到你的意思了，我就是有点不敢说出来......”于果感觉后背一凉，迟来的后怕涌上心头。
“是的，一个普通的女学生，是最不起眼又最合适的人选了。”丁雨握住于果有些冰凉的手，“你相信直觉吗，从你说马尾女生安静地站在厕所门口，等你们发现她才开口说话的时候，我就觉得她有问题，她的举动也许是在警告你:不要多管闲事。”
“那......你再看看这个呢？”于果从口袋里掏出艺珍递给自己的那张纸，“假设眼睛是她画的，厕所里监视艺珍的眼睛也是马尾女生，那这张纸上写的东西，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丁雨接过来，伸手尽量把纸展平，“游戏？总感觉这是某种精神控制的手段。”
“展开讲讲？”
“几年前我爸处理过一个案子，里面就是有心智不成熟的小孩被人用话术控制，去做了违法的事情。你在新闻里见到过某些不合法的组织，也是用话术控制人心的。”丁雨说道。
“那个艺珍，性格内向，确实容易被别人的话影响到，”于果说道，“也正是因为她的性格，我根本问不出太多有用的话来，很着急，很明显看起来她对于许思思的事情是知情的。”
“我有个办法，你去查查水表。”丁雨说道。
“我也想过这个方法，可是即使查出来用水量很大，也可以被合理地解释，因为那可是画室啊，画色彩洗调色盘什么的，每天都得用很多水。”于果就恨自己为什么不是电视剧里聪明的大女主，实在没办法想出最有效的解决办法。
“是啊，你说陈家祺他们，会不会也是这样想的？”丁雨看着于果一字一句地说道。
“滴！”手机收到老赖的信息，“一个意外发现，李警官说报警记录里有过许思思的名字，但是拨通后又说打错了。接线员每天都能收到这种莫名其妙的来电，只当时恶作剧就没管了。我跟李警官说可能事关你的安全，他才告诉我这些，毕竟个人信息是受保护的。”
“她什么时候打的电话？”于果问。
“你入职的前一天。”老赖回复。
“就查那一天的水表！”丁雨立刻说道。
将丁雨送回病房之后，于果路上买了块手抓饼凑活一顿就匆匆返回了培训机构。
同学们已经吃过晚饭回机构的学生宿舍休息，这个点班级所在的楼内几乎没有人。
在询问过白喻言确认了陈家祺还在办公室吃饭后，于果直奔二楼的卫生间，白天太匆忙，没来得及拍照，那些门上的涂鸦和孔洞只凭借自己的一张嘴可真是很难形容出来，如果艺珍不愿意开口，那就只有手机里的照片可以证明自己言语的真实性。
厕所此刻也没有人，臭味熏天，还能听到滴滴答答的水声。没有久留，于果完成拍摄任务后立刻返回一楼，老式楼房的水表通常安装在这一层，一栋楼的水表都在水表箱里，便于工人抄表。
一个学校在一般情况下，一个月的用水量在85吨左右，其中会包括食堂、教学以及住宿等。
天色渐晚，于果不得不点亮手机电筒，几乎是整个人趴在了水表箱上，她心里想什么仇什么怨，居然有生之年自己也尝试了水务人员的艰辛，不过实在是没办法，叫工人来太扎眼了，现在必须低调。
于果费了好大力气才看清，这个月还没过半，用水量显示50吨，这的确有点太多了。
将厕所和水表的照片发给丁雨后，于果起身向陈家祺的办公室走去。
陈家祺正好吃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饭，刚刚点燃一根烟，于果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陈老师，想稍微提早一些准备一下今天晚课的工作，还有明天的分班，是按照成绩分吗？需不需要我提前整理和统计一下？”于果问道。
“怎么才来啊，进来说吧。”陈家祺将翘起的二郎腿放下，用手拍了拍他身边的座位，“坐近些。”
“好的，”于果听话地坐下来，“大人不记小人过，白天的事您没真的生气吧？”
陈家祺左手搭在于果肩膀上，“那要看你怎么表现了。”
说完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于果，似乎是在试探些什么。
“我？”于果小心地拨弄了一下头发，“当然是都听您的安排呀。”
“哈哈哈哈，你是个聪明人，我喜欢和你这种人说话，”陈家祺说着说着左手开始不老实起来，顺着于果的右胳膊往下划，直到大腿才停下，“你觉得艺珍这个学生有哪里和别人不一样吗?”
“她性格内向，不太善于表达自己，所以我会在和她沟通时更耐心一些吧。”于果面不改色地回答。
“原来是她的性格吸引了你吗？”陈家祺面露疑惑，“可是我不觉得她内向，反而觉得她话太多了。”
“是吗？”于果尝试轻轻推开陈家祺的手，“可能是我刚来，对每个学生的情况还不够了解吧。”
“不止是学生，你对老师的性格也不是很了解吧！”陈家祺说着右手突然扼住于果的脖子，将她狠狠按在办公桌上，面目狰狞地在她耳边威胁道，“你在女厕所搞什么鬼？嗯？”
“我......咳咳”于果被掐得难以喘气。
“中午的时间楼下超市根本没有人买东西，你觉得我很傻是吗？”他说着手上又加大了力气，“这次是警告，离艺珍远一点，否则你的下场会和她一样。听清楚了？”
“和......谁？”于果挣扎着问道。
“和谁？”陈家祺冷笑了一声，“你那么喜欢去厕所，我以为你们有共同的归宿呢。”
于果的脸被勒得通红，只能出于本能地用双手抓住卡紧自己脖颈的手。
于果本想继续伪装下去，可是现在不反抗就真的要断气了。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脚踢向陈家祺的下体，想要直起身子，可是刚刚被掐得太狠，一阵头晕目眩后坐倒在了地上。
她知道现在不能耽搁时间，于是拼命朝着门口的方向爬去。
还是慢了一步，陈家祺捂着下腹，弯腰过来抓住于果的腿，硬生生将她拖拽回办公桌。
他打开电脑，把于果的脑袋固定在屏幕前，于果痛苦地睁开眼睛，看到了永生难忘的画面。
屏幕里播放着视频，一个身材苗条的女生被按在办公桌前，和她现在的姿势一模一样。
女生发出绝望的求救声，可是无济于事。
于果不忍心看，她可以闭上眼睛，但是那绝望的声音偏偏又钻进她的耳朵。
“往右一点！”视频里传出陈家祺的声音。
“是谁在拍摄？”于果心里一惊，对啊，视频像是有人举着手机拍摄的，她还是得睁开眼睛，她必须看清楚到底是谁。
第36章 分班
于果咬牙睁开眼睛，看到视频里露出的受害者女生的脸，和印象中许思思的照片有些相像，只是视频中女生的面部因为痛苦而扭曲在一起，一时难以清晰地辨认。
“哎呦陈哥！您也太厉害了！”视频还在播放，于果分辨出这是尖嘴男的声音。
“果然他们是一伙的。看面相就该知道了。”于果心里想。
“看清了吗？！”陈家祺抓住于果的后脖颈，再次将她摔在地上，“怎么的，不认识了啊？你不就是来为她报仇的吗？”
于果瑟缩着往后退，“我真的不认识她，求求您放过我吧，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是吗？”陈家祺居高临下地看着于果，“你又撒谎！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说完一巴掌重重地甩在于果脸上。
“哈哈哈哈，继续啊继续啊！”电脑里传来令人恶心的笑声，于果感到一阵反胃。
于果已经看到他电脑里的视频，这是他犯罪的证据，自己需要确保能够把视频交给警察才行。
只是陈家祺有底气撕破脸，必然是不打算给她留再次走出这里的机会，就要看白喻言和老赖怎么行动了。必须再拖延一点时间，让他多暴露一些犯罪事实，也为自己活着争取一个机会。
“我真的没有骗你，我只是想来问问晚课和分班的事情。”于果捂着已经肿起来的左脸，委屈地说道。
“分班？”陈家祺蹲下来，右手捏住于果的下巴，眼神阴冷地嘲笑道，“我怎么不记得我们学校有这个制度啊？你这是听谁说的？”
于果心里一顿，是啊，在马尾女孩说分班的时候，自己也有过一瞬间的诧异，班里的制度从来都是随意散漫，这里陈家祺全权掌控着一切，根本没有公平可言，自然也没必要设立什么分班的制度，毕竟所有人都随时听任他调配。
所以“分班”这两个字，只能是一个信号，传递某种暗语。
于果感到头疼的同时又无比懊悔，一定是听到了自己和艺珍在隔间里的对话，马尾女孩才告诉自己明天要“分班”，当陈家祺听到于果问起分班的事情，那就代表马尾女孩发现了于果有问题，他也因此起了戒心。
可是当时谁又能想得到陈家祺的“眼线”是一个看起来天真无害的女同学呢？只觉得她们都是可怜的、需要帮助的学生罢了。
“前段时间老赖要拉自己去看的那个电影叫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是《碟中谍5》吧，早知道应该去看一眼的。”于果心里想。
不等她做出反应，陈家祺再次抡起手，于果的左脸又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顷刻间只觉得眼冒金星，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倒下去，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心里还在想，“监控都录下来了吧，白喻言一定会有办法的。”
......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慢慢恢复，于果感到周身一片湿冷，自己应该是躺在什么阴暗的地方，地上冰凉。
她闭着眼，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很安静，似乎只在不远处有不太连贯的滴水声。
她理了理头绪，白喻言一定报警了，还好当时放置了摄像头。
但是怎么没人来找她呢，还是说她被藏在了隐蔽的空间，依然没被发现？
再次屏息片刻，确认自己真的没听出周围有人的呼吸声后，她将眼睛露出一条缝来。
她从这条缝隙里看到面前是瓷砖地，被打扫得干净，眼睛缓缓睁开，坐起身来，检查自己的衣物都齐整，除了左脸还麻乎乎的疼，身体暂没其他不适之后，才发现这里是一个布置奇怪的房间。
大约20平方米的空间没有桌椅板凳之类，只贴着墙挂着一个一人高的黑色袋子，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也没有窗户，只靠近某一个墙角的地上有一个下水道口，在其正上方有一个淋浴头，总而言之，这里像是一个面积大了点的私人浴室。
尝试着站起来，浑身酸疼，不过现在也顾不上自怜了，必须得先搞清楚自己在哪。
伸手一摸裤兜，坏了，手机被搜走了，快步到门口去拧门把手，这门是厚重的金属门，不透光，并且非常隔音。
于果心里急了，八成是警察还没走，所以把她藏在这里避风头，等摆平了骚乱，肯定要加倍报复自己。
“有人吗？？？”
双手使劲拍门，于果心想，以陈家祺的警惕程度，应该是会留一个看门的人，只要见着人，就还有的谈，即便对方态度强硬，这门只要一打开她就拼命往外跑，动静越大越引人注意。
“有人吗？？？”
于果一边使劲拍门一边大声喊着，紧接着又立刻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外依然没有回应。
心跳加速，呼吸也急了，环视周围，淋浴头是镶嵌在墙上的，以女生的力气不可能扳下来，她焦急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个黑色的袋子上。
希望里面有趁手的工具，心想着，她用力把袋子拽了下来，里面散落出一个狗项圈，于果顾不上纳闷，一股脑把剩下的东西也抖落出来。
地上顿时一片凌乱，嘴套、皮鞭、假的猫尾巴和可爱的兔耳朵发夹......还有一些看不懂的东西。
心下又凉了半截，现在手边连半块砖头都没有，要怎么出去？
恐慌会诱导愤怒，她发狠般地对着金属门猛踹几脚，门外回应她的依然只有死寂，她只得蹲下来低着头喘粗气。
“我也真是好笑，自以为听过几个民间奇事就觉得自己有拯救别人的使命？”于果自嘲地想到，“光有首饰盒有什么用，离开学校自己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罢了，每天幻想和陈家祺这样的天生恶种斗智斗勇，没有那金刚钻还要揽瓷器活，无语中多少带着点幽默。”
想到这里她意识到什么，脖子上轻轻的，水壶项链也被摘走了。
喉咙发干，嘴唇也起了一层皮，她不自觉地看向淋浴头，刚才昏迷时听到的滴水声正来自那里。
拧开开关，淋浴头“咕噜咕噜”了几秒，终于流出来一股发黄的水，于果等颜色稍微清澈些，才捧起一小口润了润嗓子。
门锁打不开，自己要如何在出不去的情况下向外界求救呢？哪怕有个窗户能给个让自己写“SoS”纸条的机会也好啊。
她再次趴在门上，试图从门缝中窥见一丝希望，手边没有纸笔，什么东西能代替纸张呢？
于果转头看向还在滴水的淋浴头。
急中生智。
以最快的速度把地上的杂物放回垃圾袋，再将其堵在下水道口，然后将水流的开关开到最大。
如果这房间在地上，水会漫出去让外面的人看到，如果这是地下，水就会愈积愈多。
水流不大，她只能靠在一边耐心地等。
......
吃过晚饭后，白喻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
他今天的任务是从摄像头里监看陈家祺的一举一动，从早上和于果确认监控安装成功后，他就兢兢业业守在电脑前，目前一直没发现什么特别的问题。
主要陈家祺也没怎么在办公室久留，两次都是拿了什么东西就出门了。
直到于果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镜头里，他才再次注意力高度集中起来。
监控里听不到声音，只能根据人物的表情和动作判断他们之间关系的好坏，在看到陈家祺的手开始不老实的时候，他握紧拳头，恨不得能穿越近屏幕对准这恶心的脸来一锤，可是一想，现在报警能给他判个什么罪名？职场骚扰？距离原计划中让他彻底伏法差距太大，所以还是冷静下来，没有任何动作。
接着看到陈家祺掐住于果脖子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了，掀桌而起，拿了监控录像、抓了衣服就往培训机构跑，同时拿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还没来得及按拨号键，老赖的电话先一步进来了。
“于果那边有急事，等会给你回过去。”本想匆匆挂断，不要耽误救人的时间，可老赖似乎有更紧急的事情。
“孤儿！！！”老赖愤怒地喊道，“机构里的那些学生，都是孤儿！”
“孤儿怎么了？”白喻言没能瞬间理解。
“你知道我狐朋狗友比较多，哪条道上的都认识那么一两个。这不是下午那会于果让我查个人，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才问到，就那个许思思，她是孤儿院长大的.....”
“说重点！”白喻言没有停下脚步，他已经在街口拦车了。
“于果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怀疑许思思遇害了，但是奇怪这么久过去怎么也没人来找她，我打听到那孤儿院的地址，亲自跑了一趟，在保安室的相片墙上看到了许思思和那个性格奇怪的女生的合影，她们认识的时间比我们想象的要早很多。”老赖加快语速说道。
“监控里陈家祺对于果动手了，我正在往那边赶，你一个女生就别过去了，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白喻言这边结束了通话，立刻报了警。
紧接着他立刻打开手机软件，想要查看于果那边的事态发展，可就是这几句话的功夫，监控那头已经黑了。
司机一听到后座乘客电话里有“警察”两个字，也不自觉地狂踩油门，但是这个时间段人流量大，正是下班的点儿，最终还是被堵在了十字路口。
只能祈祷警察比自己先到。
丁雨将手机举在眼前，表情逐渐狰狞，她是警察的女儿没错，可是从小被家里宠着惯着长大，她还真的不会看水表。一般这种“粗活”都是交给父亲的。
眼睛刚刚换过药，就收到于果发来的照片，先是看到一扇破旧的木门上面画满了眼睛，她有点生气，这种照片真的适合发给一个“独眼人士”吗？
手指划过屏幕，紧接着下一张照片就是眼睛中间那个“孔洞”的特写，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明显是有人偷窥。
然后是整个卫生间的布局，于果心细，把窗户、洗手池还有其他隔间都拍了，不过暂时看不出什么异常。
她又往下划，就看到了这张水表。
她明白于果的用意，于是给她回消息，“照片我已经转发给我爸了，以增强自己生活能力的名义，让他教我读水表。”
过了几分钟收到于果的回复：“水表数字是正常的，虽然看上去似乎多了点，但是画室嘛，用水量自然要比普通学校多，之前是我多虑了。”
“也是，光凭这个当证据也立不住脚，你那边怎么样啊，还有啥进展吗？”丁雨问。
“目前一切顺利，等会还有课，就先不和你聊了。”
丁雨撅撅嘴，“行，那有什么新情况一定告诉我。”
刚想把手机扔到一边，于果又发来一条新消息，“对了，这事儿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啊？”
“这事儿？”丁雨想了想回复道，“应该就咱们四个吧，我嘴很严的，我爸都不知道呢。”
“那就好，你可要保守秘密，千万别告诉其他人。”于果回消息。
“你放心好了。”丁雨保证道。
“上次郑晓东的新闻你看了吗，他家人好伤心的样子。”于果问。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他们都是罪有应得啊，你不会心软了吧？”丁雨问。
隔了几分钟才收到回复，“那不能，你也对我放心好了，除非他们是冤枉的。”
微信消息就暂停于此，看起来于果要去上课了。
丁雨父亲的电话在此刻打来，“我们小雨长大了啊，开始惦记学习生活技能了。”
然后耐心地给她讲，“小雨你看啊，咱们一般一个人呢，每个月用水量大概1-3吨，这一个家庭呢用水量大概3-10吨，你这图片是哪个大工厂的吧，这才月中，已经用掉50吨了。”
“为什么是工厂，也可能是学校啊？”丁雨赖皮地反问。
“学校嘛，不太可能的，一般80吨左右都算很多了。不过你学这个做什么，有我在，有你妈妈在，你好好学习就行，不要操心这些......”丁雨父亲回答。
“不可能是学校？”后面的话丁雨没听进去了，脑子里只回荡着这一句话。
第37章 游戏
丁雨结束了和父亲的通话后，仰躺在病号床上。
于果那头没有再发来消息，手机顿时安静了下来，让人觉得怪冷清的，她有些焦躁地胡乱抓了抓头发， 然后随手翻出一本笔记来看。
这是老赖那天专程送来的课堂重点内容，还反复叮嘱她要熟记于心来着。
她坐端正，眼睛盯着一页看，可心里想着别的事情。
难不成那培训机构的内部结构比想象中要复杂？比如设置了室内游泳池之类耗水量大的设施？可是这样想的话50吨水又显得太少了！
而且于果发消息说了只是画室用的多， 难不成还真是自己又多想了。
一阵抓耳挠腮之后，她“哎呦！”一声再次躺倒下去，只觉得枕头柔软得像天上的云，快要托不起自己沉重的脑袋。
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于果留给自己的那张纸来。
随即翻身下床，从衣服夹层里摸出来一个有些皱巴巴的纸团。她要研究研究这是怎样一个游戏，而这游戏又是怎样控制人心的。
先拍了一张照片发在群里，集思广益嘛。可是等了几分钟都没人参与讨论。
她只好尝试先读第一句，“你上厕所的时候、你洗澡的时候、你换衣服的时候、你入睡的时候、我都在看着你，默默注视着你......”
这上厕所的时候被注视还好理解，丁雨想起照片里那画满了眼睛的隔板。
洗澡的话，也许是马尾女生监看着她，大不了墙上也凿个孔洞呗，可是公共浴室那么大，热气上来人都隐没在雾气里，怎么看得清啊？
换衣服肯定是在宿舍，听于果提起过机构的学生是强制住宿的，学生没有外出的机会，而后面一句“你睡觉的时候”，就更验证了这偷窥是延申到了宿舍里。
可是男女有别，陈家祺的胆子还不至于大到蹲守在人家宿舍里光明正大地看女生吧。
这就有点说不通了，马尾女孩作为眼线，能传递的信息也是有限的。
要说现在唯一有可能的办法，就是偷窥者拿着一个摄像头，全天候24小时跟拍艺珍。
可是别说马尾女生了，就是狗仔队也做不到啊。
思路又陷入僵局，丁雨打算再往下读几句找找线索。
“当你在深夜独行，转头却空荡荡时，那是我在看着你，我不会做什么，只想和你玩游戏，这是一个秘密，参与游戏的人要保守秘密，我会看着你，到死也会看着你！”
“咦，这人好变态啊！”
丁雨感叹出声，余光发现隔壁床大妈正在用奇怪的眼光打量她，好像她才是那个变态一样。
丁雨被盯得不自在，缩了缩脖子往病房外的休息区去了。
终于找到个人少的座位，她继续摸索话中的含义。
根据自己目前已知的信息，培训机构留给学生们“深夜行”的机会只有晚上放学后走回宿舍的一段时间，学生们都是结伴而行，即便就是一个人走也是走在人群中的，根本没有“身后空荡荡”的体验感。
而“独行”、“游戏”和“秘密”这几个关键词语，连接起来看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这游戏既然要保密，那一定是在“安全”的环境下进行，这个“安全”是站在游戏发起者的角度定义的，因此知道游戏存在的人越少越好。
反观培训机构人多口杂，要确保游戏的顺利展开，必须创造专属的秘密空间才行。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上厕所、洗澡、换衣服、入睡都被人注视着是有可能性的。
回想自己老爸接手过的案子，虽然她无从得知细节，但仅仅只是皮毛也足够让人胆寒。
丁雨脑子里突然冒出“囚禁”两个字，她头皮一秃，觉得有必要提醒于果千万小心。
消息发送出去不到两秒钟，就接到了老赖的电话。
“小雨，于果那边出事情了，白喻言不久前说去机构找她，可是给我发了到达的定位之后就一直没消息......”
“别慌，咱们见面说吧。”
......
白喻言赶到培训机构门口，一眼就看到穿着制服的两位警察站在门卫处，正和里面的大爷交流着什么。
他快步上前，表示自己就是报警人，简单说明自己的情况后，三人在门卫大爷的带领下来到陈家祺的办公室。
“警察同志，我亲眼看到我的朋友在这里被殴打，请你们帮我做主，救救我的朋友！”白喻言着急地说道。
“请问我和你很熟吗，你凭空说看到我打人，这也太离谱了，你有特异功能不成？”陈家祺脸上堆起笑容，对警察说道，“两位同志，你们说，这凡事不得讲道理嘛，否则就是血口喷人啊，我这里可是学校，这有的人无理取闹也要有个限度、看个场合吧？”
“你说你亲眼看到了，怎么证明？”其中一个年轻的警察问道。
“我身上有证据，我知道取得证据的方式是不对的，我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起责任，但我必须要确保我的朋友是安全的！”他从口袋里取出监控录像的备份，递给年轻警察，并点开在来的路上已经复制在手机里的监控视频。
“你的意思是，你觉得你朋友有危险？她叫什么名字？”年龄大些的警察问道。
“于果。她是艺术学院的学生，在这里兼职代课老师。”白喻言回答。
“这视频里是你吗？”老警察问陈家祺，“里面的女生和你什么关系？”
“是我，害，这视频里面是我表妹，今天闹情绪不小心激动了点，以后我会注意的。”他说着狠狠瞪向白喻言，语气不紧不慢，“不过这偷拍别人的行为，也太下作了吧？”
“你......”
“好了，你俩都冷静，我们既然来了，那就是专门为大家解决问题、化解误会的，现在你们俩保持安静，听我说。我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可以吗？”老警察开口道，看似是在征求两人意见，实则稳住了两人的情绪，把控了局面。
在两人点头后，老警察看向白喻言，“这视频里看不到正脸，你说视频中的女生是你朋友，怎么证明？”
“首先监控的录屏里，出现过于果的脸。其次我有微信聊天记录，因为怀疑陈家祺有骚扰员工的嫌疑，于果试图通过录下视频的的方式维护自己的权益，这监控就是她亲手安装的，证明她真的来过这里。并且简历也曾发给过陈家祺，如果他没清理邮箱的话，应该可以找到。我还有我们共同的好友可以作证。”白喻言回答道。
当着几人的面，陈家祺打开空空如也的收件箱，摊手道，“我习惯了每天清理信息，不过我还真没注意过什么简历，我们这里教师早已经招满了，只是网上的招聘信息没来得及撤下来，不过就算是真收到了，也不能证明视频里的就是你朋友啊，我是真没听说过这个人。我也有人可以作证。还有，这骚扰员工更是莫须有的事情。”
老警察又看向陈家祺，“你的表妹现在还好吗？无论怎样动手打人都是过激的行为，我们想看看她，确认她的安全。”
“好啊。”
白喻言没想到他答应地如此爽快，只见他拨打了一个电话，不一会儿就进来一个女生。只看身形，几乎和于果相差无几。
那女生捂着脸，低着头，顺从地站在陈家祺身边。
“小桑，你跟两位警察同志还有这个男的好好说说，今天到底怎么回事。”说着陈家祺还伸手摸了摸女生的头发。
这动作引得白喻言胃里一阵恶心。
“这视频里确实是我，我们刚才的确吵架了，陈哥平时脾气很好的，是我太任性了。”女生说完瞥了一眼陈家祺的眼色，看他表情没什么变化，才继续低下头保持沉默。
“你们是表兄妹关系？请出示一下证件。”年轻警察停下手头笔录的动作，开口道。
“哎呦，警察朋友，其实我们是认的表兄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待她比亲妹妹还好呢。”陈家祺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弯着眼睛说道。
“刚才问你怎么不说清楚？”年轻警察语调瞬间抬高了几分。
陈家祺微微欠身，“怪我怪我，刚才应该多说几句解释清楚的，小同志，实在抱歉啊。”
“你说你从未见过于果，那怎么解释你办公室视频里有她的身影？”老警察问。
“我几乎不在办公室待的，加上我这人记性不好，偶尔忘记锁门，有人偷摸混进来干点什么我还真是不知道。”他露出无奈的表情，对老警察说道，一边又冲头顶的角落抬了抬下巴，然后摇了摇头，示意他自己安装的大监控也不好使了。
“你放屁！”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白喻言揪住陈家祺的衣领，“为什么不承认她是你的员工？她现在在哪？”
陈家祺没有冲动，相反他把两只手举过头顶，努力向警察宣告着自己无辜。
“你先放开他，有话好好说！”年轻警察上前抱住白喻言，将两人间隔开一些距离。
“师父！”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年龄更小的警员小跑过来，他喘了口气对老警察说道，“您让我问的我都问清楚了，这楼里艺术班的几十个学生和门口小卖部的店员，都说没听过‘于果’这个名字。”
似乎是觉得自己工作没做到位、没能问出有效信息，小警员的眉头拧成一团，等他眼睛无意扫到白喻言的脸时，顿时愣住了。
“咦？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小警员犹豫地问道。
白喻言还没从他带来的消息中缓过神，他盯着小警员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是见过一面。
当时他接走郑晓东的女儿，表演了一出“智力障碍的哥哥认错妹妹”的戏码，这位小警员看他可怜，还单独找他聊天开导了几句。
第38章 周旋
“小何，你们认识？”老警察好奇道。
“也谈不上认识，就是前两天在咱单位说过几句话。”小警员一边回答一边又看向白喻言，“哎呀兄弟，看到你我就全明白了，是不是又认错人啦？”
老警察听到这话没有立刻表态，拉着小何到旁边去，估计是想了解具体情况，白喻言看到小警员手舞足蹈比划着什么，最后还用食指点了点脑门，然后眨了眨眼睛。
行，这下八成是又被当成傻瓜了。不过他暂时没空在意这个。
“为什么所有学生都说不认识于果？”他心急如焚地想，“口径如此一致，难不成......陈家祺连应对警察问询的突发情况都提前排练好了？”
被脑子里这个疯狂的想法吓到，他再次瞪向陈家祺，发现对方也正意味深长地打量着自己。
现在确认自己不是傻子的就两个人，一个是自己，一个是陈家祺。
到底要怎么向警察证明于果的存在，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片段。
由于很多细节性的计划和步骤他们几个是当面谈的，因此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并不完整，大多都是“到了”、“没事吧”或者“搞定了”之类，还真拼凑不出几句有用的话。
“好了，事情的大致情况我们已经有了初步了解，现在二位跟我们回去一趟填一下报案材料、做份笔录，后续有什么情况会方便联系你们。”老警察走过来说道。
“我靠！”他心里骂了一句，这次带着警察来，如果无功而返，以陈家祺的做事风格，再要找到把柄可就难了。
看着眼前正假装好人的陈家祺，于果被扇巴掌的画面又浮现眼前，心里窝着的火瞬间烧到头顶，郑晓东的事情已经让他起了疑心，既然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于果，那自己也不能白来这一趟。
奋起一拳，狠狠砸向陈家祺的脸。这是替于果还的。
你装好人是吧，我让你装个够。有警察作证我现在是个傻子，好人怎么可以欺负残疾人呢？
陈家祺果然没有还手，只捂着脸往后退了几步。
正要抡起椅子继续甩过去，被快步赶来的三个警察拦了下来。
“你到底把我朋友藏哪了？”身体再次被年轻警察抱住，他只能大声质问对方，“我知道你有前科，还有你正在犯下的罪孽，你会下地狱的！”
“你怎么回事？警察还在这儿你都敢打人？你现在涉嫌寻衅滋事了知道吗？”老警察严厉道。
听到白喻言的话，陈家祺面色一顿，但立刻又把假意的笑容堆了满脸，“警察同志没事的，既然他和普通人不太一样，我也就不计较什么了。”
挑起冲突的本意是想拖延一些时间让自己思考对策，既然找不到于果，那就必须找到其他能让警察带走陈家祺的证据，没想到这家伙这么能沉得住气。
他看着身边的老警察和小警员，没来由地也想起了自己师父说过的话。
“小言，你要明白‘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的道理。”
还有，“这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爷都是公平的啊。”
“做咱们这一行的，要静得下心，更要看得见老物件里的细节，你说你若是看都看不到，那就修复不出来了呀。你说说你，老是那么心急做什么......”
一件事情若是不想让人知道，那就不要去做。换句话讲，只要是发生过的事情，那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细节！我需要找到细节！
白喻言的胳膊还被年轻警察牵制着，他在能力范围内最大限度地扭转脑袋，扫视这间办公室，最终目光聚焦在办公桌旁侧一个绿色垃圾篓上。
在车上时，监控画面突然黑屏，虽然还不确定是通过什么方法，但那时陈家祺就一定已经发现了摄像头。这摄像头只能远程关闭，或者用暴力拆解。
心思再缜密的人也有盲点，他记得于果就是在陈家祺的垃圾袋里发现了郑晓东被撕碎的名片。这家伙似乎不爱倒垃圾，希望他今天也能保持这样的好习惯。
以及......陈家祺的表述里还有一个疑点。
“警察同志，我有一个问题，一般情况下，人若发现自己被偷拍，难道不应该感到愤怒吗？”他直视陈家祺的眼睛说道，“他为什么看起来态度如此随意？我们聊了这么久，他只是在尽力撇清自己的嫌疑，从未维护自己的权益。这不是很奇怪吗？”
陈家祺脸上还是维持着微笑，“我都一把年纪了，不爱和毛头小子计较这种小儿科的把戏。不行吗？”
老警察的眼睛微微眯起，犀利的目光快速扫过两人的表情，没说话。
“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恶人。你们现在只需要配合工作，其余事情等候通知。”年轻警察开口道，接着又问白喻言，“我是放开你，你冷静下来自己走呢，还是我带着你走？”
“我自己走！”
白喻言揉着手腕，眼睛瞥向垃圾篓。警察若要仔细搜查这里需要申请搜查证，那也太麻烦了，这次就激进一把好了。
他趁几人不备，向前猛跨一步，如获至宝般抱住垃圾篓，然后飞快往楼下跑。
白喻言个头不高，但是人瘦，身子轻快，待到他在楼下警车旁停下，等了5秒钟才再次被年轻警察按住。
“你跑什么？”年轻警察有些生气地质问。
“我想偷这个垃圾桶，如果不跑快点，就错失机会了。你看现在人赃俱获，要不咱们去所里慢慢聊？”白喻言一本正经地回答。
“哎呦江哥！”小何赶到两人身边，“他脑子不好的呀，你看他这不是也没跑远，要不先放开他，回去再说。”
老警察和陈家祺最后下来。白喻言挑了一个距离陈家祺最远的位置坐下。
小何发动警车，往警局开去。
第39章 出逃
暂时失去了时间概念的密闭空间里，于果将一双运动鞋系起来挂在脖子上等待着——泡了水的鞋不仅磨脚，鞋底儿还会打滑。
水流已经从房间里漫延出去有一会儿了，这期间她依稀听到过门外有人跑动，于是激动地拍着门大声呼救，可回应她的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还有重归于无的希望。
双脚在冷水里站了太久，已经起了褶皱，身上也开始感到不适，内心难以压制的焦虑开始吞蚀她的耐心。
我就在这儿等着了么？
她知道求人不如求己的道理，可是似乎没人发现她发送出去的信号，任谁看到水淹了地面也一定会立刻找人修理，即便就是陈家祺不在意她这条小命，也肯定会担心水把楼淹了从而招致更多人的关注、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条路暂时走不通，该怎么办呢？
仰头看向高处的排气扇，目测是只能通过半个人的尺寸，并且四个角还被螺丝钉住了，但这也的确是另一条连通外界的路。自己骨架小，兴许能试着钻进去。
不打算继续这么干等下去，她决定先放掉水，然后试试能不能用黑色袋子里的皮鞭挂住排气扇，再将它拽下来。
起身关掉淋浴头，接着将黑色袋子从下水道的位置上移开后，方才发现这是多此一举。下水道好像堵住了，往下渗漏的水量微乎其微，甚至还有什么东西混合着头发漂浮了上来。
于果忍住恶心，扣开地漏的盖子，看到这是一个轻薄的小钥匙。
这里怎么会有钥匙？以及......这是哪里的钥匙？
她捡起钥匙，用衣角擦干上面的水，然后鬼使神差般走到金属门跟前。
“因为门被锁住了，而我手中有钥匙，所以我用它开门，就可以出去。”
对于一位被关禁闭太久而心力交瘁的人来说，这看上去是一个充满合理性的因果关系。
她心里这么想着，将钥匙探进锁孔，手上轻轻一转，只听“咔啦”一声脆响，门被打开了。
“就这么......打开了？！”
心中充满疑惑，心跳也加速起来，这清脆的声响在这安静了很久的空间里显得尤为突兀。
留了几秒给自己做足心理准备后，她才慢慢拉开金属门，但眼前所见的一幕还是让她吃了一惊。
门外不仅不是想象中狭窄的地下室走廊，甚至还是自己无比熟悉的场景。
这是二楼的厕所？
她看到最后一个坑位的小门已经修好，隔间原本画满“眼睛”的隔板也被清理干净。
顺着水流的轨迹，她又看到从封闭房间里漫出来的水快速消失在位于厕所中央的下水口，借着她愣神的功夫几乎已经快要流干净。
难怪没人能发现自己的信号。
她穿上鞋，为了营造自己从未逃脱的假象，转身关好门，将钥匙藏进口袋才继续往外走。
原本只挂着帘子的厕所门口，现在还多出来一个黄色的立牌。
印象中走廊东侧那个废弃的厕所门口也有一个这样的。
没有犹豫，她掀开门帘，熟悉的场景再次出现眼前，黄色立牌的正面刻印着“禁止入内”的标识。眼睛扫过二楼走廊，此刻这里空无一人。
自己原来是被困在废弃厕所了吗？或者说，终于知道厕所被废弃的原因了。
快步走到楼梯口，然后侧身缓步下楼，一楼的教室门紧锁，看起来同学们已经下课回到寝室休息。
心里忐忑，她不知道自己被困的时候外面发生了什么，也无从知晓现在的时间。
夜色已经布满窗外，从冷清的教学楼里向外望，只有门卫处还亮着灯。
于果理了理衣服，走近前向正在玩“蜘蛛纸牌”的门卫大爷打听道：“不好意思啊大爷，打扰您，我这手机一时半伙找不到了，来问问您现在几点了啊？”
大爷“哎呦”一声，“你这姑娘怎么走路没声音啊？已经九点半了，快回去快回去，半夜了别在这瞎转悠。”
“我找到手机就回去，不好意思吓您一跳，您这么晚还不休息啊，记得您平时下班比今天早些。”于果随口问道。
“我啊，离下班还早呢。人都还没回来，我得给人留门。”大爷头也不抬，随口回道。
“什么人还没回来？”于果追问。
大爷停下手里的游戏，回过头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于果，“你问这个做什么？”
“害！我这不就好奇，随便问问，您要不方便说我就不问了。”于果假装不经意地回答。
“哎呦姑娘，你是真想知道？”大爷语气一转，脸上竟也流露出几分八卦的神色。
“你来得正好，我正发愁没人说道这事，”大爷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今天下午有个年轻人报了警，具体为啥报警我不方便知道，反正是来找陈老师的。”
“陈家祺？”于果有些激动道。
“对对！就是他！”大爷一拍腿，继而感慨道，“他可真是比窦娥还冤。我本来以为是陈老师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结果呢？原来那个年轻人是个变态！”
“变态？”于果问。
“是啊！他为了把自己送进警察局，在三位警官的见证下，偷走了陈老师的垃圾桶！人赃俱获，当场就被带走了，就是苦了陈老师也要跟着去做笔录。”大爷眼神炯炯，看向于果。
“什么？我没听明白？”
“不明白就对了，那变态的思维能和普通人一样吗？”大爷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我活了60多年，也是头一遭亲眼见证这事儿。”
“哈哈哈，确实离谱，”于果陪着笑，继续问道，“那他们离开有多久了？”
“俩小时是有了，不知道怎么耽搁那么长时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说到这儿，大爷又开始发愁起来。
于果嘴上还应付着大爷的闲话，眼睛已然飘向艺珍所在的宿舍楼。
现在陈家祺不在机构，是自己逃出这里的最佳时机。
可那些孩子们呢？什么时候才能出逃？
第40章 黑羊
于果心里知道，门卫大爷口中的年轻人一定就是白喻言，并且对方已经竭尽全力拖住陈家祺从而为自己争取时间。如果这个时候选择明哲保身，那所有人目前为止花费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下定决心，于果以“找到手机就离开”为借口请大爷帮自己留门，然后往学生宿舍走去。
艺术生的宿舍是由旧员工楼改造的，一共两层，一楼住男生，二楼住女生，地址位于餐厅旁边。
过道安装的是声控灯，随着于果的脚步声靠近，灯光由近及远亮了起来。
不假思索地拿出口袋里的小钥匙，宿舍楼的防盗门应声而开，和她想象中的情况一样。
关于这钥匙的身世，她心里装着一个残忍的猜测，但在找到证据之前她宁愿第一个否定自己。
装好钥匙，于果走进宿舍，直奔二楼，她要找到艺珍，然后带她出去。
在和艺珍为数不多的几次对话里，于果并未知晓她的寝室号，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这里居然每间寝室都没有编号，顺着走廊看去，只有一排光秃秃的门。
敲响离自己最近的一扇门，于果看到一个黑瘦的高个子女生露出半个身子，不等自己出声询问，那女孩率先骇叫起来。
于果强装镇定，硬着头皮问那女生发生了什么，对方不做回答，只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
她印象中这个学生习惯坐在后排，平时很少说话，但和朋友聊起天来也能侃侃而谈，在于果的记忆里，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学生。
不知道今晚对方为何对自己产生了如此巨大的奇怪行为。
“同学，先冷静下来，我是于老师啊，怎么不认识我了吗？”于果问道，“对了，艺珍住在哪一间宿舍，老师找她有点事情。”
“你怎么会......”黑瘦女生犹豫几秒只吐出半句话，于果正想追问，只听身后连续几声“吱呀”开门的声音，回头看去，所有女生都走出了寝室，此刻正站在走廊里面无表情地齐齐看向自己。
“是刚才黑瘦女生的尖叫声吓到大家了吗？”于果心里想着，视线扫过众人，没有看到艺珍。
“抱歉打扰到大家休息，但事到如今我需要你们帮助，”于果开口道，“我就不废话了。陈老师现在被扣在警察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今晚是各位唯一说出真话的机会。”
“你不该在这里。”站在走廊末端的马尾女生淡然道。
“什么？”于果疑问道，“那你认为我应该在哪里？”
“你该和许老师在一起。”马尾女生回道。
“听着！”于果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大步走到马尾女生面前，直视她的眼睛，“我没时间和你玩猜来猜去的游戏，你真以为我多有闲情逸致来这里当老师？你知道陈家祺是什么人吗？你年纪轻，不要因为不懂事而自毁前程！这是我第一次警告你。”
看到马尾女生没有回话，于果转身再次说道，“现在所有人听我说，逮捕陈家祺需要证据，你们必须帮助我取得物证，而艺珍身上有伤，她是最有力的人证。等会我要带艺珍去派出所，告诉我她现在在哪？”
语罢又是一阵安静，走廊里没人去找物证，也没人说话，所有女生直直站着，目光死死盯着于果，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你们怎么回事？哑巴了吗？”于果被盯得发毛，她只觉得这些学生今天不太正常，但又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导致她们不正常。
“哈哈哈”，马尾女生突然笑出声，“我很早就告诉你不要做徒劳的事情，你不信。你想找艺珍？好啊，她就在里面。”
马尾女生让开一步，于果朝她身后的门里看去，寝室没开灯，黑漆漆的，走廊的光打在架子床的下铺，映出一个瘦小的身影。
“艺珍！”于果走上前轻声呼唤她，“怎么一个人躺在这里，你还好吗？”
可以感受到艺珍此刻很虚弱，她张了张嘴，但是没力气回答。
“嘭！”的一声，寝室门在身后合上，黑暗的屋内和充满光亮的走廊被隔开来。
“行啊，你是一点儿好的都不学是吧，不过也是，臭水沟里的老鼠当老师，能带出什么好货色？！”于果在门里愤怒地喊道，“我真是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不勇敢一些？团结起来反抗他！用法律手段保护自己，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啊！为什么要看着自己的同学受欺负，你们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几秒钟的静默后，马尾女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怎么就知道，我们不团结呢？”
“什么意思？”于果大声道。
“简单地来讲，我们选出一个人替集体承担外界的所有伤害，与此同时，我们也会私下尽力保护她，从而达到保护自己的目的。而艺珍就是最适合的那一个。因为她比我们的忍耐力都强。牺牲少数成就多数，这难道不是一种团结吗？”
马尾女生继续说道。
“比如艺珍因为相信你，多嘴跟你说了不该说的话，原本是要被打死的，我拼命哀求才保住她的性命。但她的腿还是废了，这就是你干的好事！总之，我不知道你是怎么逃脱‘禁闭室’的，但现在无论如何你是哪也不能去了。我们会在门外守着，直到陈老师来。”
于果感到头疼，她发现马尾女生的思想已经扭曲到难以开导的地步，而不巧的是，她似乎还是这团体里的小领导。
突然想起老赖在军训时提起过“每个人都可能是恶魔”的概念，意思是在面临压力时，群体中的成员倾向于将无法解释的问题或责任转嫁给群体中相对弱势的个体，这个个体，就是羊群中最无助的黑羊。
摸索着找到头顶吊灯的开关，暗黄的光线勉强填充满狭小的空间。
于果蹲在艺珍身旁，轻轻揭开被子的一角，看到她被粗暴包扎的双腿，心里腾起一阵痛苦和自责。
第41章 艺珍的日记
比起堵门的二十多个女生，于果更担心的是艺珍的伤势。
坐以待毙不是她的风格，于是在昏暗的寝室里翻箱倒柜想要找些趁手的工具和医药包。
遍寻无果后，她终于用力拉开衣柜下面最后一层木质抽屉，在一摞厚厚的素描纸下面，压着一个巴掌大的皮制本子。于果抬头看看镶在墙上的书架，觉得这本子的位置应该在那里，当然了，除非它的主人刻意把它藏在这儿。
随手翻看几页，上面写着些乱七八糟的文字，于果拧起眉头，这字体在哪里见过。
对了！艺珍给自己的稿纸！这字体歪歪扭扭，但又不至于让人看不清晰，给人印象很深刻。
她重新翻到第一页，认真看了起来。
“2015年1月10日 天气晴
第一天来到这里，很喜欢这里的环境，很感谢妈妈支持我们学画画。老师收走了所有人的手机，不能发信息，有点想她。
2015年1月29日 小雨
很累，最近每天都要连续画十个小时，老师说还要再努力，可我真的好累。想回爱心之家吃食堂阿姨包的羊肉萝卜饺子。
2015年2月18日 天气晴
新年快乐！终于在视频里见到妈妈了，好幸福！
2015年3月15日 多云
老师说我很漂亮，画画也很有天赋，今天很开心！想要告诉妈妈。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
2015年4月19日 天气阴
已经两个月没有见到妈妈了，我们都很想她。老师说考上大学就可以获得自由，我要继续努力。
2015年6月1日 天气晴
好久没写日记，今天是儿童节，陈老师送给我一套铅笔，听说是进口的，很贵呢。他说只送给了我一个人，要我保密。
2015年6月25日 大雨
下课往宿舍走的时候遇到陈老师，他和我一起打伞，虽然他一手搂着我的时候我有些不舒服，但一定是我多想了。毕竟他是老师。
2015年7月3日 天气晴
陈老师上课摸我的手，我不敢说话，也不敢动，我该怎么办？
2015年7月4日 天气晴
我问同学她们有没有经历我正在经历的事情，没有人搭理我。不会有人相信我的对吧？
2015年7月6日 大雨
今晚下课后，因为上厕所，所以比同学晚走了几分钟，回来的路上总感觉有脚步声跟着我，回头看却没有人。可能是雨声吧，最近耳朵不太好。
2015年7月25日 天气晴
陈老师昨天让我参加他的小课，在他的办公室进行，我不愿意。今天他白天上课让我举着画板罚站，很委屈。胳膊好疼，眼睛也疼，想哭哭不出来。
2015年8月3日 天气晴
我试着往外跑，失败了。一个巴掌，两脚。我会永远记住。
2015年8月7日 天气晴
我甩开了他的手，然后烟头把我的皮肤烧焦了，一股糊味。
2015年8月12日 天气晴
为什么我没有能力逃离这一切！我讨厌我自己！我讨厌我自己！
2015年8月20日 天气晴
晚上睡觉没睡好，夜里翻身的时候发现舍友在对面一直盯着我。早上起来问她，她说不记得了。在爱心之家的时候我和她并不熟悉，不过我听说有人晚上就是睁着眼睛睡觉的。
2015年8月21日 天气晴
上课的时候陈老师总是贴我很近，我没有心思看范画。我有点害怕。我只有低着头才能避开他的目光 。
2015年8月23日 多云
身上的伤口结痂了，好痒。
2015年8月25日 天气晴
洗澡的时候听到手机拍照的“咔嚓”声，不过大家的手机都已经上交，可能是我听错了。伤口好痒。
2015年8月26日 多云
今天上小课，他总是不小心扯到我的内衣带，我没敢大声喊，担心失去入学的名额。不想妈妈担心，我谁都没说。
2015年8月27日 天气晴
我告诉陈老师我不喜欢上小课，他说陪他玩一个游戏，就放过我。
2015年8月29日 阵雨
大雨断断续续下了一天，寝室里好闷热。起晚了去澡堂，发现只有我一个人了，快速冲了冲身上就出来，发现放在换洗间的衣服不见了。裹着浴巾回到宿舍，发现衣服就放在我床上。难道是我忘记拿了吗？
2015年8月30日 阵雨
今天上课发现同学们都在偷偷看我，我一抬头他们就又忙自己的事，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舍友说我想多了。
2015年9月1日 天气晴
艺术学院今天开学，好羡慕入学的哥哥姐姐们。希望我的愿望有一天也可以成真。
2015年9月2日 大风
陈老师说今晚游戏就开始，我感到很不安。伤疤还是很痒，总是控制不住挠胳膊。路过操场的时候大风把沙子刮进眼睛里，有点看不清前面的路。
2015年9月3日 天气晴
陈老师说担心我的安全，所以在厕所墙上画满眼睛，告诉我这些眼睛会代替他看着我，他说这是他在保护我。我好害怕......不过就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好了。妈妈从小就说做人要学会忍耐。等会我要背过游戏的口诀，明晚要考。
2015年9月4日 多云
刚才换衣服的时候舍友一直盯着我看，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我身材好，但是我感觉她话里有话。不知道什么意思。伤口很痒。
2015年9月5日 多云
我不认识我的同学们了，曾经我们是家人，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本来正在聊天的她们，看到我就会噤声。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2015年9月6日 天气晴
感觉记忆力越来越差，想要把每天发生的事记下来，可还是感觉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实在想不起来。昨晚舍友又盯着我看，于是我假装睡着了。
2015年9月7日 小雨
终于凉快了，我可以用外套遮住伤疤，它们看上去好丑陋。
2015年9月8日 小雨
是思思姐！陈老师的办公室离教室不算近，但我很远就听到了思思姐的声音，她是我们大家庭里第一位走出去的大姐姐，今天居然来我们这个小机构上班了！她说因为是我们在这里她才来的。只在小时候见过她几面，她那时待我像亲妹妹一般！
2015年9月9日 小雨
思思姐发现了我身上的伤口，我很惭愧，不该让她为我担心的。她问我发生了什么，这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关心我，没忍住委屈，我哭着告诉她了。她说她相信我说的话，还说她早就知道陈老师是人面兽心，她说一定会保护我。
2015年9月10日 天气晴
思思姐说陈老师手下还非法经营着一个工作室，她的朋友在那里当人体模特的时候遇害了。
她昨晚偷了陈老师的钱包，拿到了这里的万能钥匙，她可以打开陈老师办公室的门，不，是可以打开这里所有的门。她还打听到电脑密码是陈老师女儿的生日，所以今晚要去办公室取视频证据，我很担心她。我们约定好明早6点在寝室后门见面一起去报警。
2015年9月11日
思思姐没有来见我。也没有来上课。她们说她永远不会来了。
2015年9月12日
今天又来了新老师，她看起来人很好，我想向她求救的，被舍友拦下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成年了......陈老师说要送给我一份惊喜，他打开电脑，我看到那是思思姐被欺负的视频。然后他拔掉我的牙，让我在他身前跪下......”
日记内容在这里戛然而止，本子中间有几页被撕毁的痕迹，不用细想，那是艺珍塞给自己的游戏规则。如果被陈家祺发现，会觉得她被吓傻了，甚至还会表扬她听话，毕竟旁人很难化身侦探，从一张写满胡言乱语的稿纸上解读出求救信号。再说了，在陈家祺眼里，她根本逃不出这方寸之地。
而选择在厕所给于果，也许是有意让于果看到隔间奇怪的涂鸦和诡异的孔洞，结合纸上令人后背发寒的文字和自己不正常的举止，她觉得才足够引起不知情者的关注。
于果回到艺珍身边轻轻抚摸她苍白的小脸，“你很聪明，也比我想象的勇敢，但是这还不够，我需要你坚持住，直到可以站出来当面指证罪人的那一刻。答应我好吗？”
艺珍的腿还在透过绷带往外渗着血，身下的床单已经被染红一片，她奄奄一息，连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于果将她的小手拢在手心，感觉到艺珍冰凉的指尖在自己手心里点了点。
第42章 真话假话
也许是感觉屋里有些太过安静，马尾女生出于好奇将寝室门从外向里推开一条缝，想要看看里面的情况。
可她不知道于果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马尾女生眼见于果用手扳住门猛靠后拉，心里一惊，喊大家一起帮忙才把门关上。
于果拍门，冲她吼道，“喂！你以为守住我就会得到陈家祺的信任和赏识吗？你信不信在他眼里你连一条狗都不如，打开门我们好好谈谈！”
“别做梦了，你已经自身难保，有这功夫还是想想等会儿见到陈老师你该怎么向他求饶吧！”马尾女生不客气地回道。
于果听到这话似乎真的有些慌乱，她语气柔软下来，甚至还能听到明显的颤音，“咱们师生一场，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放我出去，等他来了一切都晚了。”
“怎么，你不会害怕了吧？”马尾女生嘲笑道。
“算我求你了，求你开开门，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只要你放我出去！”于果语气恳切。
“我再重申一遍，陈老师来之前，我是不会开门的，别再耍什么小把戏了，我不会再上当了。”马尾女生坚定道。
真的吗？那我就放心了。
以目前的现实情况来看，从正门出去的可能性很低，门外的女生们出奇地团结，硬闯是不可能成功的。
于果打开窗户目测二楼到地面的高度，危险性是存在的，但好在地面是草坪，泥土地是软的。
本想用老赖的方法，将被单结成绳结缓缓坠下去，可艺珍因为失血过多，现在冷汗淋漓，于果用被子裹住她后，手边根本没有余料。
加上缓慢坠下去的方法目标太大，一是会引起一楼男生的注意，二来她不想被门卫大爷当成第二个变态。
她要营造自己一直在屋内时刻准备伺机逃跑的假象，让门外的女生不愿开门，是以延缓自己真正逃跑被发现的时间。
将艺珍的日记本塞进牛仔裤口袋，调整了鞋带的松紧后，于果翻身从窗口跳下，落地时顺势侧身打一个滚再站起身来。
她在原地停了几秒仔细倾听，所幸没有人发现自己的动静，于是赶忙往机构大门小跑而去。
“哎呦姑娘，怎么找了这么久，就等你了！”
门卫大爷看到于果的身影连忙冲她招手。
“你进宿舍楼不久后，小张老师就开车去接陈老师了，这会儿也该回来喽！你们该走的走，该留的留，我可终于要下班了。”
于果心里暗道一声不妙，培训机构位于城中村的旧职校，这个时间点附近居民已经休息，要从这里跑到大街上才有商铺或者晚归的路人可以借手机。
若是陈家祺先于自己报警就回到机构，那自己即将面临的处境用“在劫难逃”来形容就一点不为过了。
问大爷借来的手电有点不灵光，光束一明一灭，搅扰得人心慌。
她转身望着狭长幽暗的小巷，鼓足勇气准备动身。
才踏出两步，巷子那头传来轮胎碾过小石子的细碎声响，她身子一顿，看到两盏车灯朝自己打了过来。
霎时间于果感到手脚冰凉，刺眼的车灯让她无所遁形，握着手电的手臂开始不听使唤，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颤抖着。
身旁的大爷显然没察觉出她的异样，快要下班的喜悦和松弛感洋溢脸上，他向减速驶来的面包车招手，“说曹操曹操到，陈老师终于回来喽！”
眼前的人有多少可信度呢？
不知道。
但这是现在她手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了。
于果退回门卫处，看着还在乐呵呵笑着的大爷，“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
“您和我姥爷相仿年纪，我叫您一声爷爷希望您别觉得冒犯。我求您信我一次！下午报警的年轻人大概率是我朋友，陈家祺伤害了很多年轻的女孩儿，证据就在他电脑里，密码是他女儿生日......如果我再也出不去了，求您能打个120也好，寝室里有个女孩腿上受伤，流了很多血，就要坚持不住了......”
大爷表情一怔，伸手扶起这个眼睛通红、话语间已经夹杂着哭腔的姑娘，余光里面包车已经缓缓停下。
他脸上重新挂起一副乐呵呵的模样，只眼神里多了几分坚毅。
回身从门卫室的小抽屉里取出十块钱大大方方地塞给于果，顺手将桌上一顶灰色鸭舌帽扣在她头上。“我只等你十分钟啊，快去快回！”
车窗摇下来，尖嘴男伸出头，“哎呦今天真是辛苦您，让您等久了，我老家的好茶叶改天给您拿两盒尝尝。哎，刚那女生怎么给您跪下了，怎么个事儿啊这是？”
“借钱呗，还能是啥。哎呦小张老师，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我这等得都要睡着喽。好茶叶就别让我浪费了，你车上不要的靠枕给我一个就成。”
大爷笑呵呵地上前推栅栏门，这电动门年头一久，变成手动的了，推起来似乎特别费劲。
“你说都几点了！这小姑娘非要出去买什么秋天的第一杯奶茶，说过了今天就迟了。我这老头子，搞不明白那些个年轻娃娃喜欢的时髦玩意儿，实在拗不过她才放她出去。”
栅栏门打开，尖嘴男脚下轻点油门进了机构的前院，没再往前开，反而倒挡停在门卫处，身子探出车窗，盯着快要消失在巷子转角的身影。
“大爷，您说她大半夜去买奶茶，为什么戴帽子？”
“哎呦喂，你可真糊涂！”
大爷嘴角一撇，嗔怪地走到尖嘴男跟前。
“有话我就直说了，你单身吧小伙子，现在小姑娘家，不化妆都不出门呢，这大晚上妆都卸了，那可不得遮着点儿。我一把年纪了都比你明白这个，我说你是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儿子都会去村口打酱油了......”
“哎呦是是是，您怎么比我爸还像我爸，那什么我们先进去了，您也早点休息哈。”
也许是真的怕啰嗦，尖嘴男这次一脚油门将车子驶离门卫处，听到大爷还在后面追了两步。
“小张老师，我表妹的亲姑姑有个老同学，她家里有个女儿还单身呢，有空给你介绍啊......”
目送面包车开去后院的停车场，大爷低头看了看手里轻薄的小钥匙，这是方才那姑娘接钱时递过来的。
不过比起办公室的证据，他眼睛看向艺术生的寝室楼，还是先去看看到底有谁受伤了吧。
熄灭门卫室的灯，两只手握住栅栏门的金属框架，胳膊上稍微带点力气，这次大门很快被重新关上了。
这个姑娘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他老人家要亲自看看。
第43章 耽误
车停稳后，陈家祺率先下车直奔二楼的“禁闭室”。
远看金属门还是锁着的，他本来松了一口气，待到打开门发现里面空无一物时，才气极反笑，冲着身后赶来的尖嘴男问道，“我让你看的人呢？”
“啊？哥你说啥？”尖嘴男气喘吁吁在厕所门口停下脚步，顺着陈家祺的目光看去，“这......这人去哪了？”
陈家祺阴着脸，没说话。
这反应让尖嘴男更慌了，他急忙拿出手机，“哥你别急，我问问那谁......”
“嘟——”的一声长音从手机那头传来，您拨打的用户正在忙线中。
“哥，这不应该啊，那小兔崽子平时很听话的，不会不接电话。毕竟......她知道我们会随时没收给她留手机的特权的。”尖嘴男纳闷道。
“别问了，”陈家祺冷笑着说道，“这里面的人啊，八成是去买奶茶了。”
“那......那我们......”尖嘴男知道自己搞砸了事情，平时习惯油嘴滑舌的他此刻竟然语无伦次。
“当然是追啊！废物！她一个女生跑不快的。”陈家祺说完转身大步流星地向楼下走去，尖嘴男紧跟其后，两人刚走到一楼走廊，电话响了。
“张老师！寝室这边出事了......门卫大爷他非要我开门，可是于果还在里面......”这是马尾女生的声音。
“你说于果在寝室？”尖嘴男像是抓住一丝可以挽尊的机会，语调都显得有了底气。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二人改变方向跑去寝室楼。
艺珍的房间门口站着不少人。陈家祺、尖嘴男、门卫大爷和一群女生。
马尾女生看到陈家祺后，谄媚地笑着，明里暗里示意自己立了功，“只有陈老师来了我才会开门的，那女的其间还妄想耍心机跑出来，但是我坚决不开门，一直守在这里。”
陈家祺眼光略过她朝门卫大爷看去，“您还没休息？”
大爷点了点头，脸上还是笑呵呵的，“本来是要休息的，听说有同学受伤了，我就来看看什么情况。”
“这样啊，我是负责这群学生的老师，这里交给我就好了。”陈家祺尽量礼貌地说道。
“陈老师，这门你给批准打开喽，如果里面的人没事儿我转身就走，要是真有同学受伤，我也能搭把手帮帮忙啊，你说是吧？”大爷坚持留下。
陈家祺心里乱，他也着急知道于果到底在哪，索性没再搭理这干瘦的老头。
他推开众人将门打开，可是里面连于果的半根头发丝都没有，只看到依旧蜷缩在床的艺珍和敞开的窗户，夜风卷起寒凉，倒灌进马尾女生的脊背。
“啪！”一记重重的巴掌扇在她脸上，她捂着脸向后躲，可殊不知她身后早已退无可退，毕竟这路是自己走死的。
大爷想要伸手拦，被尖嘴男挡住了。
“你敢耍我是吧？”陈家祺单手拎起马尾女生的衣领，眼神阴冷，他另一只手指向艺珍，“今晚如果找不到人，下一个躺在那的就是你。”
接着他直起身，看向门卫大爷，“我处理我的学生就是这样的方式，不打不长记性，让您见笑了。您看里面的学生已经休息，没什么事您先回去吧。”
大爷没接话，他看向里面躺着的人影，又看了看大开着的窗户。
“陈老师，不对劲啊，你看晚上这么冷，她怎么不关窗户？”说着他又冲里面大声叫道，“嘿！小同学，大家都在外面聊天，怎么就你躺着不动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陈家祺烦躁地看了眼手机，已经十分钟过去了，没时间再这样耗下去。
他给尖嘴男使眼色。
“哎呦大爷，她睡着了，这被子盖得暖和，自然不怕冷。您就别跟着瞎操心了，您赶紧回去歇着吧，算我求您了可好？”尖嘴男上前拉大爷的胳膊。明明暗地里用了些力气，大爷却是一动没动。
眼看着陈家祺又要发火，这下尖嘴男真急了。
“唉我说你是真听不懂人话啊老头子，我们给你脸好言相劝让你别掺和，你非插这一脚干什么？”尖嘴男用尽全身力气推了大爷一把，却因着力的相互作用，自己往后退了两步。
男人嘛，经常把面子看得比命重要，若只是在陈家祺面前丢人也就算了，关键现在还有一群女学生站在这里，和大爷这推搡间的较量让自己颜面扫地，他咽不下这口气。
一拳挥向大爷的鼻子，不料对方一个闪身躲过，同时反手钳住他的右手，下一秒腿弯处被大爷一个扫踢击中，在他自己还没想起来还手的时候已经跪在了地上。
“小张老师，有话好好说呐，你这是做什么？”大爷脸上的笑容褪去，将尖嘴男撂在一边走进房间，“我必须看看这个学生什么情况！”
陈家祺发觉瞒不下去，只好对大爷说道：“我们现在带她去医院看看，您先回吧。”
“去医院？”大爷终于看到被染红的被单，原来那姑娘说的是真的，他掏出手机一键紧急拨号，“她去医院，你们两个小王八蛋进局子！”
“靠！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尖嘴男手里甩出一把折叠刀，毫不犹豫向大爷腰腹捅来，趁着大爷躲刀子的分神，陈家祺不动声色绕到身后，猛然伸手锁住大爷的脖子。
陈家祺会些拳脚，也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
大爷愤怒之极，可双拳难敌四手，何况一人手里还有刀子。
此时那网购2块钱一把的普通折叠刀，在尖嘴男手里却像是长了眼睛，大爷才挣脱扼住喉咙的胳膊，左腰就中了刀伤，他握拳挥向尖嘴男的脸，对方应声倒地，可从他手里脱手的刀子却像是依照着某种预谋好的轨迹飞速滑行，直到扎进自己的脚筋才停下。
陈家祺看准时机狠狠踢在大爷受伤的左脚踝，接着举起木板凳砸下，大爷低头躲过的同时出手，一个摆拳正中陈家祺的腹部。
“我丢！那呆子你等什么呢？”这一拳不轻，陈家祺呲牙咧嘴冲围观的女生喊道。
马尾女生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冲上前飞速捡起因为打斗而掉落在地的手机，然后用力扔出窗外再将窗户闭上。
大爷脚上受伤，动作不利落，加上陈家祺的牵制，没能阻止这一行为，可更让他吃惊的是这扎着马尾辫儿的小姑娘竟然捡起刀子，在他已经受伤的腰部连着补了三下！
看到报警的危机暂时解除，陈家祺也无心恋战，他拽起尖嘴男，将刀上的血在床单上擦了擦，塞回他口袋里。
他竖起食指点了点马尾女生的鼻子，说道，“最后一次机会，看好这个人。你19了，不要光长个子不长脑子，打不过就把楼下那群废物给我喊起来帮忙。”
尖嘴男到楼下被夜风一吹，刚才被打懵的脑子才清醒过来，“哥，这都耽搁多久了，开车追吧。”
“追是已经晚了，咱们得堵，直接往警局开，她一定在那儿。”
第44章 逆行
于果压低帽檐，强装镇定地贴着墙慢慢走，直到走出身后几人的视线，才撒丫子狂奔起来。
拐过几道暗巷，终于看到灯火通明的主干道。
周围的店铺都关门了，转头看街上，偶尔路过的出租车风驰电掣般扬长而去。
没办法，夜晚车流量小，车速快，不好拦，她没手机，也不能叫车。
于果看了看手里已经被冷汗浸湿的十块钱，跑向了不远处的三蹦子。
“叔，去警察局！”于果一边钻进车厢一边说道，“电话借我用下吧叔，我打急救电话！”
骑三蹦子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本来正和自己同行聊天，听见于果的话有些惊奇。
他掏出手机给于果，然后跨到三轮车座椅上，没有耽搁时间立刻朝着离这里最近的派出所骑去。
一路颠簸，汽笛声呼啸耳边，于果打通了电话但是一直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她一张嘴凉风就往肺里灌，所以也不清楚对方有没有听清自己的话。
罢了，反正到了警局就有机会说清楚了。
她忽而又开始心焦地想，刚才接钱的时候把小钥匙塞给大爷，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明白她的用意，以及对方能为自己争取多少时间。
还有，艺珍怎么样了？
她不安地抠着手指，数着红绿灯，再过一个路口就到了。
斑马线那头是要等待的最后一个红灯，于果在它变绿的第一秒就跳下车，将十块钱和手机塞给大叔后，向目的地冲刺而去。
她发誓这辈子从未跑过这么快的速度，如果是校运动会她肯定要拿名次的，她心里想。
跨过台阶，距离派出所只剩咫尺之遥，就在这时，余光里身后的某一扇车门猛然打开，一个暗影向自己袭来，嘴被捂住，身子不受控地被人用力向后拉，待到车门关上，发觉肚子一凉，低头看到一把折叠刀插在腹部，这才感觉到一阵剧痛。
她转头看到陈家祺戏谑的表情，“丫头片子，跑挺快啊。”
驾驶座的尖嘴男也跟着冷嘲热讽道，“是跑挺快，差点就让她得逞了！现在跑不动了吧？哈哈哈哈哈......”
于果眼睛通红，说不出话，冷兵器的寒凉从腹部蔓延至全身，她稍微一动，温热的血就顺着刀把儿流下来，铁锈味在面包车里飘散开。
一只手被陈家祺擒住，即便是这样了还在担心自己逃跑吗？
“跟我们说说是谁把你放出来的？坦白从宽哦！”陈家祺盯着于果问道。
于果嘴唇打颤，牙关紧咬，她身上唯一可以用来反抗的武器就是肚子上插着的刀子，但是现在拔出来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她抬头看陈家祺，眼神无意间扫过他的领口，然后盯住不动了——一条银色水壶造型的项链正挂在那里。
“哈哈哈，你居然没扔掉它吗？”于果有些好笑地问道。
“怎么，不会是你男朋友送的吧？”陈家祺打趣道，“我怎么感觉更适合我呢？”
“哈哈哈哥，太适合你了。唉不过你说她不会是吓傻了吧，好好的突然笑什么？”尖嘴男一边开车还不忘接几句话，“还有你说咱们回去要怎么处理她啊？”
陈家祺伸手去解于果的衬衣，”呦，看起来还挺有料，就是可惜了，不让人省心的东西，还是直接处理掉比较稳妥。”
于果透过车窗看到熟悉的行道树出现眼前，距离机构越来越近了。
血液的流失让她感到浑身发冷，意识也在慢慢流逝。
回到机构，自己会被怎样处置呢？
脑海中那个大胆的猜想此时有些不合时宜地跳跃出来。
许思思是在他们口中那个“禁闭室”被杀害的吧。冲洗干净血迹需要大量的水，结合艺珍日记里的信息得知受害的女生不止一个，所以机构用水量超标。女生们的长头发堵住了下水口，所以小巧的万能钥匙没能掉下去，水一满反而漂浮了上来。
于果的眼皮开始打架，她感觉好困，身体乏力，好想躺下来休息。
可刚闭上眼睛，耳边瞬间涌来无数嘈杂的声音。
这声音来自不同的人，这些人都是于果认识的。
“帮我掰开他的嘴，我看他以后还怎么唱歌......”
“不要去......于老师......不要去找他！”
“我昨天满18岁了，所以可以陪他玩新的游戏......”
“一个巴掌，两脚。我会永远记住。”
“我看到那是思思姐被欺负的视频......”
“可能是天太蓝了吧......”
倏地睁开眼，泪水将她眼角浸得亮晶晶，她转头笑盈盈地问，“陈老师，今天天好蓝啊，你看到了吗？”
不等陈家祺蹙起眉头回答，她突然发狂般怒吼一声，被擒住的手臂在“咔嚓”一声后脱位并恢复了自由，另一只手拼尽最后的气力撑开车门，纵身跳了出去。
“我靠！”尖嘴男猛踩刹车，大叫道，“她是不是疯了啊！这条道儿不能停车，我还得去前面路口掉头！”
“先放我下去！”
陈家祺不顾后面司机的叫骂，在马路正中下了车。
第45章 结算
“救救我！”
肩膀脱臼的疼痛迫使于果的意识短时间内恢复清醒，她沾满血的手拍打着后面白色小轿车的车窗，向里面的司机哀求道。
“哎呦这是怎么回事啊！快走快走！”坐在副驾驶的大妈吓坏了，惊声叫着催促她的丈夫赶紧驱车离开。
回头看陈家祺也跟着下了车，正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她不得已放弃了这次求救的机会，挣扎着往反方向逃跑。
道路两旁的商铺已经打烊，此时陆陆续续有卖炸串的小贩开始摆摊。
于果冲着亮光处边跑边喊，“阿姨，你救救我，快帮我报警，后面人手里有刀！”
刚刚系好围裙的阿姨正在摆放桌椅，她疑惑地停下手里的动作，向这边看过来。
可还不等她看清这姑娘的模样，就先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更远处冲自己喊，“老姐姐，这是我妹妹，她精神有问题，您帮我拦下她！”
“不是的阿姨......你别听他的话......”
“快帮我拦下她！她有自我伤害的倾向，您看到她肚子上的刀了吗，我要赶紧带她去医院的！”
阿姨似乎有些动摇，说着就要来抓于果的手：“哎呦姑娘你快跟你哥回去吧，流这么多血可不能再耽搁了！”
于果想要侧身躲开，可她一只胳膊使不上力，身子不能平衡，脚下步子跟着趔趄，重心不稳栽倒在地上。
“为什么不相信我？阿姨我求你，你必须相信我！”
绝望地哭喊出声，转头看到陈家祺已经越来越近。
“哎呀姑娘，我这马上就要营业了，你这样阿姨很为难的，你们有什么话回家好好商量嘛。”
于果心中一阵悲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观念到底是人们避免惹火烧身的智慧，还是“看客”们冠冕堂皇、在事不关己时冷眼旁观的借口？
她自知万事只能靠自己，于是奋力翻身，脚上勾起一个板凳，用力向陈家祺的方向踢去。
这一招并不能对对方造成任何伤害，却可以在对方躲避的时候，为自己争取到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这里已经属于机构周边，现在的位置距离自己学校并不远，因此平时上班也是选择步行到达。只是受伤的身体还能支撑多久，她心里没底儿。
可就算没信心，脚下也不能停。
和老赖在近几次看望丁雨的过程中，总是能被科普一些常识，比如于果的体重是45千克，血量大约是3.5升，人在失血量达到总循环10%的时候会感到头晕，而成年人失血量达到800毫升可能会致命。
她迈着沉重的脚步往学校奔走，头已经有些发晕，血液把衬衣浸得湿漉漉，贴在肚子上黏稠的触感，四肢发酸，口中又干又涩，好久没喝到水了。
她心里督促自己必须想念着点什么，必须保持清醒。
脑子里闪回到一切的起点。
到底为什么会被分配进436寝室呢？为什么会被不幸地选中？尤忆的死跟自己毫无干系，被这么不明所以地牵扯进来，心中也不是没有委屈过。
努力往人群中挤，她伸手去拖拽沿路小吃摊附近食客们的手提包，试图引起一些注意，可也许是她力气太小，对方只紧盯着快要出锅的炸物，吞咽着口水，眼里闪烁着不加掩饰的欲望。
有谁受伤了吗？不重要。但钱是我先付的，所以第一锅必须是我的，不要和我抢！
穿过人群，于果继续朝着学校前进，陈家祺还没有冲动到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只在身后默默缩短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经过一条不算宽敞的步行街，学校就在马路对面了。
眼前开始出现重影，每吸一口气都钻心般疼，明明是沿着斑马线走的，却不知不觉走到了横线外面，身子摇摇摆摆，仿佛下一秒就要永远倒下去。
如果死亡不可避免，那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
于果回身看追来的人。
如果赔上我的性命，就能偿还那些和许思思一样太早离开的女孩一个公道、就能清除掉艺珍未来人生道路上的顽石和内心的阴影，还有最重要的是，那个含冤而去的纯净灵魂，也在等待着安息。
未来是什么？不可见，所以不提前遗憾。但我现在一定不后悔！
行至此处，人声寥寥，陈家祺陡然加快了动作。于果斜睨他一眼，随后挪开视线直视教学楼，再也不顾腹部的伤口，发足狂奔而去。
入夜的校园像一个缄默不语的老者，在不远处凝视着一切。保安也在寂静中打着盹儿，脑门一点一点，轻叩着桌面。直到两道身影从眼前闪过，他才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环视一圈，然后换了一只手托住脑袋，继续说起梦话。
学生们一般在周一返校，今晚的确冷清。
揿亮电梯按钮，待陈家祺迈步进来后，她才倚着内壁瘫坐下来，喉头一热，咳出一口腥甜。
电梯上升，陈家祺掐着于果的下巴纳闷道，“你出什么幺蛾子？19层有你什么人？”
可此时的于果似乎已经精神恍惚，嘴里一直念叨着他听不懂的胡话，“可......可是我没有力气去拿可乐了......”
松开于果，他皱着眉去按其他楼层的按钮，发现很多低楼层的按钮都不亮灯。这可不利于他离开这里。
“奇怪，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喃喃道。
“哈......哈哈，”于果的嘴角勾起一个惨淡的笑容，“但......没关系。”
“你在说什么？”陈家祺语气透出不悦，他很反感事情的发展超出自己的控制。
“艺珍说，你爱玩游戏。”于果仰起脸挑衅般冲他笑，“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不理会对方厌恶的表情，她颤巍巍举起手打着拍子，出声问道，“老陈，老陈，几点了？”
看着疯癫的于果，陈家祺莫名感到一丝久违的不安，他瞥了眼左手的手表。
二十二点整。
第46章 老同学
18层的按钮明明是灰色，电梯却径自在这里打开。
陈家祺看着门外的黑暗，心中生起几分忐忑。
他猛按1楼的按钮和关门键，可电梯门却像罢工一般敞开着，完全不听使唤。
刚要低头质问，却看见于果手脚并用，已经将整个身子挪进楼层，此时正转过头盯着他，“我给过你机会......但......一切都晚了。”
“靠！这电梯怎么关不上？你能不能说句有用的话！”他被盯得不耐烦，出声低吼道。
“好啊，陈家祺......你看，这是什么？”于果缓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物体。
”什么东西？”陈家祺眯着眼睛问她。
“证据。”于果举起手中的物品动作僵硬地冲他扬了扬，待他想要上前夺取时，她忽然竭尽全力将它扔向更远处。
陈家祺没有被她的举动诱导，他还站在原地，表情迟疑。
“怎么......你不信吗？你用烟头烫她......你们拍许思思的视频......还有，你的私人工作室......”于果断断续续挤出一段话，接着又咳嗽起来。
“够了！”
陈家祺终于被激怒，他走出电梯要去查证于果所言“证据”的虚实，可视线扫过她的表情，让他再次彻彻底底受到了巨大的刺激。
他希望人们惧怕自己，而不是嘲笑。
可脚边这个二十出头的柔弱女生，屡次在自己的地盘捅出娄子，三番五次恬不知耻地戏耍自己。她明明已经满脸是血，但此刻还不死心地呲着牙笑着，像在挖苦他的无能。
他恨得牙痒痒，抬脚狠狠踢中于果受伤的肩膀，见她疼得四肢抽搐，心里的自卑终于得到缓解。
他哈哈笑着为自己壮胆，对于果宣告道：“你能撑到现在只不过是运气好了些。”
跨步去捡于果扔在远处的东西，可下一秒感到脚下的水泥地一松，身子竟然失重般下沉几公分，他双手乱抓，只抓起一把把泥土。
以为是有人在这里埋了机关，他气得破口大骂，“妈的！你个王八蛋！看我不......”
话没讲完，电梯门开始悄然关闭，借着最后一点光亮，他惊恐地看到一个打扮怪异的人正蹲在旁侧凝视着自己。
那人头上套着厚重的麻袋，穿着十几年前已经过时的外套，黑红色的液体自里而外晕染，连同他周身的泥土一并涂抹，入目皆是血色。
再然后，就只能看到黑色了。
身子还在往下沉，他快要喘不上气来，整个身躯被泥土包裹，只有脑袋尚且露在外面，像极了电影里上演的活埋。
紧接着，他感到双腿腾空，难道这泥土没有想象中的深吗？
忽然他心中抱起一丝侥幸，是啊，如果是人为制造的机关，至多也只有一个楼层的厚度。
他两手用力刨土，脚下乱蹬，试图用落到下一层的方法脱困，可霎时间他又停止了一切动作。
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人在下面拽自己的腿！而且不止一个！
进退不能，一颗心脏剧烈跳动着，他茫然地环视四周，那怪异的人已然和黑暗融为一体，或者说，他本就比黑暗更令人恐惧。
他什么都看不到，但他清楚地知道有人就在身边。
“救救我......”
他内心挣扎了很久还是喊出了那句令自己感到羞耻的话，这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们每每在临死前会对自己说的话。
那时他总是居高临下，用鄙夷的目光看待她们，如今自己竟然落得和那群待宰的羔羊们一般境地，这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还不等他发出第二声求救，就直觉一股甜腻的液体浇淋在自己头上，这味道他好生熟悉，多年前在牢狱里的每个夜晚他都会在墙上刻下与之相关的那个人名。
要不是那个晦气的小子，自己根本不会被荒废掉10年的时光，大学都没能读完，还害父母伤心。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是的，这就是可乐的味道。
可是，这一切到底有什么关联？
“好久不见。”
耳边猛然炸响那个在心中沉寂多年的声音，如五雷轰顶，击得他呼吸一窒，四肢发麻，喉咙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扼住，无法发出一丝声音。
“都是老同学了，还带了见面礼来吗？你太客气了。”
陈家祺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声音，他听到那人回身捡起了什么，然后再次来到自己身前。
“居然是一本日记！你写的吗？不过既然你不方便说话，那我来读读看吧。2015年1月10日，天气晴......”
......
于果倒在一旁，头痛欲裂，意识游离间隐约记得阿遥在着急地往自己嘴里塞着什么。
但她咽不下去，感觉全身都很疲乏，只想合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但阿遥看她这样不配合似乎很生气，挂在脑袋上的整个麻袋都被血染红了。
她只好挣扎着嗓子一鼓劲，硬是混着血水将一个块状的东西吞了下去。
然后有些释然地闭上了眼睛。
第47章 他们叫我莽哥
在进行艺术创作时，美术生会将画纸或者画布用工具固定在画板上。
一般会用到纸胶带或图钉，不过透明胶带价格更便宜，可以做平替。
门卫大爷此时正用从抽屉里摸到的一卷宽胶带一圈一圈缠住自己腰部的伤口，是以紧急止血。
大部分女生退回各自的房间，换成男生堵在这里。
可走廊不够宽敞，他们只能站队一般分成两列排在艺珍的寝室门口。
“我看看这是怎么回事儿！”门卫大爷扯下一条床单绕在左胳膊和拳头上，他跛着一只脚走出寝室，出现在众人面前。
“你不能出去，也出不去的。”扎着马尾辫的女生躲在一位高壮的男生身后，充满敌意地冲自己说道。
“害呀，孩子，我出不出去都不重要，”他摆了摆手，“但是那个小同学需要出去。”
“老头子，你别逞强了，我们这么多人，你现在放弃，对我们大家都好。”高壮的男生说道。
“哈哈哈哈，”门卫大爷仰头笑几声，正色道，“你这孩子，好坏可不是这么定论的。”
他往前走几步，高壮的男生立刻堵在他身前，其他人也神情紧张地盯着他。
“孩子，你们当真要拦我？”
“老头子，你觉得我们在开玩笑？”
“那你可知道我曾是谁？从何处来？”
“那又怎样，你现在不过只是一个受了伤又固执己见的老头而已。”
“受伤？”大爷粲然一笑，旋即语气一转，像是变了一个人，“这算什么？你们怕是没见过什么叫真正的受伤！”
语罢他单手撕掉上衣，亮出满背刺青，再细看去，一条五厘米宽的黑紫色疤痕毒蛇般自脊梁骨蜿蜒而上，盘踞过肩膀，直至钻进肚脐处才逐渐隐没，另有其他深浅不一的伤痕遍布全身，触目惊心。
众人面露惧色，走廊里煞时鸦雀无声。
“孩子，你们和陈老师的交情真有那么深？”大爷语气缓和下来，先试图用沟通的方式解决问题，“如果是有难言之隐，没准我能帮到你们。”
“这......关你什么事？”马尾女生察觉围堵的人群似乎泄了士气，她着急地叫起来。
“你们的秘密本来不关我事，可是屋里那孩子受伤了，而我是门卫，承担着保护大家的责任，你们堵住我救人的去路，所以这就关乎我的事了。”大爷不生气，反而很有耐心地解释道。
“但......你一个老头子，能有什么办法帮我们？”大爷的承诺在高壮男生看来似乎不够具有威信，毕竟他自己的脚还跛着。
“权当闲聊，你把困难讲来听听，”大爷看着他眼睛，“你身材挺拔，力量不在陈老师之下，一定不是因为畏惧而对他言听计从。”
高壮男生眼里闪过犹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似乎有些难为情。
“不如我先说吧，就当作为交换。”大爷倚着墙，回忆起来。
“我20岁那年，在村口撞见几个混混围着我妹子，想要欺负她。
我本想冲过去拉她跑开，可是他们人多势众，反而将我们俩双双围住。
我护住我妹子，用后背抵挡那些向我们砸来的石头，等待他们平息怒气。
可是你猜什么着？
他们非但不停手，反而变本加厉，有人在地上磕碎了几个啤酒瓶子，捅进我后腰。
鲜血直往外冒，我妹子吓坏了，她哭着求情，答应这次的事一定闭口不言，他们这才放过我们一马。
那之后没过多久，他们又依次围住同村的另外几个女娃欺负，我路过没敢停留，怕自己妹子被报复。
原计划就这么苟且着在村子里低着头混日子，想着长大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直到那天我逼不得已，终于动了手。
我爹出殡，村子里习俗是要抬棺上山，游山一圈后下葬，并且落葬后所有人要分别走不同的路回家。
村里的男性统一商量好走远路，让妇女儿童走近路。
我跑回家的时候看到前院大门敞着，但里屋却关着门，冲过去发现门被从里反锁，我扒着窗户朝里望......”
“然后呢？”高壮男生忍不住问。
大爷顿了顿，才缓缓开口。
“然后，我看到那几个畜生......正当着我妹子的面侮辱我娘！
他们没按照约定走，竟然抄了小道先一步回去。
我拿墙角的花盆敲碎窗子，抡起擀面杖捅穿手边一人的嗓子。
另外两个反应过来，推开我娘冲我跑来。他们一人抱住我，另一人举起锯子向我身上割来。
我娘倒地不起，我妹子拿了刀要来救我，被一拳打昏了去。
我看着自己皮肤和血肉被割裂开，瞬间红了眼，徒手抓起一块烧的正旺的煤炭，一把摁在身后那人脸上，待他嚎叫着退开，我才翻身起来，捡起擀面杖打爆了他的头。
剩下那人吓破了胆，他想撒手，可他手里的锯子始终刺在我身上，拔不出去。他只好仓皇而逃。
那晚我就顶着身上的锯子，骑着三轮去县里自首。
医生慈悲，竟然愿意救回我这条贱命，我心想这是老天爷给我第二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我态度积极，在里面认真改造。每天除了健身，大多时间都在学习思想品德，偶尔也帮助警察同志暗中保护里面的弱势群体。
时间一长混出点名气。当时他们叫我莽哥。
可如今啊，你们看看我这般模样，虽然减了几年刑，但出来已经是个不中用的老头了。”
大爷讲完，视线扫过众人。
“我们在被欺负的时候，不能只是隐忍和顺从，这是包庇犯罪，但也一定要用正确的方式方法保护自己，尤其不能只用暴力解决问题。我看着你们，就像看见年轻时的自己。这么美好的年纪，万不能走我的老路！”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高壮男生此时低下头，像在思考些什么。
接着他哑着声线开口道，“其实，我们的确还有其他的顾虑。您不知道吧，我们都来自孤儿院，院长是我们共同的‘妈妈’。
她人很好，十几年来一直没有放弃过帮我们寻找亲生父母。
她对我们唯一称得上严厉的要求就是让我们每个人必须考上大学。因此选择了艺术院校的我们被送来这里。”
他抬头瞄一眼大爷的表情，见对方依然表现出耐心，才继续说道。
“来这里久了，也多少意识到点什么。可是陈老师会命令我们做一些奇怪的事，还会录下视频，他说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果他有危险，我们也会跟着遭殃。所以如果他现在被抓走......”
他突然面露难色，停了下来。
“是怕影响上大学吗？”大爷轻声问。
“与其说怕这个，倒不如说是怕牵连到自己，我听人说，如果进去过，身上有了不干净的履历，亲生父母会不愿意认我们。”
“傻孩子！”大爷叹出一口气，“你们知道什么是爱吗？是无条件的接纳啊！你以为浑身是血才算受伤吗？你们也同样是受害者，社会会帮助你们的！”
“叛徒！”
马尾女生看起来已经在旁边忍了很久，她指着高壮男生说道，“你背叛了陈老师！你竟然听信这老头的话！”
可此时大家心中似乎都各有所想，没人为她捧场。
就在她恼羞成怒准备加大音量继续吵嚷时，手机忽然传来”嗡嗡“的振动声，有电话进来了，她拿起来看，是张老师打来的。
高壮男生也看到来电显示的人名，他一把夺走手机，紧紧握住，“我没想背叛谁，我只是不愿再愧对自己的心了。”
“您说应该怎么办吧。”高壮男生看向大爷。
大爷呵呵一笑，对马尾女生说道，“这八成是他俩断联系了，否则也不会找你。你接电话，告诉那小混蛋，说于果已经抓到，让他火速赶回来。”
然后继续吩咐众人道，“其他人听好！今晚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许动手，如果真有什么事，到时候问起来，你们都推在我头上就行！”
......
尖嘴男掉头回来，跟着路边追逐的两人直到步行街的位置才不得不停下。
这里车辆禁止通行，他看到已经有交警在给不遵守规定的车辆贴条子。
待他又绕一圈远路到达步行街的出口，才发现人早就跟丢了。
陈家祺不接电话，他赶紧打给机构的兔崽子问情况。
没想到她说人已经抓到，陈哥在处理于果所以没空接，让他赶紧回去帮忙。
这才猛踩油门，飞速赶回来。
大门敞着，寝室楼灯亮着，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
陈哥已经回去，不知道那老头还有没有命活。今晚可是有的忙了，他想。
宿舍一楼没人，他向二楼奔去。
大爷没有在拿到马尾女生的手机后立刻报警，他怕警笛声起，惊扰了小张老师，引得他提前逃跑。
他在等他回来，他要抓活的。
不一会儿，大爷就看到小张老师从楼梯处探出头，众人跟着回望，一时间几十道目光投在他身上。
“孩子，辛苦你们帮我个小忙。”大爷对手边的两位男生低声说道，随后两手齐发力，将他们一并推倒。
两人没心理准备，条件反射般向自己身后的同学抓去，一个连着一个，两列男生像多米诺骨牌一般几秒之内接连摔倒，尖嘴男无意间成为了末尾的一张牌，被压在最底下，动弹不得。
大爷走近瞧，想问问他于果的去向，却见他手不老实，还妄图在口袋里摸索什么，只好用一记左勾拳为他助眠。末了再用鞋带将他的手脚捆住，然后和急救人员讲清楚地址，回屋里轻轻横抱起艺珍，向楼下走去。
几分钟后警声大作，包围了整个机构。所有人被分批次接到警局做笔录。
高壮男生扶着大爷将他送上救护车，眼见车门要关了，他才鼓起勇气开口，“莽......莽哥，谢谢您。”
大爷回头看他，“他们叫我莽哥，你年纪轻，你得叫声爷。”
第48章 火锅
在警察专业的审讯下，尖嘴男人全都招了。
原来他是落榜的兽医，在来机构之前靠着宰家禽的活计营生，对于使用各种刀具可谓得心应手。因着对人体也有足够的了解，所以在陈家祺伤人后由他来负责善后。
高壮男生口中陈家祺逼迫学生们做的“奇怪”的事，原来是指让他们每人都要去殴打艺珍，并拍下视频用以要挟。
面对大爷，警察只有一个疑问，那就是为什么会在马尾女生接电话前就提前预料到张、陈二人断了联系。
大爷笑呵呵，慢悠悠地说道，“他俩若是抓到人肯定直接回来了，出去半天都没动静，那就是出状况喽。这个时候啊，谁落单谁打电话呗。”
马尾女生因为故意伤人被留了下来，其他同学在相关人员的安排下进行着心理疏导。
丁雨给出警察机构水表有问题的提示，老赖也最终想方设法联系到了“爱心之家”的院长陈婷，她此时已经赶去医院照顾艺珍。
白喻言在配合警察做完笔录后，出了大厅正看到陈家祺上了面包车，他默默记下车牌号，然后叫车前往于果所在的艺术学院，在王丽的帮助下拿到了存放在436寝室里的证据——那些有不明血迹的纸团。
返回派出所时，看到里面人头攒动，迎面正撞见小何和老警察往外走。老警察问他手里又拿着什么东西，不等他回答，小何先一步惊讶地喊道：“师父！这是另一个垃圾桶！”
偷拍的视频不能作为证据，但现在不同了。
他听一个同学说，一位叫“莽爷”的男人揭露了机构的黑幕，因此随着警察的深入调查，自己的离奇举动也终于被警方重视。
经过警方多个小时的技术研究，发现第一个垃圾篓里已经变成碎片的摄像机上有于果的指纹，白喻言再次高举着带回来的垃圾篓里有许思思的血迹染红的纸团，加上众多人证和尖嘴男的口供，警方终于掌握了抓捕陈家祺的铁证。
可惜，他们来晚了一步。
顺着主干道的监控，警方追到艺术学院展开全面搜查。
先是在2号教学楼的门口发现了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于果，再然后几名准备上楼察看的警员围着电梯吐了起来。
走近前去，只看到电梯厢内有三件物品呈“一”字形排开。
装在可乐罐里32颗带血的牙齿、一个巴掌大的日记本，以及陈家祺的首级。
......
于果醒来已经是两天后，一睁眼睛就看到病床周围摆满了黄色和白色的花。
紧接着三张大脸贴了过来。
“果果你醒啦！”丁雨惊喜道。
“怎么的，打算什么时候把事办了啊？”于果无奈地问。
“‘哎呦都置办好啦，就等你了！”这是老赖，“哎呦小雨你干嘛掐我！”
她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于果话中有话，“哎呦你说我这脑子，不过这家花店打折，团下来是真便宜！我办事，你放心！”
白喻言还是老样子，“你知道警察叔叔现在都怎么称呼我吗？垃圾桶战神！帅吧！”
“......”
于果配合警察完成笔录，然后几人在医院附近的火锅店坐了下来。
“我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那天我感觉自己是活不过来的。可是医生刚才竟然说刀子没伤到脏器，只是肚子破了皮！我明明一路上流了很多血。”于果神秘地说道。
“你继续说！”老赖也疑惑，那天于果的确浑身是血，进医院没细查直接就送IcU了，吓得她哭了一宿，丁雨怎么都劝不住。
“我记得阿遥好像是喂给我一个东西，我觉得是那东西救了我。不过我那时候意识模糊，没看清具体是什么。”于果道。
“那得去问问清楚啊！”白喻言夹起一片娃娃菜，“不过，咱们会不会太过分了？”
他放眼望去，只有他们这一桌在重庆人开的火锅店里点了菌汤锅，并且只下单了素菜。
“将就点吧，果果最近对红色敏感呢！”丁雨道。
“对了，陈家祺也是心梗的话，不会引起怀疑吧？”于果的手机还在证物科，她没来及知晓发生的事情。
三人相看几眼，还是白喻言回答道，“他啊，没能有那个福分。”
第49章 再休息两天
于果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但在老赖几人的坚持下还是转到了普通病房里，打算多休息两天再出院。
旧手机拿到手里时屏幕已经稀碎，无法开机，白喻言猜想是陈家祺试图销毁摄像头时也将它一并砸烂了。
“为什么手机没有终身的医保呢？”几人从住院部偷跑出去逛街时于果嘴里还嘟囔着，“才用了不到两年啊，太心疼了！”
来之不易的清闲时刻帮助于果走出了一些心理阴影，头几天她连吃面都是纯素，一点荤腥都不能沾。
“你们不用老围着我转，我会好有负担的。”于果对着几人说道，这些天她被全方位保护，每天醒来都会看到几人围在床边眼睛瞪得像铜铃，怪吓人的。
“我们这不是操心你嘛，”老赖说，“哎你知道嘛，刚才去楼下打病号餐，还有人问你情况呢，能抓住那帮人，咱们果果要算功臣的！”
“不会是来踩点的记者吧？我看新闻里采访当事人，特别热闹，咱们到时可得把果果护在身后。”丁雨歪着脑袋，手里比划着，仿佛提前演习着什么。
“行了别瞎想了，有什么事哥们儿帮你挡着，我‘战神’的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白喻言跟着起哄。
“要说起功臣，”于果喝一小口白粥，缓缓说道，“是应该要正式地感谢一下门卫爷爷，没有他，我也捡不回这条命。还有，艺珍还好吗？”
“那个腿受伤的女生吗？”老赖一手撑着下巴回忆道，“听说抢救回来了，不过送过来的当晚下了好几次病危，她妈妈哭得眼睛都睁不开，特别可怜。”
“我吃完了，”于果接过丁雨递来的纸巾抹抹嘴，“咱们去看看他们吧。”
“行啊，我买了锦旗一直没机会送给我心目中的英雄！”白喻言指了指自己的背包，“你正好帮忙引荐一下 ，我还想和大爷学两招呢。”
于果住双人病房，门卫大爷住在楼下的多人病房。
几人站在门口不觉纷纷皱起眉头，清一色的蓝色条纹病号服，还有进进出出的家属们干扰着视线，想要一秒识人有些困难。
于果是先看到了一台被“蜘蛛纸牌”霸屏的笔记本电脑，这才确定了大爷的位置。
“大爷，早该来看望您的。我昨天才从重症监护区出来，里面管的严，不让随便走动，所以来迟了。”于果将水果篮放在床边的桌子上，说道，“我朋友跟我讲了后来发生的事情，是您救了所有人！无论如何，以后有任何需要我们这几个小孩儿跑腿的事情，您尽管告诉我们。”
大爷看到于果很开心，他合上电脑摆了摆手，“哎呀，这不算什么。倒是你这姑娘，胆子也是真的大，那天你伤得可比我严重呢，年轻就是好呀，恢复得快。”
“我还听那些同学们现在都尊称您为‘莽爷’，难怪那时向您求助，您瞬间就反应了过来，真是深藏不露啊。”于果继续感叹道。
害，说来惭愧，我本想着后半辈子就这么晃晃悠悠走完拉倒，装装傻、攒攒钱，无儿无女的，一个人也没多大追求，死了能租得起几方寸墓碑葬了，也就心满意足喽。没想到还能借着见义勇为的机会，又热血了一次！”大爷看着几人笑呵呵地说道。
白喻言献上锦旗，大爷连连推托，嘴里念着不敢当，但几人坚决不退让，他才终于将锦旗用心地收好。
艺珍因为失血太多身体虚弱，现在刚过危险期需要静养，因此陈婷在病房门口将前来看望的几人礼貌地拦了下来。
她自责轻易相信了人渣的话，这个机构也是熟人介绍才让她一时疏忽放松了警惕，造成了悲剧。
于果安慰她几句，劝她不要多心，然后几人尽快离开，以免打扰艺珍休息。
“好啦，”于果在傍晚时回到自己的病房，对几人说道，“除了丁雨，你们俩真的可以离开医院了。老赖你明天赶紧去上课，白哥回去上班，把你们拉进这件事我心里本来就愧疚，别再耽误你们更多的正常生活了。”
支走二人，丁雨看了看墙上的钟表，距离医生晚间查房还有些时间，好不容易在这里逮住个能说话的人，她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果果你知道吗，我家东东作为特邀演员参与了张导的新电影呢，他不仅帅，而且对粉丝也特别温柔......”
于果就在这背景音里自顾自地拆开早上逛街时新买回来的手机，拔出旧卡插进去，再将常用人的姓名电话一一备注。
“他为了拍电影真的请了私教学习格斗，你说为什么他都这么优秀了还是这么努力......”
于果设置好快捷键并把铃声调至静音，登陆微信，看到空空如也的信息列表，才懊恼旧手机里的内容忘了一键上传到云端。
“其实吧，我爸年轻时也特别帅，他的体能可是他们同届学生里的佼佼者呢！我妈也是被他这一点吸引的。不过他是真没想到他女儿也能在侦察方面继承他的优秀，我告诉他这次是我最先提议查水表的时候，别提他有多骄傲了！”
调整好一切，于果取出插头给手机充电，然后在平台上预约手机维修店，旧手机里还有很多照片和文件没有备份，丢了可惜，还想再试图挽救一下。
“警察最后果然就是根据水表异常的线索在化粪池里搜查到了证据，你当时还给我说水表没问题，还好我没有听你的......”
于果手上一顿，“你说什么？”
“啊？”丁雨茫然，“我说了很多哎......”
“我是想说，我在跟你发送完厕所和水表的照片后，就没能有机会和任何人联系了。”
“这......不信你看记录嘛！”丁雨把聊天记录举在于果面前。
“这不是我发的。”于果小声道，“糟了，陈家祺看了群聊消息，除了老赖，咱们三个的真实姓名估计已经被透露给剩下两人了。”
她拨通老赖的号码，“今天下午餐厅里打听我情况那人长什么样啊？细节！”
“你等会啊，我刚到家，你让我想想，”电话那头的老赖思考了几秒，“就一漂亮阿姨，除了双眼皮没割对称，其他保养挺好，怎么突然问这个？”
第50章 天性胆小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事件的主谋也就是第一医院前院长的儿子彭毅，他老婆正经营着一家美容院。”于果说道。
“好像是的，你该不会是怀疑.....”老赖放缓语速。
“是的。今天下午她都问了你什么问题？”于果问。
“除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寒暄以外，还关心了一下你的伤势和病房号，不过我没告诉她。就是不知道她从护士那里能不能问到了。”老赖回忆道。
“这人似乎胆小多疑，当年也是因为害怕所以第一个自首，现在还是让他老婆先替他探风。好在医院都有监控，丁叔叔也会守着丁雨，今晚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果道。
“本想着还能休息调整一段时间，看来我的愿望是落空了。”老赖语气里充满无奈。
“郑、陈两人接连出事，足够引起彭毅和顾任的关注了，我们三人的姓名怕是已经通过陈家祺透露了出去，他们暂时不知道谁是老赖，但你最近也要万分小心！”于果还是不放心。
“好的，你和丁雨在医院虽然相对安全，但也要多留心，有事儿第一时间叫我。”老赖忍不住叮嘱道。
“嗯嗯，白哥应该也快到家了，我打电话知会他一声。”
白喻言在告别几人后打车回到店里，才反手闭上门就接到于果的电话。
他哥已经成家，一般只有他独自住在这里，于是又果断在已经反锁的店门上多挂了几个自行车专用锁头。
平时营业时间他常待的偏仄小门是办公的地方，要再顺着里面螺旋式的小楼梯上去，才是卧室。
将手机充上电，然后冲了个热水澡美美地躺在床上，这两天一直在医院守着没怎么休息好，今天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摆放在床头柜的闹钟发出滴滴答答走动的微弱声响，伴随着窗外时断时续汽车压过马路的声音，白喻言很快进入梦乡。
梦里的清晨他一开门就看到络绎不绝的客人前来光顾生意，自己胖胖的老哥连泡面都来不及吃，热心地跑前跑后给排成长队的人们端茶倒水，安抚等待太久而焦躁的民心。
自己则在店里兢兢业业有耐心地为每一位尊贵的会员讲解店里收藏的奇珍异宝。
而每每在自己介绍完一件物品，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拿出一个沉重的手提箱，或是两指夹住一张黑卡递过来并吩咐道：“这些都帮我包好，送到我的别墅，谢谢。”
仅仅一天的时间就将店里的存货清空，他和老哥坐在一堆百元大钞中核对着账单，间隙两人相看一眼，笑得合不拢嘴。
由于现金数额过于庞大，老哥换了三个银行分批次才存进去不到二分之一，剩下的只能明天再存，出于安全考虑，他们在店门口加了更多的锁头。末了，又觉得这举动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于是还是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才刚入夜，就听到楼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白喻言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他睁开双眼茫然四顾，“原来是梦啊......”
重又拉过被子蒙住头想要和美梦再续前缘，可又忽然听到那细碎的动静依旧传来耳边，这下他彻底清醒过来。
翻身起来打开监控，看到店里果然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不知他们用什么办法绞断了门锁，此刻正瞪大眼睛在大门和客厅的位置到处张望，然后，目光和屏幕这头的白喻言对上了。
一共三个监控，大门一个，客厅一个，楼梯下还有一个位于相对隐蔽处。
此时两个被发现的摄像头被不明物体遮挡，只剩楼梯下的还保持可视状态。
卧室里除了一个小型衣柜几乎没有其他的遮挡物，实在不安全。
白喻言拿起藏在床下的擀面杖用以防身，将枕头竖放，再用被子盖了上去，乍看之下黑灯瞎火的是有几分像人形，原地思考了几秒又回身打开一边窗户，随后踮起脚猫着腰往楼下窜去。
他虽是买到了莽爷周边，却没继承莽爷的身手，因此心里还是发虚。
好在办公区有很多与人等高的储物柜和镜子，他闪身躲在后面，手机屏幕的亮光会暴露位置，白喻言只得熄屏贴身存放在睡衣口袋。
小门被轻轻推开，两人走了进来，白喻言大气不敢出，只静静观察情况。
他们没有试图撬开保险柜或者搬弄值钱的物件，而是扫视一圈后就直奔楼上，其中一人步伐矫健，在旋转楼梯的拐弯处，白喻言看到那人手中有什么东西闪着弧光，惊得他后脑一凉。
紧接着是三声鹅绒枕头被刺破的声响，白喻言深深吸一口气，咽下一口唾沫，将脚又往自己躲藏的镜子后收了收。
“怎么回事？人呢？”楼上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接着响起哐啷几声翻找的动静。
“被窝还是热的，人没走，继续搜！”另一个稍显低沉的声音传来。
“哥，开灯吧，啥也看不见。”
白喻言心脏猛跳，手比脑子反应快一步，立刻拉下镜子旁边属于办公区的电闸。
“哥，停电了好像。”尖细声音疑惑道。
“窗子没关，八成是跳了。”低沉声音说道。
“那还追吗？看楼下已经没影了。”尖细声音问道。
低沉声音停顿几秒，“去门口路灯那打电话问问。”
紧接着下楼的脚步声响起，两人从镜子前路过，回到门口。
白喻言默不作声跟在后面，打开手机录像功能，矮身藏匿在店门口的大理石摆件后面。
“咔哒”一声脆响，发出低沉声音的是个光头，此时他正点燃一根烟。
“彭哥，人没在店里，你给的情报有误啊。”光头举着电话说道。
他吸口烟，鼻子里散出一团白色气体，“他还有个哥哥？行啊，就按你说的办。”
光头挂了电话，用脚踩灭烟头。
“哥，几个意思？”发出尖细声音的男人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皮夹克，看上去有些滑稽，手里拿着一个尖嘴的钳子，像是为了撬门而改造过的专业工具。
“去找他哥，说是能弄一个弄一个。”光头说道。
白喻言头皮一突，他哥家就在后面一条街，距离店里仅5分钟路程，这两人看上去像是惯犯，十分危险。
不行，我必须做些什么。
电话报警需要足够的时间去回答一堆姓名、年龄、住址等基本信息，在这危急时刻，等详细描述清楚情况，恐怕人已经凉透了。
他心念一动，编辑短信发给一串私人号码：“小何兄弟，你想不想升职加薪？带人速来我店里。两人，有刀。”
紧接着他蹑手蹑脚回到办公区，在镜子前摆好水果点心，立起一根白色蜡烛，而后找出一桶胶水，空出一圈靠墙的小道，其余在房间正中均匀撒开。
这修复首饰的胶水，连金属都可以黏住，白喻言常抱怨价格小贵，但现在不得不奢侈一回。
最后，他点亮蜡烛，将宋芸的首饰盒恭恭敬敬地放在镜子前面，用力甩上小门，然后飞速钻进镜子对面的储物柜里盘腿坐下，静心念起心诀。
“哥，里面好像有人！”
“按住他！”
光头和皮夹克踹开门一脚跨进来，登时发觉不对劲，前脚被粘住动弹不得，后脚跟进来只能悬着，在烛光的映照下地面四处反光，无处落脚。
“这是咋回事？这谁点的蜡烛？”尖细男人惊叫道。
“别一惊一乍的，都是唬人的，他指定躲楼上了。你把衣服脱下来垫着往过走！他可能看到我们的脸了，不能留活口！”光头命令道。
白喻言任凭两人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嘴里默声念念有词。
皮夹克听话地脱下衣服正要铺在地上，余光瞥见面前和人等高的镜子，顿感蹊跷。
“哥，这镜子里怎么没有咱俩？”
光头男不耐烦，“我哪知道？抓人要紧，你能不能别管这些破烂东西了！”
一语未落，霎时间四周温度骤降，家具上面的防尘布无风自动，仅存的摄像头发出“滋滋”两声黑了屏，白色蜡烛剧烈燃烧，蜡油加速滴落，镜面发出细碎的破裂声，一袭红衣赫然间映入两人瞳孔。
“她......她是谁？”尖细男人不由得嘴里打绊儿。
“一个女人给你吓成这样，破镜子砸碎它不就行了！当老子是吓大的吗？”光头说着拔刀就要向镜面刺去。
“对......对不起啊......”
“你说啥？”光头愣了几秒奇声道。
但他没有等到回答。
只见镜中女人的哭泣声戛然而止，她猛然抬头，浑浊的眼白里淌着血泪，脖颈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僵硬的肢体使得她做每一个动作都十分不协调，看起来无比诡异。
像是终于锁定了目标，镜中女人不再转动身体，眼神死死盯住光头，染血的牙齿间挤出一个男人的声音：“芸芸，你在和谁说话？”
“有鬼啊！！！！”
随着尖细男人发出的一声嚎叫，两人终于不再逞强，疯狂挣扎着就要往门外跑。
地上的胶水也无法阻止求生的本能，他们连滚带爬，即使身上被粘下来一层皮也毫不在意，两人没一会儿就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店门口。
“糟了，我是不是玩过了，明明只是想困住他们而已。”
王嵘看在他认识沈千沉的面子上原谅了他，白喻言方才得以有机会熄灭蜡烛。
他站在店门口看着两人逃跑的身影干着急，莽爷说过这种亡命徒一旦放走就难抓了。
而且老哥的住址和几人的姓名已经暴露，他一个男生还好，这俩人之后再去伤害那三个姑娘可怎么办？
小何今天值夜班应该能看到手机的，怎么还不来？
想要大喊一声吸引注意，可他天性胆小，在陌生人面前不爱多说话。
那两人的作案工具在慌乱间已经被扔在了地上，此刻可以说他们是手无寸铁还受了外伤。
“我跑得快，要不我再给他俩引回来？”
说干就干，白喻言回到刚才藏身的储物柜，他伸手去拿擀面杖防身，手背无意间碰到一个用薄塑料包裹的东西，开了灯定睛看去：“双响雷王”。
这是除夕夜没消耗完的年货。
白喻言瞬间感到心情豁然开朗，他追出去一小段路，看到两人快要消失在街口，于是毫不犹豫点燃引线，助跑几步，然后奋力向前一掷，随后躲进树影里。
“轰——”
这一声不止炸得两人屁滚尿流，还吵醒了临街的居民们。
“哪个杀千刀的三更半夜放炮仗？”二楼打开一扇窗户，一个中年男人气愤地冲楼下喊。
“神经病啊！明天孩子要上学，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一位大婶也打开窗子叫道。
“喂！那两个王八蛋！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我看就是你俩干的！”一个平头青年指着街口的两人骂道。
“小伙子你刚说是谁干的？看我不削他！”一位东北大哥光着膀子就要走下楼来。
越来越多的居民们亮起灯，本来寂静的街道瞬间热闹起来。
还有人用钓鱼专用的强光手电打在两人身上，“就是他俩！楼上那个小伙子看到了他俩放炮，现在还想跑！所有男人都跟我下去围住他们！”
白喻言做好事从来不留名，他趁乱悄悄退回店里，看到小何发来的信息：“白哥坚持住，我们已经出发，两分钟后到达。”
白喻诚在家中被爆炸声吵醒，看眼时间才凌晨5点，睡也睡不着了，索性起来吃早饭。
烧好热水泡了桶面，然后端着往人群吵嚷的地方走去。
拐过街口看到自家店门前的马路上围着一圈人，他也好奇地凑上前，正看到一个光头男人指着自家店门的方向叫骂，“你们是瞎吗？抓错人了啊！是那古董店的混蛋放的！我腿上的伤也是他搞的！”
这是怎么回事？他弟弟身板小，从小喜欢倒腾文邹邹的东西，对于打架斗狠那是一万个不擅长，别说半夜放炮了，小时候聚餐时但凡桌上有几个陌生人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个光头自己扰民还不承认，竟然诬陷到自己亲弟弟头上来了，简直不把他这个哥哥放在眼里！
想到这里，怒火中烧，瞪着光头的眼神不觉凌厉起来。
“喂！你个死胖子看什么看，我都说了不是我放的......”
“我看你个头上不长毛心里也没装数的鳖孙，你爷爷我看你可怜赏你碗面吃！”
语罢，白喻诚举起腾着热气的泡面对准光头暴扣而下！
第51章 请客
于果微微眯起眼睛，看到一束阳光如金子般洒在身上，窗外的鸟儿“叽喳”作响，起身将窗户拉开一条缝，独属于早晨清新的冷空气扑鼻而来，细细嗅去，还夹杂着几缕花香。
好幸福啊，这一觉睡得真舒服。
点亮手机屏幕，现在是早上9点，丁雨在十分钟前发来信息，说叔叔买了豆浆油条喊她一起去吃。
邻床的病友阿姨还没醒，于果拔了手机提着洗漱包，轻手轻脚地溜了出去。
“果果你来啦！”丁雨的眼睛刚换了药，她捂着半边脸冲于果开心地叫道，“隔壁床大妈每天早上都要下楼遛弯，你来得正好呢！”
“眼睛好些了吗？”于果谢过丁叔，端起一碗豆浆抿了一小口，“现磨的吧，太香啦。”
“哈哈哈，已经好多了呢，我想出院我爸不肯，每天呆在这里太无聊了耶。”丁雨想翻个白眼，但无奈受伤的眼球不允许这么做。
“丁叔是对的，你一个病号乱跑什么。”于果仰头将豆浆一饮而尽，“学校还有些事，我今天得办理出院了，晚上空了带葡萄来看你。”
“晚上？”丁雨咬一口油条，腮帮子鼓囊囊的，“你没看群消息吗，白哥说要请客吃饭呢，他亲自下厨。”
于果疑惑地点开群聊，“请客？他平时抠搜的，上次丢在4楼的扑克牌让我赔了三副不同花色的，才勉强同意和我继续做朋友，难不成这是中彩票了？”
丁雨耸耸肩，表示不知情。
吃完早饭，三人聊了会儿天，等邻床的大妈散步回来，于果就先告辞了丁家父女。
看到于果离开的背影，丁叔才催促道，“小雨快收拾一下上楼，别让郝医生等久了。”
于果回到自己的病房，发现病友阿姨已经出去洗漱，家属正帮她整理床铺。
于是三两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将门轻轻带上。
打车先去昨天预约好的维修店，小哥夹根烟在右边耳朵上，拿起被砸烂的旧手机大概看了看，然后挠了挠头上的黄毛说，这屏幕是修不好了，不过还是有办法把里面的照片导出来，就是时间比较长，最快也要3个小时左右。
这是全网搜索了一遍，唯一愿意接手自己手机的店铺，于果只好答应。
这种小店，人员混杂，她怕旧手机零件让人转手卖了不认账，只能守在这里盯着。
虽然很想看个剧消磨时间，但鉴于老赖口中令人不安的整容女，于果心中悲鸣一声，最终还是在网页搜索栏里输入“毅新美容院”几个字。
点开官网首页，首先映入眼前的是一条粉色加粗的广告标语，“一心一意有毅力，焕然一新有活力，变美选毅新，我们等你来！”
于果嘴角抽搐一下，作为一家美容院，宣传标语是如何做到毫无美感的？
再往下翻，是各种项目的简介和图片，于果索性一划到底，直接看客户评价。
“老板小姐姐人美心善，下次还来！”
“以前逢人就说主要看气质，现在是真的变美啦！”
“老娘最美老娘最美老娘最美！重要的话说三遍！“
......
直到浏览完所有内容，于果才微微皱起眉头，除了官网，另外几个常见的、甚至是商家不能删评论的平台都翻遍了，什么样的美容院居然连一条差评都没有？
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心中有些慌乱，这次......是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
第52章 普通且自信
旧手机里的照片被成功地导出来已经是4个小时之后了，于果的腿被蚊子咬得一片红，肚子也咕噜噜叫了起来。
看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多，白喻言说晚上六点集合。
去人家家里做客总不能空着手，这会儿正好还有空闲逛个超市。
她买了一些水果零食和漂亮的毛线，跟着网友的推荐选了一瓶红酒，排队结账时在旁边小货架上还捡了一本漫画书。
只因封面印着的书名：《零基础教你三拳打死红衣厉鬼》
老赖指定喜欢。
她比原计划早一天出院，回学校销了明天的假，然后把新买的毛线带给王妈，“这么多些天，实在是辛苦您帮忙了，不知道您需要什么，我看您擅长织衣服，就挑了这些送给您。”
王妈忙不迭双手接过来，“你是说帮那小伙子取东西的事儿吧，事情关乎你，我总不能坐视不管，你也太客气了。”
见于果没挪脚步，她又问道，“进来喝杯水吗？”
于果点点头。
两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这是她第一次进王妈的宿舍。
她脑海中先过一遍措辞，而后尽量平静地开口，“王妈，您之前说咱们宿舍楼内每一扇寝室门都找人画过符，我能问问十几年前楼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超出常识的事情吗？”
王丽神色一顿，表情忽然凝重起来，她低下头，嘴唇微微打着颤，“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不是她！”
于果听不清楚王妈嘴里念叨的话语，她身子前倾几度，“您说什么？”
王丽忽然抬起头，用力握住于果的手，“你要相信我，她做不出那样的事情！”
“我不是要旧事重提，故意伤害您，但我听说436寝室似乎被下了某种诅咒，住进去的人是被选定的，并且她们都会出事。”
于果轻轻将手抽出，然后反握住王妈的手.
“这些在我们几人身上都应验了，您知道的。现在我需要知道这诅咒的来源，是否直接和尤忆有关，这对于我们来说都很重要。”
于果脑子里的信息都是东拼西凑的，她只知道尤忆出事后学校立即封禁了436寝室。
但按照学校一贯的处理态度，能够引起校方巨大注意、迫使其做出不惜花重金请各方能人义士前来画符镇压这样的举动，其根本原因和目的绝对不止是为了单纯的清除一位普通学生在楼里去世的晦气那么简单。
毕竟连宿舍的编号都取消了多年，直至十几年后她们几人出现才恢复。
看到王妈还在犹豫，于果也不催促，“回忆起那些痛苦的事情一定不容易，我理解的，不着急，您想好了随时叫我就行。”
“当然了孩子，我明白，你也是为了帮我。”王丽的眼神里露出深深的疲惫，“再给我一些时间吧。”
......
看时间差不多了，于果等老赖下课后一起去医院接了丁雨，三人前往聚餐地点。
“呦，姐几个来啦，今儿个让你们好好尝尝我们家祖传的手艺！”
白喻言老早就在店门口张望着，此刻终于可以热情地招呼几人进门。
“今天是什么日子，让白老板都得亲自下厨啊？”于果隔着老远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盲猜有一道糖醋鱼。
老赖嬉皮笑脸地也要接话，目光却陡然被墙上新添的锦旗截住了，“雷......神？”
“啊？”于果闻声茫然地抬头看。
丁雨是第一次来，她被门口的木雕摆件吸引，感觉到老赖用手指戳她，眼神才依依不舍地移开，也向墙面看去。
一时间三人表情各异，唯一的相同之处是脸上都挂着微笑。
闻到菜香没来及收回去的。
瞬间冻结住的。
以及强撑着临时挤出的。
“怎么都这副表情？这锦旗是中午邻居们凑钱送的，哥们出息了嘿，今天就是邀请大家为我举杯的。”白喻言潇洒地说道。
“看来我们是错过好戏了啊。”
“先坐！”白喻言为几人摆上碗筷，“这菜啊，都是我拿手的，你们快尝尝，千万别客气。”
“咦？”老赖夹起几粒米细细端详，“糯米饭？我喜欢！”
接下来在白喻言绘声绘色、极其富有感染力的讲述中，几人方才了解到昨夜惊心动魄的经历。
“你们知道吗，大爷大妈本来被吵醒老生气了，有退休的几位一直跟去了派出所讨公道，直到后来看警方公告他们是在逃杀人犯，这才反应过来，特地感谢我为社会扫除垃圾呢。”白喻言道。
“难怪啊，这样看来你这称号也不算太抽象了。”老赖说道。
几人哈哈笑完，激动劲头一过，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其实......我有些话想和大家说，一直没等到合适的机会。”于果将筷子在碗口架好，有些面露难色。
“怎么了果果，咱们都算生死之交了，和我们还支支吾吾的？”丁雨侧脸看她。
“是啊，我这店里被那光头传出去说闹鬼，所以这几天我干脆店休，你有话直说，需要帮忙喊我就行。”红酒度数不算高，但后劲足，白喻言皮肤白，肉眼可见他的脸颊逐渐泛起红晕。
“是啊果果，我们都听你的。”
老赖一手举着酒杯，另一手撑在丁雨肩膀上，眼神认真地看向自己。
“这么些天，咱们经历的这么多事，有很大一部分危险都是我引起的。不仅如此，在过程中还贸贸然拉进来很多善良无辜的路人，比如门卫大爷、丁叔叔、还有你们，现在想起来我还后怕。”
于果有些自责地低下头。
“我和丁雨住进有问题的宿舍是倒霉，大概是命中有劫数，事到如今我们也就认了。可老赖和白哥，你们没有必要再趟这浑水，真的不值得。实在抱歉，想和大家说句对不起。我看要不咱们以后就......”
“你等会！”白喻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可能感觉到自己重心不稳，于是右脚往水平方向迈出一步，“看到那个垃圾桶了吗？哥们儿这次也算是为警方抓人提供了重要线索，等赏金一发，我就把它换成金的！”
老赖抬眼看他，“怎的？只换这个不换炮仗吗？”
“哎呀，你这人就爱抬杠，我话还没说完呢！”他将杯子里的红酒一口饮尽，“果姐，你还真就说错了！我从小窝囊，遇事就躲在我哥身后，不怕你们笑话，我一直为此自责。”
他低头看到三双真诚又关切的眼睛，没有人笑他。
于是顿了顿又说道，“就连开这古董店，也还是要麻烦我哥帮我看着，他总不放心我，怕我像小时候一样被人欺负。”
“除了修首饰，我其他大部分时间都是浑浑噩噩度过，没有什么理想和抱负，生活普通平淡，没多大奔头。甚至店里的开销也偶尔需要我哥支援。”
“直到遇见你们。”白喻言将酒杯平稳地放在桌上，“对了，你别生气啊，果姐，说实话起初我是有点讨厌你的。因为你喜欢自作主张，一意孤行。当然看在你找鬼老大救了我一命的份上，我肯定是不会当着你面儿说你自大的。”
“哎呦喂老赖你别掐我，我正要说但是呢。但是，谁又必须按照别人的期待活呢，我们本就是普罗大众中的渺小一员，拿什么追求完美？懦弱怎么了，自大又怎么了，咱普通，但不妨碍咱得有自信！”
他走到墙边，两手五指并拢，指向锦旗，“你自以为的鲁莽，意外成就了我的勇敢，果姐，你没资格自责，毕竟我正为我们骄傲，你不能扫兴。”
“是啊，”丁雨温柔地把于果的碎发别在耳朵后面，“莽爷的确受伤了，我理解你的心疼。但机构里的孩子们因为你而改变了人生，这一点同样不可否认。”
“果果，其实我也自责，那天想冲出宿舍去帮助你们，却始终没有勇气。人们感到恐惧时逃避是本能，可能迎着它而上的，就一定是本领了。”
老赖抱住于果，脑袋抵抗不住醉意般缓缓靠住她胳膊，轻声说道。
于果眼眶微红，心里涌出说不尽的温暖，“万幸遇见的是你们。”
“嘎吱”一声，店门被推开，丁雨看到一个胖子端着一陶瓷白底砂锅走了进来，“这臭小子干什么呢不接电话，怕露陷还不勤快点，非要本大厨亲自出马。”
看到几人面面相觑，他提醒道，“姑娘们给清清桌子，最后一道菜来了哈。”
丁雨环视一圈，由于医生不让自己喝酒，所以在场唯一行动敏捷的别无他人了。
赶忙腾出空地，看胖子把锅盖缓缓揭开，一阵腾着鲜香味的热气冒了出来，她不由得咽咽口水。
“新面孔啊小姑娘，酒量可以！”胖子一手架起白喻言拍拍他的脸，“臭小子喝碗鸡汤再睡，才几个菜啊就喝成这样。”
第53章 砍树人
丁雨猛然坐起，满头大汗。又是凌晨四点。
病房内静寂无声，邻床的大妈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没有被她的动静惊醒。
她默默擦掉眼泪，转头看到爸爸在行军床上熟睡的模样，心中泛起酸涩，明明鬓角已经布满银丝，但他似乎在自己面前永远不敢老去。
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做这个诡异的噩梦了。
每次梦境的内容都相同，但丁雨直觉每一次在梦中的感受都在变化。
可她形容不出那是什么。
自从住进医院，这梦就没断过。
父亲问曾经共事的同事，大家一致认为是因为受了惊吓导致，好好休息方可治愈。
但父亲不放心，后来经过介绍，说在本市小有名气的专家级精神科医生里，其中有一位就在自己所住的医院工作，姓郝。
因此丁雨在治疗眼睛之余，每天还要向郝医生报到，接受心理疗愈。
丁雨睡不着了。
她缓了缓神，瞪着大眼睛，盯着墙上的钟表数着秒。
本来昨天趁着人齐，想问问于果几人有没有同样的经历，她端着鸡汤讲了十分钟，没人应声。
全都醉倒在地了。
也是，本来就是为白哥庆祝而聚餐，别又制造恐惧，也许这真的只是自己的个人情况。
在自己爸爸的帮助下，三人一起将几人拖去胖子家里休息。
折腾了有一会儿，父女两人回到医院已经是十点多，还好没错过最后一次查房，否则又要被批评教育。
不知不觉窗外泛起鱼肚白，天缓缓亮了。
......
“爸，10点了。”
“我怎么起来晚了，想吃什么我去买，你等护士来换药。”
“已经换好了，爸你快喝粥，刚护士帮忙打的，等下直接上楼吧。”
在郝医生的问诊室内，丁雨轻车熟路地找地方躺下，柔软的沙发椅有助于催眠疗法的进行。
“丁雨同学，咱们还是和前几次一样，你会回到梦境里，过程中可以听到我的声音，放轻松回答就好。”
“好的。”
“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潜意识里藏着我们需要明晰的答案。缓缓吸气......慢慢吐气......”
丁雨闭上双眼，静静地听着自己的心跳，几个瞬息间就进入了梦境。
入目是一片深蓝色，幽暗的森林里虫鸣声起伏，头顶偶尔有飞鸟慌张地跳开枝头，脚下的草甸深浅不一，黑色的泥土潮湿，不知名的爬虫跃过脚背，丁雨忍不住抬腿将它抖落。
“可以听到我说话吗？”
郝医生的声音悠远回荡，像是从天边传来。
“能听见。”丁雨轻声答道。
“很好。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还是那片森林，我正像之前那样往前走。”
“好的，今天你感到什么样的感受，是害怕、新奇还是平静？”
“迷茫，也有些害怕。”
“好的，这是正常的。继续往前走，可以讲讲此刻看到或听到了什么吗？”
“叮叮哐哐的动静，前面好像有人在说话，听不清是在说什么。”
“非常好，现在我们去看看前面发生了什么，有几个人，在说些什么。”
“一棵巨大的树快要倒了，他们在砍树。听不清他们讲话。”
“很好，这次能看清他们的人数吗，还有身高和样貌，里面有你熟悉的面孔吗？”
“看不清......我不敢靠太近，会被发现的......”
“放轻松，不用担心，你是安全的。现在我们慢慢地往前走，直到你觉得有危险，不能靠近时再停下。”
“我躲在灌木丛后面了，目前只看到两个人，还是看不清脸。”
“你做得非常好，看不清脸没关系，可以描述一下他们的身材特征吗？”
“从他们的动作来看，戴草帽的男人挥斧头的速度慢一些，时不时要扶着腰休息，他年龄更长；另一个男人身子骨瘦小些，但是手上似乎更有力气，看上去年龄偏小。”
“很好，他们现在还在说话吗？”
“好像在说什么......要找到什么......等等！他们砍的树里好像有不得了的东西！”
“不得了的东西？你觉得那会是什么？”
“又起雾了，我看不到那是什么。但那两个男人惊叫着跑开，不知道去了哪里。”
“丁雨，这是你潜意识里的世界，你可以相信那些雾不存在。还是你像前几次一样又害怕了，不敢看清那是什么，所以用雾来掩饰胆怯。我们要勇敢一些，这样才能有突破，不能一直停滞在这里。”
“那好，我去看看树里是什么......我看到了，是......好像是一口黑色的棺材！让我醒来吧，我真的害怕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现在听我的话去做，深呼吸，然后慢慢吐出气，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然后环抱住自己，对自己多说几遍放轻松。”
“好。”
“怎么样，做到了吗？”
“我想我应该是做到了......”
“非常好，现在看着眼前的棺材，你要知道它只是你心中最恐惧之物的意象，它不是真实的。我陪着你，我们一起解开心结好吗？”
“我该怎么做......”
“愿意告诉我它的外观有什么特点吗，比如花纹、材质或者尺寸等等。”
“好的......我看看，是长方形，但是棺身长度似乎只有半个人的大小，只看露出的一角我不能判断这是什么材质，总之不是铜或者其他金属。棺材表面有很厚一层泥土，所以远看是黑色，看不到它本身的颜色和花纹。”
“你很勇敢，做得非常好。但是我很想知道它的样子，你愿意帮助我把泥土擦掉吗？”
“我是安全的对吗？”丁雨声音颤抖起来。
“当然。现在我和你爸爸就陪在你身边，如果真的有危险，我会立刻帮助你清醒过来。”
“好......为了结束这一切，我愿意拼一次。”
“你很棒，感谢你的勇敢，我相信我们已经接近真相了。”
“泥土擦掉了，好像......是黄色的，有点偏红的那种黄。上面有一个奇怪的图案，有点像鸟，有很长的尾巴......还有一个长条的东西，绑在鸟的身上......我是说如果它真的是鸟的话。”
“非常好，你太棒了，现在需要你帮助我，想想这个图案有没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是否在哪里见过它呢？”
“应该是没有，我真的想不起来......糟了！他们回来了！”
“是那两个砍树的人吗？”
“是的，不过这次是三个人，灌木丛太远了，我正蹲在砍倒的巨树后面。”
“你做得非常好，现在我们离得很近，我们可以听见他们说话了对吗？”
“是的，他们找来了电锯......他们说要开棺！”
“深呼吸，重复我教给你的动作，尽量放缓情绪。”
“做到了吗？”
“......”
“丁雨，请回答我的问题。”
“丁雨，你还好吗，告诉我你的情况。”
郝医生皱紧眉头，“现在我需要你清醒过来。”
丁雨猛然坐起，大口喘息，额头挂满冷汗，身子止不住发抖。
“打开了！他们把它打开了......他们喊叫着说里面有一具半身的女尸，脖子上扎着很长的钉子，我不敢走近看，只在抬眼的瞬间看到棺内发着淡淡的金光，直觉是梵语刻上去的经文之类......”
郝医生为她披上毯子，不等开口安慰，胳膊先被攥住。
丁雨已经泪流满面，“还有.....车翻了......他们都死了。”
第54章 我不喝酒
丁雨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因为惊吓过度身体依旧颤抖着，泣不成声，怎么都回答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丁雨同学，咱们先平复一下情绪吧，可以去走廊转转或者洗把脸，你看眼睛都哭红了，我正好需要和你爸爸单独谈谈。”郝医生温柔地说道。
“去吧，别走太远，有事一定要第一时间找我。”
“知道了，爸。”
丁雨披着毯子，晃晃悠悠来到卫生间门口，风干的眼泪挂在脸上黏黏的，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进去洗洗脸。
拧开水龙头，她吸了吸鼻子，双手捧起一股清凉，将脸埋了进去。
方才郝医生追问自己是否有印象去过那片森林，或者看过情节与之相近的影视作品，她都一一否定了。
从小就是小怂包，加上父亲的职业特性平时对自己管教也严格，任何有危险性因素的活动都被父母隔离在外，小时候就连看惊悚片都要写申请，不过幸亏她也不爱看。
父亲年轻时因着随时要出外勤，所以一家人一起远游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跑外地上学，也是一家三口争论了一番才勉强同意，妈妈爱操心，这次眼睛受伤的事到现在还瞒着她。
因此别说深山的老林了，学校的小树林她都不敢去。
正瞎想着，身后响起高跟鞋“噔噔噔”的声音，有人进来了。
不希望自己哭红眼的窘迫样子被看到，她用手背慌忙抹掉脸上的水，准备起身离开。
“是丁雨吗？”
被陌生的声音吓了一跳，丁雨强迫自己冷静，然后抬头向高跟鞋的主人望去，“你......认识我？”
面前的女人目测有一米七，穿着灰色排扣大衣，背着托特包，长卷发及肩，站立的位置正好挡住门口。
女人将墨镜推到头顶，说道，“我今天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不打扰吧？”
她虽然画着淡妆，可本就学习美术的丁雨还是一眼看出对方的眼睛有些不自然，她忽然想起老赖形容的整容女。
“我不认识你，和你没什么好商量的。”
“哈哈哈，别紧张呢，我知道你们做的事情，也知道下一个就是我老公，没错吧？”女人靠近几步，笑着问道。
“别过来，不然我喊叫了，我爸就在不远处的诊室。”丁雨冷下脸警告道。
女人见状笑了笑，缓缓站定，她尽量将语调放柔和，说道，“我把我的意思传达给你，你可以想想再做判断的。我没文化，只有初中学历，这辈子能攀上彭毅这样有些权势的家庭不容易，可好日子没过几天就被你们搅合了。现在我们两口子心里终日惶惶，没一天安宁。你能懂我的感受吗？”
“我为什么要懂你的感受？”丁雨依旧冷漠。
“不懂也是正常的，毕竟人各有苦衷，冷暖自知。”女人叹口气，脸上露出一副可怜相，继续说道，“我呀，今天真是想来求求你的，我前半辈子命苦，现在就想过踏实日子。你帮个忙，就当是同情我也好，这5万块钱，你拿去当生活费，劝劝你那几个朋友别再找他的麻烦。老彭让我盯梢，我觉得太费精力又不讨好，毕竟你一定比我更熟悉她，不是吗？”
女人说着拉开包包，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是现金，没人知道的。”
丁雨往后退，“你过不好日子，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也没办法啊。再说了，既然你们家有权势，又何必为难我？”
“权势没有用，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们是怎么死的，对吗？你帮我盯着于果的去向就行，不用特别做什么的。你要嫌这钱不够，等尘埃落定了还有奖金，姐是开美容院的，你随时来，姐给你免单，怎么样？”女人语气里透着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我要是拒绝呢？”
见卖惨没有用，女人有些急躁起来，“你的眼睛都瞎了，还被折腾到精神科，你这么犟到底图什么？虽然我没读过几本书，但是对于为人处世还是有经验的，俗话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别等到敬酒不吃只能吃罚酒的时候后悔，你最好想清楚。”
“不好意思，医生说我不能喝酒。”
“好，我们走着瞧吧。”见丁雨油盐不进，女人最终戴好墨镜，冷哼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丁雨悄悄跟着女人，两人路过人群集中的休息区时她突然大喊，“大家快看！就是她！她开的美容院伤了人，我是少数知情者，她一直跟踪我到医院来，刚刚还在厕所威胁我！”
第55章 手足
她扯着喉咙喊，这声音瞬间吸引了人们的目光，走廊里休息区的家属纷纷侧目，还有人帮着去叫医生和保安。
整容女闻言迅速低下头，加快脚步打算离开。
这时人群中一个穿着时髦，戴着炫彩头戴式耳机的男生走了过来。
他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拉住整容女，“怎么回事啊？这位美女你不解释一下吗？”
“还有你，张口就来可不行，哎呦你这怎么还穿着病号服，这一层可是精神科啊，你说的话能信吗？”他又将手机对准丁雨。
“她想拿钱摆平事情，不信你们看她包里，一个牛皮纸信封里装着5万现金呢！”丁雨指着整容女说道。
“来来来，大家伙看看啊，碰上新鲜事儿了，不知名美容院医生威胁无辜女大，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纠葛？双击屏幕加三连，耿哥带你看尽人间事！”
一时间弹幕被热心的网友们飞速刷了起来。
邪恶栀子花：“哪个美容院啊这么黑心？我要避雷！”
东方一抹白：“为什么她要在室内戴墨镜？难道是要挡住绝世神颜吗！”
订民宿找老王：“我媳妇前两天才去过一个美容院，叫什么来着？名字忘了，我去问问......”
不爱吃香菜：“这个世界太可怕了，还是家里蹲安全。”
邪恶栀子花：“不是我说，她包里不会真有五万吧，这钱够吗，那小姑娘眼睛看上去用纱布包了好几层呢吧？”
我劝你老实点：“这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居然追到医院来，给人小姑娘精神都吓出问题了！把美容院老板电话给我，我去找她聊聊！”
订民宿找老王：“问到了，叫毅新还是新毅，总之就是这个名字。”
脆弱的皇帝：“我靠，我去过这里，给好评返现呢，当时还觉得服务挺好，我还办卡了......主播你帮我问问她，现在还能退吗？”
......
“能不能别烦我了！她说什么你们都信啊？我还有事我得先走！让开！”整容女甩开时髦男的手，下意识地将包包往大衣里藏了藏。
“什么态度啊你这是？敢不敢把包打开让我们看看，如果里面没有五万，我耿哥现场做50个俯卧撑！”
丁雨父亲听到响动立刻冲出来，他挤进人群把女儿护在身后。
“爸！这个女的威胁我，说不拿她的钱就走着瞧！好可怕，咱们报警吧！”
丁雨说着就要掏手机，一摸口袋发现没带在身上，方才出门时精神恍惚忘了拿，手机还在郝医生的诊室里。
“这位女同志请你留步，这里是医院不要影响别人休息，我们一起去警察局把你是否威胁我女儿的事情说清楚！”
治安队的民警本想就当一起常见的民众纠纷案子处理，可女人彭毅老婆的身份还是惊动了刑警队。
问丁雨的问题还算简单。
“姓名。年龄。哪里人。”
“丁雨。21。南城人。”
“你如何知道她的工作？”
“她自己告诉我的。”
“为什么说美容院伤人？有证据吗？”
“没有证据，我一时恐慌，想引起人们的注意所以乱说的，因为我怀疑她还会暗中伤害我。不过她的确威胁我在先，我猜测她包里应该有录音设备，如果我拿了钱就会成为她的把柄。”
“你和她之前认识吗？有私人恩怨？她让你朋友远离她老公是怎么回事？”
“不认识。没有。她觉得我朋友会伤害他，可是我们无冤无仇的，根本不懂她在说什么。”
民警看着丁雨的黑眼圈和病号服说道，“好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老李站在审讯室外面，看着里面的女人若有所思。
不得不说很少见到自己主动送上门的嫌疑人了。
起初治安队的民警简单问话时这女人的表情还算正常。
后来询问她能否检查手机和包包时，她如临大敌，激动异常，说自己包里什么都没有，还反过来质问民警：我老公就要死了，你们为什么不做些什么？
民警顺着她的话往下问，这才知道她老公叫彭毅，有前科，入狱期间多次保外就医，更是还没服满刑期就提前放出来。
说是研究出了什么医疗器材，还申请到了专利。总之算是为人民生活做贡献而减刑了。
女人口中多次提到于果，因她是近期刑事案件的当事人，这才把老李请来当临时顾问。
“警察你要相信我，他们是团伙作案，老郑和老陈就是他们害死的，那个女的就是凶手，她每次都会在教学楼杀人！”
简直是一派胡言！
那教学楼自己带人彻底检查过，那晚楼里根本没其他人，19楼往下十几年前就已封闭，电梯和楼梯都无法到达，别说人了，水泥糊住的隔断墙蟑螂都爬不进去。
学校大厅的监控里郑自己走进电梯猝死而亡。并且他家附近的监控拍到的，也和两位女生的口供一致。
那天两人是要去吃烤肉，恰巧路过健身房，心血来潮才报了课，之前几人并无交集。
陈更是铁证如山，主干道的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于果一路被追，负伤而逃。
艺术学院的保安说，教学楼一到夜晚监控就会断断续续、间歇性罢工，可从保留下来的监控片段里，看到的就是于果一直倒在门口。
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于果，并且那样残暴的杀人手段，一个女生做不出，光是力气就不够。何况她还受着重伤。
好在家属看清陈的真实面目后，没有选择追究，虽然心中疑惑，但手头事情一多，也就忙着匆匆结案，不了了之了。
随着女人越来越离谱的发言，老李终于忍不住推开审讯室的门，目光如银鹰般锐利，“够了！你只需要回答问你的问题，说！你包里为什么会有舒芬太尼？还有，认识照片里这俩人吗？”
女人看了眼照片里的光头和瘦子，目光顿时一缩，慌乱地摇起头，嘴上还逞强：“不认识！”
“不认识？那晚你老公在哪？”
“在家，我保证！那天我们两个都在家。”
“是嘛？”老李转头问一旁的民警，“我刚说具体是哪一天了吗？”
民警摇头。
老李轻笑一下，回身继续盯紧女人的眼睛，“是啊，你们哪一天在家？”
“我们每天都在家！”女人崩溃地喊道。
“其实吧，这两个家伙早就全交代了，问你是看你还有没有悔过的良心。知不知道非法持有麻醉剂就够你喝一壶了？何况你还威胁恐吓？”老李严肃道。
女人头发晕，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她惴惴不安地看着墙上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既然他们都告诉你了还问我干嘛？老彭就是接了个电话什么也没干啊！”
老李眉心收拢，纳闷地问民警，“什么电话？”
民警摇头。
他再次轻笑一下，将手里的U盘递给民警。
电脑的显示器转到女人的方向，视频的画质不太清晰，但声音很好辨认，“彭哥，人没在店里......”
“不会是这通电话吧？”老李神情严厉，高声冲女人质问道。
女人见状霎时声泪俱下，又要靠卖惨拖延时间，民警用力猛一拍桌子：“给我老实交代！”
女人吓得一个激灵，“是！但是那又不是我的主意，我也是被胁迫的......”
老李大步走出审讯室，“给我传唤彭毅！”
......
丁雨取了手机回到病房，趁着父亲去拿药的空档发送讯息：“果，你说的我做到了。他伸哪只手，我们就砍哪只手。直到真蛇出洞。”
十秒钟后讯息显示已读，自动焚毁。
她语气莫名骄傲地自言自语道，“谁研究出的手机插件还挺好用？嚯～当然是我们白哥！”
第56章 传唤
从我出生那天起，整个世界就在和我作对。
因为我并不想被生出来。
我曾为了好好热爱生活做出过巨大的努力，可还是被现实打败了。
比如在我撕烂妹妹的布娃娃时，家里的保姆总会尖叫着向我爸告状。
她实在是个少见多怪的女人，居然会为了一个没有生命的破烂玩具大惊失色。
我只想陪妹妹玩而已，她总是扫兴。
我爸是大医院的骨干级医生，平时很少回家，手术就已经拖得他精疲力竭。后来当了副院，更是无暇理会孩子们之间的玩闹。
而我妈妈......自从我5岁生日那天他们离婚后，就再也没见过她。
所以家里只有我是老大。
保姆尽管看不惯我，也不敢拿我如何。至于妹妹，她的确是个烦人的家伙。
她太喜欢撒娇了，而我喜欢看她哭。她越伤心，我就越开心。
大人会说养儿养女都一样宠爱，可我感觉得到，我爸明里暗里还是偏向我的。
比如15岁那年他亲眼看到妹妹的生日礼物——一只雪白色的兔子被我扔进游泳池里淹死，也没有说教我太多。
妹妹哭，骂我是混蛋，我甩手就是一巴掌。
谁让她和我作对，非要来争宠。我爸的爱，只能是属于我的。
18岁那年我把妹妹按在浴缸里，看她渐渐失去力气，我才假装惊慌地告诉爸爸，是浴缸漏电，保姆没及时救她才害她死了。
那天的晚餐很丰盛，我一辈子忘不了保姆挺着大肚子战战兢兢端着菜上桌的样子，太好玩了！
我在想她肚子里的东西是否也会遗传她瑟瑟发抖着提出辞职时的滑稽模样。
我爸心地善良，没追究她责任，默认了她的请求。
可是她看到了事情的经过，我坚决不能放过她。
保姆当天凌晨打包了行李准备离开，我当着我爸的面跪在她脚边求她留下，可是她态度坚决，我爸也第一次没有站在我这边。
明明没必要激怒我的，可是她偏偏和我作对。
我借口送别，一直尾随到保姆家楼栋里，犹豫了没多久就将一剂麻醉推进她的后颈，然后不小心撞倒她。
她翻滚下楼梯，侧躺在地上没了动静，手还下意识护住肚子，真有意思，难道所有妈妈都这么爱自己的孩子？
我大叫着喊来保安，虽然孩子没了，但她丈夫还是握住我的手感谢着遇到我这么个好心人。
我厌恶学习，可还是被我爸强行塞进艺术学校，他为我善后了很多事情，因此我也不得已答应他会拿下一张大学文凭。
可是宿舍里有一颗老鼠屎！
他总是特立独行，不看我的眼色行事，家境贫寒还这么胆大妄为。
明明知道我学习不好，还非要和我作对，文化课优秀也就算了，毕竟我不屑于研究文字。
可他偏偏要激怒我，在歌唱比赛上拿奖。
这让我感到很丢面子，他只是个非科班的转校生，却拿到了本不属于他的荣誉。
好在人总有弱点，他还有个残疾弟弟。
可我还是吃了没经验的亏，几箱啤酒都没喝垮他，只能用钱摆平他的“好哥们儿”约他到水房里下死手。
我从来没有后顾之忧，我爸就我这么一个儿子，说什么他都得保我。
大不了，就自首嘛。
监狱长的命都是我爸救回来的，总有办法出来的。
后来亲戚介绍了个婆娘当媳妇，陪我一起开了个小美容院过日子。
虽然无聊，但在人脸上动刀子的工作还是可以缓解我心中的压力和愤怒。
直到那两个晦气的家伙接连出事，我才终于有兴趣打听那几个学生的名字。
虽然还不清楚为什么两次事发地点都在教学楼，但总之避开那里是没错的。
就当避谶了。
也活该他们倒霉，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大学生，还不知道要面临什么呢吧？
毕竟和我作对的，都没有好下场！
......
“喂！问你话呢！别在这装死！”
传唤室内一名年轻警察大声呵斥道。
彭毅低着头，漫不经心地抠着自己的手指甲，“我说了，姓彭的多了，那电话不是打给我的。”
“你老婆都交代了，我们是在有把握的前提下喊你来，请你配合工作！”
“那婆娘有精神病，说的话不算数的。你们如果真有充分的证据可以直接逮捕我，否则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年轻警察似乎有些头疼， 目前警方的确没有确凿的证据。
那电话号码是一次性的，查不到任何信息，而归案的两个逃犯出于某种原因或者私人的约定，坚决不透露买凶人的名字，罪名全抗自己身上了。
“李队，就这么放他走了？”年轻警察问道。
“不放走又能有啥办法，几个小时了，一句有用的问不出来。没有证据，派出所也没有拘留嫌疑人的权利。”老李喝一口热茶，吩咐道，“找几个便衣守在那几个女生身边，尤其盯紧进出教学楼的时候！”
“收到，这就安排！”
第57章 何以两全
于果和老赖在白喻诚家里醒来。
两人取过首饰盒，简单吃了早饭后赶回学校上早课。
于果冲了一小杯蜂蜜水解酒，半节课过去脑袋才缓缓清醒。
偏过头看老赖，发现她正津津有味地翻看那本漫画书，还不时用红笔在上面圈圈画画些什么。
于果撑着头看她，觉得老赖认真时的模样特别打动人。
每天一成不变忙碌的生活容易让人感到枯燥无味，但有爱好的人总会发着光。
丁雨和白喻言也有他们热爱的事情，自己好像从未重视过这一点，看来以后有机会也要找找自己的爱好才行。
中午放学后本想去趟18楼拿项链，才合上书本就收到王妈的信息：“下课了吧孩子，不忙的话可以来找我，再晚了怕我会后悔。”
老赖看着周围同学都散得差不多了才恋恋不舍地收起漫画书，“果儿我们去吃螺蛳粉吧，我要加两个炸鸡蛋！”
“改天吧，”于果一边回复王妈的信息一边说道，“我们得马上回去，想吃什么下次我请你。”
老赖仰天长叹一口气，下楼后直奔小卖部。
再出来时手里举着两根烤肠，心满意足地跟着于果往宿舍走去。
宿管的职工宿舍内，王丽正低头心不在焉地织着毛衣。
于果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莫名吓了她一跳。
“王妈，我们来了。”
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棒针，将手心的汗在裤腿上抹干净。
“进来吧，孩子们。”
“是您想起来什么了吗？”于果开门见山道。
“啪——”
王丽突然飞快地扬起右手，在自己脸上甩响一个巴掌，清脆的声音让空气凝结了几秒。
“您这是干什么？”于果愣住了，“有什么话您慢慢说。”
老赖见状也不敢细嚼慢咽品尝美味了，她囫囵几口解决掉午餐，在沙发上乖巧地坐好。
“这一巴掌算是轻了，如今我将实话讲出来，你们怕是要恨我才对。”
王妈眼眶湿润，她看向于果轻声道。
“说实话，孩子，我不知道你的宿舍门已经没有符文的保护，而你却活到了现在的原因，毕竟那年没有人能活着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于果感到不解。
“事情是这样的。”
王丽喝了口冰水缓和一下情绪。
“那年我的女儿去世以后，宿舍楼的确发生了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件事我本想带进土里，可也许是你和她真的有缘分，所以我决定相信你。”
“谢谢您的信任，您慢慢讲。”
于果认真地看着王妈的眼睛。
“在警方宣告她的死亡原因是自杀后，案子就潦草地结了。
宿舍的其他三人在两天内先后转校离开这里，看上去大家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可是根本没那么简单，至少在他们怀疑的我家尤忆心里，一切都没有结束。
不知道从哪一天起......也许是我失去女儿的第七天，有学生在22点后回到寝室楼，第二天上课时却不见其人。
辅导员以为是旷课要记处分，在每间宿舍排查时发现原本贴了封条的436寝室门微微敞开着。
那学生正躺在寝室中间，导员不敢进去，警察来走近去探了鼻息，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又隔了不久，一位女生因为谈朋友晚归，当时的宿管心软放她进去。
第二天悲剧重演，人们再次在436寝室发现女孩的尸体。
我算了算，那是我失去女儿的第七七四十九天。
这两起事件引起了部分学生家长的注意，因着几个家庭有些势力，校方压不下去，只得找警察来彻查此事。
但是......那两位女警假扮学生在22点进入寝室后，同样遭遇了不幸。
人们说是我女儿的鬼魂在报仇，可我始终不愿相信这一点，她从小到大一直是那么善良，那么可爱......
后来几位家长花钱摆平了舆论，学校也派专人打扫了连续发生命案的436寝室。
但由于人们心中有忌讳，所以那间宿舍没再住人，时间一长，学校里从上到下也都有了默契，于是一举封禁了这间寝室，同时也取消了编码。
22点查寝的规矩在那时立下，门上的符文，也是在那时贴上的。”
王丽说到这里端起水杯咽下一口冰水，自己稍作休息，也给两人留出消化的时间。
看到于果还在沉思，老赖干脆直接问道，“可是，这些和您扇自己巴掌有什么关系呢？”
“唉，你可知道今年为何解封了你们的寝室？”王丽面露惭愧。
“能听您详细讲讲吗？”老赖问道。
“当年学校请来全国顶尖的术士法师念咒做法，加起来一共12人。
几位老人平均下来年龄都已过花甲，其中最厉害的那位姓陈，不清楚具体年龄，眼睛看不见，但能力最强，地位也最高，说的话很有威信。
在他的指导下学校打通了女寝和主教安全走廊的暗道。
因为鬼魂无法走人道，只能走他们布下的鬼路，因此几位术士决定将它们囚禁在离这里最近、空间也最大的建筑里。
他承诺这结界能保护宿舍数十年。但如果期间有参与布阵的术士离世，那么法力也会减弱，直至彻底消失。”
“这么说，等法力彻底消失那天，她......还会出来伤害无辜的学生吗？”老赖担心道。
王丽眼眶又泛起红色，她举起水杯疯狂喝水，可是这依然压制不住她心中的悲愤。
“王妈，她性子直，说话不过脑子，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于果轻轻拍了拍王丽的肩膀。
“我们是想了解现在要如何弥补未来法力可能会消失的状况，尤忆也是受害者，她一定不是有意要伤害其他同学，我们相信她的。”
王妈听到这话深呼吸几口气，顿了顿说道，“其实已经有高龄的术士陆续病逝了，这也是今年学校重启436寝室的原因。”
“什么原因？”于果问道。
“献祭。姓陈那位术士说，如果法力减弱，那就只有通过牺牲436寝室人员的方法，保全其他学生的平安。
可是，我不知道你们的寝室门为何提前被破了封印。
那晚我以为是她回来了，给她织的毛衣已经堆满了衣柜，还是没能见她一面......”
“所以，你早就知道她们四个是注定要出危险的？”
老赖语气急躁起来。
“并且当时出事以后，学校把我调进436寝室，而不是让于果她们搬到我原本的寝室，这都是你们计划好的？”
王丽低下头，轻声道，“是的，孩子，尤忆是在那年11月份离世，现在才9月底，还不到她那年头七的日期。我们还在等。”
“因为宋芸提前离开了，杨蓓也失踪，所以你们把老赖补进来，是为了凑够4个人？”于果心情沉重起来。
“可是现在还差1个人，你们打算又要把谁补进来？”老赖问。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是我自己。”王丽抬起头坦诚地看向二人，“人们说我女儿害人，我不相信，这十多年来我守在这里，就是为了见她的魂魄一眼，亲自问问清楚当年发生的事情。”
“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如果我不乐意当别人的陪葬品呢？如果我转学，你们难道还要补其他学生进去住吗？”于果低声道。
“我想是的......”王丽喃喃道。
“你说什么呢！我们是信任你才愿意帮助你找女儿，你却是要害我们啊！”
老赖一下来了火，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孩子，我多希望用自己的命去换无辜孩子们的命，如果这真是我女儿犯下的杀孽，我这个当妈妈的理所应当要去还债。
可遗憾的是，这是学校的决定。
如果我反对，那就再也没有机会守在这里，等我的孩子回家了。”
王丽说着眼泪又落下来，她背过身努力去擦。
“如果我们把事情闹大，让警察进来呢？”老赖问道。
“孩子，那年警员亲自勘察，已经牺牲了3人，他们相信证据，所以会永不放弃地搜查证据，可是这样的事情要怎么找到证据？”
王丽为难地说道。
“也就是说，警察无法被算进要献祭的人数里，只会活活搭上性命？”于果问道。
“是啊， 可他们也是人，也有自己的家庭，我们已经知道了真相，就不要搭更多的人进来了。”
王丽说完看着于果，像是在等一个期盼已久的答案。
“您是看到我竟然能活到现在，所以才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吗？”于果问道。
“是的，孩子。我在想，有些事情，可能真的是上天注定的。
你愿意帮我找尤忆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我都尊重你。”
王丽泣不成声，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个长方形小盒子。
“孩子，这是当年其中一位遇害女警在寝室勘察时的录音笔，是我捡到的。现在我就交给你了。之后遇到问题，你就说是礼物，我送的，你不担责任。”
王丽说着将盒子放到于果手里，语气充满恳求。
于果看着手中的盒子，感受着它的分量，“这原本是个救多救少的问题，您却希望我救全。”
“你就当我是个自私的罪人，或者一个无能的妈妈。拜托你了，孩子。”
第58章 录音笔
于果告别王妈，和老赖一起回到宿舍。
锁好门窗，在尽可能排除一切噪音干扰后，于果打开手中的小盒子。
“这录音笔还是进口的？”于果好奇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老赖双手撑着下巴，“录音笔最早就是在国外出现，国产的2001年才在深圳开发生产出来。尤忆那个年代，也就是1998年，能买到这玩意儿不容易呢，价格贵不说，还不好买。”
“这么说，这位警官还是富裕人家？”于果取出来查看，发现小盒子里还有两节电池。
她将电池按进去，录音笔发出“滋滋”的声音，然后传出一个清澈的女声。
想必这是录音笔的主人。
两人噤声认真听。
“滋滋——
队长，普通的警用设备信号容易受到干扰，所以保险起见，我会同时用此录音笔记录我的行动。
我是郑可，警号。
学生已经全部回房间休息，现在和小周同志一起进入女寝一楼勘察。
大厅的灯坏了一直在闪，目前其他一切正常。
报告！一楼厕所无异常、走廊无异常，我们现在去二楼。
二楼灯彻底坏了，只能用手电照明，气温偏低......小周跟紧我，不要分散行动！
报告！二楼厕所、走廊无异常。
我们现在去三楼。
报告！三楼安全，没有可疑人员出现，可能是年久失修导致整栋寝室楼的电压不稳，这里同样一片黑暗。
我们现在前往目标寝室所在楼层，保持高度警戒。
滋滋——
报告！顺利到达寝室436门口，封条完整，无可疑人员，走廊和厕所无异常。是否返回？
收到！现在原路返回。小周跟紧我，不要单独行动！
已经返回三楼。
已经返回二楼。
已经返回一楼。
已经回到寝室楼正门入口，请开门。
滋滋——
报告队长，我们已经回到大门口，不知为何门从外面锁住，请求打开大门。
队长，听到请回话！
砰砰砰——
我们还在里面为什么锁门？
是外面出什么状况了吗？
准备破门！
哗啦——
门开了，我们出来了......等等，这里是......
啊！！！
小周不要乱跑！
呼哧呼哧——
报告！女寝四楼有警员受伤，请求支援！
滋滋——
有人吗？请求回复！
滋滋——
如果现在能有人听到我说话......我是说......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们回到一楼后想要走出这栋楼结束任务，可走出大门的下一秒却一脚迈进436寝室，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的同事小周在快速跑动中不小心摔倒在地，经历短暂昏迷后苏醒，已经恢复部分行动能力，但意识不清晰，多次试图攻击我......出于自身安全考虑，我不得不用手铐将她铐在床边。
滋滋——
我们似乎失去了和外界的联系，小周不对劲，可能是精神受到了刺激......她双目充血一直瞪着我......她的眼睛已经连续十分钟没有眨动过。
有人能听到我说话吗......该死，对讲机坏了？可电池是满格的。
嘎吱——
我再一次回来了，明明走廊里每间寝室编码不同，但不管推门进入任何一间，最终都会回到这里，到底是为什么？
我决定仔细勘查这间宿舍的布局，继续耐心等待救援。
这里的私人物品几乎都被清空，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细节被忽略掉。我先从床铺开始检查吧。
哐哐哐——
小周你怎么了？请保持冷静！
哐啷——
我必须得说，现在情况有些失控，小周突然开始奋力挣脱束缚，但她不再盯着我了，而是......看着柜子。
我怀疑柜子里有什么东西，我要打开检查一下。
吱嘎——
我翻到一些废报纸、杂志和已经变形的铁环纸盒之类......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小周，冷静一点！救援马上就到了！咱们要相信组织！
哐哐——
等等，你想要这个？
小周看到我手里的铁环变得亢奋，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一定有异常，捡到这个录音笔的警员需要格外注意。
不对......虽然光线太暗我无法凭直觉断定什么，但触感似乎的确是更软的金属......我得认真看看......
总觉得我在国外的首饰专柜摸到过这种金属。
我知道了！受当下条件限制无法辨认银标，但总体看起来这是一对形状扭曲的银手镯！因为它们的花纹是对称的，尺寸也像是分了性别，圈口一大一小。
小周，这是你的吗？或者，你认识这对手镯？
可你是今年警校才毕业的优等生，在今天之前身体、心理状态尚且良好，按理说，你没理由突然不服从命令和失控，更没理由见过这里的私人物品。
除非......
哐哐哐——
你不要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不管你是谁，现在立刻停止反抗！
哐当——啪嗒——
报告！有人能听到我的声音吗？发现异常请求增援！发生了特殊情况！
对讲机那头能听到我声音的人请注意小周极度危险！她竟然挣脱了手铐！
小周，放下手里的武器！听到了吗？你受过严格的教育，我们的天职是服从命令！
咔嚓——嘭——
滋滋——”
整段音频除去上下楼跑动耗费的时间，其余有用部分只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长。
于果和老赖拧着眉毛，面露困惑。
“啥意思？难不成是附体了？”老赖忍不住出声问道。
“有可能。不过我在想那对银镯子是从哪里来的，网上没搜到尤忆有对象。老早前也问过王妈，她没提任何首饰的事情啊。”于果一只手不停地捋着头发说道。
“那现在咋整？”老赖发愁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过我觉得，咱们没准有机会能试着和尤忆见一面，就在今晚！”于果眼睛亮起来，语气坚定，“我还真没尝试过22点以后回寝室呢。”
“啥？”老赖瞪大眼睛，“我不要你觉得，我只要我觉得。到点了该上课了，快点的！”
语罢她飞也似地逃出寝室。
手机微微震动，于果收到丁雨阅后即焚的消息。
“哎你走慢点，我这不是和你商量呢吗？要不明晚也行啊！”
于果加快脚步向老赖的身影追去。
第59章 没有时间
两人一前一后打闹着行至教学楼门口，停下脚步歇息时才发觉气氛有些反常。
大厅里多了两个生面孔，乍眼看去他们衣着普通，相貌也平平，此刻正和学校保安交谈着什么。
其中一个男人看到于果，径直走了过来，“你好，于果是吗？介绍一下吧，我们是市分局刑警队的警员，遵从李队的命令来保护你们，这两天请不要离开校园。”
于果仰起脸，面露担忧，“啊？保护我们？”
“是的。不过不用太担心，这只是例常的工作内容。其他具体情况不便透露，总之这两天有任何安全方面的问题都可以及时向我们反映。”
“二位警官会一直守在这里？”于果问。
“是的，准确来讲，我们会盯紧你们的活动轨迹，全方位确保你们的安全。”男人的目光里透露着凛然正气，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去哪都跟着吗？那可坏事儿了啊。”老赖拍着脑门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嗯？”
察觉到男人疑惑的眼神，于果赶紧接话，“警察同志，我们肯定要配合咱们工作，这两天不会乱跑的。不过我朋友吧，有个称不上恶习的癖好，怕您们知道了要笑话她。”
“说来听听？”男人双手环在胸前，挑起一根眉毛。
老赖顿感不妙，猛地抓过于果的一只手悄悄用力掐紧，可惜为时已晚。
“就是吧，隔壁体院的学生隔三岔五会来我们学校的篮球场打球，我这朋友喜欢在中场休息的时候给自己心仪的男生送礼物。
比如可乐橙汁什么的，别的女孩选一个人送一瓶，她心肠软，所以一人送一瓶。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女孩子会害羞，我就跟您多解释几句，您们看见了别见怪。”
“哈哈哈，原来如此啊，你放心，我们都是过来人，不会笑话你的。”警员看着满脸通红的老赖安慰道。
看到男人的眉头舒展下来，于果也跟着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拉着老赖往教室走，“好啦，你这个月的早午饭我都包了还不行吗？”
“那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老赖撅嘴。
“没问题！”于果轻轻点了点老赖的额头，“以后说话记得先过过脑袋，我的小祖宗。”
下午课堂的前两个小时于果用心复习了功课，以及整理好要转交给丁雨的课堂笔记。
后面两小时思绪彻底飞出了教室。
两位警官的说辞委婉，实际上李队的用意是一举两得，保护和盯梢同时进行。
回想两起案件发生时自己都出现在现场，引起警方的怀疑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如果单纯要排除自己的嫌疑，那么在住院时就该有人盯紧自己了，退一步讲，即便是警方决定在学校布控找自己的“犯罪同伙”或证据，那也大可不必特地前来告知一声。
看来李队目前还是相信自己的，这是好消息。
按照丁雨给出的提示，继打扰白喻言的光头男伏法后，他的又一条腿被丁雨斩断了。
如果能够再次选择暗中下手怎会惊动警察？
你已经暴露了些什么吧？
看来你在担心已经没有时间让你犹豫了对吗，彭毅？
毕竟你知道只要我活着，就不会放过你。
第60章 你是
不过老赖差点说漏嘴的也是自己正在发愁的，本来下午放学后要等人群散尽才能去取项链。
这下好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警察的眼睛是锐利的，只有自己的眼睛是太过绝望直接涣散掉的。
要怪就怪沈千沉，为什么他的项链不能像宋芸的首饰盒一样可以按照和主人初见的场景一键归位？
也罢，毕竟人家才是项链的主人，自己只是个单脚走钢丝的牛马，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
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一直熬到下课，老赖看到愁眉不展的于果很有眼力见儿地走过来开导道，“果，反正你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对策，要不先奉守承诺请我吃顿饭吧？”
“......”
学校餐厅。
像是要报复于果让自己在警察面前丢了面子，老赖沿着打饭的窗口一路疾走，把平时想吃没舍得买的小吃统统加入购物车，于果只能无奈地跟在后面刷饭卡。
没过一会儿，两人的餐桌上就堆满了汽锅鸡、粉蒸肉、冒菜、年糕薯条还有关东煮等等，有好奇的同学上前问是不是拍短视频，也有食堂阿姨特地上前叮嘱不要浪费粮食。
老赖挥挥手对阿姨说，“放心我都能吃完！”
可阿姨咂着嘴表示不相信，“哎呦同学，你别眼大肚子小，我看你也吃不完，这还有其他人想吃但是没带饭卡正饿着肚子呢，阿姨给她份儿米饭，这吃不完的菜你要不分她一份儿？”
“可以啊，”老赖大大咧咧地问周围，“哪位同学没带饭卡？可以和我们一起吃！”
听到声音的同学们侧目向这边看，但没有人回答。
“你这孩子，这么喊人家能好意思过来吃吗？”阿姨用眼神示意，“你看那边，那个角落里穿黑裙子的姑娘，就是她！要不阿姨给她送过去？”
“也好！”老赖端起一份手撕包菜递给阿姨。
于果假装无事发生，只是闷头啃着手里的肉包子，非特殊情况下她还算是个内向者，助人为乐的事还是交给更擅长的人比较好，何况现在还要思考更重要的事情。
想借口忘拿东西回教室一趟，可警察也不是吃素的，这种借口他们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而且还有很大概率会要求和自己一起上去。
或者找人帮忙拿？
首先排除丁雨，她胆子小，何况无论她做什么事丁父都会陪同。
其次排除白喻言，那么大个男人，又不是本校的，突然要上楼取东西，想想就诡异。借口上厕所就更不行了，人家两位警官也是男士，左右护法，本来能憋出来的都给吓回去了，到时候更是解释不清。
最后排除王妈。她是宿管，不能擅自离守跑到教学楼里，而且首饰是秘密，于果暂时不想太多人知道此事。
自己和老赖是重点保护对象，说错一句话都会让敏感的警察起疑心，更是根本无法逃离他们的视线。
于果感到灰心丧气，难道就此止步不前吗？已经帮助他找到两个人了，超出能力范围太多的事情，也许只能听天由命、顺其自然吧。
“唉！这孩子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就走了？饭也没吃两口。”没过多久食堂阿姨摇着头走了回来。
“可能不饿吧。”老赖往嘴里塞一口毛肚，发出嘎吱嘎吱咀嚼的声音。
“怎么可能不饿？刚才一直跟在你们后面呐，你们买什么她就一直看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阿姨指了指嘴角，力求证明自己全都看到了。
像是脑海里的一根筋突然被一只大手提起，于果忍着心中的激动，面不改色地起身拉住阿姨的胳膊，“阿姨，那女孩儿，长什么样子啊？”
“长什么样子长头发挡着还真是没看清，难不成你们认识？”阿姨捂着胸口有点惊奇地看着于果，“怎么突然站起来了？吓了我一跳这孩子。”
“我还没吃完呐，你去哪啊？”老赖赶忙咽下去一口冒菜问道。
“上厕所。很快回来。”于果一边披上外套一边往餐厅外走。
脑中快速闪过这些天接触过的所有人，似乎没人能匹配得上这样的打扮。
这就有意思了，什么年代了，一个大学生没带饭卡就不吃饭？总不能是不会点外卖或者没钱下馆子吧？
我根本不认识她，偏偏跟在我身后，是在和我玩欲擒故纵吗？
这次她又是谁呢？他的侄女？表妹？还是别个对我来说同样不重要的谁。
于果脚下生风，快步走出餐厅。
傍晚的小风迎面吹散了身上裹挟着的闷热和吸附在外衣上饭菜的气味，是时候补个妆了。
于果左手伸进口袋摸出一面小镜子，右手轻轻旋转出粉色唇釉。
镜面不经意间倾斜，映照出身后几米开外黑色长裙的女生，齐刘海遮住了眼睛，黑色长发披散至胸前。
于果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原来她没走远，一直在门口等我啊，这么贴心吗？
收起镜子，迈步前往位于校门口的公共厕所，走到跟前却发现居然忘记带纸巾。
看来只能先去一趟小卖部，“笨死你算了！”于果自言自语着，来到小卖部门口，“阿姨，来包纸。”
“都走到这里了，要不先去取快递好了。”于果小声嘟囔着点亮手机翻看取件码，然后走向侧门的快递柜。
快递柜打开的霎那于果有一瞬间的失神。
老赖每天都在买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搞这么大一个牛头是要吓死谁啊？
调整好面部表情，她抱起手中的东西回到宿舍门口。
“王妈！这快递先放您这里寄存一下，我等会来拿！”
“好嘞孩子！哎呦这是个啥呀......”
转身原路返回，老赖吃饭快，这会儿应该快结束了。
路过教学楼时她顿住脚步仰头往上看，心念微动，会不会你也正在透过封禁住窗户的木板缝隙，顺着那细小的光亮低头看着我呢？
再等等我，我不会放弃的。
现在是饭点儿，楼内还有学生陆陆续续走出，两位警官不见踪影，想来一定是混在人群中默默坚守着自己的岗位。
于果余光关注着身后的人影，拿出纸巾握在手里，缓步走进一楼大厅的卫生间。
奇怪，已经等了她5分钟了，为什么不进来？
现在人流量大好逃脱，女厕属于密闭空间警察无法在此布控，还不动手吗？
按下冲水的按钮，慢慢走出卫生间，于果不动声色地往外走，心里却犯嘀咕。
居然不在大厅里等我，她去哪了？
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果加快脚步赶往餐厅，这姐们儿不会是要往别人饭里加料吧？难怪刚才一直跟着我们，算不到老赖会护食，没给她机会。
好在教学楼的大门是玻璃的，于果刚走下门口的台阶就看到门上映出黑裙子的身影。
没有奔着老赖去，是没摸清老赖的身份，还是明确了目标就是专门冲我来的？
可她跟了我一路，为何独独在教学楼前停下？
是在有意避开什么吗？
买凶杀人不会透露自己的动机。
而又有几个亲人会溺爱到在知道所有事情原委的前提条件下为一个杀人犯卖命？
我想应该不多。
于果回到餐厅在老赖对面坐下，“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
“比准备请我喝奶茶还要好的消息吗？”
“嗯。他来了。”
第61章 头号
“他来了？在哪呢？”老赖收起笑容，强装淡定地伸出手撕下一根熏鸡腿。
“自从我出门后，那个黑裙子就一直跟着我，”于果拧开一瓶果茶的盖子，缓缓说道，“可是你说怪不怪？那人偏偏在教学楼前停下来。”
“你是说那黑裙子不敢进去？”老赖咬下一片肉。
“是的。他一定看了新闻，加上陈的提醒，得出了和我一同进入教学楼很危险的结论。”于果仰头咕噜咕噜灌下一大口果茶。
“那我们要怎么办？警察一直在盯着吧？”老赖抽一张纸巾接住鸡腿滴下来的油。
“是啊，但我没有发现他们的具体位置......虽然咱俩是安全了，可是那边要怎么交代？”于果从老赖的盘子里捡起一根薯条。
“大庭广众之下能让你发现吗，人家都说了是暗中保护。要不等会人少了，就说上楼取课本？”老赖说完又撕下一个鸡翅膀。
“这试探也太明显了，你忘了刚才课间还看到他们在教室门口徘徊呢。不会放我单独上去的。”于果叹一口气。
“这熏鸡我刚才买的，可好吃了，”老赖将剩下的半只鸡推到于果面前，“光吃俩包子能管饱吗？大不了这忙咱不帮了，总得万事先保全自己对吧，先吃！”
于果看着眼前的熏鸡若有所思，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前些天还有些发痒的伤疤，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失了。
“老赖，我不想吃这个，我想吃炸鸡。”于果犹豫了片刻开口道。
“炸鸡？”老赖毫不客气地抓过留给于果的那一半，津津有味地啃起来，“那......你等我吃完陪你去校门口买？”
“你忘了咱俩出不去吗？不如......让白哥送来吧。他哥似乎很会做饭。”于果想了想说道。
“行啊，反正他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老赖不在意地说道。
于果打开和白喻言的对话框，输入一段文字：“带上玩具和新鲜的鸡血，外卖的形式送到侧门。王妈去取。”
点击发送，阅后即焚。
紧接着打开微信，再次给白喻言发送消息，“想吃你哥亲手做的炸鸡，要不你送来呗，谢啦！”
最后打开王妈的微信对话框，“王妈，帮我取个外卖呗，要是有特殊情况，就陪我演演戏，求您啦，我们不能出门特别可怜，食堂的饭我吃不惯的。”
发完信息于果轻轻呼出一口气，她看着正在狼吞虎咽的老赖忍不住开口道，“慢点吃，别紧张，你心里一装事儿就疯狂往肚子里填食儿的习惯得改改，不健康。”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于果的手机微微震动，屏幕亮起，是一条新消息，“炸鸡到了。”
该行动了。
两人慢悠悠地起身走出餐厅，于果知道尾随者就等在门口，她目不斜视，径直往宿舍走去。
......
“都是些没眼力见的东西！”
彭毅从传唤室走出，搭车回到家里。
“监视我是吧？我偏不在家里待！用两个蠢货的死威胁我是吧？我这人还真就不信邪！”
他一脚踢开储藏室的门，气冲冲地走了进去。
没过一会儿，有什么东西从门里飞出，依次落在客厅的地上。
“没想到这婆娘囤的废品居然还有这么有用的时候。”
他坐在梳妆台前，用刮胡刀清理干净下巴的胡茬，接着用化妆专用的粘土在自己脸上捏出一个高挺秀气的鼻梁，然后快速上妆。
掌握这些技能是美容院里开设的部分项目必备的，这些年来他已经熟能生巧，可以说他比一些女人还要熟悉女人的五官造型。
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他似乎对妆容很满意。
最后捡起地上的假发戴在头顶。
他个子低，上学期间总是被人起绰号叫矮子，所以此刻他身着长裙站在人们面前也毫无违和感。
假发能遮住大半张脸，只要不开口说话，就不会让人起疑心。
往画着卡通猫的帆布包里塞了若干麻醉剂，还有地摊上买来的老鼠药，出门前又往里装了一把匕首。
“还是谨慎些好，有备无患嘛。”
他心想着，学着女人的步伐和体态，逃出了小区门口假装摊煎饼的便衣们的盯梢。
一直在图书馆门口等到下午六点，学生们才从教学楼里鱼贯而出。
他有个特长，也算是这些年练出来的本领吧。
就是对人脸有着超高的识别能力，是不是天然的一眼便能认出，这本领在此刻也起了关键作用。
最后看了一眼手机中预存的照片，他快速确认了于果的身份，而后一路紧跟到餐厅。
老鼠药已经提前混在矿泉水瓶子里，可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那个女的是谁啊，眼睛眨也不眨一直盯着饭，属狗的吗？”
他低着头跟在两人后面，在两人打汤时他瞅准时机正要快步上前假装不小心把水洒进去，可有一个扫兴的大姐把他当成了没带饭卡的学生，吆喝着要打份米饭过来。
“真他妈热心肠。”
他心里骂着只好点头，最后不得已错过了这次机会。
好在于果终于单独行动了。
想在她进厕所时放倒她，毕竟过量麻醉会致死。
可是她忘记带纸。
后来小卖部和快递柜附近都不断地有人路过，根本没有下手的可能性。
至于教学楼，那是不能进的。
虽然还不清楚为什么，但前两个倒霉的都是在这里出了事儿。
他看着于果的身影走进教学楼内的厕所，心里安慰自己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看着表，大约过了5分钟，于果的身影重回视线。
他跟上去，又在餐厅门口等了十几分钟。
“终于出来了，这么能吃是属猪的吗？”
他假装不经意地用手拨拉一下刘海，确认两人没有发现自己后，再次跟了上去。
女生寝室楼，于果在宿管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王妈，我的东西您替我收到了吗？”
“收到了，还挺沉的，你这姑娘细胳膊细腿的，我帮你拿上去吧？”
“哎呦，那辛苦您了，我一个人还真是拿不动。我在您这里又是寄存钥匙又是让您帮忙取外卖的，现在还要麻烦您提东西，太难为情了！”
于果说着往大厅一楼的走廊东侧走去。
王丽在原地愣了一秒，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长串钥匙，提起白色油漆桶跟了上去。
“这孩子，你不提醒我都忘了，区区小事我都没放心上，跟我客气啥呦。”
彭毅记住于果消失的门，然后耐着性子在大厅等。
十分钟后宿管终于走了出来，他赶忙上前和宿管擦肩而过，然后迅速闪身进入小铁门。
“奇怪，女寝的构造这么离谱吗，怎么走廊里还有走廊，门里还有门？”
虽然没住过女寝，但常识还是有的。
“要不还是先出去再看看情况？”
心里打着退堂鼓，他返身往后退。
“喂！让一让好吧！你是干啥的，堵在宿舍门口干什么？”
突然小铁门被撞开，一个女生正搬着一箱子可乐走了进来。
门里光线暗，看不清对方的脸。
彭毅不敢张嘴，只是让开身子空出一条路来。
“难道所有女生宿舍都长这样？电视里拍的怎么都阳光明媚的，真是搞不懂。”
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他想了想还是跟在女生后面，一起进了走廊尽头的大铁门。
踏进铁门的瞬间，彭毅对上于果的眼睛，她面带微笑向自己伸出右手，嘴里吐出两个字：“幸会！”
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只见几人的衣摆无风自动，霎时间寒意骤起，一袭红衣渗透黑暗，跃然出现在于果身后。
红衣女人学着于果的姿势同样向自己伸出右手，一个男人的声音却从她嘴里挤出：“幸会！”
第62章 玩家
......
“我这是......晕倒了吗？”
彭毅活动着四肢，捂着脑袋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这是哪？怎么这么黑？”
他伸出双手在四周摸索，然后一把将帆布袋搂进怀里。
“还好东西没丢......”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努力深呼吸，让自己的思维和情绪恢复正常，也等待眼睛可以适应黑暗。
“居然被几个黄毛丫头耍了吗？刚才那个红色衣服的女人是谁？不对......听声音是个男的，是角色扮演？”
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脚步，“我得先找到开关。”
“咣——”
脚边踢到了什么东西，他蹲下身子去触碰。
“冷冰冰的......一个方形盒子？我还是得先找到灯......等等，手机就有电筒啊，怎么摔一跤给我摔傻了？”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束白光刹那间穿透浓稠的黑色，直直地打在正前方斑驳的墙壁上，一行血色字体猛然映入眼帘：
“我在看着你！”
彭毅神色微微一顿，不自觉地退后几步，接着干笑几声，“哈......哈哈，你真觉得我会上两次当吗？红颜料是吧？这种小儿科的手段爷早就玩腻了，警察我都没放在眼里，你吓唬我两次就能打发我走？”
无人回应。
这里太安静了，仿佛连回声都会被立刻湮没。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味道，一片墙皮“嗒”地一声落在地上，他举着手机的手也跟着哆嗦一下。
瞪大眼睛环顾四周，他终于确定了自己的位置，这里正是女寝的楼梯口，只不过身侧的铁门已经从外面锁了起来。
“那大姨没道理骗我，我们那个年代学生和宿管都是势不两立的，所以我的判断基本正确。现在我只需要找到你就好了。”
他脸上露出阴狠的笑，一脚将腿边的铜色盒子踢开，而后迈步向楼梯走去。
可还没上几级台阶，就听到了奇怪的动静。
“啪嗒”
什么声音？
“喂！谁在那？”彭毅迅速转身将电筒的光对准身后。
视线所及只有被青黑色霉点占领的墙面，其余空无一物。
他咽下一口唾沫，犹疑地将光束慢慢收回来，然后目光定格在身侧已经脱落了大片墙皮的水泥砖上，那红色依旧醒目，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你上厕所的时候、洗澡的时候、换衣服的时候、入睡的时候，我都在看着你，默默注视着你。”
“什么东西？真不知道是哪个神经病写的！”鼻尖凑上去，闻到浓重的铁锈味。
“这是......真的血！”
彭毅决定不再在这里久留，他一步三个台阶，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可每当他跨出一步，身后的脚步声就跟着踏出一步，这感觉分明就是有谁跟在后面，可是手机照过去却什么都看不见。
后背发凉，他不再回头看，专心向前进。
来到2楼的转角，一行血红的字迹再一次出现眼前，他明明不想看，可是手却不受控制地将光束打在墙面。
“当你在深夜独行，转头却空荡荡时，那是我在看着你，我不会做什么，只想和你玩游戏。这是一个秘密，参与游戏的人要保守秘密。”
“啪嗒”
身后离自己不到一米的位置再次出现脚步声，彭毅伸手从帆布袋里摸出匕首，用力握紧。
“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不相信任何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事物！”
他心里给自己打着气，“哈哈哈，所有让我看不顺眼的家伙都死了，上天都在保佑我！这次也不会有事的......”
壮着胆子靠近安全门的窗口朝里看，“怎么2楼没开灯，难道这层没人住？难怪楼梯这么破！”
接着又不甘心地将耳朵贴近门边，“什么声音都没有，看来我的推断是对的。”
他强迫自己假装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腿上卯足劲儿往上奔去。
手机的光束照见3楼的标识牌，也同样照见了数字下方的血色字迹。
“我会看着你，默默注视着你，到死也会看着你！”
彭毅命令自己转移视线，“只要看不到，当它不存在，就不会被干扰！”
可还没走到安全门跟前，突然感到后脖颈腾起一股温热，像是......有人对着自己哈了一口热气。
慌乱地转身挥刀向后毫无章法地砍去，可是什么都没砍中......身后根本没有人。
心脏狂乱地猛跳，男儿一身的热血在此刻从头到脚冷了下来。
“不可能的！一定是潜意识在做作怪！但无论如何我得跑到楼上住人的地方，只要见到人，就不怕了。”
扫过3楼安全门上的玻璃窗，这里同样黑着灯。
手心的冷汗将刀把儿浸得粘腻，他将手机换了只手举着，而后飞速向4楼奔去。
“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着！”
彭毅弯腰扶住腿，看着4楼干净的墙面，忍不住暗自庆幸。
这一层的墙面，没有任何字迹。
并且身后也没再响起奇怪的脚步声。
他双手抱拳，向身后被黑暗堵住的楼梯作揖，“谢谢兄弟放我一马，等我忙完正事儿，您在下面用的钱财管够！”
“只有人吓人才会吓死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等我解决了正事儿，再来收拾你！”他心里想着。
连着鞠了十个躬，心里才稍微感到一丝安慰。
很多时候事实就摆在我们面前，但我们往往会因为内心无法接受而否定它的存在。
慢慢地直起腰，手机的光束打在4楼的安全门窗口，那里有一个脑袋，正歪着头，看向自己。
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彭毅赶忙将手里的匕首收进帆布袋，然后再将光束转到别处。
直对着人家的脸照，是不礼貌的。
“吱嘎”
安全门门把手转动，门里走出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年轻人。
“这里......是男寝？”
彭毅夹着嗓子，用跑着调的女声问道。
白色t恤依然歪着头，打量着他。
“这人怎么不说话？是觉得我的声音不自然吗？”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发问，“我的声带受过伤，所以声音有些奇怪，你别介意。我来找我朋友，请问女生住在哪一层？”
歪着头的年轻人终于把头正了过来，他缓缓抬起一只手臂，指向彭毅身后的楼梯方向。
“这是什么意思？”彭毅心里感到莫名其妙，“同学，你就别逗我了，楼下根本没住人，我一路上来都看过了的。”
白色t恤像是没听见一般，忽然上前几步想要抓彭毅手里的手机。
一个“喂”字还含在嘴里没出口，刚刚才退下去的寒意猛然间袭来，再一次遍布全身。
这人的眼睛......怎么会只有眼白？
“不不。我明白了，这叫什么白眼病......对了，是白内障！”彭毅一边想着一边稳定住自己的情绪。
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是我彭毅会犯的错误吗？
开什么国际玩笑？
再一再二没有再三，爷手上三条人命但凡少一条，今天都不能这么有种！
“你是聋了吗？我特么问你女寝在几楼？听不懂话？”
彭毅不再伪装，他一把抓起年轻人的衣领，毫不客气地说道。
哪知下一秒自己的衣领也被对方提起，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没主动开口。
“这人脑子八成也有问题，这么耗着纯粹浪费时间！”
彭毅率先松开手，将年轻人的衣领抚平，“对不住啊，兄弟，我就是着急找人，你帮个忙，给指条明路呗？你放心，完事儿了我会报答你的。”
年轻人也松开手，歪着头看着他肩膀上挂着的帆布袋子。
“......现在就要报酬啊，那也行，包里没现金，你卡号多少，我给你转！”
彭毅点亮手机键盘，准备好输入数字。
“......”
有些诧异地将视线落回年轻人脸上，他一拍脑袋，“忘了这家伙脑子不好了。”
脸上堆着笑，彭毅一只手伸进帆布袋，没过多久摸出一颗绿色的药丸。
见过我的脸的人早晚得解决，是你自己撞枪口上的。
他将药丸捧在手心，递到年轻人的面前。
一直面无表情的男生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他拿过药丸仔细端详。
“水果糖，进口的，你快尝尝！”
彭毅看着年轻人将药丸放入口中，本想转身就走，却发现对方竟然还意犹未尽地再次朝自己伸出手。
“好吃吗？这里还有，来，都给你！”彭毅干脆取出一把来，一股脑全放进年轻人的手心里。
“你慢慢吃，我还有事先走了哈。”欲要更上一层楼，胳膊却被拽住。
这脑残力气还不小。
“怎么了，你还有事吗？”
白色t恤冲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接着一根手指点了点手心里的药丸，然后点了点彭毅。
你一颗，我一颗。
“我不吃这个，都是给你的。”
彭毅趁着他松了手，立刻跨步朝楼上走去。
“这......这怎么可能？”
这里应该是5楼的，怎么又回到了这里？
白色t恤好像很开心看到他回来，手里拿起一颗药丸，送到彭毅嘴边。
恐怖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潮水般涌向心脏，而后又漫过大脑，将心怀侥幸的可怜人彻彻底底地淹没。
彭毅推开伸到嘴边的手，用尽全力再次向楼上逃去，途中从包里摸出一剂麻醉，在再次看到穿着白色t恤的“那东西”时狠狠将针头刺进对方的脖颈。
这不是普通的局麻利多卡因，是舒芬太尼。管制药物，自己准备的剂量是足够在十秒内放倒一位体重过百的成年人的。
“如果你是人，你没道理还站在这里！”
彭毅向后踉跄几步，靠在墙上数着秒。
“该倒下了......他明明该倒下了！！！”
年轻人面露不满，他扔掉手中绿色的“糖果”，而后随意地拔掉针筒，里面的药水在慌乱中没能被推到底，此刻还剩下几滴。
但那也够让人失去几分钟的意识了。
白色t恤手握针筒向彭毅走来。
你一针，我一针。
身子向后倒，彭毅几乎是翻滚着摔下了楼梯，“既然向上不能，那就向下，至少那诡异的脚步声没有真的伤害自己。”
“没有用！为什么向下走也没用？”
看着举着针剂向自己扑过来的白色t恤，彭毅发疯般将匕首刺向身前，这一次居然很准。
匕首刺进了对方的心脏。
黑色的液体顺着伤口涓涓流下。
彭毅双手撑着身子拼命向后退，因为他看到“那东西”徒手拔出了匕首，而后死死地望着自己。
你一刀，我一刀。
“向上不见生路，向下亦不见来路。”彭毅脚下打着摆，毅然决然又满目绝望地冲进微微敞开着的安全门内。
......
“哈......”
“哈哈......”
“哈哈哈哈哈......我认得这里......”
什么时候，女生宿舍，连通到了教学楼？
不，不对。
什么狗屁女生宿舍，这里分明就是教学楼！
我就说，电视里的女寝不是这样的，电视剧怎么会骗人呢？
彭毅举着手电照向地面。
十字架？
道家的符？
桃木手串？
这都是什么鬼东西？
不对.....这就是给鬼用的东西。
窗户被金属条横七竖八地封住，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希望。
退无可退。
举着匕首的白t男生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彭毅也一步步向后挪动着脚步。
“咔”
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彭毅被绊了一跤。
伸出手本能地向地面撑去，不小心按到了什么。
巨大的警报声在双眼失神的彭毅耳边炸响。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耳膜已经破裂。
匕首划开黑色的空气，向自己的胸膛刺来......
......
楼道里闪过一袭红衣，眨眼间消失在4楼的安全门内。
接着一个男人的身影被扔了出来。
不知死活。
......
彭毅的眼球在眼皮底下转动着，意识在慢慢恢复。
他听到旁边有人在说话。
“我不是让你看好他吗？死了我要怎么交代？”
女声。
“他一脚踹翻了我的房子，还搞那么大动静生怕这楼里有谁听不到似的。你怎么不说这孙子成心整我？”
一个古怪的男声。
“哎呀你就别怪他了，赶紧想想怎么办吧！”
另一个女声。
我这是......死了吗？不过，这声音怎么有点熟悉？
彭毅眯着一条缝刚试着悄悄往旁边看，就幸运地再次对上于果的眼睛。
她嘴角向上，扯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呦还活着呢！游戏好玩吗？这是我一个已故的朋友创作的，你可是头号玩家呢！”
第63章 扫楼
王丽取到外卖时心中不无诧异。
一个白色的油漆桶，经过允许后打开首先看到一大盒子炸鸡，然后是一些棋牌类的玩具，她不是很了解现在的年轻人都在捣鼓什么，也没兴趣细看。可离谱的是桶的最底部装着用几层防水的袋子密封好的鸡血，上面印着“城南农贸市场”几个字。
对于这个奇怪外卖的用意，那年轻人解释说自己也不知情，只是听从指示做事。
即使心中有疑惑，但王丽打心眼儿里还是认可这个年轻人，总觉得他不会做坏事。上次从垃圾桶里找到关键性证据的事迹还历历在目，所以这次她也没多问。
他是于果的朋友，那就也是自己愿意帮助的好孩子。
真有意思，这个小姑娘没准真的和别人不一样......要是我闺女能有她身上哪怕四分之一的勇敢，也许......
唉，又在乱想了。
年龄一大就爱胡思乱想。
那些无力回天的事实，必须要认。
......
于果的本意是让宋芸追赶着彭毅直达目的地，这样自己能省下不少力气。
谁能想到这家伙比白喻言的运气还差。
当然了，至今为止没人能走出4楼的死循环，他折在这里也没多意外。
只是现在出现了难题，要怎么在保证自己人安全的情况下把他送到18楼？
电梯不能坐，守在教学楼一层大厅的警察会看到电梯数字的变化。
宋芸有能力不假，但楼上存在太多未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毕竟任何能力都有局限性。
现在是九点半，手表的指针眼瞅着就要奔向下一个整点，于果心里发急，围着蹲在旁边的老赖走了一圈又一圈。
“果，你别转了，我头晕。 ”
“现在有且只有最冒险的一个办法了。”于果有些不安，她用手指焦躁地挠了挠脖子，留下几道红印子。
“什么办法？”老赖仰头问她。
“跟着夜间宿管扫楼。他在22点出现，是大乱的初始时间，不过有他在我心里能踏实很多。”
“行啊！我和你一起！不过他要怎么办？”老赖看了眼依然躺在地上装死的彭毅说道，“我记得王妈说宿管会出于职责把所有活人都赶出去。”
“是的，前提是他要追得上我们才行，夜间宿管只清理了楼道对吗，王妈说进了楼层就没有活路了。看起来他的能力，不足以进入楼层内部。”于果低头看着彭毅喃喃道。
彭毅闭着眼睛，自从被于果发现自己还活着以后，他心里总有一种生不如死的第六感。
帆布包在混乱中早就不知道被甩到了哪里，底牌没了。
而现在如果没有这个红衣男人的话，还能靠体能优势搏一搏，岂会沦落到此刻浑身上下只剩下一颗贼胆的地步。
可惜没如果。
他绝望地想。
只能见机行事了。
“等到十点一过，夜间宿管出现后，我们就维持一定的距离，走在他前面。到了18楼立刻进楼层，阿遥会在那里接应我们。”于果说道，“宋芸带着彭毅走在最前面，我和老赖走中间，我们要确保宿管能看到我们，但抓不到我们。”
“你等等......我什么时候答应了，凭什么我走最前面？”王嵘的声音里夹杂着不满，“帮了你几次小忙是为了填饱肚子或者觉得好玩，可超出我能力太多的事情，我不干。我的确不能杀了你，但你也不能强迫我做违背我意愿的事！”
于果像是觉得这话有道理，她深思了好几秒才开口。
“哦，这样啊，那要怎么办才好呢？看来我只能明天找个对象，后天出轨，大后天跳个小江什么的，咱俩凑合着过，和谁过不是过啊，你说对吧？”
“我擦！”
“你说什么？”
“我擦亮眼睛......看清前方道路的危险。”
得到满意的答复，于果冲老赖轻轻点了点头，“王嵘啊，你说的也没错，一直以来辛苦你了，需要什么可以尽管开口。”
老赖拉开背包拉链，里面装着许多零食饮料之类，是用来送给等下上楼可能会遇见的难缠的家伙们的。
“想要什么你先拿点儿，如果不够的话之后有机会再给你补上。夜间宿管会照顾我们的安全，不会让你孤军奋战的，只是我们扛不动他，需要你帮忙。”
听到于果这么说，王嵘的语气缓和了下来，他伸手指了指小熊饼干，“我家芸芸爱吃这个，帮我烧过来吧。抹茶味的牛轧糖也要......”
为什么不直接拿呢？于果心中纳闷，但现在也不是细想的时刻，因为时间到了。
手表的指针刚刚滑动到整点，一楼传来金属锁链拖在地面的厚重声响。
几人不约而同在顷刻间静默下来。
“嘭——”
金属手杖杵向地面，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回荡在众人耳边。
“夜时已到，生者远离，百鬼避易！”
于果的军装裤早已塞满了糯米，老赖也从包里取出零食和不知道又从哪里请到的十字架。
待到戴着金属面具的男人在3楼通往4楼的拐弯处露出半个身子时，于果才对宋芸的身影喊了一声：“跑！”
第64章 断裂
铁链子拖在地上，被楼梯硌得发出“滋啦——咣当”的声响。
伴随着这刺耳的声音，安全门内最深处的角落有什么东西被惊扰了，断断续续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
宋芸听从命令向上跑，彭毅被她毫不客气地拖在地上，不时发出几声哀嚎。
但这哀嚎很快被更大的躁动声压制住。
整幢教学楼似乎正在慢慢苏醒。
“继续往上！”
这是几人第一次成功来到5楼，于果目光飞速扫过，看到门上的铁锁和缠绕的粗铁链。
“这一层怎么被锁住了？”
“所以夜间宿管的铁链是用来锁门的？”
“果果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啊！”
老赖跟在于果后面，一刻不敢松懈。
“没什么，注意脚下，这楼梯实在太老了，宽窄不一，一定踩稳当！”
“好！”
几人转过6层的拐角向上行。
“6层的门也被锁住了。”
于果默默记住这些，之后要向王妈问明白这是为什么。
“嘭——”
“夜时已到，生者远离，百鬼避易！”
金属手杖砸向地面，震得头顶的墙皮直往下掉，灰尘从四面八方腾起，呛得几人忍不住咳嗽。
也许是不耐烦，宋芸偶尔会自行加速，于果赶忙拉住她原地等待几秒，直到宿管跟上才继续前行。
转过7楼的拐角几人来到8楼。
“也许从5楼以上的安全门都上了锁。”
于果心里想，越往上越危险。
脚下传来一声脆响，像是在秋天的枫叶树下踩碎了一片枯叶。
手电光打在地上，几人看到8楼的地面铺着一层灰白色的纸。
“这是灰烬吗，很像小时候给去世的亲人烧纸后残留的灰烬。”
老赖想要捡起来带回去研究，可是手一碰就变成碎渣渣，根本拿不起来。
身后的金属手杖伴随着宿管的声音再次在几人身后响起。
于果紧了紧背包带子跟着宋芸的背影向9楼奔去。
安全门内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热闹起来，于果听见这一层的门被人从里拍响。
心脏怦怦直跳。
“它们想出来吧，还好有铁锁。”
老赖也被这拍门声吓了一跳，她将十字架又握紧几分，嘴里念叨着什么，表情严肃又虔诚。
9层的安全门被错开一个不大不小的缝，刚好可以塞下一个面目扭曲的脸。
门上的铁链起到了牵制作用，但不妨碍它此时伸出的那只手，正坚持不懈地试图掰开门锁。
于果抓住一把糯米。
“宿管不能被这些东西拖住，时间越晚我们越危险，老赖我需要你帮我！”
两人交换几个眼神，瞬间明白对方心意。
于果在宿管举起手杖震慑那些东西时，也会视情况给不服从管教的家伙赏赐一把米。
而老赖则会紧跟着抛去一包饼干、一根棒棒糖、或者几粒牛肉干。
几人配合着一直来到13楼。
走在最前面的宋芸停了下来。
于果也跟着停了下来。
“怎么了？快走啊没时间了！”
老赖着急地催促。
“这里的门锁......断了。”
手电筒的光穿透空气中的浮尘，生锈的安全门敞开着，铁链散在地上。
门框处自上而下渗出黑红色的液体，一点一点爬向几人的鞋底。
于果往下退了一个台阶，正要和宋芸沟通，一抬眼却发现彭毅有些古怪。
他被宋芸拖在地上，面部朝上。
此刻他眼睛瞪得浑圆，嘴巴里咀嚼着什么，口水混着血液流下来，不断滴落在地上。
“他左手的中指怎么不见了？”
老赖吃惊地叫道。
与此同时，老赖的话音未落之际，有什么东西从门内撞出，扑向离门最近的宋芸。
霎时间红色的裙摆和巨大的黑影缠斗一起，彼此发出嘶吼的声音。
彭毅被攥住的脚踝恢复自由，他右手从嘴里抠出一根指骨，迅速起身向于果刺来。
“嘭——哗啦啦”
不知道几人身后哪扇门的铁锁，也断开了。
第65章 为了爱情
混乱中于果偏头躲过了本要刺向自己眼睛的指骨，可因着男女在体力方面的先天差异，身子还是不受控地向后倒去。
三人纠缠着跌落在宿管的脚边，老赖被垫在最底下，此时正痛呼出声。
来不及扶起她，于果就地一滚甩出背包侧面的辣椒水，向再次扑过来的彭毅喷去。
“嘭——”
宿管手中的金属手杖杵向地面发出耀眼的光亮，以接触点为圆心散出一个金色的环。
被这圆环圈在中间的鬼怪，在瞬间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手杖的顶端呈尖钩状，上面有个变形的脸正痛苦地挣扎着想要摆脱束缚，可最终还是无济于事。
沉重的链子被宿管轻而易举地拿起，将尖钩上的人脸彻底塞进门里后，才在门把手上缠了3圈，最后再重新落锁。
新的锁，也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这扇门暂时安全了，可是身后不断传来的断裂声丝毫不给几人留出喘息的机会。
辣椒水暂时模糊了彭毅的视线，并没有阻挡他的攻击。
在于果的帮助下，老赖呲牙咧嘴地站起来，摸出电击手电毫不犹豫地出手，将彭毅放倒在地。
和网购的不同，这是托人在黑市淘来的，电压足够让人短暂昏迷。
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和狰狞的表情，于果不放心，在他嘴里又塞了一把糯米。
“力气这么大，竟然生生掰断自己的手指，不会被附身了吧？”
两人搀扶着互相检查伤势，好在只是擦破了皮，并无大碍。
正要起身去帮助宋芸，猛然抬头却对上一副严肃冰冷的面具。
面具的眼睛处是两个黑色的洞，看不见背后隐藏起来的瞳孔。
或者......那里真的有瞳孔吗?
周身散发着寒意，于果清楚地感受到楼内的温度正在骤降。
“我......我们......”老赖语无伦次。
“对不住了！之后再跟您解释！”
于果拉起老赖的手向上跑。
出乎二人意料，宿管只是看了两人一眼，便转身往楼下走去。
他的职责是守住整栋寝室楼女生们的安全，比起抓住这两个违规的人来说，更紧急的是锁住所有崩坏的门。
宋芸和黑影已经分出胜负，她正抓起一把血肉模糊的脏器往嘴里吞咽。
也许是错觉，于果感觉她的裙子比方才鲜艳了几分。
但她能肯定的是，经历过杀戮的宋芸，情绪变得没那么稳定了。
她大快朵颐享受完黑影的残躯，转头意犹未尽地看向自己和老赖。
看了好几秒，才缓缓恢复神智。
“你做得很好，现在我们需要继续向上了，还坚持得住吗？”
于果试探地问。
宋芸抹了抹嘴巴，有些暴力地扛起彭毅，再次走在最前面。
“你说这链子这么不耐用吗？不会每天都要这么锁一遍吧？”老赖小声问。
于果眼神瞥一眼宋芸，再看回老赖。
“哦，对哈，连电梯都能解封，楼道算个啥呦。”老赖感叹道。
“我不知道这链子和锁头的使用期限，但宋芸的出现的确在一定程度上加剧了暴乱，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于果随口回答。
宋芸没有理会身后的两人，她闷头向上走着，似乎在刻意控制着自己的杀意。
于果拉着老赖，和宋芸保持一段距离，直到身后再次出现宿管的身影，她们才加快脚步。
“我们得快一点，你说我们如果被宿管追上会发生什么？”老赖跟在于果身后问。
“也许会扣学分，不过有王妈在，暂时不用担心这个。”
于果头也不回地答道。
14层的门锁也断开了，所幸门是闭合的，几人快速通过这里。
“宋芸看起来很厉害，你觉得她能挺到哪一层？”老赖追问。
“不知道，目前看来只要不进楼层内部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下方传来宿管拿出铁链的声音，两人在转角处耐心等待。
而后，继续前进。
15楼的门还是封锁的样子，但是锁头已经黯淡无光，链子松松垮垮地挂在上面，连装饰的作用都起不到。
宿管需要更换新的锁。短暂停留后几人再次向上。
“我们等会要怎么把他交出去？时间还够吗？”老赖再次开口。
于果眉头微皱，“老赖，咱们得动静小一些，有什么问题等安全了再问吧。”
“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会死？”
于果侧目，老赖从身后追了上来，和自己并肩向上迈着步伐。
“你说什么？”
于果想要回头去找宿管的身影，却发现身后竟然空无一人。
她想要停下脚步，却发现自己的身子不知为何完全不听使唤。
“咱们得快一点，于果！”老赖在旁边催促道。
想要抬头去喊宋芸，可自己的脖子上仿佛有千斤重，根本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
“我们得快一点，于果！”
于果的脑袋被压得只能看向脚下的楼梯，而自己的双腿正不受控制地向前飞奔着。
“老赖......你还好吗？”
于果咬着牙喊出几个字。
可身边的人像是没听见一般嘴里只重复着一句话，“快一点，于果，我们要快一点！”
她伸手去拿糯米，发现手也不再听从指挥，只能跟着双腿的节奏摆动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老赖怎么了，宋芸也指望不上，我只能靠自己。
不能再往前了，必须停下来！
要怎么才能停下来？
“喂！你也太慢了！你不是说要快一点吗？”
于果挣扎着喊道，余光盯着身侧的人影。
“是的，我们要快一点！现在还不够快！”
于果的腿仿佛已经失去了知觉，彻底变成被人操控的木偶。
拍成动漫一定会看到它们正冒着火星子，她想。
“快！还能再快吗？你就这点本事？”
“你说得对，我们要再快一点于果！”
“咔嚓——”
女生的腿骨经受不住这超负荷的运动强度，于果的一条小腿磕在台阶，整个人飞了出去。
“果果，你怎么了！你的腿！”
一股冷气直冲到天灵盖，无法忍受的剧烈疼痛冲刷着于果的每一根神经。
“我......没事，不过刚才......”
“你的速度越来越快，都超过宋芸了，我怎么都拉不住你。”
老赖惊魂未定地说道，“我们追着你到17层，就看到你一股脑非要往门里跑，宋......王嵘去救你......总之还好你们出来了！”
老赖从背包里翻出绷带和硬纸板，“条件简陋，不过还是先固定一下，果果你忍着点疼。”
“不必了。”于果低头抚摸自己断裂的腿骨，它们正以诡异的速度自动愈合着。
老赖将手电的光打过来，细看去，一时惊得说不出话。
于果看向宋芸，她的裙摆被撕破了，左手臂淌着黑色的液体，可身上的红却愈发鲜艳。
感受到于果的目光，王嵘云淡风轻地先一步开口，“不用感谢我，我是为了爱情。”
宿管的手杖散发出光芒，照亮几人身后的楼层。
“快！我们快要成功了！”
宋芸负伤，于果和老赖也搭把手，三人合力将彭毅拖进18层的安全门。
第66章 你走得太慢了
进门的瞬间于果的衣领被谁猛然提起，手电掉落，双脚离地，整个人悬空起来。
感觉像是待宰的兔子被屠夫揪住耳朵，好让买家看清品相。
宋芸丢掉手上的彭毅，拼着最后的力气扑向于果身后，场面再次乱作一团。
衣领被松开，于果跪摔在地，小腿还没愈合完全，好像又扭到了脚。
“等......等等！”
老赖壮着胆子将手电筒打去，“喂！你们别打了！是自己人啊！”
......
这是几人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来到22点以后的18层内部。
斑驳墙面上的涂鸦更显狰狞和诡谲。
在阿遥的引导下于果在电梯门口捡到了沾着干涸血迹的项链。
将彭毅拖进教室后，几人围坐一圈。
阿遥头上的麻袋被黑色的血水浸透，他倚靠在桌椅边瞪着宋芸一言不发，气场似乎也比平时强大了许多。
宋芸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哎呦，项链太脏了，要不先擦擦吧。”老赖说着从包里翻出湿巾，递给于果。
“也好。”于果假装没察觉有些尴尬的场面，她接过湿巾说道，“老赖，你不是给人家带了零食吗？快拿出来让阿遥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对对，这次带的东西都是我亲自严选的，包好吃的！”
这一招果然有效，阿遥身子没动，但脑袋已经不经意间偏向另一边——一包薯片被老赖率先翻了出来。
待到气氛缓和稍许，于果独腿跳到彭毅身边，蹲下身为他佩戴好项链。
“起来吧，别装了。”
彭毅犹豫几秒，最终还是睁开了布满血丝的眼睛，“放过我吧，行吗？你想要什么，都好商量！”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后悔过吗，伤害了一个无辜的生命?”
彭毅愣了愣，他打量眼前的女生，“后悔啊，当然后悔了！我每一天都在自责和内疚。你是个善良的人，你会相信我的对吧？”
于果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回答。
“我不懂，你们是他的朋友？远房亲戚？还是什么民间正义组织？”彭毅双手握拳，眼神飘忽，偷偷打量这间教室。
“可人死不能复生，当年也是一点误会造成的，我们......其实都是朋友的。你想开一点嘛。”
望着彭毅脸上讪讪的笑容，于果直起身子，轻叹一口气，“你别多想，我就是随便问问。不过你们的关系还真不简单，你要做他的朋友，他要做你的上帝，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错付啊。”
“你什么意思？”彭毅咬着牙努力压制着脸上的惊恐，“报警！你们这些杀人犯，我要报警！”
于果将手中的可乐扔过来，为了不被砸到他伸手去挡。
项链发出一片冷白色的光亮，光亮消散之际淡出一位少年的身影。
宋芸如释重负般缩回首饰盒，很自觉地将盒子盖紧。
老赖拉着阿遥往后挪了挪脚步，阿遥将薯片含在嘴里暂停了咀嚼。
没有理会坐在一旁瞠目结舌的彭毅，沈千沉径直走到于果跟前，一手将她提起，晃了晃她的两条胳膊，又捏了捏她的腿。
“喂......能不能放我下来，很疼啊！”
他语气冰冷，“小腿受伤了。”
所以方才阿遥也是为了帮自己检查伤势吗？可是哪有这样给人直接提起来的啊，也太不讲究了。
罢了，至少心里还是感动的。
“楼里危险，我先送你们离开。”
“等一下，我还有些问题要问你，我身上的伤口会自愈，这到底是为什么？这是我的身体，我有知情权。”
于果看着沈千沉被黑色占据的瞳孔问道，那里已经没有眼白。不知道为什么，她竟有些紧张。
阿遥看到沈千沉没有反对，于是默默放下藏在背后的薯片。
与此同时脚下的土壤吞没水泥地面，一颗绿色的枝桠自土壤里冒出头，几个瞬间内生出一颗树，树上一左一右分别结两颗果。
一红一绿。
“这是......苹果？”老赖凑近去看。
“是的。”沈千沉走近前，将红色果子转过一个面。
“这背面怎么有个豁口？”于果好奇道。
“当时情况紧急，你快要失去意识，阿遥只能将一小块苹果喂给你吃。红果代表治愈，承载善念和幸福，绿果代表伤害......对于阿遥来说，是容纳了痛苦的回忆。”
沈千沉似乎于心不忍，他不愿在众人面前揭开阿遥的伤疤。
“那......”
“好了，其他的路上再问。”沈千沉不由分说地结束了这个话题，他周身散发出黑色的雾，丝丝缕缕攀上肩头，“我快坚持不住了。”
“好。”于果一边答应着一边回头看，肉眼看去那两颗果子大小一致，像是天平一般在能量上平衡着阿遥的内心。
可是，那天平现在因为自己而倾斜了，那红色果子被自己咬掉了一口，阿遥的痛苦胜过了幸福。
不能这样。
于果给老赖眼神，对方立刻会意，她取出零食大礼包抖落在地，阿遥心疼地蹲下去捡，她趁其不备顺走了那颗绿色的果子。
彭毅目光呆滞地望着苹果树，神情像是吓破胆失了智，嘴里喃喃着谁也听不懂的话，“苹果树......上帝......这里是天堂！哈哈哈哈，好人都会上天堂的！”
......
不能坐电梯，几人原路返回。
宿管已经将所有安全门重新上了锁，沈千沉掏出一截铁丝熟练地将门打开。
“我吃了苹果，是不是以后所有的伤都会痊愈，那我岂不是可以永生了？”于果和沈千沉并肩走在前面，老赖跟在后面。
“是的，除非是过于严重的伤势和你自己造成的伤口，或者......阿遥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
于果低下头，气氛沉默。
路过17层，于果还是心有余悸，她悄悄捏住沈千沉的大衣衣角，另一只手从背包外层摸到首饰盒的形状，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王嵘说......他想要的东西需要我们烧给他，可是阿遥就可以直接拿......”
“鬼和怪，从来都是两个概念。”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沈千沉先开口道，“鬼，也可以理解为灵体，可以寄宿在某件物品上，我们需要载体才能存活。而怪不行，它们只有实体。”
“也就是说，一个擅长意念，一个擅长物理？”于果思索道。
“也可以这么理解吧。”
几人路过15层。
“我们刚刚经过这里，为什么只有这里的门锁没有坏，真奇怪啊。”
“我没有进入过其他楼层，不太清楚。”沈千沉低声道。
于果撇撇嘴，“那为什么有的人是鬼，而有的人是怪？”
“怨气更胜者为鬼，怪、影次之。”
“影？”于果想到自己第一次来这里时，那个按电梯的小身影。
“嗯。腿好一些了吗？在楼里应该比外面要快些的。”沈千沉俯下身去检查于果的小腿，骨骼已经愈合，可以正常走路了。
他缓缓直起身子，正要催促她走快一些，目光掠过她的脖颈，眼神阴沉下来。
将于果横抱起，“你走得太慢了，耽误我时间。”
于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欲言又止，感觉这时候不管说什么都有些不合适。
脑袋靠在沈千沉的胸口，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耳朵不自觉烫了起来了，她又用手碰碰自己的脸，比耳朵还烫。
等等......一个鬼，有心跳是科学的吗？
“虽然整件事情已经不科学了，但是从玄学的角度来讲这完全不符合哲学啊。”于果心里想着，突然她又意识到什么，“天啊于果，你在说什么？你给我清醒一点！”
像是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毕竟最近确实太劳累了些，她轻轻将手放在传来心跳的位置，屏气凝神去感受。
没有心跳！
果然是这样！
这才对嘛！
等过了这两天警察撤离了自己要去看看医生。
吁出一口气，于果重新将头靠过去。
“砰砰砰”
心跳！又听到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果不信邪，“难道是外套太厚所以没摸到吗？”
悄悄将手探进大衣，轻轻覆在打底的白色棉t上。
没有！
还是没有！
难道是位置错了？
她再次将脑袋贴近，顺着心跳的声音将手移过去。
“摸够了吗？”
沈千沉低着头，漆黑的瞳孔正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
......
老赖委屈巴巴地跟在两人身后嘟囔，“当然了，我腿比果果长5公分呢，我走的快，你们可千万别等我！”
沈千沉步子大，很快和老赖拉开了距离，所幸一路上平安，泛着金色光芒的铁锁链给了老赖足够的安全感。
只在4楼时遇到个小插曲。
穿着白色t恤的年轻人看向正从5楼下来的老赖，他胸口流着黑色的血液，一动不动。
老赖赶忙从包里翻出创口贴，小心翼翼地递上前。
“我叫老赖，我对你没有恶意，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做朋友。”
她又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玩具和零食，放在年轻人面前的地上。
白色t恤歪着头看她做完这一切，然后伸出食指蘸了蘸胸前的血液，在墙上写下四个字：“龚平。朋友。”
于果和沈千沉在2楼的拐角等老赖，“你在3楼倒腾什么呢？”
老赖晃了晃手中的猫粮包装袋，“嘿嘿，送温暖！”
直到两人回到宿舍，于果脸上的红还没完全褪去。
“这是咋的了，你俩走恁快，把我甩远了说什么悄悄话呢？”老赖掏出苹果放在桌子上。
“我觉得，他可能误会什么了。”于果刚洗完脸，看着镜子里白皙的脖颈，上面的红手印抓挠着她的小心思。
第67章 苹果少年
“什么？你说鬼还有心跳？”
老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我发誓我真的听到了。”
于果肯定地答道。
“这个我还真没听说过，我去论坛问问。”
“什么论坛？”
于果侧过头看她。
老赖翻开那本漫画书，找到其中的某一页，然后打开手机低头专心编辑文字。
没有去打扰她，于果拿起桌上的苹果细细端详。
外表看起来似乎没有不寻常的特点，果子通体呈绿黄色，果皮光滑有蜡质。
比超市里常见的苹果个头要小，又比沙果大一圈，这也是老赖可以快速徒手顺走的原因吧。
这么小的果子能储存多少记忆呢？
她想。
不过参考另一个红色的果子，自己仅仅只是咬了一小口，全身的伤口就能自愈。
“东北有位哲学家曾经说过，有多大屁股就穿多大裤衩。还是不能大意。”
她将苹果拿到自来水龙头下简单冲洗，然后轻轻地咬了一小口。
只要让那苹果树的两颗果子恢复同等大小就可以吧。
或者说让自己的内心平衡一些就足够。
缓慢地咀嚼，酸涩的果肉在齿间短暂留香，而后被彻底吞咽下去。
于果将首饰盒放在床头，看着表安静地等待。
十分钟。半小时。一个钟头。
什么都没有发生。
老赖陪着她顺便等论坛的回复，可后来还是渐渐扛不住困意，在旁边的床铺上打起浅浅的鼾声。
于果的手机屏幕又一次暗下来。
这次没有被指尖点亮。
......
入目是纯白色的雾，密不透风。
将整个人的周身紧密地包裹。
举起双手伸长双臂，像蛙泳那般费力地划，还是拨不开眼前茫茫然的一切。
于果在原地踌躇，不知所措。
死一般冷的雾气。
试探着将左腿往前跨出一步。
而后再迈出一步。
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置身于此的人只能漫无目的地找寻。
找寻着虚无缥缈的目的地。
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感知不到空间的迁移。
待到身心疲惫，垂头丧气之时，鼻尖方才捕捉到一丝果香。
连忙顺着气味追寻去，听得见遥远处传来几声犬吠，主人吆喝着扬起鞭子，将浑浊的浓雾驱赶散了。
几亩农田在辽阔的黄土地上平躺着，和耕地的黄牛一样哭丧着脸。
乡间土路延伸到视野尽头，一排旧屋陈列在那里。
云是白色的，鸟儿是黑色。
几只乌鸦奋力展翅，抖落老树干枯的枝桠，掉下一片片灰色的枯叶。
回望身后的果园，青色的果子歪歪扭扭地野蛮生长着，它们将身形隐匿在绿叶里，见不得人一般。
黄白相间的田园犬飞速向于果奔跑而来，躲避不及，猛然间身体被一股冷风穿透。
那狗吠叫着往更远处跑去了。
在你的记忆里，我的确不存在。
脚下轻飘飘的，仿佛不用使多少力气就能走得很远。
来到一间房屋前，正要进门，注意力却瞬间被一阵歌声吸引。
她犹豫片刻，还是循着歌声找去。
这是一间简陋的教室，窗户破损，用废弃的报纸糊住木框，勉强挡住风。
土黄色的灯光昏暗，只在被阳光光顾到的地方坐着几个低年级的学生。
讲台上的教师也就十几岁的模样，她吹起口琴，黑板上书写着几行歌词和数字简谱。
这是整个村庄里唯一的生气。
于果穿过红色砖墙，目光触及最后一排唯一没有开口的小男孩。
他的长相和其他学生有些不一样。
两边颧骨完全不对称，下巴严重后缩，使得整张小脸看起来有些奇怪。
他脸上沾满泥土，眼神却清澈。
嘿！我找到你了！
想要揩去男孩脸上的土，伸出手却穿透他的脸。
在你的记忆里，我只是一道入侵的意识吗？
只能看，却不能参与或改变任何。
下课铃也同这萧瑟的景色一样质朴，老师拿起讲桌上的铁榔头敲响车轱辘里面的钢圈，钢圈挂在一棵探进教室的歪脖树上。
发出“铛铛”的声响。
每个小同学路过讲台时都会欢呼雀跃地领到一颗酥糖。
只有你不敢伸手向老师要。
“没有唱歌的同学不能领糖，不过这颗是鼓励你的，答应老师下次要加油哦。”
男孩拘谨地点点头，攥紧糖果向门外跑去。
老师望着男孩的背影，面露几许担忧，“已经多留在这里两三年了，等我回城了，这孩子要怎么办才好呢？”
于果跟出去，看到小同学们正围在一起玩“丢手绢”的游戏。
他们蹲下来围成一个圈，只有你站在圆圈外面，想要融入却不知如何是好。
“哎呀！他来了他来了，大家快跑啊！”
一个小男生看到你的模样起哄道。
“丑八怪！丑八怪！住在坟坡外！”
“坟坡外，有妖怪，生个丑八怪！”
“哈哈哈哈哈哈......”
他们从你的口袋里抢走酥糖又嬉笑着散开，没有人体谅你的无所适从。
男孩用小手抹着眼泪，一步一顿朝着家的方向走。
脸上的泥被胡乱地涂抹，变成一个小泥孩儿。
绕过这片砖砌起的旧屋，更偏远的位置伏着两座茅草屋，驼了背的沙枣树和西北风争夺着身上最后一片枯叶儿。
都是徒劳而已。
家里没有人，男孩弯腰捡起柴火，将炕烧热。
脸上的泥巴也被烤干，轻轻一抠就掉在掌心，再将它们毫不费力的捻成灰。
睡个好觉吧，就假装它们从未存在过。
和你受过的屈辱一样。
白雾四起，淹没一切，待眼睛再次恢复视野，于果急忙向门外走去。
还是这座村庄，但有些东西发生了变化。
男孩长高了一截，不过和同班同学比起来还是显得瘦小。
乡间的土路窄得像羊肠，一辆金杯海狮缓慢地爬行在弯弯曲曲的小路上，蠕虫一般。
没开一会儿，就熄火了。
班级里的同学们听到动静纷纷好奇地冲出教室，站成一横排观望着由远及近的汽车。
而男孩似乎已经习惯了被冷眼相待，也不再试图从别人那里乞讨认可和友谊，只在角落里默默翻看着课本。
等到汽车在不远处停稳了，他们又拥挤在一起，谁都不想站在最前面。
副驾驶下来个中年大肚子的白胖男人，矮墩墩，地中海，皮鞋锃亮。
驾驶位的青年高个儿，皮肤黝黑，打着裹腿，身材健壮。
扎着双麻花辫的年轻教师踏出门，询问来者何意。
这里荒凉、偏僻、穷苦，少有外人到访。
那白胖男人对着孩子们指指点点，和同行的青年窃窃私语。
目光上下打量着年轻的教师，眼睛微眯，肥厚的嘴唇咧开，露出一口黄色的牙齿。
于果穿过车门，看到车厢后排锈迹斑斑的铁笼子。
可以放进一只中型犬，或者一个小孩子。
突然传来嚎啕哭声，于果抬头看去，一个穿着蓝色褂子的小男孩被青年钳住手臂，从簇拥着的小团体里拖拽出列，正无助的挣扎着。
年轻教师被白胖男人按倒在地，上衣被撕扯，双腿无力地乱蹬。
一个小小的身影飞速跑来扑倒在地，他举起比人高的铁锨向肥胖男人后背砍去。
可他的力气太小了。第三次被踢飞出去，口腔里已含了鲜血。
也许是被扰了兴致，也许是听到青年的催促，胖男人不甘愿地爬起，掸了掸身上的土，嘴里抱怨着扫兴，慢吞吞回到了车里。
那穿着蓝色褂子的男孩已经被装进车厢。
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他坐在墙头看别人玩过很多遍。
小小的身影站在其他孩子的前面，张开手臂。
一次次不屈服地从地上站起来，任凭巴掌和拳头雨点般落在身上。
他浑身发抖，只有双脚稳固地扎在地上，寸步不移。
人人唯恐对我避之不及，所以在危险来临时，我会站在最前面。
头顶的乌鸦怪叫着，纤细深红的爪勾紧树枝，低头俯视着村庄，和劫后余生的孩子们。
农耕的男人直起身子，向孩童哭闹处望过一眼。低头将汗水在毛巾上蹭干净，扬起鞭子抽在老黄牛身上。
它苦闷地哼一声，麻木地向前挪动一步。
日落。
汽车驶离小路，消失在浓雾里。
年轻的教师为男孩包扎着伤口。
她和他说了很多话。
说要他拾起父母去世后荒废的果园，挣了钱，去上大学。
说要他守护住内心的善良和勇敢，做一个永远真诚的人。
还说往后的每一天都要他平平安安，千万不要像她一样。
日出。
阳光普照万物。
老树抽出嫩绿的新枝干。
下面有双脚摇荡啊摇荡。
雾霭弥漫，再睁开眼，于果回到自己的学校。
她抬头看，这里是特殊教育专业的教室，位于女寝正对面的综合楼，中间隔着人工湖，一共三层。
九月十日，教师节。
她四处张望，穿过一排排座椅，在人群中找到少年孤单的身影。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比同龄的男生矮了半个头。
坐在他两边的人脑袋交错着越过他，兴高采烈地交谈着什么。
没人和他做朋友。
讲台上堆砌着五颜六色、包装精美的礼物盒。
盘着高发髻，拖沓着坡跟鞋的中年教师双颊泛红，正迫不及待地拆开一个巨大的粉色蝴蝶结。
于果好奇地来到她身后，也朝盒子里看去。
居然是限量款打着品牌标的水桶包。
女人挑起眉毛，将眼底的欣喜努力藏起。
而后又装作不经意，视线扫过在坐的学生，小心翼翼从另一个紫色的小盒子里抽出一支口红。
于果觉得没意思，她在礼物堆里穿梭，注意力被一个透明的正方形盒子吸引。
一颗圆润饱满的果子红宝石一般，躲在礼盒堆的最侧面。
等到所有精包装的礼物被拆开、挪走，它才羞涩地展示出自己的模样。
一抹阳光倾斜着身子投射进来，为它披上光芒。
和少年眼中一样柔和的光芒。
女教师出于礼貌将它拿起，待座位上的少年低下头后又默默地放在一边。
楼道里响起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惊慌失措的呼喊。
整个世界剧烈地颤抖，墙面开裂，地面崩坏。
班级里的学生争先恐后涌向出口，于果也焦急地向他追去。
一直跑到操场的空地，学生们才瘫软在地，惊魂不定地相拥而泣。
少年气喘吁吁，半蹲在人群外围回头看向已经坍塌了三分之一的综合楼。
忽然他站起来，不理会同学们厌弃的眼光和埋怨，他拨开众人清点人数。
还少两个。
班里个头最小的女生和老师还在里面。
于果意识到什么，大声冲着他义无反顾的身影喊着。
别去别去！算我求你了！
可他听不见。
警方还没赶到，余震却随时会抵达。
少年拼命躲开零碎的石块，冲进楼道，大步向三楼狂奔。
看到了！
一个瘦瘦小小的女生被位移的桌椅压住，半个身子动弹不得。
少年无法凭借单薄的力量搬起整个实木桌子，他钻进缝隙里用肩膀向上扛。
于果心惊肉跳地看着这一切，伸出的手只能无数次穿透水泥块和少年的身子。
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无助。
女孩的腿似乎受了严重的伤，她从桌子下面脱身，但站不起来。
少年背起她，将她放在楼下的空地，再次回身冲进综合楼。
这一次。他没能走出来。
手表的指针飞速转动，时间来到七天后。
一排担架被人整齐地并列摆放在背着人群的拐角，少年平静地躺在其中，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天蓝色无菌布。
不知过了多久，在另一边，警察和志愿者们发出沉寂太久以来的第一声欢呼，终于有谁被成功救出了。
于果走去看。
女教师的鞋子不见了，脚被磨出血泡，脸被遮光布挡着，手心里紧攥着一张卡片。
记者凑上前，将相机对准女人，关心支撑到现在的方法，也追问上面的内容。
女人缓慢地将对折的卡片摊开。
祝您平安。
署名。
陈遥。
第68章 坦白
“嘀嘀嘀”
闹钟的声音响起，老赖一骨碌爬起来，快速抹掉嘴角的口水。
“怎么就睡着了？”
她伸伸懒腰，拉开寝室的窗帘，简单洗漱。
早上7点整。
寝室的走廊开始陆续出现学生们走路和打水的动静。
她登上两级上铺的扶梯，看到于果闭着眼睛似乎还在酣睡。
“果果，醒醒！今天马哲，要签名的，不能迟到！”
老赖伸手摇了摇于果的身体，将一滴清泪从她眼眶里晃荡出来，顺着眼角落下，滴在枕套上。
“这......这是怎么了？”
老赖语气柔和下来，心思有些慌乱。
于果颤抖着呼吸，良久才叹出一口气，眼睛红肿着，望着老赖半天说不出话。
末了，终于“哇”一声哭了出来。
被咬掉一口的黄绿色苹果在桌子上静默着，直到老赖惊奇地将它举起。
“它怎么不氧化啊？好神奇！”
尽管如此，老赖还是取出保鲜盒把它收入背包里。
公共课，一百多号人的阶梯教室，倒数第二排。
老赖了解了于果的梦境，同样沉默着，一言不发。
在两人如此安静的衬托下，邻座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声被放大了无数倍。
“还不知道呢吧？可邪乎了，今儿早上这起，已经是这个月咱学校的第三起刑事案件了！”
“连着死仨人儿也就罢了，关键是......啧，你们倒是凑近点儿啊。”
“你快说行不行，别卖关子了！”
“就是啊，赶紧的！”
“关键是，这仨人儿的死法太诡异了。头一个还好，第二个只剩下头，早上这个听说是在电梯顶儿发现的，都快摔成烂泥了。不过啊，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这哥们儿身上插满了注射器，见过针灸吗？和那玩意儿似的。而且心脏还扎着一把刀子！”
“唉？不对啊。你刚说是摔死的，怎么还能整这么多花样？”
“要不说呢，邪乎吧，而且这种有损学校声誉的事儿，上不了新闻，你看着吧，最后还是得压下来。咱哥几个最近可得小心点，别得罪什么人！”
“确实，最近要不我先不分手了，等找个大吉大利的日子再跟她提吧......”
“我想起来了！上次借张三的500块钱还没还，我马上给他转！”
......
老赖微微侧头看向于果。
于果轻轻握了握老赖的手。
“下课去看看小雨吧。”
“嗯。你别难过，我买好多好多酥糖给他吃。”
“谢谢你，老赖。”
护士上完药退出了病房。
浅色的墙壁连女孩的脸也映照得苍白。
丁雨虚弱地倚靠在病床上，宽大的病号服罩着她消瘦的身骨。
“白哥快到了吗？”她顶着黑眼圈有气无力地问。
老赖和于果赶忙点头。
“先说正事吧。美容院不具备合法的经营执照并且二人也没有进行手术的行医资格，营业场所会在两天内被封禁，警察现在也已经依法将她拘留。我们暂时不用担心她了。不过，我要和你们坦白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白喻言应声推门进来，侧过身反手将门锁好。
“我又做那个梦了。”
第69章 事业瓶颈
彭毅出事当天下午。
市医院精神科诊室。
郝医生右手抓着手机机械地不停敲打着左手手心。
他在房间内踱来踱去，最终还是拨通一个电话。
“喂，老李啊，是我。你最近要是不忙，咱去老地方坐坐？”
“郝主任啊，最近真不巧，早上又一起命案，忙活半天，晚上还有个会要开。不过咱俩谁跟谁，你有事直说就成。”
“也行。我跟你就不客套了。”
郝医生清了清嗓子，顿了顿说道，“我手上有个病人，就是你介绍来那个小姑娘，还记得吗？”
“你说丁雨吧，她爸托关系问到我的，她怎么了？”
“从业小三十年了，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她这种情况。反复做同一个梦，一次比一次具体，我和我的助理一起为她尝试了药物和心理开导等治疗方法，都没有效果。所以我在想......”
“在想什么？”
“在想这次可能得拜托你查个案子。那女孩梦中的场景，会不会是真实发生过的。这也是我的助理在一个小众论坛里看到的偏方。”
“你说啥呢？”电话那头传来质疑的声音，“你是名校毕业的医生，要相信科学，我干了几十年刑警了，我相信证据和法律。这说出去笑掉大牙的事就别整了。那个郝兄啊，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这会还忙......”
“老李！咳咳，李队长，我是认真的。你笑话我可以，这忙，你真得帮帮我。我实在是有些走投无路了，只要能帮助到我的病人，就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也好过原地踏步啊！”
空气安静几秒，对方像在思考什么，“咱兄弟俩也好久没见了，是该找个时间聚一下。这样吧，今晚你来我家，带两包花生米。”
“行！”郝医生松一口气，“你能答应就行，不过我明天还有工作，酒就不喝了。”
“哈哈你看看你这人，谁明天不工作？花生米配果粒橙，谁要喝酒了？那就这吧，晚会儿见！”
老李挂断电话，目光落回写满了笔记的白板。
“报告！”
“进来！”
“李队，走访和现场勘察都没有发现其他嫌疑人，法医那边结果出来了，说身上的麻醉和刀子是后来插上去的。第一死亡原因是高空坠落致死。”
老李抚摸着下巴，表情凝重。
“昨天让你们俩看的人呢？两个人，四只眼睛，都是出气用的吗？怎么会没看到彭毅进了学校？”
两位小警官低着头不敢说话。
老李叹口气，“于果呢？昨晚她们在哪？”
“在宿舍吃炸鸡，宿管和几名同学都可以作证，她和她朋友很早就回去了。”
“寝室楼还有其他出口吗？”
“目前没发现其他出口。”
“晚饭时间继续查看教学楼监控，一定找出他进入的方法！”
“收到。那我们先去监控室，您上午要求调的卷宗给您放在这儿了。”
老李等到两位小警官出去，才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在办公桌前坐定。
打开文件，一行一行仔细看。
眉头微皱，指甲在“顾任”两个字下面划出一条短线。
17年前三人的笔录里，都提到了这个名字。
至今和这个案子相关的人，也只有他还活着。
派人去查。
他底子清白，没有任何犯罪记录。
点开郝主任的对话框，“我就不笑话你了，正好，我也得找你聊聊。”
第70章 一言为定
“郝主任，今天下班早啊。”
“嗯，家里有点儿事。交代你们的工作可得上心啊。”
“您就放心吧，这都叮嘱多少次了。那您下次聚餐必须来哈，人总是凑不齐可不行！”
“好，下次我请客。”
目送几位小护士嬉笑着走远，郝国平才快速换下白大褂，脚步匆匆搭车离开医院。
繁华的街景在眼前一晃而过，司机一打方向盘，车子拐进左手边的小巷子。
嘈杂声远去，周身瞬间安静下来。
“师傅。就停这儿吧。”
出租车在家属院门前缓缓减速。
郝国平下车后往巷尾走，这里汇集着许多杂粮铺、水果摊，还有熟食店。
提了烧鸡和花生瓜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拎了两罐啤酒。
难得来一次，他想，或者留着烧菜用也行。
老李就住在这样一个既能避开闹市，生活又还算便利的地方。
按响门铃，看到一张热情中透露着疲惫的熟悉面孔。
“来了啊，快进来，就等你了！”
老李说着连忙接过他手中的塑料袋，“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太见外了！我这什么都有！”
郝国平笑呵呵换了鞋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真是辛苦嫂子了，烧这么一大桌子菜。”
“客气！”郑婉秀将沾油的双手在围裙上蹭蹭，端来最后一个大圆盘子。
阳澄湖大闸蟹。
“郝兄，你看看，我平时可没这待遇，今天你嫂子难得下厨，我就是个打下手的。”
“哈哈，娶了嫂子是你的福气，我跟着你沾光了。”
“国平啊，别这么客气，当年没有你帮忙，我都走不到今天。”
几人在桌前就位。
“嫂子，别这么说，都是我应该做的。有什么事儿知会我一声就行。”
三人简单寒暄，聊了几句当年勇，盘子里的菜全都见底儿，只剩下花生米和啤酒没拆封。
“我累了，先休息，你们也别熬太晚。”婉秀慢慢起身，向两人微微点头后回到了里屋，将门叩上。
“你说那个女孩儿，做梦梦到重复的场景？”
老李一手将啤酒从眼前挪开，回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坛子，开门见山道。
“是的，一般情况下，不停反反复复做同一个梦，意味着一种身体自发地想要痊愈，却徒劳无功的企图。可是这孩子的父亲也证实她从未去过山林一带，或者到访过其他与之相似的场景。”
郝国平双手扶住碗，鼻尖嗅到甜甜的果香。
“也就是说，她梦中的场景并不是来自她大脑中的某一段记忆？”老李也举起碗，“同事从老家带的黄酒，难得见你，喝什么啤酒，尝尝这个！”
“是的，我们有过同样的猜测。”郝国平答道。
“帮你查，没问题，再讲讲细节？”老李抿了抿嘴。
“除去雨天、翻车、伐木者三人这几个关键词，还有一些......难以理解的东西。
比如，她梦中棺材里女尸的脖颈处插着的长钉子，有网友指出是镇魂钉。
还有棺材上的梵文，被猜测是起到囚禁或者说保护的作用，并且据那女孩描述来看，棺材的材质也像桃木。
再细节，就不好透露了，要保护患者隐私。”
郝国平说完打了一个嗝，脸上点缀了红色，他的酒量一贯不好。
老李默默看着他，眉心挤出“川”字，“我说到做到，今天不笑话你。我帮你，没问题，只要是在我们辖区的案卷，总能查到。不过你得帮我分析分析。”
“你说。”
“在一条证据链完整、犯罪人已经受到应有制裁这样一个已经完美完结的案子里，唯一与之相关并仍活在世的其中一位当事人，在多年来几人生活并无交集的前提下，会有对其他已经伏法的同伴突然痛下杀手的任何心理动机吗？
我是说，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又或者说，不是去年也不是明年，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呢？”
郝国平挠挠头，整理一下思路，“这个还是有可能性的，比如牵扯到共同的利益，要争夺什么。
或者威胁到他个人的利益，受害的几人手中有他的某些把柄之类。
为了除后患，也许会冲动行事。
当然，这个你们肯定也想到了。”
他想了想又说道，“新闻我也多多少少看到些，我大概知道你说的事情。
不过，犯案时间密度这么大，手段也狠辣，我倒觉得，更像是复仇心理导致的犯罪。
不过时间为什么选在现在，我就不得而知了。”
老李神情凝重，语气也沉下来，“当年唯一受害的男生，本身是孤儿，几年前他的养父母和弟弟也相继离世，谁在为他复仇？还是说，这三人还一同得罪过别人？”
“更让人感到蹊跷的是，犯案地点均在艺术学院的教学楼，我们目前仍在排查这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无论出于何种动机，私刑是坚决不能容忍的，作为公民，我们的义务就是遵纪守法。”
老李仰头闷一口酒，情绪有些激动。
“我一把年纪，眼看就要圆满退休，忽然给我整这一出，成心刁难我不是？
艺术学院这三起案子得查，不管退休与否，只要我还活着，就不能让它们成为冷案、积案！”
郝国平剥一粒花生米，放在老李的手心。
“我太能感同身受你的心情了，三起命案在辖区内接连发生，咱这刑警队长脸上得多难堪？
负责任是好事，但是吧，你也得为婉秀想想......这些年熬过来，她太艰难了。
你退休了，好不容易可以空下来陪陪她。”
老李听到这话，脸上一怔，声音沙哑克制，低声哽咽着，“是爸没本事，可儿，爸没出息，没能保护好你......”
夜风寒凉，巷尾的街灯亮了，温柔的暖黄色。
“老李，今天怪我，话说多了，你好好休息。”
郝国平很少看见这样无助的老李，心里不是滋味儿，“记住我的话，照顾好嫂子，也照顾好自己，听到不？”
“听到。一言为定。”
也许是借着醉意，他嘴里忽而又喃喃，“爸爸也想为你报仇，如果有下辈子，没有人可以伤害我的孩子......”
郝国平装作没听见，只将他扶在沙发上躺好。
第71章 秘密
“等等，你是说那棺材里的女尸，身上扎着长钉子？”
丁雨病房内，老赖一手托住下巴思考着什么，而后又掏出手机，快速翻看论坛里的帖子。
“准确地说，是扎在脖子上。”
丁雨纠正道。
“找到了！就在前几天有其他网友也问了同样的问题！点赞最多的回复是说，有一种发财钉，也叫镇魂钉，虽本为邪祟，但其亦可以以毒攻毒。”
“看来那女尸不是什么善茬啊，不过她居然只有半截身体，那另外半截在哪？”白喻言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往暖气旁靠了靠。
“我也很好奇，那棺材像是为她量身打造，我从未听说过这种习俗。不过，我的梦，每一次都终结于此，我总是会在他们发现棺材不久后醒来。”
丁雨嗓音沙哑，这几天似乎都没有办法好好休息。
“所以......这也是你一直没有回学校的原因吗？”于果看向丁雨的眼神里有些心疼。
“是的，在医院尚且还有郝医生可以帮助我跟进病情，若是真要我独自面对我会承受不来的。”丁雨面露憔悴，无助地说道。
“我在想，”白喻言表情迟疑，似乎连他自己都无法对接下来讲的话感到信服，“梦中的这段经历，你没有印象，会不会这其实是你家人经历的事，比如阿姨有没有在怀着你时去过森林呢？”
丁雨听到这话有些吃惊，“我还真没从这个角度想过，也许我可以旁敲侧击问问我妈，不过说实话......我不敢抱太大希望。”
“病房不能反锁知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了！”
门外传来护士愤怒的声音，此刻已经接近查房的时间。
于果和白喻言连忙起身，“小雨，你描述的梦境我们已经记住了，你先好好休息，如果有其他发现一定立刻告诉我们，我们一起想办法！”
“老赖，先回去吧，今天我请客，你和白哥挑餐厅。”
看她一直愣在原地，于果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可能......这不对吧......”老赖微微低着头，寒气往脑子里灌。
“你说什么？”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蓓蓓的父亲，似乎也是因为雨天路滑，遇难了......
从那以后的某一天，她开始连续噩梦，后来不得已找了人才清醒过来......
本来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秘密，我现在说出来，希望她不要怪我。”
病房内安静下来，能清晰地听见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
“这也隔得太远了，我说的是家人，好歹是有血缘关系啊。不能这么巧合吧？”看到老赖有些慌张的表情，白喻言开口安慰。
“血......”丁雨浑身颤抖，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敷上那只受伤的眼睛，“她当时......不，那东西浑身是血......一只手戳进了我的眼睛！”
于果心情沉重，“下周十一假期，也许我们真的有必要去拜访一下杨蓓的母亲。”
第72章 帮我看看她们
三人告别丁雨，在老赖的坚持下选择了位于医院附近的柳州螺蛳粉店解决晚饭。
“我一直憋着没敢当小雨的面儿问，那天晚上闯进你们宿舍的到底是不是杨蓓？如果不是，那怎么解释血的事情？”
老赖实在费解，想了一路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是啊，按照上次咱俩的推测，杨蓓既然凶多吉少，又要怎么解释她给老赖所说，那大师当时让她去你们学校求生路的事情？是那人没算到这意外的劫数，还是遇见了江湖骗子？”
白喻言也纳闷。
“鬼要寄宿于特定的物体，怪则不用......”于果盯着面前的茶水，喃喃道。
“什么意思？”
“沈千沉的出现需要触发一定的条件，我在想杨蓓会不会也是如此？
那天杨蓓凭空消失，我是说一个大活人这么消失根本不现实，所以我之前的推测是接近真相的。
那寄宿在戒指上的灵体仅仅拥有着，或者说仅仅可以化形出杨蓓的模样，她不言语也不与人发生肢体接触，可能是在回避一些东西。
比如杨蓓的肉身已经被被伤害了丁雨的那东西夺走了，她是无法言语，并非不想。
话说回来，一定有某种事物或者某种特定条件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触发了，她才得以在众人面前现身。
老赖，那天你是第一个和她说话的，你再想想当时的细节！”
“啊这......我是真没印象了啊，非要说的话，也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对话了，比如吃了没、喝了没、咱班谁最帅之类的，关键人家也没搭理我啊。”
老赖瞪着无辜的眼睛，脑子里一片混沌。
“So？各位，我斗胆捋一下果姐的思路，你是想说那原本寄宿在首饰上的灵体分走了杨蓓皮肤的使用权，而伤人的那玩意儿分走了杨蓓的血肉使用权？虽然很抽象，但自从我遇见你们之后胸怀都变宽阔了，我分分钟自洽。”
白喻言说完，挑起一筷子粉，狼吞虎咽起来。
“合着......两个鬼怪打架，蓓蓓被当成战利品了啊？”老赖碗里的煎蛋快被她戳得体无完肤。
她想了想又说道，“那手机里的信息......”
“这个我暂时还没头绪，对了，等会回趟教学楼，我得把项链取回来，不然心里老没底儿。”
“行，正好把酥糖带给他。”
说到这里，老赖语气突然一转，“上次我在论坛问的那个问题，被人笑话惨了，鬼能有心跳？都说没见过这个品种啊。唉，那啥，要不你再找个机会......确定一下？”
于果舀一勺大盐给老赖，“好好吃饭，放过那个鸡蛋吧。”
用餐完毕，于果才刚买了单，白喻言就借口要回家给qq宠物过生日而跑路了。
两人无奈地耸耸肩，回到学校。
警察已经撤离，学生们也早已分散。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于果已经养成了随身携带首饰盒和糯米的习惯，两人直接揿亮电梯，抵达18层。
电梯门还没打开完全，就看到阿遥期待的身影，随着这几次接触，可以明显感到这个可爱的少年逐渐对几人放松了警惕。
老赖和于果一样，这次望向阿遥的眼神里是藏也藏不住的心疼。
不过阿遥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他抱过老赖怀里的纸箱，欢喜地走在最前面。
回到教室，于果凭借印象中彭毅待过的位置找回了项链，慢悠悠打开一听可乐，沈千沉的声音有些不悦。
“以后不要这样了。”
于果一时没反应过来，“哪样？”
“我知道你们是出于好意想要帮助阿遥，但在这仇恨与怨毒横行的大楼里，只心存善良的鬼怪，是无法存活的。”
于果愣住了，是啊，自己从没想到过另一个层面的问题。
如果一个人没有对抗恶意的能力，那所谓的善良也只不过是委曲求全的讨好。
“还......还给你！”老赖赶忙从背包掏出那颗青绿色的果子。
苹果在被阿遥的手触碰到的瞬间化成浅绿色的粉末，闪着荧光坠落。
“你说的对，是我太冒失了，非常抱歉。不过，我看到了那些发生在他身上的苦难，我想为此做些什么！”于果语气坚定。
阿遥也听到了这话，他的目光恋恋不舍地从装满酥糖的纸箱抽回，看向身旁的于果。
也许是于果的眼神太过真诚，阿遥心中的什么地方被温柔地触碰。
这是于果第一次听到阿遥说话，由于骨骼畸形导致发声困难，讲出每一个字时他都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帮......我看......看她们......就好。”
“好，我帮你看看她们！”
于果眼眶湿润，那么多苦痛压榨着他，却依然没能改变他任何。
善良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品格，扎根在他灵魂中的净土，生出不被世俗条件裹挟的爱与宽恕。
梦中那个张开手臂站在所有人身前的小小身影与面前的少年重合，于果忍不住伸出手，怜爱地摸了摸阿遥头顶的麻袋。
下一秒，她愣住了，原本白色的麻袋突然开始渗出血，于果有些无助地看向沈千沉。
阿遥却捂着肚子蹲下身，一只手指向于果，“哈......哈哈，吓......你你......一跳！”
“阿遥，别闹了，”沈千沉有些无奈的看着捧腹的少年，“他就这样，孩子气重。时间不早了，这里阴气开始聚积，我送你们到电梯吧。”
“等一下，我还有事情问你。”于果简短概括丁雨的梦境，问他是否知晓这其中的诡异。
“你们宿舍失踪的舍友我一直在关注，安全通道和18层都没有她的踪迹，很遗憾。”沈千沉倚在木桌旁，平静地望着于果。
线索断了。
“那其他地方呢？其他楼层内部呢？”于果不甘心地追问。
“每一层楼内部都有层主，那是人家的地盘，我犯不着为一个不相干的人私闯进去。无论是谁，但凡无视这楼里的规则，是要付出代价的。”
沈千沉说完就要过来拉于果，她急忙跳开，“那那个冒充杨蓓的家伙呢？那个伤害了我朋友的面具鬼？”
“大概率是在低楼层吧。当时我们刚被关进这里，数不清的冤魂相互厮杀，一片混乱。杀戮一直持续了一个月，直到满地残肢浸泡在黑色的血液里。她也由此诞生。”
“谁？”
“鬼王。这楼里的规则由她制定，每一层选举层主管理各层的鬼怪，并且各个楼层为独立单元，不得未经同意侵入他人领地。
当然了，由于能够保留清醒神智的鬼怪并不多，因此大部分徒有恶念的鬼怪被集中关押在低楼层，个别情况除外。”
“否则？”
“否则就是无视规则，层主被允许可以凭借心情杀死入侵领地的任何鬼怪，”说到这里，沈千沉俯下身近距离盯着于果，“亦或是人。”
第73章 （上） 打听
“目前什么明确的信息都没有，为了找到杨蓓，难不成要我翻进所有楼层一一查看吗？”
于果心里犯嘀咕。
“如果丁雨的梦境属实，那杨蓓的父亲极有可能是做了错事，背负了他人的因果。
因此杨蓓的遭遇也有可能是某种报应。
这样想的话，自己真的还有必要掺合进去吗？”
时间接近九点，于果准备离开了。
“希望在杨蓓的妈妈那里可以打听到一些有效信息吧。”
她想。
于果在电梯门口再次看到那个小小的黑影，可也许是沈千沉跟在身后的原因，那黑影眨眼间消失不见了。
两人走进电梯，沈千沉还不忘提醒道，“自从电梯门打开以来，能感觉到楼内的气息变得混乱，那楼道巡察的东西最近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你们多加注意。”
......
回到寝室楼大厅，看到王妈冲两人招手。
“孩子，这是我托朋友去山上寺庙请来的两块玉佩，最近不太平，你们要保护好自己。”
看到玉佩的一瞬间，老赖的眼里闪过精光，于果看在眼里，因此也没有拒绝王妈的好意。
“不能枉费您一番心意，我们必须得收下。”
于果双手接过礼盒，“对了，您上次说这寝室楼里的符文法力减弱，那其他寝室门还能坚持多久呢？”
“这个我说不准，但目前来看，除了你们的门提前破了封印外，还没发现什么其他问题。”王妈有些犹豫，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你们......见到过她吗？”
“那录音笔提供的线索很模糊，我们上次在楼道里进行了地毯式搜索，可惜大楼内部我们暂时还进不去，所以没能有更多发现。
不过您放心，有消息一定第一时间让您知道。”
王妈很是沮丧地垂下头，“那就拜托你了，孩子。”
虽然学校在今年恢复了436寝室的编码，但当年大师给所有门上都贴了符文。
如果不是宋芸的首饰盒破除了门的封印，自己寝室的原班人马也许还会有一丝扛过11月份的希望。
毕竟法力减弱，总比没有法力强。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两人回到寝室，于果掏出口袋里的项链认真清洗。
老赖一边拆着快递一边说道，“十七年过去，阿遥的老师如今也该年过五旬了，她当年若是能评上职称，在学校家属院应该是可以分到房子的。”
于果觉得说的在理，“明早一起去找导员问问吧，她比我们大不了多少，应该好讲话。”
“明早我没空，我联系的一家濒临倒闭的丧葬店搞活动，正好去给王嵘两口子整几刀黄纸和衣服零食什么的，我答应了人家的。”
“明白！那我自己先去问问吧。”
项链上的污迹终于被冲洗掉，于果抬起身活动脖子，眼角瞥到老赖正从纸箱子里扯出一张马脸来。
脸皮轻轻抽搐，虽然不理解，但是可以尊重。
......
第二天一早，于果醒来时发现老赖已经出门。
她简单洗漱，而后前往辅导员的办公室。
她看着导员喝下一口自己刚刚买来的热豆浆，然后赶忙把手中的油条也递了过去。
“杨蓓有东西落在宿舍了，我想寄给她。”
导员咬了一口油条，面不改色，“拿过来，我处理。”
“哎呦我亲爱的导员，其实吧，你看马上就要国庆假期了，我们实在担心杨蓓的安全，于情于理都觉得应该去看望她。您就把地址告诉我们吧。”
“不是跟你们讲了，以后她的事情不要再管。”
“是，我们明白，”于果收起脸上的嬉笑表情，“其实我们也不傻，这么久以来学校给出的理由简直荒唐，好在大家都足够忙碌，才没有追究下去。”
看到导员暂时还没有发飙的迹象，她索性直接在工位上坐下，两只胳膊扒住大理石桌腿儿像是要赖着不走了。
“可是我这个人爱较真，不去看一眼心里不踏实啊......您要是实在不答应，我就只好把事情闹大，这学我不上了，我就非要刨根问底，我非这样不可！到时候一口咬定您就是造反行动的军师，您看着办吧！”
“你怎么不讲道理？”
“但我重感情啊！”
“行了行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干嘛？昨晚右眼皮儿跳了一宿，今儿早上就瞅见你了。
你什么时候给我买过早饭啊？无事不登三宝殿。”
辅导员打开电脑，在文件夹里翻出杨蓓的家庭住址。
“看一眼就行了啊，胡闹没用，这是看在你学习还不错的份儿上，信任你一次。”
于果用手机拍下电脑页面，又贱兮兮地挤到辅导员身侧，环住她拿着油条的手臂，“其实还有一事相求。”
“你就直接说吧。我这早饭吃得真费劲儿。”
“那个，是这样的，咱学校特教系的老教授都分在哪幢楼了呀。
这不是王珊她们学生会要搞送爱心的活动，我来帮她问问。
她们老排挤我，说我不为组织做贡献，我好不容易抓住这机会发光发热一下，求您了，可怜可怜我吧。”
导员淡淡看她一眼，眉毛微挑，无奈摇头，“特教的老教授分到校区家属院的只有三位，目前在世还有两位。3号楼东单元401和403。”
“好嘞！”于果瞬间起身，边往外走边说道，“您吃好喝好，大恩不言谢！”
第73章 （下） 3号家属楼
老赖发信息说堵在了早高峰的路上，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于果去校门口的花店买了两捧花，问王珊借了学生会的吊牌，决定先去看看情况。
家属楼位于综合楼的后面， 几排高耸的梧桐树将家属院与校内的行车道隔离开，4栋低矮的建筑成“田”字排列。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穿着橙色背心的环卫工人拖着巨大的扫帚低头清扫落叶。
她费力地将垃圾箱外围的塑料袋一次次捡起，再弯着身子把沉重的垃圾箱推向垃圾车的方向。
家属楼的楼号标识牌已经锈迹斑斑，实在分辨不清数字。
于果裹紧外套，走近几步，礼貌地向环卫工人打招呼。
“阿姨您好，请问这3号楼在哪里啊？”
环卫工人头也不抬，“往后走，左手边那栋。”
“好的，谢谢您哈。再多问您一句，这401和403的住户，有没有一位女教授，个子挺高1米7左右，大眼睛，年龄得过五旬了。”
环卫工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身奇怪地看她一眼，“你是干什么的？”
“学生会，最近有活动，给退休教职工送祝福。”于果说着晃了晃胸前的吊牌。
“不了解。”环卫工人像是在避讳什么，说完就立刻远离了于果。
这是什么情况？
于果有些诧异，“难道是那教师和环卫工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口角吗？”
知道了楼号，于果也没有去追问。
由于楼层高度没有满足安装电梯的最低门槛，她只能一步一个台阶爬上去。
来到4楼，正对楼梯的是402。
这一户的大门还是木头的，锁头也属于老式，防盗门上面的纱网破了很多洞，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
“特教系的教师应该被分在了一起，这大概就是导员口中已经去世的那位教师的房子。”
401在左手侧，403在右手侧。
“反正哪边都是一样的。”
于果犹豫几秒，抬手正要叩响右边的门，只听身后“吱嘎”一声，401的门打开了一条宽缝。
一股强烈的油漆味道扑面而来，于果忍不住立刻捂紧口鼻。
门开了却无人走出，于果纳闷地转身向里看去。
客厅干净整洁，电视机的声音从屋里传出，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背对着大门的位置端坐在轮椅上。
她轻轻敲门，小心地开口道，“那个，您好，请问您现在方便吗，我是学生会的学生，来看望退休的教授，给您带了礼物。”
“是谁呀？”
一个带着鼻音的女声从里屋响起，紧接着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一位中年女人拖着一个蓝色塑料袋走了出来。
瞄了一眼于果的吊牌，她接过花束，惊喜地说道，“我正准备出门扔垃圾呢，你是学生会的啊，快进来吧。”
于果看了看一直沉默的男人，“您是教授的女儿？”
“害，不是，我只是个护工。高主任无儿无女，自从前妻离开后，他没再娶，就这么孤零零一个人。”
女人说着将于果让进屋里，端来一杯水。
于果双手接过玻璃杯，将它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家里最近是在翻修吗？”于果感觉到呼吸快要停滞。
“哪有那个闲钱，就是老楼墙皮受潮脱落的厉害，所以每个月高老都要求漆刷一遍。”女人笑着答道。
于果环视周围，从进门以来，那男人一直盯着电视，对自己的来访没有任何回应，于果感到不解。
女人像是捕捉到于果的目光，“你是新生吧，这高主任啊年轻的时候性格很开朗的，后来丧了妻，就变成这样了，你别介意。”
“这样啊，”于果意识到自己好奇的眼神有些不敬，于是转过头不再去打量男人。
“我啊，就是来表达对每一位老教授辛勤耕耘的感恩，既然高教授有您在照顾，我们做学生的也就放心了。”
这里没有自己要寻找的人，于果没有久留的打算，而且油漆味太重，她不明白为什么女人和男人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难不成是习惯了？
两人一同出门，于果看着女人提着垃圾袋走下楼去，才回身敲响403的门。
第75章 香薰
金属门打开，一位高个子女人站在门框处，轻轻冲于果招招手，“请进吧，我在猫眼里观察你有一会儿了。”
一股缓缓飘散的烟熏味混杂着柑橘的浓香冲进鼻腔，于果感到有些无可奈何，但好在有刺鼻的油漆味衬托，这香薰的气味似乎也变得好接受很多。
于果有些尴尬地笑笑，“真是不好意思，您平时习惯安静吧，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向前迈一步，反手轻轻将门关上。
“不会的。不用换鞋，今天起得晚，我还没扫地。”女人转身从阳台的柜子里取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放在客厅的桌子上。
于果默默打量她，女人似乎除了脸上的皱纹和头上的几缕银丝，其他都还是梦中的模样。
高领白毛衣，黑色珊瑚绒阔脱裤，不管是走路还是坐下，她脊背都挺得笔直，举手投足间透露出书卷气。
这样的人，也会在猫眼里偷偷观察别人吗？
“您很喜欢香薰？”于果目光所及之处都亮着橘黄色的烛光。
“在楼道里你也闻到了，对面的油漆味有多重，我是为了掩盖气味。”
这回答好像也合理。
看到于果还站在门口，女人莞尔一笑，“不准备把花给我吗？”
“哦，对，我这次来就是想采访一下退休教师们的多彩生活。”于果连忙将手里的康乃馨递给女人，“您家装修是欧式风格？太好看了，我从小就喜欢木地板。”
“是的。我爱人走得早，儿子在别的城市定居。没人管我，这屋子我就独立设计，全凭自己心意。”
女人说着沏起茶，“枇杷雪梨茶，里面放了罗汉果和胖大海，年轻时养了职业病，每天都离不开这个。”
于果一边说着一边走向电视旁的展陈柜，“程老师，您年轻时获得了这么多奖杯，可以讲几句心得吗？
采访内容我们会记录在校园公众号的期刊上，相信可以让学生们感受到榜样的力量。”
程老师倒茶的动作顿了顿，眼神中露出一抹难言的情绪。
“我啊，还真不算是什么榜样。”
“为什么这么说？”于果集中注意力。
“那些奖杯本不属于我，没有他，就没有后来的我。”程老师将刚倒好的茶水放在桌上，没有立刻端起来品尝。
“他？”于果心跳加快，“他是谁？”
女人坐在棕红色的皮质沙发上，表情像在思考什么，迟迟没有开口。
于果很有眼色，她也在另一侧坐好，耐心等待。
“你也该听说了，那年的地震吧。”
“嗯嗯。”于果点头。
“ 我被水泥砖压在墙下面，靠一颗苹果活了下来。这苹果，其实是班里一个常年被忽视的学生送给我的教师节礼物。
而这礼物，也和他一样，是最先被我忽视的。
被救出后，我像是重生一般，我看到了以前的自己是多么爱慕虚荣。
不过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办法吃苹果，不知为何，身体总会过敏。
每每回忆起那段经历，心中还是无比愧疚。
于是那时的我发誓，要做一个真正可以让人尊重的老师，平等地照顾到每一位学生。
可即便后来已经获得了很多奖杯，心中的惭愧和痛苦仍然不能缓解一分一毫。”
程老师说着，眼角湿润起来。
“所以啊，你说榜样的力量，我愧不敢当呐。”
于果从口袋取出餐巾纸，递给面前的女人。
“也许，他从未怪过您呢。您好好生活，不就是对他来说最好的感谢吗？”
程老师听到这话抹掉眼泪苦笑道，“看你说的，怎么和他语气这么像。你也是个善良的姑娘吧。可正因为如此我才很难跨过这个坎儿。”
看到程老师心中对于阿遥的惦记，于果对她的好感度有些提升。
“我是说真的，您不用愧疚，我向您保证！”于果握住女人的手，发觉她一直在微微颤抖着，“只要您能平平安安，这就是他最大的心愿。”
“程老师，我们拍张合影吧，文案里要配插图的。”于果本身要传达的话已经完成，不过让阿遥看到照片他一定会更加安心。
“你等我一下，照相得笑起来才上镜。”程老师走到梳妆台前补一个淡妆，调整情绪，配合于果的采访工作。
于果刚举起手机准备按快门，程老师忽然又起身朝卧室走去，没过一会儿，手上多出一个粉色蝴蝶结发卡。
“你的刘海儿都乱了，我帮你别上去，这样好看。”程老师说着用小梳子帮于果理好发型，“这是我亲手做的发卡，你戴着很合适，难得有人陪我说话，这个就送给你作为礼物吧。”
“以后有时间，我一定还来看您。”于果心怀感激收起发卡，起身告别，临出门前问出了心里最后一个困惑。
“对了，您对门的油漆味这么重已经影响到生活，都是同事，没有想过找高主任聊聊吗？”
程老师面色一顿，“人家家的事，不归我管。好了，你该去上课了。”
房门关上时，于果还有些懵，她盯着403房门号，叹了口气。
“时间确实不早了，也许下次再找机会问吧。”于果心想着往楼梯下走去。
下一秒，跨出的脚悬停在空中，头发花白的男人背对着于果端坐在轮椅上，“高主任，怎么跑到3楼楼道里来了？”
于果退回4楼，去敲401的门，这次却无人应声，“那护工去哪了？”
“不在家里，应该就在楼下了吧？”于果不自觉地放轻脚步，从包里抓出一把糯米，将首饰盒抱在怀中。
她顺着墙往下走，经过楼层的转弯处时还是忍不住朝高主任的正脸看去。
男人双眼似乎有很严重的斜视，明明脸正对着于果，可眼珠子却死死盯着他的左侧。
于果心里发毛，就在她正要加速向楼下走去时，男人的眼睛动了！
他的眼睛一大一小，右边高左边低，右边的瞳孔阴森沉静，左边的瞳孔却只有针眼般大小。
他的脸依然朝向正前方，眼睛却不自然地抽动着，缓缓将视线定格在于果身上。
生长着老年斑的双手用力转动两侧的轮子，轮椅冲着于果的位置靠近。
汗毛倒立，于果脑子嗡的一声，转身撒丫子往下冲。
身后轮子咯在台阶上的声音追逐着她的脚步，于果的速度越来越快，可和男人的距离却越来越近。
再一次转弯时于果猛地向后甩出糯米，可似乎这并没有伤害到男人。
心里被阴寒占据，于果脸色煞白。
他是人。
户外的阳光投进一层的楼梯出口，可惜只能照亮两三米，就被黑暗吞噬殆尽。
将怀里的首饰盒狠狠砸向身后的男人，于果双脚蹬地，奋力扑倒在阳光里。
落地的瞬间她迅速翻过身，正看到男人从轮椅上借力朝前扑来。
空中的首饰盒砸中他的脑门，使他滚落在地。
于果站起身，脚步不停直奔家属院大门口。
停车场的后视镜里映照着她飞奔的身影，和她身后一个仅靠双臂也可以快速移动的男人。
第76章 我学过杂技
她拼尽全身力气闷着头沿直线往前跑，一不留神横穿过行车道。
“嗞啦——”
急促的刹车声伴随着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引得几位早起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于果头晕目眩，挣扎着爬起来，首先看到司机错愕的脸，而后迅速转身看去，那个男人已经不见踪影。
两手摊开，手心里沾满密密麻麻黑色的蚂蚁尸体。
“你不看路的吗？疯了吧！”司机慌忙下车，走过来想扶起于果，“走！去医院验伤！”
“不用了......”于果抖掉手心的蚂蚁，揉了揉扭伤的脚踝，手肘处反向弯曲，不过很快就复原了位置。
她感觉自己可能有轻微的脑震荡，不过错在自己，她不愿意麻烦司机，毕竟过一会儿也就好了。
“你活动活动，有没有哪不舒服啊？我看看你胳膊。”司机是位好心的大妈，第一时间还是在关心于果。
“是我看错了？”大妈反复检查于果的四肢，“刚刚在车上明明看到......不是这样的啊？”
“阿姨，我小时候练过杂技，身子软，您速度也不快，真没事儿。”
目送司机将信将疑地坐回车上，于果也在人多的地方找了个阳光直射的地方坐下。
身上的冷汗浸透了贴身的衣服，她只想被太阳晒透。
民警在几分钟后到达家属楼，简单盘问几个问题后就离开。
警察说护工提供了残疾证明和病例，证明轮椅上的男人在早年间由于神经系统受损双腿残疾，已经长达十年没有下地，并且眼睛的歪斜是由于霍纳综合征导致。
老小区从未安装监控，因此于果所说也无从证实。
首饰盒没有在楼道里找回，于果倒不为这个担心，它早晚会出现在第一次认主的地方。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平白无故何必对我有那么大的敌意？
于果忧心忡忡地返回教学楼，迎面遇上神采奕奕小跑而来的老赖。
“果果！你怎么怪怪的？”老赖上下打量于果，“咦？你怎么顺拐了？”
“......”
“啊？我的天啊！警察什么都没问出来吗？”
下午下课后，学校餐厅。
“是的，我总觉得高主任和护工在隐瞒什么，而且程老师多少也是知情的。可是中午去问导员，她也一脸困惑，说她连高主任坐轮椅都不知道，只是记得住各个教授的住址。”
老赖倒吸一口气，“这也太离谱了，可是你明明什么都没做啊。一般感受到威胁才会产生攻击的行为，而且如果真如护工所说那老头数十年不能自理，他是怎么把手臂锻炼的那么强壮的？”
于果也眉头不展，“实在不行，等会去问问阿遥，他是特教的学生，正好把照片送给他。你那边挺顺利吧，给宋芸的东西，都烧掉了？”
“嗯，今早我都打点妥当了，除了丧葬店的纸扎衣服，我还烧了不同的布料，她的裙子烂了，太可怜了。”
“还是你想得周到！”
“嘿嘿，那必须的。等会儿我再去买一点小吃，奶茶店旁边新开了一家饼店，评分挺高呢！”
晚上八点刚过，教学楼大厅的学生几乎散尽，两人随便按亮一个高层数字——反正最终都会在18楼停下来。
“今天和小雨联系了吗？”于果背着手靠在电梯一侧。
“没有，一直忙得停不下来，明天该去给她送笔记了。”老赖用手背贴了贴奶茶，“太好了，还是温热的。”
“我倒是抽空问了王妈一嘴，她说夜间宿管的锁链随着符文法力的削弱，需要及时更换的频率增加了不少。”
“看来这和沈千沉观察到的一致。”
“是的，不过上次安全楼道的暴乱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除了宋芸，还有其他原因？”
“有人拉响了警报器，吸引了鬼怪的注意力，所以躁乱的面积才如此巨大，本来锁链还能撑个一天半天的。要说起来这里面还有你的功劳呢哈哈哈。”
“嚯，我哪里知道爆掉的装备会让他捡到，还用在了如此巧妙的地方，活该！”
银白色的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打开，潮湿的空气夹杂着一股浑浊的臭味向两人飘来。
楼内传来窸窣的响声，像是废旧的纸箱蹭过地面。
抬头看向显示屏，泛着淡淡红光的数字让两人呼吸陡然加快。
老赖手中的梅菜扣肉饼“啪唧”掉在地上，她后退半步，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15楼？”
第77章 你看到我的发卡了吗
于果盯紧电梯门外发出细碎动静的方向，将老赖挡在身后。
对于15楼她心中是存在疑惑的，记得上次扫楼时只有这一层的安全门没有被鬼怪打开。
心中祈祷着这一层的层主可以保留理性，如果能够进行简单的沟通，那就还有机会表示出自己无意冒犯的诚意。
毕竟现在宋芸的首饰盒不在身上，可乐也只在18层的教室和寝室内分别囤有一箱。
除特殊情况外会随身携带，要是平时无论去哪儿都背着，那也太沉了。
逐渐适应变故的老赖动作轻巧地绕到于果身侧，试探着去按按钮，没按动，于是赶忙从包里取出唯一一袋糯米，随时准备着。
她一大早空着包去买东西，给宋芸的物品清空以后，几乎什么都不剩了。
“果，你看清那是什么了吗？”老赖拉低嗓音问。
“手机的光照不到那么远，暂时还看不清。”于果心里也很忐忑，她瞪大眼睛，感觉黑暗中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话音刚落，电梯的顶光扑闪两下，灭了。
于果有些烦躁，比起像无头苍蝇一样盲目地等待恐怖降临，不如主动迎上去，直面困难。
反正也是退无可退。
如果是物理攻击，她是可以扛住的。
一只手伸进口袋，摸出一枚壹元硬币，顺着手机打出的光束尽头扔去。
硬币掉在地面发出“咣当”的声音，可仅仅只发出了一声。
于果看到在下一秒一个黑影快速扑了上去，将它捂在身下。
紧接着一个含糊不清的女声从那黑影的位置响起，“不对......不是这个......在哪......到底在哪？”
两人忍住心中的恐惧，强撑着没有摔倒，眼睁睁看着一个四肢着地，披头散发的怪物缓缓朝电梯爬来。
再等她走近些，于果才看到从她披散的长发后面露出的翻卷的皮肉和骨折的躯干。
“你......在找东西？要帮忙吗？”
于果努力保持着镇静，语气温柔和善。
匍匐在地的女人有些费力地抬起头向两人望去，可于果依然看不清她被长发遮掩的面孔。
“你......帮我？”女人的嗓子里像是卡了异物一般，她的声音让人听起来很难受。
“是的，只要你不伤害我们，我们愿意帮助你。”老赖的声音有些发抖，她握紧手中的糯米，不敢眨眼睛。
“呵呵呵......”女人的笑声依旧奇怪，“请问，你们看到我的发卡了吗？”
于果心里一紧，今天收到了一份珍贵的礼物，那是程老师送给自己的粉色蝴蝶结发卡。
可她觉得颜色太张扬，就在等警察的时候卸下来放在了口袋。
不会这么巧吧？难不成程老师知道首饰有问题？可也没道理初次见面就害我啊！
老赖看到于果愣神，也彻底懵了圈，好在她很快想起来包里似乎是有一个黑色发卡，早上出门急，在路上跑步的时候掉了，她随手揣在包里。
“那什么，反正还有4个月就过年了，新年新气象，你别找了，我这里有新的！”老赖将发卡取出，小心翼翼放在电梯门的边缘。
那女人却像是没看见一般，被头发包裹的头颅定定地望着于果，“请问，你们看到我的发卡了吗？”
“果，她啥意思？是我卡子不好看，还是她头发太长了看不见？”老赖狐疑地问道。
“我们做个交易吧，我把你要的东西给你，你放过我和我的朋友，可以吗？”于果慢慢拿出包装着粉色发卡的盒子，试探地问道。
看到于果手中的礼盒，那女人的动作像是突然被定格住。
就在于果以为她不相信自己，准备将盒子打开给她看时，女人忽然怪叫着冲过来抓住了于果的一条腿，想要将她拽进楼层内部。
于果紧紧扳住电梯内的扶手，咬牙坚持。
“放开她！”
老赖见状大喝一声，将手中的糯米奋力扬出，洒落在女人身上的米粒瞬间变成黑色，一股烧焦的腐肉味道充斥鼻腔。
电梯厢内的顶灯忽闪几下，恢复了照明，老赖冲向前去抱住于果，眼睛在慌乱中扫过女人头顶，在如此近的距离里，她看到女人头发的打结处有一个脏兮兮的东西反着光。
“于果！我们被骗了！那卡子就在她头上啊！”
两人在拉扯的过程中被女人巨大的力气拖出电梯。
“你先出去！电梯门要关上了！”于果拽下胸前的水壶项链扔给老赖，一手推向她，“去叫人！”
生命受到威胁，顾不上遵守规则了。
只有戴着特殊的首饰，才能打开低楼层的电梯门。
“你一定要撑住啊！”老赖知道自己在这里无济于事，漫画书里教过她，只有鬼才可以对付鬼。
披散头发的女人像是意识到什么，她突然嘶吼起来，老赖后脚刚缩回电梯，整个电梯就像失去控制一般快速下坠！
第78章 最下策
“老赖！”
于果看到下坠的电梯轿厢惊声叫道。
将书包甩出卡在即将关闭的电梯门，手机跟着掉落在地，由于电筒那一面朝下，所以楼层里瞬间变得昏暗下来。
于果使尽全力，可无论如何怎么也挣不开抱住自己一条腿的女人。
她的头发一直拖在地上，于果直觉她若是能站起来，这长度得超过膝盖了。
“我们是好心帮助你，你却欺骗我们？”
于果愤怒地一把抓住缠绕着自己的头发，使劲将女人的脑袋向上拽。
身上的糯米早就在家属楼的楼道口用掉了，此时她重心不稳被迫摔倒在地，身上没有任何武器，只能从不远处背包的侧面夹层摸出一只圆珠笔，紧紧攥在手里。
长长的头发被揪起来，露出一张惨白的脸，于果没有任何犹豫，凭着直觉，用尽全身力气将圆珠笔插进女人的眼眶处。
学校电梯配备了5条以上的安全绳，并设有刹车系统，在电梯超出正常速度运行时会阻止轿厢下坠。
如果运气差一点，前两个保障都失效，电梯井还有缓冲器可以减少轿厢与地面的冲击力。
军训时全市学校都安排有预防紧急事件的安全课，排练演习时老赖的成绩是小组第一。
但那是建立在没有其他因素干扰的情况下。
于果暴躁无比，她担心朋友的安危，而现在自己仅仅能做的只是尽量延缓被长发女人拖进楼层更深处的时间。
这一层的鬼怪，似乎不是善茬。
圆珠笔扎在女人的眼眶里，黑色的血水顺着笔杆往下流淌。
可黑暗中于果看不到这些，她抽出笔杆，再一次凭借直觉扎向另一只眼眶，可女人仍未松手。
“哈哈哈......我骗了你们？”
女人嗓音怪异，发出骇人的冷笑声。
“难道不是吗？发卡明明在你头上。”
于果愤怒地反问道。
“是你们先骗我的！”女人发疯般咆哮着，“你们都该死！”
老赖曾经讲过很多鬼怪是因为积压太久的怨念未能化解，所以仍然弥留人间。
于果打心眼儿里心疼它们，可即便她有心愿意相助，那也要因“人”而异，如果自身难保，就只能采取最下策了。
“嘭！”
教室门被撞在墙上，远处又响起纸箱子摩擦地面的声音，这楼层里还住着别的东西。
于果感觉到它们在向自己逼近，阴恻恻的目光在黑暗中不怀好意地窥视着自己。
长发女人将脸凑在于果耳边，黑色的血液蹭在于果的头发上，她缓慢地张开嘴，怪腔怪调地耳语，“你跑不掉的！”
“是吗？”
于果瞥向身后半敞开的电梯门，只看到漆黑一片的井道，她心里叹一口气，咬紧牙关。
女人抱紧自己不撒手，为了逃离楼层，那就只能一起跳下去。
不知道粉身碎骨算不算是沈千沉所说的“过于严重的伤势”，但至少听上去好像还有一丝可以痊愈的希望。
若是困在这楼层里被鬼怪以自己难以预知的方式撕碎吃掉，那真怕是从根本上断绝痊愈的可能了。
右手手肘卡住女人的脑袋，一脚在地上借力，另一只手将女人的长发牢牢缠在手腕，然后翻身滚进深渊一般的井道里。
15层。
教学楼每层高度大约3米，15楼的高度接近45米，对于平时连卡通版本的跳楼机都不敢坐的于果来说，这和跳崖没什么区别。
踏入黑暗的一瞬间，于果就失去了意识。
在深邃黑暗的井道里，两道身影急速下坠。
长发女人的双手仍旧抓紧于果的小腿不放，尖利的指甲掐进了肉里。
在被于果身体的重量拖入井道时，她的脚不小心勾到了卡在门框处书包的一条肩带。
包里的东西在空中纷纷扬扬洒落，沿着最后掉落的手机打出的光束，歪歪扭扭地飘向两人。
一张照片兀自翩翩起舞，上下翻飞几周，而后悠悠然、轻飘飘地降落在女人的长发上。
女人痛苦扭曲的脸微微怔住，她放开于果的腿，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张照片，被圆珠笔捅伤的眼眶里涌出更多的黑血，她用沙哑怪异的嗓音温柔地呢喃，“妈妈。”
抬头望，在这永夜的大楼里，那手机带来了唯一的光亮。
低头看，在被黑色填满的记忆里，只有照片里的人儿是彩色。
第79章 高依依
“依依！”
“快起来了，到点了！”
于果睁开眼睛，感觉整个脑袋昏昏沉沉的。
她强撑着爬起来，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从未见过的卧室。
墙纸和家具都是粉红色，木地板是深棕色，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书桌上映出一条一条整齐的横格纹。
公主床上躺着一个女生，于果捂着依然不太清醒的脑袋动作轻缓地慢慢靠近她，看到了女生姣好的面容和因不耐烦而微微皱起的眉头。
“哒啦哒啦哒……”
“啪！”
被叫做依依的女生一手打掉响起闹钟铃声的手机，不情愿地坐了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已经起了！”
于果举起手，在女生睡眼朦胧的大眼睛前晃了晃。
没反应。
看来自己又变成了一道入侵别人记忆的意识？
女生洗漱还要耽搁时间，于果想了想，决定出门看看。
刚走了两步，发现自己的行动被限制住了。
她的手无法穿透房门，也无法握住门把手。
随着女生的起身，穿衣服，再摸索进卫生间，她似乎只能老老实实地跟在她旁边。
这让于果有点失落，她觉得飘来飘去随手穿个墙什么的还挺有趣的。
既然出不去，那就只能原地等待。
地上躺着一个笔记本，于果蹲下来去查看，封面写着女生的名字。
“高依依”
过了一会儿，女生洗漱好打开房间门，于果赶紧跟上她的脚步。
餐桌上已经摆好早餐，有包子油条和热好的牛奶。
依依拉出凳子，伸手抓过一个肉包子津津有味地啃起来。
哈，和我一样爱吃包子，有缘分，于果心里想。
趁着依依用餐，于果环视客厅，觉得这地方有些熟悉。
但是和印象中的布局和装潢有很大出入。
终于那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转过了身，从厨房走了出来。
程老师？
不对啊，她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吗？
于果看向另一间紧闭着的房间门。
她儿子呢？
怎么不出来一起吃早饭？
“刚开学和同学搞好关系，不要总是掉个脸，妈说话你听到没？”
“嗯。”依依含糊不清地闷哼一声，以示回应。
“嗯是什么意思啊，知道了就是知道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去了外面可得有礼貌啊！”
“哎呦知道了，我先走了！”
依依背起书包，准备出门。
“还有，记得给你爸拿药啊！”
“知道了，每天都要拿药！他干脆死外面得了！”
“胡说什么你这孩子！”
于果正在照片墙跟前徘徊，听到开门的声音立马追上女生的身影。
依依走出家属院来到教学楼15层，摄影系。
她一路沉默，直到一个面带阳光笑容的男生出现。
男生伸手揉了揉依依的头发，宠溺地看着她，“你看你，笨笨的，油都沾到下巴了！快来吧，给你占了位置。”
看起来两人是情侣。
依依抬头看了眼男生，露出一个害羞的笑容，“谢谢你啊，魏皓。”
“你怎么总这样，跟我客气什么。”
魏皓拉着依依的手，两人坐进教室里中间排靠窗的位置。
虽然知道别人看不见自己，但于果还是感到有些局促。
教室里座无虚席，这次不能随意走动，她只能呆立在两人身边“罚站”。
第80章 嗡嗡
“嗡嗡”
手机传来振动的声响，依依瞄了眼台上对着幻灯片目不斜视专心讲课的老师，低头飞速按下挂断键。
“还好没被发现。”她轻呼出一口气。
为了不再受打扰，依依将手机临时调成飞行模式，决定等下课再调回去。
坐在她旁边的魏皓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悄悄写纸条给她。
“这个点儿打电话，是叔叔吗？”
依依表情专注，装作认真记笔记的样子，实则用另一手按住纸条，将它缓缓挪到自己的笔记本跟前。
“是。又让我去借钱。”
魏皓也学着她的样子偷偷接过纸条，用钢笔匆匆写下什么。
“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啊，我问我妈要点，你先垫上！”
依依扫一眼魏皓递过来的纸条，坚决地摇摇头，“先上课吧。”
一大早的好心情被一个电话扰乱了，两人各怀心思，都没怎么听得进去课。
熬到中午放学，魏皓才气急败坏地拉着依依走到没人的角落。
“现在到底怎么个情况啊？他们怎么都不帮你？”
依依面露为难，“其实也不怪他们，姑姑和姨妈手上实在是拿不出更多了，我大伯也掏空了家底，他们的确尽力了。”
“现在还差多少？”
“一共欠了20万，目前只借到5万出头，还差得远呢。”
依依说完又开始劝魏皓，“你别跟着我遭罪了，这是我家的事，不能把你牵扯进来，这太不公平了！”
“你说什么呢，你是我女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魏皓说着拨通一个号码，依依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他应酬两句，然后挂断电话，双手扶住依依的肩膀，“好了，我兄弟那手头还算宽裕，这个月你爸爸不会再为难你了。”
“不行！”依依推开魏皓，眼神充满愧疚，“你做事怎么不和我商量一下，我真的不能连累你！”
眼看依依还要絮絮叨叨说些什么，魏皓一把搂过她的肩膀，“你再啰嗦我就对你不客气了啊？”
“怎......怎么不客气？”依依的脸蛋红扑扑的。
“你真想知道？”魏皓坏笑着低下头，捏住依依的下巴。
“不想！”
“哈哈哈哈，去吃饭吧，钱的事情先别管了！”
两人打闹着走去餐厅，于果黑着脸跟在后面。
魏皓身材挺拔高挑，依依双腿笔直修长，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郎才女貌，很是令人羡慕。
“你坐着，我去给你打饭！”
望着魏皓端着盘子奔向取餐口的背影，依依心中的苦闷褪去一大半。
父亲患有严重的高血压和高血脂，常年都有服药的需求。
几年前父亲又因高血压住院，意外结交了同病房的病友，现在想起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那就是一群狐朋狗友！
那段时间父亲因病下岗，一直找不到工作，出院后一帮人约着喝酒，每天吃、睡都在麻将馆。
母亲觉得他丢人，可身为大学教授，实在拉不下脸去接他回家。
偶尔父亲会回来取东西，母亲便翻着白眼骂他几句，“不找工作天天喝酒，你个大男人可真有出息！”
也许是男人觉得自尊受创，或者是近墨者黑，父亲扬言要让妻子看得起自己，还要给老家的父母换大房子。
可梦想美好，现实沉重，一鼓作气，终究落得一蹶不振。
在这节骨眼上，那帮人趁人之危，骗已经神志不清快要断片的父亲签下了高利贷的贷款单。
父亲清醒后崩溃了一阵子，抛下妻女逃跑不成，回来后继续借酒消愁，没成想又染上了赌。
赌徒的心理就是这样，总幻想自己有一天能运气爆棚，一夜暴富，他们不输到一无所有是不会收手的。
挨家挨户借遍了亲戚朋友，遇到心软的还能施舍一些勉强让父亲不被讨债人毒打。
可过些日子重复的悲剧就会再次上演，这20万是个无底洞，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还清？
后来父亲把人都得罪完了，逢人只要看到他，就是人人喊打的下场。
母亲过不下去每天家门口被泼粪水催债的日子，两年前提出诉讼离婚。
父亲留在老房子，依依和母亲搬进学校分的新房，也就是住到现在的家属楼。
依依也恨父亲的不争气，但她也心疼他。
母亲也心疼他，每天还会提醒依依给父亲拿药。治疗高血压的神经阻断剂不便宜，母亲默默承担着药物的费用。
“爸妈离婚了，但我们始终是你的父母，我们会一直爱你的，这一点不会变！”
有一段时间依依每天都会听母亲这么说，但这依旧弥补不了她内心的失落。
家都散了，还有什么是不会变的呢？
这几年父亲抵押掉房子以后到处乱躲，居无定所。
不过还债是她父亲自己的事情，依依没脸再去向亲戚借钱，好在有时候姑姑姨姨看她可怜，也会塞一些钱给她，说是买学习资料，让她自由支配。
上大学后她在校外找了兼职，她的零花钱只求能够让父亲吃一顿饱饭，不过这么多年，她也没敢苛求其他什么。
“嗡嗡”
手机再次响起来，一般爸爸只会给自己发消息，打电话应该是很着急的事情。
那帮人又找上门了？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依依犹豫几秒，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爸......”
她话说一半就被打断。
“依依，宝贝女儿，今晚能救爸爸的就只有你了！”
第81章 圈套
“发生什么了，你那边怎么那么吵？”
依依握紧手机努力分辨电话那头的声音。
“一时半会儿跟你说不清，等会给你地址，晚上一定带着钱来找爸爸......”
“嘟嘟嘟”的忙音传来耳边，依依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有些茫然。
“把手机放下，咱都说好了先吃饭，你怎么不听话？”
魏皓打好了饭菜，迈着大步走了过来。
依依见状赶忙收起手机，她不打算让魏皓知道这件事情，已经麻烦他太多事情了。
魏皓见她难得乖巧，心情也舒缓了一些，他舀一勺鱼香肉丝，轻轻吹了吹，再递到依依嘴边。
“啊，大口吃饭的小朋友最讨人喜欢哦！”
依依看着面前的男生，脸又红了起来，心底暗生起一丝又一丝的甜蜜情愫。
他洋溢着阳光般笑容的脸庞，总会让她暂时忘却学习的枯燥和家人的离散带来的悲伤。
又或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心里对于魏皓的依赖已经超过了亲生父母。
总觉得他才是真正懂她、愿意倾听她的家人。
母亲是大学教授，从小对于自己的各方面管教十分严格。
中学时期期末考排名不许掉出年级前5名以外。
大学之前的假期和同学逛街不许晚于20点回家，现在不能超过21点。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是母亲的电话必须第一时间接听。
购买的化妆品零食等必须经过母亲检验才可以使用或食用。
永远不能去同学家借宿，女生也不行。
在人多的地方不能穿太招摇的裙子。
以及不能违反父母的命令，因为他们世上最爱你。
她的高考成绩很好，原本可以去全市排名数一数二的综合类大学，可母亲担心离得远照顾不到她，于是私自替她改了志愿，依依也因此留在了母亲工作的艺术学院。
起初她也委屈过，抱怨过，可亲戚之间一句句“父母都是为了你好”，让她再不甘心也百口莫辩，只得隐忍下来。
后来这个男生出现了，他对她的包容和宠爱像是给深海中憋气的人赠予的一罐氧气瓶，让她在毫无自由的压抑生活里终于有了难得喘息的机会。
魏皓从来不会强迫她做什么，只要她开心，魏皓就开心。
两人吃完饭，魏皓将依依送到她打工的奶茶店，“我说我养你，你非要自己打工，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依依撇撇嘴，“那可不行，女生只能靠自己！再说谁挣钱不辛苦，我怎么可能心安理得花你的钱呢。”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对，我的小祖宗，你怎么都有理！”
魏皓也学着依依的模样撇着嘴，他觉得这个女生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可爱，可她似乎总是习惯把自己的情绪隐藏起来，于是他就想着法儿逗她笑。
“对了，下班不用来接我了，我还有点事要去办。”依依瞪了一眼魏皓，嘴角却扬了起来，帮他整理翻起来的衣领。
“那好吧，不过我晚上要查岗！不许背着我和别的男生聊天！”
“知道啦！你真烦！”
魏皓在一旁摸摸依依的头发，有些恋恋不舍地拉着她的手，直到有客人点单，他才被依依赶走。
晚上19点，依依向老板请了一小时假，提前下班。
她顺着手机讯息里的地址，来到一个远看已经破产的商业大楼跟前。
“是这里吗？”她有些害怕，紧了紧衣领，检查了一下装着现金的牛皮纸口袋，那里面是魏皓借给她的五千块钱，“可是为什么爸爸不接电话呢？”
打了3次电话都显示无人接通，“要不......报警？”
“不行不行，那样爸爸赌博的事情就会被发现，再说了......也许他就是上厕所一时没看手机，可能什么事都没有呢？ ”
依依心情有些焦灼，天色已晚，整栋大楼只有最高层亮着灯，这是附近这片区域唯一的光亮。
“没时间乱想了！我把钱给他们，然后和爸爸一起回家，就这样！”
给自己打着气，她下定决心，抬脚迈入大楼一层的电梯。
第82章 她在哪和你没关系
顶层到了，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依依从电梯走出，抬眼看到正对电梯门的长条白色大理石桌子。
一个穿着白衬衣打着领带的接待员面带职业微笑向自己点头。
“小姐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我找高图。”
“好的，请跟我来吧。”
接待员微微欠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依依深吸一口气跟在他后面。
面前的玻璃门打开，两人走进弯弯绕绕的走廊。
她一边走一边环视四周，这里安静至极，只听得到路过的身侧被风吹动的几扇铁门不时发出的“哐当”的声音。
她有些紧张，两只手扣在一起，努力告诫自己不要多想。
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接待员终于停下脚步。
他拉开沉重的木门，转身看向依依，脸上还保持着职业化的笑容，“里面请！您要找的人在2210房。”
“哦，好的，谢谢你。”
这里怎么像迷宫一样？
依依将手心的冷汗蹭在袖口，她心里七上八下，表面上强行装出镇定的模样。
身后的木门被离去的接待员关上，她咬咬牙独自向前走去。
脚下的红色丝绒地毯很软，周围墙上挂着不知名画家临摹的西方名画。
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她贴着一侧墙壁前进，在每扇门前停下脚步仰头去看门上的数字。
“2210，就是这里了！”
伸出手放在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上，心里忽然又生出莫名的退意。
“你不能总是这么懦弱！他是爸爸，你是女儿，你长大了，要保护他！”
心里狠狠沉下一口气，伸手将门推开。
污浊的空气中混杂着的烟酒的味道在开门的瞬间涌来，快节奏的音乐震耳欲聋，吵得她脑袋快要炸掉。
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好走出卫生间，第一个发现了楞在门口的女生。
他提了提裤子，走了两步凑到依依耳边，大声问她，“呦，小美女，你是谁的朋友啊？”
依依内心本能地抗拒这样的场景，她捂住鼻子，也大声回答道，“我找高图，他是我爸。”
男人的眼光瞬间变得玩味，他一把拽住依依的胳膊，将她拉到包间最中心的位置。
“喂！都别唱了！”他踢一脚正拿着麦克风的纹身男，“唱个屁呢唱，他妈的唱得跟驴叫一样难听！”
纹身男二十出头，烫个社会卷，一整个混不吝，张嘴正要开骂，可一转头看到光膀子男人，立刻将话筒老实地关掉。
“嘿嘿，小美女，你来跟大家说，你叫什么名字啊？”
依依扫视面前的十几个男人，里面没有父亲的身影。
“高依依。我爸在哪，我来找他！”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颤抖的幅度不要太大，可还是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高图那孙子，还有这么个漂亮女儿呢？”
“这腿好啊，等会我第一个啊，别和我抢！”
“去你大爷的，谁第一那肯定得听孙总的啊，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么？”
依依听到他们的话，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啪嚓”
玻璃酒杯砸在墙上的声音。
“闹够了没有？”
一个身着西装，头发用发胶涂抹得锃亮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缓缓站了起来。
依依小心地看向他，这个男人方才没有跟着那群流氓起哄，一直坐在沙发上沉默着。
“高依依？对吧？”
男人走到女生面前伸出右手。
“他们都是坏人，我和他们不一样，你别怕，有什么事儿可以跟我说。”
“我是来替我爸还钱的，你们把他藏哪了？”依依红着眼睛，愤怒的语气里夹杂着委屈。
见女生半天没有回握自己的手，他脸上笑容一滞，目光冷下来。
“钱嘛，先不着急。”男人伸手解开面前女生领子口的第一颗纽扣，“你爸爸喝多了，刚才睡着了，不如......我们先玩个游戏，一起等他醒来吧？”
“我......我不会喝酒！”依依再也装不出冷静，她捂住衣领哭着往门口退。
“啪！”
男人举起手，一巴掌将她扇倒在地。
“不会喝？”他揪住她的头发，迫使她的眼睛看着自己，嘴角扯出一个浮夸的笑容，低声道，“我可以教你！”
......
魏皓拿着手机站在艺术学院家属楼的院子里。
已经21点多了，依依还是没有回消息。
上楼去敲门，开门的是她的妈妈程老师。
那女人语气冷漠，只说了句“她在哪不关你的事”就冷冷地把门在他面前关上。
“靠！到底什么意思啊？我今天也没做错什么啊，凭什么突然不理我？明早见了她得问清楚！”
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心里还在嘀咕。
“未来丈母娘的控制欲也太强了，都大学了还不让谈恋爱啊。”
第83章 可你是我爸爸
房间里没有开灯，高依依身体僵硬地坐在粉色的公主床上。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地上一件件捡起衣服，再一步一步从那栋大楼里走回家的。
血液染红了裤管，可她感觉不到疼。
她在想最后父亲是怎么突然就从那个不起眼的暗门里冲了出来，然后抱紧她连声说着对不起。
他一直在那里吗？
她在想那一句句的对不起背后隐藏的深意。
爸爸，你知道他们会伤害我，对吗，在你向我拨通电话的时候？
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妈妈不是说你们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吗？
耳边是那群混蛋放荡不羁的恶心的哄笑，她蜷缩着身体疯狂甩头，可脑海中那些恐怖的声音仍然挥之不去。
“今天玩得还算尽兴，孙总说你爸爸可以少还2万了，哈哈哈哈。”
“高兄弟，这女儿你培养的好啊，比我儿子孝顺多了呐！”
“依依，就当是爸爸欠你的，这5千块钱你拿着买东西，你回去千万别跟你妈说啊......”
一路上魂不守舍，连着闯了两次红灯，有司机把车窗摇下来冲她吼，“大半夜披着头发在街上吓唬谁呢？妈的你这种人怎么不去死啊？”
另一个司机冲她吹口哨，“多钱一晚啊？”
不想再听见这些声音了，她狂奔着，心想回家就好了！回家就可以洗掉身上的污秽，再忘掉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
疾跑回来，她忽然在家属楼前停下，迟迟不敢做出决定。
如果妈妈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会是什么反应呢？
“高依依！”不等她做出选择，女人尖锐的嗓音划破整个家属院的寂静。
她仰头看到怒气冲冲站在台阶上的母亲，流下绝望的两行眼泪。
任由母亲攥紧自己擦破皮的手回到家，直到木门被大力关上，劈头盖脸的教训才如约而至。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这么晚在外面鬼混像什么样子？你看看表几点了，啊？”
“妈......你听我说......”
“你有什么好说的？是那个一看就不正经的小子吧？他还有脸来问我你在哪！我的脸要被你们父女俩丢尽了你知不知道？”
“我......我被......”
“这要被别人看见了怎么办？我这工作还要不要了？你看看你披头散发的像什么样子？”
“为什么你们两个没有一个人听我说的话？你们把我当什么？是，难怪，你身上还流着他的血，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她看着母亲像一头发狂的狮子，有些疯癫地一下下拍着她的脸，眼睛瞪得浑圆，跳着脚冲自己吼叫，唾沫星子飞溅进眼框，但她眼睛眨也不眨。
“妈，”她声音发着抖，“你骂够了吗？我要休息了......”
关上房间门，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她缓缓走进卫生间，打开淋浴头。
是我太蠢了吧，明明感觉到了不对劲，但还是没有及时止损。
我身上很脏吧，妈妈看我的眼神也充满不屑。
我恨你们！
我恨你！爸爸！
你怎么做得到可以在双面镜前眼睁睁看着我被欺负？
我是你的女儿啊，你真的爱过我吗？
你和他们是一样的！
你和伤害我的人一样卑鄙、恶毒！
依依瑟缩在淋浴间的角落，水流冲刷着她身上的伤痕，可似乎永远无法将她心中的屈辱冲散。
在这个世界上好人应该活着，坏人就该受到制裁！
可你是我爸爸啊！
你卑鄙、无耻、自私又懦弱！
可我只有你一个爸爸啊！
这个世界实在太恶心了！
她看着遍体鳞伤的自己喃喃着。
不过现在......我也和你们一样恶心了吧。
依依的指甲将白皙的皮肤抓出一道道红色的血痕，她闭上眼睛，痛苦地呜咽。
不知道哭了多久，窗外渐渐明亮起来，她用被子裹紧自己，僵硬地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初升的朝阳。
她开始担心另外一件事。
第84章 不同的世界
依依换好衣服走出房门，看到母亲红肿着眼睛，坐在餐桌前望着自己。
“依依......妈得跟你道歉，昨天我反应太过激了，只是我已经失去了丈夫，不能再失去女儿了，可是你们怎么都不听我的话啊？怎么都不按时回家呢？”
“妈，我没有不听你的话，我......”依依的声音沙哑着。
“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啊？”
“没有......”
“你老实跟妈讲，昨晚去哪了，你没做错什么事情吧？”
依依看着神色紧张的母亲，一句真话也说不出来。
“我就是去找我爸......回来路上摔了一跤，所以到家晚了。”
“哎呦，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我们家孩子不能是那种轻浮的女人，你知不知道妈一晚上没睡好觉，太不让我省心了！”
依依坐在餐桌前，看着母亲大口喘气拍着胸脯的样子，心里忽然不再抱有期待。
她会理解我吗？
要是昨天的事情真让母亲知道，她会崩溃吧。
没准因为家风不正，道德败坏，还会让母亲丢了工作。
自己现在的处境，在外人看来岂止是犯了错那么简单。
可是，明明错的不是我。
一切的一切，只要我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吧。
那就终结在我心里。
只是，我不想欺骗魏皓，他没做错什么。
“哎呦你看那些站在街边的风尘女子，一个个花枝招展的，太没教养了。你可不能和她们一样，你是大学教授的女儿呀。”
母亲的话不断敲打着她的神经，她看着面前的包子，忽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背起书包，看着镜子里有些陌生的自己，伸手将头顶的粉色蝴蝶结发卡取了下来。
刚到教室，就看到魏皓焦急等待的身影。
她将毛衣的领子拉到最高，脚步轻飘飘的向他走去。
“早啊......”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你昨晚去哪了？”
看着面前男生急躁的表情，心里其实有一点想哭。
想抱着你告诉你我遭受了天大的不公。
想告诉你我有多希望在我绝望的时刻你能陪在我身边。
想告诉你那时的我有多么多么害怕和无助。
想告诉你求求你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无论如何都不要离开我。
可是你会怎么看我？
你会扔下我吧？
你也会看轻我吧？
我是女生，还没成家的女生，却已经犯下了巨大的过错。
魏皓，我不能连累你了。
你是干净的，健康的，充满阳光的，你活在另一个能闻得到花香的世界。
“我们，分手吧。”
魏皓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生，“你说什么？”
“你听到了。”依依将五千块钱塞给他，“我说我们分开吧。”
“不分！”
魏皓坚定的声音让依依内心更加愧疚和委屈，“早晚会分的，我已经不是我了你懂吗？”
“我不懂！你就是你，我就是喜欢你，我不同意分手！”
魏皓的声音依旧沉稳踏实，可细看他的眼圈已经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教室门口有其他学生陆续抵达，两人暂时结束了对话回到座位。
课堂上魏皓的目光一直充满担忧地瞥向自己，可依依装作没看见。
第85章 不能告诉任何人
“魏皓，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别再跟着我了！”
高依依在家属院前停下脚步，回身盯着男生的眼睛。
面对魏皓，她一整天目光都在躲闪，觉得自己没有脸再去接受这个男生的心意。
再往前拐一个弯，母亲就能从窗户看到放学回家的自己，以及跟在身后的魏皓。
会被骂的，两个人都得遭殃。
“我觉得你很奇怪！突然说一些自暴自弃的话，就算分开我也要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依依看着如此执拗的男生感到无可奈何。
“我都说了你很好，是我的错，我们分开吧，求你了......”
依依抱着课本，默默掐紧自己的胳膊，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依依！”
魏浩上前两步正要开口，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墙角走出一个中年男人，衣服上沾着酒气，手里夹着快要燃尽的香烟。
“爸......”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她脚跟往后挪着，无尽的委屈和愤怒混杂着泪水滑落，“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意识到依依的反常，魏皓下意识将她挡在身后，可来人是依依的父亲，他似乎觉得不妥，又退开一些站在依依左侧，紧紧拉住她的手。
“叔叔，有什么困难你跟我说，钱不够我这儿还有，她一个女生打工挣钱实在不容易。”
中年男人眼光在男生身上打量一番，“你谁啊？我们家里的事，恐怕不方便跟一个外人说吧？依依，上楼，我有话和你妈说。”
“魏皓......你先回去吧，这的确是我们的家事。”
依依缓缓地将冰凉的手从他温暖的掌心抽了出来，深吸一口气，既然提了分手，就不能再给他毫无意义的希望，更不能再拖累他。
感受到他无力垂下的手，她仿佛也看到了他眼里暗淡下去的光，心如刀割一般。
她含着泪水往3号楼的楼栋走去。
对不起，我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真的对不起。
才走到家门口，准备敲门的手还悬在半空，母亲已经将门拉开。
“回来啦！”
她神色一顿，看到了跟在女儿后面的男人，没有说多余的话，她翻着白眼，转身回到厨房。
“你有什么要说的尽快说了就走吧，妈这两天心情不好。”
依依低着头撂下一句话，然后直接进入卧室将门反锁。
虽然你是我的父亲，但我还是没有办法原谅你。
她背靠着门坐下，又想起魏皓焦急失落的模样，眼泪顺着下巴，滴落在手心。
“啪！”
厨房响起盘子摔碎的声音。
“钱钱钱，你就知道借钱！我是看在你是依依爸爸的面子上，才没和你彻底断联系，但是我警告你不要得寸进尺！”
母亲在吼叫着。
依依对于这种说话方式已经麻木了，她抱住蜷起的双腿，假装听不见。
“我们夫妻一场，你不能总是这么无情吧，哪怕是为了女儿好，这钱你今天也必须拿出来！”
依依捂上耳朵，但充满暴力的言语依旧清晰地钻进她狠狠揪紧的心脏。
“为了女儿好？你真有脸说这话？真为她好你就该找份正经工作，而不是每天喝酒赌博！”
“臭婆娘，怎么好赖话都让你说了？要不是你爱慕虚荣，我能去走捷径吗，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啊？整天买包买鞋，你就是个农民，你配得上那么贵的东西吗？”
“我爱慕虚荣？我要真爱慕虚荣能和你结婚吗？是你作为男人没出息，不给家里补贴反而天天往外拿！废物！”
“妈的，你说谁是废物？”
“我说你怎么了？”
“你这么大的人了，还不如女儿懂事！要不是依依帮我还了钱，老子昨天差点没命了！”
“什么意思？”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的男人停顿了几秒。
这让程书娟更加暴躁起来。
“你说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她压着怒火追问。
依依再也忍不住，她拉开门冲着母亲崩溃地大喊，“妈你别问了行不行，我求求你们不要再吵了！”
看到情绪失控的女儿，争吵的两人安静了下来，可这短暂的和平很快被随即而来的更加歇斯底里的叫骂声打破。
“她一个月就那么点生活费，怎么帮你还钱？”程书娟的眼里充斥着诧异和愤怒，直视高图的眼睛。
“妈！你别问了......”依依拉着母亲的衣袖，想把两人的距离隔开一些，她转头绝望的看着父亲，开口道，“你快走吧！”
“你那是什么眼神？啊？”男人一把推倒依依，声音比怒目而视的女人还高了几分，“在这个家里你真的在乎过我吗？你不就比我挣钱多一点，有他妈什么了不起的？”
“啪！”
依依跪摔在地上，吃惊的看到母亲高高扬起的手，和父亲神情羞愤的捂住自己左脸的手。
“你敢打我？臭婆娘，连你也敢打我了？”
男人恼羞成怒，狠狠挥拳打向女人的脸。
依依看到母亲被按在地上殴打，她忍住身体的疼痛上前去阻拦，可两个女人的力气哪里比得过一个健壮的男人？
父亲手一摆，就将她再次推倒在地。
“够了！再打我报警了！”她哭喊着，向父亲展示手机里紧急拨号的页面，“我把昨天的事情全部告诉警察！”
男人终于停下来，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依依。
在这停顿的分秒间，一把尖锐的长剪刀闪着白光穿透父亲的心脏，再拔出来时已经变成血红色。
“赌博就算了，你还欺负我女儿，你混蛋！”
猩红的颜色溅在母亲的围裙和睡衣上，父亲不知何时已经放弃了反抗。
“妈！”依依爬到母亲身边，声音颤抖，“妈......我们报警吧！”
女人有些愣神，她慌忙地站起来，手中的剪刀落在地上，“当啷”一声，将她的神智从惶恐中拖拽回来，“不能报警！坚决不能报警！你是女孩子啊......一个女人的贞洁是最重要的东西！”
“可是......”
“没有可是......不能告诉任何人，你明白吗？警察来了，知道你被......也知道你妈杀了人，这要传出去你还怎么活？我还怎么活？”
程书娟紧紧抓住依依的肩膀，声嘶力竭，“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安静下来。
被恐惧和愤怒激发的肾上腺素逐渐褪去，两人看着一地残局，不知如何是好。
这么大个人，要怎么才能不被发现？
“砰砰砰！”
大门突然被谁敲响。
第86章 或许你爱过我
首先！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新年快乐！
感谢大家的陪伴，竟然坚持到86章啦！
新的一年预祝亲爱的们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
......
......
望着身后突然被敲响的木门，母女两人愣在原地。
依依呼吸一窒，感觉心跳漏了半个八拍。
看时间已经超过晚上九点，谁会在这时找上门来？
是刚才吵架声音太高，惊扰了邻居吗？
但此刻不管门外是谁，都必须先把父亲藏起来。
“来了来了。这么晚了是谁呀？等一下啊。”
程书娟口头应付着，和依依一起合力将男人往卧室拖。
费劲力气终于关上卧室门的时候，“砰砰砰”的敲门声又响了。
程书娟匆忙去衣柜找一件宽大的外衣裹在身上，再拉过地毯挡住来不及清理的血迹。
依依则顺从母亲的旨意，在门边试着问道，“是......是谁？”
“高尔栋。”
程书娟拉开门，脸上堆着笑，“哎呦，还以为谁呢，是高主任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门外的男人身高一米七五左右，表情严峻，依依站在母亲身后，猜不出他的意图。
“方便的话，进去说吧。”
男人说着就要进门，程书娟瞬间脸色煞白，急忙挡在门口，“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今天太晚了......”
听到这话，男人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笑容，但在依依看来总觉得有些惊悚。
“你们两个女的，遇到这种事情，根本不会处理。放不到明天就会臭的。”
程书娟干瞪着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男人看了眼客厅正中的地毯，一手推开门，走了进来，“我可以帮你们。”
关上门，程书娟仍在愣神，她有些拘谨地问，“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天生对血的味道非常敏感，而且刚才你们说话的内容我已经听到了。”他眼睛扫过依依害怕的神情，又补充一句，“这楼不隔音，你们别误会。”
依依无助地看向母亲，发现母亲也在迷茫地看着自己。
“好，那......就拜托您了。”
三人忙到天亮，终于打扫完所有痕迹。
“这样就好了吗？”母亲还是有些不安。
“嗯。”那个被母亲叫做高主任的男人简短地回答。
直到床被挪回原位，母女两人才终于瘫坐在一旁。
依依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身体仍在微微发着抖。
小时候去父亲工作的工地帮他带过饭，那时三人还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回家时每每路过街边的杏花树，父亲都会采一朵别在她的小辫子上，大人们看到总会夸赞，“这是谁家小姑娘啊这么漂亮！”
而她总会傲娇地大声回答，“我是我爸爸的女儿！”
今天她第一次知道看上去又黑又瘦的父亲竟然可以这么重。
而他的生命又可以那么轻。
依依精神有些恍惚，她在想，好像在他放弃抵抗的那一瞬间，她突然又不怨他了。
你是我的爸爸，我知道......或许你也爱过我。
“您这样帮我们，我们要怎么回报您呢？”换上干净衣服的母亲面带愧色，忐忑地望着坐在对面的高主任。
“都是邻居，不说这些。”
“那不行！依依你过来！”
程书娟拉着女儿“扑通”一声跪在男人面前，“我们欠您这么大一个恩情，您不能什么都不求啊。这让我心里怎么踏实？”
男人轻轻笑了笑，“我妻子坐轮椅，身体不是很方便，这样吧，如果依依有空，可以偶尔过来帮帮忙。”
“没问题，这是应该的。”程书娟把依依的脑袋按在男人的脚边，“依依你听好了，你爸姓高，高主任也姓高，从今往后，你要像待亲爸一样伺候好高主任，明白吗？”
依依的额头磕在地板上，很疼，但她此刻却没有骨气反抗什么，“明白了，妈妈。”
第87章 薇薇姐
这是依依第一次走进401。
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生活在家属楼的两年里，对于住在家对门的邻居，自己是完全陌生的。
心里有抗拒的情绪，但她还是按照母亲嘱咐的那样，每天放学都会来高主任家里帮忙做家务。
一般情况下高主任会在书房工作，她只需要拖完地悄悄离开就好。
可今天有些不一样，校领导开会，高主任不在家。
将手中的扫帚靠在墙角，依依端起果盘走到女人身边。
她觉得高主任的妻子给人很孤独的感觉，因为总能看到她忧伤地独自坐在阳台看日落，从不说话。
如果可以，她愿意成为她可以倾诉的对象。
“你......你好，阿姨，吃水果吗？”
女人微微转过头看向依依，她梳着齐刘海，黑发刚刚及肩，双眸清浅，睫毛纤长，有些消瘦的脸上缓缓生出一个带着善意的笑容。
伸手拾起一瓣甜橘塞进嘴里，她的声音也轻柔慵懒，“谢谢你，小朋友。”
见到女人开口说话，依依有些惊喜，她盘腿坐下来，也学着女人的样子眺望着窗外，“那个......我叫高依依。”
“很高兴认识你，依依。”忧伤的神情再次回到女人的脸上，“最近过的很辛苦吧。”
“是......您都听到了吧。”
依依低下头，她觉得这个女人和高主任给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她是真的在关心自己。
讨债的混混在第二天傍晚来找过父亲，他们追到学校门口，被保安拦了下来，因此暂时没有严重影响到母女俩的安全。
可即便这样还是让人心惶惶，依依根本不敢路过校门，害怕他们认出自己。
这几天的蔬菜米面都是母亲请同事代买，或者从高主任家里借，母亲烧饭也开始一次性做两家人的量。
这些倒也还能适应。
只是自从那次甩开魏皓的手之后，两人已经连续三天没有说话了。
即便在公共课上免不了见面，两人也会坐得很远。
有八卦的同学开始在学校里传播两人分手的原因。
也有暗恋魏皓的女生三五成群幸灾乐祸地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
她心里有愧疚，看到魏皓落寞的身影，自己的心也揪痛着。
不过除了他，其余的闲言碎语对于依依来说都无足轻重。
她性格内敛，平时也没什么玩得特别好的朋友，家离得近，没课的时候她也懒得出门，听不见看不到的东西，就当不存在吧。
女人口中的“辛苦”，对于她来说，是在夜晚整个世界安静下来的时候，会疯狂地想起父亲。
经常在吞下安眠药艰难地入睡后，会梦见父亲的脸，他温柔地慈爱地望着自己，而后又突然面目狰狞，惊恐地瞪起眼睛。
依依会在这时猛然惊醒，后半夜只能数着自己的心跳直到天亮。
“是的，这些天，很辛苦。”依依看着再一次消失在地平线的残阳，苦涩地说道。
“我叫薇薇，以后别叫阿姨了，叫我薇薇姐吧。”
“好的，薇薇姐。”
第88章 我发过誓
那天两人在夕阳慢慢沉下、星光逐渐升起的阳台上坐了很久很久。
她们聊梦想，聊旅游，也谈起男歌星的搞怪舞姿和穿彩色裙子的芭比娃娃，心情难得的放松。
直到楼道里响起熟悉的脚步声，依依才缓缓起身，和薇薇姐告别。
高主任回来了。
依依泡好茶，站在自家沙发旁边，毕恭毕敬地看着母亲和坐在她左边的男人。
“知不知道高主任今天这么晚回来，是为了去帮我们解决掉一个难题？”
母亲微笑着看向自己，依依感到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不是......开会吗？”
“你这孩子，见过开会开到十点的吗？总之，那群流氓以后不会再骚扰你了！”
依依怔了怔，目光落在高主任身上，而后又忽然垂下眼，“这......这是真的吗？感谢......高主任。”
“哈哈哈，”男人抿一口茶，扫过依依的左手，转头看着程书娟，“你老为难孩子干什么，力所能及的事能帮就帮，都是应该的，送佛还要送到西呢。”
“这说好听的，邻里间相互帮助是没错，但退一步讲，您只是邻居，却帮我们母女俩收拾了这么大的烂摊子，下辈子给您做牛做马都不为过。”
母亲说着潸然泪下，豆子般大小的泪珠直往下砸。
依依伸手递上一张纸，然后把手收回长长的袖口。
“妈，你别哭了，以后......我会更懂事的。”
看到程书娟还在抹眼泪，男人站起身静静地看向依依。
“你爸爸的负债我已经还清了，以后钱的事情不用担心。我没有子嗣，这些年省下来的钱也算是成功为你们救了急，往后，我拿你当亲女儿看待，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跟我说。”
依依有些不知所措，其实现在，她心里对于男性仍然还存在着严重的心理阴影。
“行了，多大点事儿还非要拉孩子一起说，搞得很严重一样。”高尔栋披上外套，准备回家去，“早点休息吧。”
第二天的早课，依依迟到了，刚往教室门走了两步，就看见飞奔进来的魏皓，两人差点撞在一起。
只有后门的垃圾桶旁还空着两个带着味道位置。
良久的静默。
“你最近......还好吗？”男生先开口。
“嗯。你呢？”依依努力隐藏起所有情绪。
“我过得不好。”男生低沉着声音。
依依悄悄看他，“对不起，但你一定要好好的。”
“刚才我把那些纸都撕了，你别怕。”男生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提起。
“什么纸？”这些天依依根本没有精力去关注更多无意义的事情。
魏皓抬眼看她，语气很是惊讶，“你......不知道吗？他们说前几天堵在校门口的混混说......”
“他们说的是真的。”早晨的雾挡住阳光，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依依扭过头，已经很久没有直视过男生的双眼了，“那你相信吗？他们说的事情？”
魏皓红着眼睛，短暂的失神，心脏的刺痛逼迫他抽回思绪，“你是因为这个才离开我吗？依依，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
依依沉默着看他，男生的眼底盛着无尽的温柔和歉疚。
我真的还值得被爱吗？
她肩膀微微颤抖，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涩涌入鼻腔。
“我和你发过誓的，依依，我会永远爱你！我们和好吧，就当是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男生语气坚定而恳切。
“难道你不在意吗？你就不问我些什么吗？”
“依依，那又不是你的错。而且在我心里，你就是天底下最干净的女孩儿！”
第89章 云的那边
复合后的两人，相处方式比之前低调了很多，这是依依提出的约法三章。
她不愿意魏皓承受太多流言蜚语，希望尽可能地减少外界刺激对彼此的伤害。
和往常一样，男生还是会提前帮女生打好饭菜，只是两人不再使用同一张餐桌吃饭。
有时他坐在她后面，或者间隔着两三个人头的更远处。
还依然会在她受欺负时维护她。
比如每天早上都去学校外围的院墙上撕下女生的照片和不堪入目的字条。
“魏皓你这么做真的值得吗，我到底要拿出什么才能匹配你的真心？”她无数次这样问过他。
“你的那颗真心就足够。”他总认真地这么答。
可男生竭尽所能的守护依然不能全方位毫无纰漏地根除所有恶意的行为。
毕竟两人同系不同专业，偶尔会有分开的时刻。
例如在课间，依依趴着睡着时头发里会被塞满图钉和口香糖。
学生会会员的选举比赛内定了形象和能力差她一截的人，她只能去参加社团挣学分。
社团的小组组长只派给她外出发传单的任务，说她这样的就是懂得怎么勾引男人，传单会发的快。
班长在传达口头作业时会假装忘记通知她，因此被老师批评变成家常便饭。
还有数不清的她已经懒得计较的孤立和言语攻击。
没关系，魏皓，不用太为我担心，只要你在我身后，只要你不离开。
这样的处境直到临近考试时才稍微有所改观。
依依觉得自己的情况再差也不过如此了，反正日子怎么都可以继续过下去，她几乎已经习惯了。
她活得狼狈，但始终没有勇气去死。
也许是世上还有牵挂吧，冥冥中还对魏皓描绘的未来抱有片刻的憧憬。
至少在知晓那个秘密之前，她真这么觉得。
窗户外面飘着小雨，依依灌好暖水袋塞进薇薇姐的怀里，然后蜷着身子轻轻靠在她腿边。
“依依，你是很有礼貌的孩子呢。”坐在轮椅上的女人一只手轻轻拍着依依的脑袋，浅浅笑着对她说。
“为什么这么说？”依依仰着脸问。
“我们每次见面都有聊不完的话题，但你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残疾。不好奇吗？”
“薇薇姐，这是你的痛处，我怎么能主动打听呢？”
“哈哈哈，”女人笑得坦荡，“其实，我反而一直在期待你问我这个问题。”
“薇薇姐，你要想讲的话，我都愿意听的。”
依依望着她，表情认真。
“好啊，那么，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女人一只手捻着盖在双腿上的薄毛毯，声音轻柔，“也许你的到来，对我来说是唯一的机会。”
两人默契地望向窗外，看着被风吹得歪斜的雨滴狠狠拍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长短不一的痕迹。
“我并不是生来残疾。
大专毕业后我在一家小诊所工作，那时候年轻，二十出头。
我一般是夜班，工资高一些，只有一次同事结婚，我替她顶了白天的工作。
也就是那次，认识了现在的丈夫。
那时候他还是个大学毕业生，人长得精神，待人也有礼貌，给我留下蛮好的印象。
我们条件还算般配，于是很快就成了家。
那时我还不知道，我即将面临什么。
我们结婚二十多年，没有孩子，上医院排除了我的问题后，他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
无论做什么事都要胜别人一头，似乎这样才能显示出他的强大。
对于柏拉图式的关系，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这件事，到底还是成为了他心里的一道坎儿。
他总觉得我会出去沾花惹草，对他不忠。
有一年冬天的雨下得特别大，我没带伞，淋雨回家，哈哈，真的和落汤鸡一个样儿。
我吃了药，昏昏沉沉睡了一觉，醒来还是头晕发冷。
我知道八成是发烧了。
我喊他帮我拿药，用温度计量了体温，快接近39度。
去医院麻烦，还花钱，我自己有些常识，就偷了懒。
退烧药吃到第二天，我意识到不太对劲。
体温不降，反而还往上升。
我怀疑自己是患了流感，压根没往药上面想。
说出来你一定想不到，你高主任把胶囊里的药粉，换成了面粉。
如果不是起夜看到了，我简直无法置信。
那次高烧，导致了下肢瘫痪，腿再也不听使唤。
座机线被他拔掉，工作被他辞去，我像人间蒸发一样，被囚禁在这不到九十平的房子里。
二十年了，从未出过门。
他给我买书，买电视，陪我聊天下棋。
有时候他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让我恍惚间真的感受到了不真实的幸福。
我幻想着，我真的生活在一个健康幸福的家庭。
自欺欺人罢了。
再说我父母吧。
害，他们死得早。
中学那会我就自食其力了，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
依依，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我打算从这里逃走了。”
女人说到这儿，停顿下来。
“薇薇姐，你......打算去哪呢？”
依依紧张的神情和女人脸上的淡然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想离开这里，去云的那边看看。”
女人低下头，温柔地将依依的刘海捋顺，“这几天和你聊天很开心，谢谢你给我勇气坚定我十年前就想做的事情。依依，带一小罐药给我吧，好不好？”
第90章 心愿
依依沉默着，不知如何作答。
窗外的风刮得急，雨声乱糟糟的。
树梢弓着腰，倾斜而下的水珠连成线，奔流不止地压向梢末的一片窄叶，叫它永远抬不起头来。
薇薇姐，带一罐药给你，你可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纵使明白也共情着你的苦难你的绝望，可我就活该这样吗？
薇薇姐，我是想问，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是因为我善良、有礼貌、聊得来？
还是因为在你心里，我早就是恶毒的、残忍的、可以为了保全自己连亲生父亲都可以杀害的刽子手？
是啊，你也没错，我们的确杀害了他，而我仍然没有勇气告发这一切。
头一次觉得楼道里响起的脚步声是一种救赎，让她终于能够短暂地躲进自己厚厚的茧里，装作听不见、看不到那些痛苦的选择。
“薇薇姐，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不敢去看她脸上的表情，依依起身回到自己的卧室将门反锁。
整个身子缩进棉被里，方才小声哭了出来。
其实自己也有私心。
在父亲出事后，母亲的精神状态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白天努力在学生面前维持着稳定的心情，回家后却会时不时神色癫狂地拉着依依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因此自己和母亲之间正常的交流减少了太多。
在学校为了保护魏皓，两人能够独处的时间也少之又少。
算下来，一天之中，和自己相处时间最长的竟是薇薇姐。
而只有和她聊天时，内心才能获得难能可贵的平静。
她不愿意她也离她远去。
但想起她脸上的忧伤和无助的身影，自己的心就像掉进枯井，也同她一样死气沉沉的。
“嗡嗡”
手机振动，有新短信进来，发送人是班长。
依依拽着袖口抹掉眼泪，屏幕上的字迹清晰起来。
“学生会正在全校招聘志愿者呢，不是会员也能去。
说是下周要去采访教师，还有帮忙完成教授提出的心愿什么的。
反正每个专业必须至少出一个人，咱全班同学投票选定了你，你明天上午记得去找一下会长签个名啊。”
母亲本就是教授，选举我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能主动找我，这一定也是被人淘汰掉的任务，不知道这次又会承接到什么意想不到的苦差事。
关上灯，将手机扔到一边，麻木地闭上眼睛。
父亲的面容再次浮现，让她辗转反侧。
在小时候，母亲总会在耳边唠叨。
说自己为人父母最大的心愿是能够看着孩子健康地长大。
她的孩子是最优秀最漂亮的好闺女，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现在，她还会这么想吗？
眼角又滑下一滴泪。
她清楚地记得，那天以后，母亲再也没有将两人的衣服一同塞进洗衣机里。
既然已经知道了答案，那就别再问出那个不必要的问题了。
那么，高主任呢？
窗外的雨停了，整个房间静悄悄的。
几根细细的枝条挺过了暴雨的洗礼，慢慢直起了腰。
心中如同乱麻一般死死纠结在一起的思绪，竟然在某个瞬间变得明晰。
“薇薇姐，我们......逃跑吧。”
第91章 她一定感受到了幸福
知道依依报名了志愿者后，魏皓也紧跟其后在名单上签了字。
依依拗不过他，有些无可奈何。
“你知道这有多麻烦吗？不止是简单的采访，居然还要帮忙实现愿望！”
“是啊，万一这愿望是洗衣服拖地什么的，那我岂不是成免费劳动力了？”
“得了吧，做家务倒是还好，万一是别的什么奇怪的事情，那才让人崩溃呢！”
身边的同学叽叽喳喳兴趣盎然地讨论着这次任务内容，依依和魏皓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对于这次的活动她也很好奇，但是班长不乐意跟她多说一句话。
要了解详细的任务流程除了魏皓问到的部分信息以外，只能是通过其他人。
“天呐，什么奇怪的事情，你倒是说来听听！”
“哎呀，这你都想不到吗，就比如三天内画1000张速写啦，或者半夜去操场唱歌什么的。”
“这是奇怪吗，这是变态了吧？”
“依我看，咱们哪是什么志愿者，分明是敢死队嘛！”
“嘘！上课了，都安静，母老虎进来了！”
......
依依按照顺序在心里默默记下要做的事情。
采访，拍照片，然后以送爱心的名义完成所要采访教授的心愿。
最后再总结归纳，以小组为单位制作出将要展示在教学楼大厅的宣传海报。
在她将活动的流程和自己的计划讲给薇薇姐时，坐在轮椅上的女人表情还是那样淡然和从容。
她依然用轻柔的声音回答她，“要是真有机会可以再看一眼这个世界也是好的。”
依依有些不解，但她知道自己也问不出什么。
薇薇姐就是这样，当她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时，外人是打扰不了她的。
时间过得很快。
401客厅中央的茶几周围坐满了学生。
“高老师，感谢您愿意接受这次采访，这是我们的荣幸。”
“作为教学主任，您不仅教学能力出色，还十分体贴家人，您的爱人虽然行动不便，但您如此这般无微不至的照顾，她一定感受到了幸福。”
“本次采访的最后，还有一个惊喜送给所有参与活动的教授，可以问问您有什么心愿吗？”
同学们齐齐看向他，眼神充满期待，或者担忧。
高尔栋和妻子坐在沙发最中间的位置。
整齐的鬓角，白衬衫，和熨得不见一丝褶皱的黑色西裤。
轻描的淡妆，白色“V”领羊毛衫，和绣着比翼鸟的针织黑色半身裙。
“我相信我的心愿同所有教师一样，那就是希望代表着祖国未来的花朵们，也就是你们，可以茁壮成长。”
他面带笑容看着面前眼神清澈的青年们，声音稳重。
“高老师，您也太谦逊了，这次的愿望我们是可以为您实现的，您再想想有什么更具体的心愿？”
依依举起相机，将两人框在一个画面里。
“为了操办这次活动，同学们已经很辛苦了，我的心愿正如我前面说的那样，再无其他。”
依依有些紧张，她忽然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老高啊，其实......我倒真有一个心愿呢。”
好在一直一言不发的女人终于开了口，“难得晴天，我想和同学们一起去看看院里的梅花，可好？”
依依调整焦距，将镜头对准女人，悄悄按下快门。
这是她们相处这么久以来，她拥有的第一张属于薇薇姐的照片。
高尔栋望向女人的眼神有些不悦，但当着一众学生的面，他有些不好拒绝。
他起身取过妻子的外衣，动作温柔地披在她身上，“当然可以。外面冷，一定注意保暖。”
第92章 往前走，别回头
依依推着轮椅，在校园里来来往往的人流中穿行。
她脚步很快，只偶尔低头看一眼椅子上的女人。
薇薇姐戴着能遮住眼睛的宽毛线帽和口罩，周围没有人注意到她们。
她心里稍微松口气，脚下的速度却一刻不敢放慢。
一直到轮椅驶出学校大门，拐进她提前打探好的小路上，女人才将口罩取下，张开双臂，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昨夜下过雨，铺满红砖的小径依旧潮湿。
冬天寒冷的风迎面吹起女人前额的碎发，丝丝凉意浸入她的颈窝。
她索性将帽子也卸下。
暖阳照亮她随风轻舞的发丝，和她脸上少见的明媚的笑容。
依依推着她，一直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她开始小跑起来。
在依依很小的时候，爸爸每晚都会讲一个睡前故事哄她入眠。
她总是坚持要听和冒险有关的故事，仿佛所有的冒险都代表着对自由的最大向往。
她将自己幻想成一个个故事里的主人公，只身背着行囊，横穿过荒漠，深潜入海底，或是背上滑翔伞飞跃整片森林。
每当梦醒时分，她又会回到现实里，失落地望着那个不足几平方米的小房间。
有风轻柔地捡起落叶，打着卷儿送进女人敞开的怀抱。
叶子上的蛛丝抓挠她冻得通红的脸颊，痒痒的。
她忽然笑出声来。
先是小声笑，后来干脆放声大笑。
依依看着她，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
薇薇姐，你笑起来真好看。
薇薇姐，我们若是能永远这样开怀大笑该多好。
小路的尽头出现了分岔口。
左边连着市区的派出所，右边的街道萧瑟，这是一条两人从未走过的路。
“依依，你看！那边有气球飞上天空哎！我们右转！”
依依低头看着女人孩子般新奇的模样，不自觉听从了她的指引。
枯树排成行，队列一般候在她们身边。
再然后，目送着她们奔跑着远去。
魏皓用需要拍摄照片补充素材为由将高主任留了下来。
只是不知道他那边能撑多久。
依依望着斑马线那头的红灯，有些担忧地想。
薇薇姐，红灯了，我们还能走多远呢？
“依依，你身上带钱了吗，我想买一个气球！”
街角的大爷像是听到了女人的诉求，主动向这边走了过来。
于是，两人再次向未知的某个尽头奔跑时，一只粉色的卡通猫也飞舞在她们的头顶。
薇薇姐，如果我们能一直这么迎着风奔跑下去该多好？
任狂风呼啸耳边，将喧嚣甩在后面。
一直跑，一直跑，跑到旧世界的尽头，跑到春暖花开的新世界。
“依依，停下吧。”
轮椅在一个画着绿色十字架的牌匾前静止，依依大口喘着粗气。
手中的粉色气球失去了牵引，晃晃悠悠飘向天空。
依依蹲下身子，蜷缩在女人脚边。
一如往常那样。
然后，两人相拥着大哭起来。
“薇薇姐，那气球要是没人拉住它，会飞去哪里呢？”
“依依，别担心，总会有风指引着它。”
“薇薇姐，你留下来吧，好不好？”
“依依，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们没办法回到过去。”
“那未来呢？我们还有未来啊！”
“依依，我的未来，在二十年前，就已经结束了。”
“依依，我们每个人，只能选择一条路，然后用一辈子走完它。”
“依依，你若下定决心选择了另一条路，那就一直往前走，一直走，永远不要回头。”
“依依，天色晚了，你该回去了。你要记住，一直往前走，千万别回头。”
“还有，依依，谢谢你。”
女人从黑色的裙摆侧口掏出一个巧而精致的钱包，双手滑动轮椅，消失在厚重的挡风帘后面。
第93章 好人
依依是过了一段时间才真正明白薇薇姐说的话。
那天她哭着往回走，眼睫毛被泪水淹没，倒扎进眼睛里，刺得她生疼。
但她没有回头看。
她不敢回头看那个即将消失在药店的身影。
那个柔弱，消瘦又倔强的身影。
她觉得她也像那气球，一旦松了手，那就只能看着它消失在天际。
飞奔回学校，她惊慌失措地找到刚刚结束活动的高主任。
她哭得泣不成声，一吸一顿地抽噎着。
听到主任的妻子走丢了，有学生报了警。
第二天凌晨有护士在医院的急诊楼门口发现了薇薇姐。
她面如死灰，早已失去生机。
看到她手中的药罐，里面已是空空如也。
高主任拒绝了尸检，说他的妻子一辈子看重美貌，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离开。
以家乡的习俗是土葬为由，他将女人从医院接走。
既然人已经找到，高主任撤销了报警。
警方了解情况后，最多也只是道句节哀顺变，没再细究。
一个常年郁郁寡欢的女人自尽了，仿佛就是这样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罢了。
接薇薇姐回家那天，高依依和母亲也帮了忙。
高主任雇的私人运送遗体的车停在家属院楼下，三人将薇薇姐抬上了楼。
那个等待了半生渴望出逃的可怜女人，最终又回到了这牢笼里。
可水泥挡不住尸臭，于是从那天起这栋楼刺鼻的油漆味道就再也没中断过。
就像家里的香薰一样。
她经常坐在母亲的卧室，呆呆地看着地板。
以前靠近父亲时，总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草味儿，她会故作嫌弃地躲开他。
而现在，只能闻到再浓郁的香薰气味也掩盖不住的淡淡的福尔马林的味道。
这件事在学校掀起一阵风波，好在人们只来得及惶恐几日，生活就又被忙碌的琐碎日常填满了。
大约又过了几周时间，依依再次去了那天分别的药店。
店员是个中年女人，卷发戴个方形框架的眼镜，两人闲聊几句，依依才知道薇薇姐出现在医院的原因。
店员说女人买了药，当时有那么一瞬间她是觉得有些不对。
“她说她很羡慕我，她还说她也想拥有自己的孩子。你说搁谁谁不会觉得莫名其妙？”
但是忙着打电话和老公吵架，也就没想那么多，直接把药给她了。
下班时看到女人四肢瘫软在药店不远处的街道上，头仰着看天，怎么叫都不吱声。
她慌了，给送到医院去，可是也不想平白无故担负责任。
“我就是个卖药的，谁知道碰到这种晦气的事儿。”
送到医院才发现女人身上根本没有本人的身份信息，完全不知道她是谁，摸索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手机。
“能送到这里也算仁至义尽了，我又不认识她。”
那晚她也没睡踏实，直到第二天有艺术学院的学生过来买药，从他们的闲谈中才得知是这么一回事。
“哎，姑娘，你也是他们学校的吧，欧呦我前天烧纸还求她莫要怪罪我，那你认识她不？她是好人的吧？”
“你放心阿姨， 她不会怪罪您的。”
听到依依的话，她才呼出一口气，“好人就好，好人一般都很善良，不会为难我。”
依依凄然地笑笑，说不出话。
薇薇姐，也许我开始明白你选择这条路的原因了。
她原本只想再走一遍和她一起走过的路，和店员的聊天算是问到了意外收获的信息。
看了看时间，依依乘着傍晚的夜色往回走。
她从小路拐回学校正门，看到几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她呆立住。
他们正回过头，一眼便认出了她。
第94章 就是朋友
见那边有人转过头，依依的手不易察觉地颤抖起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双腿，她惊恐地往后退，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所遁形。
站在校门口的几个社会青年依依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是他们在她绝望的求救声中拍下她的照片和视频，逼迫她成为了她自己最讨厌的人。
回头看，身后也有人围过来，步步逼近。
她不认识后面的生面孔，但她知道他们是一伙的。
她战战兢兢，两眼发晕。
高主任不是说花钱摆平那件事了吗？
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和我过不去呢？
她强装出冷静的表情，按亮手机的几个数字，却只听到电话那头不断传来的忙音，“妈妈，求你了，快接电话啊！”
几人看到她手里的动作并没有阻拦，一个烫着紫色螺丝卷，披着灰色棉袄的青年伸手撩了撩她的头发，打趣道，“呦，这么厉害，美女你不会是准备摇人吧？”
“哈哈哈哈，这女的可倔了，啧，你是没见当时那场面......”
依依在手机上默默打出110三个数字，她浑身发冷，但一想到母亲的面孔，咬咬牙又将它们删去。
“喂，你别紧张，今天来就是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再到孙哥那里玩。真是不知道看上你什么了，能让孙哥这么隆重邀请的人可不多，你别给脸不要脸啊！”
为首的平头打着耳钉，那晚他还留着一头社会卷，依依是通过他脖颈右侧的刺青认出了他。
除了他们口中的孙哥和光着膀子的男人，他似乎是剩下的喽喽里最有话语权的。
见她不答复，那平头男凑过来掐住她的下巴，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我靠，哭了啊，他妈的真能装啊！你这么容易害羞怎么活到现在的啊，演给谁看呢你，你怎么早不去死啊？”
“哈哈哈哈哈哈......”
过了几分钟，铃声响起，是平头男的手机，他接过电话毕恭毕敬地说了声：“是！”，而后带着几人扬长而去。
依依脚一软，坐倒在地，惊魂未定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待缓过神来，急忙哆嗦着将手机捡起，狼狈地跑回家属楼。
4楼的走廊亮着灯，家门大开着。
“高依依！你看看表几点了？你是听不懂我说话吗？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依依擦干眼角的泪痕，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妈......”
一句完整的话还未出口，就先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人。
“高主任提了水果来，说前段时间薇薇姐的事你也帮了不少忙，让你补充维生素。愣着干嘛，叫人啊！”
依依看着一脸谄媚的母亲，和她右手边名牌手提包的包装袋，心下凄凉，可还是向高主任问了声好。
“依依呐，快先坐下。”男人露出和善的笑容，伸手拍了拍身侧的沙发。
“这孩子脑袋不好使，干什么事情慢吞吞的，高主任你喝茶，这是朋友从云南带的普洱，平时我们都舍不得喝的。”母亲连声说道。
依依有些不情愿地在高主任旁边坐下，努力和他隔出小半个人的距离。
“今天我来是想关心关心你，我妻子的事，多亏有你帮忙。”高主任笑着看向依依。
其实对于高主任，她心里的情绪有些复杂，有感激、有憎恶，还有几分愧疚。
如果自己没有提议和薇薇姐一起逃跑，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也会和现实和解，又或者，会不会高主任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良心发现，从此他们过上幸福的生活？
再怎么样讲，她也曾是个活生生的人。
只要她坐在那里，只要她还活着，是不是看看夕阳也挺好？
总比......砌进冰冷的水泥墙里要幸福。
“啊？哦......谢谢高主任关心。”
依依垂着头，轻声回答。
“那，你愿不愿意跟我讲讲，当时你是怎么发现她失踪的？你们学生会的同学不是一直陪在她身边吗？”男人脸色依旧平和，只有声音透露出一股难以克制的压迫感。
“因为......那件事，我在学校被排挤，同行的两个女生将任务交给我后就去小卖部买零食了，赏完梅花我急着去找那两个同学，谁知道不仅没能找到她们，一回头薇薇姐也不见了。”
这是依依提早想好的台词，她一口气说完，高主任似乎听不出有什么的问题。
男人盯着依依的眼睛，停顿了几秒才说道，“哦，这样啊，这也不怪你，她能逃走，也是因为我疏忽了。只是我爱人一走，我一个人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见到高主任杯中的茶叶见底，程书娟赶忙为他续上，“没事的，你看你这一个人饭都没法吃，这以后直接上我们家吃吧。”
“程老师，你看你这说得哪像话，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够白蹭单亲妈妈的晚饭。这以后吧，依依若是有心，愿意来对门找我聊聊天我也就知足了。”
“可是......”
可是我不想去。
“快答应啊，你今天怎么回事，忘了我跟你怎么说的了？”母亲声音有些愠怒。
“哦，好的。”
依依隔着毛线袖口挠了挠左手的手腕，小声答应。
高主任看着依依露出满意的笑容，他终于站起身，礼貌地冲程书娟点点头，“实在是打扰了，你们母女早点休息，我就先告辞了。”
“哎呦我都忘记看表了，那您慢走，对于您妻子的事，还请您节哀，其他有什么我们能做的，一定知会一声哈！”
母亲跟着站起身，拉着依依一起将男人恭敬地送出家门。
依依看到已经将钥匙插入锁孔的男人突然又回过头看她，“对了，那天带领大家补拍素材的高个男生，是你......朋友？”
心跳猛地加快，眼神里的颓废被慌乱取代。
她迅速看一眼高主任，而后低下头，“就是同学。”
“哦，他挺能干的，你们系还真是藏龙卧虎，优秀的同学很多啊。”男人跨进家门冲对面的母女挥挥手，“行了，你们进屋吧，外面冷。”
第95章 有你就别无所求了
魏皓在期中考试挂了一科。
一门基础理论。
看着手里的成绩单，无论是依依还是他本人始终都不敢相信眼前刺眼的红色数字：“59”
这门课可以说没有任何技术难度，死记硬背连傻子都能过的科目，生生卡住了去年拿到年终奖学金的魏皓。
两人在校门口的小吃摊随便点了两份砂锅米线，愁眉不展地望着彼此。
“皓皓，你再想想，是不是你漏答题了呀，试卷一共5页纸呢。”
看到男生心情低落，她的情绪也高涨不起来。
“不可能，我提前半小时就答完了，还检查了好几遍才交卷。”
魏皓用筷子戳着面前的米线，心不在焉地说道。
“那补考呢，老师有没有额外通知你时间？”
“找过他了，说时间待定，因为这门挂掉的只有我一个，不好安排考场。”
“看来只能再等等，事缓则圆，咱们先别太着急。”
依依夹一颗鹌鹑蛋放进魏皓的碗里，“乖，先吃，你不是总说吃饭最重要嘛！”
男生脸上终于展露笑容，他伸出大手宠溺地揉了揉依依的头发，冲她说道，“哈哈哈，这么可爱又会安慰人的女孩子，是谁家的呀？”
依依有些害羞，她轻轻拍掉男生的手，“别让人看到了，又要传闲话。”
“嘿嘿，我不管，反正你是我家的！”
魏皓趁依依不注意猛然凑上来，亲在她的脑门上，然后一脸阴谋得逞的哈哈大笑。
“忽然就有胃口了，有女朋友就是好！”
看着面前的男生开始狼吞虎咽，她才慢慢放下心来，“没事，大四有清考，再说了补考时间下来了老师肯定也会通知的。”
“依依说得对！唉不说这个了，反正挂也挂了。下周写生，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收拾行李，要不要帮忙？”
魏皓说完端起碗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汤。
“你就别贫了，帮忙是不可能了，你还不知道我妈什么样子？行李嘛，我还需要买两块手机电池，其他家里都有现成的。你呢，都准备好了吗？”
“大老爷们儿的东西少，我出发前再整理也行。”魏皓拿出餐巾纸抹了抹嘴角，“等会去买衣服吧？咱俩还没有情侣装呢，今年可流行了！”
“哎呀，花那个钱干嘛，不如存起来。”依依又抱怨他乱花钱。
“你就别管了，和我在一起不用操心钱的事！”
魏皓结完账，不由分说拉起依依奔向商场。
说是商场，其实不过是几百个卖衣服或者卖小商品的商贩一起组织起来的市场。
除了衣服，还有文具店，玩具店和“时光记忆”怀旧零食店等等。
东西质量一般，胜在价格低，适合学生和低收入群体。
这种商场一般开在地下，因为场地的租赁费用相对低廉一些。
两人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不约而同在一家装扮着白色婚纱的橱窗前停下。
他们的目光瞬间被白色裙摆上的蕾丝花朵吸引，一朵朵手工缝制的玫瑰绣在婚纱上，腰线处有小珍珠点缀，平添一份高贵与柔美。
最重要的是，头纱上面有一个浅粉色的蕾丝蝴蝶结。
店主说这是设计师款，因为是二手的，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依依不在意，她说每一条裙子都是有生命的，没有二手之说。
她最喜欢粉色，眼光也挑剔，市面上打折批发的头饰她一概不放眼里。
小时候还因为妈妈给自己佩戴了不喜欢的发卡参加自己的生日聚会而哭闹一场，不得已，后来的发卡都是母亲自己亲手缝制的。
魏皓也发现了这一点。
“依依，记得你也有一个特别可爱的发卡，比这个好看多了，后来怎么不见你戴它了？”
“太显眼了，不想引起别人关注......”
看到依依有些难过，魏皓跟着心疼，他拉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反正你戴什么都好看，就是剃光头发也好看！看！那边有！”
依依听到男生的话忍不住被他逗乐，“光头可还行吗哈哈哈，没有头发可怎么活呦！”
旁边一个拿着啤酒瓶的秃头大爷回过头看她，魏皓连忙说着抱歉，两人拉着手跑远后才忍不住捧腹大笑。
手里的有些化了，于是他们决定比赛谁吃得快。
依依刚把嘴巴贴近彩色云朵般的丝絮，就见魏皓已经徒手将其团成一团，然后一口吞了下去。
并且此刻正用无辜的大眼睛望着自己，“愿赌服输，你输了你要亲我一下的！”
“......”
路过一家卖金鱼的水族店，好心的老板拿出水管让他们洗掉粘在手上的糖霜。
期间依依目不转睛看着鱼缸里的红色锦鲤。
魏皓则目不转睛地看着依依。
“要买一条吗？”
“如果不够爱，就不要买。所有的临时起意都是不够负责。”
“好好，依依说得对！”
魏皓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她通红的脸蛋。
告别金鱼店的老板后两人跑进一家折扣店，由于尺码不全，赶上年底甩卖，羽绒服部分特价，买一送一。
看到依依选中一件大红色，魏皓就故意挑出一件翠绿色的到她眼前晃悠。
显摆说“红配绿，晒狗屁，咱俩这么穿一定可以成为人群中最亮的风景线。”
闹腾一番，两人最终还是选择了两件深灰色的衣服，依依说耐脏，可以穿得久一些。
买到手机电池后，今天的任务算是圆满结束了。
走出地下商场，回到蜂拥而至的人群中，魏皓忽然停下脚步，将依依拥在怀里。
依依仰脸看着他，男生的眼里闪着温柔的光。
“依依，以后赚钱了买大房子给你好不好？”
“嗯。”
“还有很多限量款的高定礼裙，比刚才那件婚纱还好看！”
“嗯。”
“依依，你喜欢小狗，我们领养一只狗狗吧，给它最好的关心和爱护！”
“嗯。”
“依依，你别光答应啊，你有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呀？”
“魏皓，对我来说，只要有你就别无所求了。”
依依望向男生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整个世界。
像是按下静音符号，熙熙攘攘的人们变得遥远而透明，他们手牵手仰视天空，用心感受这弥足珍贵的静谧。
第96章 噩梦的开始
艺术学院大二的学生会安排写生课，一般是在校外进行。
每个专业的带队老师会领着大家前往外地学习。
不同的专业去的地方也不同。
摄影系的行程绕不开电影博物馆和一些有历史文化的古老建筑群。
比如有些名气的村落之类。
魏皓一直紧盯着依依，担心她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受欺负。
好在整个旅程还算顺利，因为违规要扣学分，大部分同学胆子小，也分得清是非，没在这时候为难她。
学生多，老师有时候看管不过来，魏皓就拉着依依的手，带她躺在某一处安静的被雪覆盖的干草坪上看晴空万里，数白云朵朵，随心所欲呼吸新鲜的空气。
在返程的大巴车上依依还在庆幸，她告诉魏皓也许只要自己足够低调，一直努力学习，总有一天会等来真正的晴天。
直到大巴车在校门口停稳，非自动车门缓缓被司机拉开，那些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的罪状的纸张铺天盖地般扑向她，撕扯着她仅存的自尊。
因为写生，魏皓没有办法再帮她及时撕掉那些纸条了。
“靠！这帮混蛋！”
看到依依的失态，魏皓瞬间意识到什么，他迅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车窗外，然后愤怒地一拳砸在车座上。
“走啊，高依依你是不是有病，你不下车堵在门口干什么？”
“你说谁有病？嘴怎么那么脏啊？”
“对不起嘛，我就是看她不走，有点着急。”
看到眼睛布满血丝的魏皓，车上的同学有些敢怒不敢言。
“吵什么吵？啊？你们是真不把我这个老师放在眼里啊！”
领队的老师站起来组织纪律，他看向呆立着的依依，也有些不满。
“叫高依依，是吧？没看到后面这么多人等着下车？赶紧的吧，发呆也找个闲地儿啊。”
有人从后面推了她一把，依依从车上栽倒下来。
她吃痛地慢慢爬起，而后又发足狂奔，冲到外墙边拼命将那些纸条扯下来。
“咦？她干嘛呢？”
陆续下车的同学感到好奇，还在打盹儿的人也瞬间来了精神。
他们都伸长脖子去看纸条上的内容。
“哇靠，不得了！你们快看啊！”
“这么劲爆的吗？长得好看就是不一样啊，挣外快的方式都和我们不一样！”
“这人谁啊？你们系的？”
“不是我们系，摄影系的吧。”
“我知道她，高依依嘛，她就是前段时间克死特教系主任老婆的那个女的啊！”
“她妈妈不也是咱学校老师吗，我惊呆了哇！”
“够了！”依依崩溃地大喊道，“你们不要再看了！”
“哎？同学，这墙上的照片怎么和你长得有点像啊？”
“不对，这不就是你吗？居然是本尊吗！”
指甲剐蹭在墙面上出了血，她竭尽全力试图摧毁这个噩梦。
“别看了！我求求你们......这不是真的......”
写生的大巴车是学校统一租赁的，各个系虽然外出的地方不同，但收车时间是一致的。
越来越多的大巴车在校门口停下，越来越多的学生从车上走下来，越来越多的绝望压在依依单薄的肩膀上。
痛得喘不过气来。
“怎么了？有这么好看吗？啊？都是学艺术的没见过果体的人？”
聚集在外墙附近的目光被分散，依依顺着人群的间隙看去，魏皓脱去了上衣和外裤，只留一条打底在身上。
“来看啊，好看不？瞅瞅你们没见过世面的样儿！我呸！真可笑！”
魏皓大摇大摆走在人群中央，有离他近的同学赶忙退开几步，给他让出一小片圆形的空地。
依依含着眼泪，转身飞速撕烂墙上的纸条。
第97章 求助
手中无意识地抓着那些从墙上撕下的纸条，缓缓打开家门，走了进去。
“啪！”
还没来得及开灯，只刚转过身，一记响亮的耳光就落在她的左脸上。
太阳穴跳着疼。
黑暗中母亲的轮廓变得虚幻，让依依感到些许不真实。
“妈，怎么不开灯。”
她的声音听不出平仄，平淡地、木然地。
像薇薇姐那样。
“你让我这张老脸，拿什么见光？”
伸手揿亮开关，看到意料中母亲那张狰狞到略显扭曲的面孔。
“你知不知道你的那些破事都传到我办公室了？”
“妈......对不起......”
“对不起？你知不知道我给领导赔了多少笑脸？你知道你害我有多惨吗？”
“对不起......”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的事情，我被取消了参与评审副主任的资格？”
依依眼神空洞地望着脸色铁青的母亲，问出了在心中憋闷了很久的那句话。
“妈，你更在意你的脸面，还是......我？”
“你在质疑我？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我？我是你妈妈！”
依依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做这一切难道不是为了你？要是丢了工作挣不到钱，你吃什么穿什么？”
“可是我也是受害者啊！难道我就不难过、不委屈吗？这一切是我想要让它发生的吗？”
依依眼圈泛红，紧攥着衣角。
“你不想吗？居然能想出那样方式......”
“我说了我是去还钱的！我带了现金过去！”
心脏再一次被刺痛，手中没来及扔掉的纸条灼烧着她的手心。
母亲忽然愣住，她看着依依，继而崩溃大哭起来。
“是的，妈知道，你也是被迫的，怪我，如果当时是生的是男孩......就好了。”
母亲又开始神经质地自言自语着。
依依没接话，她绕过母亲，想回到房间里去。
“你站住！”
胳膊被抓住。
依依侧头看她。
母亲回身从零食柜拿出一个红色盒子，将袋子挂在依依手上。
“这糕点是北京的，是好东西，你拿给高主任，求他帮忙想想办法！”
依依看着手中的盒子，想不出拒绝的理由，虽然她憎恶这种无比被动的局面。
“听话，你快去，记得要有礼貌啊闺女。”
眼神掠过母亲头顶，看到几缕白发。
她又心软起来。
“知道了，妈。”
在401前犹豫几秒，还是叩响了门。
她知道母亲就在身后的猫眼里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是依依啊，进来吧。”
进门的第一时间，她还是习惯性朝阳台望去。
几个巨大的盆栽填补了女人的离开空出的位置。
心里空落落的。
“还不习惯吧，我和你一样。”
发觉了她的小动作，高主任开口道。
依依双手递上糕点盒，慢吞吞地张嘴，“高主任......能不能求您帮帮我？”
“这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坐下来慢慢说。”
高主任拉过一把椅子给她，然后坐在她对面。
“我......妈妈因为我的事情影响了工作，我猜想也许您会有什么办法能够帮助到她。”
依依稍微加快语速。
“这个事儿啊，倒也不是不行。”
听到这个回答，依依有些惴惴不安。
她总觉得男人说话的语调，有些耐人寻味。
第98章 你听见我在哭吗
“您的意思是，您有办法？”
依依壮着胆子，逼迫自己尽量直视他的眼睛。
“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
高主任看着依依，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但你要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好......您问吧。”
“事情发生前，你经常和我爱人聊天，她是否有意或者无意间透露过自己想要出门的意愿呢？”
依依轻咬下唇，思考几秒说道，“应该是没有。”
“好。”高主任面不改色，“那这次学生会组织的活动，你为什么会选择采访我呢？选择程老师不是更方便吗？”
“我妈妈......当时状态不是很好，那天她刚好需要休息。”
依依的表情还算从容，两只手却不自觉地扣紧在一起。
“程老师一个人养家确实辛苦，你做女儿的，多为母亲考虑是应该的。”
高主任扫一眼依依的双手，继续问道。
“你和他真的只是同学？”
克制住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依依顿了顿才回答，“谁？”
“魏皓。”
“是的，我们顶多算是普通朋友。”
“你在撒谎。”
高主任面色祥和，可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让依依胆寒。
她实在是个老实的孩子，从小管教严格，在众多耳濡目染的规训里，第一条就是“诚实守信，不能和长辈说假话”。
谎言被拆穿，依依面如土色望着高主任，不知如何是好。
“我都看到了，今天校门口发生的事。一个普通朋友，要善良和博爱到什么程度，才会为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挡子弹？”
高主任站起身，从身后的卫生间拿出一条毛巾，浸了水。
“回想起来，在活动当天，他一直在偷偷看你。爱是藏不住的，对吗？
哦，我还纳闷，那天花费那么久时间补拍的素材，怎么展出的时候一张都没有呢？”
“本来就不是所有素材都会被用到，这件事跟他没关系。”
高主任看着坐在椅子上瑟瑟发抖却仍在强撑的女生，感到有些好笑。
“现在害怕了？可惜啊，恐怕是晚了。”
“她说想出门走走，我也只是按照要求帮助她实现她的愿望......”
“她的愿望？”高主任一手按住依依的肩膀，语气冰冷，“我记得你们采访的是我吧？”
“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依依额头前参差的碎发被冷汗濡湿，一缕一缕贴在皮肤上，勉强掩住她两只不安的眼睛。
“是你抢走了我的爱人，我要你替她赔罪。”
头发被提起，依依双手本能地向后握住男人的手，试图掰开他的指头。
“放开我！”
“他在拖延时间，对吗？这一切都是你们计划好的。”
“我说了和他没关系！”
想到魏皓，她竟凭空生出几分质问的勇气。
“他的成绩是你搞的鬼，对吗？事情是我做的，求你放过他！”
长发拉扯着头皮，拖拽着她整个身体的重量。
依依疯狂地反抗，在包间被殴打的记忆和当下的情形重合，她的奋力挣扎再一次彻底激怒施暴者。
被水打湿的毛巾在空中抡出半个圆圈，接着狠狠抽在她的身上，火辣辣的疼。
“多么感天动地的爱情啊，可我的爱情呢？
每次她试图逃脱，失败后就会向我道歉，多么可爱的女人啊。
可如今你杀死了她！你得替她赔罪！”
依依看向客厅不远处的大门，用最大的声音喊叫着。
“妈妈......救救我！”
“程老师是体面的人，既然有求于人，那总要付出点儿代价，不能空手套白狼的道理，你总该明白吧？”
心里有什么地方被戳痛，依依呼喊的声音更加撕心裂肺。
她双手护住头部，竭尽全力让身体倾斜的角度可以正对大门。
她在心里数着秒。
觉得下一秒母亲就会破门而入，和警察一起将她救出火海。
一秒接着一秒流逝，身上的淤青在叠加。
痛苦的求饶声回荡在整个房屋。
它们游走着、冲撞着，试图找到哪怕一个微不足道的缝隙。
然后钻出去，用尽最后一份力气钻出去。
去找寻一份可以挺身而出的正义，去找寻一份可以让她挺起胸膛重新做人的底气。
在被拖进卧室前，在她看向大门的最后一眼里，那平时会在雨天四处漏风哐当作响的木门，此刻却像焊死在墙上一般，纹丝不动。
她不甘地盯着门上的猫眼，“怎么？难道连你也在取笑我吗？”
她仍旧想要高声呼喊，张了张嘴只发出嘶哑的无声，疼痛在心脏正中扎下一个锚点，而后飞速向周身蔓延、扩散。
直到她不得弹动。
妈妈，你......听见我在哭吗？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吞没她脑海中所有对爱的幻想，护在胸前的双手陡然垂下，默默闭上了眼睛。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大约是比一个世纪更漫长的时间。
依依睁开眼，看到高主任已经洗完澡从浴室走出来。
他斜着眼低头看她，像是在观摩一个可笑的玩物。
“告诉程老师，不用为职称的事情担忧，还有，那些混混我也会搞定。”
依依站起来，感觉整个身子轻飘飘的，可大腿却有千斤重，每走一步都要咬紧牙关。
她两眼无神地看着眼前戴着眼镜，明明长相是那么斯文的男人。
干裂的嘴唇轻轻开合，发出有气无力的两个音节，“魏皓？”
“他会在明年和下一届学生一起补考。这张卡你拿着，以后一三五来找我，顺便买些水果蔬菜。”
接过卡片，她踉跄着来到门边，压上全身的力量将木门拉开。
“高......主任，之前都没留意，您家的木门，是上好的实心木吧？”
见男人不解地看着她，她也不计较，只是兀自言语着。
“我爸爸在我小时候跟我讲过，虽然同为木头，但材料越好的木头，就越隔音。”
所以才听不到吧。
我的声嘶力竭。
第99章 替罪
那晚回家后，母女两人互相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就像是心照不宣给予对方的最大善意。
用最拙劣的演技，遵守合约按部就班地走完所有过场。
高主任言出必行买断了高依依的所有图片视频，并托人在公共场合严正声明高依依是被谣言所害，本人并无不正当言行。
程书娟的职位保住了，但因错过了评审时间只能在来年参与评选。
依依永远记得母亲脸上喜出望外的神情。
那是自己出事以后母亲第一次主动拥抱自己。
除此之外，她的生活没有更多的变化。
白天完成学业，偶尔和魏皓约会，晚上再回到这个充满鱼腥味的楼栋。
大三这一年过得很快，魏皓在补考拿到满分后邀请依依去家里做客。
说准儿媳该见家长了，脸上满是兴奋和对未来的憧憬。
依依找各种借口拒绝了两次，第三次魏皓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说是去吃饭，连哄带骗到餐厅门口，然后使劲将她拽上了楼。
魏皓的妈妈性格开朗热情，从看到依依的第一眼就不断夸奖她生得好看，是个美人胚子。
魏皓父亲看向自己的眼里有一些她看不懂猜不透的东西，不过就当他是个有些深沉的、难以捉摸的人好了。
感受到一家人的温暖和善意，依依慢慢放松下来，逐渐也打开话匣子。
总的来讲，与对象父母的第一次见面还称得上是顺利。
晚饭后两人走在回校园的路上，看到依依心思重重，魏皓又忍不住劝慰她。
“依依，你都听到了吧，我父母很开明的，以后咱们去外地定居他们也答应支持我们！你就别想那么多了。”
“魏皓，你说我们搬去外地真的就能重新开始吗？”
“当然呀，这里的一切都将成为过去式！”
他伸手捏捏她的脸蛋，她还给他一个幸福的笑脸。
“我们研究生，一定要考进同一个学校！”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魏皓你真幼稚！”
......
兜兜转转终于熬到大四，很多同学都离开学校，到处投简历，或者已经成功进入单位实习。
依依和魏皓几乎全天泡在图书馆，为考研做着最后的准备。
忙碌又繁重的学习任务暂时为依依分担了部分苦痛的记忆，这让她意外拥有了的较好的睡眠。
不过有时，她也会被夜晚门锁转动的声音惊醒。
依依每晚睡觉前都会反锁房门窗，甚至会检查很多遍。
因此进来的只能是唯一拥有钥匙的母亲。
她能感受到母亲好几次下定决心将她的头蒙住，但过不了几秒钟又会松开手，颤抖着嗓音小声哽咽。
依依并不拆穿母亲的秘密，她总会在她离开后睁开眼睛，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妈妈，你心软的片刻，是因为爱吗？
可是，我为何会因为你的优柔寡断而感到懊恼呢？
说句实话，其实她并不怪罪母亲，因为她也有自己的秘密。
这秘密，同样见不得一丝光亮。
父亲去世后，为了掩人耳目，依依还是会每天准时去取药。
几年时间下来，已经装满了整整三个药瓶。
在不久前的某一天，她才刚刚将它们碾成粉末，混进食盐的袋子里。
薇薇姐，当年一心一意只求成全你的心愿，如今才后知后觉你的一己之私。
你抛下这个世界潇洒离开，也把痛苦、绝望和罪过抛向了我。
这话有些不公道，但在我替你赎罪的无数个心如死灰的夜里，你可曾替我想过一分一毫？
我又何尝不记恨你？
但我又怎能记恨你？
薇薇姐，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替你，向我赔罪可好？
第100章 欺骗
魏皓的电话没有接通，依依看着手里的两张车票有些迷茫。
两人商量好收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就动身离开这里，可现在其中一人却突然失去了联系。
“应该只是还没睡醒吧，毕竟还没到中午的饭点儿。”
取过客厅的扫把将早上不小心打碎在地的化妆镜清理干净，然后坐在窗前再次美滋滋地欣赏起那张精致的通知书来。
她选择了外省综合类院校的服装设计专业，从小对于裙子的喜欢逐渐发展成她的热爱。
“梦想成真的感觉真的很幸福呢。”
七月的阳光透过叶的缝隙将斑驳的光影映在她仰起的脸上，她皱起鼻子，打了一个可爱的哈欠。
“要不，我也再睡一会儿吧。”
......
魏皓坐在家里一楼大厅的大马士革沙发上。
一手撑着头，两眼空洞无光地望着随手扔在茶几上的录取通知书。
手机响了，他瞄一眼屏幕。看到是依依的来电，所以没有接。
他一宿没睡。
此刻的心情更是压抑到极点。
他和依依报考的是同一所学校的不同专业，通知书比依依早一天拿到手。
他连蹦带跳地飞奔回家想要第一时间汇报这个喜讯，可这本应该是欢庆的日子，气氛却一反常态地凝重。
“小皓，你过来，听你爸跟你说几句话。”
女人娴静而端庄的坐在餐桌前，穿着一件蓝色绣花的蚕丝旗袍，染黑的头发浓密而蓬松。
母亲永远比同龄的老太太显得要年轻。
魏皓很久没见过这么严肃的阵仗，高考复读那年母亲也只是抽空督促他几句，转头就忙着和阔太太们打麻将去了。
父亲做生意，有时候过年都没空回家，顶多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就算团圆。
可此刻他们居然整整齐齐地并排端坐在一起。
他看着父亲不苟言笑的脸，心里七上八下的。
但瞥到手里的通知书，顿时又觉得自己明明立了功，就是天塌了今天也理应放鞭炮庆祝一番。
“爸......难道咱家......破产了？”
他拉过琴椅在母亲旁边坐下，半开玩笑地说道。
“魏皓，你也知道我和你妈妈平时忙，但在你人生的重大要事跟前，我们还是会共同携手面对。”
魏皓茫然地瞪着眼睛。
他没太听明白父亲领导发言式的开场预示着什么。
“我和你妈妈经过审慎而严谨的商议，最终一致决定，在今天正式通知你和那个女孩彻底断绝一切联系！”
脸上的笑容僵住，魏皓不可置信地看向父亲。
“凭什么？你们见过面，也承诺未来会像待亲女儿一样关爱她，为什么现在出尔反尔？”
他握紧拳头，极力压制住想要立刻起身离开的冲动。
“小皓啊，怎么和爸爸说话呢，我们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你想想，她家什么条件，这凡事还要讲究一个门当户，对吧？”
“妈，你就是电视剧看多了！
真正的爱情，没有世俗条件的约束，更没有高低贵贱！
你们说过对她好，现在又反悔，这就是欺骗！”
“够了！”
空气在父亲的呵斥声中安静下来，魏皓不敢还嘴，但也坚决不服软。
“你懂什么是欺骗吗？”
魏皓看着父亲青筋突起的脸，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
“那你这次好好看清楚了！”
父亲将手机拍在餐桌上，母亲去拦，但魏皓手快，先一步抢了过来。
这是一个本地艺术家的群聊对话框，他的手指飞速往上滑，眼神里带着愤怒和震惊。
拿着手机的双手剧烈地抖动，指节用力到发白。
“儿子，我和你妈妈，怎么会用有色眼镜看人？
养你这么大，我们竭尽所有可能给你提供最大限度的爱和包容。
可这次情况的确特殊......”
“小皓，其实那天见面，你爸就觉得这个女孩有点眼熟，后来才想起来，原来在一位小众艺术家的个展上，见到过她的照片。”
“儿子，爸知道你们学艺术的思想开放，我们也理解。
考虑到你这么喜欢她，出于对你的负责，也出于平时和人打交道的习惯，爸专门找人去了解了她的社会背景。
我没想到，她和你们学校的一位教授，竟然有着不正当的关系。
你现在看到的就是证据。”
“这些不雅素材的提供者，正是那个教授。”
“也是他，替那女孩还清了她那个赌鬼父亲欠下的高利贷。
小皓啊，你想想，这要发展成什么关系才能做到这一步？他的钱是天上掉的呀？”
“不过她的父亲，出去打听的人找了很久也没确认他的位置，甚至连个人影儿都没看到。好在也不重要了。”
“你妈妈担心影响你学习，一直不让我说这些。
你长大了，今天也拿到录取了，是时候明白一些做人的道理，人心叵测，很多人知人知面不知心的。”
“......”
父母的话语背景音一般从左耳进右耳出，魏皓木然地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第101章 你发过誓
他沿着街道浑浑噩噩地往前走，夜色降临时在艺术学院家属区的楼栋前停下脚步。
他仰着头看向4楼亮灯的窗户，迟疑良久，赌气式的走了进去。
他怀着心事，脚步异常迟缓，最终在第3层伫立。
害怕、恐慌、以及没来由的无力感。
他走来的这一路，三万步，大约17公里，从未质疑过自己的决心。
但现在这一刻，他却突然心生退意。
渴望知道真相。
但更畏惧真相。
“魏皓，你看你，从没见你这么怂包过。”
他一边这样自嘲地想着，一边转身准备离开。
“吱嘎”
401的门开了。
他快速后撤几步，将身形隐匿在阴影里。
他看到依依从门里走了出来，径直回了自己家。
站在门口的高主任光着上半身，下身只围了浴巾。
然后，两边的门都被关上了。
“也许，只是邻居间偶尔串个门，帮个忙什么的。”
低头看了眼时间，22点整。
其实......
自欺欺人也是需要足够的信念感的。
僵直着身体走回了家。
在沙发上一坐，就坐到了天亮。
......
依依再次睁开眼睛是在下午一点左右，她一骨碌爬起来，查看手机。
三个未接来电，都是魏皓的。
正要打回去，信箱刚好收到一条新讯息。
也是魏皓的。
“见一面吧。”
只有四个字。
两人在校门口的砂锅店坐下。
看到魏皓的霎那，原本因为男生不接电话而积攒了一个上午的失落在顷刻间一扫而空。
依依很是兴奋，她欢欣鼓舞地诉说着对研究生生涯的美好畅想。
她计划两人搬出去住，连学校周围的出租屋都摸清了价格。
她计划在家自己做饭，这样不仅省钱，还能让魏皓每天吃到健康新鲜的菜。
她还想养一只宠物狗，或者小猫也行，不过养了就要负责一辈子，所以这个计划要等找到稳定的兼职再实行。
她说了好多好多，可是男生的情绪似乎没能被她带动多少。
“皓皓，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昨天没休息好？”
看到魏皓的黑眼圈，依依有些担忧地问道。
“别这么叫我。”男生的语气冷冷的，“你说完了吗？”
“哦哦，我说完了。抱歉我一直讲话，你是不是有事要问我来着？”
依依心里突然有些不安。
“我其实挺好奇，当年那些栽赃你的混混，怎么忽然有一天就不见了？”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依依不想再回忆那些伤痛，可看着魏皓极为少见的严肃表情，心里又过意不去。
“我妈找人摆平了他们，那件事影响到学校声誉，所以上面还是不得已选择了出面解决。”
“找的谁？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
依依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那次活动呢？薇薇姐的死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你只说要多带她出去放会儿风，我才答应你帮你拖延时间的。”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听别人说什么了？”
依依呼吸有些急促，胸膛轻微起伏着。
“回答我的问题。”魏皓看向依依的眼睛也红着，“求你了。”
“没有关系。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依依的眼底泛起泪光，双手紧扣在一起。
“好。最后一个问题。你昨晚一直在家吗？”
“在家。”
魏皓看着眼前的高依依，终于放声大笑起来。
“你在撒谎。你在撒谎！”
失望和愤怒汹涌地淹没他心底里小心翼翼守护了一整个夜晚的最后一抹希望。
“我昨天看到你了，高依依。我看到你从高主任家里走出来！”
“你......去了我家？”依依感到一阵尖锐的恐慌，“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是被迫的......”
魏皓直勾勾地盯着她，“那为什么不报警？”
依依想要辩解，却哑口无言。
如果父亲的事被揭露，那母亲是没有一丝活路的。
看到愣住的高依依，魏皓撑着桌子站起身来，“我们分手吧。”
分手......吗？
可你发过誓的，你说会永远爱我。
依依觉得胸口堵得慌，眼前的水汽氤氲上来，她跟着站起身想要拉住他的手。
“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你能不能听我解释......”
“别碰我！”
魏皓甩开她的手，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高依依，你不觉得你很脏吗？”
“如果我能直接杀死那些混蛋，我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魏皓你好好想想！”
“是你要好好想想，好好想想你做过的那些事。
真正该死的人，不该是你吗？”
身上的某个器官传来锥心刺骨的疼痛。
依依沉默着看他，男生的眼底盛着无尽的轻蔑与厌弃。
我真的还值得被爱吗？
她的肩膀剧烈颤抖，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涩涌入鼻腔。
第102章 求之不得
静谧的天幕镶满碎金，弯月如钩，柔和的夏夜。
细长的绣针刺破素白色衬裙柔软的面料，细密的针脚。
各色布块围绕着人台铺展开，凌乱的长发随意披散，遮住她虔诚的双眼。
纯净的玫瑰顺着白皙的手指，逆着针尖上流淌的青春岁月，攀附在沉重而圣洁的裙摆，一朵一朵盛开。
桌角的台灯黯淡了光芒，这孤独的星球又转过半圈。
借一抹晨光里的微亮端详镜中的面孔。
身上的白纱胜雪，挽起的黑发如墨，朱唇嫣红，明艳动人。
徐徐站立，立在黎明之前，黑暗与曙光之间。
相机定格住她捧起通知书的幸福笑脸。
空白了四年的个人主页更新出一张照片。
拜托，请在今天祝福我吧！
社交软件的动态界面冒出一个提示未读消息的红点。
紧接着陆陆续续又出现了更多。
“起猛了，看到那谁发动态了！”
“这女的在哪考的研究生？外围大学？”
她推开卧室门穿过客厅，回望一眼母亲的房间，而后轻轻拉开木门。
“怎么打扮成这样，我三岁的小妹都嫌粉色卡子俗气。”
“不是吧，现在去酒吧上班都要研究生学历了？”
脚步姗姗，走过楼梯踏上通往教学楼的柏油路，宽阔而笔直。
“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化这么浓的妆简直是胡闹！”
“无风不起浪！”
天光越亮，反而越紧张。
索性提起身前的白纱，小跑起来，长长的裙摆拖曳在地，头顶粉色的蝴蝶结随风轻舞。
“虽然提倡穿衣自由，但每个人要为自己的打扮负责任！”
“怎么？毕业了她终于不装啦，早就听说当年她的谣言有七八成都是属实的！”
她步态轻盈，不疾不徐地迈进安全楼梯。
高跟鞋的声音规律地在台阶叩响，一下接一下，倒数着她的心跳。
“还要我们祝福她？我只希望这么脏的人能早点去死！”
“加一！那我们就祝福她去死！”
“她进楼道了，快跟上去，盼她出洋相浪费了我三次生日许愿的机会，总算能见证历史了！”
她温柔地回身将目光抛向举起手机追随而来的人们，无数闪光灯亮起，沸沸扬扬，熙熙攘攘。
正如同她期待的那样。
“依依，你永远是爸爸的小公主，记住爸爸永远爱你！”
“依依，宝贝女儿，今晚能救爸爸的就只有你了。”
爸爸，我一直记得你爱我时的模样。
也庆幸，能用我的贞洁换回你性命。
“赌博就算了，你还欺负我女儿，你混蛋！”
“快答应啊，你今天怎么回事，忘了我跟你怎么说的了？”
妈妈，您保护我是本能，或许保全自己也是。
只是您日夜焚香供奉的至高无上的神啊，为何甘愿救万千世人于水火，却独独忘了我。
“依依，你若下定决心选择了另一条路，那就一直往前走，一直走，永远不要回头。”
薇薇姐，你是否早就比我提前清楚地洞悉，你从未拥有过做出选择的资格。
而我也同你一样。
我本就同你一样。
别无选择。
“依依，那又不是你的错。而且在我心里，你就是天底下最干净的女孩儿！”
“高依依，你不觉得你很脏吗？”
亲爱的......皓皓，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男孩子。
我要如何让你相信，又要如何向你证明，关于背叛关于那些所有的不堪，真的不是我初心。
你仅仅听到就已经作呕的关于我的故事，却是在我身上正在发生的，在我的伤口深处仍在扎根的，我逼不得已要承受和面对的现实。
血淋淋的被苦痛腐蚀透的现实。
你从不曾知晓，在我的梦中，在我无数个荒唐的白日梦中，我有多想和你重新遇见。
而现在，就是现在！
我准备好了，亲爱的，你可否站在暖阳里，站在鲜花盛开的新世界，等着我？
等着我，我知道你在等着我！
而我就要奔向你了！
缓缓推开15层的安全门，脚步翩翩走向四年前两人初识的那扇窗户前。
在朝霞和众人的簇拥中转过身，阳光穿过玻璃为洁白的婚纱镀上金光，优雅而浪漫。
“她要干嘛？”
“怎么把窗户打开了？”
“不会是要跳下去吧？”
“喂！你到底要干嘛？要跳早点跳，别跟这儿耽误时间！”
“就是就是，你这种人啊，死了权当为民除害！”
“同学你别想不开，有什么难事说出来让我们大家伙儿高兴高兴呗！”
“没时间了，嘛呢姐们儿，倒是跳啊！”
“对啊，跳啊！吓唬谁呢在这儿？”
“有本事你就跳啊，本来该死的也就是你！”
......
“是你要好好想想，好好想想你做过的那些事。真正该死的人，不该是你吗？”
真正该死的人，是你。
是你。
你真该死。
你该死。
你该死。
你该死。
你该死。
你该死。
你该死。
你该死。
你该死。
“好，我该死。”
......
谢谢你们出席这场没有退路，盛大而热烈的奔赴。
也谢谢你们赐予我求之不得的......洒脱。
长长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然的弧线。
降落在地上。
绽放成一朵巨大的红花。
第103章 左手的疤
于果慢慢睁开眼睛，后脑还在抽痛着。
自己的背包、手机还有圆珠笔等杂物被完好地摆在一旁。
只有粉色发卡和原本洗出来要带给阿遥的那张照片不见了。
15层内部被黑暗笼罩，只有手机仍在顽强地发出着微弱的光亮。
眼角的一滴泪珠被冰凉的手指接住，女人嘶哑怪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在为我难过？”
于果忍住浑身的剧痛，缓缓转头看向她。
想要张口回答，可是喉咙里含了血，用力发声的瞬间不自控地咳嗽起来，腥甜的味道。
不知为何，这次在依依的记忆中自己不能距离她太远，所以在她向后跳下的同时，于果也被无形的力量拽了下去。
在于果的认知里，跳楼机和过山车都是反人类的设计。
而今天她居然突破了自己的极限。
两次。
女人的长发茅草一般纠缠在一起，被戳伤的双眼似乎已经停止了流血。
于果望着眼前浑身挂着腐肉的鬼怪，实在很难将依依的身影与之重叠。
她在地上平躺了一会儿，给身体恢复的时间。
在感受到关节和肌肉重新生出力量时，才试探着坐起来。
“是的，我在为你难过。”
“你......也在骗我吗？”
女人偏过脸看她，对于于果的答案似乎抱有怀疑。
于果没有立刻回答，身子向前倾了几度，张开手臂将女人的脑袋轻轻抱在怀里。
女人没有躲，只是咧开嘴角自嘲地笑着，“你看看我这般丑陋不堪的模样，难道你......不害怕我吗？只要我愿意，我随时可以杀死你！”
脖颈处被涌动的长发勒紧，于果没有反抗，即使心脏跳得急，但她仍能保持住最大限度的冷静。
“怕什么？你不过是比我们承受了更大的伤害才变成这般模样，何况真正丑陋的从来不是你。”
于果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还有，你渴望杀死的其实只有苦难，不是吗？”
感觉到脖颈上的力道减少了一些，于果的语气更加真诚起来。
“你从井道中救起我，是因为看到了妈妈的照片吗？
没错！我就是为了帮你主持正义才特意去拜访家属楼的！”
听到这话，女人仰起脸认真地凝视于果的表情，像在观察她有没有撒谎。
“一开始我们确实没能认出你，想到刚刚因为误会你要伤害我，我这只爱犯贱的手居然弄伤了你的眼睛，我真是恨不得现在立刻剁掉它！”
“不过冷静下来想想，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拦住他！”
女人的眼眶处是黑漆漆的两个窟窿，她看着于果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拦住......谁？”
“那个高主任！他一定是敏锐地发觉了我拜访他的目的不单纯，追杀了我一路！
我可是死里逃生才能见到你的！下午民警已经对他做了记录，但我担心他会在今晚畏罪逃跑。”
于果也回望着她，眼神真挚，神情愤懑。
缠绕在脖颈处的长发彻底褪去，拧成一股绳结刺进女人的心脏处，紧接着那张照片被带了出来。
“爸爸......我杀的，不怪妈妈。”
于果看着披头散发的女人，忽然感到恨铁不成钢。
“你就心甘情愿被残忍地对待吗？她是你妈妈，可不代表她永远是正确的！犯错就要付出代价！”
像是没想到一个弱小的人类会在自己的地盘上冒然反驳自己，空气静默了几秒，紧接着女人扭曲到不成形的四肢开始快速重组起来。
不远处再次响起纸箱摩擦地面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正加速向自己靠近。
于果的心不得不再次提到嗓子眼，现在不仅想剁手，还想给自己来两个大嘴巴子。
方才还凌乱的长发顺着女人的脊骨攀延而上，无数细碎的骨肉被一一串联。
黑洞洞的眼眶凹陷处有长发浮动，一对猩红的眸子在发丝的深处猛然睁开。
女人在长发的支撑下站立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于果，“我说了，不可以伤害！我的妈妈！”
也许这个世界上的爱从来不对等。
也许孩子对于的父母的爱，才更加纯粹和坚韧。
也许世间真的存在一种牵绊，是我爱你们，但与你们无关。
感觉到周围聚集的寒冷的目光越来越多，于果有些后怕，脸上尚且能做到面不改色，但声音已经结巴起来。
“哎呀，你看，你......你别着急嘛，我就是太心疼你了才说错话，我跟你道歉！
我相信你愿意向我分享你的过往也一定是出于对我的信任，咱们就抓那个混蛋高主任，你觉得怎么样？”
女人用猩红的眼睛打量着她，从楼层深处爬行而来的东西匍匐在地，黑洞洞的眼眶不断流淌着黑血，凝视着被包围在中间的于果。
“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从未有人帮过你。”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你一直渴望有一个人可以值得你信任，而我不会让你失望。”
“你这么做是因为你很善良？”
“我不一定善良。但总有人愿意尽绵薄之力想要为这个世界多守住几分温柔。”
于果有些吃力地站起身，小心挪动脚步，背靠在电梯旁。
她竖起一根手指从身后去按按钮，没成功。
“你想逃跑？”
细微的动作被女人发觉。
“不是逃跑。只是时间不早了，我要去找我的朋友。”于果看向地上的无数人影，“她对我很重要，就像她们对你一样。”
“她们？”
一抹不明含义的笑意闪过女人猩红的眼底，她卷起破烂的衣袖露出左手的疤，密密麻麻。
“她们都是我。是我亲手杀死的，千千万万个我。”
第104章 玉坠是真的啊
“那以后我就是你的朋友！我会保护你的！”
于果握住女人布满疤痕的左手，眼神里充满心疼。
这么做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她不知道时间，不知道老赖的安危，而且这里的温度在明显的骤降。
现在她需要尽快获取女人的信任，然后离开这里。
女人似乎没想到于果想要表达友善的决心，她目光闪烁，有些许动容。
她低头看向面前的女生。
在被黑暗吞没的楼层内。
在被无数幽怨的目光包围的电梯门口。
在五官和四肢崩坏仅靠头发勉强支撑起身体的自己面前。
连自己都不愿直视的丑陋的自己面前。
这个弱小的人类毫不犹豫地握住自己受伤的手。
还不知天高地厚地说，要保护自己。
女人愣了愣，没有立刻抽回手。
于果也不敢主动抽回手。
但女人的手很冰凉，接触到的一瞬间于果就感到自己的一整条胳膊的温度都在流失。
猩红的眼睛直视着自己，女人像在做出最后的判断。
就在于果感觉自己全身快要彻底失温的前几分钟，女人终于开了口。
“安葬我的父亲和薇薇，带上我母亲的照片我会感应到你。”
于果正要答应，却发现下一秒整个楼层内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下自己。
低头捡起手机和背包，这次成功按亮了电梯。
她跨进电梯前，回头对着空荡的楼层承诺道，“谢谢你的信任，请等着我的好消息。”
重返一楼大厅，呼吸到傍晚的空气，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于果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了。
老赖的电话没接通。
......
电梯飞速下坠，老赖遵从安全培训时学到的动作脚尖点地，膝盖弯曲，抱住头颈。
在电梯下坠到8楼时由于害怕而闭上了眼睛。
可想象中的冲撞没有发生。
她睁开眼睛，看到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不幸中的万幸，但是也没有让她很开心的一幕。
4楼的龚平正站在电梯门口好奇地打量她。
她强撑着也冲他回以友善的笑容。
这才发现这一层的电梯门被暴力掰开过。
她想起彭毅身上扎满的针筒和那把直戳心窝的匕首，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两人有些尴尬地僵持住，直到老赖稍微缓和了慌乱的情绪，把手中原本带给阿遥的奶茶递了出去。
“朋友，我们是朋友，你还记得我吗？”
老赖试着沟通。
龚平还是那件白色衬衫，上次胸口染上的血迹还清晰可见。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接过奶茶，在手中仔细查看。
“还是热的，热奶茶最好喝了。你喝奶茶，然后帮我个忙，让我回到一楼可以吗？”
龚平看看奶茶又看看她，最后目光凝聚在那张已经掉落在地的梅菜扣肉饼上。
“这个也好吃，这个也给你！”
老赖很有眼力见儿，连忙捡起肉饼象征性地拍拍上面的灰尘，递给他。
接过饼的瞬间，老赖看到龚平笑了。
“早说啊，他爱吃肉。”她心想。
但是老赖却笑不出来了。
“她对我真好，我要热情地款待她。”他心想。
老赖的胳膊被龚平一把抓住，然后丝滑地进入了四层内部。
这里一片漆黑，被龚平拖着走的路上，老赖感觉到周围有东西对她充满了好奇。
自己的头发不知道被谁摸了一把，没走两步裤脚又被谁拽住。
跟着于果见了不少大场面的她倒也不会被这些小把戏吓到。
但是竟然有人在她脖子根吹气。
在感受到一股阴寒之气钻入体内的瞬间，胸前的玉坠发出一声碎裂的声响。
原本热闹的楼层忽然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再对她动手动脚。
龚平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的脖颈。
他似乎有些诧异。
渐渐松开了拉住她的手。
第105章 只剩站票了
“以后得在她身上绑个定位器。”
于果有些无奈地想。
白喻言在家睡大觉，被于果的电话吵醒是在八点零三分。
慌慌张张跑下楼被“突然”出现的首饰盒绊倒是在八点零五分。
“身残志坚”崴着脚打车抵达艺术学院时不到八点半。
“什么事儿这么着急？”
他跑了一头汗，在教学楼前停下大口喘着气。
“今晚忙完了请你俩吃饭，然后得赶紧定一下去杨蓓老家的车票，快放假了。”
“就这？”
“对啊。”
“行吧。那......另一个人呢？”
“这不是正要去找嘛。”
安排白喻言在教学楼大厅等着，于果独自从寝室楼进入安全通道。
可能是太害怕遇见鬼打墙了，所以在刚到四楼的第一时间宋芸就闪身冲了进去。
于果好奇地跟在后面探着脑袋往里走了几步，忽然想到项链不在身上又悻悻地退回门口等。
老赖看到一袭鲜艳的中式红裙霸道地撞开教室门向自己奔来时，心中的喜悦跃然脸上。
但为了维护新朋友们的友谊，她不得不迅速将表情收敛，学着于果努力装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总之，她追，他逃，他插翅难飞。今天的故事就讲到这里，预知后续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兴许是这次心情还不错，龚平没有阻拦宋芸带走老赖，他友好地将两人送到门口，然后礼貌地目送她们离开。
看到老赖身体健全，口齿流利，于果也放下心来。
“不是，果儿，你咋知道我就在四楼啊？”
“我不知道啊，这不是就随便到处看看嘛。”
“啊？你这么说我可要伤心了，我要吃上校鸡块，你请！”
“哈哈哈哈，逗你的。18楼没有，那就是在别的楼层了。我在电梯里进进出出好几趟，最后借了大婶的老抽色泰迪，才在四楼闻出肉饼的残留味道。”
“所以你请不请？”
“请请请。去见白哥吧先。”
三人在肯爷爷的炸鸡店匿名报了警。
因为于果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是如何在不参与杀人的情况下，准确地知道两具尸体的位置以及凶手的杀人动机的。
采取这样的方式能省去不少力气。
当然了，手机号做了处理，不过警察就算查到也没用，这是老赖从黑市淘来的一次性电话卡。
“不过，果儿，你说咱们得找个机会谢谢王妈，这玉坠居然是真的啊！我哄它们说碎碎平安，还真糊弄过去了。”
“它们担心的恐怕不是坠子碎掉，你也知道在这楼里首饰是不同寻常的存在。”
“同意！你说这个我倒想起来，为什么高依依没有给你发卡呢，这咱不是亏了吗？”
“可能是......还不够信任我吧。她心思比别人敏感些。”
“那，除了安排高主任从政，我们要怎么处理剩下的那些混蛋？”
“没想好。何况这么多年过去，能不能找到都是问题。”
两人吃着炸鸡，忽然陷入各自的沉思里。
等到两位女生暂时安静下来，白喻言终于有机会发言。
“咳咳，那个，只有后天早上九点的车次还剩下几张站票，如何？”
“就它了！”
第106章 怎么又是她
晚上八点五十分左右，警方接到报案电话后立刻出警。
经过仔细侦查，在艺术学院家属楼3栋4楼的401和403户分别发现一具尸体。
老李已经是在走退休程序的状态，平时作为顾问会偶尔参与一些疑难案件侦破分析的幕后工作。
但听到是和艺术学院有关的案子，也强行打起精神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报告，401主卧的水泥墙中真的有女尸！403主卧床底下的鱼缸里泡着一具男尸！”
老李皱着眉头看着警员，“小同志，说话注意逻辑，没出人命叫我们过来干什么？报警人呢？”
“报告！报警人是匿名报案，技术部门正在追查Ip地址！”
“行了别报告了，有话直接说就行。你说是匿名报案？
立刻安排警员仔细走访、排查周围群众，近期进入过这栋楼的人员都要密切观察！”
“收到！”
看着面前的小警员还没动身，老李无奈道，“还有话说？”
“是啊，这次这案子可邪乎呢，头一次见报警人直接说出尸体的具体位置，以及直接爆出凶手和杀人动机的。”
老李也感到诧异。
如果能够排除报案人身为两起案件的密切参与者，从而对于案情知根知底的情况。
那么假若对方仅凭一些外在的因素，比如楼道里不寻常的气味，或者凶手的细微表情变化等，就能准确地推断出案情的细节，那这样的人一定具有非常强大的反侦察意识，并且十分危险！
根据匿名电话里提示的有效信息，警方彻夜核实和进行技术比对，进展飞速。
高尔栋认清现实后没有选择隐瞒，只问监狱里的老残监区会不会有特殊照顾。
程书娟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这给审讯带来了不少困难。
但好在电话里的信息百分之九十九都准确。
警方核实她并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叫高依依，已经在多年前自杀身亡。
警方还在高依依床头柜抽屉的反面发现了一本日记。
里面记录了伤害其父亲高图的详细过程。
以及在高尔栋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给其服用高血压药物导致对方眼部和双腿残疾的作案动机。
只有这一点，和电话里的信息不一致。
负责审讯的警员有些不耐烦地走了出来，他看着老李露出无助的神情。
“不管问什么，这女的嘴里都只有一句话：‘我没有’，您说这能问出什么，简直白白浪费时间。
既然她女儿在日记里都承认是她自己所为，我看就......”
“不行。电话里给出的信息是程书娟为了保护女儿过失杀人，高依依的性格软弱内向，我们不能排除替罪的可能性。
并且尸检报告的结果和电话中的信息是高度吻合的，我们现在只需要她的口供。”
“报告！”
“说！”
“今天上午在家属楼门口撞到人的大姐到了。”
话音未落，一位胖胖的大妈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哎呦，警察同志，我带了行车记录仪的视频备份，我看到了那个女孩子胸前挂着的名牌啊，是叫王珊对不啦？”
老李看着视频中的女生，眼睛微微眯起，“怎么又是她？”
“报告！技术部门追查到电话的地址了！”
老李眼睛亮了起来，“在哪！”
“埃塞俄比亚！”
第107章 我有一个熟人
根据在导员电脑里拍下的地址，几人简单商议好行程后，于果二人便告别白喻言返回学校。
时间刚过九点，于果看到警察已经在家属楼区域全力展开侦查工作。
没有到近前打扰，只在远处拍了几组视频就回到寝室休息。
第二天一早两人先去医院看望了丁雨，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皮包着骨头，连葡萄都没有胃口吃了。
这让于果和老赖心疼不已，心中更是坚定了要尽快搞清楚噩梦缘由的决心。
算算时间莽爷也到了出院的日子。
这些天丁雨在保证了自己的休养时间之余，经常会串门找莽爷打游戏或者听他讲故事。
“听莽爷念叨说最近在发愁找工作的事情，出院即失业。
老人家手机软件也不太会用，这把年纪真是挺难的。
我帮他在网上投了几份简历，都打水漂了，真愁人。”
老赖感觉自己没跟上趟，“不是，之前那里封校整顿完毕就没后续了吗，怎么培训机构教职工涉案，凭啥最后把门卫开了啊？”
丁雨也感到无奈，“道理是这样。可这一个萝卜一个坑，莽爷受伤住院耽搁的时间，学校也不能光等他啊。
现在找到新人干得好好的，总不能给人家一脚踹了，这事情也不能这么做。”
于果玩弄着丁雨开线的毛衣袖子，若有所思。
“唉，你们说，女生是不是都喜欢自家男人身强体壮，最好再会个一招两式的，不然怎么会有安全感呦！”
老赖和丁雨茫然地同时看向于果，而后眼底闪过一丝不可言说。
假装无视两人的表情，于果淡淡地开口，“白哥身为我们之中最有种的男人，一些拳脚功夫还是得有的，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我去知会莽爷他的新工作有着落了！”
老赖看着冲出病房的于果，脑海中冒出白哥和另一个人的身影，而后果断地摇了摇头。
她用手指戳了戳丁雨，“小雨，为什么白哥是最有种的男人啊，明明咱俩也不差。”
丁雨捂着眼睛，“可能......他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男人吧。”
“......”
于果看到莽爷身子骨恢复得还不错，心里也终于感到些安慰，毕竟当时如果不是她，老人家也不会被牵扯进来。
大爷知道自己有了徒弟，工资还比之前的工作翻了两倍，不禁喜形于色。
“小姑娘，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却无以回报啊！”
“您千万不能这么说，我所做的只是想尽可能弥补心中对您的愧疚，都是应该的。”
“你就真没有什么能让我这个老头为你效劳的？”
莽爷看着于果，眼神里带着些许意味深长，“我见过太多人，你不像是个会做亏本买卖的姑娘呐。”
内心的想法被看穿，两人相视哈哈大笑几声，而后表情渐渐严肃。
“莽爷，真是什么事儿都瞒不住您。”于果认真地看着他，语气诚恳，“我这儿啊，过段时间可能会有一个熟人在里面需要特别关照。”
“特别关照？”
“就是......虽然他双腿残疾，但是如果他有什么忙您们也千万别帮他那种。”
“我的确认识为数不多的几群老兄弟，都是热心肠。”
莽爷合上电脑，目光沉静地望着于果，“现在，把你这位熟人的故事，讲给我听听吧。”
第108章 出发
在莽爷承诺，将通知里面的朋友会在每次喝粥时“不小心”拿走高尔栋的榨菜包时，于果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她记得高依依的嘱托，也相信人民警察定会妥善安葬薇薇姐和高图的遗体。
心中对于依依的怜惜和对施虐者的愤怒从未消退。
只是和老赖一起找到记忆中那座大楼的原址时，发现这里已经被改建成“千迪广场”。
找人如同大海捞针，根本无从下手。
何况丁雨的身体快要撑不住了，只能先抓要紧的事情去做。
出发这天的早晨，九点的城西车站，人流如潮。
三人拖着行李箱跟随人群挪动着脚步，缓慢地挤进检票口，再被拥挤人潮中无形的大手推进车厢。
哨声响起，车门关闭，站台重新干净起来。
从云山市开往杨蓓的城市大约一个半小时的路程，白喻言半坐在行李箱上，背靠在车厢内壁打起盹儿。
老赖则是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小马扎，在角落戴着耳机专心追起提前下载好的电视剧。
于果打包的行囊在三人中算是最轻便的。
只有充电器、充电宝，还有不离身的首饰盒和项链，她实在不太是个能坐得住的人。
火车穿过几个隧道，车内的光线忽明忽暗，连续的颠簸让人有点犯晕。
和老赖打过招呼后，于果起身前往贯通道想要换口气。
距离自己车厢最近的通道三三两两站着几个吸烟的大叔，于果捏着鼻子经过他们，往下一个通道走去。
又往前走了几节车厢，才终于摆脱二手烟的危害，于果拉住扶手，往窗外望着。
金秋十月，远看满山的红叶遥相映着湛蓝如洗的天空，斑斓的画卷一般，令人心旷神怡。
于果在想，自己似乎真的很久没有好好欣赏过大自然赐予人类的天然美景，每个行人步履匆匆在得过且过之间就这么恍然走过一生。
而这样的遗憾自己今天才深有体悟地发觉。
正陶醉在风景中，忽闻不远处传来一股诱人的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喊叫起来。
她转身看去，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软座车厢处。
列车员推着推车向自己所在的贯通道走来。
开门的瞬间，泡面和凤爪的味道勾引着她，推车上的红烧牛肉面吸引住她的所有目光。
“要不，再忍忍吧。没地方坐，端着泡面实在不太方便。”
于果咽了咽口水，努力将视线重新投向窗外。
“小姐，泡面瓜子花生凤爪火腿肠牛奶橙汁冰红茶，有需要的不？”
列车员充满机械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于果轻轻摇头，侧身让出推车经过需要的空间。
手机振动，老赖发来一条讯息，正要点开查看，列车就又一次钻进黑漆漆的山洞。
于果将手机举过头顶，用力晃了晃，没信号。
“哐当”
左手边的车门被大力拉开，一个男人的身影匆匆闪过，将于果的手机撞到地上。
于果有些生气地冲快速消失在另一边车厢门的人影喊，“你怎么撞到人也不说声对不起啊？”
无奈地蹲下身子去捡，摸索了半天才触摸到手机的轮廓，正要起身的霎那，于果却突然愣住。
脖颈上的水壶项链忽然变得沉重起来。
她立刻站直身体，迈步往男人离开的车厢追去。
可人本就挤着人，黑灯瞎火只能勉强看清摇晃的人头，于果没走几步就惹来乘客们的不满。
“哎呦你就不能等出了隧道再走吗？”
“急什么呦，我这怀里抱着鸡蛋呢，土特产，摔坏了你都赔不了的。”
“所有人都别动了，在自己座位坐好！”
于果一路道歉，不得不放慢脚步。
她高抬着脖子望去，看到人群中有一颗人头装作不经意地瞥过自己一眼，而后隐没在人群中。
“喂！你站住！大家帮帮我啊，有人偷了我的手机，快帮我拦住他！”
感受着脖颈处不断递增重量的项链，于果鼓起勇气大声喊道。
“哎呦，小姑娘原来是丢了手机啊，那也要等能看到了再找啊。”
“是谁偷了人家东西，这么缺德，列车员去哪了呦？”
出山洞的瞬间，强烈的阳光打进车厢。
于果眯着眼睛将视线锁定在一个可疑男人的身影上，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可等她费力地穿过人群，拉开车厢门的片刻，才发现自己目光所及之处早已不见男人的踪迹。
项链也在此刻恢复了原本的重量。
列车员听到动静上前问于果小偷的样貌。
她皱起眉头努力回想男人身上的特征。
方才出山洞的霎那，她隐约看到男人拉开车门的手背处有一个明显的疤痕。
像是烫伤导致，面积不小，呈不规则的圆圈状。
第109章 断河城北
在列车员的要求下，于果回到自己的车厢等待后续。
看到于果的脸色不太好，老赖关切地凑上前问道，“果儿，你是不是晕车，我这里有药，你在嘴里含一颗吧？”
于果接过含片放在舌尖，声音放低回答她。
“我怎么不记得沈千沉交代过，这项链出了学校还仍然保留有指引的功能？
你知道吗，上次在宿舍楼找到你就是根据它的提示才确定了你的方向。”
“这么神奇吗？”老赖眼睛亮亮的，“难不成你刚才是感应到什么了吗？”
“是有一个陌生男人，他从我旁边经过的时候项链突然变沉，但我不确定他是否认识我。”于果仍旧感到困惑。
两人瞪着眼睛无言对视几秒，最后还是白喻言打破沉默。
“我师傅曾经说过，首饰不仅会认人，还会挑人。
这也是在现代很多人会推崇养玉镯、玉佩这样说法的原因，养不熟到罢了，真要养出感情了还会替你挡灾。
不过吧，这也离不开缘分和造化。
每位佩戴者有一定几率可以激发首饰隐藏的属性，当然了，也可能有人戴上什么效果都没有，那就是没被挑中。”
于果想了想，“也就是说，这个项链会指引方向的属性是我激发出来的？”
“这倒未必，”白喻言两手抱在胸前，神情考究，“也许它的属性是预知危险。”
“我更好奇那个男人是谁！”老赖开口道，“过安检的时候小部分装备都被没收了，辣椒水都不能带！好没安全感！”
于果看看表，距离到站还有半个多小时。
“我手机其实没丢，不过的确也不对列车员抱什么希望。
车上没监控，那人又围着围巾，整个脸都被包裹在里面，实在很难分辨。
下车后咱们低调点，直奔目的地。
只要不是被人盯上就都好说。”
两人听了点点头，表示同意。
......
直到目的地的报站声响起，也始终没有等到列车员的消息。
这一站下车的乘客不多，基本上出站就有本地的亲戚朋友开车来接，四周没一会儿就恢复了冷清。
三人望着车站前厅正上方“断河城北”的红色大字有些发愣。
“这么偏啊，怎么一辆出租车都没有？”老赖哈出一口白气，鼻头通红。
“车也叫不来，”于果看向出口处停着的唯一一辆中巴车，缓步走了过去，高声道，“师傅，麻烦问您一下，困山县怎么走啊？”
于果直觉蒙在车窗上的尘土有1毫米那么厚，冷风卷起她的声音钻进窗户与车门之间敞开的不大的缝隙里。
胡茬爬满司机的脸颊，看不出他的年龄，他摇下车窗，低头看向三人，“来旅游？”
“看望朋友。”于果仰头回答。
“哦。一个人50，人多能优惠点。今天嘛，看起来等不到什么人了，就算你们145包车，行吗？”
三人相视一眼，目前也没有更好的选择，“行。”
中巴车路过市中心，几人下来去超市添置了些装备。
比如老赖一直要买的辣椒喷雾和折叠刀之类，然后在苍蝇馆子囫囵吞下几口面就算解决了中饭。
吃饭时于果和司机聊天，问杨家村的人口状况。
大概是小村庄实在偏僻，司机点开好几个群聊，问了一圈本地经常跑路的同行才了解到大致的方位。
听说村子里几乎看不到什么年轻人，人口流动性很低。
算了算车程，中巴车从市区开到困山县还要将近6个小时时间，几人不敢耽搁太久，毕竟天黑了山路不好开。
第110章 困山县
三人轮班睡觉，在中巴车拐过最后一道弯，大灯打在乡间蜿蜒曲折的土路上时，于果将两人叫醒。
“姑娘，这已经是县城边缘了，再往里走那小路汽车开不进去，今早才下了雨，轮胎会陷进泥地去哦。”
司机没熄火，走出驾驶室向后座的几位说道。
老赖用湿巾擦了把脸，扶着车座往窗外看。
一片迷云低沉沉地压在地上，方圆几里看不见灯火人家。
“师傅，您停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天都快黑了，步行过去不说会不会遇见土匪吧，就是路上有狼我们三个都得完蛋！”
白喻言看着荒无人烟的黄土地和远处连绵不绝黑压压的山脉嘟囔道。
“实在不行，你们回县城找个宾馆，明早应该会有驴车进城赶集，你们可以搭个顺风车。”
于果望了望看不见边际的荒地，“那麻烦了师傅，咱们再开回去吧。”
这一趟的行程快要结束，司机心情也放松下来，在往回开的路上和于果几人聊起“困山县”名字的由来。
说这一片山连着山，多是无名山，只有最高的那座取名“困山”。
本身也不叫这个名儿，是因为山脊布满大大小小的山洞，所以原名叫“孔山”。
小县城交通闭塞，只有零星几个小村庄坐落在山脚下，互相之间间隔远，各村村民几乎没有往来。
经济也差。
人们获取收入的方式也是最原始的，靠买卖木材和蔬果为生。
十年前城市改造，沥青路铺到了县城，汽车开了进来。
从那以后，每逢过节放假，也会有热爱自然风光的旅客光顾这里，慢慢地小旅行社开始陆续出现在沿街。
旅游业的兴起带动了经济发展，县城出了几个有头脑的生意人。
自建房盖到了三层，县城的中小学校的生源也在逐年增加，甚至挨家挨户开上了一手的小轿车。
本来一切都在向好发展，直到一个民间传说在县里的农产品市场上流传开。
说有一家三口爬山，三天过去却没见人回来。
有人说是困在了山洞里，派出所民警牵着警犬巡山，十几个人十几条狗，找了三天三夜也没寻到失踪几人的下落。
不仅如此，还意外牺牲了一名警员。
有年长的老人说这是山神生气了，外乡人对大山的过度开发，打扰了山神的清净，所以开始报复不守规矩的入侵者。
大部分本地人无论是否认可这个说法，大多也都选择了宁可信其有，心怀敬畏之心，回归了原本靠山吃山的生活方式。
后面来到这里的商人除外。
进山的大路被堵，沿街的旅行社也被信奉山神的本地居民端掉，一些不愿放弃野心的外地人想要继续挣钱只能另辟蹊径。
这些人明面儿上遵守当地的规则，暗地里却打通了困山侧面的小路，妄想能继续闷声发大财。
可惜生意才维系了不到俩月，就又出了事情。
一个20人的小团队在山里迷失了方向，杳无音信。
心怀侥幸的生意人被恐惧唤醒了为数不多的良心，彻底终止了这赚钱的门路。
再后来，这“孔山”被改成“困山”，字面意思为进去了就会被围困，再也出不来了。
看到几人面面相觑不言语，司机以为是吓到了这几个年轻人。
“当然了，这些也是我道听途说，看群里的朋友讨论，才知道这件事儿，这么多年过去，县城里一直都挺安稳。”
司机拉起手刹，中巴车停在一家写着“还有空房”的小型宾馆前。
“师傅，”于果抱着一丝渺小的期待问道，“那您可听说过，几年前这附近有一起雨天车辆翻进山沟的事故？”
第111章 杨家村
看到司机面露为难，于果赶忙递上去五十元现金。
“你说的这个事情，我的确有所耳闻。”司机摸着纸币上突起的盲文，“不过我也只是知道些边角。”
“然后呢？”见司机又停顿下来，白喻言有些着急。
于果见状再次递上五十元，“师傅，身上零钱就这么多了。”
司机将手中的一百元收进内侧口袋，莫名环视周围一圈，而后收低声音说道，“看你们人也挺好的，我就跟你们说实话吧，那三人被找到的时候，只有上半身！”
“这是为什么？”老赖追问。
司机耸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给我再多钱我也真的说不出别的。
你们看完朋友，就赶紧回去吧，白天县城有公交，你们倒几趟车就行。”
交代完这话，司机缩缩脖子，踩着油门绝尘而去。
办理好入住，三人上楼围在泡面桶前取暖。
“记得小雨梦里那个棺材里的女人就是半截身子！”老赖紧挨着于果坐着。
“他们私自开了棺，被报复的可能性很大。”于果将背包里的暖宝宝贴在肚子和后背，可还是感到不够暖和。
“我在想你们说这困山里真有山神吗？”白喻言的眼神没移开过眼前腾着热气的泡椒牛肉面，“啧，突然想我哥了......”
“今天路上折腾了太久，我脑子都转不动了，吃完饭咱们早点休息吧，明天六点起才能赶上早集呢。”
于果思绪也很乱。
如果事情真如司机所说，那自己之前的猜测是不算盲目的，只是具体的细节还是要询问当事人才行，没有依据的推算意义不大。
于果和老赖拍着胸脯保证听见铃声响会第一时间接听电话后，白喻言才幽怨地回到对面的单间休息。
......
一夜风平浪静。
五点半的闹铃准时叫醒三人。
山里的清晨，冷空气顺着鼻孔钻进肺里，冻得几人直打哆嗦。
几人在早集买了油饼和豆腐脑，身子方才暖和起来。
驴车没等到，倒是有拖拉机“突突突”地经过宾馆门口。
副驾下来个长相普通的中年男人，去便利店买了一包烟，回身将一把零钱递给开着拖拉机的老头。
于果觉得有希望，上前去问回村子的价格。
老头接过六十块钱冲三人点了点头，说等他一会儿给集市送了菜就出发。
老赖背着包先上了车，转身伸出手正要拉于果，眼光却瞥见一旁中年男人打量的目光，“我和您......不认识吧？”
男人捏出一根烟，夹在耳朵上 ，用下巴指了指背包，“你的东西要掉出来了。”
老赖闻言回身连忙将拉链拉紧，对男人说了声谢谢。
与此同时于果下意识看向那人的手，皮肤是完好的。
“但愿是我想多了吧。”
几人上车坐好后，拖拉机掉头向村子开去。
于果皱皱眉头，她始终感到一阵凝视的目光追随着她，疑惑地转过头，看到拿着烟的中年男人已经转身走向远处。
拖拉机一路迎着泥沙上山，风中的尘土迷了眼，发动机巨大的噪音惊起树上早起的一排麻雀，车上的三人不约而同闭紧了嘴巴。
于果看着表，大约过了三个钟头，才见小路尽头处有炊烟升起。
第112章 食不言
拖拉机停在村口。
老头指着一块刻着“杨家村”三个大字的山石对几人说道，“就是这里了。”
于果留了老头的号码，说出村子的时候方便联系。
白喻言第一个跳下车，回身接两个女生下来。
三人看着眼前穷困破败的村子，心里止不住感慨，“蓓蓓......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啊。”
沿着泥泞的村中土路往前走，渐渐有劈砍木柴的声音传来。
顺着声音寻去，一位穿着白色背心，皮肤黝黑的壮年人出现在几人的视线里。
那人也看到了几人的身影，于是举着斧头走了过来。
白喻言本来跟在两个女生后面，见到这情景还是鼓起勇气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两人前面。
“您好，请问您知道杨蓓家在哪一户吗？”于果语气友好地开口问道。
“我们是她的朋友，来看望她的家人，没有恶意。”老赖见男人还在靠近，赶忙补充道。
听到这话，男人终于站定，他好奇地打量几人一番，然后用斧头指了指身后一幢孤零零的房子，“就剩一个人了，疯了。”
“疯了？”于果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有用的信息。
“对啊，疯求了，就是脑子出问题了。”
像是以为几个外乡人听不懂自己讲的方言，男人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做出一个古怪又夸张的表情。
“哦，谢谢您哈，我们先去看看。”于果回答道。
男人没有回话，拿着斧头的那条胳膊自然垂下，目光一直跟随着三人，直至于果敲响房屋前院的铁门。
说是前院，其实不过是几块石头和泥土堆砌起来的矮墙，围着中间的小屋错落陈列，勉强形成一道隔开外围的屏障。
“有人吗？”
于果试探着问道。
里屋传来“哐当”一声响，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几人在门口等了十几秒，才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弓着腰，一步一拐走了出来。
“这看起来不像是杨蓓母亲啊，倒像是更年长的长辈。”老赖小声嘀咕着，不时还向身后看一眼，手里的辣椒喷雾被攥得紧紧的。
“您好，请问是杨蓓的妈妈吗？我们是她的朋友，来看看您最近过得好不好。”
于果看到老人蹒跚的步子，忍不住上前搀扶住她的胳膊。
“你们是我闺女的朋友？家里住得偏，你们找到这里可不容易，呐，快进来坐！”
三人有些意外，面前女人的声音还算年轻，逻辑也清晰，和那砍柴的男人形容的不太相符。
老赖和白喻言相视一眼，跟在于果和老人的身后走进了里屋。
这个时间正赶上午饭，老人锅里正煮着面条，备好的菜码整齐地放在案板旁边，冒着香喷喷的热气。
一个长杆的汤勺躺在地上，于果弯腰将它捡起。
“还没吃饭吧？”
老人找出几个板凳，白喻言连忙将墙角的圆桌拉到近前，支了起来。
“我们吃过早饭了，”于果想客气地婉拒，看到白喻言此刻的动作，她虽然有些不明白，但也相信彼此之间的默契，“不过一路赶来也确实有些饿了。”
毕竟他早上吃了五张油饼，以及两大碗豆腐脑，这超出他平时的食量太多，不过他这么做应该有其他原因，总不能是饿的。
“哎呀，那太好了。自从我丈夫走了......唉，不说这些。
我虽然一个人吃饭，但还是会习惯性一次做一家三口的饭，多亏你们来了。”
老人熟练地焯起煮好的面条，分别盛进四个小碗，再将热油淋在辣椒面儿上，最后点缀几颗白胖的生蒜。
地道的臊子面，秀色可餐。
还没等几人入座，白喻言就端起面碗，毫不客气地狼吞虎咽起来。
老赖闻了闻面前令人垂涎三尺的面碗，侧头看了看无动于衷的于果，努力咽了咽口水，没有着急动筷子。
“快吃，孩子们！别放不开，就当自己家。”老人一边说着一边也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感谢您，不过我不太饿，我们这次来，是想问问......您最近一次和蓓蓓联系是什么时候呢？”
话音未落，老人“啪”的一声将筷子摔在桌沿，声音露着不满，“食不言，寝不语！”
第113章 小门
俗话说的好，入乡随俗。
于果见到老人有些严肃的表情立刻乖乖坐好，没有再多言语。
白喻言三两下解决掉自己碗里的面，又二话不说端走了老赖的，于果眨眨眼睛，把自己的也推到他手边。
看着白喻言闷头猛吃的样子，于果很是疑惑，难道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习俗吗？
不过吃饭吃得香，老人会开心些吧？
就是这白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好让人有个心理准备啊。
气氛实在尴尬，于果小心翼翼转头环视整个屋内的装潢。
事实上根本称不上什么装潢，寒酸的土墙，陈旧的家具，一摞红砖头上面架个木板就是床。
头顶的瓦片东一片、西一片，有的好有的坏，一根麻绳顺着灶台边发黑的石头墙挂下来，想来这就是灯泡的开关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收获，于果最终看向右手侧最靠里的一扇红色的小门。
“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茅厕在院子里，那里会是蓓蓓的卧室吗？”
于果默默想着，直至看到老人终于喝完了最后一口面汤。
“我来洗碗吧！”于果接过老人手里的面碗，撸起袖子走向水池子。
老赖见状连忙起身将剩下的碗也收过来。
“你这女娃，不吃饭，劲头倒是不小。不过眼里有活是好事。”
老人看到于果勤快的身影，心情似乎有所转变。
“这都是应该的，您先歇着，我刷好让您过目检查！”
“小伙子有福气啊，能吃是福！”老人话锋一转，看向坐在餐桌旁的白喻言。
“嘿！和你说话呢！”老赖见白喻言呆愣愣地直视着前方，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哦，谢谢夸奖。”白喻言缓过神来，“我可能有点晕碳水。”
老人呵呵笑了起来，“你这小伙子有点意思，白白净净，一看就没干过多少力气活吧。”
白喻言挠挠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嘿嘿，偶尔也干点，帮我哥搬搬东西什么的。”
老赖从包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礼盒，里面装着新买的茶碗和一条丝巾。
老人看到礼盒面露欣喜，但嘴里还在推辞，“你们娃娃家的东西，我不能收。我一个农村妇女，哪里用得上这么珍贵的东西？”
“您就收下吧！”于果将洗好的餐具放在沥水槽，“我们来看您，总不能空着手来。”
“是啊，您快收下！我们精心准备的，专门给您的。”老赖跟着劝说道。
老人笑着接过礼盒，语气里有一丝抱歉，“你们这么远来，我也没准备什么好菜招待，这中午饭吃得仓促，两个女娃娃都没动筷子。不如今晚就住下来，明早亮娃宰了羊，咱们炖汤喝。”
“亮娃？”于果好奇道。
“你们应该见过他，他每天中午吃饭前都要砍足够的柴，不然炉子烧不起来。”老人说道。
“感谢您的好意，不过这会不会太麻烦了，我们就是问问蓓蓓的情况，这次不请自来已经很打扰了，真要住下又是给您添麻烦。”于果看着老人的眼睛，真诚地说道。
“你这娃娃说的什么话，把这里就当自己家！”老人走到床铺旁，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钥匙，“跟我来吧，你们就住蓓蓓的房间。”
于果脚步犹豫，她从来没在荒村过过夜，总觉得会不适应。
何况半夜上厕所还要穿好衣服去院子里，太费劲了。
可此行的目的不就是问明白杨蓓的所有情况吗？
“先看看杨蓓的房间，再说住不住的事儿吧。”
她在心里想。
那扇红色的小门被老人拉开，走在最前面的白喻言低了低头，率先跟了进去。
进门看到一张架子床，被褥散发着洗衣液的味道。
左手边靠窗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整齐地堆着几摞书。
于果上前翻开一本练习册，杨蓓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这床宽，睡你们两个女娃不成问题。”老人一边说着一边弯腰从床底下掏出一个塑料箱子，拉开上面的防尘布，取出一个深色的窗帘。
“看到房梁两侧的长钩子了吗，小伙子你把这帘子挂上去，我给你支个行军床，你就凑合一下吧。”
白喻言听话地接过帘子，搬过木头梯子将帘子挂好。
他站在梯子上回身看，房间被帘子一分为二，左边放着一张小小的行军床，右边是杨蓓原本的架子床。
老赖戳了戳于果，小声问道，“不是，真住啊？”
“我也不想住，等问到了杨蓓的信息咱们就找个借口走吧。”于果看着老人的身影有些发愁，“你说她收了礼，我现在再问应该不会惹恼她吧？”
“要不，我来问？”老赖耸耸肩，一副“反正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大不了就死”的架势。
“行是行，但是好歹是杨蓓妈妈你也别太直接......”于果话还没说完，就见老赖已经走到老人身边。
“阿姨，您最近和蓓蓓有联系吗？”
老人转身看着老赖，面色一怔，没有回话。
“是这样的，蓓蓓平时总是跟我们讲，每次和您发信息的时候都特别幸福，我们都挺羡慕的。
您能不能跟我们讲讲，你们平时都说些什么呀，我妈就特高冷，平时都不爱说话，跟您差远了！”
于果连声补充道。
老人弓着腰，呵呵笑着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我这闺女吧，心地善良，懂事也早，平时就聊些家常事儿，也没什么特别的。”
于果走上前搀住老人的胳膊，扶她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什么家常事儿呀，能不能跟我们也讲讲！”
“哎呦，这有什么可讲的嘛，”老人从口袋里取出手机，递给于果，“你们自己看就好。我去跟亮娃说一声宰羊的事儿，你们可以在附近逛逛，但是别走太远了， 到时候找不到路。”
三人相视一眼，感到有些意外。
“哎呀，宰羊就算了，我们喜欢喝粥，蔬菜粥就行的。”老赖说道。
“也行，那我再去择点菜，这天气喝粥也好。”老人说着站起来。
三人目送老人起身走出院门，待她走远些后，于果关上卧室的小门。
手机的屏幕已经碎裂，但好在不影响最基本的使用。
点开“信息”那一栏，三人的脑袋凑到一起。
“你看这日期，只有蓓蓓失踪那一天消息断过一次，后面这些到底都是谁在发？”老赖惊奇道。
“难道是那个闯进你们宿舍的面具鬼吗？”白喻言想来想去觉得只有她具备这样的行为能力。
“不能，手机最后是被学校收走的，不在她手里。
即便真是她有能力偷了手机去冒充杨蓓也有说不通的地方，那楼里没信号啊，我和果果去了好几次，每次都被迫飞行模式，而且她图什么啊？”
老赖皱起眉头。
于果拿出自己的手机，核对通讯录里的数字，“发送信息的的确是杨蓓的号码没错，这真是太离谱了。”
“而且最关键的问题是，丁叔叔说当地警方和杨蓓的家人取得了联系，杨蓓的妈妈亲口说每天都会收到女儿发来的平安信息，所以......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遇到危险？”
于果感到头疼。
“其实我们还有一个方法，从来没能......或者说没敢尝试过。”
看到不解的两人，于果用自己的手机拨通杨蓓的号码。
“是......空号。”
第114章 留宿
（感谢“大概能明白”宝贝的催更符！）
（鞠躬！！！）
（那就二更吧）
......
......
......
于果将手机按了免提，三人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电子音，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白哥，这方面你懂得多，你说这空号是怎么发消息的？难不成也做了什么特殊处理？”
老赖拽着白喻言问道。
“不能啊，我顶多是改个Ip地址或者装个反监听插件什么的，现在这样的情况我也是头一次见。”
白喻言也拧着眉毛。
“难道......是手机的原因吗？”于果盯着桌子上杨蓓母亲的手机，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好像回来了。”老赖望着窗外，从这里正好能看到延伸到院子门口的土路。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白喻言也跟着看向窗外，“是不是忘拿东西了？”
于果抬眼瞥去，看到老人蹒跚的步伐缓慢地向这里移动，拿着斧头的男人跟在她后面大声数落着。
“婶儿啊，你这忘性是比记性大，秋天要择春天的菜，转账也不带手机！”
老人的行进速度并不快，但这芝麻大点的村子，本就没几步路可走。
于果眼见两人一前一后越走越近，只能向老赖求助。
“老赖，我得试试，之后再想在她不起疑心的情况下拿到她的手机就不容易了。”
“好，我和白哥去拖住她。”
看到老赖和白喻言出门，于果心跳加速，指间微微颤抖，用杨蓓母亲的手机拨打出杨蓓的号码。
“嘟——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所以不是手机的问题？”
“到底是为什么？”
于果看到老赖拉着老人正手舞足蹈说些什么，白喻言则是指着男人手中的斧头在空中比划起来。
“难道是沟通方式不对？”
于果再次点开讯息页面，在母女俩原本的对话框里编辑文字，而后飞速点击发送。
老人听了老赖的话，像是明白了什么，伸手安慰般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向里屋走来。
山里的信号很差，信息一直显示发送中，三个表示正在加载的灰色圆点不断闪动着。
老人走到了院门口，马上就要到达几人吃饭的地方。
“快啊，快点啊！”
于果盯着手机屏幕在心里不断乞求着。
“咚咚咚”
卧室门被敲响。
“我换衣服呢，阿姨您稍等一下哈！”
于果身体抵着门，眼睛死死盯着讯息。
“哎呦，女娃娃害羞啥，阿姨什么没见过，快开开门阿姨取个手机哦。”
显示加载中的三个原点不动了，就像卡住一般。
而后文字右侧冒出一个被圆圈圈住的感叹号，下方标注着“尚未送达”的字样。
快速删除通话记录和没能发送成功的讯息，于果脸上堆起羞涩的笑意，将卧室门打开。
“阿姨，给您！”
于果伸出双手将手机递给老人，“看了你们的聊天，真的好感动！下次你们发新消息，能不能让我也看看呀！”
“呵呵呵，小姑娘嘴真甜，没问题啊，蓓蓓一般早晨发消息，你们明天早上就能看到。”
老人接过手机，顿了顿又向几人问道，“菠菜不是季节，咱煮山药粥能成不？”
“我可以！没问题的！”于果举起手，表示赞同。
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身向外走去，“亮娃，你别和他们闹了，我转账给你，去你大伯家要几个白萝卜和山药来！”
白喻言正和身后的男人强行收尾对于劈柴技巧话题的讨论，老赖则是捂着肚子手里拿着一卷纸看向于果。
于果接收到老赖询问的目光，她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在答应老人和男人休息一会儿就去帮忙后，三人再次回到卧室。
“啥情况啊？”老赖急忙问道，“我假装肚子疼需要吃药，结果老人家只是让我去厕所......”
白喻言也歪头看向于果。
“电话打不通，信息也发不出去。
不过我发现了一个细节，在杨蓓失踪后，每次都是杨蓓主动给阿姨发消息，阿姨有时回，有时不回，也不知道是不是两人之间的习惯。”
于果盘腿坐在床上，看向两人。
屋外飘起雨点子，淅淅沥沥。
“要不，咱们直接跟她说吧，她女儿失踪了现在到处找不到人！”
沉默良久，老赖提议道。
“警察一定通知过家属了，她并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愿接受，毕竟她丈夫的离开带给她的心理创伤显然还没愈合。”
于果思考道。
“而且......这么长时间母女两人不可能没通过电话，只是作为母亲的她选择了这种好像可以捂住眼睛就能捂住伤口的方式生活着。
只是，我好奇她一个人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你是说，”老赖豁然道，“杨蓓口中讲过的那个很厉害的瞎子？他的确最有可能，也有能力办到一些科学难以解释的事情。”
“是的，不过这一切都只是猜测，明早我们还需要验证最后一个已知的条件。”于果说道。
“时间。杨蓓发消息总是在早晨。”老赖点头道，“看来我们今晚必须得留宿了。”
“如果晴天回县里辛苦一点也不是不行，只是开拖拉机的老头说雨天连驴都不愿意走土路，蹄子陷进去拔都拔不出来。”
白喻言在自己的行军床上仰躺下来，望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雨点说道。
于果环视一圈暂时找不到什么线索的房间，抽屉和衣柜门大开着，这些地方已经被老赖搜索了不下三遍，可惜一切如常。
“稍微歇一会儿，咱们就出门帮忙吧。”
“好啊，我好像又饿了......”白喻言摸摸肚子说道。
“你今天吃的可不少。”于果从背包里取出一次性洗漱用品，这是昨天在县城的宾馆里顺走的。
第115章 寝不语
三人循着劈砍木柴的声音来到亮娃家的厨房门口。
站在最前面的白喻言伸手敲了敲门，“我们来帮忙了，请问现在方便进来吗？”
屋子里劈砍的声音停顿几秒，男人拉开了虚掩着的木门，“进来吧，雨天木头都淋湿了，只能用之前存好的干柴。”
“我们明天可以帮忙......砍柴，或者去捡一些新的。”老赖跟在后面说道。
三人走进门，看到案板上切好的山药萝卜和洗净的白菜叶，心里有些感动。
“怎么有种过年的感觉。”老赖环顾一圈忍不住感叹道。
老人正在水池边洗碗，听见三人的动静，转过身来，“歇好了就来帮忙，蓓蓓可比你们勤快！”
白喻言赶忙蹲在炉子旁学着生火，于果捡起桌子上的土豆洗净削皮，然后递给老赖切块儿。
“阿姨，您真是太热情了，上次吃这么丰盛的饭菜还是在大年夜！”于果觉得大家只闷头干活的气氛有些过于严肃。
“那你们来了可不就是跟过年一样吗，我看到你们就像看到我闺女。”老人回答道。
“婶儿说你们不吃羊，就去隔壁借了牛肉，等会和土豆一起烧。”被称作亮娃的男人也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起话。
“年轻娃娃哪能不吃肉，大老远来，我这个小心眼儿的还能真的只给你们喝粥呀？”老人语气也活泼起来。
生疏的氛围被几句玩笑话打破，几人的相处似乎渐渐变得融洽和睦。
于果见老人心情不错，便真诚地请教道，“阿姨，蓓蓓平时生活习惯很好吧，我看您吃饭睡觉都立了规矩的。”
“我是管教得严，这好习惯都是从小养成的，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吃饭不说话，睡觉不说话，按时吃药痊愈快，早睡早起身体好。”
“哈哈哈，您还有口诀呢！”白喻言笑道。
“婶儿啊，你就少讲两句，人家是客人，远道而来不愿听你上课。”亮娃和白喻言成功生起火，抬头冲老人打趣道。
袅袅炊烟升起，几人忙碌两个多钟头，终于把热腾腾的晚饭端上了餐桌。
“我家桌子小，亮娃家地方大，锅也大，就是盘子少。你们城里孩子别介意这不耐看的不锈钢盆子。”老人第一个落座，将土豆炖牛肉放在最中间。
于果三人端着素菜也依次坐下。
“阿姨，按照规矩，等动了筷子就不能说话了，那我有个请求就在现在跟您讲吧。”于果看着老人开口道。
“好，你说吧。”老人两手交叠放在腿上。
“我们这次来，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想要完成，但是肯定要经过您的允许和指路。”于果深吸一口气，用能够照顾到老人情绪的语调说道，“我们想看望杨叔叔一眼，为他扫扫墓。”
老人面色一怔，随后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悲伤，“你们真是有心的孩子，蓓蓓能够认识你们真是她的福气。我答应你们，明早咱们一同前往。”
见到老人应允下来，三人纷纷松了口气，端起碗筷风卷残云起来。
农村的天黑得早，几人用餐完毕，挺着鼓胀的肚皮慢悠悠洗刷干净厨具回到卧室时，星星已经在雨后的夜空泛着光亮。
白喻言几乎刚沾到床铺就睡着了，但他不打鼾，于果和老赖跟他说了好久的话，见他没接茬，才发觉清醒的只剩两个人。
村子很安静，能听得到秋夜的虫鸣响起，清清浅浅地萦绕耳边。
老赖定好闹钟，也渐渐眯起眼睛。
于果也在床上躺下，可没一会儿肚子就咕咕叫起来。
猛然坐起，胃里翻江倒海，她连鞋都来不及穿齐就冲出卧室，跑到茅厕门口，痛苦地呕吐起来。
她感到几乎是把昨天的晚餐都吐了出来，口腔里充斥着又酸又苦的味道。
打开院子里的水龙头漱了漱口，于果大口呼吸着散发着野草香的空气感到有些不解，“怎么他们吃了都没事啊，只有我一个人水土不服吗？”
外面实在冷，于果回到卧室从老赖包里翻出胃药，和着矿泉水咽下。
将电热毯调低几度，于果放平身子，尝试着小憩片刻。
温暖的被窝隔绝了冷空气，酝酿着她的睡意，渐渐地，意识模糊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于果听见白喻言起身的动静，但是困意正浓，懒得睁开眼睛问他干嘛。
“不过这大半夜除了去放水还能干嘛。”
她心里想着，翻过身继续睡。
“瓦伊啊......林伐冷弄......”
大约又过了几分钟，于果听到老赖在耳边说些什么，可又听不清晰。
她皱皱眉，换个方向侧过身，拉起被角盖住自己的耳朵，嘴里喃喃，“别说话别说话，食不言寝不语......”
随着她的动作，银色的水壶项链顺着贴身的衬衣滑落在皮肤上，散发着冰冷刺骨的寒意。
于果心头一颤，神智迅速回转，睫毛快速眨动几下，蓦地睁开眼睛。
右手伸进枕头下面摸出喷雾，慢慢移动目光。
身旁的老赖还在酣睡，隔开两张床的帘子被拉开，白喻言背对着自己面对着墙，一动不动直立着。
沙哑的低语声再次响起，于果终于缓缓看向窗外。
不知何时天上又下起雨，豆大的雨珠打湿了老人的白发，顺着她铁青的、面无表情的面孔流下来。
她狠戾的眼神盯紧屋里的三人，干瘪的嘴唇一张一翕，念着于果听不懂的音节。
第116章 食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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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超级勤劳连续抢到首次催更的顾言宝贝！）
（还有所有在支持的你们！）
（最近忙考试，但是会努力抽时间更的！鞠躬！！！）
......
......
......
没有轻举妄动，于果平躺在床上，脑袋歪出被子观察着窗外的老人，脑海里浮现出亮娃在白天对几人说的话。
“她白天看起来几乎与常人无异，一般说人疯了，那就是精神不正常了，是什么精神疾病只有在晚上才发作？”
老人嘴里念念有词，音节却断断续续、抑扬顿挫，听起来不像普通话或者方言，倒像是外语了。
“是拉丁语吗？”
于果小时候和爸爸在家里关了灯看惊悚电影，里面的牧师说话也是这个语调。
见老人只是嘴里嘟囔，暂时没有其他伤害性质的举动后，于果一只手探进老赖的被子里使劲掐她大腿最嫩的那块肉。
“这都不醒？”
于果感到自己额头结了细密的冷汗。
几人一直没分开过，脑海里按照顺序都能把白天每个人干了什么背下来，因为他们几乎在做一比一复制一般一模一样的事情。
“是因为我把晚饭吐掉了，才能保持清醒的吗？”
左手缓慢地摸向床侧的背包，所幸睡前吃完药就急匆匆躺下，没有将它放回椅子上。
手先碰到了首饰盒，她轻声呼唤宋芸的名字，却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再往旁边翻动，摸到一袋糯米，“难道是杨蓓父亲当年结下孽缘，他死了万事大吉了，报应却让自己妻子抗下？”
于果心里想着，眼神不自觉又瞥向窗外，“精神病病发和冤魂上身......这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啊。”
将糯米拿进被窝，手再一次伸进背包时终于摸到了电弧强光手电。
“我会不会有被迫害妄想症啊？不过还是有备无患吧。重要的是得先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目光在老赖和白喻言身上游移，“白哥还有梦游的习惯吗，突然叫他会不会惊厥？”
她假装调整睡姿，翻身面向老赖，棉被隆得高，能将她探出的手挡住。
“老赖，快醒过来！”她心里焦急地喊着，拇指狠狠掐在老赖人中的位置。
老赖眉头微皱，脸皮抽动几下还是没睁开眼睛。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于果看向白喻言的背影，他还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总不能干等到天亮吧？阿姨既然只是发病的话，那也没什么可害怕的......要让他们清醒必须催吐，而厨房里就有食盐。”
于果心里给自己打着气，急躁地看着仍然无法苏醒的同伴们，握紧手中的辣椒水喷雾，一咬牙干脆直接坐了起来。
窗外的老人瞬间将目光凝聚在她身上，与此同时停止了奇怪的言语。
“阿姨？您怎么站外面淋着雨啊，怪冷的，不进屋休息吗？”于果眼神懵懂，吐字含含糊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老人看着于果半天没答话，神情似乎有些恍惚。
“阿姨？”于果见状又轻声叫她。
“哎呦，我......我怎么会在这儿啊......”老人如梦初醒般用手抹掉脸上的雨水，眼神也恢复了白天的慈祥模样，“你怎么还醒着，在农村太安静了反而睡不踏实吧，咱进屋说，进屋说。”
披上大衣，想了想放下了体积大的电筒，将辣椒喷雾和糯米放进口袋，于果走出卧室门和老人坐在烧热的火炉旁。
“我这一发病就乱走的毛病啊，真的挺吓人的。好几次是亮娃把我从马路上捡回来，不然都不知道自己会走到哪里去。”
老人的眼神有些躲闪，似乎对于自己的病感到难以启齿。
“阿姨，那也太危险了，您一个人独自承受这些真的很不容易。没想过搬进城里和其他的亲戚一起住吗？”
于果对于不久前经历的一幕还是心有余悸，她始终和老人保持半米的距离，客气地说道。
“哪里还有什么亲戚，家族遗传的心脏病，都死完了。只有我和我女儿相依为命喽。”
老人叹口气说道。
“很抱歉听到这样的事......那您一定每天守着手机，不愿错过她的消息吧。”
于果将大衣拉了拉，语气充满心疼。
老人眼睛扫过床铺，“是啊，你们平时学习忙吧，这孩子只有早上有空给我发条短信，人家长大了也有自己的生活了。”
于果也跟着漫不经心地看向床铺，干净的素色床单上空无一物，被子叠得整齐，和白天进门时一样。
“阿姨，我觉得您是真诚也靠得住的人，今晚难得有机会，我也就跟您敞开心扉了。”于果将视线收回来，停顿几秒才开口，“蓓蓓跟我讲过一个秘密，不知道您听说过没有。”
“什么秘密？”老人来了兴趣。
“说她高考那年做梦会梦见父亲，不停地冲她喊叫些什么。可至今为止都没能有机会知道内容。”于果说完看向老人。
老人露出怅然若失的神情，“这是她的噩梦。她的确很少跟人提及。我丈夫去世后，日子就没安宁过，蓓蓓只记得自己做噩梦，却不知道从那时起我也会突然说胡话，而且自己根本没意识自己说了什么。”
“那后来怎么解决的呢？蓓蓓一直没有告诉我。”于果追问。
“后来啊......我到处托人，花光嫁妆的钱，终于请到一位有学问的大师......才平息这件事。至于我吧，女儿走了我一个人偶尔胡言乱语，在这偏僻的地方也不影响别人什么，习惯了也就那回事儿。”老人没有直接讲出细节，像是觉得外人不会相信。
“哇，这么厉害啊，不过这个大师真的有这么神吗？您......还存有他的联系方式吗？”于果眼里装满好奇。
“不瞒你说，我也怀疑过，可事到如今我们母女平安，我也就不深究那些刨根问底也没啥用的东西了。”老人说着往炉子里加了一捆细柴，“你是找不到他的，只有他肯找你时才会出现。”
“那那位大师有没有说，叔叔在喊些什么呀？”于果回忆丁雨描述的梦境，试图把一切关联起来。
“喊冤呗。”老人苦笑着叹气，“可世界上又有几个人是心甘情愿死得其所的呢？”
这话说完气氛有些沉默，两人似乎都想起了伤心事。
“不早了，休息吧。阿姨就是想跟你道个歉，担心刚刚吓到了你。”老人搓了搓被火烤热的手掌，准备结束话题。
“阿姨，您有几根特别长的白头发挡住眼睛了，我帮您拔掉吧，不过可能有些疼！”于果说着缓缓起身，指缝间夹着一粒糯米，轻轻接触到老人的头皮。
想象中的画面没有出现，于果不动声色地松一口气。
“阿姨，您说山下下雨，山顶海拔那么高，该不会飘着雪了吧？”于果搓着双手看向隐没在夜色中的困山山脉。
老人温和地笑着，“那当然啊，从山顶往下看，白茫茫一片，风景可好呢。”
于果走到灶台边，拿起一袋食盐，“那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明天一定要上去看看！听说这盐能融化雪，可神奇了，以前没见过呢。”
“呵呵呵，是要上去看看，你们穿暖和点，着凉了可得遭罪哦。”老人又拾起一摞细柴，一根一根摆进炉子，“这下够烧到天亮了。”
于果拿着食盐塑料包装的手指狠狠收紧。
关上卧室门，眼里含着泪光。
“阿遥、千沉，谢谢你们，还有，对不起......”
第117章 好饿
“对不起，阿姨......我们来晚了。”
从老赖包里取出阻门器安置在卧室门下，再将食盐倒入矿泉水瓶用力摇匀。
老赖还在床上平躺着，于果掀开棉被拉起她，一条腿支撑住她的后背，捏开她的嘴巴将盐水灌了下去。
老赖的脸痛苦地凝成一团，一阵酸水涌上喉咙，终于睁开眼侧身吐了起来。
于果看到老赖清醒过来连忙又转身看向白喻言，轻轻开口叫他的名字。
“白哥？能听见我说话吗？”
见他没反应，于果向他走近几步，看到白喻言眼睛睁着，表情呆滞，嘴巴微微开合，像在说些什么。
“果......这到底怎么回事？”老赖捂着肚子费力地站起来，“白哥这是怎么了？”
“嘘！先帮我把他叫醒，其他的路上再说！”于果退后几步，冲着白喻言的背影扬去一小把糯米，站在原地观察他的动静。
“路上？我们要去哪？现在就走吗？”老赖还没搞清楚状况，但手下已经开始收拾起几人的行囊。
“现在不走的话，我们恐怕是活不到天亮了。”于果见白喻言身形摇摇晃晃，竟慢慢转过了身，用呆滞的目光看向自己。
“饿......好饿啊......”白喻言慢吞吞地说着，声音有些嘶哑。
“好饿？”老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能量棒和一块巧克力，“好拿的只有这俩，还有一包压缩饼干在背包最里层了。”
于果接过老赖手里的零食，在白喻言眼前晃了晃，“我们出了村子，就可以吃到更多好吃的，现在跟在我们身后，和我们一起离开，好吗？”
白喻言盯着于果手中的巧克力，下一秒竟直愣愣地扑过来抢走，连着包装纸塞进嘴里，然后用力咀嚼着。
于果和老赖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几步。
“饿......还是饿啊......”白喻言盯着于果，她手里还有一根能量棒。
“喂！把塑料纸吐出来啊！”老赖说着就要伸手去掏白喻言的嘴巴，于果一把拉住她。
“只要他能走就行，我们得先出去！”于果将原本买来防蚊虫的清凉油涂抹在木窗窗框，然后轻手轻脚地打开窗户。
“翻过来，老赖，动作轻点！”于果率先跳出去，她挨着墙蹲下身，确认没有被老人察觉后转身小声说道。
老赖依言照做，也顺利跳出来挨着墙矮下身，她看向于果，“那白哥怎么办？”
“只能诱惑他出来了。”于果撕开能量棒，在白喻言面晃来晃去。
这招还真有用，白喻言盯着于果的手，一脚跨过窗沿，也跟着翻了出来。
“现在怎么办？”老赖不安地摸了摸右手边的裤兜，里面装着折叠刀。
于果望着雨幕里黑色的远山和来时的土路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低头看一眼手机，“没信号。走大路太显眼了，咱们得从林子里走。”
三人排成一列在雨里低着头移动着，于果在最前面带路，老赖走在第二。
她一手拿着能量棒，另一手拽住白喻言脖子上的围巾，将他的上半身尽可能地拉低。
“跟紧我，等出了村子，就进入小路。”
“啪嚓——咔咔”
几人猫着腰路过亮娃的房屋时，里面忽然又传来劈柴的声音。
第118章 小路
（谢谢初寻11宝贝的为爱发电）
......
......
......
听到屋里的声音，三人不禁加快脚步。
为了防止白喻言再次冲上来抢夺零食，老赖只能每向前跑两步就掰下一小块能量棒的碎渣扔在身后不远处。
零食的碎渣混着雨水砸在白喻言的身上，他狼狈地用手去接，再胡乱吞进嘴里。
老赖感到内心愧疚不已，但眼下的情况又让人无可奈何。
也许是有雨声的掩护，三人成功摸出村子，拐进道路两旁的树林。
树冠层叠遮住了坠落的雨滴，脚下的苔藓滑腻，夜色中弥漫着湿润的气息。
三人站在泥泞中。
于果打开电筒，将光线调到最弱，试图寻找一个能落脚的地方。
“现在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老赖喘着气问道。
电筒的光束只能照亮前方两三米的距离，于果捡起一根粗细适中的树枝，用来探路。
“边走边说，”于果拨开面前的灌木枝，试探着迈出一步，“你们在床上躺下后，我起来吐了一次，把晚餐从胃里彻底清了出去。”
“农村的菜不合你胃口？”老赖紧跟在她后面。
“起初我也觉得是水土不服，可看到你和白哥怎么都叫不醒的样子，我才在猜测是不是阿遥救了我。没想到他的苹果能愈合外伤，也能保护我不受内伤。”于果低声说道。
“然后呢？”老赖小声追问。
“然后我隐约听见有人说话，起初以为是你，后来是项链突然发出的寒意将我吓醒了，而后抬眼看到那老太太就在我们窗户边念奇怪的话语。”
林间的泥土又松又软，积水在电筒的照射下反着光，于果尽量绕开水坑，踩着稍微坚实些的土块往前走。
“你是说杨蓓的妈妈，对我们念奇怪的话？”老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我也感到诧异，一度不断在内心劝慰自己，她大概是因为丈夫和女儿的离开使她受了刺激，精神上出了问题，也接纳了她解释说自己会偶尔胡言乱语的的说辞。”于果将声音压到最低。
老赖没接话，她等着于果将事情说完。
“她讲述的杨蓓陷入梦魇事件的细节都能和你复述的细节对应上，我甚至怀疑是自己患上了被迫害妄想症。”
“直到我多心，提了一嘴想要爬山的诉求。”
于果说到这里暂停了下来，顺着电筒的光束，她看到在布满泥坑的灌木丛尽头出现了岔路口，右手边有一条仅供一人行走的小路。
“她......同意了？”老赖也看到了这条偏仄的小路，心里惦记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可是她又怎么会准确地知道蓓蓓经历的事情？”
于果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有些话点到为止就足够。
“她见过她......对吗？”老赖不傻，她的语气有些激动，不可置信地向身后已经被几人拉开一小段距离的杨家村望去。
可她看到的是树，参天的树连成一片，将她的视野局限在眼前。
她只得悲伤地看着眼前站着的这个落魄的男生。
昨天明明还在活蹦乱跳的好友，现在却两眼发直，盯着自己手里残留的最后一口能量棒。
“至于白哥，我们得出去看医生才能获得帮助。”于果明白老赖的心情，但她仍然立在原地，迟迟没有踏上那条新出现的小路。
“果，我们得快点，吃的不够了......”老赖看着白喻言心疼地催促道，“咱们走小路要比在树枝里钻来钻去快得多！”
“不对不对......”于果焦虑地扣着手指，“欲速则不达。我们认为的人迹罕至的小路，很可能都是本地人熟悉的大路。我们不能走这里......”
话音未落，一直在最后面的白喻言猛然推开两人，沿着小路疾跑而去。
“快追上他！”
两人反应过来，拔腿向他的身影追去。
“就算有危险，也不能抛弃朋友！”这是老赖的人生箴言。也是于果身上扛的责任。
可两个女生拼尽全力将步子迈到最大，也还是和白喻言间隔着很远的距离。
这条路蜿蜒曲折，路面也并不平整，两人看到白喻言的身影跑过下一个弯就消失了，过一会又在直线上出现。
“他停下了！”老赖上气不接下气看着远处终于停下脚步的男生，鼓起劲头冲刺到他身边。
于果在她身后赶到，顺着先到的两人的目光看去一眼，紧接着立刻捂住了鼻子。
“这路的尽头是......垃圾场？”
白喻言身体僵硬地站着，语气却无比兴奋，“你们不饿吗？吃点东西再走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挪动脚步，离垃圾堆积而成的小山只有半米时，他忽然动作加快，凶狠地扑向一个黑色的垃圾袋，发疯般将它撕开，掏出里面的东西拼命往嘴里塞。
这一幕把两人吓呆了。
老赖赶忙上前按住他的胳膊，于果用手指压住他的舌头，逼他将吞下去的腐肉吐出来。
“这到底是为什么！”老赖有些崩溃。
于果将老赖背包内的杂物倒出，找到那包仅剩的压缩饼干，取出半块递给白喻言。
她想了想，又将黑色袋子里剩余的东西捡了起来。
“我们必须有可以稳住他的东西，让他跟着嗅觉走。”
“然后呢？我们要怎么办？”
“我们要回到那条没有人走过的泥坑路，不能偏离主路太远。也不能被人发现。”
于果说着站起身，抽出白喻言卫衣上的绳子，趁他老老实实坐在地上啃那半块饼干的功夫，和老赖一起将他的两根拇指反手捆在一起。
“这下他不能乱往嘴里塞东西了，咱们快走吧，这里好臭啊。”老赖皱着眉头，伸手拽起白喻言。
“好。”于果举起手电照向垃圾堆旁边的电线杆，她走近拿出手机拍下电线杆的编号，“这样就能向警察说清楚位置了。”
冷风大作，一道闪电自天际降落，雷声在头顶炸响，暴雨针尖般细密地落下。
在电闪雷鸣间，三人看到来时的小路中央，不知何时站着一个手持短斧的壮年男人。
第119章 饼干
（谢谢大概能明白宝贝的一杯啵啵奶茶）
（谢谢初寻11宝贝的用爱发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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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亮哥吗？我朋友家里出了紧急的事情，要回去一趟。天太晚不方便打扰你和阿姨，你是怕我们迷路，来找我们的吧！”
手电光打在男人的身上，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老赖趁着于果搭话，默默打开自己的电筒，伸手飞速将散落在地的杂物拢进背包，再将黑色塑料袋绑在背包的肩带上。
看到于果背在身后的手向自己轻轻摆动示意，老赖拽着白喻言一小步一小步地后退。
她退到电线杆的背面，眼神冷不丁瞥见一张贴在上面的白色纸张。
夜里光线差，如果这纸的底色再深一点，她也许真的没机会一眼看清纸上的黑色粗体字。
寥寥几行，触目惊心。
“我市精神卫生中心发生暴力伤人事件，现请广大人民群众协助办案，如发现以下两人请立刻联系警方。请注意！在逃罪犯有精神病史，极度危险，请勿私自......”
来不及读完，老赖极力屏住呼吸，努力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用黑白照片展示出的两张熟悉面孔让她腿脚发软，拉着白喻言的手不自控地颤抖着。
“于果，别和他说话了......”她压低声音提醒，拉着白喻言不断后退着。
这垃圾山的后面挨着荒林，阴森森，黑漆漆。
没有路。
可有时候没有路也不是坏事，毕竟并非所有路都通向罗马。
闪电刺穿夜空再次向大地劈砍而下，原本在雨中静默的男人也握紧手中的短斧，向几人冲刺而来。
“跑！”
胸口的吊坠发出刺骨的寒凉，两人异口同声，转身跳进荒草丛生的树林。
被雨淋湿的泥土地坑坑洼洼，阻碍着三人的速度。
水坑一个接一个，几人也只得深一脚浅一脚。
跑在最靠前的老赖在混乱中摸出口袋的折叠刀，将身前张牙舞爪的灌木枝砍断，勉强开辟出一条新的小路。
被奔跑中的几人踩断的细枝在脚下发出“咔咔”的声响，蛛网蒙了一脸，老赖顾不上将它从面前抹去，她不敢停下。
于果跑在最后，细枝上的倒刺勾进脚踝处裸露的皮肤，又痒又疼。
她不时往身后看，那男人一直挥着斧头追在身后不远处。
可在三人钻进一片高大的灌木丛后，身后却没了动静。
“等一下！”
于果喘着粗气拉住自己身前的白喻言。
老赖闻言向前缓跑几步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她回头看向于果的身后，“他人呢？”
“不知道，不过我们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了！”
老赖弯腰扶着双腿缓着气，而后抬头扫视周围，“我们现在在哪？”
到处都是树，一模一样的树，她觉得连树干上的苔藓都长着同一个形状。
“别着急，我想想，”白喻言不断挣扎着手上的束缚，于果掰下一块饼干塞进他的嘴里，“我记得初中地理老师讲过，应该......树皮光滑的那面是南面！在北半球向阳的方向树木长得快！”
“光滑的那面？”老赖用刀刮掉一层厚厚的苔藓，用手去触摸比较，“那我们应该往东走，那中巴车司机副驾驶位置有个指南针，我当时无聊多看了几眼！”
“那男的不跟来，要么前面有陷阱，要么是抄了近路，要堵在我们前面。”
于果凑在老赖耳边小声说道。
“那要怎么办？”老赖焦急道。
“把你腿边儿的树枝给我。”
老赖依言照做，“你要树枝干啥？”
于果取出自己的棒球帽，挂在树枝上，缓缓将它举出灌木丛，“我需要确定他的位置。”
想象中的斧头没有横扫而来，只有暴躁的雨滴砸在树叶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难不成......他走了？可是不应该啊，我看到他是极度危险的精神病人，就在刚才电线杆的杆子上！”老赖犹疑地问道。
“在那里，还有饼干吗，在那里在那里。”吃完饼干的白喻言仰着脸冲于果说道。
“嘘！现在要安静！饼干在我手里，所以你要听我的话，表现好才有吃的！”老赖连忙捂住他的嘴，可白喻言却更加大声地吵嚷，“在那里！在那里在那里！好饿，可是我好饿！”
于果心里咯噔一下，快速反应过来，但还是晚了几秒。
顺着白喻言飘忽不定的目光一一扫视而去，电筒的光在头顶的某一处停顿。
男人坐在斜侧方高处的树杈上，一把短斧飞来，正中她的眉心。
第120章 头痛欲裂
于果应声向后倒去，涓涓的血水顺着鼻梁往下滴。
老赖终于忍不住失声大叫起来，她抱住于果的身子，哭喊着。
于果听不清老赖在自己耳边念叨的话语，她只觉得发明“头痛欲裂”这个成语的人实在不够严谨。
至少他一定没有感受过头骨裂开的疼痛。
倒也不能责怪他，毕竟虽然自己已经经历过不下三次了，但直到现在仍然找不出可以形容这种酷刑的贴切文字。
感觉自己头脑中的意识在迅速被剥离，肌肉的力量不断丧失着，慢慢的，她的眼睛失去了焦点。
老赖崩溃地嘶吼着，她看着怀里一动不动的于果，又望向不断用脑袋撞向树干试图缓解吞咽欲望的白喻言，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不紧不慢从树杈上跳下来的男人身上。
她在泥泞的水坑中摸索着，一把捡起电弧手电开到最强光向男人脸上直直照去。
这次能看清他的表情了。
他的眼睑下翻着，嘴角乘着骇人的冷笑，正一步一步走来。
“你以为我会怕你吗？”
老赖将折叠刀攥紧，脸上的青筋暴起，视死如归一般。
“你以为你有精神病就了不起吗？”
她看着男人步步紧逼的身影，愤怒盖过了心中的恐惧。
“你是因为怕死才躲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而我和你不同。”
男人在走到离老赖几步远的地方猛然伸出双臂，老赖也在同时将手里的刀向前刺去。
“你不会相信吧，和我比起来，你还算是有鞋穿的那个。”
刀尖划过男人格挡的左臂，鲜血溅到老赖的眼睛里。
“我的朋友是我自己选择的家人，如果失去他们，我就只是个光着脚的赶路人。”
再次挥出的刀被男人一手握住，老赖左手的电筒闪着弧光探向男人的脖颈。
两人在大雨倾盆中纷纷倒地。
老赖的手腕磕在地上，电筒滚落一旁。
男人抢过折叠刀，翻身掐住老赖的脖子，右手高高举起，再狠狠地向下刺去。
“白喻言！”
尖锐的刀锋刺穿了老赖护住脸的掌心，全身因为用力而不住发着抖。
她嘴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喊叫，但心中却不对白哥抱过多的希望。
现在的他，也只是个可怜的需要照顾的病人。
“为什么我总是保护不好我的朋友呢？”
她心想。
“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可还是让朋友都受了伤。”
男人见老赖身上竟然还有几分力气，不由将身体的重量慢慢加在用力的那只手上。
“白喻言！你给我醒醒！”
刀尖就悬在两眼之间的中点处，再往下一厘米，就会刺穿眉心。
白喻言听到老赖的呼救声，痛苦地蹲下身子，抱住自己的脑袋。
额头已经被他撞得血肉横飞，但想要吞食腐肉的欲望丝毫没有任何节制的迹象。
除了那块肉，他的世界似乎无法再听到、看到、触摸到其他的任何。
后脑传来熟悉的抽痛感，于果艰难地睁开眼睛。
碎裂的头骨在不断重组，血肉和筋骨飞速生长。
她看到躲在树根下抱头痛哭的白喻言，还有被男人按在地上绝望挣扎的老赖。
眼角滑下一滴泪，心中最柔软的地方阵痛着，“我要站起来，我的朋友需要我！”
剧烈的疼痛充斥她的颅顶，再遍布全身。
她咧着嘴咬紧牙努力尝试活动手指。
在身体感到第一丝雨水的冰凉之时，她竭尽全力翻过身，手脚并用，爬向那个黑色塑料袋。
奋力抓起它，狠狠甩向男人的后背。
“啊！”白喻言哀嚎着，再也不受控制地扑向那块腐肉。
第121章 轮到我了
这一扑撞开了男人的身子，老赖飞速站起身，和男人拉开距离。
看到白喻言已经将半块腐肉吞进嘴里，老赖连忙去拽住他。
原本捆住他手的绳子不知何时已经被他磨断，白色的绳子染了血，深深嵌在他手腕的肉里。
男人趔趄几步，阴着脸，有些诧异地看向仍然四肢不斜调瘫坐在地上的于果，“你......是什么东西？”
那把斧头还插在她的脑门，但肉眼可见她头顶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
我是什么东西？
于果感到一种有苦说不出的无力感。
该怎么向他解释呢？
我本来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穷苦大学生，每日勤奋学习，间歇性幻想未来可以成为一名能够拥有双休的优秀牛马。
但更多时候是在得过且过，摆烂人生，只希望在食堂打饭的时候阿姨的勺子不要把所有鸡块都从汽锅里摇出去。
也仅此而已。
嘴角挤出一丝苦笑，于果望着他手里握着的折叠刀，眼里闪着愤怒又悲痛的光，“我变成今天这样，还不是要怪你们这些个不省心的？”
男人眼睛眯了眯，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于果也不计较，她学着“杨蓓妈妈”那样呵呵笑着，双手握住斧柄，用力将它从自己的头骨中拔了出来。
“嘿嘿嘿，”她痴笑着看向面前的男人，脑海中却出现那位住在四楼的朋友的身影，“好好玩呀，这个游戏真好玩！”
察觉到男人的疑惑，她扬起了右手的短柄斧，“你砍到我了，现在，该轮到我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抡起斧头向前挥去，男人往后跳一步，侥幸躲开。
“哈哈哈，这次算你走运。”
于果用斧头撑着地，慢慢站起身来，她咯咯地笑着，一步一步向男人走去。
男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头顶已经愈合的伤口，使劲揉了揉眼睛，缓缓往后退了一步。
老赖勉强按住不断抓起腐肉的白喻言，方才腾出右手包扎被刀尖穿透的左掌心。
背包是登山专用的，外面浸了泥水，所幸里面的绷带和药水还是干净的。
男人的目光在于果和老赖之间反复跳跃着，似乎在认真地思考什么。
像是不信邪，在于果第二次向他砍来时，他握紧手中的折叠刀横插进于果的太阳穴。
“哈哈，哈哈哈哈！”
于果发出更加癫狂的笑声，痛觉迫使眼泪顺着她的眼睛往下流，她左手攥住头上的刀柄，一咬牙，将折叠刀硬生生拔了出来。
“人和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了，尤其是在玩游戏的时候。”于果怪笑着举起短斧向男人左腿旁的泥地砍去，“我跟你掏心窝子，你和我玩心眼子？”
“不......不是，你有病吧！”男人躲开攻击，瞪着眼睛看到女生头上被折叠刀捅出的血窟窿再次逐渐愈合，面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似乎让他的病情有所减轻。
“哎呀！你终于想起来啦？”于果露出欣慰的表情，“是的呀，我就住你隔壁，你，我，我们都有病呀！”
语罢，于果不再多言语，她将短斧高举过头顶，大吼一声向男人劈砍而去。
第122章 主路
男人看着女生手中的斧头毫无章法地向自己砍来。
她眼中再无半点正常人的怯懦和恐惧，目光和开了刃的冷兵器一样感受不到一丝人性的温度。
他倒退几步，看到包扎好伤口缓缓起身的老赖和嘴里塞满饼干的白喻言，而后转身大步跑起来。
于果循着他的身影追去，斧头降落之处，枝干被拦腰斩断，泥块四分五裂。
她抡起斧头学着电影里的动作将其投掷出去。
斧头劈开雨水和狂风，卡进男人身后的树干上。
他缩着头闪身躲，脚下的苔藓湿滑让他不小心打了摆，一屁股坐进泥沟里。
“跑啊，快起来继续跑！哈哈哈哈，该我追你啦！”
于果大笑着低头凝视着浑身沾满泥水的男人，接着抡起斧头发狂地砍在他身旁的水坑和枝叶上。
老赖拽起白喻言，重新将他的手绑好，她牵起他的围巾尽量耐心地哄他，“小果坚持不了太久，我们得跟上她，回城里去看病，你要坚持住，你哥在家等你呢，咱们一定要平安回去！”
白喻言脸上的泪和泥混在一起，他抬胳膊去擦，留下一道一道的黑印子，“我好饿，我真没用，可是我真的好饿......”
“不说这些！”
老赖拿出辣椒喷雾，拽着白喻言顺着于果的脚印追去。
男人坐在泥沟里，手忙脚乱想要站起身来。
于果喘着粗气居高临下盯着他，似笑非笑，“她在哪？”
“谁？”男人的视线扫过于果手中的斧头，声音闷闷的。
“我问：她在哪？”于果的表情在一瞬间严肃起来。
男人愣神几秒，反应过来，“你们来晚了，可是推她的不是我，你们找错人了！”
“咦？”于果的脸上一扫先前的严肃，忽然露出娇羞的表情，“你真讨厌，就爱开玩笑。她，不就在你后面嘛！”
“后......后面？”
男人声音有些颤抖，如果这个女生可以死而复生，那那个女人难道也......
“对呀对呀！”于果热情地冲男人身后招手，“阿姨，我来看您啦，让您久等了吧？”
男人迟疑地慢动作回头看，可身后什么都没有，他上下嘴唇抖动着，“什么谁？在......在哪？”
于果看了看手里的斧头，管制刀具。
她摇了摇头，趁着男人回头的空档，抄起脚边的粗枝抡向男人的后脑。
老赖拖着白喻言赶到于果身边时，她正费力地把男人的身子翻到正面，防止他溺水窒息。
如果一个人不为自己做过的每一件事负起责任，那他必将会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这代价不是她能力范围内能够衡量和惩戒的，老天爷的饭碗，她端不起。
“果，这......这要怎么办？他死了？”老赖匆忙停下脚步，一眼看到躺平在地的男人，支支吾吾道。
“是昏过去了。”于果深思熟虑了两秒钟，索性解下自己的鞋带将男人的左脚和右手绑在了一起，又把左手和右脚拴住，系了一个死结儿。
“没有足够长的绳子，不然绑在树上更稳妥一些。”老赖叹口气，催促道，“快走吧，夜长梦多。”
于果点点头，弯下腰去捡斧头，指尖触碰到斧柄的刹那忽然感到浑身上下酥酥麻麻，仿佛有数千只蚂蚁在爬动。
“果！你的头发竖起来了！”老赖喊道，“不好！快离开这里！远离树和金属，往低处跑！”
于果想了想还是捡起斧头装进背包，“咱们原路返回，往主路跑！”
（最近实在太太太太忙了，之后缓过来尽量会多更一些！！！）
第123章 距离
经过老赖的提醒，于果才发现自己这是被雷电锁定了。
“你们先走，我得和你们保持一些距离！”
于果一边喊着一边弯下腰，“尽量降低身体高度，不过也别跑太快，会产生更多负电荷。”
老赖应着声拽住白喻言往前走，瓢泼大雨容易干扰对方向的判断，好在来时砍断的折枝为几人指引着脚下的路。
于果身上背着斧头，她在原地等两人走出十几米的距离后才准备动身。
回头最后看一眼躺在泥水里昏迷的男人，她耸耸肩说道，“你自求多福吧。”
为了防止男人突然醒过来，于果决定走在最后面负责断后，雨水打在头顶的树叶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她有些心烦意乱。
“为什么沈千沉的项链这次没有提醒我？”
她心里默默思考着。
“第一次提示是在寻找老赖的时候，但那链子直到走进宿舍楼才变沉。”
“第二次是在火车上，那男人路过时变沉，离开后又恢复正常。”
“第三次是在夜晚，那女人在窗外看着我们的时候。”
“怎么时灵时不灵的，也太不靠谱了，难不成还有距离的限制吗？”
“是那男人坐在高枝上，所以我没收到提示？”
于果的头还有些眩晕，她伸手摸不到伤口，却仍在承受着剧痛。
老赖在视野里出现那根熟悉的电线杆时停下脚步，她拉着白喻言矮身蹲在原地观察，两人和夜色中的荒林几乎融为一体。
“好像......没有人。”
她转身看，于果还没跟上来。
“追出来的只有被称作亮娃的男人，那个老太太没出来吗？”
竖起耳朵听，可除了雷雨声再听不见其他。
“那老女人我一人倒也可以对付，只是，”老赖看向不远处的垃圾场，“白哥要是再失控，我一个人可应付不过来啊。”
白喻言嘴里咬着饼干，低着头发出呜咽的声音。
或许是浑身不舒服的原因，他用后背在两人旁边藏身的树干上使劲蹭，表达着抗议。
“还没跑出雷区，也不能太靠近电线杆和垃圾场，那就无法做到原路返回。如果要想回到主路，就必须横穿过来时的灌木丛。”
受伤的手握不住刀子，另一只手又要拽住白喻言，她咬咬牙，用胳膊拨开野蛮生长的灰白色灌木，侧着身子踏进六个角都长着尖刺的植物丛里。
这叶子的形状她其实心里有点印象，方言叫猫儿刺或者老鼠刺，学名叫枸骨，药材。
小时候在家里的客厅见过一次，过洋人节的时候亲戚买来装饰客厅的。
绿叶上挂着红色小果儿，特别好看。
那时候只顾着称赞好看，完全没想过未来有这么一天居然还“有幸”感受一番叶子上的尖刺划过皮肤的疼痛。
真是造孽！
两人艰难地朝着主路的方向前进着，老赖穿着防水外套，可白喻言的围巾和卫衣都是棉的，这会儿已经被大雨浇透了。
“唔......”
他发出难受的声音，老赖回过头看他。
“白哥，还好吗，再坚持一下啊！”
“好饿......也好冷。”
白喻言含在嘴里的饼干已经连渣子都不剩，可他还在下意识做出吞咽的动作。
“那要怎么办？背包里没有零食了，就是有个口香糖也好啊！”
老赖环顾四周，只看到草绿色的树皮。
“有了！树皮！”
她往前走几步，伸长胳膊，用受伤的手使劲扣了几下，而后一片不规则形状的树皮躺在她包着纱布的手心。
“白哥，咱们......也算是体验到万分之一的长征的苦了啊。”
白喻言将脑袋凑过来想要咬住树皮，可发力太狠撞到了老赖受伤的手。
“嘶！”
她条件反射猛地抽回手，树皮掉在了地上。
白喻言眼睛直盯着那就要到嘴的食物，也跟着摔在地上。
然后，他趴着不动了。
“白哥？白哥你别吓我！”
老赖慌张地去拉他，手电照在他脸上才发现他眼睛是睁着的。
第124章 听到
“来了，来了！”
白喻言趴在地上，眼睛圆睁着。
“什么来了？白哥你说什么来了？”
老赖一边对着手心吹凉气试图缓解疼痛，一边举着手电慌乱地望向四周。
“来了......终于来了！”
白喻言说着忽然自己爬了起来，他面对着身前的灌木丛，往主路的方向看去。
老赖颤巍巍地捡起一根树枝，也顺着他的目光眺望，可她什么都没看到。
“总觉得白哥的听力和视力提高了不少，这乌天黑地的能看见什么，手电光之外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我就是个睁眼瞎啊！”
老赖无助地想着，她再次回头看，庆幸的同时也感到失落，身后没有危险的人跟来，但也依旧不见于果的身影。
“白哥，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吗？”
老赖焦急地强行将白喻言的脸转过来，却绝望地只听见他机械般的话语。
“我饿，有没有吃的啊，我真的好饿啊......”
无奈地将树皮用雨水冲了冲塞进他的口中，老赖耐着性子继续问他，“你刚才说谁来了？我真的求求你告诉我！”
树皮在白喻言的口中发出“咯吱咯吱”被咬碎的声音，几个零星的音节从他齿缝间蹦出。
“法......法拉......车......车啊......饿，还是饿啊......”
老赖看着嘴里已经嚼出血沫子的白喻言，快要哭出来的脸上扯出一个凄然的笑容。
“法拉利？白哥，你在和我开玩笑吧？”
她有些生气，索性毫不客气地拽起白喻言继续往前走，“这泥路连驴蹄子都趟不过来，你的跑车能有平坦地儿放车轮子？”
话音未落，她跨出的脚顿时停在空中，脑海里中学时期在课堂上纷飞的白色粉笔头向自己的桌面砸来，“等等......你是想说，法拉第笼？”
记得那年的班主任头发卷卷的，讲课时语调特别高，她说汽车车窗完全关闭时可以形成法拉第笼，躲在里面的人最好蜷缩在后排不要接触任何金属，如此可以在关键时刻保全自己性命。
“难道......白哥是听到了车的声音？”
想到这里，老赖连忙也俯下身子，将耳朵贴在地面上。
雨声盖过了周遭的一切，什么都听不真切。
“你是说，有车来了？在你刚才望着的方向？是点头，不是摇头。”
她站起来问白喻言，见他果然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怎么会突然有车来？”
也不知道她是在问白喻言还是自言自语，“还是小心点好。”
两人一前一后又向前走了一段距离，此时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主路路面上的水坑。
老赖拉着白喻言躲在路旁的树干后面，她再次趴下身子，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动。
“是真的有车！但也不能高兴太早。”
她拽住白喻言的围巾，将他的身子又往里推了推。
“等会不要出声，不要乱跑，听见没？”
白喻言看着老赖严肃的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
第125章 机会
于果保持一定距离跟在两人身后。
没有直接扔掉斧头是为了防止亮娃醒过来寻找凶器再次伤害几人。
而这金属在雷电天气里又是格外危险的东西。
因此于果不能和两人走太近。
她一边走一边掏出湿巾抹去脸上的血迹，可擦完脸又发觉胳膊上腿上到处都是黑红色块。
于是干脆仰起头，让雨水尽情冲刷自己。
竖直的头发像长刺一般扎在脑袋上，这让她有些啼笑皆非。
“天公不作美就算了，怎么还不长眼呢？憋的一肚子好雷净往好人身上劈啊！”
沿着树枝折断的轨迹，于果不难分辨两人行走的方向。
她看到老赖踏过的那片矮枝，意识到虽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但他们应该是没有原路返回。
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要多留个心眼，只是看到那根电线杆时，她还是没忍住凑上去看了眼上面张贴的告示。
“嚯，老赖说得不假，这黑白照片看上去真挺吓人！”
她掏出手机，将眼前的通告单拍了下来。
“这是什么味道，怎么这么像沼气？”
她皱着眉头，觉得这里的怪味又变浓郁了。
捏着鼻子正欲离开，忽然听见垃圾山的侧面传来莫名的响动声。
“是谁？”
于果取出背包里的短斧，握在右手。
“记得那老太太说过，这男人还有个大伯，可是那通告里只有两个人，难道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还藏着一个漏网之鱼吗？”
她一边想着，一边举起手电盯紧发出声音的地方。
那里黑乎乎的，看不见什么人影。
不一会儿，四周又恢复了安静。
于果见状只好准备慢慢地后退，可就在她刚刚向后撤出第一步时，垃圾山的侧面又传来了响动。
“我靠，有本事你出来啊！躲后面装什么孙子？”
她被吓得一激灵，瞬间起了急，弯腰捡起路边的土块，狠狠砸了过去。
“吱——”
垃圾堆里面埋着的几个纸箱子里快速跳出一群灰溜溜的身影，它们四散而逃，顷刻间没了踪影。
“老鼠？真的只有老鼠吗？”
于果抬起手电走上前几步，忽然觉得脚下一软，地上的泥水浸湿了鞋子。
“这泥怎么这么臭？”她将右脚拔出泥坑，“好臭啊，原来沼气的味道是从泥地里散发出来的吗？”
放弃了再往前走两步去查看的想法。
她打亮手电照了照，觉得如果真有哪个大聪明选择在这里守株待兔，那他一定不是蠢死的，而是臭死的。
回身找到那片灰白色的灌木，加快速度向两人追去。
那汽车的声音愈来愈近了，老赖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发动机的声音。
她从树干后面露出半个脑袋，看到本来位于远处的黑点慢慢在眼前变大。
“是一辆越野车！”
她小声对白喻言说道。
“我们要不要求救？”
她心里惴惴不安，自己一个人冒险倒也罢了，可现在她的每一个决定都还关乎着白哥的性命。
“别着急，别着急，三思而后行。”
见那越野车缓慢地驶向自己的位置，她的心跳也逐渐加快。
“到底谁会在这个时候冒雨来到这荒芜的破村子？我不能上当！可恶！要是于果在就好了。”
一边想着，她收回脑袋，将整个身形隐匿起来。
“可是......如果那辆车真是唯一的希望呢？会不会是老天爷开眼，觉得我不该命绝于此，所以赐予我得救的机会？”
她蹲着没出声，一时间很难做出决定。
“可哪怕就是为了避雷，我也需要拦住那辆车啊！”
直到那车开过两人藏身的树干，只留给她一个车尾时，她才鼓起勇气猛然探出半个身子望去。
“......巡逻？”
她呆呆地念出后车窗上面喷的油漆字。
“治安巡逻？”
刹那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她像突然惊醒般冲着越野车挥舞起双手。
一边跑一边喊，“喂！等等！我们迷路了。我们需要帮助！”
也许是雨下得太大，也许是车里放着音乐干扰了司机的注意力，那越野车速度不减，渐渐淡出她的视野。
老赖扶着膝盖望向“希望”消失的方向，“为什么不停下来？”
她气喘吁吁，垂着头回到白哥身边，掏出碘伏棉签正要帮白哥清理嘴角的伤口，忽见那越野车竟又倒了回来。
刹车灯在两人面前亮起，车上下来一位中年男人，撑着一把长杆黑伞。
再往车里看去，副驾驶还有一条狼狗。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你们干什么的？”
老赖觉得他的声音有些熟悉。
“您是......警察？”
“不然呢？你朋友怎么了？”
“爬山，脚崴了......然后嘴也摔烂了。”
男人看着两人，似乎有些不耐烦，“雨太大了。上车吧先。”
“好的，太感谢您了，不过我们还有一个朋友在后面，我们得等等她！”
第126章 吸管
“还要等多久？”
于果听到前方传来的对话声，立刻刹住脚步。
她关掉手电，将身子融进黑暗里。
路边不知什么时候停着一辆越野车，车门上写着“治安巡逻”四个字。
后排车门敞开着，老赖此刻正站在那里向自己的方向焦急地张望着。
“这车从哪冒出来的？是老赖他们打通了报警电话吗？”
她心里犯嘀咕，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机，没信号。
“警察同志咱们再等等，快了快了，应该马上就来了！”
老赖将头缩进车里冲司机说道。
“警察？这小县城出警够快的，这么大的雨，泥路这么难开，看来警方是已经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正要往前跑两步，忽觉手上的斧头实在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她耸耸肩，将其收进背包里。
“哎！快看！她来了！”
她听到老赖兴奋的声音，也冲她摆了摆手。
“果，快上车！上车我们就安全了！”
“白哥呢？”
“已经在车上了！警官给了他面包和水。”
老赖侧过身子，露出座位上正在闷头吃东西的白喻言。
“来了！”
于果应着声往过走。
迈出的左脚踩在水洼里发出“啪唧”的声响，胸前的吊坠也跟着微微向左摇摆。
车窗贴了防窥膜，于果从外面看不清坐在驾驶座警官的脸。
她继续往前走，右脚踩断枯枝，“咔咔”的声音莫名让她头皮发麻。
胸前的吊坠随着她的走动向右倾斜。
再走近一点，目光顺着后排敞开的车门看到了副驾驶座位上蹲着的狼狗和它嘴里撕扯的黄绿色烟盒。
“警察出警，一般不是都要至少两个人吗？还有那烟盒，好像在哪见过。”
她站在距离车门不到三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轻轻皱起眉头。
胸前的吊坠也停止了摆动。
“动作快点啊，愣在那里干什么？”
见她不上车，驾驶座的男人催促道。
“方便看下您的警官证吗？”
前车门被推开一条缝，于果疑惑的眼神对上男人冷锐的目光 。
他一条腿跨出车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大小的东西。
于果将信将疑地上前一步。
不等她看清那证件上写的信息，脖颈处便猛觉一阵强大的牵扯力。
这力量迫使她脖颈向前倾着，她不自觉地捂住项链，顺势假装咳嗽了几声。
老赖见她这样，原本脸上因为获救而欣喜的表情在一瞬间淡去，她重又拿起绳子将白喻言的手绑住。
“您真是警察，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于果扯出一个开心的笑容，雨水打在她脸上再缓缓流下，让她的表情像极了喜极而泣。
“知道就好，那赶紧上车！”
男人再次催促。
“好的好的，我想上个厕所，您等我一分钟，实在憋不住了！”
于果往后跑了两步，忽然又回头说道，“对了，您有卫生纸吗？”
“我这有！”
老赖从包里取出纸巾，用哀求的语气说道，“警官，她一个小女生不安全，我陪她一下，马上回来，您可千万要等我们啊！”
男人没有说话，他看了看还在后座的男生，倒也没有阻拦她们。
于果拉着老赖蹲在灌木丛后面，巨大的树干挡住了男人的视线。
“你报的警？”
“没有啊，他自己出现的。”
“他不是警察。那证件或许是真的，可他的拇指按住了照片，肯定是故意的！”
“那他是谁？”老赖紧张起来。
“他的烟盒有点眼熟，昨天上拖拉机前遇到的那个男的手里就拿着这种烟。”
“难怪我觉得他声音有些熟悉。那我们要怎么办？假装认不出他吗？”
“如果上了车，他八成会拉我们回村子，回了村子他们的帮手就多了，再想逃跑是几乎不可能的。”
“可白哥还在车上，要怎么骗他才能成功把白哥拖下车啊？还有，就是下了车逃跑真的还有用吗，他有狗啊！”
老赖绝望地说道。
于果也没有立刻回答，这的确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既然带了狗，那有很大可能就是来找人的。
也许是见亮娃很久不回去，那女人着急搬来了救兵。
他只是来找亮娃的吗？好像也不对。
“我们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身份，没道理留我们活口的。”
于果想到了什么，她摇了摇头，而后用力握紧老赖的双手。
“你带着白哥往垃圾山跑！”
“然后呢？”
“昨天喝豆浆是用碗喝的，店家给的吸管没用上，我记得你随手拿了两个装进了背包！”
“是的，不过突然说这个干什么，垃圾堆里的饮料也不兴乱喝啊！”
“刚才路过那里，闻到了强烈的沼气的味道。农村的粪池满了一般会找吸粪车处理，但这里人少，荒凉，估计是村民自己用车拉着直接倒在林子里了。”
于果看老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于是继续说道。
“暴雨把整个土地都浇透了，到处都是泥汤汤，我要你们嘴里咬着吸管，藏进里面去，粪便的味道会混淆你们身上的气味，狗就是追到垃圾山，也只能对着粪便坑叹气。”
“那......那你呢？吸管只有两个啊！我们有难同当，不能总是牺牲你！就算你的身体能恢复，那也不是总要让你独自承担风险的理由！”
“老赖，你相信我吗？”
“果啊，你在说啥，我这会信上帝也恐怕是晚了，能信的只有你了啊。”
“那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比赛谁先逃出去报警！”
老赖没回话，她有些心疼地看着于果，可似乎她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你别这样看着我嘛，这样吧，你赢了我请你吃全天下最好吃的螺蛳粉，一天三顿，吃到你这辈子再也不想吃，怎么样？”
“不，”老赖摇摇头，“我要是赢了，你就当着我的面吃一整罐鲱鱼罐头！”
“你好恶毒！那要是我赢了，你一个月吃螺蛳粉不许放调料包！”
两人蹲在雨地里，相视一笑。
“好，一言为定！”
“喂！好了没有！”
男人不耐烦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了好了！我们正提裤子！”
老赖连忙站起身，率先走向越野车。
于果跟在她后面，“我会引开他，等周围安静下来确认安全后，你们就顺着特高压线的方向走。
还有，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们，谁都不要相信。
记住，在进县城前遇到的再大的村官，脱了制服就是村民。”
第127章 祈祷
老赖径直往后排走去。
她克制住发抖的身子，将代替于果背了一路的首饰盒取了出来。
然后继续不动声色地将后座椅背夹层里塞着的半袋狗粮装进背包。
“狗粮总比腐肉强。”
她心想着。
男人看到她的举动瞬间皱起眉头，“你在干什么？”
老赖不敢回答他。
她性格直，总担心会多说多错。
只伸手拉紧白喻言的围巾，用力将他拽了下来。
男人的眼神阴沉下来，“去哪儿？”
眼见他神色不善正欲下车阻拦，于果猛地冲上前撞上车门。
“快走！”
她喊道。
见老赖两人就要跳进灌木丛，男人终于不再隐藏怒火。
“真是给你脸了！”
他用力一把撑开车门，于果自知抵抗不住，连忙后退闪开。
男人一下车便伸手抓向于果。
副驾的狼狗也跟着一跃而起，训练有素般向逃进树林的两人追去。
衣服被男人拽住，于果无奈地迅速从袖子里缩回胳膊甩掉外衣，然后转身钻进后排车厢。
她关上车门抱紧首饰盒，紧接着又反锁了车门。
男人见状绕到车后，从后备箱取出一把长刀。
“刀 ！又是刀！再也不想被砍了！”
这次出行的几人里唯一有驾照的只有白喻言。
一开学各种事情赶在一起，于果连驾校门都没空去摸。
“既然我不能开车，那你也别想开。”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立刻扑向驾驶座一手拔下了车钥匙。
下一秒，驾驶位的车窗被一肘砸开，于果逼不得已从另一边翻下了车子。
“是什么铁臂阿童木？”
她嘴里抱怨着，撒腿往县城的方向跑。
男人站在车前犹豫了几秒，转身往树林走去。
“不是，你去哪啊？车钥匙不要了吗？”
她在心里大声喊着。
记得中学时物理老师在一次课外生活学习小组的课堂上讲过，如果丢了汽车钥匙，也是有办法启动发动机的。
只是当时她犯懒，加上觉得这技能也是距离她现实生活太遥远的东西，所以低着头和同桌玩了半个小时的五子棋，整个本子都被打满了格子，她光记得那天回去挨了批评。
“12块钱的本子，就让你这么糟蹋了？”
是的，母亲就是这么叉着腰对她说的。
此刻她有些愣住，不知道这男人有没有那样的本事，但是看他从容的样子，显然是小瞧了自己啊。
“喂！110吗？我要报警啊！”她举起没信号的手机高声喊着，“喂！我这信号不好，地址没听清是吧？那我再说一遍！”
她一边原地踏步一边喊着，夜里安静，传声远，那男人果然没一会儿就出现在路边。
她远远望着男人手里的刀，不自觉地举起双手，手中的手机滑落在地，几秒后黑了屏。
“我投降！”
她声音颤抖着，忽然大哭起来。
跑离了雷区，长发湿漉漉的搭在肩上，雨还在下，让站在雨中哭泣的她显得尤为可怜。
“两个人对付一条狗，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就是躲起来需要花费些时间，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她在心中默默为两人祈祷，看到男人一步步走向自己。
第128章 如实回答
男人在她面前半米处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于果垂下头，不去看他的眼睛，她声音颤抖着，“我发誓，我......我什么都没看见，如果你想要钱我可以用手机银行转给你，只要你肯饶我一命！”
男人没回话，空气陷入突然的安静，只听到呼啸的风声。
于果感觉到此刻的自己无比的渺小，男人的身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在比黑夜更浓重的阴影里。
“或......或者，有什么其他要求，我都答应，你吩咐我就行，咱们素不相识，怎么会有那么多深仇大恨呢，对吧？”
她瞥过男人手里大概原本是用来切西瓜的长刀，再次试探着开口，心中的情绪却无比复杂。
“如果下定决心要灭口，这会儿该砍我了啊......当然最好不要这样，太疼了遭不住了。不过这人到底干嘛来的？”
她心里正纳闷着，头顶传来男人低哑的笑声。
她抬起头，看到一记肘击正狠狠向眼前抡来。
再次睁开眼睛，只看到一片黑暗。
安静地横躺着，感受到周身的颠簸，她意识到自己是在车里。
嘴巴被胶带封住，四肢也被紧紧捆绑。
发不出声，也看不见光亮，甚至无法翻身。
“我是在......后备箱吗？原来是要抓活口吗？”
细密的雨点打在车顶，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使劲用力也挣脱不开束缚，透不过气的窒息感涌上心头。
没过一会儿，车子减速，停了下来。
她听到车门开关的声音，连忙闭上眼睛。
后备箱的门缓缓打开，男人的呵斥声音响起。
“喂，醒醒！”
男人暴力地撕掉她嘴上的胶带。
于果犹豫着没睁眼，她不确定这是否是对她的试探。
见她没反应，男人一把扛起她，架在肩膀上。
她头朝后，眯着眼睛扫向周围。
“果然是回到了杨家村。那狼狗被栓在墙根，但是没见老赖和白哥，他们顺利躲过了追踪吗？”
她看到亮娃家的灯亮着，“他找到他了？”
“那老太太在哪？”
尽量小幅度地转动脑袋，看见杨蓓家门口的土墙离自己越来越远，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要带我去哪？”
一阵后怕袭来，“这是去石头房子的方向，也就是亮娃的大伯家。”
刚想到这里，男人已经停下脚步。
“吱呀”一声细响，木门被推开，男人一脚迈进屋内，然后将她一把丢在沙发上。
于果赶紧闭上眼睛。
男人从冰箱里随手取出一听汽水，灌进肚子，又打开零食柜捏起一包锅巴，最后在餐桌前的椅子上坐定。
全然当她不存在一般。
“别装了，这里没外人，再说要想弄醒你，办法可多了去了。”
于果眯起眼睛，看到男人正目不斜视地盯着自己，那把长刀就平躺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她想了想，觉得男人言之有理，便缓缓坐了起来。
“问你几个问题，如实回答。”
男人开口道。
“好。”
于果答应。
“首饰盒，是你的？”
于果心中一顿，眼底难掩一丝诧异。
“正常人为什么会关注首饰盒，是他也知道那个秘密，还是......”
“是，是我的，挺值钱的，你要喜欢就拿去。”
于果仰起脸看他，带着谄媚的笑容。
“在哪买的？”
男人将一片锅巴放进口中，语气闲散，眼神却犀利。
“倒真有点警察审讯的意味了。”她想。
第129章 小羊
“一家古董店，不记得名字了。”
于果捂着嘴角说道，方才被胶带拉扯的皮肤还红肿着。
“哪个城市、哪条街总记得吧？”
男人把玩着手里的零食袋，追问道。
“遥城，至于什么街道，真的忘了。”
于果在想总不见得他真要跑一趟，哪有那工夫，顶多就是好奇问问。
“撒谎！”
男人突然喊道，语气激动起来。
手中的锅巴被一把捏碎，他瞪着于果的眼睛渐渐爬满红色血丝。
“让我来纠正你一下，这物件儿，只有在京城能见到。”
听到这话，于果直接傻了眼。
“您......您怎么会知道？难不成您就是古董店的老板？”
这话说到一半儿，才赶紧想着补救。
“哎呀，好像还真是。这首饰盒就是在京城买的，另一件首饰在遥城，我记反了，您千万别生气！”
男人瞪着他，半晌没说话。
窗外下着雨，淅淅沥沥。
男人将嘴里的锅巴咬得“咔嚓”作响，这是回荡在屋内唯一的声音。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男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这首饰盒，其实是我朋友在京城买的，他买来送给我朋友，我是因为意外才接触到它。”
于果也不敢再动歪脑筋，诚实地答道。
“很好。”
男人冲她点了点头。
“你的朋友，在哪？”
于果心下又是一惊，她咽咽口水，“能给我杯水吗，嗓子哑了。”
男人站起身，拧开一瓶矿泉水倒进于果的口中。
“现在能说话了吗？”
“能。”于果看着被翻开的书包，里面的东西摊了一地，只有首饰盒被端正地放在茶几上。
“他们都在里面。不，我是说，他们已经不在了。”
男人望着她，若有所思，末了，他点点头。
“刚才报警电话打出去了？”
“嗯，但是信号不好，不知道打通了没有。”
于果想了想回答。
男人仰起头，靠在椅背上，左脚不安地在地上打着节拍。
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不言语，像是在等待什么到来。
于果觉得浑身刺痒， 她扭动身体，请求道，“能不能替我松绑，大不了等处决我的时候再绑起来，这样也太难受了。”
男人的左脚静止下来，他答非所问，“你的两个朋友，我没找到他们。你觉得他们藏哪了？”
“我只告诉他们使劲跑，其他的......您也知道，当时情况危急，您手里的刀比我命都长，他们藏哪我上哪知道啊？”
男人侧过头盯着于果，于果也鼓起勇气盯回去。
关于朋友，也许在她这个年龄看来，友谊和亲情能够比肩而立。
“是吗？”男人咧嘴笑笑，“那你是怎么发现我不是警察的？”
男人问完这话，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硬要说的话，是气质不同，或者是第六感吧。”
“是吗？”男人直起身子，手心向下，一条银色的项链受重力影响自然垂落。
“真的和它没关系？”
“你到底是谁？”
如果首饰盒只是误打误撞的巧合，那这种幸运已然到了结束的时刻。
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巧合，都是不为人知的刻意为之罢了。
“欢迎你，新手村的小羊。”
男人起身走到于果面前，伸手揉了揉她凌乱的头发。
“我忽然决定不杀你了，因为这是无意义的事情。”
“你什么意思？”
于果挣扎着躲开他汗津津的手，莫名其妙地问道。
男人弯腰拾起地上的胶带，重新封住于果的嘴巴。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剩下的就看你个人的造化了。”
语罢，男人将项链扔在于果脚边，转身开门扬长而去。
第130章 敲门
于果听见拴狗的锁链被解开的声音。
紧接着汽车的发动机传来嗡鸣声。
“这人就这么离开了？”
她膝盖用力抵住地面试图站起来。
奈何两只脚被牢牢绑在一起，才往前蹦了两步就摔倒在地。
索性放弃了站直的念头，她侧身就地打着滚，滚到背包跟前停下。
男人似乎对她的东西没有任何兴趣，自己的手机连同那把短柄的斧头都还原封不动地躺在地上。
“怎么感觉自己像一只蚕蛹？”
她继续向前扭动着身体，努力将手上的麻绳和斧头的利刃对齐。
她的手背在身后，她一边用力去割手上的绳子，一边时刻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窗外静悄悄的，还是不见那女人的身影。
眼睛扫过所处的房屋，皮质的枣红色沙发上面布满被烧焦的洞，密密麻麻，让人看了心里不适。
木质的拼接式地板，有些角落已经因为受潮翘了起来。
灶台前方的圆桌和被男人随手拉开的椅子腿均结了蛛网，在暖黄色吊灯的照射下泛着幽幽的光。
墙砖与杨蓓家无异，只有那西门子的双开门冰箱与这里陈设的一切格格不入。
不，是和整个村子都格格不入。
“那蛛网是新织起来的，这里经常有人打扫。”
于果皱着眉头。
“厨具看上去也一尘不染，房子的主人喜欢烹饪？”
她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大约过了十分钟，手上的绳子终于磨开一道口子。
她用力一拉，挣脱了手上的束缚。
手上一解脱，想要解开脚上的绳子就容易了很多。
她爬起来，跑到水龙头旁试图蘸着水撕开嘴上的胶带。
水管“咕噜”几声，流出一股清凉的自来水，水柱淋在不锈钢的水池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砰砰”
身后的木门被敲响。
“是谁？”
于果迅速关掉水管立在原地保持静止，侧耳倾听。
偏偏这时候一切又安静了下来。
她弓着腰，挪到背包附近伸手捡起手机，黑屏了，大概是进了水。
“那男人一定也检查了手机，正是因为打不开，才无法判断我是否真的成功报了警，所以保险起见提前逃走吗？”
她的相册绑定了云端，倒是不必担心拍下的证据会丢失。
“那男人到底安的什么心？新手村什么意思？不过说我小羊肯定就是说我菜呗？”
她将手机举在眼前，调整屏幕的角度是以看到窗外的状况。
”没人啊？”
她身子贴着墙，不敢轻举妄动。
“虽然不知什么原因，他没有伤害我。但那男人到底是饶了我一命，还是送了我一程？”
屋内的设施实在简陋，连个藏人的衣柜都没有。
这时候贸然跑出去，会不会正中埋伏？
“总会觉得是后者。”
房屋四周恢复了平静，于果趴伏在地，小心翼翼捡起了项链佩戴好。
“重量没变化？不管刚才是谁敲门，此刻我是安全的。”
最终还是忍痛撕掉了胶带，她张大嘴巴发出一阵哑声的哀嚎。
“六点了，天快亮了。”
她靠在门边再次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在确认没有异常后，伸手轻轻转动把手。
“锁住了？”
她愣住，手上加大了力气。
木门在力的作用下发出“哐哐”的声音，仍然紧闭着。
“这王八蛋把门锁了？”
她去开窗户，发现这窗户是完整地镶在墙上的，根本打不开。
她回头看到灶台上的烧水壶，举起来猛地向玻璃窗砸去。
巨大的碰撞的声音在村子的清晨炸响。
在玻璃应声碎裂的同时，于果身后再次响起“砰砰”的敲门声。
“敲门的人，在屋里？”
第131章 重影
她急转头，用手电照向四周的墙壁。
“可是这里根本没有门啊！”
墙上的钟表轻微晃动着，吸引了于果的注意力。
“这老屋子，随手敲几下就跟地震似的。”
她摸着身旁墙壁上的裂缝在心里感叹着。
忽然，她看到钟表的下方也有一条缝。
那裂缝一直延伸到墙根，竖直的一条垂线。
“难道是......暗门？”
想到这里，于果不由得退后几步。
“里面会是谁？大伯？还是杨蓓真正的妈妈？”
胸前的项链没有发生重量的变化，于果站在原地有些犹豫。
“初见那假冒杨蓓妈妈的女人时，项链也没反应，直到对方流露出恶意才变沉，所以现在项链还不能作为足够可靠的参考依据。”
她思考片刻，还是决定先离开。
收拾好背包，翻身跳出窗户，右手握着斧头，辣椒喷雾被她揣在口袋。
雨点渐稀，遥远的山间袒露第一缕天光。
她望向杨蓓家的土墙，“要先去拿到手机。”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许是察觉她就要离开的动静，那敲门的声音变大了许多。
于果没有回头，径直奔向杨蓓家。
她先在矮墙附近蹲下，屏气凝神听里面的动静。
很安静。
站起身，脚步放到最轻，一步步走进昨天几人用餐的地方。
手电的光扫去，被褥被人拉开了，酱油醋辣子面鸡精撒了一地。
于果感到诧异，“这里发生过争斗？”
小心避开脚边打碎的调料罐残渣。
将手探进枕头底下，摸了个空。
正要直起身子，忽地听到玻璃被踩碎的窸窣声响。
“怎么回事？”
她嘴里喃喃着，依旧低着头面对着床铺。
“明明就在这里啊，靠！”
她语气急躁起来，左手缓缓拧开辣椒水的盖子，不紧不慢地灌进口中。
那脚步声又离自己近了一步，胸口的项链拖拽着她的脖颈。
就是现在！
掀起枕头迅速转身抵挡去。
菜刀砍进枕头里，荞麦皮撒了一地。
于果向女人的肚子猛踹一脚，自己也后退了几步。
菜刀落在地上，两人中间的位置。
她心中警笛大作，飞扑到女人身上将嘴里含着的辣椒水喷洒在她恶狠狠扬起的脸上。
“亮娃！亮娃！给我按住她！”
女人捂住眼睛嘶吼着，她不甘心地抓起地上的玻璃片，胡乱向于果划去。
鲜血顺着眼皮往下滴落，铁锈的味道再次蔓延开。
见于果抽出手抹掉脸上的血迹，她爬起来一手抱住于果，另一只手的指甲掐进于果后背的肉里，挖出几道深红的血痕。
“啪！”
“通缉犯女士，您先动手，可不能怪我不尊重长辈。”
于果扬起手毫不客气地抡在女人脸上。
被于果按在地上的女人立刻肿起右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女人发疯般癫狂地笑出声，“你会死的！你！你们！你们所有人，都被诅咒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于果也学着女人的样子大笑着，“你知道吗，我今天遇到一个比你更好笑的人，你猜他说我是什么？”
女人瞪着她，嘴巴咧成一个夸张的弧度。
“他说，我是你羊爷爷！”
于果才刚举起身侧的椅子腿，忽然间觉得脚步不稳，四周的桌子椅子还有墙壁变得扭曲，像是照了哈哈镜。
她伸手去摸后背的抓痕，却意外摸到一个膏药状的小贴片。
“呦呵！”
于果乐呵呵地笑着，她摇摇发晕的脑袋，扑跪在女人身旁。
“有个成语怎么讲，老奸巨猾，是吧？”
她看到女人站了起来，站在一片重影之中。
那捅进自己心脏的菜刀，也在重影之中。
农村屠宰牲口的刀足够长，长到能够穿透心脏扎进登山专用的背包里。
红色的血液顺着刀尖流淌，一滴一滴落在宋芸的首饰盒上。
于果在心中数着秒，缓缓闭上眼睛。
第132章 瘦肉
“1......2......3......4......5......6......7......”
在第七秒失去意识，于果默默记住这个数字。
视野摇晃，眼前像糊着一层不透明的薄膜。
又过了大约七秒钟，一切渐渐变得清晰。
尖锐的刺痛从后脑传来，她咬住牙关紧紧拧着眉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一双手穿过她的腋下扒着她的肩膀。
她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随着那双手的主人一样费力又缓慢地移动着。
天上的乌云散了些，露出冷白色的清浅的天空。
“要把我拖去哪里？哈......我就知道。”
于果看向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石头房子，心中叹了口气。
“兜兜转转还是要回到这里。”
女人的脸面向右后方，她侧着身子用力拖拽，没有注意到于果已经睁开的眼睛。
她试着活动手指，握拳失败，关节还有些僵硬。
“其实现在还有一个更大的疑问，”她目光有些放空地望着天，在心里想道，“从丁叔那里获知的信息，是杨母得知女儿失踪的消息后选择不追究，可没有哪个正常的妈妈会这么做。”
“除非杨母知道女儿下落，或者她本人已经在那时遭遇绑架或遇害，警察见到的不是杨蓓真正的母亲。”
“首先排除第一种情况，根据手机信息里的聊天记录，杨蓓妈妈在杨蓓失踪后的几天时间里还在询问女儿上课和吃饭的情况，如果知道女儿下落一定不会这么问。”
“所以发生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更大。
那假冒的女人对于杨蓓的失踪不知情，所以才需要每天照猫画虎回复信息，以此防止被杨蓓发现杨母已经遭遇不测的状况。可是这样又说不通了，警察办案会核查证件......”
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拎着西瓜刀的男人。
“他开着警车，却不是警察，那越野车的主人在哪里？也就是那天原本负责和杨蓓妈妈交接的警察在哪里？”
“警察局的其他同事不会容许共事多年的战友突然换了一张脸，又不是百变大咖秀。难道......那真正的警察，开着车来了，却根本没能走出这个村子？”
“可是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为什么没人来找他？总不能......是因为畏惧什么山神吧？”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石头屋里又传来敲击木门的声音。
三短，三长，三短。
“救命！！呜呜，你放开我！”
亮娃的房门被一把拉开，里面传出孩子哭喊的声音。
于果心下一沉，扭头看去，一个骨瘦如柴的男孩被亮娃提着后衣领拽了出来，“婶婶，今天吃点瘦肉吗？”
将视线落回女人身上，于果腰部借力，猛然坐起，两手牢牢抓住女人的头发，狠狠将她扳倒在地。
不等女人露出惊愕的眼神，于果抬起脚，卯足力气踹在她脸上，直到她不再反抗。
双手再次握紧刀把儿，将插在心口的刀拔出来，架在暂时昏厥的女人脖子上。
“喂！你要敢动她，我就杀了他！你这个妖女！”
亮娃拧着男孩的脸蛋怪笑着冲于果喊道，“我刚刚砍掉了他妹妹的手指，她不会痊愈唉，她只会哭！”
“是嘛。”于果一只手从女人裤子口袋摸出手机，漫不经心地说道，“难不成我放下手里的刀，你也便会放过那男孩吗？”
第133章 有故事的人
“该问这话的人是我吧？你先把刀放下再说！”
亮娃阴着脸说道。
“是你？不能吧。”于果朝他笑笑，“咱婶儿说你不是个能诚实守信的人啊！”
“哈哈，好笑，”亮娃将手中的斧头压在男孩脖子上，“她是你婶，还是我婶？你得分清楚！”
那孩子约摸十岁左右，瑟缩着瘦小的身子，一动不敢动。
“没想到你这么关心她啊，哈哈哈，你实在是太惨了！”
于果将手机藏进袖口，又伸手去到处摸钥匙。
那男孩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这暗门后面非法拘禁的好像不止一个人。
“太惨了？”亮娃喉结滚动，露出怀疑的神情，“最惨的人应该是你吧？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怪物，但只要杀了你，吃掉你，你也就不复存在！”
“反派说这种令人毫无食欲的话，真是让人提不起和你开玩笑的兴趣。”
于果假装无所谓地看着他，心里着急地呐喊着怎么到处找不到门钥匙！
“开玩笑？你觉得我在和你开玩笑？”亮娃手起刀落，男孩的一只耳朵掉落在地上。
他哇一声哭出来，小手捂着半边脸无助地发着抖。
“哇哦！耍帅吗？”于果仰起头哈哈笑起来，她甚至放下了手中的长刀鼓掌叫好。
等到亮娃露出暴躁的表情，于果脸上的笑容才忽然收紧，“她还真是没说错啊，你又冲动，又不靠谱，难怪她想换个搭档。”
“哦，对了，她还说你劈的柴大小总是不一致，这让有强迫症的她十分痛苦。”于果想了想补充道。
“不可能！她不会背叛我！”亮娃不可置信地用眼睛扫过晕倒在地的女人，而后瞪着于果，“你想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于果无辜地挠挠头，“相比于你，我们女生之间更好沟通，做事情更方便。
而且我们本来就打算解放里面的废物阻拦住你，从而趁乱偷偷离开的，谁知道你怎么会突然跑出来，干扰我们的计划。”
亮娃像是若有所思，他盯着于果半晌才回答，“你露馅了。如果这是你们的计划，又怎么会告诉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你没她说得那么笨！”于果将长刀竖起，在门框处的石墙上玩也似的一下下打磨着，“准确来讲，这的确是她的计划，可是对我来说，身边有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总好过一个年迈的女人。”
“你什么意思？”亮娃疑惑地看着她。
“你是个很有悟性的人，我在想我们这三人中如果真要选出一个领导者，那一定非你莫属。毕竟我这种小女子撑不住场面，而她？”于果轻蔑地看了女人一眼，“只是个自以为是的疯女人罢了。”
“你说的......是真的？你真这么想？”亮娃有些犹豫，“不行！那也得等她醒过来，我要当面问问她到底怎么看我！”
“你说什么？”于果惊讶地看着亮娃，“你哪哪都好，怎么就是不经夸！你被她忽悠了这么久，现在却要放弃她晕倒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见亮娃沉默不语，于果接着说道，“亮哥，虽然你不是我亲哥，但我都已经开始心疼你了。
你看，这柴是你一刀一刀劈开的，火是你一把一把生起来的，我们逃跑了也是你去追，昨晚下那么大雨，山路难走，你浑身都淋湿了。
可是这个女人又做了什么？神神叨叨地念念所谓的咒语？她有什么资格天天对你发号施令！
你们只是有过患难的交情，但不代表你要为此永远困于过去，放弃追求更精彩的人生啊！”
“我没什么人生好追求的，只要能远离那狗娘养的疯人院，我可以放弃一切，也可以不顾一切！”亮娃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愤怒。
“说得好！我们亮哥是有故事的人，不如把这女人处理掉，我好听你讲故事？”于果不耐烦地揪过女人的头发说道。
第134章 人质
“我是弃婴，从小没人管我，后来有人把我关进那地狱里，所有人都是披着白色衣服的恶魔！只有婶婶对我好，她说会带我过上好日子！”
亮娃手中的斧头在男孩细白的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痕。
“我理解你的心情，你一定把她当成了你的救赎和一位难能可贵的家人。”
于果像是没看见那受伤的男孩，眼睛只是诚恳地望着正在说话的亮娃。
“她很像我爸爸的弟妹，长得像，说话的声音也像，所以我认她当婶婶。
自从逃出来以后，无论我为她做多少事，我都无怨无悔，没想到......”
他说着说着忽然抬起头，“所以，连那警察也知道你们的计划？否则你现在早就在地牢里了！你们三个是串通好了的？”
于果愣了愣，原来这俩精神病还不知道那警察也是冒牌货？
“我是在后来才知道你被孤立的，也许是他们看中我的能力......”
“你不用说了，我最讨厌被人抛弃，尤其是被信任的人抛弃！”
亮娃胸膛起伏，情绪越说越激动，但他望向女人的眼里还有一丝不舍。
“你要怎么处理她？”
于果看在眼里，心里生出些莫名的歉疚，可是不能因为自己命运悲惨，就挥刀向更弱者吧。
她定了定神，顺着他的心情往下说，“怎么处理，我还没想好。不过你不是说要等她醒来和她亲自对峙吗？那就......把她也关里面好了！”
架在男孩脖子上的斧头慢慢移开，亮娃抬脚走向于果。
“你站住！”
于果看见那斧头心里发怵，“我向你表达了诚意，那你呢，我要怎么相信你和我是一条心的？”
亮娃听到这话停下脚步，沉默着看她。
“喂！那个废物小人质！去路尽头那间房找钥匙！刚才打斗估计掉那儿了。”于果毫不客气地冲那男孩喊道。
见握着斧头的男人没反对，小男孩才哭丧着脸，极不情愿地转身往过小跑而去。
“让那男孩把钥匙递给我，开了门把这女人扔进去，在这过程中你不干扰我，就算通过我的信任考验了，如何？”
于果看着亮娃说道。
“可以。”亮娃答应。
“你把斧头放下，我也把刀放下，公平吧？”于果说道，“还有，就站在原地不要再向前！”
说完她率先将手中的刀放在脚边，轻轻踢远了一些。
亮娃也默默放下斧头，对于果的话表示认可。
那男孩晃悠着小身板，一步一步走了过来，大红色的鲜血沿着他走过的地方淋了一长串血珠子。
于果皱皱眉，接过他手里的钥匙。
“是哪一个？”
“黄铜色那个。”
她侧身将钥匙插进石头屋的锁孔，微微转动两圈。
“咔啦”一声，门开了。
也许是听到了屋外的对话，这次那木门没有被敲响。
“这暗门......不，这地牢的门怎么开？”
于果将女人拖进房屋，转头问道。
“把时针拨到12点整。”
于果仰着头，挂钟的高度她一下够不到，需要借助东西垫脚。
回身正要搬起椅子，却看到女人圆睁的眼睛。
“怎么那么久，需要帮忙吗？”
亮娃在屋外喊道。
第135章 老鼠
“亮娃！你个蠢娃崽！”
一声沙哑的呵斥从女人的口中传出，站在远处的男人打了一个激灵。
“小孩儿！把门打开！”
与此同时，于果迅速抱起男孩，将他凑近挂钟的位置。
“婶儿，你醒了？”
看到女人坐起来，亮娃有些惊喜，也有些羞愤。
“你都干了什么好事！”女人愤怒地喊着，“我闪了腰，你杵在那里等死吗？还不过来阻止她？”
男孩的手颤巍巍地够到泛黄的钟表，他费力地用食指钩住时针，将它用力扳动。
于果仰着头看到那时针缓慢地卡在12点的位置，墙后传来一声沉重的金属落地声，挂钟下方那条竖直的缝隙处出现了一道更明显的裂痕。
“婶婶，她说的都是真的吗？你真的觉得我很笨？”亮娃的声音闷闷的，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你聪明吗？你聪明能这么轻易相信一个畜牲的话？你不长脑子的吗？”女人双手扶住桌子腿，试图慢慢站起身，语气间早就失了伪装太久的慈祥。
“地牢”的门被一点点打开，一阵令人作呕的恶臭混着鱼腥味扑鼻而来。
“这味道......有点熟悉......”
于果放下男孩，跨步一脚踩住女人想要握住刀的手。
“你别装了，亮哥已经知道了你们所有的计划！你们不就是想抛下他吗？可是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于果几乎是喊了出来，她看到亮娃阴晴不定的表情，扬起手抽向女人的脸，“别再骗他了行不行！”
“哇——”
身后的男孩似乎被门里的东西吓到了，又大声哭了出来。
“够了！”
亮娃不停吞咽着口水，他弯腰捡起斧子，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是蠢，我分不清你们谁到底是真的对我好，不过也不重要了。把你们都砍死吃掉！如果你们都死了，也就再也没有人会骗我！”
他举起斧头，三步并作两步朝石头屋走来。
“亮哥，你要冷静！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于果眼见男人就要失控，她连忙关上屋门去搬桌子。
“吱——”
有只灰色老鼠从开着的暗门缝里钻出来。
于果低头看到它正用猩红的小眼睛瞪着自己。
“想起来这臭味在哪闻到过了，这不就是......垃圾场里腐肉的味道吗？”
趁着于果挪动桌子，女人蹒跚着接近她，猛地扑向她的后背。
尖牙咬进后脖颈，于果吃痛，手上的力气一松，亮娃一斧头砍进门板，利刃贴着她左脸擦了过去。
“小孩！把......把墙后面的门拉开！”
脖子上的项链被女人拽紧，勒进她的肉里，喉咙泛起腥甜。
她双手向后抓住女人的手腕，身子向后倒，两人重重摔倒在地。
立刻翻身起来，揪住女人稀疏的头发，将她后脑狠狠撞向地面。
“砰——吱嘎！”
屋门被劈开一道长方形的竖直口子，亮娃的一条腿跨了进来。
“闪开！”
看到他即将落下的右手，于果就地打滚，一把推开呆立的男孩。
回头看斧身嵌进地板，快有十厘米深。
“呲——”
墙上的暗门剐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一只布满黑斑的手，从里面扒住了门框。
第136章 她本来在的
于果爬起来，将男孩护在身后。
亮娃被杀意填满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一丝心软和犹豫。
他挥舞着斧头毫无章法地劈砍着目之所及的一切。
女人大腿被砍断，血柱喷涌着，溅在桌子上、墙上，还有亮娃的脸上和身上。
他白色的背心顷刻间被染成鲜红，于果下意识捂住男孩的眼睛。
那墙上的暗门被推开三分之一，空出来半个身子的大小。
一条枯瘦的胳膊率先露了出来，瞬间吸引了亮娃的注意力。
他扬起斧头大力拉开暗门，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暴露在几人眼前。
胡茬爬满他的两鬓和下巴，肋骨清晰可见，两只眼睛大概是瞎了，像是人为造成的。
亮娃打量着他，像在欣赏一幅自己的作品。
屋内空间有限，于果将男孩托举着扔出窗外，自己刚要抬脚却被人一把拖回甩在地上。
“你也骗我？”亮娃恶狠狠地瞪着她，“否则你救那畜牲做什么？”
不等她回答，一斧头直直砍断了她左侧的肩胛骨。
锥心的痛让她短暂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余光瞥见那小孩在窗外张着嘴又要哭出来，于是拼了命冲他喊，“赶紧滚蛋啊，哭什么哭！”
男孩闭上嘴，恍然大悟般跌跌撞撞向亮娃的屋子跑去。
“是去救他妹妹了吗？希望这孩子能坚强点。”
血液的快速流失让她的头开始发晕，于果努力保持着理智，“你知道，你杀害不了我的，这又是何苦？他就是个孩子，就是养猪也要等养肥了再吃吧？”
“我不杀你。”亮娃居高临下看着她，“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他蹲下身子捏起她的下巴，忽然笑了起来，“你不会死，是不是也就说明你不会老？那正好，给我当媳妇！”
亮娃拉起于果的一条腿，将她拖拽至那枯瘦的男人身边，“敢不从我，他就是你的下场！”
一脚踹在男人的头上，那瞎眼的男人像失去灵魂的人偶般滚落下去，消失在暗门后的黑暗里。
“你在楼下养伤，等我处理好婶婶，就做饭给你吃！”
亮娃说着也将于果推进门内。
借着暗门关闭前照进来的最后一缕光线，于果看到门的内侧布满深浅不一、大小也不同的抓痕。
“不能就这样......等着。”
她用右侧唯一还能动的手取出手机，却绝望地发现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三。
“这女人，晚上不给手机充电吗？”
原本寄希望于报警的手机，竟然就要没电了。
“雨停了信号就会变好，可这地牢......怎么可能有信号？”
她摸着黑往下走，每一层阶梯都粘腻腻的，像是涂了胶水一般。
“咳咳......”
楼下传来咳嗽声，于果停住脚步，试探着问道，“请问，您是？”
回答她的只有回音。
她不甘心，“请问杨蓓的妈妈，在这里吗？”
心里有些慌乱，她害怕那人说“是”，也害怕那人说“不是”。
对方像是在思考，或者在回忆，在于果又向下迈出一步时，才听见那人的声音。
“她......本来在的。”
第137章 对面
“她本来在？是什么意思？”
于果颤抖着声音问道。
“孩子，你下来吧，到了这里，咳咳......其实我们也就和死了没区别了。”
越往下走，腐烂的气味就越重，于果捂住鼻子，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在这里......咳咳，你再往前走点。”
“您是刚才那位......叔叔？”
由于方才男人的胡须挡住了他的样貌，加上长时间的饥饿和创伤导致他身体都变了形，于果只能大致猜测他的年纪。
“是的，这里只有我了。”
于果没有往前走，她立在原地，问道，“那其他人呢，这里曾经关押着很多人吗？”
伸手不见五指，她犹豫着取出手机，“我想看看这里什么情况，就看一眼不会费太多电吧？”
胸前的项链没有变化，看来男人对自己并没有恶意。
“是的，这里曾经关押着整个村的村民，现在......咳咳......”男人止不住又咳嗽起来，“活下来的，只有我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于果还是点亮了手机电筒。
“啊！”
惊呼出声，映入眼帘惊悚的一幕令她在下一秒立刻关掉了电筒。
到处都是悬挂起来的肉，和角落里堆叠着的森森白骨。
自己的正侧方两步远坐着那个骨瘦如柴的男人，他戚戚然注视着不存在的前方。
“您......是什么都看不见了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的，看不见了。咳咳......我原本是警察，负责这一带的治安工作。
那天下午，咳咳......接到任务去找一位和一起失踪案件相关的家属跟进案情，哪知道同行的同事前一天吃坏了肚子，我一人出警，半路被绑架，劫匪用雨伞戳瞎了我的眼睛，醒来就到了这里。
不知是否是我命大，还是他们看了我的证件，到底不敢杀害警察，总之我坚持到了现在。”
“您真是警察？”于果有些惊喜，同样也悲痛，一时之间她竟说不出安慰或者鼓励的话。
毕竟自己也在泥潭里。
不过这么说的话，那俩精神病认为两个人都是警察？
“是啊，所以你别怕。咳咳......我瞎了眼，但耳朵又没坏，你们的谈话我都听到了，你救了那男孩，你是个好姑娘。
我一人在这里等死，已经等了太久。
可现在不一样......人民警察为人民，若是那男人敢伤害你，我会拼命保护你，你只管往上走，逃出去！
不过你暂时安全，他们一般会先关你三天三夜，直到你因为饥饿而屈服......”
男人说完又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于果见他连说话都很困难，却提出会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心里很是敬佩和感动。
她上前两步，想要在男人身边坐下，却遭到反对。
“你别离我太近！”男人沙哑着嗓子说道，“我身上染了疫病，这地窖里腐烂的肉没有人处理，时间一长，就感染了其他活着的人。除了几个小孩，其他人都......不在了。”
“疫病？”
于果在最后一节台阶上坐下，她耐心等待身上伤口的愈合。
“是啊......咳咳，最初这里还有人陪我说话，后来......就剩下我一人自言自语了。
男人们最先失去生命，因为他们被扔下来时身上已经带伤。
村民们说他们身上长了黑色的斑块，不久后一些人就不在了。后来，他们告诉我我身上也长了。”
“那孩子......为什么没有和大人关在一起？”
于果无法想象这么狭窄的空间里，同时住着那么多人的场景，连转身都困难，何谈生存。
“孩子......也许还有别的用处吧。用来要挟大人，逼迫他们低头认输。
几位女同志经不住这么残忍的场面，咳咳，也许几天前吧，也许更早的时候，她们反抗过一次。
我的腿也是在那时候被打折的。”
“然后呢？”于果抱歉地看向男人的下肢，追问道。
“失败了。”男人将头转向那堆白骨的方向，“一位同志的孩子刚上大学，她说其他女同志的孩子还小，不能失去妈妈，所以她冲在了最前面。”
眼泪从眼睛里争先恐后涌出来，打在她手心里握紧的手机上。
手指无意间按亮屏幕。
刚刚还百分之三的电，变成了百分之二。
“等等！”
于果双手捧住手机，屏气凝神注视着右上角的时间。
“七点五十九了，还差一分八点！”
男人歪着头，有些不解，“等......什么？”
“八点了！”
于果指尖在键盘上飞速跳动着，“杨蓓，我是于果，你在吗？”
灰色的圆圈转动两秒，显示发送成功。
“成功了！等她回复.......我们等她回复！”
男人欲言又止，这个年龄的女孩被扔在这种地方，受到刺激是难免的。
毕竟他一个训练有素警察都已经快要失去生的信念了。
于果心焦地数着秒，不断小声催促着，“怎么还不回？快回我啊！”
“嗡——”
十几秒后信箱传来一封新讯息。
“你是于果？你和我妈妈在一起？”
“回了！她回了！”
于果激动地叫道，可她看到杨蓓的问题，心头瞬间泛起酸楚。
“阿姨......出事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联系到其他人？嫌疑人是两个精神病，证据在我云端相册，密码我的生日！我被困在了你们村的地窖里！不过你只能用这部手机和外界联系吗？还有你人到底在哪？？？”
于果一口气打出一行字，立刻点击发送。
也许是字数多的原因，这次灰色的圆圈转动的时间稍微久了一些，好在最终显示发送成功。
“姑娘，我理解你的心情，咳咳，可这里，没信号的。”
男人有些于心不忍，想了想还是开口劝慰。
可于果没功夫分心，她眼睛眨也不眨盯着信箱。
又过了大约十几秒，新的消息传来。
“对面。”
“对面？”于果皱起眉头，“什么对面？哪个对面？你把话说清楚！！！你到底在哪？”
灰色圆圈转动几圈，显示发送失败。
她看右上角的时间，八点零一分。
手机的提示音在同时响起，将在20秒后关机。
于果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四周，“叔叔，你知道，这地方还通向别处吗？对面是什么意思？”
男人叹息着摇摇头。
“呲——”
身后的暗门被人打开，太阳的强光照射在她脸上，刺得她只能眯着眼睛。
“开饭了！”
亮娃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桶血水沿着楼梯倾倒而下，桶底是几块带着骨头的烂肉。
第138章 猪肉
几秒后暗门迅速闭合，两人再次回到黑暗中。
于果仍然保持着仰脸看向阶梯的姿势，心里忽然想起那开车离开的男人。
想起他临走时说的那句话，“是福不是祸，剩下的就看你个人造化了。”
“到底什么意思？”
血水顺着阶梯向下流淌，于果向后退了一步。
“被关在这里，就是我要经历的......灾祸？可是这都哪跟哪啊，毫无逻辑。”
她摇摇头，轻轻活动一下左肩膀，不疼了。
“吓到你了吧，咳咳，那些是猪肉，可以吃的。同胞的......珍贵，他舍不得给咱们。”
瘦骨嶙峋的男人淡淡开口，“还没做自我介绍呢，我是说，反正我们能做的也只能是聊聊天了。”
“我......我叫于果，为了找失踪的朋友来这里的，您呢？您贵姓？”
“什么贵不贵的，咳咳......我姓樊，你叫我樊叔吧。”
“樊警官，”于果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开门见山，“您可听说过发生在这里的一起事故，雨天翻了车，车上的三人只剩半截身子？”
男人听了这话愣了愣，皱起眉头思考起来，“没想到你还知道这个案子。不过，那事故的确有些离奇，当真要听？”
“当真要听！”
见于果回答地坚定，男人便缓缓开口，娓娓道来。
“反正也出不去了，告诉你一些边边角角的也无妨。
咳咳咳......几年前我还是半个新人，实习期间师傅突然接到一起雨天剖尸案，上面说手段极其残忍，三人只剩下上半截身子，救护车赶到时还有口气儿，可没开到医院三人就凉透了。
我师傅开完会回来就问我，小樊，你学了四年的考察和刑侦技术到了真正检验的时刻，有没有信心完成任务？
我义愤填膺，拍着胸脯说保证会完成任务。
可是啊，咳咳咳......到了现场才是真的傻了眼，那三人的身体被拦腰截断，明显是人为的，但我们牵着狗在方圆几里都没找到下半身的残肢。
几条受过训练的警犬破天荒地没有服从命令，全都围在一口棺材旁边使劲吠叫。
师傅让胆大的兄弟上去查看，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至于凶手，更是连影子都摸不着。
直到今天，这都还是个悬案，一直没有结。
不过，你一个小姑娘，怎么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因为杨蓓。她失踪了，她是我的舍友。当年出事的三人里，就有她的爸爸。”
于果望着男人，抱着一丝试探，“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能逃出这里，您还会继续调查那起事故吗？还有我朋友，至今为止都没有她的消息。”
男人望着于果站立的位置，没有立刻回答。
“在我答应你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好吗？”
于果有些不明所以，“好啊，您问。”
“刚才打斗时，你为什么会说他杀害不了你？还有，昨晚那混蛋也说杀你是无意义的，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于果咽了咽唾沫，突然有些紧张，首饰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恋爱都没谈过就被关进精神病院的话......
脑海里又出现那把短柄的斧头。
不行不行！那里连个正常的舍友都没有！
“我朋友的父亲也是警察，我猜他们心有顾虑，所以才没有立即对我动手吧。”
男人在黑暗中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道，“好。咳咳......我答应你会向上级写报告，申请重新寻找此案的线索。当然了，前提是我能活着出去。”
第139章 发作
男人向于果承诺若有机会一定会继续彻查杨蓓父亲的案子后，便靠在墙上休息了起来。
于果壮着胆子在地牢走动了一圈，最终也在男人不远处坐下。
没有光，什么都看不见，自然什么有用的收获都没有。
她在想那口棺材里原本的女尸去哪了？
警犬为什么会对着棺材叫？
那口棺材现在又在哪？
还有老赖和白喻言有没有走出去？
杨蓓说的对面又是哪里？
她家房子的对面？村庄的对面？还是山的对面？
一静下来，脑袋里就被一堆东西填满，越想越乱。
她烦躁地又站了起来，“樊警官，我们不能就这样干等下去！”
身旁的男人听了这话缓缓叹出一口气，“那我们又能干什么？你也看到了，这墙是岩石砌成的，村民已经尝试过各种可能，最终还是无济于事，不如节省体力。”
“这乌漆麻黑的我能看见什么，你瞎了你更是什么也看不到，万一有哪块砖是松的呢？下了那么大的雨，林子里的泥地都能变成沼泽了。”
她说着伸手去摸索墙面，凹凸不平的石头割破了手，她又弯腰在地上捡工具，连敲带砸。
折腾一阵，终于累了，她喘着粗气蹲下来。
“你做的一切我都尝试过，完全可以理解你的心情。累了吧，吃点东西？”
男人说着便向楼梯上爬，他捡起一块肉递向于果的方向，“不吃，就是死。”
于果捂住鼻子，想了想还是拒绝了男人的好意，“樊警官，你也相信这山里有山神吗？”
男人对于于果的婉拒表示理解，他捧起肉撕咬下一口，然后表情痛苦地吞咽下去。
“山神，咳咳，我本来是不信的。只是这山里走失的游客，真的再也没找回来......不过我是警察，我唯一坚信的就是证据和法律，总有一天，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于果听了有些失落，如果真有所谓的未知的东西，自己的能力能够驾驭吗？
明明只是想问问杨蓓母亲当年经历的具体情况，没想到......又让自己陷入绝境。
“那当时冲在最前面那位妈妈，她有没有说过什么话，或者交代过什么？”
于果不死心。
“啊......我想想，”男人头望着天，作思考状，“没说什么特别的，她说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爱她的女儿，就和这里其他村民说的一样。”
两人在潮湿又腥臭的黑暗里相对无言，各怀心事。
不知静默了多久，楼梯上方传来说话的声音。
男人立刻起身，手脚并用爬上阶梯，将耳朵凑在门边。
于果反应过来也赶忙跟了过去。
“今晚必须解决她！留下来只会是祸患！”
“不行不行，那样我会很寂寞。”
“忍一忍就过去了，总还会有其他女的来这里，或者，我出去找也行！”
“婶婶说不能出去！外面很危险！”
“没关系的，婶婶现在都听我的话，婶婶已经变好了。”
于果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自始至终门外只有亮娃一个人的声音，他在和谁说话？
正纳闷，外面忽然安静了下来，但却没有响起任何人离开的脚步声。
“晚上太明显了，现在！现在就得动手！”
亮娃的声音在头顶炸响，于果心里一惊，他一定就站在门前。
和自己只有一门之隔的位置。
胸前的项链下沉。
“嗒嗒——”
“呲——”
面前的门被猛然拉开，一个点燃的火把迎面撞向位于更前方的男人身上。
熊熊的大火顺着浸满了汽油的木柴飞速奔跑着，在顷刻间窜上两人的头顶。
“咳咳咳......”男人的咳嗽声更大了，“快！快抵住门！”
男人在开门的一瞬间将自己的胳膊伸了出去，卡在门缝，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减缓亮娃关门的速度。
浓烟腾起，在几秒内充斥整个地牢。
于果被熏得睁不开眼睛，她两手从里向外推，可两人的力量和亮娃仍然有差距。
门缝越来越小，火焰燎光了头发和汗毛，剧烈的烧灼感遍布全身。
生理性的疼痛迫使她的眼泪溢出眼眶，“你烧了我没关系，但他是警察！你疯了吗？”
“婶婶说警察要留着，但是不管了！她以后只能听我的话！”
绝望的情绪在心头咆哮着，于果听到樊警官的骨头断裂的“咔嚓”声。
她曾经和老赖几人聊过这个话题，于果认为真正的绝望是你没有能力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
那时老赖和丁雨认真地看着她，说我们会永远守护彼此。
“谁能救救我们......”
不愿看到善良的人在自己面前倒下，他都坚持到今天了，那就一定能守住无数个明天。
何况丁雨的噩梦还没停止，她的梦和杨父的案子息息相关着。
“沈千沉......阿遥......还有宋芸，你们要是在我身边就好了。”
“嘭！”
暗门最终还是在两人面前关闭。
男人像是完全昏厥过去，身子不受控地向下滚落。
“谁？你是谁？”
于果听见亮娃在门外忽然大声喊道。
第140章 招手
老赖拉着白喻言在灌木丛奔跑着，她听到身后那只狼狗正对自己紧追不舍。
没有时间回头看，每一秒都关乎性命。
小腿肚子又挂了彩，好在雨水的清凉能暂时麻痹伤口的疼痛。
在那腐烂的臭味穿透大雨飘向自己的鼻孔时，她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愈发快了。
“这垃圾堆真能藏人？”
她一手将白喻言往前推，另一手取出了背包侧兜的清凉油。
给自己的人中处涂抹了一点，给白哥抹了一点。
她转身看到那凶猛扑过来的狼狗，来不及犹豫，手指已经抠出了盒子里剩下的一整块膏体，一把向狗鼻子糊了过去。
狗牙挂住她的小臂，拉出一长条豁口，她忍痛用另一只手解开白喻言手上的束缚。
“白哥，快帮我挖！”
她按照于果的说法，仔细观察，果然在垃圾堆旁一处稀泥坑附近，闻到了粪便的味道。
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形容不出的恶心。
用同她等高的木棍探过去，发现深度约有一米上下。
白喻言嘴里还嚼着方才男人给的菠萝包，他努力克制住自己去看腐肉的欲望，伸手用力刨开面前的泥地。
见那狼狗用嘴在地上用力拱，想要在泥里蹭干净鼻子上的刺激味道，老赖抓紧时间按住白喻言的头，拿出耳塞塞进他的耳朵和鼻孔，再将他的头按进粪水坑里，只露出他嘴里含的吸管在水面上。
为了混淆男人的视线，她脱下一只鞋，扔向和垃圾场相反的岔道上去。
而后也咬住吸管在白喻言身边蹲了下来。
一共只有三副耳塞，自己堵住了鼻子，水便流进了耳朵里。
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头顶的地面突然塌陷，一只脚踩了下来。
她连忙往侧边缩着身子，心惊肉跳之余，也庆幸那只脚很快又离开了。
“妈的，狗改不了吃屎！”
男人的声音木木的。
没一会儿一切恢复了安静。
“再等一会儿，于果说不能太着急。”
她缓缓从水面上露出一双眼睛，从来没有以这个角度仰望过森林里的天空。
雨点由远及近，由小变大，最后在她脸上摔了个粉身碎骨。
突然，一道手电光照来，老赖立刻屏住呼吸，沉进粪水里。
“怎么又回来了？”
她不安地想道，“难道是发现这里不对劲了吗？”
她感觉到男人在自己不远处站定，而后响起令她惊悚的声音，“我知道你们在这里，是自己出来，还是要我亲自动手？”
水里的温度似乎在瞬间降低了好几度，她浑身发着抖，心脏快要蹦到嗓子眼。
“以不变应万变。”
她心里不断安慰着自己，祈祷能混过这一关。
下一秒，她听见垃圾堆被翻动的声音，男人暴躁地喊着，“自己不出来，非要等到捅死了再出来吗？”
就这样煎熬地等待着，直到那男人大概是累了，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悠扬的铃声响起，在此刻阴森的夜色里显得尤为突兀。
“喂！什么？零号被发现了？好我现在就过去。”
男人踢一脚满身泥泞的狼狗骂道，“没用的东西！”
胶鞋踩进水洼，发出“啪唧”的声响。
老赖听着那脚步声远了，便露出一颗头出来。
她拽出白喻言，取出他的耳塞问他，“你好好听听，汽车声远了吗？”
白喻言侧着脑袋，飞速吐出嘴里的吸管，“发动机在响......，好饿，越来越远了。”
“走！现在就走！”
两人从粪水坑爬了出来，一眼看到被男人扔在地上的钢筋长棍。
“还好没躲在垃圾堆......”
心里后怕着，老赖从一堆发黑的烂香蕉皮里捡起自己的背包，取出一把狗粮塞在他手心，“跟紧我！”
受伤的手又浸了脏水，此刻已经疼得不能动了。
老赖拿出双氧水冲洗干净伤口，一边走一边重新包扎。
“树林里可能会有捕兽夹或者陷阱，我们得沿着灌木丛走，那里能看到高压线。”
白喻言在身后发出“呜呜”的声音，“就当他表示认同吧。”
老赖心想着。
手机被那狼狗从垃圾堆里扒了出来，被男人一棍子敲得粉碎，即使现在躲过了雷区，也无法开机了。
晚上的乡间土路寂静无比，只听得见两人赶路的脚步声。
老赖拉着白喻言往前跑，每跑五十米就停下来观察周围的动静。
原以为就这样可以一直跑出去，哪曾想在跑到第十个五十米的时候，前方的林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黑影。
“是谁？那男人难道在这里埋伏？可是那么大一辆汽车呢？藏哪去了？”
老赖怕看花了眼，她停下脚步仔细望去，发现那黑影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俩，此刻正举起胳膊，向他们招手。
“那是什么东西？”
她看那黑影走起路来不太协调，身材比例也是说不上来的奇怪。
拿出辣椒喷雾，老赖将白喻言挡在身后。
“白哥，慢慢往后退！”
她低声说道。
见两人没反应，那黑影有些着急，索性又往前走了两步。
这下老赖看清了，那是一头黑熊。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跑！”
人能跑过熊吗？
“不对！上树！”
可是黑熊似乎很擅长爬树。
“不管了！”
焦头烂额之际，身体已经比脑子先做出反应。
她两手抱树，两腿夹紧树干，猛地窜上离自己最近的一棵小树。
“白哥，快上来！”
她摇晃着背包里的狗粮袋转身冲白喻言喊道。
可白喻言就像突然失聪一般，眼睛直直盯着那黑影，嘴里喃喃，“肉......”
非但不后退，他还往前走了一步。
也许是那黑熊感受到了威胁，它低吼一声猛地扑了过来。
“白喻言我谢谢你全家！！！”
老赖见状随手掰断一截树枝，冲着树下就要咬向白哥的黑影跳了下去。
白喻言被黑熊扑倒在身下，他两手毫无章法地做着无谓的抵抗。
老赖一手使不上力气，另一只手握住树枝狠狠刺进黑熊的眼睛。
等那黑熊被激怒转换了目标一巴掌向她挥来时，她急中生智，就地打滚，反手掏出口袋里的喷雾对准它的眼睛喷去。
打急眼的动物并不会适时地知难而退，它捂着眼睛躲开几步，再次向老赖扑了过来。
“它一定很久没吃东西了......一般野生动物不会对人产生这么大的攻击性。”
“白哥！快把狗粮分给它！”
她话音没落，就见白喻言从黑熊后面飞扑着骑了上去，他径直咬向黑熊的耳朵，生生将它扯出一道口子来。
第141章 生气
老赖来不及惊叫，喷雾里面的辣椒水用完了，她伸手摸到一块石头趁黑熊分心用力砸向它的鼻子。
这是动物最脆弱的器官之一。
黑熊哀嚎几声，后退着躲开老赖的攻击，转身往林子里跑去。
“白哥，撒手吧！”
眼见黑熊已经无心恋战，老赖抱住白喻言阻止他再追上去。
他嘴里还咬着一片肉，费力咀嚼两口便咽下了肚子。
老赖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得快点带你去医院，还得打狂犬疫苗！”
狗粮撒了一地，一部分泡在泥水里已经捡不起来了。
老赖简单收拾背包，拽着白喻言继续赶路。
雨点小了，天色渐渐变亮。
路尽头响起马蹄声，两人低头猫腰躲进灌木丛。
白喻言的卫衣被熊爪挠成破布条子，稀稀拉拉挂在身上。
血水从他的嘴角流下，脸上也破了相，一副悲惨的模样。
老赖也没好到哪里去。
右手掌心的伤口在泥水里泡了一夜，虽然经过了初步的清洗，但仍然透露出几近溃烂的红肿样子。
山里的清晨寒凉，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风一吹，冷得彻骨。
等那马车走远了，两人才敢缓缓起身。
正要往前走，老赖突觉心下一凉，有什么东西黏糊糊、滑溜溜地挨着脚踝蹭了过去。
鼓起勇气看去，一条花蛇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吐着粉红色的信子。
“遇到蛇是不是不能动来着？”
老赖正回忆着以前在科学频道听到的知识，却见一只手已经先于她卡住了蛇的七寸。
“不是你别咬它啊！”
老赖大叫着从白喻言嘴里夺过蛇身，迅速抛向身后的树丛。
“快走吧！”
她担心那花蛇会记仇似的，头也不回向前跑到两腿瘫软才停下脚步。
打开包装袋，狗粮已经见底了。
天彻底晴了，头顶的枝桠传来麻雀的叫声，老赖看着眼前出现的荒地心中大喜，“白哥，我们快成功了！”
记得昨天中巴车就停在荒地的边缘，到了边缘再往前走一个钟头就能看到几人住宿过的宾馆。
她拽紧白喻言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信不过宾馆的人，进了县城，两人拖着疲惫的身子跟在几位卖菜的老妇人身后，挪着冻到就快僵硬的四肢混进早晨的集市里。
8点左右的市集正热闹。
两人在充斥着吆喝声、狗叫声、公鸡打鸣声并且散发着臭气的大棚里蹲着。
这里暖和，而且混乱，没人注意他们。
她不觉得脏，甚至感到一份久违的亲切。
手机坏了，现金基本都在于果身上，夜里情况危急，根本来不及想到这些。
“不好意思，请问下警察局怎么走？”
等身子暖和些，老赖走到一位穿着简朴的老人身边，上前问道。
老人正在捡起落在竹筐外的菜叶子，听到这话抬头看了她一眼，“去那地方干什么？”
老人的普通话不太标准，老赖想了两秒才理解。
“我们丢东西了，要报警。”
她拿出碎裂的手机解释道，“或者能借您电话用一下吗？”
“丢东西？”老人好像误解了什么，大声反驳，“我没偷你东西！”
“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围有人听到“偷东西”三个字，立刻将目光投在两人身上。
不到十秒，三人被围了起来。
“哪个是小偷？”
一位大嗓门的大妈昂首挺胸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她想偷我电话！”老人说道。
“没人是小偷！我只是想借电话报警！”
老赖为了证明清白将背包里的东西抖落在地上，里面只有一个手电、小半袋狗粮、几包纸巾和一个医疗包。
折叠刀被她藏进了袖口，以免引起更严重的误会。
“警察？这里不用警察，我就可以主持公道！”
老赖听到这话几乎两眼一黑，果然穷山恶水出刁民。
“我们走。”
她不打算再理会，也实在没精力吵架，拉着白喻言就准备离开。
“等会！你们去哪？”
“他们口音像外地人，外地人来咱这儿干啥来？”
大人对着白喻言指指点点，有小孩捡起臭鸡蛋扔在他身上。
窃窃私语在周围响起来，方言难懂，老赖只觉得脑袋嗡嗡地疼。
“让开！”
她怒吼一声甩开折叠刀，紧接着包围圈里有谁惊呼了一声，人们即刻散开，她拉着白喻言往外跑去。
身后没有人追来，他们顺利跑到了马路上。
习习凉风将她的倦意吹淡了，意识到什么，她如梦初醒般松开牵着白喻言的手。
脸颊微红，将手心的汗在衣角抹了抹，“都怪那围巾被黑熊抓烂了！谁愿意和一个什么都敢吃的人拉手！”
“好饿......有......”
白喻言不懂她突然上头的情绪，他低头无措地看着她，声音越来越小，没敢说完后半句话。
“你是想问有吃的吗？对吧？”
她仰着脸怒气冲冲地问他。
他点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老赖拿出狗粮塞给他，“再往前走走，记得前面有几家面馆，不知道开门没有。”
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生气，但方才看见他磨烂的鞋底和脸上的血道子，心里就有一股压不住的火。
“烦死了！早就说让你把旧手机卖了卖了，不听，废铁一块！”
对街的一家农家菜餐馆拉起了卷帘，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大姐举着手机冲里面喊道。
老赖见状小跑几步，隔着街就向她喊，“老板娘，能不能借个电话？”
“你跟我闹着玩吧？手机没信号，一早上了一点信号都没有！”
大姐头也不抬不耐烦地回答她。
“那......有饭吃吗，随便馒头什么的都行！手机坏了，我身上没钱，可以给你洗碗，或者帮忙都行。”
老赖看了眼白喻言，决定把他先安顿下来。
“你多大啊还要饭？算了......早上没人，你们进来吧。”大姐抬眼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也许是心生可怜，语气也友善了许多，“刚起来，厨子还在洗漱，我熬了白粥喝不喝？”
她拉着白喻言在餐桌前坐定。
热腾腾的米粥他端起碗就往嘴里倒，吓得老板娘不得不给他兑了凉白开进去。
老赖面前的碗却是满满当当，她没心思吃。
“这雨都停了，怎么还没有信号？要不您关机试试呢？”
“重启一早上了，没用！不知道今天着了什么道，谁都跟我作对！”
第142章 你赢了
“那电视呢？也没信号吗？”
老赖望着挂在墙上的老式黑白电视机问道。
“我说没有，你还不信？”
老板娘说着从柜子里取出遥控器，下一秒“设备故障”的字样跃然屏幕上。
“那您知道派出所离这里近吗？”
老赖焦急起来。
这要是整个县的信号都沦陷了，解救于果就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你去报警也不管事儿啊，估计是暴雨把信号塔淋坏了，工人维修还得半天功夫吧。”
老板娘愤愤地说道。
“就是老娘的快递不能准时到了，真是无语。”
“您就告诉我怎么走就成，警察一定有办法恢复信号的，真的拜托您了！”
老赖不敢再编造任何容易引起人误会的理由，但也不能直接说自己朋友被绑架。
这县城太小，万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不小心捅到贼窝就坏事儿了。
“行吧，你们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老板娘搓了搓掉漆的指甲，不以为意地说道，“出门左手边那条道，走到商业广场，再往右拐一直走到底就是。”
“好，那我给您刷碗吧！”老赖感激地说道。
“不用了，我就当做好人好事，吃完直接走就成，别让我老汉看见了又数落我。”老板娘摆了摆手。
“谢谢您！这手电是进口的，押您这儿，等我修好手机来给您结账。”
老赖等白喻言喝完最后一口粥，拉着他便往外走。
......
云山市。
“老李！快醒醒！”
“怎么了这是？”
老李一大早被妻子婉秀推醒，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你是不是最近得罪什么人了？这恐吓信息都发我手机上了！我还不敢看。”
婉秀举着手机，凑到他面前。
老李揉揉眼睛，点开最新收到的一条彩信，是两张模糊不清的黑白照片，显示图片正在加载中。没有配文字。
“可能是有不懂事儿的小孩儿乱发消息。别担心，我来解决，你再睡会儿。”
他安慰好妻子，起身用凉水洗了脸，拿起手机赶往警局。
最近地铁上手机盗窃案屡禁不止，上级命令为此加派人手。
老李在家憋得难受，索性主动申请参与破案行动。
可还没出家属院的大门就被人拦了下来。
“李叔，你得帮我评评理！”
这是邻居家刚上班的姑娘。
“怎么了啊，小娥？”
老李关心地问道。
“单位突然说要加班，一大早给我薅起来，这网约车刚还答应准时到，现在突然联系不上了。这不是伤害了消费者的权益吗？要扣钱的！”
“这样啊，多大点事儿，坐我的车吧。”
小娥的单位就在警察局附近，老李载着她也不算耽误时间。
可说来也怪，今天路上格外安静，连平时见面一贯叽叽喳喳控诉微博热搜的小娥也靠在椅背上小憩着。
“难得不刷手机，低头族颈椎普遍不好。”
等红灯时他摇下车窗透气，有些诧异地发现千迪广场的大屏是灰色的。
“不是24小时滚动屏吗？可儿以前就喜欢站在下面看。”
他拍拍脑袋，“唉，想远了。”
一脚油门开到单位门口，将小娥放下，自己再缓缓把车停进车库。
早上本该忙碌，今天大厅里却看不见一个人，工作有关的电话也没接到一个。
正纳闷，有人从他身后拍了拍他肩膀，“李队，早啊！”
“小江，什么情况？”
“您没看手机吗？没信号，找了技术人员正检查怎么回事呢。其他人要么开会，要么都出任务去了。”
“哦，这样啊。行，你去忙吧。”
老李拿出手机仔细看一眼，“真没信号啊，怎么回事今天？”
“李队， 我就跟着您吧，4号地铁正好还需要一组人。”小江敬了个礼，说道。
两人穿戴好装备，以便衣的身份潜入地铁。
刚坐上电梯，就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扛着蓝色超市购物袋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把手机伸向他前方一位女孩的裙底。
“喂！你干什么的！给我站住！”
小江暴喝一声，向逃跑的男人追了上去。
老李年纪大了，身手不及年轻小伙子，他不得已亮出警官证，行人才纷纷为他让开了路。
那男人抱头鼠窜，从东南A口进了地铁，但没过安检，直接又从b口跑了出去，直奔人流量最大的商业中心。
老李跟在两人身后，好不容易出了地铁口，又看到两人向千迪广场飞奔去。
广场商城楼下正举办活动，戴着眼镜的男人一溜烟儿钻进围观的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小江也跟着不见了踪影。
“滴滴——”
短信的提示音响起，“信号恢复了？”
老李气喘吁吁地掏出手机，看到原本显示加载中的图片此刻已清晰地展露眼前。
他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嗡嗡——”
“叮铃铃——”
“你还要我怎样......”
......
顷刻间不同的铃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老李抬头望去，围在一团的人们一个接一个低头掏出手机查看信息。
头顶灰色的大屏幕突然亮起LEd灯，他和周围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向上看去。
丁雨拎着刚买的薏米红豆粥挤进医院休息室的后门，她仰着脸，发现罢工了一早上的电视终于恢复了信号。
老赖和白喻言也仰着脸，看到商业广场二楼正中间的广告屏幕上悄然降临的黑底红字：“救我妈妈！”
她不可置信地仰头看着，直到刚借到的手机传来新讯息。
不自觉地点开看，那是电线杆上的通告单，和电线杆的编码。
不知为何，在众人成功加载出那匿名彩信的同一时间，所有信号恢复了寻常。
她听到警笛声自道路尽头响起。
她看到一辆辆警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
她闻到直升机的螺旋桨卷起在清晨苏醒的第一抹花香。
热泪涌在眼眶里，她激动地抱住不知就里的路人，“果果，是你赢了！”
老李在震惊之余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
看到小江拷着嫌疑人向自己走来，他松一口气，下令立刻将其归案。
两人刚进前厅，就接到消息说这次没信号的情况在全国范围内同一时间出现、同一时间结束。
现在相关部门正在全力排查是否为基站故障，不过也不排除恶意软件的入侵。
第143章 山神显灵
当天上午九点半。
县城警方顺着图片里的电线杆编号查到了具体位置，那是一个垃圾场。
经过现场勘察，发现了在那片荒林里有多人追逐和打斗的痕迹，可由于大雨下了一夜，没能提取到任何有效指纹。
脚印倒是有，目前收集到的是四个人的，不过只确认了其中三人的身份。
紧接着查到了离得最近的居民区，也就是杨家村。
一进村子不见村民，只见到一个房子冒着黑烟。
屋门敞开着，消防进去说火是从地下室烧上来的。
灭了火，队员们戴了面罩下去看到一堆还没烧干净的白骨和衣服残渣。
遍地都是腐烂的肉，几个新人当场吐了出来。
这边正拍照取证，那边又传来了惊呼声。
挨着这冒烟房子大概30多米的距离，一个院儿里堆满了柴火。
这柴火堆得比墙还高，导致警员们走进里院，转了个身才发现上面还摞着两个烧焦的人。
直升机位置有限，当即接走了其中受伤更严重的男性。
大概是瞅见了警察的制服，这屋里关押的五个孩子才哭出了声。
不过这几个孩子可能受到太多惊吓，唯一还能勉强开口说话的只有一个被割了耳朵的小男孩，年龄不到十岁。
女警给这几个孩子披了毯子，安抚一番，才从中得知还有几个十几岁的女生被拴在水牢里。
由于孩子们也不知道下去的门在哪，男同志听了只得将木地板全部掀开，发现这屋子地下还有一条暗道。
打着光走到底，看到一男一女被绑在水坑里，嘴里塞着臭袜子，昏死了一般。
比对照片，还真是那俩肇事逃跑的精神病。
问他们女生在哪，他们摇头，又问他们头发让谁剃了，还是摇头。
押回去审讯也是这样，俩人只要一张嘴就是俩字：“有鬼！”
起初没人当回事儿，精神病的话谁能真信啊。
可那小男孩也说有个穿红裙子的女生救了他，他坚信是山神显灵了。
这件事儿舆论太大，警方压力更大。
队长带人又将整个村子里里外外仔细搜查了一遍，连红裙子的半个影子甚至存在过的任何痕迹都没有找到。
回到会议室开会，听领导讲完话后，有性子急的警员提出疑问，“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报的警关键是。您说这事奇不奇怪，这要怎么查？”
“这个问题先放放，”老局长有些不满，他转头问这次出任务带队的队长，“所以那几个被绑架的女生呢？”
“哦，那几个小孩啊，好端端在村子最靠里的屋子睡觉呢，因为怕生， 所以听到警笛声没有第一时间出来。
不过，她们对自己如何从水牢里出来的表示完全不知情，醒来就躺在这里了，连那几个孩子都不知道她们怎么出来的。”
老局长点点头，“没有监控，咱们工作起来的确会有更多需要克服的难关。那送到医院的俩人情况如何？”
“您说烧焦的那两个？
男性烧伤更严重，医院下了三次病危，好在目前保住了性命。
女性没有危及生命，但烧伤面积过大，目前还在治疗中。”
队长如是说。
“那就好，只要能保住当事人的性命，那就能追查到事情的真相。”老局长呼出一口气，缓缓说道。
第144章 寄生虫
于果在救护车上就已经恢复了意识，但她不想睁眼睛。
太累了，就这么好好睡一觉也好。
再次清醒过来，是在县医院的病房。
一名守在旁边的警员见她坐了起来，露出惊喜又惊讶的表情。
“没想到你醒得这么快，你等着，我去叫人。”
他说着走出去，过了两分钟又带了一名警察进来。
问是她报的警吗，她说本来想报警但手机没信号。
而后又如实讲述了自己经历的事情，一直到被关在暗门里，在大火的燃烧下晕了过去。
她手中的铅笔在纸上游走，不一会儿一个拿着黑伞靠在越野车上的人物速写形象就初具雏形。
只是车牌她真不记得了。
“今天就到这里，谢谢你的配合。”警员接过画纸，语气忽然顿了顿，“你是否见到过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女人？”
于果愣了愣，“听那叫亮娃的男人，对！就是那个精神病！我在晕倒前听到他在喊谁，不过隔着门，我什么也没看见。”
警员点点头，于果所陈述的事情确实和其他人的描述相吻合。
“对了，我的个人物品......”
于果想起杨蓓妈妈的手机，发短信是目前唯一能联系到杨蓓的方式。
“整个地下室被烧得渣都不剩，如果你有东西在那里的话，大概率是损毁了，找不回来了。”
警员同情地看她一眼，交代了几句就转身离开。
于果心里有点发慌，“宋芸是怎么跑出来的？明明叫了她好几次都没反应，是她报的警吗？
最担心的还不是这个，宋芸做事情是听从王嵘的指令，自己不在场，她没做出什么失控的事情吧？
不行，得先找着人再说！”
发现脖颈上的项链还在，她缓一口气，决定去护士站借手机，顺便问问樊警官的情况。
“于果！”
脚还没着地，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冲进来抱住了自己。
“老赖！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你们没事吧？没受伤吧？”
老赖泣不成声，“你的情况医生都告诉我了！你怎么给烧成这样了啊，简直和地瓜一个颜色，烤熟了吧这得！”
“你可真会聊天......”
于果哭笑不得地拍了拍老赖的后背，等她情绪平复一些才开口，“白哥呢？怎么就你一个？”
老赖抹了抹挂在脸上的鼻涕眼泪，“你不知道，我们的手机让那男的给砸了，去派出所配合完警察的工作，就赶紧给他送这里了。
他在楼下消化内科做检查，医生说等会要紧急手术。
刚和一位好心路人借了钱缴费，路过大厅就看救护车上下来个人，我就跟着跑过来了。”
“好心路人？”于果拔了手上的葡萄糖，“那他做手术，还不赶紧过去看着点！走，咱俩一起去！”
签了字，两人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
“医生说感染了寄生虫，从片子上看，他胃里似乎是住着一整个虫窝！”老赖说道。
“关键咱俩怎么没事啊？”于果也纳闷，“他有什么时候是和咱们分开过的？”
第145章 手术
“几乎都在一起啊......”老赖低头作思考状，“除了在宾馆那晚，男女有别，他住对面了。”
“的确，他就是在第二天早上食量大增的，明明前一晚的泡面他吃一半倒了一半，我还说难怪他那么瘦。”
于果回忆道。
她感觉到身上的疼痛在减轻，烧坏的皮肤也在重新生长，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挠。
“老赖，白哥做完手术得赶紧申请转院离开这儿，我怕我的秘密会暴露。”
“明白！”老赖点点头，“我手机虽然坏了，但电话卡还好着，如果白哥情况还算稳定，今晚就订票。”
通过老赖，于果才知道在自己进村子的时间里，外面发生的事情。
只是知道的越多，反而困惑越多。
两人苦等了将近三个小时，亮着“手术中”的红色灯牌终于灭了。
医生卸下口罩走了出来，老赖赶忙跑上前去。
“医生，我朋友他......他怎么样啊？”
“手术顺利，但他在饮食方面平时一定非常不讲卫生。
没有经过高温处理的肉、海鲜等，坚决不能吃！还有如果家里养宠物，必须定时驱虫！”
听到医生严肃的语气，她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出现那只被咬掉的黑熊耳朵。
“是是，我一定监督他！感谢医生，您们辛苦了！”
老赖一边说着一边探头望向手术室。
“医生，那他肚子里的到底是什么虫啊？”于果问道。
“绦虫，已经半米长了，如果早点发现就不至于受这么大的罪。等会他就出来了，家属照顾好他。”
医生说完向两人微微点头示意。
“好的好的，那医生您先忙！”
两人目送医生离开，转身看到白喻言被推了出来。
脸色惨白，看上去很是虚弱 。
嘴角磨烂的口子已经缝合，但脸侧还是能看到大大小小的淤青。
老赖将白喻言送到病房休息，于果去看望樊警官。
隔着窗户看到男人身上戴着氧气罩，左手挂着点滴，一圈人围在他床边。
“你怎么不好好歇着？”
站在门口的警察认出了于果，低头看了眼她的病号手环说道。
“我担心樊警官，来看看他的情况。”
“他已经抢救过来了，但现在人多，不方便让你进去。快回去吧。”
警员公事公办地说道。
“他会好起来的对吧？围在他旁边的都是家属吗？”于果趴在窗户上问。
“还有同事。”警员看到于果身上的伤疤似乎有些动容，“放心吧，这么多人守着他，康复只是早晚的事。”
“严格点好，那拿着黑伞的嫌疑人不捉拿归案，咱们就坚决不能放松警惕！”于果义正言辞道。
听到这话，警员有些好奇地打量她几眼，“你是警察还是我是警察？行了，你赶紧休息吧，穿着病号服乱跑什么！”
于果见状也不好再打扰，总之知道樊警官有所好转就是好消息。
她下楼去找老赖，刚进病房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丁雨崩溃的声音。
老赖给她比划着手势，“赶紧的，你来报个平安吧！”
那头的丁雨气急败坏，大声谴责几人瞒着她擅自行动，并且伴随着一天一夜不接电话的恶劣行为！
她是看了新闻报道“杨家村”失火，将整件事情联系起来才意识到不对劲。
两人好说歹说安慰她一番，丁雨才渐渐平复心情。
得知几人连打这通电话都是问护士长借的手机，丁雨终于忍不住嘲笑，“你们也太惨了！没有我，这个家得散！顺风车给你们叫好了，今晚6点到县医院接你们。”
第146章 面条
在答应警方会随时配合案件侦查的工作后，三人坐上了回云山市的车。
于果望着打在车窗上的雨点，心里免不了生出后怕的情绪。
白喻言在后排睡着了，医生叮嘱洗胃后要禁食禁水一段时间。
所幸原本两人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因为他虚弱地根本没有力气张开嘴，更别提抢东西。
和司机聊了两句，见这司机也是外地人，不了解雨天翻车的案子，她也就此作罢。
回到云山市市立医院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
两人匆匆给白喻言办理了住院手续，而后也休息下来。
第二天一早，老赖拉着白喻言去打了狂犬疫苗，然后又抽时间买了新手机。
这回轮到丁雨搬着椅子围坐在别人的病床跟前。
于果去白喻言的古董店取回了首饰盒和他的换洗衣服，这会儿正提了葡萄和米粥进门来。
因为不想再拉一个人进来，她只跟白喻诚说白哥是有点脱水加上被狗咬了才住院。
“真不敢相信蓓蓓的妈妈不在了，”丁雨惋惜道，“真是无妄之灾！”
“是啊，这么善良的一对母女，现在一个离开了，另一个还不知所踪。”老赖也跟着叹气。
“樊警官和我有一个约定，说只要当时的我们能活着走出那地牢，他就会向上级申请继续调查杨蓓父亲的案件。”
于果将洗净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说道。
“这次虽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好在是有重大收获的。”老赖看着气氛有些压抑的几人，“小雨，我们找到和杨蓓联系的方式了，就是通过杨蓓妈妈的手机，在早上8点可以给她发送信息，并且她回复了果果说她就在对面！”
丁雨眼前一亮，“那手机呢？你们带回来了？”
“没有，警察说都烧干净了。”于果摇摇头，“不过，那晚我们在杨蓓自己的手机上也收到了她的消息。”
“可蓓蓓的手机早就被学校收走了，难不成还能抢回来吗？”丁雨语气失落。
“现在警方重新彻查杨蓓失踪的案子，肯定也会把所有相关的证物收走，事情闹得这么大，学校是隐瞒不住了。”老赖盯着头顶的吊瓶说道，“这瓶快完了，我去叫护士。”
“见不到杨蓓妈妈，现在线索又断了。警察只相信证据，所以她到底在哪还是得靠我们自己去找。”于果不自觉压低了声音，“小雨你比较聪明，你觉得......‘对面’，应该是在哪个对面？”
这话说完，两人不约而同陷入沉思。
“5号床换药是吧！”
护士拿着要换的药水走了进来，打断了两人的思考。
白喻言的脸上渐渐缓过来些气色，他能睁着眼睛听几人聊天，却仍是没力气插嘴。
等护士走了丁雨才瞪着眼睛开口。
“这对面可就大了去了，海对面？山对面？还是村子对面？看过蓝精灵吗？怎么唱来着......”
于果眼神暗淡下去，“吃你的葡萄吧还是。”
晚饭时间白喻诚着急忙慌地赶来了，说白天店里有事情耽误了时间，好在弟弟最爱的那家大盘鸡还是成功抢到了最后一份。
只见他打开外卖盒，金黄色的鸡块冒着香气呈现在众人眼前。
老赖眼里闪着贼光，掰开筷子就要先吃为敬。
可余光瞥见他抖开的白面条，手上的动作瞬间一顿。
于果看到白喻言忽然翻起白眼，以为是他哪里不舒服正要去喊医生，转头却迎上白喻诚热情的目光。
“妹子，你吃！才扯好的宽面，筋道着呢！”
呼吸一窒，她站起来一阵干呕。
“不是，这是几个意思？她俩去哪啊？”
白喻诚和丁雨面面相觑，望着两人夺门而出的背影说道。
末了，丁雨反应过来，她看一眼百度上搜到的绦虫图片，心中已经了然，“她们应该是去了卫生间。”
......
等到几人散了，丁雨回到自己的病房。
她手上摆弄着一支黑色圆珠笔，在便签纸上用力写下“对面”两个字。
脑海中是上午于果充满疲惫和期待望向她的眼神，心中那句“阴阳两隔”只能哽在喉咙。
第147章 调料包
白喻言还需要挂两天水才能出院，好在是假期，几人可以全天候照顾他。
于果和老赖借口肠胃不适，尝了两块鸡肉就跑了出来，两人站在天桥上，看着外卖平台的列表报菜名似的。
“汉堡薯条炸鸡鱼排？”
“不吃。”
“土豆牛腩还是红烧茄子？”
“不吃不吃！”
“螺蛳粉？”
“我能放调料包吗？”
“不能。”
“那也不吃了。”
老赖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吃算了，办正事吧。”
于果拽着老赖陪自己去营业厅补办了电话卡，然后拿备用手机登录云盘，将警方抓捕高主任的视频和程书娟的照片下载了下来。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给阿遥一份，所以在打印店打印了两张。
老赖知道这是要去见高依依，于是在一元店批发了两大袋发圈和抓夹。
“那么多人，应该够的吧？”
“心意到了就行吧。”
处于假期的学校很空旷，两人拖着塑料袋，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电梯厢徐徐上升，显示屏上的数字停在“15”时，老赖习惯性地往于果身后躲了躲。
银白色的门缓缓向两边打开，浓稠的黑色再次将两人包裹。
“依依，我们来看你了。”
于果礼貌地打招呼，这次有首饰盒在身边，和上次比起来她心里还是有些底气的。
“对！还带......带带带了一些小玩意儿，希望你们能喜欢！”
这楼层里太过死寂，老赖将手中的塑料袋弄出几声轻响，给自己壮胆。
“你交代给我的事情，我都做到了！我这几天没日没夜，全心全意地完成了你嘱咐我的任务，今天来就是为了特地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于果说着举起手机，往前走了两步，在提前准备好的视频下方点击了播放键。
手机中传出嘈杂的人声、警笛声和风声，糅杂在一起，在顷刻间打破了楼层内部长久以来的寂静。
教室门被撞开，“嘭”地一声磕在墙上。
视野之外看不到底的走廊深处响起窸窣的细微声响，那熟悉的仿佛纸箱子贴着地面划过的声音迅速将于果包围。
老赖听到这莫名的动静，一手掏出手机，本能地往后撤了两步退回了电梯，可又突然间想起什么，毅然决然地跨出来，小心翼翼地跟在于果身后。
电梯门缓缓闭合，整个楼层里唯一的微弱光亮来自于正在播放视频的长方形屏幕。
“啪嗒——”
脚步声响起，围成一圈的黑影散开，给脚步的主人让出一条道来。
“是她来了。”
于果望向楼层深处，那里有骨头碰撞的声音，一个模糊的影子正慢慢从地上站立起来。
下一秒，一对猩红的眸子在黑暗中猛然睁开。
黑影身上那凌乱的长发像是被那猩红的眼睛冠以生命，它们疯狂游走着，带着恨意卷走于果手中的手机。
老赖又往后退了一步，她几乎快贴在于果的身上了。
“依依，你看，我做到了，我们做到了！高主任已经被绳之以法，这是他应有的下场！”
于果的语气满是愤懑和痛惜，围住她的所有黑影都感受到了她情感的真切。
老赖看着于果背在身后的手正紧紧握住的首饰盒，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啊！”
那双带着苦痛和仇恨的眼睛死死盯着似乎有些狭小的屏幕，长发将迟来的正义捧在心口。
她仰头长嗬一声跪下身来，一滴血泪落在她破碎的裙摆，将沉重的回忆烫出一个洞来。
于果看到陷在情绪中的依依有些不忍心打扰，也许每个人在难过的时候都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
但是她实在没钱买新手机了。
“依依，这是你妈妈的照片，”于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纸片，安慰道，“阿姨也需要为她自己做过的事情承担责任。但法律不是为了惩戒，而是为了救赎。等她重新调整好自己，也会变成一个更好的人。这是今天我想带给你的第二个好消息。”
猩红的眼睛轻轻眨了眨，她伸手接过于果递出的照片，将自己的脸贴了上去。
“妈妈。”她呢喃着。
“对，妈妈。”于果柔声附和。
老赖彻底贴在了于果身上。
她感觉到有黑影对她受伤的右手起了歹念，心下顿时紧张起来。
“依依，还有，你看这是什么？”
感受到老赖的不自在，于果打开塑料袋取出一把彩色的发圈。
那猩红眼睛里的孤独被疑惑取代，她看着于果，没有做出回应。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所以我的这位朋友直接承包了整个饰品店。
从现在开始，你，还有你曾经杀死的千千万万个你，都是我们的朋友。
朋友之间，会送礼物表达祝福和友爱。”
于果说着走上前几步，默默将手机取回，再将一个卡通猫的发圈放在高依依手心。
“薇薇姐会好好安葬，今后我也一定会代你看望她。”
两人本以为依依会激动地收下礼物，但她只是双手托着发圈呆呆地立在原地。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的于果点亮手机的电筒，给周围增加一抹光亮，试图看得更清晰一些。
她看到那托举着发圈的手臂微微颤抖着，长发遮挡下的身子也颤抖着。
明明只有零点几千克分量的发圈在她手里却像承载了千万牛顿的重力，快要将她压垮了。
“依依，你配得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爱，请你收下我们的心意吧。”
于果继续说道，她又取出其他不同颜色的发圈想要发给身旁的黑影们，可它们却后退着躲开。
“谢谢。”
一个细微的声音从披散的长发下面响起。
紧接着黑影们一拥而上，几秒内将两大袋发圈一抢而空。
老赖尴尬地挠挠头，“还是买少了啊，你们喜欢的话，下......下下次还有......”
她话音未落，却见四周已恢复冷清。
身后的电梯门开了，轿厢内的光照亮两人身周的空地。
一枚碎裂的粉色蝴蝶结发卡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第148章 外来户
“是送给我的吗？”
于果弯腰捡起蝴蝶结发卡，认真地望着走廊深处说了一句“谢谢你的信任。”
两人重返电梯，在18楼停下。
直到走进阿遥所在的教室，老赖才发觉自己身上的冷汗贴着脊背流下来，不知何时已经浸透了衬衣。
“同样是鬼，怎么有的鬼压迫感就那么强呢？”老赖瘫坐在椅子上，“还是阿遥好啊！”
阿遥听见这话心情似乎很好，他围着老赖转圈，麻袋脑袋透露出期待和好奇。
“哎呀，坏了，”见他这副模样，老赖才一拍大腿，“忘给你带好吃的了，这次就给你个热情的拥抱吧！”
“......”
于果打开可乐罐，她有些话要问沈千沉。
“在遇见你之前，这项链一直在我身上，没有给过别人。你朋友说的预知危险或者感知恶意，的确可能是首饰的隐藏特性，我不表示否认。”
沈千沉看着于果说道。
“那这个呢？”于果将首饰盒放在几人面前的木桌上，“你不是说鬼怪只能在教学楼现身吗，可这次都闹到新闻上了！”
“我们的确只能在这楼里生活。那封印不彻底解开，我们就无法踏出这楼里半步。”
沈千沉翘起二郎腿，斜着眼睛看向首饰盒。
“盒子里的那家伙可真是叫人嫉妒啊。”
“什么意思？”
于果活动活动四肢，歪着头问道。她感觉15楼的温度要比这里低十倍，冻得人浑身僵硬。
“她，或者说他们，似乎并不受这楼里的规则约束。”沈千沉皱皱眉头，“好一个外来户。”
“也就是说，宋芸本来就可以在外面现身？可是我当时明明叫她了，却毫无回应。”
老赖跟着点了点头，“要是宋芸在，我倒要看看当时是谁追着谁跑！”
“本来......应该不行，不过也有可能是不愿。阳气重的地方对我们伤害极大，如果实力不够强，那么魂飞魄散都有可能。只有阴气养人啊......”
沈千沉突然感叹道。
“看来你也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于果有些失望，“还有一个问题，你知道‘对面’是哪里吗？”
听到是和杨蓓有关的话题，老赖也打起精神凑过来。
“对面？没听过。什么对面？”沈千沉面露不解。
“是我联系到那个失踪的舍友了，她说她在对面。”一提起这个于果就着急。
“这么模糊的答案，实在很难理解......”沈千沉若有所思，“如果是人的对面，她又仅仅只留下这么模棱两可的线索，也许她没多希望你能找到她。”
“不希望我找到她？”于果感到疑惑。
“是啊，也许她有自己的难处，也许......是担心你们的安全。”沈千沉想了想说道。
于果将照片递给阿遥说道，“留个纪念也好。”
在这里没有问到自己需要知道的答案，两人又回到宿舍楼。
问王丽借了钥匙，于果打开了连接主教的铁门。
她连着呼唤了三声，宋芸才缓缓从首饰盒里爬出来。
第149章 背刺
“对不起......”
幽怨的女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响起，老赖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别对不起了，王嵘呢，让他说话！”
红裙拖在地上，宋芸的表情一怔，过了几秒男生的声音才响起。
“你还活着？”
王嵘语气充满震惊。
“这是什么话？”于果感到奇怪，“当时......在危险的时候叫了你很多次，本以为你也只能在教学楼里现身，可最后我晕倒后却有人说看到了你的身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芸直起身子漂浮在半空中，王嵘的声音从她嘴里传出。
“你叫了我很多次？
说实话，我也以为我和芸芸只能在教学楼里出现，直到我们梦屋的房顶突然开始渗血。
买这首饰的时候听那老板说过，只有主人的血才可以渗透首饰盒，上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还是在芸芸来到我身边的那天。
所以我们以为你死了。
但我们忐忑不安地在梦屋里等待了很久，却诧异地发现我还是我，芸芸也还是芸芸，你并没有取代我们。
芸芸在想会不会是你受伤了，提议想办法出去看看你，她说她似乎能感受到你身上的疼痛。
甚至你有多痛，她就有多痛。
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情况，化为鬼怪的我们，或许早就忘记了痛觉。
我本想在第一时间否认她不切实际的想法，但为了能和芸芸永远在一起，最终我还是做出了决定。
你一定不知道！我们出现在有阳光或者人类阳气盛于我们自身阴气的地方，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们的身体会被灼伤。
但只要是为了芸芸，这一切都值得！
可是，即便如此，我想尽一切办法都无法出去，除了干着急我什么都做不了！
芸芸的皮肤明明是完整的，但她躺在地上痛苦地打滚，说感觉自己的皮肤被撕裂了一般疼痛！
就在我无助地抱住她崩溃不已的时候，终于听见了你叫芸芸的名字。
我们冲了出来，却不见你的身影。
只看到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坐在床上，一条腿打着绷带，眼神有些......不讨人喜欢。
本来没想管她，谁知道她张嘴就骂我是卖艺的！
不仅如此，她越骂越难听，竟然说芸芸长得像鬼！
是可忍熟不可忍，她的臭嘴只配她的臭袜子！
让她闭上嘴巴后，我才飘向一个冒烟的石头房子。
可还是没看见你，只看到一个比我丑了太多的男的在挥着斧头张牙舞爪地自言自语。
出于好奇我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想要问问他你在哪，但他看见我却像疯了一样大喊大叫。
先是质问我是谁，我还没来及说话他就要拿斧头砍我。
我觉得好人总是难有好报，不得已将他的嘴巴也塞住，手也捆住。
紧接着听见另一个房子有人说话的声音，刚想直接过去，但我又嫌这男的会在背后觊觎芸芸的美貌，所以从他衣服上又扯了布条挡住了他的眼睛，这才放心离开。
到了第三个房子，仍然没看到你。
有一群小孩儿挤在一起，他们见了我惊叫了起来，还有几个甚至直接晕倒过去。
只有一个受了伤的男孩伸手指了指冒烟的房子，说还有姐姐在那里，我才渐渐有了方向。
再次回到那冒烟的房子，想要拆掉房子找你，但却发现我的力量开始大打折扣，身体也变得虚弱。
我在想也许没有时间开导那丑男人说出实情，一着急，嗓门有点大，竟然将他吼得瘫坐在地上，裤子也湿了。
这可不是我的初衷。
在我的鼓励下，他抖着腿爬起来，极不情愿地打开了一道一开始我根本没注意到的门，我进去看，有两具被烤干的尸体。
如果是我也许放着不管就好了，但芸芸心软，一定不忍心把它们留在那里。
那时天上还飘着小雨，我就将它们放在了整个村子里离雨最近的制高点。
刚回头，就见那上了年纪的没礼貌女人跑了出来，她正费力地在院子里试图拉开什么。
我好心上前帮忙，没想到有了意外收获！
在孩子们聚集的房屋侧面有一片被荒草掩埋的土地，那地上有扇门，拉开里面还有空间。
我拽着那女人一直走到底，发现那里居然躺着几个十几岁的小女生。
地上太凉了，芸芸看到肯定会心疼，想来我和芸芸也是在十几岁情窦初开的花样年华认识的。
于是我将那老女人留在下面，背着女生们回到了地面，将她们安置在原本那臭嘴女人的房间。
可折腾了一顿还是没见你人影儿，芸芸身上的疼痛不减，我的急脾气又冒了上来。
拖着那斧头男也进了地下，心想既然这俩人一样不讨喜，干脆绑一块儿凑成一对儿。
可让我寒心的是，那女人心怀不轨，她从衣兜里摸出一把长剪刀，狠狠刺向我的身体！
这实在是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我的善良换来的只有背刺！
如果是我，我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
但芸芸不会允许我这么做。
我低头默默盯着那穿透我身体的剪刀，意识到我的身体快要消散了，但同时我也有一个新想法油然而生。
用尽最后的力气也拿出了我最后一份善良，将他们捆在一起，并且剃光了他们的头发！
哈哈哈哈，你知道吗，头发对于一个人来说真是太重要了！
他们不停点头表达对于新发型的喜爱，但可惜的是他们用力咬紧袜子，却对我的问题支支吾吾不肯张嘴说话。
我再也忍受不住这份被欺骗的伤害，就要暴走的时候却听见直升机和汽车的声音。
有人来了，为了我们的安全，我飞速赶回了我们的梦屋。”
王嵘说到这里停顿下来，这似乎就是他记忆中所有的事情经过。
“那个，有没有可能，是你把他们嘴堵住了，他们无法说话？”老赖躲在于果身后，犹豫着开口。
宋芸那张比墙纸还白的脸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对哦！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一定是我太着急了，失误......失误......”
“也就是说，在我的血浸透首饰盒之前，你们在教学楼之外是听不到我的声音的？并且在那之后宋芸可以感知到我的疼痛了？”于果按了按太阳穴说道。
“应该是这样的，至少这次是头一次发生这样的情况。”王嵘说着又将脸凑了过来，“不过你能活着真好，这样我和芸芸就可以永远不分离！”
第150章 亲孙女
于果承诺会给宋芸烧一些生活用品过去后，将其收进首饰盒。
给王妈还钥匙时，又听到她的催促。
说夜间宿管的工作压力这两天仍在不断加重，很多难管的门有时要上两道锁链才保险。
王妈猜测近期又有术士离开了，封印被完全解开真的只是时间问题。
情况危急，迫在眉睫。
于果表达会尽力帮忙，可事实上她自己也不确定是否能承担下如此重任。
摆在面前的也无非两条路。
第一是在尤忆大开杀戒之前找到她并成功开导她。
第二是找到足够有能力的术士再次加强封印并收服难以驾驭的鬼怪，以保大家的平安。
老赖厚着脸皮恳求王丽再请几块玉坠来，坚持给王妈交了定金后两人才回寝室休息。
假期的宿舍楼格外冷清，只有个别离家太远懒得回去，或觉得车票太贵的贫困生会申请留校。
细长条的走廊只有左右两头有阳光，中间很长一段都是阴暗的灰色调。
老赖捧着手机蹲坑，一蹲就是半小时起步，不知道是在看剧还是刷论坛。
于果躺在床上，上网尝试搜索杨蓓父亲案子的信息，没一会儿就困得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于果被一声短促的尖叫声惊醒。
她有些迷茫地睁开眼，发现宿舍已经熄灯，看了眼手机，二十四点整。
“老赖？”
她试着叫道。
“我在。”
邻床传来老赖的声音。
“你听到了？”
于果问她。
“听到了。我今晚睡得浅。”
老赖答道。
“咋回事啊？要不要出去看看？”
于果有些担心。
“你忘了过了十点不能出去的警告了？”
老赖两手握住玉坠，不安地说道。
“也是，要不再等等？反正有宿管。”
于果犹豫着回答。
“我觉得应该没事，继续睡吧，哎你等会，我要去你那边，今晚一起睡吧！”
老赖说着窜过来挤在于果旁边。
话虽然这么说，但两人眼睛瞪得老大，再也没有睡意。
门外倒是安静了下来，一直到天亮。
提心吊胆，一夜未眠，于果感觉一低头就犯恶心。
老赖也没好哪儿去，两个黑眼圈的面积已经超过双眼皮的面积了。
才洗漱完就接到丁雨电话，说白喻言情况好了许多。
莽爷听说自己的准徒弟住院，也提着熬了三个小时的米粥来了，这会儿刚进病房，声称有个好消息要大伙儿人齐了再公布。
于果揉揉眼睛，回复马上到。
下楼见到王丽，于果忍不住上前问她，“王妈，昨晚有人尖叫，您可听见了？”
王丽点点头，“昨晚夜间宿管上去看了，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住宿的就这么几个人，一大早我拿着名单去问，是3楼有个姑娘在寝室里摔倒了。
不过人没事儿，比你们早几分钟走，兼职去了。”
“哦哦，那就好。”知道人没事，于果才放下心来，“那您也多保重，我们先走了。”
两人买了水果到医院，一进病房发觉好不热闹。
白喻言住在单间，此时里面挤满了人。
白喻诚、莽爷、丁雨父亲甚至艺珍都在。
“早上好啊各位，不知道的以为家人们在这儿开派对呢！”
老赖惊喜地望向白喻言，“白哥，能听到你欠揍的声音可真开心呐！”
她说着扑向白喻言，上手径直掰开他的嘴，“噫，牙口真好，难怪能生吞万物，不过吧......你这舌苔有点厚啊......”
“你到底是不是女生！矜持点啊！”
白喻言扭着头抗议，可无奈手上挂着水，他反抗的动作不敢太大，只得生无可恋地祈求老赖放过他。
和众人打过招呼，于果的视线集中在艺珍身上，眼里是藏不住的惊喜，“你......出院了？”
“嗯嗯，”艺珍乖巧地点头，“谢谢于老师的救命之恩！”
眼见她就要跪下，吓得于果赶忙冲上前抱住了她。
“傻孩子，以后有什么打算吗？如果想学艺术，全国还有很多学校可以选择！”
“咳咳，这正是我要说明的一件大事儿！”
莽爷心情很好，笑呵呵地看着大家。
“从今天起，我就认艺珍小朋友作为我比亲孙女还亲的孙女了！
不仅她的衣食住行我都会资助，并且还会作为半个贴身保镖陪在她身边！”
丁雨带头鼓起掌，其他人愣了几秒，也跟着庆祝起来。
“可是......”等大家的掌声停歇，于果的思维才悄然重启般开口道，“您自己还没有稳定工作，白哥这边开的价钱......够吗？”
“这！就是我要公布的第二个好消息！”莽爷哈哈笑起来，“陈院长了解到我失业的情况后，费心帮我安排了福利院的工作，每个月能拿底薪两千五呢！”
艺珍跟着补充道，“是的，妈妈和我都很感谢大家的帮助。
还有通过这次经历，我打算复读一年，好好学习文化课，大学学法律，希望在以后能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孩子。”
“学法律好，女孩子就是要聪明能干，学会保护自己！”丁叔也表达了赞许。
在其乐融融的一群人里，白喻诚偷偷观察着坐在病床上的弟弟，看见他脸上扬起的久违笑容，眼里也禁不住溢出欣喜来。
医院到底是病人休息的地方，几人谈笑、安慰一番，就各自打道回府。
艺珍暂时留了下来。
于果通过这次聊天才知道，莽爷新租了房子，说艺珍除了福利院的宿舍，在这城市里理应还有第二个落脚的地方。
家具一切从简，房东留下来什么就用什么，只有艺珍的床垫换成了席梦思。
听到还差一些被单、衣服和女性用品之类，于果申请要带艺珍亲自去挑。
超市就在医院临街，走二十分钟就能到。
四个女生好久没逛街了，一路上心花怒放，欣喜若狂。
丁雨拉着艺珍在前面手舞足蹈，老赖和于果跟在后面盯紧两人。
“你俩还能再慢些嘛？”
丁雨抱怨。
“你不睡觉试试啊，能走路就很不错了好吗？还有你走慢点啊，她的腿刚好，伤筋动骨一百天知不知道？”
老赖叹一口气，低吼道。
答应了莽爷会照顾好他的“亲孙女”，于果是打起了一百八十倍的精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可才进超市大门，就见一辆购物车飞速向几人冲撞而来。
第151章 熊孩子
于果最先做出反应。
她冲上前奋力一脚踢向飞驰而来的购物车，改变了车子原本的轨道。
丁雨在同时一把将艺珍护在身后，尽力将受伤害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购物车的车身打着摆，一下撞在几人左侧的货架上，滑出去几米远。
而后一头扎进被摞成一座小山的卫生纸里面，停下了。
“怎么回事这是？谁干的？”老赖高声问道。
事情发生太快，她没来得及看清怎么回事，更没能及时做出防御，此刻正懊恼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一名超市员工听到动静，迈着碎步从十几米远地方小跑了过来。
“是一个小孩力气小，不会推车，没撞到人吧？”
“你们怎么回事，安保工作能不能做好？我们这里带着病人，腿上有伤的，出事情了怎么办？”
老赖气急了。
那员工年龄不大，十八九岁，衣服上挂个“实习”的胸针，像是刚来工作没几天的样子。
“太抱歉了，”她弯着腰陪着笑，“我们一定会广播提醒带孩子的顾客，保证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见小员工道歉的态度还算诚恳，也没有人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于果几人也不打算追究。
只当是最近水逆，碰到的偶然事件。
“艺珍，你跟在姐姐们身后，我们就是豁出命去也要保护好你！”
老赖义愤填膺地搂过艺珍的肩膀。
“不就超市买个东西，不至于不至于，”丁雨拉着艺珍的手，“走，先去买零食！有个品牌的洋葱圈特别好吃，我带你去。”
“还有薯片，这次要给阿遥带零食的，千万不能忘了。”
老赖表示同意丁雨的计划。
于果对吃的没有太大兴趣，她望了一眼一楼的家具服饰区域，那里人正多，因此最终还是选择跟着大部队走。
跟在几人后面正走着，胳膊忽然传来疼痛。
低头看，是一个奔跑中的小孩撞到了自己。
他嬉笑着从几人身后跑过，绕到几人前面做了个鬼脸，又消失在二楼的拐弯处。
于果揉了揉胳膊，看着小孩的消失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只当是他调皮，没打算计较。
顺着扶梯上到二楼，几人直奔膨化食品区。
还没走到跟前，就听见那里有吵嚷声响起。
两名店员围着一位打扮时髦的中年女士说些什么。
那女士左手还拉着一个看上去七、八岁的小男孩。
定睛一看，正是刚才撞到自己的那个。
“你们说偷就是偷吗？他就是个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
女士瞪着眼睛说道。
“您孩子一早上吃完了我们准备的所有试吃品还不够，我看见他还拿走了一颗糖！”
其中一位店员毫不退让。
“不就是颗糖吗，至于这么这么小气吗？又不是买不起！”
女士说着将她背在肩膀上的名牌包调整了一下位置，现在围在她周围的人们都看见了上面的大LoGo。
“散了吧散了吧，”一个穿着深色劣质西服的男人走了过来，“我是超市经理，您有什么问题跟我说，不要影响其他客人购物哈！”
那经理拨开人群，小声和母子俩说了几句话，算是息事宁人。
没热闹看，围观的人散了，丁雨才拉着艺珍来到货架前。
“我猜是答应给她打折券什么的。艺珍，以后遇见这种不讲理的人，你就躲远点，别误伤了你。”
丁雨看到艺珍点头，才把零食放进手提篮中。
几人挑选完零食，那母子两人所在的调料区又传来女生的尖叫声。
抬头看去，一位穿白色毛衣的年轻女孩身上被泼了一道黑色的液体。
“天啊，这白毛衣可算是毁了......”老赖忍不住惋惜。
“谁家小孩这么没素质？”白毛衣女生气急败坏喊着。
手里拿着调料瓶的男孩站在她面前咧着嘴笑，“你真丑！”
“你！”女生的脸涨得通红，她揪住男孩的耳朵问道，“你家长在哪？”
环顾四周，这时候那打扮时髦的女士却像聋了一般，背着身，装模做样挑选起酱油。
超市的某个角落里又出现经理愁眉苦脸的面容。
“走吧，最近事情够多了。”
眼见丁雨一脸八卦，还想凑上去当回吃瓜群众，于果连忙拉住她。
丁雨撅着嘴有点不甘心，“那行吧，咱们去买鱼！”
正要转身，脖颈处的项链突然变重， 于果心脏猛地收紧，目光扫向人群。
“可是大家看起来都很正常......”
三人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发觉于果还愣在原地，老赖回过头疑惑地看她，“果果，你咋站着不动？”
于果指了指项链，老赖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里有危险，小雨！”她也紧张地环顾四周，可是根本不知道该防什么。
顾客们都在专心买东西，也都和几人保持着一定距离，难不成......
老赖仰头看一眼，“这货架会塌？”
还没想明白危险在哪，却听于果开口说道，“没事了，现在又不沉了。”
丁雨和艺珍茫然地齐齐看着有些莫名其妙的两人，“你们......没事吧？”
于果心中也感到不解，敌人在暗，自己在明，这种仿佛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受并不好。
“别太过分！”
一个男人的呵斥声打断了几人的谈话，也在同时吸引了所有顾客的注意。
放眼望去，那方才还嬉皮笑脸的男孩被一位穿着运动装的年轻男人提起。
他小嘴巴撇了两下，“哇”地哭了出来。
“喂！你干什么呢！放开我孩子！”
时髦女士踩着高跟鞋冲到男人面前，她想要抢回孩子，可惜力气不太够，只能气势汹汹地吼叫。
“你是他妈？”
男人带着鄙视的眼光瞪着她，一手伸进男孩的口袋掏出一个深棕色皮质钱包，“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偷东西你知不知道？”
“你怎么骂人呢？小孩哪里懂什么偷不偷的，就是好奇心重了点，你嚷嚷什么？”
时髦女士拽住男孩的裤腿，跳着脚喊道。
“又怎么了又怎么了？”
穿着西服的经理不情不愿地再次赶了过来。
“这样，先生，您把孩子放下来。女士，您给这位先生道个歉，各退一步，海阔天空啊！”
都是客人，两头都不好得罪。
可见两人仍然僵持不下，经理只好拿出杀手锏。
“如果两位还是不肯退让，我们就要喊保安了！”
男人听到这话，喉结滚动两下，“算了，和女人小孩计较什么。”
他放下男孩，拿回自己的钱包，扭头退出人群。
男人一走，男孩也停止了哭泣，闹剧似乎也终止。
可让谁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男孩脸上的鼻涕还没抹干净，忽然从身后的口袋里掏出什么，撒腿跑向生鲜区。
这下丁雨坐不住了，“走！反正咱们也要去买鱼，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别看男孩个头小，跑起来飞快，才几秒钟就把时髦女士甩出一大截。
一阵悠扬的铃声在男孩的手中响起，众人这才看清那是一部手机。
“妈的果然是你！”
原本离开的年轻男人听到铃声去而又返，也向生鲜区跑来。
可还是晚了一步。
手机飞出的弧线闪着橘色的屏幕光，“噗通”一声落入水产区的长方形鱼缸里。
溅出的水花引来路人的一片惊叫。
慢了半拍赶到的年轻男人崩溃地咆哮着，毫不客气抬手挥向男孩的脸，将他扇出几米远。
“你凭什么打我孩子？”
时髦女士脱下一只高跟鞋，红着眼睛敲在男生的后脑勺，鲜血在瞬间染红了尖细的鞋跟。
“那也许是我姐的最后一通电话！
医生说她没时间了，到头了医生松口说可以吃口榴莲！
你明不明白！她最喜欢吃榴莲！
为什么非要在今天搞我？”
年轻男人捂着头嘶吼着，红色的血丝布满双眼。
他的身体在发抖，因为疼痛，也因为愤怒。
“你姐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全家死了都不能打我儿子！”
时髦女士粗着脖子喊叫道。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们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男人狠狠盯着还在破口大骂的时髦女士，下一秒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将她拖行在地，行至不远处的熟食区停下。
他两眼冒着火光，气场也和刚才全然不同。
抢过一把菜刀，疯狂地向女人刺去。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整整六刀。
再向那女人看去，已经没了气息。
一时间仿佛一切都被静音，几个年轻女孩过了十秒才尖叫出声。
几位大妈吓得一崴脚坐在地上，大爷抖着手，试图从随身携带的药罐里倒出一颗救心丸。
“出人命了！快报警！”
“对对！报警！”
超市经理也看呆了，他慌忙拨打着急救电话，脸上的肥肉跟着他后退的脚步打着颤。
场面大乱。
那男人也不管周围的人怎么阻拦他，迈着大步抓住已经吓尿的男孩，一刀毙命。
喘着粗气转过身，看到保安戴着护具和警棍，一左一右、一前一后试图接近他。
怒气消了些许，他终于看得到众人恐惧的眼神，听得见幼小孩子的哭声。
人群中坐在轮椅上的女生似乎像极了谁，她的眼睛泪汪汪，悲伤地冲他摇着头。
手中的刀子脱了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警笛声由远及近了，他双手举过头顶，嗓音清亮。
“你们不用怕我，我身上背着人命，本来就是要自首的。
前两天接到我妈电话，说我姐化疗很多次......快不行了。
我不能出现在公共场合的，平时也只花现金。
今天就是为了让她在走之前，尝尝弟弟亲手买的榴莲，我们......我们十年没见了。
有没有人能帮帮我......”
不等他说完，保安冲上前去，将他的脑袋按在地上，拿出绳子七手八脚想要将他捆起来。
“他是亡命徒，身上背着案子呢，真是看不出来啊。”
“是啊，看穿着像个学生来着。”
有人议论。
“特大新闻，家人们，超市偶遇案发现场！”
有人拍照发了朋友圈。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接他的话。
男生眼神淡下去，低着头没再说话。
于果愣了愣，意识到什么。
虽然和男人隔着有几米远的距离，但她依稀从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并不陌生的气场。
豁出命去的气场。
顶着被人们用怪异眼神指责的压力，硬着头皮，于果走上前问他，“病房号，是多少？”
男人有些错愕地抬头看她，默默将掏出一半的螺丝刀塞回外衣内侧口袋。
穿着制服的民警训练有素地冲上二楼，快速疏散群众。
男人余光瞥一眼电梯方向。
“3609，拜托了。还有，有人跟踪你。”
第152章 玉镯
“有人跟踪我？”
于果心中大骇，还想多问几句，却见警察已经围了上来。
只得悄然退出人群。
因为有人偷偷靠近，所以项链才会变沉？
是拿着黑伞的男人追到这里了？
可是没道理，真想害我没必要把我留到现在啊？
脑海中闪过火车上中年男人的身影，记得他手上有一处疑似烫伤的疤痕，“难道是他吗？”
这会儿功夫老赖已经挑好了榴莲，分装好的一小盒，正站在一旁向于果招手。
四人穿过人流，到一楼结账，离开。
艺珍走得慢，干脆留下两人看护她慢慢走，于果自己拿着榴莲飞奔回医院。
癌症病人这一层的氛围有些微妙。
这里有很多“小光头”，他们坐在一起玩卡牌游戏，看到于果大多还会冲她友好地打招呼。
表面看去这里的气氛并不是想象中那般绝望，可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病人脸上的笑容，要比陪在他们身边的家属多。
找到病房，于果推门进去。
先看到一位佝偻着身子的老妇人背对着她，再走近些，终于看到床上躺着的年轻女子。
白色的被子盖住了她的身体，于果只能看到她凹陷的双颊和裸露在被褥外面苍白的两条胳膊。
床头的心电表微弱地跳动，年轻女子看不出血色的嘴唇上下微动。
于果捧着榴莲上前几步，尚未开口，却见女子青灰色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臭小子，你来啦......怎么不接电话呢？”
“我......是他的朋友，我代你弟弟来看你。”
看着病床上气若游丝的女子，于果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他不会希望自己的亲人在临走前听到自己出事的消息吧？”
“朋友......朋友好啊，他的性格能交到朋友......真好......”她声音虚弱，像即将被风吹散的雾，“他......过得好吧？”
“好，挺好的。”于果连忙点头。
“滴——”
床头的仪器突然发出连续的长音，心电图像变成平直的横线。
女子的双眼轻轻闭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一条年轻生命的离开，于果心头发酸，一下没缓过神来。
一直沉默的老妇人蹒跚几步，按响了呼叫铃。
医生很快进来，遗憾地宣告了死亡。
将榴莲放在床头柜上，于果悄悄退出病房，剩下的事情只能交给家属处理，作为跑腿，她的任务结束了。
“等等！”
正要拉上房门，却见老妇人竟然追了出来。
“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于果温声道。
老妇人手上哆嗦着，从破旧的腰包内侧掏出一块布，小心打开，里面包着一副玉镯。
“拿去，给小仔娶媳妇用。”
老人拉过于果的手，不由分说要把手中的东西塞过去。
“这我不能收！”于果吓了一跳，“这太贵重了，我和您儿子，也只是朋友，拿这个不合适。”
“小仔不见我，不见他姐，我这把年纪，管不了他。你给他拿去，没出息娶不到婆娘，卖了换口米。你拿着！”
第153章 回帖
见老人的态度实在坚决，于果也不好再将善意的谎言维系下去。
两人站在病房外，于果将实情一一道来。
了解事情经过的老人语气里没多意外，只低头沉思了几秒便开口。
“都是因为老二，我仔是因为老二。”
“原来您家有三个孩子？”
老人的话语断断续续，于果要想听明白就得引导性地提问。
“是啊，原来有三个，现在一个都没了。”
老妇人叹着气，丧子的哀伤被岁月冲刷了一遍又一遍，雕刻在脸上深深浅浅的褶皱里。
“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请您节哀。不过我想，您还是有机会见您儿子一面的。”
于果握住老人拿着玉镯的手，她知道老人此时很需要一个可以分担痛苦的人，但她能做的也很有限。
“不见。见了舍不得，反正早就当他死外面了。”
老人使劲摇着头，“怪我生了两个孬种！”
听老人这么说，于果心里不禁好奇，她试探着问，“怎么会是两个？”
“老二是个懦夫，也是个混账！”
原本围绕在老妇人身周的悲伤忽然转变成愤怒。
“他可怜，但他也的确该死，连亲姐都......简直就是畜牲！咳咳！”
老人情绪越说越激动，没讲几句就咳嗽了起来。
“您别急，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担心老人身体吃不消，于果忍不住劝慰。
“身子虚，年轻时候落下的毛病。
咳咳，生老二之前我一个人能提两桶水走十里地。
那时就指望着能生出个儿子，等他长大干一番事业，再早点抱上孙子，享天伦之乐。
哪诚想，好不容易老二是个男孩，可是身体却有病。
老小嘛，性格极端爱冲动，从小不听话，处处和我对着干，寒了我的心。
前几年闹出了人命，说要和我断绝关系，咳咳，可怜天下父母心哦。”
老妇人说完又咳嗽起来，本就佝偻着的脊背又向下弯下去几分。
“家属！家属进来一下，有几个注意事项要跟您讲清楚！”
于果还想多关心几句，就听见医生在催促。
“阿姨，那您先好好休息，这镯子我不能收，您保重身体！”
老妇人似乎是想明白了于果拿着这没来由的东西实在为难，于是颤抖着手又将镯子包了起来。
扶着老人回到病房，于果缓出一口气转身离开。
回到白喻言的房间，发现几人正围在一起神情肃穆地商量着什么。
“果，你怎么去了那么久？还顺利吗？”丁雨第一个看见于果进门。
“说了几句话，耽误了点时间，榴莲送到了，答应那人的事情我也算是做到了。”
于果说道。
“那快来看看吧，老赖关注的那个论坛有人回帖说，白哥这种情况应该是被人下蛊了！”
丁雨急忙把于果拽到身边。
“啊？”
从一回到云山，老赖就没闲着，在论坛发了求助帖后，就开始每隔几秒钟看一次手机，生怕错过有效信息。
即便做足了心理准备，看到这个回答仍是感到非常出乎意料。
第154章 汽水
“对了白哥，”老赖一拍白喻言的大腿，念头忽现，“我们住宾馆那晚，你和我们分开之后，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嘶！很疼啊，咱能不能有什么事先拍自己腿？！”
白喻言整张脸皱成一团，呲牙咧嘴地说道，“没啊，我就直接回房间了，连澡都没洗，喝了罐汽水就睡了。”
“汽水？”老赖像是思考到什么，“饮料都在我包里，你哪来的汽水？”
“就冰箱里啊，宾馆自配的。”白喻言耸耸肩，“怎么了吗？”
“再问问下蛊的方法，按理来讲蛊虫和主人不能距离太远。”
于果还是心怀疑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不知道为什么她脑子里又浮现出那黑伞男人的样子。
“好！”老赖觉得言之有理，立刻发帖追问，“耐心等回复吧，估计一时半会儿是问不到答案了，这个大佬一个月才上线三次。”
“什么大佬这么神秘！”丁雨挤到老赖身边，“他头像是他本人吗？啧，怎么只有背影......哎我跟你讲我们家东东又出新专辑了！”
电话响起，于果看着打闹的几人，默默退到病房外面。
“喂！于果是吧？困山县派出所，现在方便讲话吗？”
“方便，您说。”于果向走廊走了两步，来到更安静的休息室。
“符合嫌疑人特征的目前有三人，樊警官还没清醒，所以这几天需要你抽空过来现场指认一下。”
“那那俩精神病人呢？”于果问道。
“已经送回精神卫生中心接受治疗了，放心吧，他们不会再伤害任何人，相关人员会严格管控患者的行动。”
“好的好的，我一定配合工作！”
于果挂了电话，心下一沉，“如果黑伞男人已经落网，那跟踪自己的最大嫌疑人就是火车上的男人。”
回到病房将这个消息告诉几人，老赖听了一阵后怕，丁雨则是提议直接报警。
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不到，“直接去找老李好了，反正早晚得去趟警局。”
老赖决定带着丁雨去做头疗，说有一家新店开业优惠多多，还能改善睡眠质量。
三人监督着白喻言吃过晚饭，然后分头行动。
才进警局大厅，就见小何跑了过来。
“于果！我这还没打电话呢，你咋就自己来了！我白哥好着没，好久没见他，还有点想他！”
他拉着于果跟她说明情况。
“超市监控拍到你和那杀人犯说话了，你说你也不知道避嫌！虽然那人态度良好，说你只是帮忙，但是无论如何你现在也必须配合我们做笔录了。”
“我知道，我就是专门为这事来的，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于果语气坦然，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如果当时没人帮他，我担心他会因为冲动做出更过激的行为！”
那么多年的负面情绪全堵在一起，爆发只需要一根微不足道的引线。
而在所有在场的人里，只有自己受了伤不会致命，所以给他一个台阶只是举手之劳。
小何看着于果，表情有点恨铁不成钢。
“你就应该跟我白哥学学，聪明、勇敢、知进退，他可是人民群众的英雄！上次古董店的案子，领导还表扬我立功了，这都亏了白哥！”
于果心想你白哥因为肚子里有虫还在住院，这要是说出来群众对英雄的滤镜得碎一地。
“还好我善良。”她心想着，努力克制住不停向上扬的嘴角。
“江哥，人带过来了，那你们忙。”
小何将于果带到负责超市案子的江警官身边，交代了几句就转身离开。
第155章 区别对待
配合江警官的工作，检查完笔录后签了字，于果才开口问自己可能被跟踪的事情。
“你跟我来，往那边看！”
于果顺着江警官的指引将目光投放在一长条队伍上，排队的都是女生。
“这是？”于果没搞明白。
“都是报案说自己被跟踪的，我们查看过监控，可惜暂时一无所获。”江警官叹口气说道。
“要不问问......”于果不知道这么要求合不合适，话只说到一半。
“审讯的时候已经问过他了， 没听到什么有效信息。”
江警官用眼神示意一下手中的文件，“我还要工作，你如果需要报案拿着身份证在那边填下单子。耐心等待结果就行。”
“好的，那不打扰您了。”
于果盯着不远处的长队，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杨蓓父亲的案子实在没有头绪，加上昨晚没睡好，于果此刻脑袋晕乎乎的，于是决定干脆玩会儿连连看打发时间。
忽然屏幕上方跳出的一行字打断了游戏里的悠闲。
“邪灵现世之午夜拍球？什么鬼东西？”
于果没忍住好奇点开了学校贴吧，发现这是一条刚刚发布的新帖子，帖子后面还有一个“爆”字。
“这么短时间可以爆火，到底怎么回事？”
于果疑惑地点进帖子翻看。
内容是一位女同学说昨晚准备睡觉时听到寝室走廊有人在拍球，一声接着一声，很吵。
女生第二天还要上班，性子急躁的她大喊了一嗓子，外面才消停。
本来只是个抱怨或者说倾诉不满的帖子，可同学们的追评让人不寒而栗。
“我也听到了，但是不敢出去看，学校说过了晚上十点不能出去，当时都凌晨了。”
“我去，我也听到了，但是假期舍友都回老家了，一个人在宿舍只敢装聋作哑！”
“......”
于果一目十行，略过大同小异的回复，注意力被一条新刷出来的评论吸引。
“不是，你们只是听到了声音，没人开门看看吗？我是真看到了一个皮球啊！不过我只看到了皮球！”
于果皱着眉头，“这意思是没看见拍球的人？”
没过几秒，这条评论点赞人数达到了五百，于果还想往下刷新，发现帖子被“404”了。
“不对啊，”于果盯着贴吧界面仔细想了想，“我怎么没听到拍球声呢？我们寝室是被区别对待了吗？”
来报案的女生们大多拿不出切实的证据，但是她们却有倾诉不完的恐惧情绪。
等于果填好表格，天已经黑了。
在往外走时，看到了等待区掩面哭泣的老妇人，她几乎快要昏厥，还好身边有女警陪伴着她。
“如果这个世界上的人们都能被温柔以待就好了。如果我能为她做些什么就好了。”
于果不忍再看她，脚步匆匆前往老赖订好的餐厅。
于果进入包间，看到两人已经就位，丁雨伸着一条胳膊向自己炫耀。
“看！东东同款哦！老赖竟然在一周前就帮我定好了，现在才给我惊喜！”
出于对首饰的敏感，于果强行扒下来认真检查了一番，才放心地把手链还给她。
宋芸的整套首饰和高依依的发卡和普通首饰不太一样，总有一种阴寒之气。
于果接触的时间长了，还是能分辨出来丁雨手上的就是一个树脂圈。
价值两千三百二十九的树脂圈。
服务员上完菜将包间门带上后，于果才关心丁雨的康复进度。
“眼睛是没什么问题啦，等不再做噩梦，就可以出院了！”
“我们一定会成功度过难关的！”老赖抱住丁雨，安慰孩子似的轻轻拍着她的头发。
“行啦，别肉麻了！”于果打断两人，“老赖昨晚你听到什么古怪的声音了吗？比如......有人拍球的声音？”
“除了那声尖叫，我啥也没听见。为啥突然这么问？”
老赖茫然地摇摇头，夹起一片酱牛肉说道。
“古怪？”
丁雨莫名来了兴趣，“半夜拍球顶多算道德败坏，刚才有个男的闭着眼睛坐在餐厅门口嚼口香糖，那才叫古怪！把路过的人都吓一跳！”
“为什么？”于果新奇道。
“他脸上有烫伤，睁着眼睛看不出来特别之处。
但闭上眼睛后，横穿两个眼皮的那条疤，和脸蛋上的疤连在一起，组成了一个数字‘7’。
像是故意搞出来的，特别离谱。”
丁雨说完用手肘碰了碰老赖，“你说是吧！”
“是是是，”老赖有些顾不上回答，“果果你快把我的老妈蹄花转过来！”
第156章 心态好
于果心中一动，“那他的手呢？有没有烫伤的痕迹？”
丁雨撑着脑袋回忆了一会，“没有。他太与众不同了，我是亲眼看见他一次性剥开那么多糖纸，将泡泡糖一个一个塞进嘴里的，他的手没引起我关注，说明没什么特别的。”
于果还是不死心，“那后来呢？他去哪了？也在这里吃饭吗？”
“后来因为行为举止怪异，被餐厅保安请出去了，他又去了哪就不清楚了。”
丁雨说完这话才恍然大悟般看着于果，“不是吧，你是说他有可能就是跟踪我们的人？”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心里乱糟糟的，现在的局面对我来说很被动。”
于果手里的汤勺不停地搅动着碗里的鱼汤，就是不往嘴里送。
“这是坐在这儿靠傻想能想明白的吗？要我说现在干什么都不如吃饱饭强！”
老赖说着一仰头将碗里的汤干了，紧接着又去撕下一条鸭腿啃起来。
丁雨和于果对视一眼，“还是得心态好啊。”
三人用完餐，一起散步到医院门口，然后分别。
丁雨说父亲不放心自己，在医院附近租好了房子，等自己出院了大家可以一起回临时的家里聚餐。
老赖知道这个“情报”非常开心，甚至在走回学校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到时候吃火锅要准备的食材和饮料。
于果则有些心不在焉，她总在冥冥之中预感到一丝不安。
而此刻王丽说的话也实实在在验证了她的第六感。
“于果！哎呦姑娘不好了，那个兼职的同学这个点儿了还没回来，电话关机，她的作息很规律的，从来没有超过八点还在外面！”
王丽一脸着急，一把抓住于果的手说道。
“昨晚上尖叫那个？她在哪上班？”于果问道。
“对！就是她！她在那个......千迪广场里面的半糖咖啡店打工！”王丽想了想说道。
“先别急，我打电话问问。”
“找到了！”
于果话音未落，就见老赖已经在外卖平台上搜到了商家的联系方式。
她拨通电话，听对面的声音并不年轻，应该是老板或至少是管理层的人员。
“没回宿舍？那我就不知道了，店里有监控的，她是准时下班离开咖啡店的，我可没有压榨员工的恶习！”
“那她下班后有没有出商场？或者她的同事有没有说她计划去哪里？”于果追问。
“小方！你过来！”老板有些无可奈何。
没过一会儿电话的听筒里响起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喂？有什么事吗？”
于果看一眼王丽手里的名单，“小姐姐，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刘萌下班去了哪里？你们平时相互了解得多吗？”
对方思考两秒，“就和平常一样回学校吧，她最近在准备英语四级考试，没有什么空闲时间娱乐的。”
“还有呢？你再想想今天她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平时从来没说过的？地点人物都行！”
会有蛛丝马迹的，于果这么想着。
“嗯......”这个问题似乎有些难到对方，那女生磕磕绊绊纠结好一会儿才回答，“她就说要回班里拿习题，然后就回宿舍，真没啥特别的呀。”
“班里......”于果走出寝室楼，望向教学楼，“坏了！”
“问完没有？如果问我们就能找到人，那还要警察做什么？挂了挂了！”
老板不耐烦地抢回电话，终止了谈话。
第157章 高烧
于果抱着首饰盒气喘吁吁来到教学楼大厅，可是停在电梯前却感到茫然和无助。
“貌似想要进入低楼层是需要信物的。比如水壶项链，比如高依依妈妈的照片亦或是粉色发卡。可我手上什么都没有！”
她不知道那位叫刘萌的女生进入了哪一层，现在也根本没有一层层地毯式搜索的能力。
上次宋芸仅仅只是将她从17楼拖出来，身上就已经挂了彩。
老赖直奔保安室，发现断断续续间隔几秒就没信号的监控里确实没拍到女生走出教学楼的身影。
“这可怎么办？”
不得已，两人跟在保安身后从19层开始找到顶层，果然不见其人。
“肯定是监控拍漏了！”保安似乎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反正不在这里！”
他说着将两人赶走，“九点半了赶紧回去吧，不知道学校规矩吗？”
于果忽然想到什么，边走边打开学校贴吧，她创建新帖子：“今天下午说昨晚开门看见皮球的是哪一位？立刻联系我！紧急！”
这种敏感话题的帖子公开可见的时间很短，于果眼睛一刻不离屏幕。
“不是我。”
“也不是我！”
“首先排除回老家打麻将的我！”
“......”
追评越来越多，但都不是于果需要找到的人。
热度一起来，不到五分钟管理员就删掉了帖子。
于果的账号还收到了违规警告，三天内不得发帖。
“不应该啊，”两人站在寝室楼前的路灯下，于果拧着眉毛说道，“如果她不是瞎说唬人的，那她不应该看不到我发的帖子，她应该比所有人都更关注这个事才对！”
“除非......”老赖也觉得这个时间段手机几乎都黏在年轻人的手上，“除非发帖人就是刘萌？王妈说她手机打不通。”
“如果真在低楼层，报警了也是悬案......”
于果再次感到久违的压迫感，那面具鬼的成功出逃和这次午夜拍球的事件，像在预示着夜间宿管对于一整楼的鬼怪们已经分身乏术了。
等到尤忆出现，三人将是必死的结局。
两人正胡乱猜测着，转身却见王丽兴高采烈地冲地这边招手。
“人找到了！你俩快回来吧！”
“什么？找到了？”
于果和老赖异口同声，十分诧异。
“是啊，这孩子因为工作和学习压力大，受了风寒就发烧了，这个点才回来是因为去医院打针耽误了时间，手机也没电了。”
王丽说着用手背抹了抹方才额头上因为焦灼冒出的冷汗。
“那人呢？”老赖环顾四周没见到那个叫刘萌的。
“上去休息了，刚上去没多久。”王丽说道。
“人找到就好，不过王妈，我有点没想明白，这安全门有夜间宿管看管，那些东西是怎么跑出来的呢？
昨晚有同学说半夜有人拍球，今晚可要严格把守啊！”
于果觉得有必要提醒王妈，为了同学的安全，也为了可以确认到底是不是有鬼怪。
毕竟于果很难相信真的有闲出屁来的人在半夜拍球。
王妈连声保证，解释说夜间宿管是在22点整开始扫楼。
确认所有门关上后，才有功夫去抓跑出来的漏网之鱼，这也就给没能在楼道里拦住的极个别鬼怪有了可乘之机。
告别了王丽，两人往楼上走。
于果还是不放心，提议去刘萌所在的寝室看看她。
三楼的吊灯线路似乎不是很好，照得整个走廊幽暗昏黄。
“咚，咚咚”
于果敲响寝室门，“同学，王妈说你发烧了，我们这里有念慈庵，请问需要吗？”
没人应她。
“可能已经睡着了，发烧脑子不清醒很正常的。”
老赖说道。
两人在门口等了几秒，见还是没动静，决定转身离开。
还没走到楼梯口，就听见身后忽然响起“吱嘎”声。
回头看去，寝室门开了，刘萌慢慢走了出来。
于果还没开口，却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贴着地面向自己滚了过来。
低头看去，一个年代久远、破损严重的皮球正缓缓停在自己脚边。
“一起玩吗？”
站在昏暗里的女生张了张嘴，从嗓子里挤出一道沙哑怪异的气声。
像是太久没说过话几乎丧失功能的嗓子发出的声音。
第158章 一起玩吗
“是你在半夜拍球？”
于果没有去捡脚边的皮球，相反，她的手根本没打算离开首饰盒。
伫立在不远处的刘萌静默着，四周的温度陡然下降，安静的空气让一切变得有些诡异。
“那个......就不玩了吧，改天，改天！”
老赖觉得这个女生性格古怪，和天性开朗热情的自己不太合得来，她看了看表，试着打圆场。
“差五分十点了，寝室马上熄灯，你生病了更要早点休息！”
刘萌的头发披散着，刘海遮住她的眼睛，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老赖的话。
只看到她的嘴角不自然地向两边上扬，怪异的嗓音又响起。
“一二三，找朋友；
四五六，手拉手。
七八九，变成我；
皮骨散，天地久。
嘻嘻，一起玩吗？”
老赖愣住，她左手揪住于果的衣摆，小声说道，“怎么还是个诗人？这几个意思？对暗号？”
“你想要我们陪你玩？还是需要帮助？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决，那女孩是无辜的，请放过她吧。
这样吧，我把球还给你，咱们有话好好说。”
于果已经意识到昨晚开门的人很大可能就是刘萌。
球是从她寝室里拿出来的，说明这皮球很大可能就是“信物”，接触到它的人身上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难怪我没听到拍球的声音，原来在三楼就被截胡了。”
“这女生去没去医院也不好说，但可以肯定的是她进过教学楼。”
于果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抬脚将皮球轻轻踢回给刘萌。
皮球滚过一条直线，在刘萌脚边静止，可她只是直直盯着两人，看也不看皮球。
干裂的嘴唇再次挤出瘆人的笑容，沙哑的嗓子像生锈的金属轮子，一摩擦就发出令人不适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
是谁躲在花丛中。
叮叮当，叮叮当；
是谁撕下我皮囊。
嘻嘻，一起玩吗？”
女生话音刚落，皮球又打着圈骨碌碌回到于果脚边。
老赖倒吸一口气，冷汗顺着脊梁骨爬上头皮，“好文艺，但我怎么这么害怕呢？”
于果皱起眉头，“这是......线索吗？藏在了谜语里？”
“可是这怎么猜啊？前后不着调啊？”老赖缩了缩脖子，“这东西除了‘玩吗’，是不是就不会说白话文了？”
于果不敢轻举妄动，对方能在教学楼外现身，说明实力不俗，她不得不心存忌惮。
目前能自如依仗的只有宋芸，这是唯一的底牌和退路，而她又受了伤。
胸前的项链没有变化，于果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不到万不得已，先不要激怒她。
“可以说得更明白些吗？我们有心帮你，但不是很清楚你的困难具体是什么。”
于果这次没有将皮球踢开，她想试试这么做会改变什么，毕竟这么踢来踢去天亮了也不可能猜出答案。
女生没有回话，也没再说出奇怪的谜语，只是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两人。
“这是什么意思？不传球就不能说话吗？”
时间分秒流逝，老赖忍不住急道，“还差一分就十点了！”
“她在拖延时间？”于果惊觉，“过了十点她的能力会暴涨！”
“去找王妈！我来拖住她！”于果将自己身上的玉坠塞给老赖，手指紧紧叩住怀里的首饰盒。
老赖闻言立刻转身就跑，刚到一楼就身陷一片漆黑中。
第159章 送你一个大宝贝
老赖刚转身，于果胸前水壶项链的重量就猛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站在不远处动也不动的女生怪笑一声向于果扑来。
“姐妹，这大宝贝送你了！”
于果大喊一声将手里的首饰盒扔向刘萌，随即头也不回地向楼下跑去。
下一秒，一袭红裙出现在于果和女生之间。
细看去，相比较以前，裙子的颜色明显暗淡了许多。
虽然心疼，但关乎性命，于果此刻别无选择。
身旁传来女生的嘶吼和重物摔下楼梯的落地声。
“咚咚咚——”
那躺在地上的破旧皮球兀自跳起来，像是有了自我的意识。
于果只来得及跑到二楼，寝室楼便熄了灯。
黑暗中慌忙打开手机电筒，向身后照去。
只见那皮球像是被谁高高托起，重重向自己砸来。
“不好！原以为鬼物只影响了刘萌，没想到这皮球也有问题！”
在危险中，于果矮身躲过皮球的攻击，可脚下一乱，踩空了一节台阶，身子不受控地滚了下去。
忍着疼痛，于果迅速起身，冲正和刘萌缠斗在一团的宋芸喊，“把她带去主教！”
“于果！宿管把铁门打开了！”老赖听到动静急忙叫道，她躲在宿管的休息室里举着手电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心提到了嗓子眼。
“等等！那是什么？”
老赖惊恐地发现在于果身后的半空中定格着一个东西，定睛看去，正是那个不起眼的皮球！
“于果你小心后面！”老赖说着提起手边的糯米，想也不想冲了出来。
“别出来！宿管的门贴了符，待在里面才安全！”
于果意欲阻止，但为时已晚，那皮球像是发现了更弱势的目标，加大力度向老赖砸去。
“嘶——”
就在皮球将要砸中老赖的瞬间，裙摆的撕裂声传入两人耳朵，宋芸不顾身上的伤，奋力甩开刘萌，将老赖护在身下。
与此同时，那皮球狠狠砸在红色裙摆上，宋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身形又透明了几分。
“你......救了我！”
老赖愣了几秒，紧接着鼻头一酸，等宋芸再起身时将手中的一袋糯米全部扬了出去，每一粒都精准地洒在刘萌的身上。
“嗞啦——”
刘萌的皮肉响起被烫伤的声音，可她却没有后退，反而尖叫着和宋芸再次扭打在一起。
“坚持不了太久了！”
于果看着裙摆颜色愈发暗淡的宋芸，暗道不好。
“别管我们，老赖你快进去！”
于果说着撒腿往铁门跑去，“必须解决掉这个麻烦！”
老赖明白眼下的情况自己再帮不上忙，立刻反身关上休息室的门，“现在不给于果添麻烦就是帮忙！”
皮球冲撞在休息室的窗户上，可窗户却完好如初，于是它调转方向，再次向于果追去。
于果脚步不停，拐进走廊尽头的小门，使劲往前跑，看到王妈正在铁门门口等待着。
“夜间宿管刚现身，快！孩子！”
于果大步跨进铁门，看见一根长长的金属圈扣跃过自己头顶，将那破旧的皮球牢牢套住。
第160章 睁眼
紧跟在于果身后的宋芸和刘萌也扭打着进了铁门。
“宋芸，可以了！放开她！”
于果担心这么打下去宋芸的伤势会更难愈合，连忙出声喊道。
可她们无视宿管和于果的命令，嚎叫着向楼上跑去，一时间难舍难分。
夜间宿管拖着那不断挣扎的皮球，转身也向楼上走。
于果跟在最后面。
二层的门是锁住的，几人继续向上。
终于在拐过连接三楼的楼道时，于果看见了敞开着的安全门。
刘萌躺倒在地，宋芸不见了踪影。
“糟糕！进去就麻烦了，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眼见夜间宿管将皮球扔进去后就要锁门，于果猛地挡在安全门前面。
“不能锁门！我朋友还在里面！”她着急地冲黑漆漆的三楼楼层内部喊，“宋芸快出来！”
夜间宿管似乎不满意她的做法，面具下雌雄莫辨的声音响起，“我只保护人，现在门锁了才能保证它们无法出来，进去的是鬼，与我何干！让开！”
听到宿管的语气严厉起来，于果自知理亏，可如果没有宋芸，自己也无法活到今天。
“让开！”
夜间宿管强硬的声音再次压迫着她紧张的心，现在必须做出选择。
“该怎么办才好？”
她眼睛快速扫视周围，看到了刘萌裤子口袋里滑落的指甲刀。
“伤口！宋芸能感知到我身上的疼痛！”
她反应迅速，一把捡起指甲刀在自己的小臂上划出一道血口子。
她举着受伤的胳膊，大声呼唤宋芸的名字。
“让开！”
夜间宿管手持锁链，不由分说就要将她拉到一旁。
于果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楼层内部，完全没想到已经晕倒的人竟然又突然睁开了没有神智的眼睛。
长长的金属扣再次举起，套住了刘萌却没成功阻止从她身上及时跑出的黑影。
于果感到背后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下一秒，身子跌进了黑色的世界。
她听到宿管的叹息声，安全门被毫不留情地关上，锁链响动，然后一切恢复寂静。
宿管好奇怪，像是没有人类的感情，否则上次宿舍打架就不会一直等到开门才出手，也不会在此刻将她的性命交给天意，或者死神。
夜间宿管，只会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的任务，仅此而已。
“咚咚咚——”
身周传来皮球跳动的声音，于果无助地后退，紧紧靠在墙上。
“宋芸？”
她试着轻声呼唤宋芸的名字，可回应她的是一记猛烈的撞击。
“啊......”
于果护住了脑袋，那皮球狠狠砸在她的腿弯处。
吃痛蹲下来，一阵久违的无助感遍布全身。
“如果高依依的卡子在就好了，她不会见死不救吧？”
那四处碎裂的粉色发卡被她放进了宿舍的保险柜，本想着等白喻言出院了修复好再带在身上。
“砰！”
脊背再次受到皮球的攻击，不像刀子般锋利，但如重锤般钝痛。
“这个家伙，讲不通道理，也打动不了它的心，根本无法沟通！”
于果缩在角落，把脑袋护在两腿中间，忍受着一次又一次不知从什么方向砸来的皮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万般绝望之际，她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你还好吗？”
于果惶恐地慢慢抬起头，看到一个男孩正关切地望着自己。
周围的黑暗随着男孩的出现快速消散，远处传来田径队喊号子的声音，斑鸠藏在树上唱着单一的曲调，鼻尖嗅到了几缕花香。
她十分茫然地看向四周。
“我这是在......户外排球场？”
第161章 兄弟
“你还好吗？”
于果的视线被男孩的声音拉回来，她看着面前的男孩，语气有些犹疑，“你是？”
“我是曹轩啊，你的好兄弟！”
“兄弟？”
于果身上的疼痛还没缓解，她呲牙咧嘴地站起身来，猛然发觉有些不对劲！
“我怎么只有一米四了？而且我的声音好变态！这是一个男生的声音！”
她心想着，再次打量眼前这个男孩，发觉自己竟与对方等高。
“我变成了一个小男孩？”
仿佛一声闷雷在后脑炸响，于果感受着陌生的身体，心想天到底是塌了。
“别管她们，拿球砸人是她们人品坏，你还有我陪着你。”
曹轩看出了于果的恍神，好心安慰她。
“你是曹轩，那......我是谁？”
于果捂着因为惊吓过度即将晕过去的脑袋，心如死灰地决定还是先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曹轩一脸奇怪地看着她，随即递给她一张卡片，“你是曲星啊，这是你的饭卡，上面有你信息。”
“哦......等等！我的生日是......今年是......我36岁？”
于果略显夸张的声音引来排球队女生的目光，几人鄙视地看她一眼，转头围在一起莫名其妙笑了起来。
“你前几天发烧还没好吗？今年你21岁啊！”
曹轩说着拉住她的胳膊，“去吃饭吧，王平等着咱们呢。”
于果捏了捏眉心，“你别说还真是，我今天头是真的疼！看来发烧药还得吃几天，对了，我要在糊涂期间问你什么话，你可不能对我没耐心啊！”
“行！没问题！”
这位叫做曹轩的男生性格似乎很好，看起来是对人很随和的那种人，于果心里庆幸，有个朋友就等于有了指路人。
两人走进特教餐厅，看到另一个身高与两人相差无几的男生孤零零坐在餐桌旁看着杂志。
“王平！”
曹轩拉着于果坐在男生对面，“平老兄弟，你上次让我代笔给韩沫的信我写好了！”
王平的脑袋格外大，但是鼻梁却是塌陷的，这就导致他脸上的眼镜总是往下掉，他每说一句话就要伸手向上推一下镜框。
曹轩从口袋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恭敬地放在王平面前。
于果观察着王平，感觉有些看不透对方的心思，她本能想要皱眉头，但还是忍住了。
“哦，写好了啊，辛苦你了。”
王平抬头看了看两人，将饭卡递给曹轩，“饭点好了，等会阿姨会送过来的。”
说完，他又低下头看起杂志。
曹轩拿过饭卡，装进自己兜里。
于果有些纳闷，为什么大家吃饭，要刷曹轩的卡？
她多留个心眼，准备私下问问曹轩。
“曲星，你不说些什么吗？”
我？
于果愣了愣，“那个......韩沫，最近还好吗？”
“我和她很好，昨天她还拉我的手了。”
王平嘴角上扬，表情有些得意，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画面，语气里竟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害羞。
他反应过来，忽然话锋一转，“但你知道，我不是让你说这个的！”
第162章 丑人
我靠？那我应该说什么？
于果挠了挠头，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曹轩。
“平老兄弟，你忘了曲星发烧还没好？这会儿脑子还犯糊涂，刚才被人拿球砸，又受了惊吓，站起来的时候自己名字都想了半天呢！”
曹轩善解人意地接过王平的话，安慰似的轻轻拍了拍于果的后背。
“你是说帮韩沫洗衣服的事情吧？曲星已经洗干净了，就在宿舍晾着呢！”
于果听了这话更是感到几人的关系不简单，我凭什么......不对，曲星凭什么要给别人的女朋友洗衣服啊？
“洗干净了就好。”王平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趁热吃！”
食堂阿姨端着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摆着三碗面和三小碗汤。
“谢谢阿姨！”曹轩说着站起身，将端下来的第一碗面放在了王平面前，“小心烫！”
王平没搭理他的殷勤，像是司空见惯了。
他从餐具框里取出一双筷子，在面汤里涮了涮，然后一脸嫌弃地将葱末一一挑出来，再动作娴熟地甩进于果的面碗里。
“不是，你有病吧？”
于果实在是忍不住了，她瞪着眼睛看着王平，觉得这个人实在是......人丑心脏。
王平还没反应过来，倒是身旁的曹轩犹如惊弓之鸟，他伸手捂住于果的嘴，不停地向王平鞠躬道歉。
“哎呀，平老兄弟你别介意，他就是开玩笑的，这样吧，你把葱末放我碗里！”
在于果震惊的眼神下，他说到做到果真将自己的碗推到王平跟前。
王平不吃这一套，他显然没想到平时唯唯诺诺、逆来顺受的曲星会大胆到在公众场合质疑自己。
滚烫的面汤被他一手端起，浇在于果的脸上。
于果伸出手去挡了，但她尚未习惯这副身体，四肢短小的她没能预估准确需要后退的距离，那汤还是有大半淋在了她的身上。
正要暴走，忽觉后领被人提了起来。
“怎么回事儿？你们两个同学！烫伤了吧？跟我去医务室！”
于果转头去看，是刚才端面上来的食堂阿姨。
“......”
阿姨将三人送到医务室，交代几句后就回去工作。
说是医务室，其实只是学校自配的简易疗伤室。
那校医也不专业，她看了看于果的脸，抹了点薄荷牙膏就算了事。
王平站在于果身后，眼神阴郁。
“别抽抽个脸了，王平，请你道歉！”
于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到无比凄惨。
这个年龄居然长出了白发，身材比例畸形。
虽说应该一视同仁，不去用区别的眼光看待特殊群体，但这模样多少还是让人觉得心疼。
可让于果真正感到凄惨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外貌，而是因为神情。
一副长期饱受人欺凌的悲惨模样。
王平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他不屑地看着于果，“今晚之前，把你姐寄给你的钱放我床上，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他说完兀自转头离开，留下无语的于果和一脸为难的曹轩。
“等会儿，我还有个姐姐？”
两人也走出医务室，往宿舍走。
于果不放过和曹轩独处的时间，“我现在头疼，脸也受伤了，心里很难过。我想见我姐姐一面，你能不能陪我去找她？”
“你姐姐？”曹轩努着嘴，低头思考几秒，“那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先想想怎么应对你妈妈吧！”
第163章 女神
“我妈？我妈咋了？很难相处吗？”
于果心怀疑惑，和曹轩回到寝室。
男生寝室在女寝后面的一栋楼。
于果一路上看到不少光着膀子的男生，她眼神有意躲闪，可余光还是没少瞥见白花花的肚子们。
曹轩看到曲星反常的举动像是见怪不怪，也没多问他。
“到了！”
于果跟在曹轩身后，见他打开寝室门，不禁睁大眼睛四处打量起来。
这是三人寝。
床板比普通寝室的要小，应该是定制的。
左手靠墙的床是自己的，对面挨着曹轩的铺位，王平的则在最靠里的位置。
“他现在应该去小卖部打电话了，你赶紧把你姐姐的钱帮他放好吧。”
曹轩同情地说道。
于果正走到阳台的位置，她看到晾衣架上晾晒的女士蕾丝上衣，心里说不出的诧异。
这件衣服是正常女生的尺码。
她转身看着曹轩，“你为什么这么维护他？他救过你的命？”
“你......你怎么会这么说？”曹轩瞪起无辜的眼睛，“他是我们的朋友啊，好不容易才交到的朋友。”
“朋友会无视你的尊严和感受，仅凭他个人的意愿对你妄加指使吗？”于果问他。
“这......唉，其实有时候我也觉得他说话不太好听，可是咱们班就咱三个是侏儒症，你也知道，要不是有他在，咱们两个只会被其他人欺负得更惨。”
曹轩一边说着一边拿着放大镜，弓着腰细心检查王平的床单和枕套，在确认上面没有一根细碎的头发时，他长长松了口气。
看到曲星站在原地不动，他又催促道，“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不过我也理解你的心情，但为了顾全大局，咱们还是尽量都听他的吧。”
于果没说话，她走到曲星的床铺旁，打开放在床尾的灰色布包的拉链。
里面有一个红包和一张字条。
字条上娟秀的笔触写着：“星星仔专用零花钱！”
署名“曲雪”。
“曲雪？好听的名字。”
红包里装着三百块钱。
作为零花钱，这在2000年，不是一笔小数目。
于果想了想，决定还是搞清楚具体情况再“意气用事”。
她掏出红包，在曹轩的提示下放在了王平的枕头下面。
“你这么想就对了，还要一起生活一年，不要为小事计较嘛！”
曹轩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当是这个家伙终于“想开了”。
“现在时间还早，去看望你姐姐，我们得买水晶饼，和......对了，菠萝包！”
曹轩从衣柜最里面摸出一个小钱包，里面装着几张钞票和钢镚。
于果点点头，乖巧地跟在曹轩身后。
两人一出校门，瞬间吸引来路人好奇的目光。
“是哪家的小朋友啊，你们怎么自己出来？”一个嚼着干饼的大妈凑了过来。
“这是畸形人，不是小孩子的。”又有一位秃头大爷隔着老远点评道。
这样的事情在2015年的云山市是很少见了，毕竟盯着别人看真的很没礼貌。
于果很不适应这样的场面，因此面对每一个语言不善的路人她都会努力瞪回去。
曹轩倒是没受任何影响，他面不改色走在前面。
“曹轩，问你个问题呗，你别生气。”
于果觉得这是一个了解人际关系的好时机。
“问呗。”
“你帮王平写信，都写了什么啊，能不能说来听听，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于果试图加快脚步，可无奈地发现再使劲也仍然和曹轩差了半步。
好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曹轩自觉将步子慢了下来。
“害，就借鉴了一些诗歌什么的，也没啥说的其实。”
“王平是看你写得好才利用你吧，不过，你这么心甘情愿写那么长的文字，当真是一点都不喜欢她？”
于果厚着脸皮还在追问。
“你说什么呢？她可是女神！这这这......是个男人都会喜欢她的！但你吃饭的时候也听到了，他和她都牵手了。”
曹轩的脸忽然红了，他是实心眼，藏在心里的秘密就这么被轻易地拆穿了。
第164章 湖面
“再详细说说呗！你都喜欢她什么啊，长得好看？性格开朗？还是别的什么？”
于果还不准备放过他。
“你怎么变得和女生一样八卦了......”曹轩挠了挠后脑勺，“这你可难倒我了，喜欢嘛，怎么说呢，就是一种感觉。等你有了喜欢的人就知道了。”
“是不是不把我当兄弟？”于果一手搂过曹轩的肩膀，使劲套近乎，“要我看，一般吸引女生青睐的无非就那几点，家境好，相貌佳或者有聪明头脑，最差也是得人品好啊，王平哪点和这些沾边了？我觉得他还不如你。”
曹轩一听有些慌了，他拉住于果，神情严肃，“这话，你可不敢乱说啊！要是让他知道，咱们不好混的啊。”
“这个嘛，那你得告诉我你到底喜欢她什么！”于果装作不在意他的紧张，耸了耸肩说道。
“行吧。”曹轩一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韩沫，咱学校的校花。学习好，家境不差，尽管如此还勤工俭学靠一己之力资助了贫困山区的孩子。她是不会像你想象的那样，外貌协会！”
看到于果作沉思状，曹轩继续说道，“她喜欢王平，也一定是被他的内在打动了。”
他有个屁的内在！
心里这么想，但她没表现出来。
“那你就真甘心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被别人抢走？”
于果在想这人要是一直不敢为自己争取，那也活得太被动了。
“唉，要是没有王平，我这条命都没了，管他被动主动的，能活着就算知足了。”
像是猜到了于果的想法，曹轩说着摆了摆手，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他真救过你命啊？”于果大吃一惊，“这事你跟我说过吗？我怎么没印象？”
“这事儿是我心里的秘密，从来没和别人讲过。”曹轩看一眼于果，“星小兄弟，你不会嘲笑我的吧？”
“不会不会！”于果竖起四根手指，“我发誓！”
曹轩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
“我和王平，其实上大学前就认识了。
我们两人在同一个考前班，给我们代课的是一位很有爱心很善良的女老师——至少我当时是那么认为的。
她年龄不大，几乎和我们同龄。
在为期六个月的特训里，我对她动了感情。
因为从来没有人对我那么温柔和体贴。
画架倒了她会帮我扶起来，我手笨铅笔削断了她也不会怪我，甚至在我感冒的时候，她还冲了板蓝根给我！
你知道吗，她是除了我妈以外，唯一把我当人看待的女性。”
曹轩说到这里，忽然抱歉地看向于果，“我说这些，你别介意啊......”
于果没明白他突然的举动，“不介意啊，你继续说！”
“好。
我将这个心思深深地藏在心底，一直努力学习，我不能辜负她为我的付出和对我的信任。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拿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
也就是在那天，我当众和她表白了。”
“然后呢？”于果追问。
曹轩眼眶微红，顿了顿说道。
“她脸上的笑容几乎在一瞬间定格住了，她说要接一个重要电话就离开了现场。
我在原地等了很久，可她再也没有回来。
我那时一直想不明白，曾经她的那些好，难道都是假的吗？
她就这样把我扔在一旁算什么？
那晚我一个人在湖边喝酒，喝到神智有些模糊，我看着月光下的湖水，想让自己认清自己的面貌是多么丑陋，可湖面上映出的面容却是她的。
我和湖面上的她互相凝视着彼此，就一直那么看着看着，像是忘却了时间和身周的一切。
忽然，不知道怎么的，像是有人从背后推了我一把，我就栽进了湖里。
最后还是王平第一个发现了我，他不顾一切跳下水，把我捞了上来。”
第165章 聚聚
于果凝神想了想，总觉得有些奇怪。
即便是喝多了，顶多是走路不稳当，但不至于出现“被人推了一把”的错觉吧？
“你不觉得王平出现得太巧合了吗？”于果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
“这是什么话？”曹轩难得表露出不满，“他要是出现得不及时，我就没命了。而且，他说是因为担心我表白被拒，一时想不开，才一直注意我动向的。”
于果看到曹轩好像有点生气，也就没再问下去。
今天还要请他帮忙办事，不能太没有眼色。
剩下的半截路两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于果心里也有些触动。
站在女生的视角，那女老师也挺难为情。
也许她只是出于对工作的负责任，以及对自己学生的照顾做出那些善意的表达，可这些看似再寻常不过的关心，放在一个从未享受过爱的人眼里，就变成了最特别的存在。
对于一个长期缺爱的人来说，要用巨大的爱才能填满他的内心吗？
不是的，只需要一点点就足够了。
“到了！”
曹轩停下脚步。
于果抬头看去，忽然愣住了。
这不是......那座被千迪广场取代的大楼吗？
于果皱了皱眉头，感觉浑身不得劲，她对这写字楼可真没什么好印象。
“曲星，你愣在那里干嘛？快上来！”
自己一个不留神，曹轩已经走到大楼门口的台阶处了。
“哦，来了！”
于果快走几步，和曹轩一起走进大楼里。
环视四周，这个时候整栋楼是在运营的，有各种不知名的小公司租下了这里的空置面积，来来往往都是上班的人们。
电梯在三楼停下，曹轩径直走向前台。
“你好，我们找曲雪，她弟来看她。”
不一会儿，一位面容姣好的女生从后面走了出来。
她看到于果很是激动，“星星仔，你咋来了，姐给你的钱你收到没？”
“呃，收到了。”
于果想起那红包心里不是滋味，但此刻也不能让姐姐担心。
“给你自己买零食吃，不给别人花，晓得嘛？”
一听这话，于果更难受了，脑海中已经幻想出怎么暴打王平的画面。
曲雪拉着两人走到人少的一处，蹲下身子平视着于果。
“你跟姐老实说，是不是出啥事了？没关系，姐给你撑腰！”
“没出啥事，我就是来看看你，给，你爱吃水晶饼！”
于果说着将手里的点心袋子放在曲雪手里，她面露为难，“就是吧，咱妈......”
“哎呦，你就是为这事啊！”
曲雪心疼地看着于果，“她那人就那样，重男轻女，你又不是不知道，非要生个健康的男孩才罢休，要不怎么会有曲杰呢？”
曲星还有个弟弟？
见于果不回话，曲雪连忙又安慰道，“妈跟你说的那些重话你别放心里，身体残疾又不是你的错，咱没找她算账就不错了！再说了你还有你姐我，咱俩是一锅的！”
所以曲星的亲生母亲，居然也在嫌弃他吗？
看着把忧心写在脸上的曲雪，于果轻轻抱了抱她。
“姐，你不用太担心我，就是吧，我想咱妈了，啥时候能全家人一起聚聚就好了。”
第166章 后花园
提出这个请求于果心里也没底，但什么都不做不是她的风格。
那皮球上面的鬼怪和附身在刘萌身上的好像不是同一个，现在一天快过去了，自己还什么头绪都没有，总得先确定目标人物才行。
曲雪听到自己弟弟这么说很是惊讶，“你，你不生咱妈的气了？”
“都是一家人，她也是为咱们好，我哪能真和她计较。”于果挠了挠自己的脸，用懂事的语气说道。
“行！那明天下午五点你来找我，咱一起回家吃饭！”曲雪摸了摸于果的脑袋，“在学校照顾好自己。”
“姐，我都大学了，你别把我老当成孩子！”
于果说着拉了曹轩就打算离开，员工不能擅自离开工位太久，曲雪看着两人进了电梯也立刻返回办公室工作。
于果的手速快了几秒，先于本来要按一楼的曹轩按了顶楼的按钮。
“曲星，你这是干啥？”
曹轩疑惑地看着站在他旁边一脸笃定的人问道。
“你就不好奇吗？这么高的楼，顶层会是啥样啊？”
于果一脸新奇，语气充满诱惑。
曹轩纠结了几秒，“这个嘛......其实我也没去过上面，一起看看也行。”
两人谈话之间，电梯门开了。
记忆中那个穿着考究的前台服务生并不在这里，那道通往歌厅的破旧走廊被一扇不透明的玻璃门隔开，两人被拦在了外面。
一位穿着旗袍的民国风女人从门里走了出来，弯着腰对两人说道，“小朋友，你们家长在哪里？这里不能进去哦。”
她又摇了摇手中的铁疙瘩，“姐姐这里有手机，需要帮助不？”
“不用了，我们走错楼层了，这就下去。不过，请问这里是干什么的呀？”
于果仰起脸，眼神尽量表现得天真。
那女人听了于果的话，微微一愣，忽而捏起手绢半遮住红唇娇笑了起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哈哈，头一次见有人这么问呢！”女人扭动着妩媚的蛮腰，意味深长地看向不明情况的两人，“这里是孙老板的后花园哦！”
“孙老板？那是谁？”曹轩一头雾水。
“哈哈哈哈，”那女人笑得前仰后合，“这个问题，还是去问你们的爸爸妈妈吧。慢走，小朋友们！”
玻璃门内传来厚跟皮鞋的脚步声，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漫漫，去哪了？在和我玩捉迷藏吗？”
于果浑身一颤，这个恶心的声音她不算陌生。
女人微笑着将两人塞进电梯，而后轻轻解开领口的一颗纽扣，转身打开玻璃门迎了上去。
“曲星，这里怪怪的，那女人怎么......那样？”曹轩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满面通红。
“你还小，以后会明白的。”
于果皱着眉头随口打发道，要想在现实中找到“孙老板”的蛛丝马迹，那就坚决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这里，还得找机会再来一趟。
“......你怎么这么淡定，平时还真没看出来。”
曹轩小声嘟囔着，电梯已经到达一楼，他的心思却还挂在高高的楼顶。
第167章 黑箱子
返回学校的路上两人各怀心思，曹轩一直到宿舍门口才说话。
“星小兄弟，等会上楼你可别跟他说漏嘴我喜欢那谁的事情，不然我就没法做人了。”
于果心想现在也没到说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点点头，“好啊。”
打开寝室门，见到王平像是也刚刚回来，只不过他看上去有些不一样。
“你怎么又受伤了？”
曹轩跪在床铺旁边，从床底掏出一个医疗箱来。
于果有些愣神地看着曹轩为王平熟练地包扎伤口，心中百感交集，“男人的感情可真复杂。”
“你杵那么远干什么？眼瞎吗？”
王平看着于果，面露不悦。
“那......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于果摊了摊手，仍然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见王平又瞪着她，曹轩也疯狂冲自己使眼色，于果无奈地挤出一个笑容。
“那......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吗？”
“去把东西拿来，今天收获还可以，给你们买了礼物。”
王平说着用眼神指了指门口的黑箱子。
“这是什么套路？坏人当腻了开始演好人了？”
于果依言照做，拉开黑箱子的拉链，下一秒，一大捆彩色的钞票展露在几人眼前。
“平老兄弟，你太厉害了！”
曹轩的注意力瞬间被分散，手中的碘伏撒了都没发觉。
于果看着王平身上的伤，隐隐觉得不安，“这钱哪来的？”
“哈哈哈哈，就知道你小子会羡慕！”王平翘起二郎腿，“过两天还真有个活，你俩给我打下手！”
“砰砰砰！”
不等于果回话，寝室门就被敲响。
于果将箱子盖上，拉开了门，看到一个满头大汗的男生。
“王平，快！韩沫找你！就在楼下！”
他说完往里瞥了一眼，像是有些好奇。
于果也好奇，那女神到底喜欢王平什么？
她不自觉又看了眼脚下的黑箱子，“钱吗？”
“谢了！我这就下去！”
听到这好消息，王平一扫脸上的严肃，满眼春光洋溢。
他一把推开曹轩，“你们俩，等着我！”
“好的！”于果老老实实地说道。
可王平前脚刚出寝室门，于果就跟了出来。
“曲星你干啥去？要不......我也去？”
三人一前两后来到宿舍楼门口，远远就看到一位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的长发女生站在树荫下，正害羞地望向这边。
“沫沫！有什么事吗？”
王平脸上的肌肉努力抽动，酝酿出一个自认为可以彰显成熟男人魅力的笑容。
“哦，你来了。”
韩沫腼腆地微笑着，弯腰将手里的牛皮纸信封递给王平。
“这是我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了。王平，麻烦你件事儿，你帮我告诉他，明天中午下课我会在煎饼屋等他。”
“没问题，我帮你转达，可是我跟你说过，他比较忙，不一定有时间的。”王平语气为难起来。
“没关系，如果他不出现，我也就知道他怎么想了。”
韩沫说完，迈着轻飘飘的步子转身离开。
只剩王平站在原地，默默望着女生远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168章 健康
“他？”
“他是谁？”
“看王平的神态就知道他喜欢韩沫，他俩不是牵手了吗？可是刚才韩沫见到王平明显不是很激动啊，不像恋爱中的女人。”
“记得曹轩给韩沫写信就是用这样的信封，难不成韩沫发现了真相？明天要见真正执笔的人？”
于果按了按眉心，感觉明天要忙的事情还挺多。
“曲星！他俩这是分了还是没分啊？我咋没看明白？”
于果正专心分析王平两人的对话，身后冷不丁响起曹轩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什么分不分的，我看他俩在没在一起都难说。”
于果没好气地回道。
“真的吗？不能吧......”曹轩神色忽然落寞下来。
“你垂头丧气干什么？我倒觉得没在一起是好事。”
于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懂......其实能看到同样身材矮小但成功追求到爱情的他，我是羡慕的，同时也是为他骄傲的......”
于果同情地看看他，没说话。
见王平返身准备往回走，两人赶紧加快速度回到了寝室。
刚在椅子上坐好，王平就进了门。
“平老兄弟，韩沫亲自来找，真是羡慕啊。”
曹轩忍不住感叹道。
王平不理他，只闷头拆开了信封，躲在被子里独自查看。
于果无聊，又去翻箱子。
那一大把钞票下面还埋着一个塑料袋，用手摸去，像是柱状的金属物品。
刚要打开，余光瞥见王平的头已经从被子里冒了出来，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摆什么谱呢？”于果心想着，也一脸无辜地回看他。
“打开啊，那是给你们的礼物。”
听到王平这么说，于果也不客气，直接将箱子倾倒而空。
霎时间地面上铺满了花花绿绿、乱七八糟的东西。
曹轩扑了过来，一张张捡起散落在地的钞票，“谢谢平老兄弟！”
于果径直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两把崭新的锤头。
“这是？”
于果举起手中的“礼物”看向王平。
王平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这是送给助手们最好的礼物。”
“钢笔！”
曹轩忽然惊叫一声，他小心翼翼捡起地上一个红色的盒子说道，“这是我最喜欢的钢笔！”
“是啊，你喜欢的东西，作为朋友怎么能不放在心上。”王平将目光转移到曹轩身上，喃喃着说道，“我喜欢的人，也只能被我放在心上。”
于果直视着王平的眼睛，“你真的喜欢韩沫吗？还是只喜欢你自己？”
“你说什么？”王平哈哈笑了起来，他缓缓起身，慢慢走了过来，“你在质疑我？”
“真正的爱，或者说健康的爱，是希望对方能够幸福快乐，即使她的身边不是你。”
于果面无惧色，试图阻止一场悲剧。
“健康？你有什么资格和我提‘健康’两个字？你要不要撒泡尿照照镜子，你，我，他，我们三个，谁能和健康攀上关系？”
王平愤怒地瞪着于果，每一字带着恨，从他的牙缝里往外蹦着。
于果瞥到曹轩握紧手中的钞票，转身面向墙角蹲了下来。
“他在干什么？”
于果感到奇怪。
“我们是不是朋友？”
王平冷着脸看向于果。
“正因为是朋友，我才会和你讲这些话。”
于果沉静地反驳道。
“好。是你先违反了约定。”
王平猛然挥出右手，一把加长的尖刀刺向自己的喉咙，这一切发生地太突然，于果向后躺进一片黑暗里。
“刀刺中了我，但我却没感觉到疼？”
于果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发现在黑暗中身体又变回了自己的。
“嘻嘻嘻，嘻嘻嘻，一起玩吗？”
那熟悉的怪异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一会儿在身前，一会儿又跑到了身后。
“你是谁？你出来！把话说清楚！”
于果竖起耳朵，竭尽全力想要捕捉到那声音的主人。
第169章 不能忤逆我的话
“嘻嘻嘻，我在这儿呢！”
于果壮着胆子往那怪异声音响起的方向摸索去，不知走了多远，她看到地上蹲着一个人。
那人的身子背对着她，周身散发着一圈微弱的冷白色光亮。
于果在他身后站定，她皱起眉头，“你是？”
“一二三，找朋友；
四五六，手拉手。
七八九，变成我；
皮骨散，天地久。
嘻嘻嘻，要做我的朋友吗？”
怪异的声音从那人嘴里传出，但他仍旧背对着于果。
“好啊，我做你的朋友。”
难道做朋友是某种提示吗？于果想了想回答道。
那蹲着的身影猛地一顿，慢慢站起身，转了过来。
“曲星？”
于果震惊地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男生的眼里充斥着疲惫和绝望，但他的嘴角却上扬着。
形容不出的诡异。
“嘻嘻嘻，曲星，从今往后我们就变成好朋友了，好朋友永远不能忤逆我的话哦。”
曲星一边说着，一边狠狠推向于果。
身子向后躺，于果眼睛一眨，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寝室，此刻正准备拉开黑色箱子。
“啥意思？还给我整上规则怪谈了？玩呢？”
“不过曲星为什么叫我曲星，还是说他在复述曾经别人对他说过的话？”
于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流血。
她转头看一眼把头闷进被子里读信的王平，“这次要先下手为强！”
动作利落地拉开箱子拉链，从钞票下面取出塑料袋，将锤头拿在手里。
王平听见动静将头探出被子，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于果好奇地看着眼前的锤头，“王平，这是干什么的？”
“礼物。”
“礼物？”
于果惊喜地叫起来，“真的哎！你看锤柄上还有刻字呢！”
“平老兄弟你费心了，居然还刻了我们的名字吗？”
曹轩顿时来了兴趣，他握着手里的钞票凑了过来。
“看不清是啥，王平你看这是啥字儿？”
于果小跑着来到王平床边，高高举起手中的锤头，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用力砸向王平的大腿根。
“小王八犊子，敢跟你姐姐玩花样，你这种人不会有任何朋友！”
鲜血染红被单，王平反手握住于果的手，他的脸憋成紫红色，却仍是不愿哀嚎出声。
“好倔的驴！”
于果再次加大力气，在发觉两人力量仍是势均力敌后，一狠心径直用自己的脑袋撞向王平的脑袋。
“砰！”
于果感到一阵眩晕，但她手上的力量不减，“他身上有刀，不能掉以轻心！”
王平吃痛，恶狠狠地瞪着于果，额头被这一撞，导致他的后脑勺直接磕在墙上，登时鼓起一个大包来。
他愤怒地伸手去取枕头下的刀，于果立刻用身子的重量按住他的胳膊。
“曹轩！”
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同时喊道。
缩在墙角的男生身子一抖，一股黄色的液体从他裤腿里流淌出来。
“我......我可什么都没看见！”
“你就甘愿被这种人当成仆人一样使唤吗？”于果恨铁不成钢地大声说道，“他可从来没把我们当成朋友！”
“曹轩，你个狗东西，老子救过你的命！像个娘们儿一样，还不过来帮忙！”
王平斜着眼睛瞪他，曹轩委屈极了，他犹豫半天终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不锈钢小锅。
“星小兄弟，我对不住你，但我不能忘恩负义啊！”
后脑被重击，于果感觉天上的星星在眼前飘。
手上的力气松了半秒，她看到王平又拔出了尖刀。
第170章 那我呢
“嘻嘻嘻，嘻嘻嘻，一起玩吗？”
再次回到黑暗中，于果看到被冷白色光亮包围住的曲星正站在自己身边，凝视着自己。
她瞪他一眼，“能不能别笑了，瘆得慌。”
“嘻嘻嘻，嘻嘻嘻，他爱他，他爱他，那我呢，那我呢？”
“听不懂。”
于果有些郁闷地摸向自己的肚子，方才中刀的地方依然没有传来任何疼痛感。
“我们是朋友，你怎么能违背我的命令？”
曲星的态度忽然变得强硬，他看着于果，胸脯剧烈起伏。
于果愣了愣，看向曲星，“当年他就是这么要求你的，对吗？你只能按照他的想法做事？”
听到这话，曲星原本还算冷静的脸突然狰狞起来，他嘶吼着，怪叫着推向于果。
身体向后倒去，于果睁开眼，再次回到寝室。
“完全沟通不了一点啊......”
她看着眼前的黑箱子，叹一口气，将拉了一半的拉链又拉了回去。
“所以如果我想反抗王平，那就等于要一次性对付两个人。”
她看一眼曹轩，“这人平时还挺好，怎么大事上就拎不清呢？”
于果鞋子也没脱，直接躺在床上，准备闭目养神，理理思路。
“女表子！自以为是的东西！”
王平忽然大叫一声，撕碎了手中的信纸塞进口中，吓得曹轩一哆嗦。
“平老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王平将目光投在箱子上，“曹轩，你不是早就想跟着我干了吗？”
“是.....是啊。”曹轩眼神有些闪躲。
“今晚就行动！”
王平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跳下床，亲自打开黑色的箱子，将里面的礼物递给两人。
于果老老实实接过锤头，没再多嘴。
“是钢笔！”
曹轩捧着红色的盒子，激动无比，“平老兄弟，我这辈子跟定你了！”
“那你完了。”
于果心中长叹一口气，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王平说完这话开门出去，说要和“那边”打个电话。
这一走就是四个小时。
于果趁机把曲星的背包、书桌还有床铺翻了个底朝天，仍是一无所获。
连日记本都是空白的。
心里多少有点烦躁，她看着邻床沉浸在拿新钢笔“刷刷”写字的曹轩，按耐不住问他，“你写啥呢？”
曹轩埋着头答道，“写信，告诉我妈，她儿子今后要发达了。”
“王平说今晚行动，你知道是要干什么？”
于果随口问道。
“不知道。但他是朋友，他对我好，我就站在他身后，永远支持他。”
曹轩很快回复。
于果看着他奋笔疾书的背影摇了摇头，曹轩坚信王平救了他一命，这甚至无关事情的真相，而是和他那时的心理需求挂钩。
不如说，他在最落魄的时候，极度渴望有谁可以救救他，而王平满足了他的幻想。
“没有人可以救你，除了你自己。”
曹轩手中的笔一顿，墨水在瞬间将信纸浸出一个黑点，他转过头，露出一个僵硬又苦涩的笑。
“曲星，你说什么呢？朋友之间，就是可以互相拯救的。”
第171章 忌惮
“即便他有可能伤害韩沫，你也会选择支持他吗？”
于果冷着脸看着曹轩。
“你......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那纸上的墨点晕染开来，曹轩握着钢笔的手指发着抖。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于果上前一步将他竖起的衣领抚平，“别让错误的选择，毁了你的一生。”
看到曹轩低着头不再说话，于果决定给他考虑的时间。
她打开门，打算去隔壁寝室了解一下情况。
最先敲响的是对面的门，开门的男生茫然地环顾一圈，才低头看见于果。
“你......有事？”
“嗯，请问你有韩沫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啊，我连小灵通都没有，你得去小卖部查电话本的。”
男生挠挠头，看着于果说道。
“不过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哦，没什么事，不过你要能联系到她，一定转告她今晚别单独出门，还有最好和家人一起住。”
“为什么？”
“因为......我看了新闻，听说最近不安全，你也知道王平和她的关系，他俩今天吵架，韩沫不接电话，就只能让我们想别的办法了。”
“这样啊......那行，你放心吧，我会告诉她的。”
男生似懂非懂地说道，好像还没搞清楚情况。
等男生关上门，于果又去敲了隔壁寝室。
这次运气不太好，一个胡子拉碴的肥胖宅男不耐烦地拉开了门，张嘴就骂。
“呦，你找韩沫？我可都听见了！还想当英雄啊？不会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我看你和王平都有病！”
宅男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太阳穴。
于果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却见另一扇门也打开了。
“哎？我认识你！曲星是吧？”
一个长发男生探出头。
“是，怎么了？”
于果面不改色看着他。
“哈哈哈，你给女神洗了衣服是不是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你不知道吧，我那天在女寝楼下等我对象，你们猜怎么着，那衣服是王平爬到二楼偷下来的！”
长发男生光着膀子，呲着龅牙大笑道。
“啥？他俩不是......那啥了吗？”
长发男生的身后又有人加入话题，“这偷东西可是大处分，你不能乱说啊！”
“我怎么乱说了我亲眼看到的！”
“所以他俩不是一对？”
宅男心中暗喜，“咱是有原则有底线的人，不过你们要这么说的话哥们可就有机会了？”
于果无奈地转身打算下楼，肩膀却被宅男钳住。
“我说怎么看你眼熟，上次让人锁男厕所的那个就是你吧？”
长发男挠了挠肚皮，“哎？还真是！保洁阿姨没看到有人，谁能想到是半截儿啊哈哈哈哈。”
“够了！”
一声怒斥打断了几人的闲谈。
众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王平阴着脸，站在楼梯口。
多嘴的男生们悻悻回了寝室，“咔嗒”几声将门反锁。
“他们......不敢当面说王平。他们在忌惮什么？”
于果看向扭着身子走过来的王平，心中对他又小心了一分。
第172章 糖葫芦
两人一起回到宿舍，看到曹轩已经将纸笔收了起来，坐在床上一声不吭地望着王平。
“王平，今晚咱们去哪？”
于果问道。
“别问、别说话、别打听，你俩跟我去个地方先。”
王平冷着脸说道。
曹轩呆滞的眼神终于有所变化，“平老兄弟，咱不会伤害韩沫的，对吧？”
“为什么这么问？”
王平正从枕头底下取出长刀装进背包。
他的背包鼓囊囊的，不知道都装了什么东西。
曹轩看了眼于果，“没有，我就随便问问，平老兄弟做事，肯定是有底线的。”
于果知趣地没说话，对牛弹两次琴的事她是不会再做了。
男寝管得松，三人简单收拾，赶在寝室熄灯前出了宿舍楼。
一出学校后门，就有一辆卖糖葫芦的三轮车开了过来。
王平率先爬了上去，于果和曹轩对视一眼也跟着上了车。
车子破旧，连个挡风的塑料板都没有。
风一吹，冷气直往脖子里灌，于果感觉自己的脸已经没有知觉了。
云山市似乎只有两个季节，就连春天也像冬天。
三轮车停在一个老式小区的侧门，将三人放下后便离开了。
老楼没有电梯，三人顺着楼道摸黑上到5楼。
曹轩打着手电，于果看到王平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录音机。
他捣鼓两下，将录音机放在一户人家门口，而后按下了播放键。
没过几秒，一阵幼童的哭声回荡在整个楼道。
做完这一切，王平将两人拉到拐角处躲好。
“现在十点半，小区保安会在十二点巡逻，咱们争取在十一点五十之前离开。”
他看了看手表，从包里掏出三双做了手脚的女士长筒丝袜，将其中的两双递给两人。
曹轩没有犹豫地戴在头上，从被剪开的三个洞里能看到他的眼睛和鼻子。
“你们俩的任务就是去找一切值钱的东西，明白吗？”
“那你呢？”曹轩面露担忧。
“我会拖住她！”
王平说道。
“嘘！我听到脚步声了。”
王平示意两人噤声，他关上录音机，往眼睛里滴了几滴白胡椒水，然后站在了那户人家猫眼可以看见的位置。
“吱嘎——”
“这大晚上的谁家孩子在哭啊？”
木门被打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走了出来。
“奶奶，您......您能陪我去找妈妈吗？”
王平抽噎着，一把鼻涕一把泪，仔细看去，他的身子还发着抖。
于果不禁倒吸一口气，“这也太专业了！”
“妈妈？小朋友，你住在哪里呢？找不到自己的家门是不是？”
老奶奶推了推鼻子上的老花镜，心疼地捏了捏王平的脸蛋。
“你别哭，奶奶家里有热水，你进来坐会儿，我给我儿子打电话，他有那个......叫什么来着，有业主群的呀。”
老奶奶说着就要将王平拉进屋，哪知道王平“哇”一声嚎得更委屈了。
这委屈中，好像还有点惊恐的意味。
要不是环境不对，于果真想为他鼓掌。
“这么有天赋，怎么不当演员呢？”
于果从藏身的拐角露出一只眼睛，只见王平嘴里结结巴巴，吸溜三次鼻涕才冒出一句话。
“妈妈......我妈妈说了，不能随便进别人家里，我，我就住在这栋楼，奶奶你陪我下楼找一找，好不好？”
第173章 安全意识
老奶奶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赞赏的笑容。
“这孩子，安全意识还挺强的。这样也对，这样也对。”
她进门去从茶几上拿了钥匙，拉起王平的手，和蔼地说道。
“那你跟着奶奶，咱们去找妈妈哦。”
王平顺从地任凭自己的手被牵着，他还贴心地提醒，“奶奶您慢点走，别摔着。”
木门将要闭合时，王平从袖子里甩出一根极细的铁丝，卡在了门缝处。
待到两人走下楼梯，曹轩和于果才从拐角走了出来。
“平老兄弟教过我，老式的锁用卡片一划就开了。”
他说着从王平的背包里取出一张画着卡通人物的卡，两人动作迅速地钻进了屋里。
不到五平米的客厅中央放着一个正方形的玻璃茶几，上面摆着一盘水果，和指甲刀铅笔之类的不值钱的小物件儿。
“所以他的钱都是这么来的？他兼职做强盗吗？”
于果没有去翻家里的东西，她仰头四处打量着。
电视机和沙发被老人用蓝白色的格子床单罩了起来，只有收音机和一口小锅有经常使用的痕迹。
于果不动声色地绕到座机旁边，手上垫着衣服按了报警电话，却发现听筒里连忙音都听不到。
她去检查插座，发现电话线竟然被人剪出个豁口。
“该死！”
“曲星你干嘛呢？忘了平老兄弟说的话了？”
曹轩一进门就奔向电视柜，将上面的金猪存钱罐塞进了包里。
于果没理他，侧头看到一扇虚掩着的门，里面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用脚尖推门进去，打开灯，发现这里是一方小小的灵堂。
黑白色照片定格住一张年轻的脸庞。
于果愣住，上前几步。
看到牌位上用瘦金体刻着“爱子洪钟山之位”。
“她的儿子，已经不在了？”
于果皱起眉头，她记得刚才老人还说要给儿子打电话。
曹轩结束了对客厅的扫荡，他循着光亮找到于果。
“曲星，你找到有用的东西了吗？”
“你看那是什么？”
于果侧身让出灵堂的位置。
曹轩顺着于果的目光看去，接着连连退了三步。
“无意冒犯，无意冒犯！”
他慌张地冲着黑白肖像鞠了三个躬，可眼角却瞥向右手边上着锁的木制抽屉。
“卧室什么都没找到，存折很可能在这里！”
他说着从背包里拿出钳子，用尽全身力气将铜锁绞断。
“这都是什么东西？”
曹轩伸手乱翻，将抽屉里的一沓报纸扔了出来。
报纸里面似乎夹着别的东西，于果用脚将报纸踢开，几本病例露了出来。
垫着衣服，于果弯腰捡起其中一本。
轻轻翻过一页，看到上面写着“阿尔兹海默症”的诊断证明。
“难怪......王平是早就踩好了点过来的，没准他已经见过老奶奶，对老人的情况了如指掌，只是那老人家根本记不住太多事情了。”
“老奶奶看起来是独居，”于果又走进卧室，沉默地望着挂在墙头的结婚照心想道，“她只有这一个孩子吗？否则也不至于晚年没人照顾。”
“哎呀，找到了就好，快和我回家，喝口热水吧！”
楼梯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曹轩匆忙将东西回归原位，拉着于果窜出门去。
两人刚躲进拐角，就见有三个人影上到了六楼。
王平拉着那老奶奶走在前面，身后还跟着一个干瘦的男人。
“有点面熟......这不是卖糖葫芦那个老头吗？”
第174章 网吧老板
“你这孩子也太客气了，这么有礼貌在学校很受欢迎吧！”
“奶奶，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是班里的卫生标兵呢，帮您扫个地擦个桌子不是问题。”
两人从拐角看到王平扶着老奶奶走进了门，身后那男人也跟了进去。
木门“砰”一声关上，楼道里安静下来。
“咱们先走！”
曹轩拉着于果下楼，在小区的侧门等着。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不到，王平和那男人出来了。
“上车！”
顺着男人的指引，于果才发现将几人送来的糖葫芦车已经摇身一变，变成了卖豆浆油条的专卖车，就停在街对面一处阴影里。
三轮车在学校后门停下，王平将背包里的赃物分成两人份，一份带在身上，一份留在车里。
时间已经接近后半夜，寝室楼回不去，在王平的带领下三人决定去附近的网吧凑合到天亮。
这网吧于果从未来过，在2015年这里已经被改建成一家小型的牙科诊室，每每路过她都会加快脚步离开，对气味敏感的她实在忍受不了消毒水的味道。
因此此刻的她头比两个大。
网吧浑浊的空气里散发着浓重的汗味、烟味和密闭空间里难以挥发出去的不能流通的不知名气味，加在一起直想让于果晕倒过去。
她不得已捏住鼻子，只靠嘴巴呼吸，满脸痛苦。
“来了！”
在烟雾缭绕中于果隐约看到网吧的老板染着一头紫色的卷毛，正吹着口哨向王平走来。
他似乎是这里的熟客。
“龙哥，我还要老位置！”
“呦，今天带着朋友一起来的啊？”
“不算朋友吧......”
两人在前面边走边笑，于果和曹轩默默跟在后面。
紫色卷毛带着几人来到最靠里的一处包间，开了三台机子。
“谢谢龙哥，一点意思，你快收着！”
王平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包软中华，塞到卷毛手里。
“行！兄弟够意思，还是老样子，给你加半个小时，玩得开心！”
于果看着网吧老板迈着流里流气的步子走远了，才看回王平。
“这钱怎么分？那老奶奶不会告发我们吧？”
“是呀，平老兄弟，这咋分呢？”
一提到钱，曹轩脸上的疲惫霎时间荡然无存。
王平嘴里叼着烟，在电脑前坐下，目光淡淡地扫过两人。
“放心吧，已经处理干净了。那老太太有病，记不住事儿，咱们是安全的。”
“什么叫处理干净？”
于果一脸担心地追问道。
“哈哈，你就是个怂蛋！”王平轻蔑地瞪于果一眼，“指纹都擦干净了，既然她不构成威胁，我们自然也不会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你说对吧？”
他吐出一口白雾，转头看着曹轩继续说道。
“我待你不薄吧。啊？保护你们这么多次，我跟你们收过保护费吗？”
“那......那倒是没有。”
见王平一瞪眼睛，曹轩语气顿时又软了下来。
“这钱就当是你们交给我的报酬，下次再行动，你们才有钱分。”
他说完戴上耳机，启动了游戏。
第175章 未婚妻
知道王平此刻不会再多说一句话，两人也没再追问什么。
于果点开浏览器想要搜索学校贴吧，却发现居然没有这个东西。
“学校贴吧哪一年成立的来着？啧，好像是03年。”
于果抿了抿嘴，轻叹一声，最终还是蜷在自己的位置上决定小睡一会儿。
一晚上的奔波消耗了太多力气，这副身体有些吃不消。
曹轩哭丧着脸，在一旁磨磨唧唧也打开了游戏。
早上7点半，寝室开了门。
王平伸伸懒腰，一拍桌子将打瞌睡的两人叫醒。
网吧老板顶着一头紫色卷毛进来，搂着王平的脖子和他说了什么。
王平拉了一晚上的长脸终于舒展开来，甚至咧着嘴大笑了两声。
“你这头发不如染成黄色。”
王平突然有心情开玩笑。
“我家那婆娘就喜欢紫色，两年了，我兜兜转转又染回来了。”
老板嘴里打着哈哈。
“不愧是我龙哥，云山城第一深情啊！”
“哎呦我去你的！你懂个屁，专一是男人最好的品质，你学着点吧。”
曹轩揉揉眼睛，茫然地望着王平和于果，“星小兄弟，发生了什么？”
于果耸耸肩，表示不知情。
“走吧，回去了！”
王平说着往外走去。
出了包间，烟味又扑面而来，于果看向两边，男生们嘴里叼着烟，烟灰随着打游戏的动作一下一下抖落在键盘上。
她皱皱眉，再次捏住鼻子，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三人回到寝室，王平却不允许两人去上课。
他打开衣柜，从里面取出几件衣服，平铺在床上。
款式几乎相同，只有颜色有差异。
“哪件好看？”
曹轩反应过来，“平老兄弟，我明白了，这是今天约会要穿的吧？”
他说着一手撑着下巴认真挑选起来，“我觉得蓝色的比较好看。”
“蓝色？”
王平将几件衬衫拿起来在身前比划，最后还是选了蓝色，“那就它了。”
“对了，今晚也许还有事情，你们两个给我提起精神来！”
“还有事情？”
曹轩来了兴趣，“那......今晚能分到钱吗？”
“嗯。”
王平敷衍地哼一声，“你俩去上课吧。”
“那你呢？这会迟到了，再去会挨批。”
曹轩面露担忧。
“我请假了。”
王平说完转身离开。
看了眼愣在原地的曹轩，于果摇摇头，再一次偷偷跟上王平。
王平的脚步很快，于果为了不被发现不敢跟得太紧，但太慢又怕跟丢。
她瞻前顾后一路小跑，终于有惊无险地来到一家唱片店门口。
王平就在里面。
看老板娘在低着头嗑瓜子，于果猫着腰闪身进去，躲在王平所在的货架后面，佯装沉浸在女明星的写真专辑里。
大概就是前后脚的时间，店里又进来一位高个子男生，一进来就找到了王平，两人表情严肃地低声讨论着什么。
“不行，听不清啊......”
于果不得已，只好趴在地上，像蛇一样一点点扭动到距离高个男生最近的货架转弯处，这里几乎就在男生脚下。
“靠谱吗？”
“必须啊，不会发现的。”
“韩沫很敏感，你尽量保持低调，能不说话就尽量少说！”
“多说多错的道理我还是知道的。不过你也一定对我未婚妻保密啊，这可是我的人生大事！”
“知道。”
于果看到王平从口袋里拿出昨晚偷到的存折，递给了高个子男生。
那男生毫不犹豫收下，“我时间只有中午半个小时，再多真不行了，下午还有事。”
王平点点头，没说话。
见到那高个男生打算离开，于果赶忙缩回架子后面。
在男生转身的一瞬间，于果瞥到他的脸。
“长得挺俊朗的，怎么净干这种勾当？”
第176章 一锅粥
于果一直缩在角落，等到王平离开了几分钟后她才缓缓站起身。
“现在什么情况？信是曹轩写的，可惜他颜值也拿不出手，这是找了替身演员代替自己去见韩沫吗？”
于果一边想着一边慢悠悠往外走，一抬眼看到老板娘正一脸惊奇地看着自己，她尴尬地笑笑，立刻加快脚步跑了出来。
过斑马线的时候才听见身后响起迟来的喊叫声，“你这小孩儿从哪里冒出来的？偷偷摸摸的没憋着好心思！”
于果无奈地挠挠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心中的成见就是一座大山啊.....”
从口袋里翻出几张钞票，这是出门前从箱子里随手顺的。
她径直走进超市，不一会儿提了一包成人纸尿裤出来。
“我太难了......但有些事情是真的拿不准。”
回到学校，见曹轩正拿了熨斗熨衣服，他看见于果回来，面露悲伤道。
“你回来了，平老兄弟刚走，说今天中午他们就要见面了，让我们两个配合他表演。”
“怎么演？”于果好奇道。
“他要和韩沫坦白，但是又担心女神不接受他，毕竟他给女神寄的照片是别人的。
所以让我们两个帮他打圆场，一旦女神生气，咱们就立刻说是我们两个提出骗她的建议，而他就可以是无辜的。”
那件上衣已经被熨得平展，但曹轩还是没停下手中的的动作，似乎这样能减轻一些心里的焦虑。
“嚯，合着好人都让他当了啊。不过我看到他请了演员的，一个帅哥！”
于果从曲星的床铺再没摸到任何有用的东西，黑箱子也被王平收走了，她看着曹轩，“借我点钱呗，下午要给我妈买礼物。”
“请了演员，那就对了。这是他最后的杀手锏了吧。”曹轩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衣柜，“你自己拿吧。”
“谢了兄弟！”
于果将钱装进自己外衣的内侧口袋，还顺走一根钢笔。
两人在寝室歇了没多久，就在王平的催促下赶到了与韩沫约定好的煎饼屋。
王平坐在靠窗的双人桌，于果和曹轩坐在距离他不远的另一桌。
等了大约五分钟，饭店门口出现一位身材高挑，打扮清新的女生。
“她来了！”
曹轩的眼睛立刻锁定在女生身上，可等她走近 ，他又迅速低下头去。
“喂！你淡定点！别沾我的甜面酱！”
于果生气地打掉曹轩慌乱的手，然后请服务员上了一份新的。
“王平，他人呢？”
女生看到座位上只有王平一人就没有落座，她甚至想直接离开。
“你先坐下，你听我跟你说。”
王平殷勤地起身帮韩沫拉开椅子，还细心地为她换上热茶。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他是不愿意来见我吗？”
韩沫没有喝茶，也没有碰餐桌上的任何东西。
“先吃一个煎饼吧！”
王平从盘子里夹起一筷子土豆丝，卷进白色的薄饼。
“他今天又在忙，对吗？”
韩沫眼神里流露一丝委屈，“忙到根本没时间来看我一眼。”
“不是的。沫沫，他很爱你。”
看到韩沫的表情，王平语气一顿，他放下了筷子，递过去一张纸巾。
“很爱我？你们是朋友，你当然要帮他说话，可是，我今天就是想要一个答案，既然他没有选择我，那就别再联系了。”
眼泪含在眼眶里，韩沫决然地起身，大步往门口走。
“喂！你等等！”
不能放过这次机会，王平着急了。
“你是个好姑娘，和别人不一样，不会以貌取人，对吗？”
韩沫停下脚步，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我就是他，一直以来和你写信的，就是我！沫沫，我们在一起吧！”
王平语气真诚。
曹轩愣住，他大张着嘴巴，嘴里的饭菜还没咽下去。
“是......你？”韩沫震惊极了，“这不可能，我见过他的照片的！”
于果一巴掌合上了曹轩的嘴。
“那照片，是我兄弟的。”王平上前两步，想要拉住韩沫的手，“但你一定要相信我，除了照片，其他一切都是真的！”
韩沫小声尖叫一声连连后退，“你别过来！王平，你不觉得这样很恐怖吗？”
“别这么说，你的信我每天都要看好几遍，手指每每拂过你手写的字，都会想到你的脸......”
“够了！别说了！你这个骗子！”
韩沫崩溃地大喊一声，猛地转身跑开，可刚到门口，就迎上一个响亮的巴掌。
在场的几人都愣住了。
服务员也是个大嗓门，“喂！要闹出去闹！这不是玩过家家的地方。”
餐厅老板听见动静也跑了出来，他拨开好奇的食客，挤到几人跟前，“同学们，有什么话好好商量啊，别动手！”
可惜现场没人顾得上听他说什么。
“那个女的打了沫沫！”
曹轩眼睛红了，一下站起身就要冲过去。
于果也茫然地回头，看到韩沫捂着脸，而另一个女生正愤怒地瞪着她。
等等......那是......
“曲雪？”
于果一把按住曹轩。
“她怎么会来这里，这个时间不应该是在上班吗？”
“喂！你干什么的？”
王平将袖子往上捋了捋，摆出一副英雄救美的架势，跟在韩沫身后。
“我是干什么的？张启明你出来，给我解释清楚！”
几秒钟后，一个高个子男人走了进来，垂头丧气地看着曲雪。
“老婆，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就是这个人！”
他指着王平说道。
“他不知道从哪里下载到我的照片，然后发给他暗恋的女生假冒是他自己，还威胁我，说如果不配合他，就要向你告发我出轨，但我真是无辜的啊。”
韩沫不可置信地回身看向王平，大声说道，“你就是个变态！”
她用力推开众人，哭着跑走。
“沫沫，我是被迫的，你听我解释啊！”
王平还想去追，却被曲雪一把拽住。
“你拿我家男人照片干什么了？你这是在侵犯别人的肖像权，懂不懂？”
“小姐，你清醒一点，责怪我之前你要不要先想想我是从哪里找到他的照片的？”
王平从口袋取出一张钞票甩给愣在一旁的老板，转身向韩沫追了过去。
“什么意思？”
曲雪气得胸口发闷，她瞪向高个男人，“你都干什么了？啊？你都干什么了？”
男人俊朗的脸皱成一个苦瓜，却一直不敢回话。
“我是你未婚妻，我们下周就要结婚的你知不知道！”
她说着说着，豆大一颗眼泪从眼眶跌落下来。
第177章 存折
场面乱成一锅粥，一时间于果和曹轩都有些傻眼。
两人相视一眼，决定分头行动。
曹轩结了账，去追韩沫和王平。
于果则是选择陪在姐姐身边，了解情况。
“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果给曲雪递去纸巾，一边安慰，一边悄悄观察这个高个男人。
“果然男人只有挂在墙上才会老实吗？”
她心想着，看到曲雪红肿着眼睛拉起自己的手。
“星星仔，咱下午回家吃饭，这事你先别告诉咱妈，能答应姐姐不？”
“能，当然能，姐你先别哭了，我给你撑腰。”
于果转头看向高个男人，“事情都到这一步了，我们家人是怎么对你的你清楚，现在你还打算继续隐瞒下去吗？”
她站在凳子上，勉强可以平视男人。
“我只是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没必要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男人都会犯的错可多了，你交代清楚你都犯了哪些错！”
见到男人还想狡辩，于果也不再跟他客气。
“知不知道我是可以报警抓你的，你犯的那些事真以为我们都是傻子，一点不知情吗？”
曲雪一听这话诧异地仰起头，用震惊的眼神死死盯着高个男人。
“启明，你......你还做啥事了？”
周围的食客纷纷投来八卦的目光，甚至还有一位大妈毫不避讳地站在三人旁边。
她低头咬一口手里的煎饼，滴溜溜的大眼睛在男人身上来回打量。
“你们别这么看我！我就是太寂寞，在朋友介绍的游戏网站上上传了自己的头像，是......是有几个年轻的姑娘找我聊天，可是......我真的没犯法啊！”
男人内心似乎很脆弱，被这么多人像看猴子一样看着，他的语气竟然透露着一丝崩溃。
就这？怎么什么都没诈出来？
于果直觉男人还有所隐瞒，她决定趁这个机会问出更有用的信息。
“犯没犯法不是你说了算的，走！咱们去派出所把话讲清楚！”
“不能去！”
男人声音加大了几分，“会影响我的工作的！但我真的没犯法！”
“没犯法你害怕什么？”于果大着嗓门喊道。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这是曲星的家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再说这种男人，就得把事情闹大才好治他。
“雪儿心思敏感，容易多想，脾气还冲，我怕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再闹到我单位，会影响工作......”
“哎呦？真好笑，你和小姑娘聊天的时候怎么想不到自己还要工作？现在装什么好人？在唱片店里你干了什么？给我姐道歉！”
于果觉得要问就问到底，这个年代的人还是单纯很多，男人大多要面子，经不起在公众场合被人问责。
“雪儿，我对不起你，我......我跟你说实话，”男人涨红着脸，从裤子口袋掏出存折，老老实实放在曲雪的面前，“那个叫王平的，给了我钱，算是封口费吧。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还说什么了？你就为了这点钱，甘愿做出伤害我姐的事情吗？”于果追问道。
“当然不是！”男人想起了什么，眼神中流露出一抹异样，“他还说，如果不听他的话，那今晚将有至少两个人遇害。而如果配合他，就什么都不会发生，还会拿到钱。”
“哪两个人会遇害？”
于果着急道。
她记得王平提醒两人今晚还会有行动，不自觉精神紧绷起来。
曲雪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擦干眼泪，紧张地看着自己的未婚夫。
男人低头看看曲雪，小声说道，“另一个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能忍则忍，今晚看好雪儿，别人的事就别去管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一听到原本简单的情感纠纷升级成另一个级别的危险事件，看戏的大妈摇晃着一头刚烫好的螺丝卷，着急忙慌地退出了人群。
第178章 中国好青年
“韩沫有危险？”
于果想起王平向韩沫追去的身影，不好的预感莫名从心底生了出来。
“但曹轩和他们一起，应该不会有事吧，他喜欢韩沫，应该不会允许王平伤害她。”
“那个，老板啊，给大家造成不便真的抱歉，这样吧，这次我姐夫请大家喝饮料，你们排队来领啊！”
于果说着从凳子上跳下来，抽出一张纸巾把自己方才脚踩的地方擦干净。
“姐，我还有点事，咱下午见，你别急，有什么事慢慢说，姐夫也道歉了。”
“这......”
男人愣了愣，好不容易到手的钱就这么轻易花了出去，他站在原地，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对了，”于果刚往门口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王平给你说的话你录音了吗？你有证据证明他对你说过那些话吗？”
男人怔住，“这还真没有，我哪能想得到这么多......”
“哦，我姐没手机，你有手机吗？”
“有小灵通，怎么了？”
“号码写给我。如果给你打电话记得接。”
收好男人写下的字条，于果转身奔向学校。
曲星的家庭条件并不好，除了姐姐寄回来的零花钱，似乎再没有额外的收入。
买不起手机，处理各种事情就变得麻烦很多。
不知道曹轩几人的去处，于果只能先回去问同学。
考虑到韩沫可能会直接回寝室，于果进了学校门直奔女寝。
在楼下和宿管求了半天情，宿管才勉强答应找同学上楼看一眼。
等了好一会儿，一位女生终于慢腾腾地出来说了声她不在。
“那她家在哪，你们有人知道吗？”
于果额头已经渗出汗，这副身体比她想象的还要虚弱很多。
“你是变态吗？好端端问人家校花的地址？”
那女生轻蔑地扫视她一眼，撂下一句“小孩别管大人的事！”就扭头回去了。
“这都什么人啊？”
于果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宿管，可宿管举起报纸挡住脸，假装看不见她。
“既然没回寝室，那就是回家了？”
立刻跑去小卖部，却发现一群“巨人”在排长队。
个子矮小，性格又不受待见，真不知道曲星要忍受多少不便才能和正常人一样生活。
“走过路过看一看啊！”
于果从怀里掏出一张钞票，在离队伍有些距离的地方使劲显摆着。
“哪位好兄弟能让我插个队，江湖救急，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之后还有报酬，帮帮忙啊各位！”
有人听到声音回头看了她两眼，“呦，这不是王平的跟班吗？怎么，都想着用钱解决问题啊？”
还有人鄙夷道，“有臭钱了不起？”
“兄弟们，我知道你们不差这几个臭钱，但是吧，你们看我要什么没什么，家境也不好，韩沫现在有危险，我已经拿出身上最珍贵的东西和诚意作为交换了，大侠们行行好，拜托了啊！”
于果双手合十，弯腰九十度深深鞠了一躬。
见没人响应，于果内心受挫，她站在石头椅子上，望着众人怒嚎一声。
“喂！你们还是不是中国先进好青年了？你们奋发图强的精神都去哪了？女生有困难竟然不愿意挺身而出，要我看，在座各位没一个是男人！”
此话一出，忽然周围一片安静。
七嘴八舌的女生们住了嘴，男生们也错愕地齐齐看向自己。
“那......要不你先打吧。”
队伍前面走出来一个打扮朴素的男生，他指了指于果，结结巴巴地说道。
“真的吗？那真是太感谢了！”
于果挤进人群，终于问到了韩沫家的座机号码。
第179章 是不是
电话打了四五次才接通。
可对面接通之后却没人说话。
“喂？韩沫，你在听吗？说是或者不是！”
“是。”
“你家里有外人？”
“是。”
“是王平吗。”
“是。”
于果顿了顿，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现在的处境。
“他伤害了你，或者有伤害你的倾向吗？”
“是。”
“好的，你听我说，我会报警，你能努力拖住他吗，给我十分钟的时间。”
“是。”
挂断电话，于果被好奇的同学们围住。
“咋还报警了，真出事了啊？”
“韩沫和王平在一起？他们都在韩沫家？”
“我靠，早就看出来那个王平脑子不对！”
“安静！”
于果忍不住喊了一声，“现在别吵，不然警察听不清我说的话！”
躁动的人群短暂地冷静下来。
于果拨通报警电话，将姐姐的未婚夫说的话和韩沫的事情讲清楚。
“怎么说怎么说？”
小卖部的阿姨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警察已经出警，大家散了吧，我们等通知就好。”
由于没人知道韩沫家的具体地址，满腔义愤的男生们也只得散开。
“韩沫似乎喜欢独来独往，不太与同学亲近，连同寝室的女生也不知道地址。”
算了算时间到了曲雪下班的点儿，于果一边想着一边去超市买了一箱牛奶一箱鸡蛋，准备回家参加家庭聚餐。
不知道妈妈爱吃什么，但弟弟还在长身体，讨好曲杰比买乱七八糟的礼品来的讨巧。
来到写字楼下等了一会儿，曲雪脸色阴郁地走了出来。
在看到于果的瞬间，她又努力绽放一个温暖的笑容。
“姐，恭喜下班！”
于果也欢快地跑上前，毕竟在目前见到的人里，她觉得唯一可爱的只有曲雪。
“星星仔，你咋买了这么多东西，咱妈再念叨你乱花钱！”
“都是给弟弟买的，补钙长高的。”
于果晃了晃手里的两个纸箱，“姐，咱们怎么走？”
“当然还是骑自行车，你在这等着，我去车棚取车。”
“嗯嗯。”
看到曲雪的身影消失在楼后面的停车场，于果乖巧地等在原地。
身上没有表，时间好像也过得漫长起来。
于果已经成功将脚边能踢动的所有小石子踢进了两米远的石缝里，还是不见曲雪的人影。
“怎么去了这么久？车停得很远吗？”
于果狐疑地跑进写字楼大厅，叫了保安和自己一起去找人。
两人一前一后拐进写字楼背面的阴影里，又向后走了五十多米，才看见写着“自行车车场”几个歪斜的大字。
可是这里没有人。
“那个粉色的不就是你姐的车吗？”
保安挺着肚子说道。
“你认识我姐？”
于果觉得这大楼人来人往，难不成每个人的他都能记住？
“不知道名字，但她长得不错，我每次就多看几眼。”
保安说着突然呵呵笑了起来。
“先找到人在哪吧。”
于果瞥一眼身旁这男人，觉得他的笑点非常莫名其妙。
“有人吗？姐你在哪？”
于果心跳又开始加快，车棚周围很安静，听不到任何人说话的声音。
“能去哪呢？”
于果眼睛四处寻找，忽地在大楼靠近绿化丛的侧面看到一扇安装了密码锁的灰色小门，上面喷着油漆。
“应急？”
于果跑上前，向身后的保安问道，“这门能打开吗？”
“我没钥匙。”保安不耐烦地摊了摊手，“她也不可能进去，这是单位后门，只有内部高层人员有钥匙。”
“快帮我报警！”
于果扔下手中的箱子，撒腿跑向大楼的电梯。
第180章 火警
按了顶层的按钮，于果右手伸进口袋里握紧钢笔。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抬脚飞速冲了出去，前台又要来阻拦，她上前抱住女人的一条腿，将她放倒在地。
“见过一个女生吗？二十五岁上下，一米六五左右？”
“我哪知道是谁，他们每天带来这里的姑娘数都数不过来！”
摔倒在地的女人不满地抱怨，她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目光快速环视周围，于果看到火警的警报器。
她跑过去，向上跳了几次却发现以现在的身高根本无法够到。
“真是无语了。”于果返回女人身边，举起钢笔大声冲她喊道，“去帮我拉警报，不然刮花你的脸！”
“你以为拿着小学生的文具就能威胁我？老板知道我这么做我会死的！”
“你不信是吧？”于果扬起手，毫不犹豫冲女人的左胳膊狠狠扎下去。
鲜血呲了出来，溅在于果的脸上，让她原本就有些畸形的面孔显得更为狰狞。
“你！”女人震惊地捂住伤口，惊恐地按响了警报。
玻璃门里静默了几秒，紧接着人们蜂拥着涌出来。
“怎么回事？着火了？”
“保安呢？打消防了吗？”
“都给我让开！我是会员我先走！”
“喂！王总，着火不能坐电梯啊......”
男人们争先恐后挤向楼梯，其中还夹杂着几名衣衫不整的女子。
前台的女人见于果仍是红着眼睛，神情激愤，也不敢再追责她，捂住伤口，一个人默默进了电梯。
“这是第一次我可以有机会参与当下正在发生的事情，”于果想到在另一个故事里受伤害的女生，心里泛着沉痛的寒凉，“我会尽我所能去做我能做的一切！”
于果站在前台的桌子上，她看到这里从人挨着人，变成人踩着人，再到人去楼空，只留下地板上再也无法起身的几具瘦弱的身骨。
“什么是人性呢？”
于果摇摇头，将趁乱时从抽屉里翻找出的红酒开瓶器握在左手。
玻璃门已经被人群撞碎，她跳下桌子，踩着碎玻璃向这层楼的最深处跑去。
“姐！你在哪？说话！”
于果留心盯着刚才落荒而逃的人群，她确信自己没有看到曲雪的身影。
“如果能够找到你，那真是万幸，如果没有在这一层找到你，那更是万幸。希望你已经逃出大楼了，曲雪。”
于果撞开一扇又一扇歌厅的大门进去查看，她大声喊着曲雪的名字，可都无人回应她。
她气喘吁吁，累倒在最后一间包间的沙发上。
可刚坐下去，就听见一声微弱的哀嚎。
“姐？”
于果从沙发上弹起来，她不知所措地寻找到声音的来源，在房间又绕了一圈，才猛然发现这个房间里沙发的位置好像和别的房间不一样。
“按理来讲，这歌厅包间的布局都是大差不差的.....”
她卯足力气将沙发挪回原位，才发现一只纤细雪白的手出现在沙发被移开的位置。
“姐！你怎么会在这！”
看到嘴里被塞着脏毛巾，额头流着血水的曲雪，于果后脑“嗡”的一声，一阵愤怒不可遏制地直冲大脑。
“姐，你能走路吗？”
于果拿掉毛巾，想要扶起曲雪，可发现她的身子只能瘫软着。
“姐，你能说话吗？”
曲雪的眼泪淹没眼眶，她一张嘴就吐出一口鲜血。
“靠！老子被耍了？”
走廊传来叫骂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的确，着火的假象很容易被拆穿。”
“那保安到底有没有报警？”
于果拖着曲雪躲在门后，听那脚步声近了，她背靠着墙，举起手中的空酒瓶。
第181章 钢笔
“砰！哗啦——”
门外刚探进一个脑袋，于果扬起酒瓶就砸了上去。
这帮人根本没有任何同情心，讲道理或者谈条件都是没有用的。
她看一眼奄奄一息的曲雪，“不知道当年曲星做了怎样的选择，但我绝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
一个浑身刺满刺青的光头捂着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门后。
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于果握住手中的钢笔蹲下身，狠狠扎进男人的皮鞋。
这副身体唯一的好处，是男生的腕力比女生强一点。
涓涓血水从皮鞋底部渗出来，染红几寸丝绒地毯。
“这孙子是谁？”那光头怒骂一声，抡着拳头重重击打在于果脸上。
于果闪躲不及，身体向后倒去，她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光头男人。
“是你绑架我姐？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啊？你说啥？嗷 ，我靠，我知道你是谁了。”
光头骂骂咧咧拔出脚上的钢笔，一步一瘸地走到于果面前站定。
此时包间的门已经大敞着，陆陆续续有更多的人站在光头身后。
“星星......快......快跑！”
靠在墙上的曲雪嘴里含着血水，拼尽全力向于果喊。
说是喊，其实不过是勉强将一句话完整地说了出来。
“别过来，谁过来我就杀了谁！”
于果红着眼睛挡在曲雪前面，“这里离派出所明明很近，看来那保安没报警。”
“姐，我不会放下你不管的。”
“呦，这不那谁嘛？”
一个瘦高个推开光头走了过来。
于果的目光一寸寸上移，定格在他紫色的卷发上。
“咱们见过一面吧小兄弟，没想到你这么有种。”
“你是......网吧老板？”
先前被网吧里乌烟瘴气的氛围和空气里的漫天烟雾影响，于果根本没看清过老板的脸。
“哎呦对喽，”卷发男人吊儿郎当地叼一根烟，漫不经心地点燃，“本来吧，这儿没你的事，王平说别让你伤心来着，可是啊......”
“是王平指使你们绑架我姐？”
于果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混到一块的，这俩人怎么还和这歌厅有染，这个王平的社交关系比想象中复杂太多。
“是呗。”卷发男人弯下腰，将一团白雾吐在于果脸上，“不过你也别怪他，男人嘛，有个喜欢的女生真的不容易，他暗恋那女的一年多了，好不容易有机会表白，还被你姐搞黄了。”
“你想要什么？钱？还是别的？放我走，我都会满足你。”
于果知道希望不大，但试探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是必要的。
卷发男人继续眯着眼看着于果，“这做人啊，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你吧，越界了。”
“我？”
于果的左半边脸肿了一个大包，她只有一只眼睛可以睁开。
“所以王平在报复我姐？用这样下流的手段？”
“你说是就是吧。”卷发男人的身后有人给他递来一根棒球棍，上面钉满铆钉，“兄弟，看在你是个男人的份上，我给你个痛快的。”
见他接过球棍站起身，于果呵呵笑了起来。
“你把他当兄弟？你还真是可怜。”于果神色淡然地望着他紫色的头发，“我想起来你是谁了，你那点破事在我们宿舍楼可谓是人尽皆知啊，震惊我们一整年呐。”
光头犹疑地看了卷发男人一眼，他身后的兄弟们也两两相视一眼，露出疑惑的表情。
“喂，我也把你当兄弟，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想不想听我跟你说句实话？”
于果面不改色地仰头看着他，看得他心里发慌。
“怎么样？用我一命，看清一个人，也算不亏本吧？”
紫发男人深呼吸几秒，还是将耳朵凑了过来。
“噗”
左手按出开瓶器上的小刀，狠狠刺进男人的脖颈。
但在社会上混迹多年的人，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在于果出手的同时，余光瞥见一把精致的匕首扎进自己的太阳穴。
两人同时坐在地上，向后仰倒下去。
于果睁开眼，身上的疼痛消失了，她看到身旁一米处蹲着的曲星，正闷着头在地上画着什么。
走近去看，是一幅简易到五岁孩子也能画出的家庭写照画。
“还是不和我说话吗？现在的线索太少了，我甚至感到云里雾里，根本不知道怎么帮助你。”
于果看着他的后脑勺，感到既无奈又疲惫。
曲星还是不开口，只是低着头一笔一划完成自己的作品。
“好吧，那我来看看你在画什么。”
于果在曲星身侧蹲下来，尽力理解画面的内容。
“一个白色的房子，里面有三个人。是你们姐弟仨吗？”
曲星还是不回话。
于果也不期待什么，自言自语般小声分析着。
“可是外面怎么还有一个人呢？妈妈在房子外面？”
当初要是能和郝医生聊两句就好了，记得他会根据“房树人”来解读一个人的内心世界。
曲星不搭理她，于果咬了咬牙决定大胆一些。
“可是不对啊，你画错了吧？在你们家里，明明是你最矮，外面的妈妈应该比你高的。”
听到这话，曲星手中的粉笔忽然断成两截，摔落在地。
于果心中一喜，“太好了说到点子上了！”
她转头看到曲星扭曲的脸和被激怒的眼神，心里又咯噔一声，“完了说到痛点了，看来外面的人不是妈妈，而是曲星自己。”
“我知道你很生气，但你必须跟我说句话啊......”
话音未落，曲星尖叫着推向自己，于果头晕眼花，感觉两腿一软，坐在了冰凉的水泥地上。
“难道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到？曲星......该不会还有自闭症之类的精神疾病吧？”
她狼狈地爬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土，再抬头时，看到曲雪一脸阴郁地从写字楼里走了出来。
“姐！我在这！咱们坐车回去！”
于果将鸡蛋和牛奶合并在一只手上提好，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拽住曲雪，拉着她在马路对面拦下出租车。
司机操着一口方言，于果听不太懂，曲雪倒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能唠几句。
她把车窗摇下来，傍晚的风吹进来，鼻尖划过一丝凉爽。
第182章 满分试卷
她眼睛看着车窗外的景色，脑海中却不停地闪过这两天发生的种种。
首先必须要听王平的话，否则就会回到被杀死的前几分钟，其次如果只是凭借自己的本能行动，也会回到事情发生前的时刻。
难道......我必须去做当初曲星做过的事情才能让故事以它本来的面目发展下去？
她侧过头悄悄看曲雪，又下意识想到那男人的嘴脸。
这么好看的女孩子，也会被背叛吗？
另一个女生，我又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按照目前的情况看，那写字楼的保安似乎也有问题？
不过更重要的是，王平对曲雪有着极深的恨意，曲雪，我要怎么做才能保护好你？
......
“到啦！”
曲雪清亮的声音拉回于果的思绪。
“姐，我来付钱！”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块钱，却被曲雪挡了下来。
“欧呦，我这个做姐姐的让弟弟掏钱，像什么样子？”
姐弟俩的情感真的很要好，不知道曲星和曲杰关系怎么样。
下了车，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单元楼。
在三楼一户贴着一张大红色福字的门前停下，曲雪敲响木门。
“妈，我们回来啦！”
随着木门缓缓打开，于果有些愣住。
这老太太，应该在哪里见过。
“星星仔长大了，懂事地买了礼品呢！”
曲雪将于果推到身前，对母亲说道。
“妈，我买了东西给弟弟补身体。”
于果也应着声将里的两箱子鸡蛋牛奶放进厨房。
“小点儿声小点儿声，小杰在做功课，你俩过来给我帮忙！”
今天家庭团聚，老人准备包饺子。
于果凑近去闻陶瓷碗里调好的肉馅儿，肚子咕噜噜喊叫起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星星仔，你干啥呢，快去洗手！”
于果跟在曲雪身后，两人听话地擀皮，捏饺子。
没过一会儿，一屉白胖的饺子就出笼了。
包饺子期间于果试图和老人搭话，结果遭到了批评。
“多动手，少说话！”
于果一听这话，身子一缩，这语气让她联想到某段不好的经历。
“小杰！出来吃饭了！”
“来了。”
一个寸头的小青年从中间的一间房懒洋洋地走了出来。
于果扭头看见他，顿时愣在原地。
“是你？”
曲杰皱起眉头看他，“是我啊，咋了？你瞎吗？”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曲雪拉过于果，将手上的水开玩笑般地甩在曲杰脸上，“快去洗脸，怎么年纪轻轻一脸憔悴模样？”
“哦。”
看到曲杰随意套在脚上的拖鞋，它们甚至凑不成一双。
“看来曲星和弟弟的关系不是很好，但和姐姐的关系还不错。”
于果心想着，回头看曲雪回房间卸妆了，她忙不迭闪身进曲杰的卧室，想要多了解一些信息。
男生的房间陈设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长方形小书桌，还有镶进墙壁的衣柜。
除此之外，这里还有一个电视机。
“这电视机，怎么不放在客厅？看来老人家是真的宠溺老小。”
抽屉没上锁，于果轻轻拉开看，可惜里面什么有用的都没有，只有一沓满分或者接近满分的试卷被整齐地收在一起。
第183章 被偏爱的
默默将抽屉合上，于果感到不解。
曲杰学习很好，按理来说应该可以考上不错的大学，收获美好的人生，怎么会沦落到去伤害别人？
她想起在超市里拿着刀的年轻面孔，心里一阵惋惜。
卫生间传出抽水马桶的声音，曲杰要出来了。
于果麻溜钻出卧室，从厨房拿了碗筷，在客厅里忙碌起来。
正方形的餐桌，一人占一面，四个人刚刚好坐齐整。
于果很有眼色，等到老人家先动筷子，自己才给曲雪夹了一块排骨。
老人的眼睛瞥一眼于果，低着头往嘴里扒米饭，没说话。
于是她又往自己碗里夹了一根鸡腿。
这下老人家脸色有些不太好，她咂着嘴，不满地嘟囔一句，“一只鸡就长了两条腿哦。就3斤重，还要三十五块八毛。”
于果没接话，她举起鸡腿大口吃起来。
吃完鸡腿，她还想尝尝排骨，却见盘子在老人的帮助下像是长出了大长腿，“噌”一下就躲到了饺子后面。
“包那么多，快吃，别浪费喽。”
老人家说着将两道肉菜放到了曲杰的面前。
于果观察他的表情，曲杰仿佛没看见这个小动作，也对周围发生的事情没有什么反应。
被爱的果然有恃无恐啊。
看来家里地位最高的是曲杰，其次是有挣钱能力的曲雪，最后是自己，也就是曲星。
不都说亲生的孩子，不是手心就是手背，都是亲骨肉，怎么会这样不公正地对待？
曲星......当时一定很难过吧？
“妈，您吃肉！”
于果站起来，这样胳膊就能够到稍微远一些的盘子，她夹起另一根鸡腿，放在老人家的碗里。
老太太原本绷紧的神情忽然缓和了半分，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
“我吃什么？这都是给小孩子特意买的肉，小杰正长身体！”
“哎呀妈，你就吃吧，星星给小杰买了鸡蛋牛奶呢，您应该高兴才对。”
曲雪总在扮演打圆场的角色。
“我吃好了！你们吃完把碗刷干净！”
老人家说着将碗里的鸡腿放进曲杰碗里，站起身回到房间，拿着搓衣板去了阳台。
“吃个饭也要这么费劲？”
于果忍不住问曲雪。
“哎呀，妈就那样，你俩也看到她满头的白发了，才四十多岁，头发全白了。少说几句，让妈省点心。”
于果想起来在宿舍照镜子时，自己的头发也白了一大片，原来是遗传的啊。
“我也吃好了。”
曲杰用手背一抹嘴，转身回了卧室，“砰”一声，将门关上了。
于果回过头，看见餐桌上的两盘肉菜被扫荡一空，只剩半盘饺子无人问津。
“姐，你最近在单位......一切都顺利吗？”
于果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放进嘴里。
“嗯？怎么突然这么问？”
曲雪像被戳中心事，她表情猛然一顿，但又很快调整好表情，露出好看的笑脸。
“手足心连着心，你心情好不好，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姐，有什么话，你都可以告诉我，别憋在心里。”
于果认真地看着曲雪，语气诚恳。
曲雪轻轻叹口气，“走！吃完饭咱俩去老地方！”
“老地方？”
“天台呀，读书读傻啦？”
曲雪摸了摸于果的脑袋，语气调皮地说道。
第184章 你是怎么做到的
曲雪的动作很快，三两下就洗干净所有的碗筷，于果只要帮忙沥干剩余的水就行。
两人从冰箱里拿了两瓶菠萝汽水，轻轻关上门离开。
天台上的空气好像真的能给或疲惫或苍老的身体注入全新的生命力。
于果和曲雪并排站在半米高的水泥围墙边，遥远看着对面一整排灰色墙面上的蓝绿色窗户里映照着的晚霞的余晖。
暖洋洋，也懒洋洋的。
飞翔的鸽子扑棱着翅膀从远处飞过，掉落一片灰褐色的羽毛在曲雪的手心。
“星星。你真的长大了。”
曲雪温柔地望着于果。
“有些事情，也许不该再瞒着你。”
“姐，这是啥意思？”
于果仰着脸，好奇地看着曲雪，就像当年的曲星一样。
“姐姐明白这些年你承受了不少委屈，你也不愿意和家人讲，总是在房间里偷偷哭，姐都看到了，星星仔。
你爸爸的照片被妈妈撕掉，你就一个人孤零零地捧着只剩个大窟窿的旧照片发呆。
我都看到了，但我不敢在那时打扰你。
谁都需要时间的，姐姐理解你。”
于果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她耸耸肩，看着曲雪，“姐，没事的，我都是大小伙子了，现在该我保护你了。”
“好啊，以后星星就是姐姐的后盾了呢。”
傍晚的风里仍夹杂着白天的余温，把曲雪的长发吹出一层层的褶皱。
“你不是问我今天工作如何吗？实话说，很不好。”
“很不好？”
于果侧头露出担忧的目光。
“是的。早上你爸爸那边的电话打来了，因为是长辈，我就瞒着领导偷偷接听了。
办公室比较安静，即便没有按免提，座机的听筒传出的声音仍旧显得很大。
应该是你姑妈他们，说你爸血栓很严重，拉去医院做了截肢手术，需要补缴一大笔治疗费。”
“你......给他们了？”
于果心里有些没想到，原来曲星是曲雪同母异父的弟弟。
“是想给的，可咱们家就靠咱妈那点退休金和我的工资撑着，虽说他是你亲生父亲，但我也真是心有余力不足了。
星星仔，你能体谅姐姐吧？”
曲雪低头看着于果，眼里盛着很多歉疚。
“姐，你说什么呢！这本来就不该是让你承担的事情！就算是真的要钱，也应该是我来给！”
现在事情又变得有些复杂，于果尽量平静心情，整理思路。
“星星，傻孩子！”曲雪轻柔地捏了捏于果的耳朵，“是要找你呀，电话先打回了家，被咱妈拦下了，说不能影响你学习，你还是个学生呢！”
“可是......”
“可是妈妈的确更偏爱小杰，但不代表她对你一点爱都没有。”
曲雪知道自己弟弟会问出的话，索性提前做了解答。
中式的家庭好像大多都有一种难以根治的通病，就是父母给孩子的爱不足以让他们没有愧疚地活着，但也不至于让他们因为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爱而死去。
有多少人就这么不痛不痒地，在不知不觉中走完短暂的一生。
“那......然后呢？姐，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于果面露愁容，看着曲雪说道。
“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问张启明，也就是你姐夫借钱。
他单位很近，我没打招呼就过去找他，哪知道他同事说他中午有约会，说他刚出去没一会儿。
我按照他同事给的提示，一路找去，在煎饼屋发现了他。
后来的事情，你也看到了。”
“我明白了，姐，你别管了，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于果理所当然地说出这话，而后忽然愣住了。
曲星当年做了怎样的选择？
那么大一笔钱，他要上哪去挣？
还有最重要的是，曲雪是因为癌症去世的，她没有倒在王平的阴谋里。
曲星，你是怎么做到的？
第185章 出事
“姐，无论如何，你最近一定要格外注意安全，尤其不能单独行动。”
于果看着曲雪严肃地说道。
“这是为什么？”
“你在煎饼屋见到的那个男生，是我舍友，他心里很阴暗，一直想要报复你！”
看到曲雪脸上露出不太相信的表情，于果心里着急起来。
“反正就当是看着我姐夫，你最近下班不要骑车，让他去接你！”
“嗯，也不是不行......”
“姐，如果你拿我当亲弟弟，就一定要听我的话！”
“那好吧！我听你的！”
曲雪低头笑了笑，“我们拉钩！”
于果愣了愣，语气缓和一些，“好啊，我们拉钩！”
天色暗下来，远处的景色隐没在夜色里。
“姐，冷了吧，咱们回去吧。”
“好。”
“哐啷——”
两人正转过身想要回到楼梯，天台的另一头忽然传来一声响。
“谁在那？”
曲雪本能地将于果护在身后，大声质问道。
可那头彻底安静下来，听得见的只有风声。
“好像没人？风吹的吧？”
于果记得刚才天还微亮时，她瞥到过那里似乎摞着几个塑料椅子。
可现在两人没有手电，什么都看不清。
“姐，咱快回去吧。”
曲雪紧了紧衣领，像是想到了于果刚才说的话，她加快脚步，拉着于果钻进楼道里，反手关上天台的门。
家人难得团聚，当晚几人都在家里住了下来。
于果试图跟老太太拉近关系，可无论她如何讨好，老人都不为所动。
“妈，我爸的事我都知道了，您可千万别做傻事，那镯子一定留着，给小杰娶媳妇用。”
老人家正面无表情地端着水杯喝水，听到这话硬生生呛了一大口。
“镯子？”
曲雪也惊讶地看向老人，“妈，什么镯子？”
“咳咳，你是怎么知道的？臭小子！又偷翻我柜子了？”
“我没有。妈，就是想说句谢谢您。”
于果说完对老人深深鞠了一躬，也不多看她震惊的眼神，直接在自己临时的位置躺下。
这屋子里一共两间房，原先老人和曲雪住一间，两个男孩住一间，现在为了不打扰曲杰学习，于果被安排只能打地铺。
早晨六点不到，家里的大门被敲响。
离大门最近的于果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她站在椅子上往猫眼看去，下一秒立刻清醒过来。
连忙开了门，邀请来人坐下。
“别紧张，我们就是来了解一下情况，请你如实回答。”
“哦，好的警官。”
曲雪和曲杰也被吵醒，两人面面相觑，神色略显慌张地站在于果旁边。
“你是曲星？”
“是的。”
“昨晚八点到今天凌晨五点的的时间里，你都在哪里？有谁可以证明吗？”
“我都在家，证人......我家人都能作证。”
“是的，我可以作证！”
曲雪立刻说道。
“你的舍友王平和曹轩两人现在出了事情，你平时和他们关系好吗？”
“不好不坏吧，就正常。不过，他们出了什么事情？”
于果的确感到诧异，这和她想象中故事的发展不太一样。
“出了什么事情你不用管，只需要回答我们的问题。你平常都住宿舍，为什么只有今天回了家？”
“嗯......前段时间和我妈吵架了，想着抽个时间回家看看，缓和一下关系。”
于果如实说道，曲雪也赶紧点了点头。
两位警官相视一眼，将一张照片拍到于果面前。
“认识这个女生吗？”
“韩沫？”
于果不自觉说出了声，“不算认识，但王平说这是她女朋友，我肯定是知道有这么个人。”
“你昨天报了警，说韩沫可能会有危险？仅凭你报警电话里所说因为姐夫的一句话就断定韩沫有危险，你的嗅觉算得上很敏锐。你是天生如此，还是知道一些其他的事情？”
警官眼神变得锐利，气氛也莫名严肃起来。
第186章 重播
于果听到这话若有所思地低下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是有什么顾虑吗？”
警察经验丰富，耐心地引导她回答。
“嗯，王平的性格比较极端，我担心......”
于果两手搓在一起，眼神飘忽不定。
“不用担心，王平已经不在了，我们现在需要破获案件的有效信息，你可以说出你所知道的一切。”
警察目光直视着于果，想从她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眼神中捕捉到一丝线索。
于果不知道的是，警方已经调查到了煎饼屋的监控，画面里清晰地显示着曲雪和韩沫发生过不小的争执，在争执之后不久，派出所就接到于果的报警电话，说韩沫会出事。
起初没人当回事，只觉得是学生间的情感矛盾，白天出警的时候韩沫还好好的，哪知道晚上就真的出了离奇的命案。
“啥？他不在了？那曹轩呢？”
于果感到无比震惊，她眼神里都是担忧。
“曹轩在医院治疗，目前没有大碍。”
于果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说道。
“就在前天晚上，我和曹轩在王平的逼迫下，被迫参与了一起入室盗窃行动，我为此感到无比内疚。
当时想要报警，可发现电话线居然被剪断了。
被偷的业主是一位老人，患了病，记不清身边发生的事情，我怀疑王平是提前踩过点才确认的目标。
因此，当王平说出一些情绪化的语句时，我就会多想，但我万万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情。”
其中一位警察点点头，“这件事我们已经立案侦查，还好你自己讲出来了，否则我们就不是这样简单地和你谈谈。那晚就你们三个？还有别人吗？”
“有！”于果立刻说道，“还有一个卖糖葫芦的男人，但是当时太黑，我没看清他长相，不过他年龄应该也挺大了。”
“既然是前天发生的事，为什么昨天不去自首？”
警察追问。
“正如我一直担心的那样，我害怕被王平报复。”
于果看一眼曲雪，“我不想影响我的家人。”
大概是需要了解的问题都已经问清楚，两位警察说了几句悄悄话，又问了曲雪一些细节，就和几人做了告别。
于果在检查笔录确认无误后，在上面签了字，目送着两位警察离开。
虽说王平不在了——她一直认定的威胁最大的人突然不在了，应该松一口气才对，可于果心里仍然感到没来由的不安和焦虑。
“你们来看这个！”
曲杰在几人陷入不可置信的恍惚时，已经动作麻利地打开了自己卧室的电视机。
里面响起女记者专业化的的声音。
“......我市建设东路一公寓凌晨发生火灾，现场确认一名人员死亡，一名人员仍在抢救，还有一人下落不明，警方在灭火后没有在公寓内发现其尸体......
不过有热心市民反映，事故中的三人均为我市艺术学院在读学生，后续如何天天将继续为您播报......”
于果看了眼右上角，“这已经是重播了。”
“到底怎么回事？”
她快速洗了把脸，披上衣服往医院跑去。
第187章 橘子
2000年的医院还不是那么有秩序，排队缴费的还会因为插队吵起来。
于果好不容易从人群中钻出来，在曹轩的病房跟前站定。
她看着床上的人，实际情况比警察说的要严重太多。
说是毁容恐怕是轻的，只能说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好皮肤。
彼时那个曹轩，现在已经面目全非。
想来警察已经过来问过话了，曹轩清醒着，一双无神的眼睛从纱布的缝隙中勉强睁开，淡淡地看着于果。
“怎......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了？”
于果实在是感到唏嘘，虽说本来没多好看，但现在这副模样，恐怕正常生活都会受到很多影响。
能不能返校都是大问题。
“哦，没什么。”
病床上的人一定没心情回答问题，于果明白，警察的询问已经消耗掉他太多的精力。
但她心急，急于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吃点吧。”
于果见床头放着一些水果，想来是家属或者警察带来的。
她拿起一颗耙耙柑，剥开了递给曹轩。
曹轩没再拒绝，或许他也真的感到有些口渴。
嘴巴轻轻张了张，将那瓣橘子咬住，再慢慢咀嚼。
于果也不再说话，空气就这么静默着。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窗外，天蒙蒙亮了。
但是太阳好像很沉重，等了很久都不见一缕亮黄从天边升起。
只有迷蒙的雾气。
一颗橘子很快吃完了。
曹轩叹一口气，还是没忍住。
“沫沫，没了。”
“没了？警察也知道了？”
于果很惊讶，但表面上尽量作出淡定的表情。
“嗯，知道了。”
曹轩的手指隔着纱布，想要去抓挠胳膊上的伤口。
“很痒吧，再忍忍，不能乱挠的。”
于果看着曹轩，他整个身体都被白色纱布包起来，像个木乃伊。
“是，怎么没的？火......是谁放的？”
“王平。他身上竟然装了小瓶汽油，和一小盒火柴。”
于果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韩沫拒绝了他，很干脆，干脆到打击到了他的自尊心。他一急，就犯下了错。”
曹轩的声带似乎也受了损伤，声音哑哑的，很难听。
“她说，就是宁愿和我在一起，也不会选择王平。”
“你也知道，那个人，心气傲，忍不了这话。”
于果附和着点点头。
“所以呢？”
“所以，他把她推下去了。”
“从楼上推下去了？但警察没有找到尸体。”
于果眉头皱了起来，她也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如果她还活着，为什么不见其人。
“没有尸体？”
曹轩的脑袋费力地抬了抬，看着于果。
“是啊，警察没有告诉你吗？”
“没有，他们只问了几个基础问题，就让我好好休息。”
“难道她还活着？”
两人异口同声，心中思绪万千。
空气又安静下来，将两人心中的嘈杂衬托得无比巨大。
“明天，还能回学校吗？”
于果随便找过一个话题。
“回。明早就回。”
曹轩顿了顿，“就是在寝室里可能上药什么的话，需要你搭把手了。”
“小事儿。”
于果挤出一个笑容，心里却犯嘀咕，这么好学吗，为什么受伤了还不休息几天。
还有，曹轩的家人呢？
本该在这里看护的人怎么一个都没见着？
第188章 睁一只眼
于果在病床前又陪伴了曹轩一下午，天色暗了才回去。
刚进校门就看到了花圈，一直延伸到男寝门口。
女生们一路上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好像是关于王平的，其中也提到了韩沫的名字，但隔得距离远，本身又不受女生待见，于果什么都没听清。
以为能从王平身上追查到点什么，但他一走，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曲星！”
身后有人拍了自己的肩膀，于果茫然地回过头。
“是我，住在你对面那个。”
一个男生满头大汗，穿着运动套装，应该是刚从篮球场那边过来。
“哦，是你啊，有什么事吗？”
男生看出于果很失落，他犹豫了一下才问道。
“下周运动会，你报名吗？”
“没兴趣，不好意思啊。”
于果看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别啊，咱们特殊学院的采访和拍摄是我负责的，你给个面子，报个短跑吧？我快毕业了，这两分对我来说很重要！”
男生不依不饶，他面向于果，脚步倒退着走。
“你知道他不在了吗，你看看周围都是什么？运动会有那么重要？”
于果指着白色的花圈，停下脚步瞪着他问道。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男生挠了挠头，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心急，“这样吧，咱俩就当是交换一下，我给你说个秘密，你答应我参加运动会，行不？”
“我对别人的秘密更没兴趣。”
“你听我说完啊，”男生向左右两边观察一眼，确认没有人向两人侧目之后，忽然弯下身子在于果耳边说道，“今天辅导员约那谁谈话了，估计影响政审了，他被刷下来了。”
“那谁是谁？”
不是刻意为难别人，于果是真的不喜欢模棱两可的对话。
“就是王平的保护伞啊，”男生压低嗓音，“你知道王平陆陆续续给他塞了多少钱吗？至少这个数！没想到前两天人被举报了！”
男生竖起三根手指，认真地看着于果。
“所以呢？和我有什么关系，现在他人都不在了。”
于果心里已经感到好奇，原来王平不受欺负，是用钱打通了“上面”的人？
“曲星啊，真不是我说你，你得多动动脑子，凭什么给了钱你们三个才能不被欺负，有没有想过......”男生欲言又止，他有些心虚地再次环顾四周，“有没有想过，你们本来就不用淋雨？”
“你是说，我们三个受到的伤害，其实都是他亲手制造的？他的目的一直只是奔着钱？”
“是啊，现在王平不在了，他心里又憋着气。你俩性格都软，没人给你们撑腰，以后最好睡觉的时候都要睁着一只眼睛。”
看男生也是好心，于果不禁多看他几眼，“王平一般不向我们分享他的交际圈，你直接告诉我他的名字吧，我好做准备。”
男生咂咂嘴，从包里拿出一张报名表，“嘿嘿，那你报个名吧，名次不重要，重在参与嘛！”
于果看着他笑了笑，“不说算了，我找别人问。”
“飞哥，就是飞哥。”男生说完耳朵红了起来，“你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所以王平给他塞了多少钱？”于果面不改色。
“三万。”
男生缩了缩脖子，“能报名了不，求你了！他们坐轮椅的和看不见的实在不方便跑步，不然我也不愿意为难你。”
于果接过男生递过来的圆珠笔，拿在手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他们今晚就要动手吗？”
男生愣了愣，“也可能是......明天。其他我就不知道了，刚才打球的时候无意听到的。”
“到时候能不能帮我报个警？”
于果捏着笔抬头看他。
“行吧......反正挣够这两分，我也就可以毕业了。”
男生沉思几秒，答应道。
第189章 纱布
于果报了名，两人拉开距离走进寝室楼，假装不熟悉。
王平的床铺已经被挪走，寝室显得空旷了许多。
于果想了想还是决定用柜子挡住门，以防万一。
第二天天刚亮，走廊里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
于果才跳下床，房门就被敲响。
“曲星，醒了吗？我的钥匙丢了。”
门外传来沙哑又疏离的声音，曹轩回来了。
活动了一下身子，于果用力推开柜子，打开门，看到浑身是纱布的人儿。
也许正是因为包裹的一层纱布，让他看上去变得顺眼了许多。
也可能在于果心里，从曹轩身上只感受到了可怜，顶多还有一丝可悲。
“曹轩，怎么就你回来了？”
隔壁的宅男伸出黢黑的指甲挠着肚子，明知故问道。
听到动静，同学们陆续醒了过来，好奇地挤在楼道，看着曹轩和于果。
“三个小矮人只剩下了两个，白雪公主不要你们啦？哈哈哈哈......”
宅男像是想到什么，自顾自地笑出声来。
曹轩和于果默契地没搭话，只是默默把门关上。
“那种人，你越理他，他就越把自己当回事，不管他说啥你别放心上就行。”
于果给曹轩倒了水，等外面人群散了才开口。
曹轩坐在椅子上，语气漠然，“经历过生死，其他事情对我来说都是不痛不痒了。”
于果看不到他的脸，只能通过他的语气猜测他的情绪。
只可惜他的嗓子也烧坏了，要很费力才能听出平仄。
“最近也许会有危险，王平上面的人被举报，可能要和我们翻脸。”
曹轩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也是昨天听说的，我觉得应该知会你一声。早课你去吗？”
于果拿了脸盆和牙刷，随口问道。
“去，我回学校不就是为了上课。”
特教楼里的环境似乎比普通班级安静很多，因为两人所处的教室和聋哑学生在一层。
课间还能听见窗外的鸟叫声，于果偏过头，看一阵风吹得枝叶左右摇晃，发出哗啦啦的细碎响声。
目光穿过舞动的树叶，停留在车道对面的一排梧桐树上。
在那排梧桐树的后面，就是家属楼。
“曲星，你看什么呢？”
曹轩用手指了指面前的保温杯，“我拧不开，手上没力气。”
于果苦笑一下，帮他拧开瓶盖，“我变成你的保姆了，是吗？要不你花钱雇我当小时工吧？”
曹轩双手端过水杯，话锋一转，“说到钱，王平本来就是嫌疑犯，你知道吗？”
“啊？什么时候的事？”
于果瞪大眼睛问道。
“今早警察告诉我的，说几个月前就发生过一起入室抢劫案，但是没有证据，所以一直没抓人。”
“几个月前？那他藏得也太好了，当时具体发生什么了？有人受到伤害吗？”
于果若有所思道。
“那我就不得而知了，太详细的他们没说。不过他的那些罪过也算是带到下面去了。”
曹轩捧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地答道。
两人战战兢兢度过了以为会遭遇危险的第二天和第三天，终于在第四天等到了飞哥酒驾进了看守所的好消息。
接下来的一周，每次下课后于果去都会去食堂帮曹轩打饭，得到的好处是可以继续刷曹轩的饭卡，外加可以给曲雪打电话确认平安。
那边接了电话，说工作还算顺利，除了偶尔还会接到催钱的电话外，其余都正常。
“根本没有你说的紫色头发的人啦，星星仔你是不是心理压力大，要不要来姐姐家住几天？”
“不用了，太打扰你们了。但你坚决不能放松警惕！”
“知道喽，你姐夫都会接我下班，当姐姐的也是享受到弟弟的福了，好感动呀！”
于果嘴上打着哈哈，推掉姐姐的邀请，她挂掉电话，想了想，问小卖部老板要了一小瓶风油精。
明明每天吃得不少，但却感觉身体越来越乏力了。
“上课不能再打瞌睡了，做梦都会梦到老师的白眼。”
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
第190章 开幕式
晨曦微露，阳光洒在红色跑道上，操场上人声鼎沸，背景音乐欢快鼓舞。
今天是运动会的开幕式，于果和曹轩坐在班级的后面，一张巨大的遮阳伞下。
往观众台下面看，舞蹈系的方阵正从远处徐徐走来。
于果看着走在最前面领队，心里不是滋味。
这也是位漂亮姑娘，穿着修身的长裙，头发上戴着好看的发圈。
旁边的曹轩也全神贯注地盯着她，幽幽开口，“那本来是韩沫的位置。”
“是啊，真是可惜。”
于果从背包拿出一根香蕉，剥开了递给曹轩。
辅导员给于果布置的任务就是负责照顾曹轩，以及帮没有参加项目的同学们递交通讯稿。
因为曹轩身上的药膏味道太刺鼻，两人只得坐在距离其他同学更远一点的地方。
于果倒不是很介意这一点，一来能提神，二来这里可以抽空说上几句悄悄话。
“话说，警察不是又找过你几次吗？韩沫那边还是没消息？”
于果像是不经意地问道。
“嗯，没有。”
曹轩看着跑道，随口答道。
“过去这么多天了，你也尽量往前看吧。”
见到曹轩不怎么想说话，于果也不勉强他。
但一定也不会放弃追问。
“兄弟，我真挺佩服你的。”
于果低头在收集来的稿子上圈出几个错别字，自言自语着说道。
曹轩愣了愣，慢慢转过头，“佩服我什么？”
于果还是低着头，专心拿笔修改着病句。
“那么大的火，你为了韩沫都敢冲进去，我是真的不如你。要是我肯定掉头就跑了。”
曹轩听了半晌没说话，他看回操场，咀嚼着嘴里的香蕉。
安静了几秒，于果听见他口中哼哼着什么。
“在唱什么？”
于果侧过头看他。
“知道周华健吗？是他的歌。”
曹轩听到于果的问话，又兀自哼了十几秒，才云淡风轻地回答。
“韩沫就是歌词里的这么一个人，让我欢喜让我忧。”
于果想了想，“知道，当然知道，我也挺喜欢他。不过你怎么突然整得这么老派了，今天运动会，开心点，好久没听你叫我星小兄弟了，竟然还挺怀念。”
“害，别提了。也不知道当初怎么会想出那么脑残的外号。”
曹轩抬起被纱布裹了一层又一层，在此刻略显笨重的手，轻轻揉了揉眼睛。
“那阿姨呢？还不打算告诉她吗？你那点零钱，再过段时间光是支付药费就要透支了。”
于果将改好的几页稿子对整齐，在腿上整理好。
“她是农民，除了耕地种菜，连大哥大都不会用，一个月才能去镇上打一次电话。话费吧，又贵，写信吧......”
曹轩说着举起两只胳膊在于果眼前比划着。
“行了你快放下吧，药味全糊我鼻子上了。”
于果捏着鼻子，两手使劲晃着，试图把跟前的空气扇走。
“认真跟你讲，我最近也缺钱，你可知道正经的赚钱门路？”
曹轩看她一眼，“之前是有，现在吧，我也干不了了。”
于果连忙把水端到曹轩嘴边，调整好吸管的位置，恭维地看着他。
“打扫卫生，干吗？”
于果犹豫几秒，“不能是家教吗？”
曹轩冷哼一声，“你以为我没尝试过？请得起家教的家庭都看重身份，说白了就是面子，因为长相和身高，咱们总会被拒绝。”
“那餐厅服务员？或者跑腿呢？”
“更是天方夜谭。他们因为我们长得丑，就说我们送的饭菜也是脏的。即便是偶尔有好心的，也是担心被其他同学孤立，偷偷给了钱，却坚决不吃我送的饭。”
于果看着垂头丧气的曹轩，神情也不由得黯然，过了一会她又挺起胸来，“那就打扫卫生！赚钱嘛，有啥丢不丢人的。作为报答，挣的钱咱俩平分，我还可以替你写信。”
曹轩看了于果几秒，“行啊，一言为定。”
“曲星，快！快把咱们班的稿子送去主席台！”
辅导员和班里的其他同学站在一起，扯着嗓子冲两人喊道。
第191章 实心球
主席台距离班级所在的看台有些距离，正好在椭圆形操场最长对角线的位置。
于果应一声，跳下座位小跑而去。
到了跟前，正要上台阶，却见一位大个子男生伸着手将自己拦了下来。
“我要交稿子，麻烦借过一下。”
于果礼貌地说道，顺便扬了扬手中的稿件。
“稿子要先过审核，你先送给你们班体育老师吧，在那里做登记。”
“哦，他在哪？”
于果环顾四周，到处都是人，顿时感到头晕。
“特教的老师应该是去器材室取东西了。”
男生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另一个拿着稿件来的学生。
于果瘪瘪嘴，“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害我们白跑。”
器材室在操场下面的一个蓝色铁门里，门半关着，于果轻轻一推就开了。
“老师您在吗？”
这是半个地下室，铁门隔绝了太阳，这里还算凉快。
器材室不算小，得有至少两百平米。
毕竟是和隔壁体院共用的。
两个学校挨得近，经常是这边的啦啦队一跳舞，隔壁就有男生组团来围观，说要提议学院之间打友谊赛，实在热闹。
于果拿着稿子，目光向室内扫去，金属架子上摆满了羽毛球拍和军绿色的瑜伽垫，还有一些臭烘烘的篮球衣和足球鞋堆在一起。
她不由得又拧紧眉毛。
“我在这，同学有事吗？”
摞满器材的某个架子后面响起一个男声，于果捏着鼻子走过去，看到一张年轻的面孔。
体育老师这么年轻吗？
这一周为了照顾曹轩，体育课都给批了假，于果连老师的脸都没见过，真是惭愧。
“要交给主席台的通讯稿，有同学说需要找您过目一下。”
于果往前走两步，将手中的东西递出去。
对方接了过去，粗略地看了两眼，就随手撕掉了。
“什么意思？老师，写得不好您说一句我们改就行，这么处理不太好吧......”
于果吃惊地看着眼前的行为，面露不解。
“哈哈哈哈，我不是什么体育老师。”
男生爽朗地笑起来，“我是韩沫的追求者......之一。”
“她出了事情大家都很难过，你如果是针对我，真的没有任何意义。”
于果尽量冷静地看着他。
“你误会了，我没必要针对你，那样太不是爷们了。”
男生身高接近一米九，他俯身盯着于果，像在看一个小朋友。
“是排球队的女生，说要为了怀念韩沫，邀请你参加一场比赛。”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于果疑惑极了，“这两件事听起来没有什么关联吧？”
“你不用明白，只需要知道韩沫的失踪和你有关，而那些女生失去韩沫很难过，她们决定用曾经你们最喜欢的方式化解矛盾。
就像男生会打一架，或者打一场比赛发泄情绪。”
男生看着于果，慢慢直起身子。
“我要是不参加呢？她们有情绪去操场跑步啊，欺负我算什么本事？”
“哎呀！别动别动！”
男生忽然大叫一声，右手伸过来在于果的头顶快速拔下一撮头发。
“你多大呀，怎么就长白头发了？”
男生将头发举在眼前，夸张地瞪大眼睛。
“请你适可而止吧！”
于果的头皮被拽得一阵疼，但现在孤身一人，曲星这副躯壳的大腿还不如别人胳膊粗。
“滋啦——”
连接着体院的那扇门被人拉开，走进来一个姿态乖巧的女生。
于果见有人来了，趁机转身想要离开，后脑却猛地传来剧痛，视线变得模糊，看东西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她说不清是该恐惧还是愤怒，摇晃着转身的瞬间，看到那女生双手环抱在胸前，一个橘色的球在地上缓慢地滚动。
一直滚到墙角才停下。
她下意识地捂着头，直直倒了下去。
第192章 稿件
“不动了？”
“等会我看看，应该只是晕过去了。”
“叫人来吧！”
“你疯了吧，这时候叫人不是自投罗网？”
“走吧走吧，你们站在这里很容易引起怀疑！”
“吱嘎——”
......
于果躺在器材室的水泥地上，意识还是有些混沌。
她能听见不同的人围在身边说话，但又睁不开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可以一点点坐起来。
伸手去摸脑袋，肿了巨大一个包。
扶着架子腿站了起来，一小步一小步往铁门处走。
“曲星！你怎么搞的！”
视野里刚出现辅导员的身影，同时就听到了她的大嗓门。
张了张嘴，于果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再走近点吧，喊起来太累了。
“喂！你这同学怎么回事？问你话怎么不答应？”
于果抬起头，正对上辅导员怒气冲冲的脸。
她吃力地迈着腿，又过了十几秒，终于走到班级的位置。
“我在器材室......”
“咱们班稿件呢？上半场比完了还没听到咱们班稿子，就交代你这么点事还做不好吗？”
班级的同学在瞬间向自己投来责怪的目光，于果头一次感受到这种奇怪的心情，很委屈，但也很自责。
百口莫辩的感受。
“我被打了......咱们班的稿子被抢走了。那群人好像是体院的，就在器材室！”
于果硬撑着不适感，说出自己的遭遇。
“够了！你不用编出这么离谱的理由！自己写五十份稿子，下午结束前交！”
辅导员瞪着她，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她擦伤的膝盖和红肿的脑袋。
“我说了我被打了你听不到吗！”
于果崩溃地喊道，可话音没落，就听到主席台传来校领导的质问声。
“喂？喂？话筒声音能听到吗？
那是哪个班的学生？所有人回到自己座位！不要影响纪律！”
辅导员立刻变了表情，她脸上堆着笑看着于果，“曲星，快回去！有什么事儿之后再说？”
“快回来啊，说你呢！”
“就是就是！”
班级有同学忍不住冲她喊着。
于果转身望一眼主席台，沉默着回到曹轩身边。
“怎么回事啊？”
曹轩费力地拧过身子，眼里也透出不解。
“再说吧，中午借我点钱，我要买药。”
“你这抹点碘伏就好了，别花冤枉钱。”
曹轩低头看了看于果的伤口，叹了一口气。
“受欺负了？谁干的？”
“不认识，说是韩沫的追求者。”
“追求者？我怎么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知道，喜欢韩沫的人多了去了，都能把喜欢俩字写脸上吗？”
于果心情不好，说话多少带点情绪。
好在曹轩也理解她，可能因为他曾经也经历过相似的事情。
“跟我说说呗，没准我能有办法呢？”
于果挑起一根眉毛看他，“你能有啥办法？鞋带都是我帮你系的。”
“我在体院认识人。”
于果转头盯着从纱布缝隙里露出的两只眼睛，静止了几秒。
“别闹了，曹轩，你心软，做不来那种事儿。你文笔好，你要真好心就帮我写点稿子。”
于果瞥一眼大概是面无表情的曹轩，顿了顿，“你说，我写。”
第193章 荤菜
曹轩眼睛一闭，“瞧不起人是吧。我困了。”
“......”
于果看着身旁装睡的人，郁闷哽在胸口，刚才已经被班里同学抱怨，她不想再让人以为自己还恃强凌弱，招致更多不友善的目光。
“人家到底是个病号，算了我不生气。”
身上连手机都没有，想查个词语都没可能，五十份稿件全靠一个脑袋瓜绞尽脑汁，苦思冥想。
于果中午饭只吃了一个白馒头，刻苦如此也只是赶在下午比赛结束前一个小时完成了这艰巨的任务。
这次辅导员找了别的同学去送稿子，得知有几份被选中之后，她脸上对于果充满苛责的眼神稍微有所缓解。
于果感受到辅导员的目光，回之以“世界和平”的微笑。
一想到运动会要持续三天，她就浑身难受。
下午比赛结束，也许是看在于果实在可怜的份上，曹轩难得多点了一份荤菜。
这些天为了省钱，两人只吃小青菜配玉米粥，曹轩的脸被纱布包着不知道什么颜色，但于果的脸都要吃绿了。
吃完饭于果在小卖部给曲雪打了电话，得知对方平安，自己心里也得到安慰。
“他都不在了，你这提心吊胆的日子要过到什么时候？”
这些天于果的担忧几乎挂在脸上，曹轩都看在眼里。
“我也不知道，曹轩，你能懂吧？我只希望我家人平安健康快乐。”
曹轩点点头，用手轻轻拍了拍于果的肩膀。
“能懂，就是觉得你太累了。”
于果想了想，“你有什么话想对阿姨说，我现在帮你写吧，我发誓明天以后再也不会碰钢笔了，真是受够了！今天就把这辈子想写的字都写完吧。”
曹轩眨了几下眼睛，“也行。”
借着路灯，于果将信封密封好，投进邮箱，又在小卖部电话本上写了“低价打扫宿舍”的小广告。
做完这一切，她才放心地回了寝室。
身心俱疲，明天还要跑步，于果快速冲了个凉水澡就躺倒在床上进入梦乡 。
白天操劳了不少，于果睡得很沉。
不知不觉将被子踢下床铺也没意识。
虽然没盖被子，身上也不觉得冷，反而后背越来越热。
于果皱着眉头，烦躁地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仰躺。
但这依然没有改变什么，后背的热量反而越来越高，她一睁眼睛有些愤怒地坐了起来。
寝室里一片黑暗，帘子被曹轩拉上了，月光也透不进来。
“怎么回事？”
于果心里骂道，她走两步拉开窗帘，将窗户开得更大一些，隔着纱窗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晚的空气清凉，将她背上的炙热感吹散了些许，没过多久，困意又席卷上来。
捡起被子，看了一眼在邻床熟睡的曹轩，于果踮着脚，轻轻躺回床铺。
她索性将枕头抱在怀里，趴着睡。
大概是因为写稿子用脑过度，她的意识很快模糊，可眼睛刚刚合上，背后的烧灼感再次将她疼醒。
她又一次猛然坐起，这次憋在心中的愤怒里夹杂着一丝恐惧。
她环顾身处的黑暗，发觉这里不是寝室。
“又是你？曲星，你在干什么？我又死了吗难道？”
黑暗中发光的小小身影还是背对着她，孤独地在地上画着画。
于果长叹一口气，“好吧，你这次最好画些有用的！”
她揉揉眼睛，走近前蹲在他身侧，房子没什么创新，只是先前几个小人的脸上有了五官。
“咦？曲星，你怎么多画了一个人？”
于果指着房子外面原本曲星自己所在的位置，“这个小个子的人右边怎么还站着一个人？他的脸怎么是空白的？”
曲星没说话，就像往常一样，只是用粉笔不断描摹于果手指的那个新出现的小人的轮廓。
于果撇撇嘴，看来只能靠刺激他来确定那人的身份。
不过曲星的交际圈人数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我猜猜看，他......是你的好朋友曹轩？”
曲星动作一顿，缓缓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眼睛盯着于果，却不说话。
“啥意思？怎么不推我一把？”
于果也跟着站起来，她立在原地感到不知所措。
背后的烧灼感再次传来，这一次的感受比前两次更剧烈，于果的脸痛苦地凝成一团。
与此同时，曲星扔掉粉笔，两手举起，向他的身后探去。
于果慢慢瞪大眼睛，看到曲星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后脑。
不知为什么，于果的后脑也跟着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瘙痒。
她忍不住抬起手，做出和曲星一模一样的动作。
“一二三，找朋友；
四五六，手拉手。
七八九，变成我；
皮骨散，天地久。
嘻嘻，一起玩吗？”
那熟悉的歌谣再次回荡在黑暗中，于果看向曲星，他的嘴角怪异地上扬，头皮已经被他抓烂，他的指甲里都是血。
下一秒，他的头皮直接开裂，像是被撕扯出一个口子。
于果的手也不受控制，在自己的后脑处，她感到指尖似乎摸到了一个滑腻的接缝，好像不用费力就能将其扒开。
于果看着眼前曲星扭曲变形的皮囊，尖叫出声。
她猛烈地喘着粗气，从床上坐起，能清楚地感受到冷汗顺着后背滑落。
鼻尖微动，空气中泛着腥甜。
极其缓慢地转动身子，借着并不算皎洁的月光，她看到曹轩光着上半身，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目光渐移，一把染血的剪刀就躺在他的手边。
第194章 跑步
寒意倒灌进肺里，于果呼吸一窒，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
“你好像做噩梦了。”
曹轩关切地说道。
平时曹轩好面子，只让她帮忙抹后背的药，缠纱布的时候也等自己缠好脸部才让她来帮忙。
这是于果第一次直观地看到曹轩被烧伤后的正脸。
皮肉黏连在一起，分不清脑袋和脖颈，它们和肩颈混为一体。
鼻头也没有了，只剩下两个鼻孔，和一双眼白过多的眼睛，嘴巴的位置也只留下两条不对称的疤痕。
于果的枕头底下只有一支钢笔，那把王平送的锤头在柜子里。
手无寸铁。
她将颤抖的双手藏进被子，努力平静下来。
“你怎么这么晚不睡觉？”
“你睡得早，我浑身是汗，身上的药也还没换，不想打扰你，就自己把纱布剪开了。”
曹轩淡然地说道。
“但是手脚不便利，不小心伤到了皮肤，流了点血。没吓到你吧？”
“哦......这样啊。”
于果稍微缓过点神，想来确实在照顾曹轩的工作上，因为劳累而疏忽了，“反正我也醒了，那我帮你涂药吧。”
“辛苦你了，曲星。”
曹轩也不推脱，没有别人帮助，他实在寸步难行。
“虚惊一场。”
于果撕了张卫生纸捏成两个圆柱形，堵着鼻孔。
还是不管用，她又抹了点风油精在人中处。
戴上手套为曹轩涂药，脑海里曲星的模样却迟迟不肯散去。
“那个没有脸的家伙到底是谁？”
她的心情始终不能平静。
打理好曹轩的伤口，天微微亮了起来。
两人稍作休憩，就起身去操场门口参加早晨的集合。
特教学院的短跑比赛是在下午，于果猫着腰躲在遮阳伞下勉强补了一觉。
因为今天是运动员，辅导员虽然对她睡觉的行为心存不满，但面儿上还是为她加油。
“曲星，咱们班的荣誉就靠你了！有没有信心争夺第一名？”
看着辅导员充满激情的表情，于果嘴角一抽，强行挤出一个“友谊第一”的笑容。
“我尽力......”
从小到大，她都不是一个爱出风头的人，用现在的话说，她甚至有些社恐。
这次参加比赛，也实属意外。
于果领到号码布，又在鼻子下面涂了几滴风油精才走上跑道。
她扫视和她并排的运动员，是一位失去左臂的男生和一位颈椎严重弯曲的男生。
总共就三个人。
“这么看来，还是有赢的希望的。”
枪声响起，三人奔向拉着红线的终点。
跑道两侧站着两排加油助威的同学，他们摇着旗呐喊着。
但诸多目光里最容易被于果察觉的是一双双眼睛背后傲慢的打量和审视。
不出意料，于果跑在最靠前的位置，她只是个头小，但平衡感在三人里算得上是最好的了。
眼看就要越过终点线，于果的鼻腔里忽然流出温热的液体。
“啪”一下滴在向前迈出的右脚上。
紧接着后脑又传来钝痛，一阵眩晕袭来，她看着不断滴落的鼻血，脚步轻飘，一头栽了下去。
第195章 忘记
“这副身体，好像越来越差了......”
再次睁开眼，是辅导员愠怒的脸。
于果无可奈何地看着校医务室的天花板，张了张嘴，感到嗓子干得难受。
“你低血糖，刚才已经给你打上点滴了。”
曹轩也来了，就陪在她身边。
“点滴？我可没钱打这个！”
还要打扫卫生挣钱呢，这怎么钱还没挣到就提前花出去了？
“钱不要你掏，我是老师，自然要为你负责。”
辅导员双手叉着腰，低头看着她说道。
“那个......谢谢您。就当我欠着您也行，我会想办法还的，连本带利。”
于果一向不愿意欠人情，这玩意儿太难还了。
“我说了不用还了，我根本不在意这些。咱们班这次没拿上奖项，我很失望。
你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吗？运动员可是肩负着整个集体的荣誉，你瞎逞强什么？”
于果愣了愣，心里忽然生出一份愧疚。
“抱歉啊，让您失望了。”
“这也不能完全怪你，是我对班里同学的情况不够了解。
不过集体荣誉高于一切，你觉得身体好些了就给班里同学道个歉吧。
大家也不是真的责怪你，只是你身上确实背负着我们班的荣誉和唯一取胜的机会。”
看到于果点头，辅导员昂着头转身走了。
因为身体原因，学校给两人批了半天假，于果挂完水就在曹轩的陪同下回了寝室。
才推开门，于果身形一顿。
“今天早上出门，没关灯？”
曹轩目光疑惑地看着她，“你不是走我后面吗？你忘记关了？”
于果挠了挠头，“可能走太急，忘了吧......”
“没事，又不是什么大事。”
曹轩不以为意地答道。
两人快速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行李和私人物品，没见丢什么东西，随即便放下心来。
“你昨天为什么不让我去验伤啊？”
于果在床边坐下，现在她还感到有些脱水，身子虚得不行。
“没用的，如果没有证据，人家说是拿球不小心砸到你或是你自己摔的，你能怎么办？”
“就这么认栽了？”
“不认怎么办？我问你，器材室有监控吗？”
“整个学校都没有几个好吧！”
“那不就对了。”
于果沉浸在情绪中片刻，过了一会儿才把注意力拉回来。
“曹轩，你什么时候这么懂这些了？”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了？王平之前怎么做事，我还是知道一点的。”
曹轩声音里透露着懒散。
“我最近身体越来越不好了，要赶紧接活才行。”
于果看了眼墙角的扫帚和拖布。
“身体不好怎么接活？这是个死循环啊。”
“要不说钱难挣屎难吃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于果头懵懵的，缓缓从床上坐起来。
这时天已经黑了，偶尔能听到虫鸣声从窗外传来。
人有三急，纸尿裤已经用完了，她不得不去一趟卫生间。
才伸出脚，就隐约看到印象中摆在床下正对自己的拖鞋，好像变了一个方向。
第196章 安眠药
“是我眼花了？”
于果伸出的脚悬在空中。
“还是记错了？它本来就是这样摆的？可我记得明明是我先坐在床边，然后顺其自然躺下的。”
隔了两秒，她不由得把脚收了回来。
“最近状态太差了，记忆力也在下降。”
从背包里摸出手电筒，白光照亮了寝室一半的空间，带给她一些安全感。
“厕所还是要去的。”
男寝的公共卫生间在走廊另一侧，于果深吸一口气，将钢笔装进口袋，打开了门。
夜晚安静，一出门就能听见隔壁宅男打游戏的声音，这倒是让于果放心了不少。
安全回到寝室，于果关掉电筒，缓一口气重新躺下。
“精神一直紧绷着，时间长了真会出问题。”
两眼微闭，迷迷糊糊地睡去。
这次却睡不踏实，眼皮直跳，但身体实在疲惫，四肢沉重地抬不起来。
半梦半醒间，忽然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倏地睁开眼睛，只听到胸口“嗵嗵嗵”的心跳。
缓缓坐起，想要喝口水压压惊。
可眼神瞥到寝室门，就再也无法移开。
“为什么门会开着一条缝？我回来时没关门吗？”
她表情一僵，沉默地盯着那条黑色的门缝。
“喂！你醒醒！”
于果大声冲曹轩喊叫道，与此同时从柜子里摸出了那把锤头。
“啊？”曹轩语气里充满哀怨和不解，“你又怎么了？”
“你刚出门了？”
于果直言问道。
“没有啊。”
曹轩茫然地看着于果。
“那咱们寝室门怎么会有一条缝？”
于果总觉得有蹊跷，自己的记忆力在现实世界是很好的，如果记忆出现错乱，那一定是这副身体的原因。
曹轩像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于果说的话，他呆呆地望着寝室门，没说话。
“那这是咋回事啊？”
他愣神片刻才开口。
“你问我？我问谁？”
于果将曹轩从床上拽下来，“检查寝室，我怀疑进人了！”
曹轩叹着气跟在于果后面，两人打着手电，将衣柜、床底再次全面检查一遍。
一无所获。
“报警！明天我要报警！”
于果瘫坐在床边，她用柜子里的行李将两人的床下都塞满了，“这样就不会有人躲进去。”
“不是啊，就算有人，他也是来偷钱吧？人家翻你拖鞋干什么？”
曹轩似乎因为大半夜被叫醒而感到十分不满，“再说了，你能忘记关灯，为什么就不能忘记关门？”
于果瞪着他，不说话。
“好了，现在屋里没人，门也被你用衣柜堵住了，可以让我睡会了吧？”
曹轩委屈巴巴地望着于果，问道。
“你睡吧。我睡不着了。”
于果摸了摸后脑的大包，现在已经下去了一些，但时不时还是能感受到疼痛。
就这么一个人坐到天亮，小卖部一开门，于果拿着几角钱就奔了过去。
民警在运动会开始前来了，可因为没有造成任何财物损失，也没有外人进去的任何痕迹，这里是男寝也不涉及侵害等潜在危险，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曹轩目光里带着同情，“兄弟，要不，开两片安眠药吧，每天睡不好觉，身体会吃不消的。”
第197章 小树林
于果抿着嘴，就连她自己也开始怀疑，是不是这副身体因为吃不好饭，身体机能慢慢衰退了。
最后一天的运动会，是给老师们举办的，同学们只负责写稿子，因此轻松了许多。
中午两人去了药店，买了曹轩用的药膏，于果犹豫几秒，还是拿了两片安眠药。
“睡一觉就会好吗？”
她将信将疑地问道。
“至少比什么都不做强。”
曹轩安慰道。
“我靠不服是吧？刚学会走路就急着出来找爸爸了？”
“你骂谁呢？啊？傻缺玩意儿你骂谁呢？”
“信不信我揍你？”
“别以为拿个爸爸玩坏了的棒球棍就觉得自己挺得瑟！”
“......”
两人路过小树林，听到里面传来打架的声音。
“运动会开了两天，他们也跑了两天，怎么就有这么多消耗不完的精力呢？”
于果打了个哈欠，皱着眉头说道。
“别管那么多了，赶紧回去吧。”
刚走到操场门口，就见一个高个子男生抱着篮球看向这边。
“曲星，我真要谢谢你。”
“什么意思？”
于果强撑着打起精神看着他。
“我负责的就这一个项目，你还给我搞砸了。我真是倒霉选了特教！因为你摔倒，我那两分是拿不到了！”
“你这么说就有些不讲理了吧，没人会愿意摔倒。”
于果无奈地回道。
“讲不讲理我说了不算，你说也不算，一切都听评委的。”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男生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跟你抱怨一声，你别多想。”
看着男生拍着手里的篮球转身离去，于果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直觉。
“喂！曲星！你怎么又愣住了？”
曹轩举起手在于果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集合了，快走吧。”
下午的闭幕式很快结束，于果拉着曹轩跑到小卖部。
“每天打电话，我零钱都让你霍霍了啊。”
曹轩略表不满。
“会还你的。”
这些天每天给曲雪打电话已经成为了于果必做的事情，她总是不放心，那紫色头发的家伙做事没下限。
虽然王平不在了，但曲雪的信息很大概率已经泄露给他，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嘟——”
“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她又给姐夫打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于果脸色陡然一变，“坏了，借我点钱，快！还有，帮我报警！”
曹轩行动不便，于果跑回宿舍拿了钱和锤头就只身赶往曲雪单位。
夕阳西下，天色渐渐转暗。
暮色中的写字楼黑漆漆的，远看像是一个矗立着的墓碑，阴森森的。
打着手电照向自行车车棚，那辆粉色的车子不见了。
“曲雪今天来取车了？”
于果转过身，心脏跳得飞快，那扇写着“应急”的小门在电筒的白光下冒着寒意。
“那次她没有取车就被带走了，这次至少她成功取走了车子。”
尽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虽然冷汗已经浸湿后背。
写字楼的大门已经封锁，这个点儿连保安都下班了。
环视四周，只有一家报刊亭正准备打烊。
“阿姨，请问今天下午五点左右，您有没有看到一辆粉色的自行车从写字楼骑出来啊？”
手里正用绳子捆扎报纸的女人抬头看她一眼，“小朋友，那么多车子，阿姨哪里记得住哦，不过你说粉色车子吧，这个颜色少见的。好像是有个漂亮姑娘在我这里拿了一份杂志走的。”
“谢谢您！”
于果边喊边打了车，“最好的结果是她回了家。”
第198章 心理阴影
出租车还没停稳，于果便打开车门，一脚迈了下去。
“不用找了！”
她看到警察的车就停在小区门口，心脏剧烈跳动，脑子里总有一根不安的弦在紧绷着。
“不会出事了吧？”
站在楼梯口，她强装着镇定的样子，深吸一口气，而后大步向上跑去。
家门没关严，伸手一推就开了。
于果定在家门口，有些吃惊地望着里面的人。
老太太、曲杰和曲雪都在。
曹轩也在，还有两位警察正拿着笔记录什么。
“曲星，我联系不到你，就和警察同志们直接来你家里了。”
曹轩看到于果惊魂未定的模样，开口解释道。
“姐......你怎么不接电话？”
于果盯着曲雪，情绪有些激动。
“今天下班早，我离开单位就回咱妈家了，中午没等到你电话，想着你运动会辛苦，这不是买了烤红薯，想着晚上给你送过去。”
曲雪看到于果也是心疼不已，她接一杯水，端到于果跟前。
“咳咳，既然是误会，那解开就好了。不过这位同学，上次你说宿舍有人，也是我们出的警。”
其中一位警察看着于果说道。
“听你的家人和同学说，是最近开运动会，精神压力比较大是吗？”
另一位警察追问道。
看到曲雪安然无恙，于果松了一口气，但听到警察的问题，她又犯起难来。
“是的，但是......”
“我们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报警这个事情不是闹着玩的，公共资源有限，平时多和家人聊聊，放松放松。”
两人说着站起来。
“情况我们已经了解，孩子，注意好好休息。不过没有证据胡乱报警这个事情，下不为例啊！”
出于礼貌，于果将警察送到楼下。
趁着没有别人，于果将对紫色头发的怀疑和写字楼顶层的不法情况告诉了警察。
在听到警察许诺会留意之后，于果才赶回家里。
一进门，正好看到曹轩在帮曲杰改作业。
她心里觉得怪怪的，但没说什么。
“你看看这当亲哥的，还不如一个客人有用。”
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给曹轩添了热水，水杯旁边居然还放了一块桃酥。
“是啊，咱们小杰数学好，就是文科差一些，你叫曹轩吧，以后常来玩啊！”
曲雪跟着夸了两句，就找个借口把于果拉到自己的卧室。
她已经很久不在这里住了，平时只有老人住这屋，门锁锈了，老人为了省钱也不爱修。
曲雪用身子抵着门，看着于果问道。
“星星仔，你怎么回事，咋在学校还报警了？”
“哎呀，就是......”
于果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一来没证据，二来她精神状态确实不太好，自己也不确定自己说的话有没有谱。
“可能就是我太累了吧。”
曲雪伸手顺了顺于果因为疯跑而凌乱的头发。
“姐能明白，一个运动会能有多大压力？是不是为了钱的事情？你爸那边姐还能拖着点，别怕！”
于果目光游移，迟迟下定不了决心，不知如何回答。
“姐，你相信我吗？”
曲雪微怔，“相信啊，你是我弟弟，当然相信你。”
“王平认识的那个网吧的人，真的很危险，你怎么今天自己回家的？姐夫没接你？”
曲雪听到于果的话，拧紧的眉眼稍微松开。
“可算知道你为什么紧张了。是那小子的离开带给你不少心理阴影吧？
也是，毕竟是一个宿舍的。
但你放宽心，慢慢都会好起来的。
至于你姐夫，害，他今晚开会，手机可能关机了吧。”
第199章 粉笔
“姐，这事儿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无论如何，以后别骑车了，让姐夫或者曲杰去接你！
不然找不到你我每天都会报警的！”
见于果还是这么执拗，曲雪只好再次郑重承诺以后不会一个人骑车回家。
在和家人告别后，两人回到寝室已经是接近八九点。
在小卖部看一眼，发现还真有人需要打扫卫生，那人在于果写下的小广告下面写上了寝室号码。
“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于果回寝室拿了清洁工具，直奔客户所在地。
等到她再回来，已经精疲力竭，身体仿佛被掏空。
简单冲了澡，就倒在床上。
躺了一小会儿，又支撑着坐起来，将口袋里那两片安眠药吞下。
“又是虚惊一场，也许......正是因为他不在了，曲雪才活到了很久以后吧。”
她心想着，渐渐闭上眼睛。
“只想睡个好觉。”
......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耳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可眼皮沉重，怎么睁也睁不开。
“曲星！醒醒！”
“曲星！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是曹轩的声音。
于果想要张嘴回答，可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保持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状态。
“集合了！曲星！迟到了！”
于果感到身体被推来推去，她心里无比焦急，但就是怎么都起不来。
“不对啊，可是昨天应该是最后一天运动会，怎么还集合？”
“是噩梦吧？我又做梦了？”
于果浑身冒冷汗，一个奇怪的念头在心中浮现。
“这就是鬼压床吗？”
“咚——”
正想着，突然听见有什么东西滚落在地上，不断向自己靠近。
于果嘴角抽动，好像恢复过来一丝意志。
猛咬舌尖，铁锈味蔓延开来，下一秒身体像弹簧一样弹坐而起。
眼前一片黑暗。
好在于果已经慢慢适应了这种黑暗。
她站起身，缓缓走向不远处的发着光的人。
“这次又画了什么？”
她调整好心跳，站在曲星身后，自言自语地说道。
房子和先前有表情的几个小人都在，那个没有五官的小人唯一的改变就是轮廓线被描了很多遍，导致他的大小几乎是占了两个小人的面积。
“为什么不给他画五官？”
于果歪着头思考着，她已经不对曲星可以回答自己抱有幻想。
曲星低着头继续画着，在房子的左侧不远处开着一朵花。
“花？代表希望？还是寓意着什么美好的事物吗？”
于果好奇地看着地上的粉笔画，不由得问出口。
看了没一会儿，那花朵旁边又多出来一个球。
“是皮球吗？应该是吧。但让人疑惑的是至今我还没见过这个球。”
于果捏了捏眉心，闭着眼睛将这几天经历的事情快速地回忆一遍。
“器材室是实心球，对面男生拿的是篮球，我的确没见到这个至关重要的皮球。”
她嘴里喃喃着，一时沉浸在混乱的思绪里，曲星悄悄站了起来，她也没发现。
“嘻嘻嘻，一起玩吗？”
怪异的嗓音再次响起，于果回过神，看到曲星正死死盯着自己。
他递过来半根发霉的粉笔，“嘻嘻，一起玩吗？”
“什么意思？你是想让我陪你一起画吗？”
曲星始终只是看着她不回答。
于果无奈地吸一口气，缓缓接过那根粉笔。
第200章 人情
于果手里捏着那半截发霉的粉笔，低头看着画了一半的画，多少还是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你希望我按照我的想法画？”
回头看曲星，但他只是看着于果， 像在审视她的一举一动。
见对方没有反对的意思，于果蹲下身子，试探着在那朵花旁边画出一片叶子。
“花会是代表某一个人吗？曲星会因为自卑而感到自己是别人的衬托吗？”
她指着那片叶子，用询问的目光望向曲星。
曲星皱起了眉头。
“看来没画对。不过皮球和花又有什么联系呢？”
于果调整思路，凭借印象里破旧皮球的样子，用粉笔在球的外形上添加细节。
“你想让我去寻找皮球的线索，所以给我提示吗？”
看一眼曲星，他脸色阴沉，像在努力克制着情绪。
心中莫名生出一阵不可遏制的烦闷。
“我真的不知道你想表达什么？光靠我猜，你不着急我还急呢！”
于果自暴自弃地坐在地上，冲曲星大声喊道。
这些天没休息好，整个人晕乎乎的，四肢酸痛，稍微一思考后脑就疼。
发现于果情绪崩溃，曲星手舞足蹈，在空中比划着什么，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
“你......在哭吗？”
于果愣了愣，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恶劣。
眼前这个男生经历过太多不公平，性格古怪似乎也不能全怨他。
正要开口安慰，却见曲星猛然向前一步，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粉笔，癫狂地在空白的小人身上涂满颜色。
那原本只有一个外轮廓的人形简笔图案，瞬间变成了实心的。
“到底什么意思？一个没有五官的人跟在曲星身边？”
“是曹轩吗？但他皮肤只是被烧伤，不见得没有五官啊？”
于果不由得联想到近期发生在周围的离奇事件。
“难不成是有鬼吗？”
她一脸错愕，脑袋又开始疼痛起来。
“曲星！曲星！醒醒！”
曹轩的呼唤由远及近，于果费力地睁开双眼。
“你睡得真死啊，怎么叫都叫不醒！”
“啊......是吗？”
于果眼睛微微眯起，一只手挡在脸上，试图遮住刺眼的晨光。
“快起来吧，今天中午下课，陪我去一趟医院，该复诊了。”
曹轩说着指了指一旁的纱布，“后背我实在缠不了，拜托你了！”
......
早课很快熬了过去，于果在小卖部又接到两个晚上打扫卫生的单子，心情变好，就连头痛都减轻了。
“我说什么来着，你就是心理作用，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吧？你就是精神压力太大了。”
于果挠挠头，“好像还真是。”
吃完饭后，两人一同抵达医院，这里正忙碌。
一进大厅就闻到浓郁的消毒水的味道，于果总会感到本能的不安。
好在来来往往奔波的医护人员可以带给她一丝踏实感。
两人拿了号，坐在诊室门口排队。
“对了，上次那事我帮你解决了。”
曹轩漫不经心地说道。
“什么事？”
于果神情茫然片刻。
“飞哥的事，是他使唤体院那几个家伙，对你下黑手的。”
曹轩耸了耸肩。
“你怎么知道？”
于果更加讶异了。
“他们以前也欺负过我，我多少认识些中间的人，打听点消息能有多难？”
见于果还要开口，曹轩摆了摆手，“你打住吧，嗓子疼。就当这些天你照顾我，我欠你的还你了。”
“那......谢了啊，兄弟！”
“下一个曹轩，人在哪？”
听到医生的声音，曹轩单独走进去，关上了门。
第201章 扫兴
“这么点事儿处理不好吗？病人的信息都能搞混？看你长得白白净净打扮的利利索索，怎么做事马马虎虎的？”
于果正望着诊室刚刚关上的门愣神，思绪忽然被座位旁边响起的责怪声打断。
转头看去，一位年长的医生正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一位年轻护士说道。
于果撇撇嘴。
上一秒还在想那天路过的小树林里打架的一群人中有没有飞哥。
下一秒一本类似于登记表的本子就被人摔在了自己脚下。
“这个是你的吗？”
弯腰捡起，于果眨眨眼睛，将手中的本子交给那个穿白衣的小护士。
那护士低头接过本子，大概是觉得丢了人，连句谢谢都来不及说，就抹着眼泪快步溜走了。
她也不介意，心中暗自感叹道，“打工人哪有容易的？”
“想什么呢？”
曹轩走出诊室，一眼就看到发呆的于果。
“想你说的那句话，我还挺感动。”
于果略一迟疑，半带轻笑道。
“哪句话？”
医生说曹轩身体恢复得还算不错，他心情也跟着活跃起来。
“朋友之间，就是可以相互拯救的。”
于果笑着答道。
曹轩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你真肉麻。”
出了医院，路过超市时于果脚步慢了下来。
“今天打折？”
她指着超市门口立着的红黄相间的广告牌说道，“全场75折！”
曹轩也没怎么犹豫，“进去看看！”
两人兴奋地采购了一些日用品，比如卫生纸和洗发膏之类，正要结账，于果忽然又想到什么。
拽着曹轩来到生鲜区，她伸长脖子在南方水果区域寻找半天，才发现一块特别小的榴莲。
于果可怜巴巴地掏了掏口袋，“买不起，算了。”
“这东西这么臭，能吃吗？”
曹轩语气里的不可置信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这不废话嘛，不能吃人家卖什么呢！”
话一出口，她又后悔起来，人家不仅是病号，还是金主。
她看着曹轩，挤出一个讨好的微笑。
“那个，我是说，真的很好吃，我姐特别爱吃这个。我今晚就接活了，你先借我几块，等会还你。”
“你姐不是爱吃水晶饼吗？”
曹轩忍不住质疑道。
“那是点心，这是水果！”
于果小声反驳。
“行吧......”
曹轩将信将疑的点点头，但堵着鼻子的两根手指依然没放下。
两人回到学校给曲雪打了电话确认平安后，于果抄起拖把就开始新的工作。
也许是于果业务还算精进，这项小众的工作项目慢慢在同学中传开，第二天的单子甚至要提前预约。
在卫生间涮完拖布，于果已经累得有些直不起腰。
但她心情很好，数着要还的钱递给曹轩后，就拿着榴莲准备出门。
“你今晚不留宿啊？”
曹轩好奇地问道。
“今晚回家住吧，昨天我姐要给我送红薯来着，警察一来搞得大家都虚惊一场，不小心扫了我姐的兴致，现在我得赎罪去！”
“那榴莲我买的不给我先尝一口吗？”
曹轩打趣道。
“下次下次！不跟你说了啊，我得赶在寝室关门前请假。”
于果说着健步如飞跑了出去。
第202章 缺心眼
来到家门口，于果稍微调整呼吸，抬手敲响木门。
“谁呀这又是？”
大门缓缓打开，门里露出一张不耐烦的脸。
“妈，我回来了！”
于果略过她，径直准备换鞋，刚往进走了两步，就看到曲雪正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
意识到气氛不太对，于果心里有些忐忑，她努力哈哈笑着试图带动几人的情绪。
“姐，我还说回家给你打电话呢，你咋知道我带了好吃的给你？”
于果摇了摇手中的塑料袋，兴奋地冲曲雪说道。
“买买买！就知道乱花钱！也不看看都什么时候了？”
老太太瞪着于果，眼里是不加掩饰的烦躁。
“星星仔，回来啦！”曲雪有气无力地抬起头，“过来坐，让姐姐看看你带了什么回来呀？”
“姐，我带了榴莲！不过，你今天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吗？”
曲雪还没回话，老太太就跳起脚来。
“你可算是问到点子上了。那警察不知道发什么疯，突击检查了你姐的办公楼。
好嘛，说是什么扫除三项行动，结果却查出了偷税漏税，这下好了，单位凉了，你姐的工作也黄了！”
于果愣住，“突击检查？今天？”
“可不是嘛，说是有哪个缺心眼的举报了！”老太太越说越激动，“别让我知道是谁，不然我非给他扒一层皮下来！”
“妈，您先冷静冷静。”
曲雪揉着太阳穴劝慰道。
“咱们全家人就靠着你吃饭呐！你要我怎么冷静？我那点退休工资能撑多久？”
老太太气得直跺脚，拿着痒痒挠把桌子敲得“邦邦”响。
于果思考片刻，伸手从兜里掏出几块钱放在桌面上。
“妈，这是最近我攒下来的所有积蓄，我没本事，不过现在我在学校找了兼职，可以补贴家用。”
屋里三人表情都是一顿，还是曲雪先开口。
“你是学生，好好学习，钱的事情姐再想办法！”
老太太在舌头上沾点口水，拿过那几张钞票点了起来。
“你吃了这么多年大米，总算是有点用了，曲杰要上学，这钱先存起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钱放进钱罐里，但脸上的焦虑之色还是没有多少缓解。
“你妈我就是这命，找不来靠得住的男人，只有小学文化，能将就着把你们拉扯大，你们就该知足了！”
“没事的，妈，我们都理解您，咱们家两个弟弟都长大了，以后您就等着享福吧！”
看到曲雪说好话，于果也有眼力见地拉过椅子，让老太太坐了下来。
“妈，您先尝尝看吧！”
“这臭烘烘的，什么东西？”
于果刚打开保鲜膜，老太太就露出嫌弃的表情。
“我不吃！”
曲杰皱着眉头，转身就要走。
“小杰，这是你哥哥的心意，必须尝一口。”
曲雪说着用勺子擓下来一块递给他。
“妈都说没钱花了，还买这些没用的东西，有这钱多买点馒头多好。”
曲杰毫不避讳地直言道。
“妈，这学我不上了，我打工去！”
老太太听了这话气急了，拿了拖鞋就照着曲杰的小腿轮了过去。
“你们这是要造反？小杰你必须给我上大学！咳咳......我们三个就是出去捡塑料瓶子，也得把你供出来！”
老人一口气没匀上来，拍着胸口咳嗽起来。
“打我干啥？我是男人，男人就该养家，男人就该负起责任！
我可不想跟我哥一样没用，指望他赚钱，他爸的钱他都给不起，更别说补贴我们家了！我都听到了！”
曲杰说着冷冷看向于果，眼神都是埋怨和不屑。
“你......什么时候听到的？”
曲雪有些没缓过神，表情惊讶地问道。
“天台！
我可算知道你们两个为什么总说悄悄话了，姐还说要帮他还钱！
姐你也真是，你明明是我亲姐，怎么胳膊肘净往外拐呢？”
“小杰你怎么说话呢，他也是你亲哥！
家人有困难就应该互帮互助，你今天怎么回事？吃枪子儿了吗？”
曲雪的脾气也涌了上来。
稳定的工作难找，家里的钱都留给两个弟弟上大学用。
她高中就辍学，写字楼的工作是自己求了很多同学、送了很多大礼，才好不容易找关系进去的。
工作丢了，操心明天吃什么喝什么已经够她烦恼的了，谁都是人，是人遇见倒霉事儿肚子里都会憋着火。
“砰砰砰——”
木门被敲响，屋内瞬间噤了声。
下一秒，老太太抄起手边的锅铲就往门口走去。
“谁家没个私事儿啊？敲什么敲，吵着您了改明儿给您赔罪，今天谁都别来烦我！”
她恼怒地一把拉开大门，顿时傻了眼。
“你们......怎么又来了？”
第203章 你是灾星
“警察！打扰您了，麻烦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这两人也是熟面孔，已经到访家里两次了。
“警察同志，你们是来检查天然气的吧？我这晚上七点多才打了电话，说是工人明天中午才有时间的。”
老太太有些尴尬，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锅铲藏到身后。
“您误会了，我们来找曲星，刚才去过学校才知道他回了家。”
“这孩子在学校闯祸了？”
老太太神情有些紧张。
“那到没有，是写字楼的事情。
曲星做了好事，经过他的举报，我们调查发现顶楼的歌厅确实存在不法交易的情况，甚至关乎几起刑事案件。
但现在还需要更详细的线索以及证据，情况危急，我们才在晚上打扰，请您谅解。”
稍微年长的警察说完将头探进屋里，“曲星，方便出来一下吗？这里人多，我们去车里聊，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哦，好的。”
于果头皮发麻，在三人的注视下快速走出门外。
车内属于封闭空间，隔绝了街头的吵闹，于果长长呼出一口气，感到放松不少。
“曲星，你在警车里不紧张吗？”
年轻警察纳闷地问道。
“别说在警车里了，就是鬼敲门我都不紧张，毕竟我又没做亏心事！”
“行了，言归正传，你是怎么怀疑和发现楼顶的事情的？”
年长的警察露出平易近人的微笑，但眼神却锐利无比。
“前不久我和同学去找我姐，出于好奇上了顶楼想看风景，却意外发现一个......很像风尘女子的人，所以我就怀疑了。”
“是吗？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她说楼顶是孙老板的后花园，这一听就不对劲，我看过电视剧，这是很典型的不正经。
还有，那女人身材婀娜多姿，走路一扭一扭的，谁会那么走路？”
年长的警察点点头，示意年轻警察把这些都记下来。
“她还和你说什么了？”
“嗯......好像就没说什么了，不过那个男人叫她慢慢？还是漫漫？或者满满？反正是这个发音。”
于果挠挠头，认真回忆道。
两位警察对视一眼，继续追问道。
“电梯的监控坏了，现在需要你回答一下，当时和你一起的那个同学，叫什么名字？”
“曹轩。”
“曹轩？”
年轻警察有些惊讶。
“是的，也就是我室友。”
“好的。最后一个问题，”年长的警察表情严肃，“在这些天你和曹轩的相处过程中，他有没有有意无意、或多或少给你透露过韩沫的任何信息？”
思绪飘飞一会儿，她猛地回过神，“他说他喜欢周华健的一首歌，叫《让我欢喜让我忧》，还说韩沫就是歌词里描述的形象。”
忽然又想到什么，不等警察开口，她上手一把拉住年轻警察的手腕，“当时......我是说，医院确认死亡的时候，做了dNA检测的吧？”
车里的两位警察愣了愣，“当然了，我们当时都在现场。你别瞎想。今天就到这儿吧，你也该回去休息了。”
告别了两位警察，于果心不在焉地往家里走。
“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意思？难道曹轩知道韩沫的下落，但却不愿说出来？”
“曲星画的那朵花暗示的是韩沫吗？韩沫在和皮球有关的地方？”
刚上到三楼，家门就被人一脚踢开。
老太太举起扫帚，狠狠抽在于果身上。
“你就是个灾星！警察隔三岔五地来，咱们家成什么了？”
挣脱不开，于果抱住脑袋咬着牙忍受着毒打。
带着求助的目光看向曲雪，这一次，她别过了头没有看她。
在客厅落荒而逃的混乱里，那块小小的榴莲不小心被打翻在地上，不知被谁一脚踩成了烂泥。
第204章 花朵
于果在关着灯的客厅里沉默地坐着。
夜风穿过窗户的缝隙将春天的青草香和几许寒凉带到她身边。
只是伸手将薄毯紧了紧，她没有力气起身将窗户关严。
她甚至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的后背上是数十道扫把抽出的红印。
火辣辣的疼痛刺激着她的神经。
低着头，感受着这副狼狈的躯体，她已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于果还是曲星。
等那天色渐渐泛白，她忍着四肢的酸痛缓缓站了起来，看一眼曲雪的房间，一句“抱歉”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于是轻轻拉开门，向学校走去。
“是不是我操之过急了？曲雪没了收入，这个家是雪上加霜的境地，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如果我是于果，那我不后悔我的选择，那大楼里的黑幕总要有人揭穿。但如果我是曲星呢？”
“如果我是曲星，我犯下了滔天大错，唯一支持我的姐姐，现在也对我产生了看法。”
“该死！那皮球到底在哪！”
回到寝室，曹轩刚刚洗漱完，正坐在床边包扎纱布。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哎呦，你胳膊怎么青一块紫一块的？这是......飞哥干的？我找人弄他去！”
看到曹轩大惊小怪的眼神，于果心里感到一丝温暖。
“不是，我摔的。”
“你连淤青都摔得这么均匀，哥们儿你身上有点功夫啊！”
曹轩说着从医药箱里取出红花油和碘伏，“来吧，今天让我也为你服务一回。”
于果没说话，乖巧地任凭曹轩拿着棉签在自己后背指指点点。
“要是咱们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莫名说出了一句这样的话。
“啊？你口味挺重，我可不想永远这样。行了，衣服换了就去教室吧。”
曹轩拧上药水的瓶盖对于果说道。
顶着黑眼圈，魂不守舍地熬完早课，于果一刻不停拿了工具完成昨天的订单。
手里捻着拼了老命挣到的钞票，郁结了一上午的恶气似乎平顺了不少。
“走，去花店！”
于果拽着曹轩，一路小跑。
“不是，难不成你有相好的了？怎么以前没见你有这闲情雅致？”
曹轩语气里是一千个不愿意和不相信。
“给我姐买，你帮我选选。”
“哦......那你算是找对人了。”
花店里的花朵五颜六色，琳琅满目。
于果站在花丛中，犹豫着先拿起一朵玫瑰。
“女生总不会不喜欢玫瑰的。”
她说着将玫瑰花凑近鼻尖，眯着眼睛，仿佛沉迷于淡淡的幽香中。
“啧，玫瑰是爱人送的，你要真送你姐，不如送这个。”
于果回过神，看向曹轩。
他无视周围的所有颜色，径直走向百花中的一隅。
动作虔诚，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朵蓝紫色的鲜花。
“这位客人很有眼光呢，鸢尾花是今天早上才到的，象征着自由、光明和生命！”
店员热情地走了过来，看着两人介绍道。
于果看着曹轩，总觉得此刻的他变得很不一样。
也许是心理作用，但她相信一切感受都不是空穴来风。
“曲星，你怎么又走神了？买这朵吗？”
曹轩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
于果微微一笑，“就要它了！”
“曲星，是这朵吗？韩沫是不是这朵？”
第205章 头发
“这儿没你事儿了，兄弟你先回去吧。”
于果拿着花随手拦了一辆三蹦子冲曹轩说道。
“不是，你就把我扔这儿了？”
“兄弟多谢！等我有条件了请你吃饭啊！”
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起来，离花店越来越远。
“师傅，去派出所一趟。”
于果看着在身后消失不见的曹轩，心里没来由的不安。
“根据曲星的提示和曹轩刚才有些不寻常的表现，很有可能他对于韩沫的去处是知情的。
那天他在医院很笃定地说过韩沫不在了，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怎么会那么确定她一定不在了？
要不是昨天警察最后问的问题，她可能根本不会往另一个方面想。
如果假设成立，那么他既然知道韩沫的位置，为什么不告诉警察？
莫非杀害韩沫的......不是王平？”
脑海中的杂念万千，于果叹一口气，揉了揉后脑还没消下去的大包。
到了派出所，于果将自己的怀疑和在花店时曹轩的行为举止都一一告诉了警察。
好像目前能做的也真的很有限，这一趟她是为了立功之后的奖金。
话说回来，鸢尾花，真的不常见。
韩沫的公寓楼在市中心比较繁华的位置，周围的绿化都是能吸尾气的糙家伙，稍微娇气一点的品种成本高就不说了，根本都活不了。
这是警察告诉她的。
从警局出来，她向附近的两元店走去。
听说那里有各种各样的皮球，于果决定去看看。
这些店铺几乎每天都在“清仓大甩卖”，而且每天都是“活动的最后一天”。
于果略过诸多已经开线的毛绒挂件，径直来到球类区域。
可惜仔细看了半天，心情就又陷入了迷茫中。
这里的皮球多是当下流行的卡通人物图案，而曲星的皮球很老旧，上面只有几个简单的线条。
她掂量着口袋里剩余的零花钱，去超市买了一兜馒头，慢吞吞地走了回家。
敲了敲门，没人应。
习惯性地伸手在口袋里翻找，才后知后觉曲星竟然连自己家门的钥匙都没有。
“难怪......你把自己画在房子外面。”
于果趴在门上听，里面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姐！妈！别生气了！我知道我错了，能不能给我次机会？”
她无奈地拱起双手冲门里喊道。
等了好一会儿，门才缓缓打开。
“星星，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曲雪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看来昨天的气还没消。
“想跟你正式道个歉，我真不是有意的。”
“进来吧，小杰上学校去了，妈这会儿正好不在家。”
于果犹豫一下，将手中的鸢尾花和馒头递给曲雪。
“姐，我就不进去了。不过这花你收下吧，就当是为了我，让我心里好受些。”
曲雪低头看看于果，“星星，以后别再买这些没用的了。你爸那边电话又打回家里，妈都要气炸了。”
“知道了......”
于果话音未落，就听厨房传来“哐当”一声。
“谁在那？”
一把推开门，于果看到在水槽下方柜子的旁边蹲着一个男人，此时那人背对着她，正弓着腰，轻轻放下了手里的工具。
听到于果的声音，他缓缓转过身来。
“真巧，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于果不可置信地瞪着那人流里流气的嘴脸，脑子“嗡”一声，大声吼道，“别以为你染黑了头发我就认不出你！这里不欢迎你！给我出去！”
第206章 工人
“曲星！你闹够了吗？他是妈请来修天然气的工人！”
曲雪看着莫名其妙发飙的曲星，感到难以理解。
“姐，他根本不是什么修天然气的！他就是网吧的老板，我跟你讲过的！”
于果拉着曲雪的袖子，想让她和面前的男人拉开距离。
“怎么？我不能身兼多职吗？听没说过技多不压身？”
男人双手叉着腰，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于果。
“现在！立刻请你离开！”
于果瞪视着男人，拉着曲雪的手却微微颤抖，她咬着牙，努力隐藏着内心的恐惧和慌乱。
“现在？那不行，你家水管堵了，你姐让我帮忙疏通呢。”
“不用了，你要多少钱我结给你。”
于果咽了咽口水，这样的情况实在让她措手不及。
“哈？”
男人咧着嘴笑了笑，“你不知道吗？我就是不收费，阿姨才找我来的，不过嘛，她答应帮我介绍客户，以后你们这栋楼的下水管和天然气都归我管。”
于果眼神凝固几秒，一时没法反应过来。
“曲星，你去学校吧，以后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了。”
像是受够了争吵，曲雪忽然拽着于果的胳膊，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强行将她推出门外。
木门“砰——”一声关上，于果愣在原地，待她回过神来，立刻敲响邻居的门试图借电话报警。
可是这老楼能敲开的门只有一扇，开门的是单独在家的耳背老头。
能干活的壮年人都出去了，晚上才会回来。
于果对着他耳朵喊了三遍“借电话”，那老头还是呆滞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喊到第四声，自己家的门突然开了。
“那个矮子，你姐身材真好啊，以后叫我姐夫怎么样？不过啊，你姐想不开，正要跳下去呢。”
男人点一根烟，站在三楼看着比他低一层的于果。
于果瞬间顿住脚步，紧紧握着拳头，面含怒气，发足向男人奔去。
“王八蛋，我和你拼了！”
短小的四肢只能一步一个台阶向上迈，这模样在男人眼里像是马戏团的表演一般滑稽可笑。
他“噗嗤”笑出声，赶在于果上到最后一级台阶前将门关上。
“救命啊，你滚开！别过来......求求你......”
门里传出曲雪啜泣的哭声，于果红着眼睛，一脚踹碎消防栓的玻璃窗，将它举起来狠狠往门锁上砸去。
老式的门锁是一个极其简单的牛头锁，在暴力的破坏下渐渐松动。
待那门锁掉落的同时 ，于果冲进门内。
她看到曲雪捂着胸口看着她，眼神绝望地冲她喊，“快跑星星......”
她拖着消防栓抡向男人，可还是晚了。
下一秒，一把螺丝刀刺进脖颈，鲜血溅在墙壁再滑落到地面，于果怒目圆睁，向后倒了下去。
“曲星！你画的那个破烂皮球到底在哪？”
在黑暗中睁开眼，于果抓住曲星的衣领愤怒地吼道。
曲星嘴角上扬着，露出一个无声的微笑。
她看到地上的粉笔画似乎又有了新内容，于是松开曲星凑近去看。
在原图案的基础上，那朵花和皮球旁边又多了一台电视。
“电视？”
她皱起眉头，曲杰的屋里是有一台电视。
转身看着曲星，于果将手放在实心小人的位置。
“你在不断提醒我注意他，而他就是曹轩，对吗？是他害了韩沫？”
“还是说，他其实是另一个人？”
第207章 别那样看我
王平生前和网吧老板走得近，发生在歌厅的报复行动也是他暗中下令，紫色头发才绑架了曲雪。
只是那次绑架在过往的现实中没能成功上演，只能算是于果因为意外经历了他们原本的罪恶计划。
而现在，知道自己家详细地址的只有曹轩。
曲雪是要活到十五年以后的，曲星到底做了什么成功保护了姐姐？
这是于果当前最渴望知道的事情。
她盯着黑暗中表情依旧怪异的曲星，希望能获得更多的线索。
不知道是否听懂了于果的问题，他眼神悲伤，嘴角挂着一成不变的笑。
“咚咚咚，咚咚咚；
是谁躲在花丛中？
叮叮当，叮叮当；
是谁撕下我皮囊？
嘻嘻嘻，一起玩吗？”
“是啊！是谁啊？？？”
于果抓着曲星的肩膀，几乎是嘶吼着质问道。
曲星“咯咯”笑着，一滴眼泪挤出眼角，然后用力推向于果。
“星星，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曲雪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语气也听不出情绪，但于果清楚地知道她还在生气。
于果举着手里的鸢尾花和一袋馒头仰脸看着她。
“姐，你出来，我有话和你说。”
“有什么话进来说吧，今天妈不在家，屋里有工人修东西，我得看着。”
曲雪朝里看一眼，回复道。
“那人有问题，你需要离开，然后我们报警。”
于果认真地盯着曲雪的眼睛，“我知道你在生昨天的气，但是这次你必须听我的！”
“听你的？”
曲雪按着眉心无奈地说道。
“你到底是怎么了？
从上周开始你就一直在向我倾倒不安的情绪，我每天惶惶不可终日，结果呢？
没见着什么坏人，只知道工作被你举报没了。
星星，你是爱我还是害我？”
听着曲雪一字一顿的问话，于果心中一片悲凉。
她张了张嘴，又不知道从何解释。
“小姐，马上修好了，麻烦你过来看看还有什么其他问题。”
屋里男人的声音响起，曲雪应声就要往过走。
于果沉默着立在原地，努力克制着呼吸，可是被误解的委屈感受像刀子，一下下割伤她的心。
心里替曲星感到不值，但曲雪流着眼泪让她快走的声音还刻印在脑海。
“姐，既然你是不知情，那我宁愿你误解我吧。”
放下手里的东西，于果搬起消防栓跟着曲雪进了屋。
她瞄准男人的后背，狠狠砸了下去。
两人实力悬殊，这是唯一有可能制敌的机会。
“咔”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男人身子一软，跪倒在地。
“啊！”
曲雪尖叫着不断向后退，她看向于果的眼里满是不可思议和恐惧，甚至闪过一丝厌恶。
“姐，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求你了......”
于果的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
好像每次在感到压力大的时候，脑袋都会变得迟钝和疼痛。
男人挣扎着转过脸，手中握着一把精致的匕首。
弧光划破客厅里相视两人的僵持，在于果的胳膊上留下一道血口子。
于果回身看着半躺倒在地的男人，再次举起手中的消防栓。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错觉。
此刻的她是于果，更是曲星。
“只有你死了，我姐才能活着。”
眼睛里泛着泪，但她一直下不去手。
这令人心惊的动作短暂定格，直到惊慌失措的曲雪终于摸到座机的话筒。
“喂......我要报警......”她泣不成声，平时的气势完全没了影儿，“不不，我没有要报警，对不起我打错了！”
“为什么不报？”
于果崩溃地放下手中的消防栓。冲曲雪喊道。
“你是我弟弟啊，你是我弟弟......”
曲雪身子不住地颤抖，她看到于果流血的伤口，想要上前却又迟疑着缩在原处。
“这这这......这都是怎么搞的啊！”
三人的目光向门口看去，老太太臂弯挎着菜筐，她看到屋内凌乱的场景，嘴上打起结巴来。
于果捂住伤口看向老人身后，曹轩正站在那里。
第208章 规律
“小雪，这是怎么回事？”
老太太一步一颤跨进门里。
看到躺倒在地的男人和惊慌失措的曲雪，她忍不住冲曲星吼道。
“你又干了什么！”
“我救了我姐。”
于果冷眼看着门口的曹轩，淡然地回道。
经过这次死亡，她开始尝试着理解规律。
比如有记忆的几次，都是在自己被杀害之后，才可以见到黑暗中的曲星。
假设这规律没有突然出漏洞，那一切才有可能讲得通。
“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救了谁？这个家倒是因为你，一直在倒霉！”
老太太心疼地扶起曲雪，语气带着埋怨。
“是啊，毕竟我是灾星嘛，难不成还能带给您温暖和祝福不成？”
“啪！”
左脸一麻，于果终于把目光转到老人身上。
“早知道我就不该生你！你自己看看你都对这个家做了什么？”
看着面前怒发冲冠的老太太，于果嘴角泛起苦笑。
“是啊，你都对这个家做了什么？曹轩？”
门口的身影终于开口，“曲星，你在说什么？”
“哦，我是说，那天帮你包扎纱布的时候，你身上真的有剪刀划烂的伤口吗？我怎么不记得了，能帮我回忆下吗？”
胳膊上的鲜血不断从指缝渗出，滴落在地面，于果侧着身对着曹轩，眼睛紧紧盯着他。
“我身上到处都是伤口，溃烂的皮肤不分昼夜地流血，是不是剪刀划烂的，有那么重要吗？”
曹轩缓缓来到躺倒的男人旁边，动作熟练地将手指伸到他的鼻翼下。
“姐，他恐怕站不起来了，需要给他叫个救护车吗？”
老人挡在曲雪前面，像是害怕于果会做什么过激的行为，她只能用眼神示意曲雪。
“不能叫！万一警察跟着来了就不好了！”
老太太出声制止，她瞪着于果，满眼的惊慌与不安。
“为什么不叫，把我送进去，不是刚好省心了？”
“你进去了，你造下的孽只能我们一家人承担！你以为你和你爸一样扔下我们就可以一走了之吗？”
老太太怨毒的眼神盯着于果，看得她心底里又泛起悲凉。
“不用报警也可以处理，阿姨您别担心。我知道家里经济上的困难，我也可以提供帮助。”
曹轩目光平静地望向老人，安慰地说道。
“这......这是真的吗？”
老人颤抖着声音看向曹轩，曲雪也放下手中的话筒。
“真的，只要您信得过我。”
“我们不需要你的帮助！给我滚出去！”
于果眼里盛满愤怒，一边说着就要去拽他的身子。
“妈，他根本不是曹轩！他是王平！你们还不明白吗？”
“曲星，我知道你最近精神不太好，情绪失常也是正常的，要不你先去休息，剩下的我来处理。”
曹轩眼神充满惊讶，语气却委屈忧伤。
“去自首吧！你真以为你能瞒天过海吗？”
不由分说将他推搡到门外，因为太用力胳膊上的口子又流出更多鲜红色。
正要关门，转眼又见老人扬起了扫帚。
“王平是谁？你那个杀人犯同学是吧？他死了！他早就死了！你少说这些不着调的吓唬我！”
“你就是和你爸一个德行，恨不得害死我们家是不是！”
捆扎成扇形的棕榈叶扫帚抽在身上，痛得她好半天直不起身子来。
第209章 分不清
“只有我死了，才会见到曲星。见到曲星，就可以重新来过吗？”
余光数着那扫帚第四次落在后背，旧伤疤上添新伤，心中的苦涩无力诉说。
于果看向半敞开的窗户，双手将身体撑上去，眼睛一闭，跳了下去。
可等了好久，预想中坠落在地的疼痛感迟迟没有传来。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客厅。
那扬起的扫帚，正要鞭打在身上。
“我......不能决定我的性命？”
咬紧牙，硬生生扛下了又一次的毒打。
“阿姨，您先别冲动，曲星也是为您着想。再说了，这让邻居听见了就不好了。”
曹轩走了过来，轻轻拿走老太太手中的扫把。
“孩子，你真有办法？”
老太太喘着粗气，一手扶着腰，累得满头大汗。
“阿姨，办法我有，但还需要您的配合。”
曹轩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转身看着老人和曲雪。
“当然，我们一定配合。”
老太太急忙点头。
“这男的我会找人带走，但你们要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
他说着像是无意间看向于果，而后飞快移开目光。
于果浑身剧痛，她想要站起来，哪怕说一句话也行，可这副身子经历了太多，几乎已经瘫痪在地。
“反正，说和不说，也没太大差别吧？”
她心想着，眉头微蹙又舒展，嘴角勾起一抹淡然。
等了不久，大约是二十分钟左右，楼道响起“噔噔砰砰”的脚步声，几个带着口罩和棒球帽的壮汉出现在门口。
其中一人拱下腰将地上的男人背起，和曹轩打了招呼就很快离开。
“曲星，你也真是的，怎么累成这样。连我和他都分不清，咱们到底是不是好朋友？”
曹轩弯下腰，蹲在于果面前，眼神里带着戏谑和一丝得意。
于果瞪着他，喉咙里咳出一口痰，猛地吐在他裹着纱布的脸上，“你看起来真恶心，我没有你这么恶心的朋友。”
“哈哈哈哈哈，没事的，我把你当作朋友就行。一直以来，不都是如此吗？”
曹轩怪笑着慢慢站起身，用手抹掉脸上的污秽。
“阿姨，曲星同学的休学手续，还要麻烦您带着证件和我一起去趟学校。还有，您家有医疗箱吗，曲星好像受伤了。”
“闭上你的狗嘴，我不会退学的！”
于果仰面瘫在地上，轻蔑地扫过曹轩的脸，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怒气。
“好的好的，咱们明天就去办。”
老太太说着抽了一张纸巾，双手递给曹轩，而后继续用满含期待的眼神望着他。
“妈......”
曲雪想要劝阻，但不知道此刻又能说些什么。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闺女，你去找来酒精和棉签，给你弟包扎。”
看到曲雪走到卧室的背影，曹轩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阿姨，我可以先借一笔钱给您，不着急还，也没有利息！”
“真的吗，那......你光帮助我们多不好意思，我这个老人家不能倚老卖老，白拿你的好处不是？”
老太太两手搓着衣角，脸上红扑扑的。
第210章 嫁祸
听到老太太这么说，于果以为曹轩又要打曲雪的主意。
她忍着剧痛摇摇晃晃站起来，盯着曹轩的眼睛。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告诉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曲星，你还是先去休息吧，失血过多会导致脑缺氧的。”
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如果只听语气，救子心急的人会觉得充满关切。
“孩子你别生气，这家伙从小是欠教育，还不都随了他爸了！
你帮我们解决燃眉之急，不管你想让我们做什么，我们......我们都愿意。”
老太太一脸讨好，眼里有些难为情。
“阿姨，您可知道，那刚躺在这里的男人，是什么来头？”
曹轩压着嗓子，故作神秘。
“不就是个工人吗？还有来头？”
老太太面色一怔，眼神里闪过几分慌乱。
“哪有那么简单？他是孙老板的人！听说孙老板一向待自己手下的兵如己出。”
曹轩吁一口气，看向老人的目光透着担忧。
“孙老板？你这孩子，说话太吓人，这位大老板，又是谁？”
“他就在曲雪写字楼里工作，生意一直做得红火，但因为举报......这两天生意上也受了不小的挫折。
阿姨，您也是，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一般工人辛苦帮您修燃气，哪能不收钱？”
“你是说......他是孙老板派来的？我们家......被人盯上了？”
见到老太太已是愁容满面，曹轩又故作轻松，宽慰道。
“是啊，所以说，曲星也是太担心姐姐才一时冲动，您别太怪罪他。
只要您能保证对今天发生的事情守口如瓶，孙老板也不会知道那人在您家受了伤，也就不会跟您过不去的。”
虽然看到曹轩信誓旦旦保证，但老太太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能这么说，难不成......你和那位老板认识？你们关系近吗？”
“是有些私下的交情，要真到了万不得已，我会帮您求情的。
总之我要您帮我的忙就这一个，恳请您一定说到做到！
若是想了歪门邪道，我可保不准孙老板的人和警察哪个先出现在楼下。”
“一定一定，我拿这张老脸跟你保证，说到做到！”
见自己说的话对老人起了作用，曹轩说着准备告辞，“钱的话，我会抽空亲自送过来的。”
“多谢多谢！”
老太太目送着曹轩出门，一直看他下了二楼才回身。
于果得空就抓起听筒。
自己如今人微言轻，但警察的话总是管用的。
才刚按了一个键，就被曲雪按住。
“姐，你们为什么宁愿相信一个外人，却不听我讲一句实话？
自从火灾之后，他的性格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曹轩是写作很厉害的人，但他装睡不写通讯稿。
晚上我起来发现他坐在床边看我，手边放着剪刀！
我帮他写的信，不知为什么原路退了回来，很有可能他告诉我的地址都是错的！
那天警察也说了，写字楼本身就有问题，是我让真相水落石出，你们为什么对我满腔怨怼？
韩沫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有可能知道她的下落！
还有......”
“曲星！你清醒一点！”
曲雪夺过她手中的听筒狠狠挂回座机。
“真相有那么重要吗？
退一万步讲，你既然真的相信警察，为什么又坚信王平还活着？
不矛盾吗？
警察找到韩沫了又怎样，咱们家人会多一口肉吃吗？
我们是每一顿大米都要称斤两的人，没资格当英雄。”
曲雪的眼睛红肿着，眼泪挂在她因为激动而略微发白的脸蛋上。
于果看着她，不说话了。
第211章 整个世界的美好
门“砰——”一声关上，老太太一脸疲惫地站在客厅中央。
“妈，您喝口水吧。”
曲雪随意抹了抹眼角的泪珠，起身去端凉白开。
于果心气儿一卸，浑身也感到乏力，一下跌坐在沙发上。
她双手抱着头，心里全是苦闷。
老太太接过搪瓷缸子，抿一口水，看着于果约有半分钟没说话。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末了，曲雪弯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馒头，白色的馒头皮上沾了灰，她就轻轻吹吹再收进冰箱。
那鸢尾花花瓣散落得到处都是，她也一片一片将它们捡起来，放进花盆。
老人拾起扫帚，向于果走近几步。
于果紧张地缩着身子，准备躲开，却听见她柔声问她，“还疼啊？”
“嗯。”
实在没有心情回应什么，于果拿了曲雪方才放在手边的酒精，去了卫生间。
再出来时，客厅已经被打扫干净，地上被拖得一尘不染，地砖比平时还要亮。
餐桌正中摆着一陶瓷盘子，青花瓷的纹样，里面摞着三个馒头。
盘子外面还有一个小碟，盛着小半袋乌江榨菜。
老太太和曲雪各坐一侧，都还没动筷子。
看到于果出来，老太太轻轻拍了拍身旁的凳子。
“星星，来，你坐这儿，妈跟你们说几句话。”
“哦。”
卫生间没有她的毛巾，于果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依言坐在位置上。
老太太缓缓抬起眼看她，眼神有些空茫。
“知道你们的妈，也就是老娘我，为啥叫改娣不？这是你们姥姥起的名字。
你们姥姥在几个姐妹中长得最乖巧，从小也最受宠，本以为这辈子会顺顺当当。
可是啊，她一辈子生了8个孩子，但就没一个是男孩儿。
村里头的婶子、姨子，她们家里的儿子长大了，能成事儿，干农活有力气，走到哪都受宠。
哪像咱们家几个女孩儿，营养不良，病的病，死的死，就你妈我命大，最能抢饭吃，活了下来。
时间一长，你姥姥就受人欺负，说生不出儿子的女人身体有问题，还说是我克死了亲姐姐。
我们就被你姥爷赶了出来。
那时候我才5岁，我也不服气，可是呢，男人就是家里的顶梁柱，有了男人，生活那才叫有了保障。
我娘在被赶出来的第二年就跳河了，她说人言可畏，能杀死人。
我躲在桥洞里捡垃圾吃，每天做噩梦，梦见我娘喊冤。
一直到18岁，办了身份证才找到第一份零工。
零工也不挣钱，我就吃青春饭，靠男人养着。
刚生你姐那会儿，我几乎万念俱灰，满脑子都在祈祷不能重蹈覆辙。
但好在我不死心，这个男人不行我就换个男人生，想着总能生出一个，圆了我娘的梦想。
于是就有了你。
生下来做检查，医生说你先天性髌骨发育不良，建议好好考虑再做决定。
但你是男孩！
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我都要留下你！
我生出了男孩，这是多么光宗耀祖的事情！
村里那些曾经嘲笑我们的女人都对我刮目相看，那时我抱着你，就像抱着整个世界的美好。
生了男孩，我也就收了心，和你姐她爸好好过日子。
小雪上小学一年级那年，小杰出生了，咳咳......”
老太太又抿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
“他竟然是一个......健康的男孩！
对我来说，拥有小杰比中了彩票还欢喜！
出了月子，我带着全家人跪在我娘坟头，哭着说您有亲孙子了！
她在天有灵，那天下了小雨，我哭完天上的乌云立刻就散了。
我想她是听见了！所以心里不冤屈了！可以安心投胎转世了。”
老太太说着眼眶红了，她捧着杯子的双手颤悠悠的。
时隔多年，想起那时充斥了整颗心脏的激动心情，如今还是会克制不住翻涌的情绪。
“星星，你姐读到高中就辍学了，你是男孩，我才狠心将你供到大学。
我知道你才21，但你必须成熟了。
妈知道年轻人想法多，但王平没了就是没了，退一步讲，你喜欢当侦探的话，妈给你借书看？
为了我，为了小杰，咱能不能不闹了？
改天去给曹轩赔个不是，人家到底是帮了我们的。”
于果望着老太太，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先安慰还是先替曲星道一声委屈。
人的心里有一杆秤，称什么都有分量。
好些话不适宜现在讲出口，全堵在嗓子眼儿，硬生生憋出一串眼泪来。
见她没回话，老太太自作主张，全当是她默认了。
旋即起身从微波炉里端出两块鸡胸肉，夹了最大的那块放在她碗里。
第212章 变化
下午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曲杰回来后，家里就恢复了和谐的气氛。
三人约定好了 ，中午发生的荒唐事统一口径不告诉曲杰，怕他学习的时候分心。
曲雪简单知会了一声于果回家住一段时间的事情，他淡淡地哼一声，没多说什么。
老太太看着曲杰晚饭后去做功课的身影，渐渐放下心来。
傍晚六七点钟，在曲雪的陪同下于果出门扔了趟垃圾。
她直觉小区里发生了变化。
比如每次回来都黑着的楼栋今天亮起了灯，以及位于两人身后的人，不管“他”或者“她”正在干什么，都会隔十秒左右向两人的方向看一眼。
这让于果非常不自在。
看来曹轩所说的情况并不是威胁，他真能做出这种事情。
看到于果又皱着眉头东瞅西瞅，曲雪不免又说她，“别再乱猜乱想，赶紧回家。”
再晚些时候，张启明过来把曲雪接走了，家里就剩下三个人。
老太太去邻居家借了一张旧床垫，铺在客厅沙发的旁边。
打架和伤心都太消耗心神。
于果趴在上面，没一会儿就犯起瞌睡。
眼睛就快闭上，忽然感觉厅里的灯又叫人揿亮了。
她眯着眼睛，想坐起来看看怎么回事。
余光看到是老太太拿着什么东西，向自己走了过来。
走近看，那是一个绿色的塑料盒子。
后背的衣服被掀开，露出触目惊心的伤痕。
老太太用手在盒子里挖了一块膏状物，轻轻抹在后背的血印上。
前几秒没感觉，那清凉劲头一过，就是火辣辣的疼。
“嘶——”
于果呲牙咧嘴，清醒了不少。
只是这膏药的味道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异香，并不难闻，但猜不到是哪种药材制成的。
“别动，这是偏方，祖传的。抹了这个，明天就不疼了。”
听了这话，于果咬着牙，忍下了。
一夜无梦，第二天太阳刚露头，于果就醒了过来。
这是近几天来睡得最踏实的一次。
趁着曲杰去上课，于果得到批准可以去弟弟的卧室补一觉或者看看电视，她心情稍微明朗了一些。
关上门，就是自己的世界。
“上次那个叫天天的记者后来还跟踪王平的案子了吗？”
她心里嘀咕着，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
时间过去太久，那个案子热度已经冷下来。
现在播报的新闻是两位大爷争论不休，都说对方偷了自家的蛇瓜。
于果又翻看一会儿，失了兴趣。
打开衣柜，不免唏嘘一声。
自己的换洗衣物拢共就三件，曲杰的已经堆满了整个衣柜。
她轻手轻脚，将衣柜里里外外“整理”一遍，还是没发现和皮球或者花朵相关的信息。
现在的自己变成了“重点监看对象”，曲雪来了老太太才离开，八成是去办退学。
事已至此，于果倒是顺其自然了，好在宿舍和班级似乎也没更多线索。
百无聊赖，她晃悠到老太太的卧室，借口说要打扫房间，又打开了老人的衣柜。
老太太的衣服不算多，但打理地整整齐齐，熨得平平整整，挂在衣架上。
衣服的下方摆着几个纸盒子，打开看是旧的书本之类。
把书本拿开，看到最底下藏着一个古早样式的dVd机，在它旁边还有几张光盘。
第213章 光盘
于果轻轻拿起那几张光盘，用袖口擦了擦透明壳子上的灰尘。
发现其中三张是名着赏析，还有一张没有字，也没有任何图案。
她比对另外三张光盘上的刻字，喃喃道，“四大名着差一个，这张不会是《西游记》吧？”
于果感到有点好奇，反正无事可做，她打算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搬出dVd，挪到曲杰的卧室里。
小时候和爸爸经常一起放动画片，她稍微捣鼓几下机器就亮了起来。
曲雪在阳台洗衣服，于果瞅她正专注，内心窃喜，悄悄把门闭上了。
将光盘推进去，她搓搓手，心里有点忐忑。
等了半分钟，电视机的显示屏上终于有了图案。
于果将椅子又拉近些。
背景是白色，有三个拟人化的小动物出现在眼前。
分别是一只穿绿衣服的小狗，一只带红色帽子的狐狸，还有一只可能是忘了画嘴巴的黄色兔子。
于果愣了愣，“怎么没见我猴哥啊？居然是学前动画片吗？没有声音就算了，还有这画质......算了不影响剧情就行吧。”
她撇撇嘴，继续往下看。
白色的背景渐渐被一面灰色的墙取代，画面有些压抑，因为整面墙都没有窗户。
只有一幅狐狸的肖像画挂在正中。
画的正下方摆着一张木头圆桌。
过了几秒，那三只小动物再次出现在画面里。
它们依次在圆桌旁坐下，狐狸拍了拍手，桌上立刻出现了一块肉。
狐狸和小狗眼冒金光，争着抢着把肉吃干抹净，它们摸了摸圆滚的肚子，露出满意的笑容。
小兔子没饭吃，顿时哭了出来。
狐狸见状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胡萝卜，递给小兔子。
小兔子擦擦眼泪，一口吞下萝卜。
而后它们一起笑起来，手牵着手走出门外。
画面变成一片黑色，又隔了几秒，才慢慢亮起来。
这里是一片绿色的草坪，狐狸和小狗不知为什么吵得很激烈。
它们用手指着对方，表情狰狞。
突然，小狗被狐狸推倒在地，但它很快爬起来，一拳打在狐狸的脸上。
狐狸的眼圈登时肿了，它捂着脸逃跑，消失在草坪的尽头。
画面又黑下来，于果忍不住张大嘴打了一个呵欠。
再次亮起时，画面里出现一泊湖水。
围绕着这片淡蓝色湖水的是翠绿色的草丛。
其中一处草丛左右晃了晃，狐狸的身影从中走出。
它弯着腰，拖着一个黑色行李箱。
紧接着，它将那黑箱子费力地扔进了湖里。
湖水的颜色瞬间变成深蓝色。
等到水面恢复平静，狐狸才拍了拍手，走进草丛。
没过一会儿，小狗沿着小路来到湖边，它手里拿着啤酒，在湖边蹲下来。
它一动不动，盯着湖面发呆。
下一秒，在它身后悄然伸出一双手，猛地将它推进水里。
于果看清了，那是狐狸的手。
脑海中的某段记忆被触动，她坐直身体，整颗心揪了起来。
于此同时，电视里的狐狸也望了过来，像是能看到屏幕外的于果。
它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嘴唇上。
显示屏黑了下来，有一行灰色的小字出现在屏幕底端。
“嘘，不要告诉别人。”
于果心跳如鼓，“这是兔子的视角。”
第214章 不是我举报的
镜头一转，三只小动物来到一幢摩天大楼前。
狐狸指了指大楼，竖起一个大拇指。
小狗和小兔子相互对视一眼，似乎有些犹豫。
狐狸又拿出一块肉和一根胡萝卜，在它们眼前晃了晃。
小狗挠挠头，跟了上去。
小兔子看着那根萝卜，摇了摇头。
狐狸忽然发怒，一把将兔子拽了进去。
大楼的内壁挂满橘红色的壁灯，晕黄的光打在它们身上，显得有些诡谲。
狐狸走到一扇黑色的门前，伸手敲了敲。
门被打开，一只高大威猛的黑色野猪出现在门后。
它低着头，目光不善地俯视着到访者。
狐狸见状连忙弓下腰，脸上陪着笑，像在说恭维的话术。
小狗也弯下腰，将走在最后瑟瑟发抖的小兔子的脑袋也按了下去。
终于，野猪被说服，侧身给它们让出进门的位置。
屏幕一黑，再亮起时于果不禁捂住了嘴巴。
门里依着墙壁摆放着几个铁笼，铁笼里都是伤痕累累的小动物。
它们目光闪躲，尽可能地瑟缩在角落。
只有一只画着眼影的山羊看向刚刚进门的狐狸。
狐狸没注意到它，只是跟着野猪往前走，在一张圆桌旁停下。
这张圆桌比狐狸家的圆桌大十倍，但座位依然只有3个。
除去此刻正坐在座位上的猴子，还有两个座位是空的。
野猪坐了上去。
狐狸也坐了上去。
小狗和小兔拉着手，默默等在墙角。
镜头又一转，圆桌上五花八门的甜品和食物瞬间霸占了整个屏幕。
猴子拿走一颗桃子。
野猪拿走牛排。
狐狸将爪子伸向摆在最中间的蛋糕。
猴子和野猪纷纷露出不满的表情。
但狐狸丝毫不退让，很快它们扭打在一起。
小兔子拽了拽小狗的衣角，向它指了指地上掉落的钥匙。
这钥匙本来挂在猴子的脖子上。
小狗有些为难，但还是跑去叼起了钥匙。
小兔子接过钥匙，打开了离自己最近的铁笼。
里面蹦出来一只鹦鹉和一群小鸡，它们的羽毛被折断，再也无法飞翔。
小兔子又打开第二个笼子。
里面走出那只画着眼影的山羊，它的腿受伤了，走路一跛一跛的。
山羊看了小兔一眼，转身跑向大门，用蹄子拉开了大门。
房间里的光顷刻间被屋外的黑暗吞噬，猴子最先停下手，向小兔看过来。
小兔和小狗大惊失色，四肢着地夺门而逃。
鹦鹉突然大叫了几声，野猪的眼睛在分秒间染了血。
它仰天怒吼，向逃跑的一群动物追去。
镜头急转，小兔和小狗顺利逃离了大楼，来到公共电话亭。
小兔刚按下数字键，小狗就汪汪大叫起来。
狐狸看到了它们。
狐狸抢过了电话，拨打出小兔本来要拨打的号码。
电话接通，狐狸指着不远处的摩天大楼委屈地说了些什么，而后停顿几秒，它看着一脸担忧的兔子，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一行灰色字母出现在屏幕下方。
“我是兔子。”
于果的心跳声一阵强过一阵，此时曲杰的卧室无比安静，依稀可以听到曲雪洗衣服的水声。
“那天只是在楼下和警察提了一嘴大楼的事，记得在现实中报案的时候要拿证件，至少要填表格之类的吧？”
“不对......难道举报写字楼的......不是我？”
第215章 风铃
手心冒出汗，于果已经意识到这不是一张普通的光盘。
虽然是以动画的形式呈现，但其中的形象几乎和现实一比一对应着。
她暂停几秒缓了口气，而后继续往下看。
屏幕里出现三个小房子。
狐狸和小狗站在第一个小屋前，抬起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只松鼠好奇地望着它们。
狐狸指了指小狗身上的空竹篮，向松鼠伸出手。
松鼠眨眨眼睛，回身从家里拖出一袋子坚果，放在篮子里。
狐狸点点头，走向第二个小屋。
门开了，一只绵羊探出头。
狐狸指了指装着坚果的篮子，向绵羊伸出手。
绵羊眨眨眼睛，从屋里推出一捆干草来。
狐狸有些不满意，但没有为难绵羊，转身向第三个小屋走去。
还没等它敲门，一只大鹅伸长脖子走了出来。
它看到狐狸和小狗，张开翅膀要将它们赶走。
狐狸呲着牙齿，一口咬断大鹅的脖子。
鲜血溅在草地，小狗汪汪叫着退后几步。
躲在草丛里的小兔子捂住眼睛，转身逃回了家。
也许是想起太过残忍的画面，小兔子一回家就躲进了衣柜里。
它的耳朵耷拉下来，遮住哭泣的眼睛。
忽然窗外有什么声音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小兔子迟疑着打开窗户，看到一只小鹦鹉。
小鹦鹉的嘴里噙着半个果壳，放在小兔子的窗台上。
它摇晃着小脑袋，看到小兔子捡起了那颗果壳。
紧接着它高兴地叫了几声，树上又飞出一小群鹦鹉，它们也将嘴里的果壳放在了窗台上。
其中几只爪子里还抓着几根牛皮绳。
小兔子不吃果壳，她迷茫地挠挠头，但还是有礼貌地收下了这份奇特的礼物。
小兔子从家里拿出玉米粒款待这群小客人，自己则研究起这堆果壳来。
不知过了多久，小客人们飞走了，而它看看散落一桌的果壳，突然有了好的创意。
心灵手巧的小兔子将它们串成一个别致的风铃，又从废旧的柜子上拆下几根螺丝作为撞柱。
挂在窗边，风一吹，它就跳起舞来。
镜头一转，天黑了。
小兔子的家门被敲响，狐狸和小狗站在门外。
小兔子一开门，狐狸就扑了上来，它咬住兔子的脖子，小兔子身子就要僵直过去。
风一吹，风铃再次跳起舞来。
屏幕黑了，显示屏底端出现一行字。
“叮叮当，叮叮当，狐狸逃走了。”
明明什么都没干，于果已经满头大汗。
本想休息一下，可听到曲雪取了衣架准备晾衣服，于果赶紧点了继续播放键。
这次画面很黑，于果将亮度调到最高，也只是勉强能看到一只手在画着什么。
但她只能认出这是兔子的手，却根本看不清兔子写的东西。
将眼睛睁到最大，整张脸几乎贴在了电视机上。
她焦急地按了按按键，快进了几秒。
终于眼前一亮，兔子推开衣柜的门，走了出来。
“衣柜？”
于果转头看向曲杰的衣柜，她起身迅速拉开柜门，可是什么都没看到。
但如果无比认真地仔细看去，柜子内壁的涂层颜色的确要比外面保存得好很多，就像是重新刷过一遍一样。
第216章 纸飞机
于果记住这个细节，重新将目光聚焦在电视上。
小兔子走出柜子在书桌前停下。
它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低头在上面写了什么，而后将它折成一个纸飞机，从窗户扔了出去。
纸飞机在空中滑行一段距离，掉在地上。
几个在玩耍的鸵鸟看到了，将它捡起来，露出恐惧的眼神。
它们像是发现了巨大的危险，立刻将脑袋扎进泥里。
小兔子失望地关上窗户，听到家门又被敲响。
打开门，是小狗。
小狗的怀里抱着一个皮球，皮球上面画着一朵花。
一朵紫色的花。
小兔子看了看小狗身后，狐狸没有跟来。
它放心地和小狗走了出去。
画面一转，小兔子和小狗出现在一个操场上。
它们拉着手坐在草地上，一起仰着头望着蓝天。
小狗嘴巴动了动，屏幕底端出现一行字。
“你为什么不去帮助狐狸，狐狸明明帮了我们很多。”
小兔子也努努嘴，“如果你一直割掉身上的肉去讨好别人，最后就会变成一堆白色的骨头。”
小狗很不高兴，它站起来盯着兔子，“你真不会说话，这皮球本来是我们要送给你的，但我现在生气了。不过如果你知道错了就来我家找我吧。”
小狗抱着皮球消失在屏幕里。
兔子瞪着大眼睛疑惑地甩了甩耳朵，也回了家。
显示屏忽然又黑了下来。
于果着急地用手拍了拍电视，画面还是没有变化。
她索性一直快进到底，可直到最后一秒电视仍然保持黑屏。
“砰砰砰——”
卧室门被敲响，曲雪将门推开，看到死死盯着黑屏电视机的于果，疑惑地问道。
“你干嘛呢？坐那一动不动？”
“哦，我......我刚睡了一会儿，才醒！姐，你找我？”
于果假装揉揉眼睛，顺便伸了个懒腰。
“小杰的毛巾我洗干净一条，留给你用。”
“好的，姐你真好！”
曲雪笑了笑，“星星仔，你安静的时候，也很好。”
于果挤出一个调皮的笑容，“姐，我换个衣服，你先回避一下呗。”
“切，小孩儿长大了啊，你小时候尿布都是我换的，现在对我见外了。换完出来把地拖拖，妈回来了能少念叨你几句。”
“保证完成任务！”
见曲雪出了房间，于果赶忙将光盘取出来放进透明盒子。
可她环视一圈，觉得没有合适的藏匿点。
心焦地一拍脑袋，忽然就想起那放着玉镯的方形盒子来。
那个盒子，能存留到15年后。
随手在衣柜里拽出一件衬衣披上，慢悠悠出了门。
她拿着拖把先去了老太太的卧室，将怀里的光盘塞进首饰盒下面的红色绒布层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一口气。
她看到曲雪坐在沙发上，就假装不经意地问道，“姐，最近你发现了没，蚊子变多了。我昨天被咬得不行，咱家还有风油精不？”
曲雪皱皱眉，想了一会儿，“我兜里还有一点没用完，先给你吧！”
“谢谢姐！”
见曲雪心情还不赖，她又打听道，“我刚整理小杰的柜子，瞅着上面有几颗螺丝松了，咱家工具箱在哪，我给上紧一些。”
曲雪听了这话惊讶地看着她，“臭小子，懂事了，知道疼弟弟了！”
第217章 大喜
于果在工具箱里翻出一把铲子和一个小手电，又去曲雪的外衣口袋拿了风油精。
路过灶台时将洗碗的百洁布也顺走。
她来到曲杰的房间，转身悄悄将房门关上，再用椅子挡住。
钻进衣柜里，凭借动画片里的记忆找到兔子写字的位置，将风油精涂了上去。
用百洁布耐心地擦了几分钟，白色的油漆渐渐软化。
于果心中一喜，拿起小铲子将浮在最上面的一层漆铲掉。
用手电对准掉了油漆的衣柜内壁，于果看到几道清晰的刻痕。
“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心情激动起来，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终于，大约又过了几分钟，一整片区域的油漆都被清理得七七八八，露出衣柜原本的木头板。
她伸手将刻字上的浮渣抹去，接触到木板的指尖微微颤抖。
“狐狸不喜欢兔子说话。”
“狐狸喜欢欣赏人们的伤痛。”
“狐狸夺走人之所爱，说只有在大喜的时刻才有大悲。”
“兔子最爱姐姐。”
“兔子会保护姐姐。”
“姐姐听到叮叮当的声音，知道是兔子在借着风拥抱它。”
除去这歪歪扭扭几行字，还有一幅完成了一半的简笔画。
于果对这画并不陌生，她在黑暗中经常看到这幅画。
花朵和皮球的旁边，是电视，电视的旁边，多出一串风铃来。
风铃上系着一个蝴蝶结，被粉色的粉笔涂成实心。
“这是......礼物？”
“风铃是兔子收到的礼物，这礼物保护了它自己。”于果挠挠头，“所以兔子把风铃送给了姐姐，因此狐狸没有成功伤害到姐姐？”
跳出衣柜，从书桌上拿了半张草稿纸，将衣柜上的几行字抄了下来，而后再用柜子里摞起的被子挡住文字。
“需要帮忙吗？”
门外响起曲雪的声音。
于果连忙将螺丝刀握在手里，去开了门。
“姐，不用帮忙，你去休息就好。”
曲雪见于果有模有样的工作态度，满意地笑了笑，递过来一杯水。
于果接过水杯，犹豫了两秒开口道。
“姐，咱家有果壳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果壳都扔了，要这做啥？”
曲雪感到不解。
“姐，你马上要结婚了，我想送你一个礼物。果壳是材料。”
于果沉一口气，露出一个保密似的笑容。
“既然是礼物......家里好像还有些毛栗子，之前从院里树上打下来的，我去剥下来把壳给你。”
曲雪愣了愣，爽快地答应了。
“对了，姐，你哪一天结婚来着？”
曲雪正要转身，于果又拉住她的衣袖。
“星星仔，就是后天啦！”
于果点点头，松开了手。
站在曲杰的卧室里，于果握着螺丝刀若有所思。
“狐狸惧怕的并不是果壳，而是金属螺丝碰撞的声音。”
不过到底是给曲雪找了个事儿做，可以避免她突然打扰自己的思路。
“现在还差一个东西没有找到——那架纸飞机。”
虽然不清楚那架飞机上具体写了什么，但所有看到上面内容的鸵鸟都将脑袋埋进了泥里。
上前几步打开书桌前的抽屉，上次看到这里只有试卷，她就没再仔细研究。
但那折成飞机的纸就是从这里拿出来的。
打着手电翻找半天，直到木头上的小刺都扎进指甲缝里才罢休。
“没有......抽屉里什么都没有。”
她仰头活动活动脖子，看向了窗户。
“兔子把飞机扔出去了，所以，飞机会在鸵鸟手里吗？”
第218章 鸵鸟
于果一边想着，一边走到窗户边。
玻璃上粘着灰色的雨点痕迹，她用手擦了擦，向下看去。
这是这栋楼的背阴面，太阳光线弱，树荫下面更是凉快。
两位大爷在地上画着棋盘，周围围着一群人，有老有少。
于果叹口气，盯着红方的棋子。
“就要输了啊。”
她喃喃着。
可红方的大爷抓耳挠腮，就是不肯服输，后来干脆撂挑子不玩了。
这举动登时招来一阵唏嘘和不满，拿着黑棋的大爷冲他离开的背影揶揄着什么。
引得旁观的人们发出阵阵笑声。
“会是他吗？因为快要输棋就逃跑，算不算等同为鸵鸟将脑袋扎进泥里的行为？”
没人下棋了，楼下的人们散去一些，只剩几个小孩画着方格跳方块。
后来不知哪位妈妈在楼道口喊了一声“开饭了！”，孩子们便嬉笑着追打着各回各家，楼下霎时就恢复了冷清。
于果趴在窗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悻悻然关上窗户，习惯性伸长胳膊想要舒展一下筋骨，可刚一抬头，目光就对上了一双呆滞的死鱼眼。
眼睛的主人就站在于果对面楼的窗户边上，不知打量于果多久了。
她心里感到一阵恶寒，一把拉上窗帘。
那户本来没住人，是曹轩离开的当晚新搬进来的家伙。
“妈，你们回来了！”
客厅响起曲雪开门的声音，老太太和曲杰一起进了家门。
于果连忙收拾起地上的东西，退出了曲杰的卧室。
今天喝粥，小米熬出一层黄黄的米油，香喷喷的粮食香气。
“学校的事情我都办好了，在小杰上大学前你就在家帮他辅导功课，也不难，就看看作文或者检查下选择题答案之类的。”
老太太端起碗，看似云淡风轻地对于果说道。
“嗯。”
于果的脸埋在粥碗里徐徐上升的白色雾气里，看不到她的表情。
“妈，今天星星帮忙修了小杰的衣柜呢，还给您整理了衣服和杂物。”
曲雪夹一筷子青菜放进于果的碗里，笑盈盈地说道。
老太太点点头，“这样就挺好，能踏实过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曲杰还是和往常一样，不爱参与几人的闲话，他狼吞虎咽往嘴里刨两口粥，就回屋子学习去了。
看着于果和曲雪洗碗的背影，老太太冷不丁说一句，“电话的业务也办理好了，以后咱们家只能接，不能打。”
于果知道这是老人家花尽心思防着自己，她不咸不淡回了声“知道了”，就再没去看老人的眼色。
打理好灶台的卫生，老太太坐在台灯底下，拿了针线给用旧的衣裤打补丁。
于果则是和曲雪一起剥栗子壳，她悄悄问曲雪能不能带几根金属条回来，曲雪看着她，而后低头笑了笑，算是默认同意了。
再晚些，张启明把曲雪接走了。
老人在外面跑了一天，比往常提前了两个小时休息，客厅的灯一关，就显得整个环境都安静下来。
窗外又传来几声喇叭声，偶尔伴着孩童们嬉闹的喊叫声。
于果也很疲惫，但就是没有困意。
“衣柜里的刻字，曲杰应该没发现吧？”
看门缝下面曲杰的卧室灯还亮着，于果鼓起勇气，轻轻敲了敲门。
“有事吗？”
曲杰将门拉开一条缝，只露出半张脸。
“没啥事儿，”于果憨笑两声，“就是我换下的衣服忘记拿了，我进去一下，或者你帮我递出来也行？”
曲杰回身看一眼电视柜下面沾着汗臭的衬衫，皱了皱眉，“自己过来拿吧。”
第219章 童谣
他说完径自坐回书桌旁的椅子上，整理起书包来。
于果对于这家人的冷眼已经麻木了，只要确认自己的小动作没被发现就行。
她耸耸肩，推开门弯腰捡起自己的衣服。
刚要转身，脚步却突然定在原地。
她头皮发麻，不可思议地慢慢走到窗边。
此时的窗户半打开着，晚风将窗帘吹起一个鼓胀的包来，有孩子们朗朗上口的童谣声传进屋里。
她也不顾对面窗户那位怪异男人的目光，震惊地将脑袋探进窗外的夜色里，看到三五个正在跳皮筋的女孩儿。
彩色的橡皮筋在她们漂亮的裙摆下闪着流光溢彩的奇异光亮。
那令人感到极度不适的文字再次钻进耳朵。
“ 一二三，找朋友；
四五六，手拉手。
七八九，变成我；
皮骨散，天地久。
咚咚咚，咚咚咚，
是谁躲在花丛中？
叮叮当，叮叮当，
是谁撕下我皮囊？”
她们一边跳一边唱着这歌谣，直到于果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了游戏。
“喂！小孩儿！这是谁教给你们的？”
她扒着窗户喊着，看到楼下的女孩们纷纷仰起脸看向自己。
意识到可能这么一喊会吓到她们，于果连忙又挤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小朋友，哥哥是想问，你们跳皮筋的口诀真的很有趣，是你们自己创作的吗？好厉害呀！”
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女孩儿用天真的童声回复她，她穿着紫色裙子，“是我创作的。”
“不对！这是我们共同创作的。”另一个穿绿色裙子的女孩反驳道。
“她们说的都不对，是我们一起捡到的！”说话的女孩穿着牛仔裙。
“捡到的？”于果心跳快了几拍。
“是的，是在树下捡到的！”牛仔裙女孩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说道。
“我猜猜看，是一架纸飞机吗？”
于果语调微扬。
三个小女孩低下头窃窃私语了几句，最后还是牛仔裙女孩对她说道，“我们骗了你，其实是我哥哥捡到的。”
“你哥哥？他多大，叫什么名字？”
于果露出好奇的表情。
“妈妈说不能告诉陌生人我们的名字，但他10岁了，他很厉害，他是我的哥哥。”
牛仔裙女孩说着骄傲地挺起胸来。
“曲星，你在干什么？”
曲杰站在于果身后，一脸不悦地看着她。
“没什么，你们没一个人愿意搭理我，我和小孩说说话也不行吗？”
于果委屈地抱怨一句，然后又转头看向窗外。
楼下的女孩们因为这一插曲似乎没了玩耍的兴致，她们收起皮筋分头跑开。
于果盯着那穿牛仔裙的女孩，看她进了左侧的楼栋。
一楼的灯亮了，二楼也亮了。
但三楼的灯没亮。
“她就住在隔壁楼栋，2楼。”
“你又要发疯是吗？”
曲杰见自己的话掉在地上，语气顿时沉下来。
于果也不想再惊动老太太挨一顿毒打，于是关上窗户对着曲杰说了声抱歉。
出门轻轻带上门，缩回自己的小床垫上去。
“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要赶紧把风铃做好。”
歇了几分钟，于果又剥起果壳来。
第220章 螺丝钉
凌晨两点过了，客厅的餐桌上终于堆满了咖啡色的栗子壳。
于果往床上一瘫，很快进入梦乡。
......
第二天一早，于果眼睛还没睁开，老太太就出了门。
听到门响，于果挣扎着坐了起来。
她看看曲星的房间，里面还安静着，曲杰还没起来。
她突然想到什么，一骨碌爬起来，拿起座机的听筒。
老太太没受过什么教育，她不知道报警是不要钱的。
但听着听筒里传出的忙音，她又陷入迷茫。
“即便打通了又能怎么说呢？说曹轩就是王平？他们会信吗？
连着报了两次警，都是虚惊一场，哪怕是一丝一毫的证据都没有，难不成......给警察看动画片？
如果不是有确凿的证据，警察一定会穿着制服、打着警笛出警而不是穿低调的便衣直接进行抓捕行动，那么除了楼下耳背的老头，全院人都能看见和听见。
那帮监视着我的人会怎样？破门而入杀害我吗？
杀害我没事，但我还有家人。”
这么一犹豫，就见曲杰打着哈欠走出了卧室。
于果听见响动，轻轻将听筒挂了回去。
“曲星死了。他没有将这个秘密说出去。所以他们才活了下来。”
“我这毛病怎么就改不掉，明明已经知道了结局......”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拍了拍自己脑门。
曲杰嫌弃地上下打量了于果一眼，揉着肩膀去了卫生间，5分钟后拿了书包也出了门。
于果也起身，去工具箱拿了绳子和锥子，开始将栗子壳一颗一颗串起来。
做手工对于艺术生不算什么难题，不到中午的饭点儿，一个风铃就初具雏形。
“就差曲雪带回来的撞柱了。”
于果伸个懒腰，将凌乱的材料收拾妥当。
而后她去曲杰的卧室打开了窗户，可这个点儿楼下几乎没人，都是行色匆匆骑着车上班或者拽着哭闹的小孩上学的家长们。
回到客厅，从冰箱里翻出根黄瓜，简单凉拌了一下，算是自己的中午饭了。
正要去刷盘子，曲雪就进了门。
“姐，我要的东西你可带来了？”
于果有眼色地取出拖鞋，在曲雪脚下摆整齐。
“我去五金店问了，你要的金属条有点贵，老板给我送了几根螺丝钉，反正都是金属的条条，你看能行吗？”
于果怔住，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当然了，是螺丝钉的话......就完全对上了。”
“你说啥？”
曲雪没听清于果嘴里嘟囔什么。
“没啥，姐，我今天就能做完，你答应我明天结婚带在身边，行不？”
于果无比认真地拉住曲雪的一只手，问道。
“行啊，就当是你给姐的随礼了。”
曲雪伸手摸了摸于果头顶炸起的头发，温柔地对她笑笑。
于果也对曲雪笑了笑，只不过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看曲雪拎了一个小型的行李箱，于果好奇的目光聚焦了过去。
“姐，你带了衣服回来？”
“当然了，星星仔！明天一早你姐夫要来接亲，我今晚得住家里呢！”
第221章 赎回来
“姐，你以后一定少生气，一定要幸福。还有，你要多吃玉米和菜花。”
于果盯着那箱子走神片刻，突然冒出来一句话。
曲雪也是一愣，“傻小子，说什么呢！”
“咱妈呢？起了吗？”
自从进门后曲雪的声音就一直压着。
“咱妈天没亮就就出门了，我以为你们都知道呢。”
听了这话，曲雪也露出纳闷的神情。
“应该不会有啥问题，买菜去了吧。”
老太太不在家，曲雪放心地推开卧室门，进去研究明天的行程安排。
于果伸出手，将螺丝钉拢在掌心，再耐心地用绳子将它们绑在那串即将完成的风铃上。
大约又过了一个钟头，曲雪探着脑袋看向于果。
“星星仔，你忙完没，进来帮姐看看，要给伴娘选裙子呢。”
“来了！”
于果也感兴趣，她手中的风铃已经基本完成了，只差一个蝴蝶结。
推开卧室门，于果忍不住惊叹出声。
“姐......你也太好看了！”
曲雪生得俊，肤白如雪，五官也精致，平时低调也就算了，可只要稍微一收拾就能让人挪不开眼睛。
“怎么样，还可以吧？”
见到于果的反应，曲雪害羞地捂着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岂止是还可以？简直是仙女下凡好吧！”
于果上前去轻手轻脚抚摸着裙摆，而后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道。
“明天呀，你就和小杰一起，帮姐堵住门口，不过也别太使劲，差不多也就可以，记住没？”
“记住了。”
于果望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心中生出一阵感慨来。
“要是曲星，是曲雪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会少受很多苦吧？”
“对了，姐，姐夫是做啥生意的，靠谱吗，有能力承担家庭的责任不？”
曲雪捏捏她耳垂，“那当然了，启明家里世代是中医呢，很厉害的！而且家庭氛围好，吃喝是不用愁的。”
“中医？多厉害？能治癌症不？”
“你又乱操心，别说癌症了，什么疑难杂症甚至怪病都能治，还有不少不能公之于众的偏方呢！”
于果眼睛又红了，“那就好，姐，那就好！”
两人笑着瞎聊了一会儿，都累了。
她们仰躺在床上，看着灰色的天花板，假装那里有片星空。
“姐，你相信我吗，明天你结婚是咱们家最欢喜的日子，如果有危险，我会保护你的。”
“知道啦，星星仔很善良呢。”
“不是因为我善良才保护你。”
“那是因为什么？”
“姐，因为我很爱你。”
于果顿了顿，又说，“我是说，有一个叫曲星的人，他也许比我想象的还要爱你。”
曲雪听了侧过脸，用沾了口红的手指在她的鼻尖点出一个红点，“那我也爱他，比你想象的还要爱他。”
两人相视一眼，而后抿着嘴偷乐起来。
下午的饭点刚到，老太太就提着一筐菜回来了。
曲雪冲出卧室，在老太太面前转了一圈，展示她的婚纱。
“哎呦，这是谁呀？你把我闺女变哪里去啦？”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眼里都是心疼。
于果站在一旁，看向母女两人的眼里不知道何时也噙了泪光。
“真好。好羡慕她和他，都可以看到妈妈的笑脸。”
“可是，在我刚出生的时候，你也只是希望我健康快乐呀，妈妈。”
没一会儿，曲杰也进了门，他洗洗手，在餐桌前坐下等着吃晚饭。
老人看到曲杰，紧赶慢赶去厨房烧了个鸡翅，盛了两份，分别放在曲杰和曲雪的面前。
“妈，这鸡翅......不便宜的吧？”
曲雪看到肉菜难免有些诧异。
“是啊，喝粥就行了，妈你以后别买这么多东西了。”
曲杰难得也跟着附和一句。
“没事的，妈把镯子卖了，哪能光靠别人，人家曹轩也不是有义务要借咱们钱不是？”
老太太说着给于果盛了一大碗白米饭。
“那虽然是你们的太奶奶传下来的，但人都到没饭吃的地步了，要那些玩意儿也是白瞎。”
“嗵——”
于果手中的铁锅一下落在地上，红烧的汁子溅在地板上。
粘腻里透着腥气。
“妈......你说啥？镯子......卖了？”
“是啊，卖了，怎么了？”
老太太视线扫过来一眼，很是不理解她的大惊失色。
“卖给谁了？赎回来！......必须赎回来！”
于果瞪着老太太，指甲扣进餐桌的木头缝里，语气越来越重。
第222章 你不懂爱
“你又打什么主意？”
老太太也丝毫不让着，把碗往桌子上一摔，音调也高了起来。
“我能打什么主意？能不能别把我想得那么坏？我能害自己家人不成吗？”
于果注视着餐桌旁的几人，情绪也濒临崩溃的边缘。
“那手镯很重要！我不管你把它当到哪儿了，现在必须找回来！”
“怎么找？我从一大早就出去了，跨了半个城才碰见合适的私人买家，你这是诚心又要和我作对？”
老太太话里带着怒意，眼神染上似笑非笑的味道。
“曲星，你冷静下来，明明下午还好好的，这会儿又是怎么了？”
曲雪伸手想要拉开于果。
“你都退休多久了？哪里认识什么私人买家？
再说那镯子也不是什么稀有品质的玉种，正常的商场就能收，何必跑那么远找买家？”
于果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若是那盒子里的光盘被曹轩发现，那最重要的一环证据很大可能会被销毁。
“是！我老了！不中用了！
我跑了几条街找不到理想的价格，最后那买家是我向曹轩打听来的，但我是为了什么？
要是你姐的工作还在，我用得着操这心吗？
明天你姐就要结婚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难道我们一家几口人还要靠他张启明一家养活吗？
他妈妈本来就不看好小雪，处处刁难，看低我们家。你这是要把我逼上绝路吗？咳咳咳......”
老太太神情激愤，又咳嗽起来。
见到老人家身体不适，曲杰也跟着起了急。
“你怎么和妈说话的？那镯子是一代代传下来的，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
现在妈把最珍贵的东西卖了养家，你还要为难她，你懂不懂什么是爱？”
于果看着义愤填膺的一家三口，自嘲地笑了笑。
她慢慢弯下腰去，再起身时已经从口袋掏出那把给果壳钻孔用的锥子。
一手环住曲雪细嫩的脖颈，一手将锥子的尖头抵在她的喉咙。
“现在去把镯子拿回来，否则我杀了她。那个镯子我很早就喜欢了，必须留给我！”
老太太嘴巴微张着，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应声。
“行，不就是找回来吗？算你狠！你别伤害小雪，我打个电话就找回来了！”
她说着拉开房门下了楼，抖着腿奔向公共电话亭。
曲雪僵直着身体，眼泪又掉下来，她感觉贴着喉咙的金属冰凉彻骨，一句话也说不出。
屋内的曲杰怒目而视着于果，但眼睛瞄到曲雪脖子上的锥子，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三人就这么僵持着，每一秒都显得十分漫长。
因为要控制手中的力道，不能太假也不能伤到曲雪。
于果只能努力克制住因为肌肉发酸而轻微发抖的手臂，额头上已经渗出冷汗。
大约是过了半个钟头。
或者更久。
老太太和曹轩一起出现在家门口。
“你要的镯子拿回来了，你放过她吧！”
老太太双手捧着正方形的盒子，慢慢打开，露出里面的玉镯，小心翼翼地放在于果面前。
“你看什么？凭什么这镯子就要留给最小的？我也是亲儿子啊不是吗？”
于果瞪着门口的曹轩，扯着嗓门喊道。
曹轩耸耸肩，暂时回避到于果的视线外。
于果沉一口气，一把将曲雪推向众人，捡起盒子就跑回卧室，抵上了门。
双手颤抖着揭开绒布的一角。
“还在，还在！还在就好！”
“砰砰砰！”
卧室门被人大力敲响，于果赶忙将玉镯戴在手上，将盒子扔进衣柜里。
还没来得及起身，门就被踹开，曲杰高举着椅子冲着自己的脑门砸了过来。
“你敢伤害我姐！看我不杀了你！”
于果应声倒地，却感觉不到疼痛。
只从床边的落地镜里看到头顶流下的涓涓血水，以及曲杰后退的脚步和慌乱的眼神。
“他死了？”
“他没有吧。”
“妈，我就是太生气了......我没想到会这样！”
“别怕，交给我吧。”
曹轩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几人身后，他语调哀伤，充满惋惜。
但也足够平静有力。
等老太太被曲雪和曲杰架着退出卧室，曹轩才蹲下身来。
于果盯着镜子里的他，但自己却说不出话。
纱布将他包裹得足够严实，可于果就是感觉他在笑。
镜中的曹轩举起躺在一边的椅子，狠狠砸向自己的脑袋。
意识被剥离，于果眼前一红，又彻底黑了下来。
......
“喵呜——”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
于果试探着睁开眼，正对上那双金黄色的圆眼睛。
第223章 黑影
那双金黄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下一秒一闪身消失在黑暗中。
“是......一只猫？”
于果有些恍惚地看了看金色眼睛消失的地方，而后举起手端详几秒，“这是我的身体！”
撑着身子坐起来，摸到掉落在地上的手机，点开电筒看去，发现自己正躺在三楼的楼道。
旁边的安全门敞开着，听不见里面有什么响动。
“我是怎么出来的？”
看眼时间，晚上十点三十五分。
“夜间宿管扫楼是十点整，这会儿应该已经结束了。”
“不过按理说宿管会在离开之前锁好每一扇门，这么说这门是在宿管离开后才打开的。”
揉了揉太阳穴，于果缓缓站起身。
“砰砰——”
“嗵嗵嗵——”
楼上传来一阵阵嚎叫声，还有拍打铁门动静。
“先离开吧。”
手臂上被指甲刀划开的口子还渗着血，“也许是这血腥味刺激了贪婪的鬼物。”
趁着楼道还没大乱，于果跑出铁门。
经过宿管的休息室时，看到王丽和老赖拼命向自己比着手势。
“难道还有东西跑出来了？”
她放轻脚步，顺着老赖撑开的门缝，溜了进去。
“天呐，终于见到你们了！”
于果忍不住抱住老赖，“回到现实的感觉真好！”
“你先别急着高兴，那刘萌还在寝室楼里晃荡呢！”
老赖和王丽的神色紧绷着，一脸不安。
“夜间宿管去找她了！但等了好久都没见人影！”
“啊？她不是晕倒了吗？我被推进三楼以后，外面都发生了什么？”
于果也学着两人的模样警惕地盯着休息室的窗户，不过她心里倒是没有多害怕。
“害，那可是苦了我了！”
老赖扶额。
“等我赶到跟前去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夜间宿管直接把门锁了，我在外面怎么都打不开，喊你你也不答应，我就只能跪在地上求助猫神！
不过还没来得及救你，我就被王妈拖了出来......”
王丽从上到下检查一遍于果的身体，发现只有胳膊受了伤，她看于果的眼神顿时变得很不一样。
“能救一个救一个。”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了碘伏棉签递给于果，语气里带着一丝特别的情绪。
“宋芸呢？......她还在三楼没出来吗？”
不过于果显然没有注意到王妈的不同，她心里还操心着另外的事。
......
三人一直等到早上八点，也没等来刘萌的半个人影儿。
老赖更是看到于果就不由得放下心来，后半夜她甚至打起了呼噜。
等到天光更亮了些，于果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现在阳气占上头，那家伙应该不能那么嚣张了。”
话音没落，夜间宿管的金属钩子就出现在几人眼前。
“抓到了？”
王丽也冲了出来，她后面还跟着一脸睡意的老赖。
一道黑影卡在钩子里，它舞动四肢想要挣脱束缚，可还是徒劳无功。
夜间宿管拖着黑影，回到了属于它的黑暗的楼道里。
于果和老赖相视一眼，飞速冲回寝室。
第224章 没了
两人刚上到2楼，就在楼梯口看到了宋芸的首饰盒。
于果记得昨晚自己摔下楼时盒子是打开的，而现在它已经合了起来。
上前抱起盒子仔细看了看，“难道她已经回去了吗？”
“快看！她躺在那！”
忽然，老赖指着地上的一个人影喊道。
于果走近向那人看去，正是刘萌。
......
十分钟后，120把人接走了。
王丽找人代了班，出于同情和自责也跟着去了医院。
于果和老赖回了寝室，将门锁上。
“啥情况啊果儿？这次是怎么个事儿？”
于果看着老赖好奇的大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次情况......有点复杂。”
她找出一张速写纸，在上面简单画了一张人物关系图，还在旁边用红笔单独写出了那几句童谣。
用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老赖才终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就说这次这家伙不像是什么好东西！你看阿遥和依依都没有真的伤害到我们，这次你胳膊都受伤了！”
老赖气愤地不断按着圆珠笔，整个寝室都回荡着“咔哒咔哒”的声响。
于果瞥了眼她，语气略有一丝尴尬，“其实......这是我为了吸引宋芸自己划的......不过不重要了，主要是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还像上次那样匿名报警？就说曹轩是王平？”
老赖一手撑着脑袋，帮着出主意。
“报警是肯定的，但现在有一个关键的问题，沈千沉和高依依都明确跟我说明了他们需要我为他们做的事情，可曲星......似乎无法沟通。要是报了警，他仍然继续伤害同学怎么办？”
于果拧着眉毛，一脸发愁。
“不行，我得再好好问问他！”
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从保险柜里毕恭毕敬地取出了那枚粉色蝴蝶结发卡。
她想了想，紧接着又从纸箱里取出一听可乐。
“啥？你好不容易出来了，又要进去？咱能不能休息一下子，好歹吃个早饭先啊！”
老赖哭丧着脸，一手捂着咕咕叫的肚子，拽着于果的胳膊哀嚎道。
于果纠结两秒，“也行，那咱先吃饭。”
可俩人还没走到餐厅，就接到王丽的电话，“刘萌......没了。警察一会儿过来做笔录，你们俩估计也得来一趟。”
于果愣了愣，握着已经挂断的手机沉默了很久。
稍微平复了情绪，在超市买了水果，两人打车到达医院。
警察已经结束了和王丽的谈话，正在病房跟前交流着什么。
“江警官！又见面了。”
于果见到一张熟面孔，于是主动打招呼。
两名警察同时回头看向她，其中一人轻轻皱了皱眉。
这半个月的超高业绩有百分之八十都和艺术学院有关，但他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只知道警局突然有一天就变得忙碌了起来。
两人将发生在寝室楼的事情如实诉说，当然了，那些常人难以理解的部分除外。
过了没多久，于果在笔录上签了字，正要下楼去找白喻言和丁雨，就撞见一位崩溃痛哭的家属从电梯里出来。
她在医护人员的搀扶下缓缓跪在地上，“萌萌啊，我的萌萌......”
第225章 珍贵人才
平时见到这一幕只会觉得惋惜和同情，但这女人哭嚎的模样莫名牵扯出了于果差点忘记的信息。
曹轩住院那天，似乎没有人来看他。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警方应该联系家属了呀？
是没联系到吗？还是曹轩和家人也有什么矛盾或者误会吗？
脑海中的思绪很乱，于果还是决定和大家一起商量一下对策。
来到白喻言的病房，看见丁雨正在削苹果。
不过这苹果削完她径直递进自己嘴里，白喻言干张着嘴巴，顿时傻了眼。
“都在呢？”
老赖将洗好的葡萄放在床头柜，搬了个椅子在床边坐下。
“今天要给大家说一件大事，事关几条人命，你们都要打起精神来！”
白喻言瞪着眼睛，“老赖同志，一大早就来开会啊？”
“你少贫，给你买了米粥，还有萝卜干，趁热喝吧！”
老赖一边说着一边递过手中的塑料盒，白喻言连忙伸手接了过来。
“你别说，在这病房呆久了，还真就想听听你们亲切的声音呐！”
老赖翻个白眼，“我还不知道你了？”
于果将门轻轻合上，从包里取出早上画的那张人物关系图。
“果，你是越来越专业了！”
丁雨睁大眼睛，好奇地凑了过来。
接下来的半小时，在老赖绘声绘色的描述和于果的补充说明里，丁雨和白喻言总算听完了这个故事。
“所以你们怎么想？”
丁雨眨眨眼睛，揪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匿名报警的话，线索太分散了，而且咱们根本不能肯定韩沫到底出了什么事。贸然就说曹轩是另一个人，也很突兀，警方破案难度大，时间长。”
老赖点点头，也算认可丁雨的说法，“要是线下报警，效率会提高很多，但咱们没办法解释于果是如何知道这些细节的，她几乎是站在上帝视角体验了一遍过去发生的事。”
“所以......其实我还有一个想法，”于果拉住丁雨的手，试探着问道，“要不就说你做梦，梦见了动画片的故事，这样匿名的报警信息就可以和你的梦境相互辅佐，相互映证。”
丁雨愣了几秒，“也就是说，我马上就会变成可以靠梦境帮助警方破案的珍贵人才？”
“嗯......也可以这么想，不过这也会面临更多考验和危险......”
“不用说了！”丁雨摆摆手，打断于果的话，“我很想为你们尽一份力，为这个社会的和谐、祖国的繁荣昌盛尽一份力！这个任务，我接受了！”
白喻言端着稀饭，莫名倒吸一口气，想要说些什么。
老赖看见了一下拧在他的大腿上，于是他又倒吸了一口气，将原本的话撤了回去。
“那......动画片的内容，你都记清了？要不我们再理一遍，下午就报警？”
于果感激地望着丁雨说道。
“当然了！我虽然没睡好觉，但记忆力还是很好的！”丁雨挠挠头，“不过那个喜鹊送的是什么样儿的果壳来着？我就这一个没记清......”
“你还不如我！”白喻言将吃空的饭盒放在一边，他摸了摸肚子，打了一个饱嗝，“那是八哥，会学人说话，很厉害的！”
“哦，对对对，好像是这样！”丁雨不好意思地冲于果笑了笑，“还有吧，那个画着眼影的羊，是山羊还是绵羊来着？”
“这不废话吗？”白喻言一脸郑重其事地说道，“它都画眼影了，当然是美羊羊了！”
老赖一拳头砸在他的肩膀，“你是不是虎？美羊羊就是山羊！”
于果站在一旁，有些茫然地望着激烈争论的三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第226章 当事人
“这样不行！还得问当事人！”
于果摇摇头，抓着老赖走出医院。
两人去了玩具店，提着一盒“大富翁”走出来，搭上了回学校的车。
回到寝室楼，和王丽打了招呼就飞速上楼去。
“曲星当年不敢说话是因为受到曹轩或者说王平的威胁，但现在不同了，没人威胁他，我们得让他开口说话。”
听了于果的话，老赖附和着点点头，“我听懂了，但是完全不知道怎么做啊！”
“你不是在楼里认识人吗，人情往来，还得靠常联系。”
于果说着戴上那枚粉色发卡，“老赖，你看看我，有什么变化吗？”
老赖正往包里装糯米，闻言转过身，在于果周围绕了三圈。
“呃......好像变得好看了一些？”
“......”
其实于果心里也没数，这发卡是第一次佩戴，不知道会有什么潜藏的能力。
但如果只是变漂亮，在目前看来似乎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好处。
除了糯米，这次于果身上还背了公鸡血和一把匕首，以及一个网红品牌的猫罐头。
准备妥当，于果只说是昨晚遗漏了重要的东西，王丽便给她开了门。
铁门一关，于果立刻尝试着唤出宋芸，她像是受了重伤，过了将近十秒才缓缓爬出来。
于果想要问她几句话，但宋芸似乎很虚弱 ，她浑身是打斗的伤口，说不出话，只有裙摆的颜色比以往更加厚重。
“我明白了，谢谢你救了我，好好休息吧。”
等宋芸回去，老赖才敢说话，“果，我怎么觉得宋芸身上的血腥味比以前更浓了，而且，周围的温度比以前更冷了。”
于果努努嘴，“不知道她在三楼到底经历了什么，不过也许我们能活着出来，真是要多亏那只猫的帮助。”
老赖点点头，调整一下呼吸，跟着于果往楼上走去。
三楼的锁链紧锁着，昨晚那把指甲刀还静静地躺在地上，可惜再也无法物归原主了。
于果弯腰将指甲刀捡起，叹一口气放进背包。
来到四楼，于果伸手摸了摸裤兜里的可乐，定了定神，而后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老赖咽咽口水，向后退了一步。
“没动静？”
4楼的安全门锁链是完好的，“难道是因为锁的原因？”
于果猜测道。
她一边想着 ，一边从包里取出工具钳，将锁链绞断。
金属锁链“哗啦”一声掉落在地，将地上的灰尘扬了起来。
“咳咳咳......”
老赖捂住口鼻，贴着墙壁，慢慢将手电的光向上移动，最终定格在安全门的小窗户上。
“在......在那！”
于果顺着电筒的光看去，一颗脑袋一晃而过，窗口又没了人影儿。
“你好，我们是来和你玩游戏的！”于果也不管那人能不能听明白，她举起手里的“大富翁”，说话的声音稍微高了几度。
过了几秒，楼道里只剩下她的回音。
“这是怎么回事？”
于果感到纳闷，她又往下走了一层，没想到直接回到了三楼。
“鬼呢？怎么不打墙了？”
第227章 没有恶意
于果感到奇怪，她转身看一眼老赖，“要不，你跟他讲两句？”
“啊？我吗？”
老赖颤巍巍举起食指，不敢相信地指了指自己。
“你们打过交道，应该比我好说话。”
于果说着退到老赖原本的位置，将老赖一把推到了前面。
老赖被这么一推，几乎和安全门只隔着十几公分，一瞬间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个......龚平同学，你现在忙吗，我们找你......不，我们带了礼物给你！”
老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抬头看向安全门的窗口。
果不其然，听到老赖的声音，那男生的脑袋又从窗口处露了出来。
“吱嘎——”
门被从里拉开一条缝，一张惨白的脸伸了出来。
老赖手忙脚乱接过于果从身后递来的棋牌游戏，一下递了上去。
男生好奇地看了看老赖手中的礼物，脑袋向左侧歪了歪，像在思考什么。
“出来吧，我们没有恶意的！”
老赖看到他对礼物感兴趣，顿时也开心起来，但她说出这话心里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我能有恶意吗？恶意是我敢有的吗？”
男生抬头看了看老赖，又望向她身后的于果，有些拿不定主意。
过了几秒，他又消失在门口。
“怎么又回去了？”
老赖不解地立在原地，可还没等她回头求助于果，就见门缝里忽然又多两颗人头。
每一颗人头上，都有一双好奇的眼睛。
紧接着，门开了，龚平走了出来。
老赖连连后退，给他让出位置。
“你好啊，我是于果，是老赖的朋友，这个游戏很好玩的，相信你们一定会喜欢！”
于果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真诚地看着龚平说道。
“是啊，收下吧！”
老赖附和道。
龚平没有做任何动作，只是望着于果。
于果会心地笑了笑，这个龚平比她想象的要聪明很多。
“其实这次来，的确还有一件事相求，我觉得在这整栋楼里，再也找不到像你和你的朋友一样既有爱心又有能力的人了。”
龚平脸上还是没表情，倒是他身后的一个穿沙滩服的胖子“咯咯咯”笑了出来。
那胖子一见龚平瞪他，脸上笑容一僵，一下又拉回了长脸。
冷气直往上冒，老赖默默向后退了半步。
“你们还不知道吧，楼下有一位腼腆的朋友，他常年都很孤独，每天只能和皮球说话。”于果眼里闪烁着泪光，她抿了抿嘴，顿了几秒继续说道，“他毕生的愿望就是能够交到好朋友，可是他唯一的朋友却背叛了他！”
龚平似乎有些动容，他的脑袋又向右歪了歪。
而他身后的胖子则是咬紧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出来。
于果假装没注意到两人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
“他也曾全心全意地对待朋友，但他的朋友却将他的善良当成软弱，不断利用这个弱点伤害他！甚至威胁他永远不能说出实话！”
于果一字一顿，仿佛说出这些需要下很大的决心。
龚平的眼神渐渐温和下来，老赖感到周围的温度没有刚才那么冷了。
穿沙滩服的胖子已经悄悄攥紧了拳头。
“可他很善良，也很努力，每天都带着新的希望，尝试去认识新的朋友，但你们也知道，这楼里常年被黑暗侵袭，能说上话的人少之又少，失望一点点累计，现在的他就快要失去对生活的信心了。”
于果的手指紧紧抓紧袖口，脸色微微泛白，似乎是强忍着内心的难过，迫不得已才将这一切和盘托出。
老赖嘴角抽了抽，余光瞥见龚平看她，于是连忙也跟着露出伤心的表情。
“我很想帮助他，但是能力有限，迫不得已才来求助你们，不知道......几位大哥可否愿意伸出援手？”
于果说完这话，一滴泪珠慢慢从眼角滑落，望向龚平的目光里满是期待。
龚平看着她，又看了看老赖，伸手接过了那盒“大富翁”。
于果立刻露出欣喜的神情，她连鞠三躬，“你们只需要答应陪他一起玩游戏就行的！”
胖子立刻挺起胸膛，像是在说，“包在我身上！”
第228章 真心话
达成一致的几人来到三楼，站在安全门的门口。
于果沉口气，再次取出钳子将门锁绞断。
轻轻向里一推，门在几人面前缓缓张开一个黑漆漆的口子。
老赖紧了紧衣领，头皮直突突。
于果看向身后几人，“他害羞，我先进去打声招呼，你们数到第十秒再进来。”
龚平点点头。
胖子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老赖攥紧了胸前的玉坠。
于果没多犹豫，迈进了三楼的黑暗里。
“我知道你受了很大的委屈，有什么话我们都可以好好说，对吗？”
楼层内有一股腥甜的味道混合着腐肉的气味，于果抬抬脚，感觉鞋底被什么东西黏住了。
她拔出匕首，将鸡血淋在右手，血水顺着手臂一直流到刀尖。
而后她左手打开手电，向四周照看去。
目之所及是猩红的血肉，这些烂掉的血肉，几乎糊住了所有墙面。
于果看得心惊肉跳，“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忽然胸口的项链一沉，于果挥舞着匕首划向急速向自己靠近的黑影。
可那黑影还没跑到近前就加速向后退去。
“咚咚咚——”
熟悉的皮球声又从侧面响起，于果仰起头，用力将手中的尖刀甩出，狠狠插进正将砸下来的皮球上。
那皮球一下漏了气，干瘪在地上，变成一堆腐烂的皮肉。
再抬眼看，一道矮小的黑影再次向自己冲刺而来，伴随在他身后的是又一个与前者一模一样的皮球。
可那皮球再次升到空中时，被一双手稳稳接住了。
胖子得意地冲自己比了一个“耶”，龚平也向自己点了点头。
眼见那黑影又要逃，于果用染血的手抓了糯米，一把扬向那落荒而逃的黑影。
紧接着向前猛地一扑，右手抱住了的它的一条腿。
那黑影和手臂之间相互接触的部分瞬间变成黑烟，消散在几人眼前。
“嘿嘿，一起玩吗？”
于果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看向黑影。
胖子和龚平也围了上来，三人将黑影护在中间。
黑影失去了一条腿，但它似乎是坚持想要重新站起来，可一时挣脱不得，硬生生将它逼急了。
“我自己玩！我自己玩！”
于果愣了愣，随后眼睛一亮，“哎呦，你会说话了？”
胖子也用手拍了拍黑影的脑袋，而后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在于果看来他在表示友善，可被按倒在地的黑影似乎曲解了他的意思。
胖子手中的皮球兀自炸开，黑色的浓稠物质溅在几人身上，散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味道。
好在没有一个人受到伤害。
“我说什么来着，这孩子容易害羞！”
于果抹了抹脸，趁着龚平和胖子还没反应过来，她飞速转身捡起匕首，狠狠扎进黑影的另一条腿。
“这是刘萌......也就是上次陪你玩的女生，让我替她还给你的！”
她说着抬头看了看龚平，“玩游戏嘛，就是要讲究公平！”
一直面无表情的龚平听了这话，终于莞尔一笑。
胖子从兜里掏出一副扑克牌，看向黑影。
于果会意，她的笑容轻柔如棉，“你是想玩棋牌呢？还是皮球呢？”
黑影使劲摇着头，还在试图向后退。
“或者，我们玩一个新游戏好不好？”
胖子和龚平像是瞬间来了兴趣，他们纷纷低头看向于果。
“那么，我来介绍一下游戏规则吧！”
第229章 圈圈
“那个黑影就是曲星吗？”
老赖顺着手电的光看到一地的血浆，给自己鼓了三次气，最终还是选择了留在门口望风。
她缩缩脖子，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就没下去过。
索性将糯米取出来，围着自己画了一个圈圈，而后乖巧地坐在里面等待着于果。
在门口的位置能看到里面正在玩游戏的几人，“真心话大冒险”她也爱玩，但这次大家似乎每一局都选择了真心话。
她托腮看到龚平对于果笑了笑，过了一会儿胖子怒气冲冲用拳头砸着地板，但无论大家说着什么，那个黑影一直都在哭。
就这么耐心等了半个多小时，于果几人终于站了起来。
老赖也跟着站了起来。
“咋样啊？都问明白了？”
“差不多了。”于果走出来，回头看了眼黑影说道。
胖子和龚平和两人挥了挥手，回到了4楼。
“果，那满墙的......东西，是怎么回事啊？”
虽然三楼的门已经关上，但老赖一想到那场面还是心有余悸。
于果将准备好的猫罐头放在三楼的拐角，又对着那罐头深深鞠躬三次。
一直到走出了寝室楼，于果才回答道。
“那些死去的鬼怪，是被宋芸干掉的。”
老赖倒吸一口凉气，“一整层楼......都是她干的？”
于果点点头，“是的。昨晚我还纳闷为什么当时叫宋芸她却不理我，原来这一层是受到曲星意识的影响，他不敢说话，更不愿听到别人说话，所以在里面的人是听不到门外的声音的。”
“难怪，昨晚我在门外叫你，你一直不搭理我。”老赖想了想，又问道，“那曲星今晚还会再跑出来伤害人吗？”
于果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不会了。一直以为那皮球是信物，没想到皮球和曲星都是残影。曲星需要借助附身在人的身上才能作威作福，而皮球的里面，装着一堆白色的骨头。”
老赖思考几秒，“你是说，那里面装着曹轩的骨头？”
“是的。”于果表示认可，“它们附在刘萌身上，是想用她的皮囊重新活一遍。”
“这也太吓人了！”老赖咬了咬下唇，“不过你怎么确定他不会再害人？”
“因为我告诉他，但凡我在三楼以外再看见他，就把他的头卸掉，就像卸掉他的腿一样简单。当然了，高依依的卡子起到了关键性的震慑作用，我也没想到他一听我说话就使劲哭。”
于果耸耸肩，随意地回答道。
老赖脸皮抽搐几下，“你就是太善良了，才愿意和他说那么多真心话，他要好好感谢你才是。”
两人坐在学校的人工湖边，看了会儿湖里的红色锦鲤，“老赖，我想我们可以报警了。”
......
老李刚刚吃完中午饭，手里拿着一个窝窝头往办公室跑。
他接到小江的电话说那个神秘人又匿名报了警，还是十几年前悬而未决的案子。
“师傅，你可来了！”
小江把电话递给老李。
第230章 花名
“喂！我是刑警李队，请讲！”
老李连忙接过电话。
“曲杰身上背的案子，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电话里传出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分不清报警人的性别。
老李用眼神示意，小江迅速将曲杰的案宗翻了出来。
“是吗？可否请你详细讲讲。”
老李眼睛眯了眯，一目十行扫过桌面上曲杰的个人信息。
“他在十八岁时，因为一场不同寻常的家庭纠纷，自以为杀死了自己同母异父的哥哥，曲星。”
老李和小江顿时睁大眼睛，这个开头的确是超出他们意料的。
因为那老太太和曲杰都说曲星是精神出问题走的。
“自以为？”
“是的，因为真正的凶手是曲星当时的舍友，曹轩。”
小江又立刻翻出曹轩的信息，他皱皱眉，这个曹轩是另一起案子的嫌疑人，但因为证据链不完整，就没能实施逮捕。
“你继续说。”
老李沉声道。
“我相信你们已经查到了，曹轩和另一起纵火案有着密切的联系，三个人，一人失踪，一人死亡，还有一人活了下来。”
“是的，你说的没错，曹轩活了下来。”
“不，活下来的，是王平。”
老李诧异地望向小江，两人心跳顿时有些加快。
“你有证据？”
“不，我没有。我只是大胆假设，小心取证还需要你们的帮助。
比如曲杰妈妈放手镯的盒子、卧室衣柜上的涂鸦、还有曹轩的家人以及卖糖葫芦的老人。
从曲杰的窗户往外看，左手边的楼栋2楼，十五年前有个穿牛仔裙的女孩住在那，她有个哥哥，这个哥哥捡走了纸飞机。
动画片里有位女教师被沉在湖里，装着她身体的黑箱子和王平经常用的箱子很像。
我知道的就这些，其余的也许可以问问曲杰。
李队，你们核查这些线索，需要多久时间呢？”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们一定会尽最大努力！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线索的？”
老李听着这没头没尾的信息，和小江面面相觑。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哦，对了，还有一个江湖人称‘龙哥’的混混，之前在艺术学院门口开过网吧，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样了。写字楼顶层有座花园，他经常帮那里的园丁浇花。”
“园丁？”
“是的，人们叫他孙老板。”
老李还要再说什么，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
再回拨过去，已经显示空号。
“立刻出发！”
鉴于上一次在家属楼破获的重大命案，老李对这通电话万分重视。
他戴上警帽，顿了顿又不甘心地问了一嘴，“查到了？”
技术人员坐直身体，“报告！黑山！”
老李思考几秒，“咱们省好像没听过这个山，难不成是兴安岭那边的山？”
“报告！欧洲那边的！”
“......”
当晚八点刚过，曲杰又被带到审讯室。
“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我都认，你们还要问什么？”
他面无表情，语调平直。
“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小江将手中的文件摔在他面前，瞪着眼睛看他。
曲杰抬头看看小江，又看看老李，最后漫不经心地扫过面前的纸。
“我看不懂这上面的字，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还装！你哥哥不是你杀的，是这个叫王平的干的！他在隔壁都招了，你还真打算都扛下来啊？”
小江一拍桌子，厉声喝斥道。
曲杰两眼无神望着他，“你说什么呢？我不认识王平，我都没见过他，我真的能说的都说了！”
“你见过他，只是你把他当成了曹轩。”
老李两手交叠，自然地放在桌面，他声音平静，眼神锐利，“你再回想一下，当时你举起椅子，是否只砸了曲星一次，并没有在他摔倒后，继续伤害他？”
曲杰听到这话，顿时一愣，他不可置信地瞪着老李。
“不可能的！他当时已经没有呼吸了！曹哥是为了帮我们......这不可能！”
手腕上的手铐伴随着他惊慌又愤怒的动作，一下下敲击在木桌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说说吧，你哥哥去世后，到底又发生了什么。”
老李等他从震惊中缓和一会，开口问道。
曲杰低着头，剃了板寸的脑袋汗津津的，在头顶的白炽灯泡下反着光。
“曹哥把他带走了，我妈为了保我，没有报警......但我依然受到了报应，没能上大学。”
他喉结滚动，回忆了几秒，“那时候家里穷，我就继续跟着曹哥混。起初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后来又犯了事儿，才知道回不去了。
我没脸再见我妈和我姐，单方面和家里断了联系，只是每月把钱寄给我姐，就当是赎罪了。”
“然后呢？”
小江将纸杯放在曲杰手里，里面盛着矿泉水。
曲杰没喝，他眼睛盯着纸杯里的水波纹，接着说道。
“后来突然有一天，曹哥说我妈来电话，有紧急的事情找我。
一般我们是不让用自己的电话卡，只有那天曹哥破例把手机还给了我。
是我姐不行了......”
他手指弯曲，一把捏紧手中的纸杯，里面的水溅在他脸上，和他眼眶里就要滑落的泪水混在一起。
“我妈说，姐想星星了，说想吃星星哥买的榴莲......靠！我靠！他妈的我他妈的就是个混账！”
他爆发出一声悲痛的呐喊，捶胸顿足，痛心疾首。
“我哥就买了一次榴莲，臭烘烘的，我当时负气，一脚踩烂了......”
他说着将脸扣在桌面，哭出声来。
小江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帮助他安静下来。
“你那时候小，被人算计，却不自知。”
老李语气稍微温和几分，“你拿曹轩当兄弟，所以才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对吗？”
曲杰红着眼睛，呆滞地点点头，“对。”
“现在你知道了实情，可以把真话原原本本，事无巨细地讲清楚了。”
曲杰仰着头，怅然望着掉了墙皮的天花板。
“孙老板......不姓孙，我们都有自己的代号或者说花名。”
“那他姓什么？”
曲杰眼角流下一行清泪，他嘴唇微微颤抖。
“姓顾。”
第231章 不是幻影
根据曲杰提供的线索，警方连夜实行抓捕行动。
在距离云山市不远的度假山庄抓到了正在和朋友打室内高尔夫的园丁“顾永”，介于他年事已高，小江在按倒其他不法分子后只是将他扣到警车上。
了解了事情原委的老李也是气得直喝菊花茶，有女儿的人最见不得女孩受欺负的案子。
“李队，动画片中的猴子对应顾永，狐狸对应王平，小狗是曹轩，画着眼影的山羊是那个叫漫漫的，也已经在车里了，就差鹦鹉和野猪了。”
小江将地上蹲着抱头的不法分子清点完毕后，轻微喘着气对老李说道。
“让小何把这些人带回去好好给我审，再带一队人跟我去曹轩的老家。”
“是！”
晚上十一点刚过，老李到达曹轩家乡的后院。
据邻居所说，曹轩的母亲五年前已经去世，生前在自家田里种了一片鸢尾花。
“难怪动画片里小狗让兔子去家里找他，这皮球上的鸢尾花原意是代表小狗的心意吧。”
小江感慨道。
老李长叹一口气，下令道，“翻！给我翻！”
田地不算大，十几号人两个小时就将泥土翻了个底朝天，挖出一老一少两副女性的尸骨，和一副娇小的成年男性骨架来。
“李队，曲星和韩沫......都找到了。”
“那个卖糖葫芦的呢？”
“死了，十几年前因为盗窃罪进去的，在里面打架斗殴，待了不到一周人就没了。”
小江也是感到唏嘘。
“就差最后一个了。”
“嗯，李队，今晚就调机器吗？”
老李在砖墙上摁灭烟头，“调，但是动静小点，别惊动学生。”
“好的！”
......
凌晨三点多，于果和老赖站在寝室窗户边看着楼下，湖边站着一排民警，正用机器将湖里的水抽干净。
“果，你说曹轩这人能在湖边幻想出心爱之人的面影，其实还挺深情吧，如果他不去河边喝酒，也就不会被王平盯上了。”
于果沉默几秒，“他看到的不一定是幻影，没见过因为深情就改变物理规律的。”
“啊？啥意思？”
老赖不可置信。
“睡吧，等明天就都明白了。”
......
“李队！那箱子可能是被水泡开了，骨架子在箱子外面，不过法医说根据姿势来看，死者有很大可能是溺水而亡。”
“这么长时间，身上的肉都被鱼啃干净了，但为什么没浮上来？”
老李又点燃一根烟。
“箱子里装着铅块，用鱼线和骨架子绑在一起呢。”
小江回答道。
“收队吧，辛苦了。”
老李吁一口气，说道。
“不过，这湖里好像不太一样。”
小江犹豫一下，开口道。
“有啥不一样？没见过湖？”
老李假装瞪他一眼。
“哎呀不是，”小江挠挠头，环顾四周一眼，凑到老李耳边说道，“这湖底拿头灯一照，全是密密麻麻的梵文啊，给我看得头皮发麻！”
老李一掌削到他脑袋上，“你穿着警服，说什么不着调的事？行了，别在这磨叽，赶紧回去，给小何帮忙去！”
“是！”
第232章 目
凌晨四点，警队慢慢撤离学校。
老赖累了回床上刷手机去了，于果一直等到楼下完全安静才躺回床上。
刚闭上眼睛不到五分钟，就见老赖猛地坐了起来。
床板伴随她的动作发出“吱呀”一声，这声音在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于果！出事了！”
这一惊一乍的举动把于果吓了一跳，意识到平时不会直呼自己大名的老赖神情如此焦灼，她也不自觉将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
“咋了啊？”
她两条胳膊把身子撑起来，一脸诧异地向老赖看去。
“你快看手机！有个叫耿哥的人正在直播！”
老赖冲她喊道。
于果赶忙去摸手机，还没点开输入框搜索，就见老赖已经一步跨到了自己的床上。
“你太慢了，看我的吧！”
她说着把手机举到于果面前。
于果皱着眉头看去，发现里面是黑漆漆的一片走廊，隐隐亮着绿光。
“这走廊......有点眼熟啊......不过你到底要我看什么？”
听了这话，老赖狂按音量键，下一秒一个男生的声音传入两人耳朵。
“大家晚上好，这里是耿哥直播间，家人们动动小手点赞收藏加关注，主播带你看尽人间事！”
于果看向屏幕左下角，发现半夜不睡觉的网友还真不少，而且都很热情。
邪恶栀子花：“前排！”
天真老豆角：“主播这么晚睡对身体不好，建议大家早点休息！”
AAA刷墙老师傅：“今天是探险直播吗？哎？这不是市医院吗？我说怎么这么眼熟！”
东方一抹白：“我去！大家快看！刚才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不爱吃香菜：“前面的你不是也没睡吗？”
“家人们，主播今天要挑战一件非常刺激的事情，前段时间收到粉丝的留言，说市立医院闹鬼，半夜会有阿飘。”
耿哥的声音顿了顿，镜头向黑乎乎的走廊晃了一下。
“但是！主播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今天就带大家打破这个谣言！来！大家把‘正能量’打在公屏上！”
话音没落，镜头里一个白色的人影儿猫着腰，飞快地从耿哥的后面跑了过去。
邪恶栀子花：“我发出了尖叫！我也看到了！！！”
天真老豆角：“半夜尖叫容易扰民，晚上不建议大家喊叫。”
东方一抹白：“主播快去追！它就在你后面那条横着的走廊！”
订民宿找老王：“虽迟但到，我没错过什么吧？”
直播间的人数和热度在短短几分钟内飙升，很快位居榜3的行列。
于果感觉事情不简单，“不是，这个点护士站没人吗？这耿哥是真在医院还是搞什么剧本？这种很多都是假的，你别太认真......”
老赖急了，“你还没看明白吗？那是白喻言啊！那个白色阿飘就是白喻言！”
于果眨巴眨巴眼睛，看到镜头上下不断晃动，拿着手机的人正在奔跑。
这么看来，在耿哥前面的确有个穿着浅色病号服的人，但由于是背影，镜头又晃来晃去，于果辨认不出那人的身份。
网友对于这场追逐的戏码格外关注，屏幕上的评论区飞速跳动着字幕。
邪恶栀子花：“主播身上带黑驴蹄子了吗？没有的话公鸡血也行啊！”
天真老豆角：“不建议大家伤害小动物！”
......
忽地，镜头里的两人像是跑到了死路，白色人影慢慢转过头，一张暴躁的脸映入眼帘。
于果倒吸一口气，“白哥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整什么节目呢？”
第233章 你追我干什么
同一时间的市医院。
白喻言一手打掉直对着自己脸拍摄的手机，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个男生。
“你有病吧？老追着我干什么？”
“那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啊？”
“你不追我我能跑那么快吗？”
“......”
两人相视几秒，皆是一脸鄙夷地打量着对方。
白喻言不想跟他纠缠，见他弯腰捡起手机，又觉得有必要提醒他。
“刚这里有个奇怪的人，脸上有疤，你看见没有？”
这男生看着年龄也不大，有什么话也就顺嘴说了，他无辜地看着白喻言，“我刚开播，就只看见你一个啊？”
“我要回病房了，反正你小心点儿他就行，大半夜最好老实在家待着。胆子那么小，半夜上医院来溜达什么？”
男生“哦”一声，嘴里小声嘟囔。
“你胆子大还跑那么快？”
“你说什么？”
“没什么。”
白喻言瞪他一眼，转身往病房走。
他因为肚子饿，所以半夜出来想问护士要点吃的，哪知道护士站居然没人。
他又上楼找丁雨，想着能要串葡萄也是好的。
可才走了一半，身后就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来。
这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顿狂追，他想也没想，自然是撒丫子就跑。
跑到死路绝望之际，转身发现这居然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孩儿，真是啼笑皆非。
“不过......”
身后的男生忽然又开口，吓得白喻言一个激灵。
“哎呦卧槽！你怎么阴魂不散的？”
白喻言对眼前这男生的看法已经从“没好感”转变为“厌恶”。
走廊里静悄悄的，周围的病房都关着门，连睡觉的鼾声都听不到，仿佛这巨大的建筑里只有他们两个活物。
“我不是故意要吓你，就是直播间的朋友想问问，你刚才说脸上有疤的人......在哪？”
男生一手举着手机，另一手比划一个抱歉的手势，好奇地望着白喻言。
白喻言缩缩脖子，这医院的走廊开着夜灯，一眼望去一片荧绿色。
好像有个人陪着也不错。
他想了想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他在哪，但今天下午我一睡醒他就站我旁边，给我吓得不轻。问他是谁，也不说话，就那么直愣愣盯着我，嘴里还嚼着口香糖。”
“然后呢？”
“然后我问他找谁，他也不理我，我刚要按床头铃，他就立刻离开了。直到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我出去上厕所，在洗手池洗手的时候一抬头，从镜子里看到他就站在我身后。”
白喻言说着咽了咽口水，神情有些紧张。
“他......他想干嘛？”
男生明显也受到了情绪上的感染，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空无一人的走廊，加快脚步和白喻言并排走。
“是啊，我也是这样问他的！但他还是没搭话，一闪身就又消失了。”
他说完像是又意识到什么，眼睛瞥过一眼男生手里的手机，补充道，“当然了，我就是身体抱恙才这样的，平时没人敢近我身的。”
男生很是有眼色地点点头，“哥，你不用说，我都懂的。”
白喻言听了这话真想直接给他一肘子，可忽地听到异常安静的走廊传来了窸窣的微响。
此时两人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走过走廊的三分之一的长度，再往前就是护士站了。
白喻言立刻止住脚步，一把拉住毫无觉察还要往前走的男生。
“嘘！那里好像有人！”
“有人？”
在白喻言眼神的暗示下，男生在瞬时间将手机镜头对准发出响动的护士站。
现在的角度只能看到半包围结构的桌子，在走廊灯的照射下，直播间的氛围显得格外诡异。
“午夜直播之护士站惊魂记！家人们！你们觉得躲在桌子后面的会是什么？”
男生似乎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直播卖点，他压低嗓音对网友说道。
霎时间评论区再次骚动起来。
邪恶栀子花：“主播你让旁边那个小哥哥过去看看，他看起来比你勇敢呢！”
天真老豆角：“我感觉八成就是那个疤脸男人。”
不爱吃香菜：“主播你现在大喊一声‘我要变身’，我就给你刷火箭！”
东方一抹白：“主播，见证你够不够男人的时刻在今夜降临了！”
“......”
白喻言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护士站，他胆小惯了，遇到事情一般都喜欢绕开走。
如果实在绕不开，那就先躲在别人后面。
脚步放轻，趁着身旁这个傻小子盯着屏幕傻乐，他已经悄悄退出十米远的距离。
“哐啷——”
正当白喻言准备拔腿就跑的时候，护士站发出一声响，一个男人的身影缓缓从桌子那边探了出来。
第234章 鸡窝头
这男人顶着一个乱糟糟的鸡窝头，怀里捧着一堆杂七杂八的零食。
零食的塑料包装袋在荧绿色的灯光照射下泛着略显奇幻的色彩。
白喻言盯着那堆零食，眼神变直了。
“你......不，您是哪位啊？”
自称耿哥的男生瞪大眼睛看了看男人的脸，没看见有什么疤痕，顿时松下一口气。
倒是这男人也一脸懵，像是没想到半夜偷夜宵还能被人抓住。
“既然不是疤脸男，那应该问题就不大。”
白喻言收回逃跑的脚步，打起零食的主意来。
“兄弟，你别担心，我们不会告发你的。”
他挤出一个友善的笑容，语气温和。
“就是吧，能不能给我们也分一点，你看那么多，你也吃不完。”
耿哥也跟着附和，“是啊，跑了两步，好像是有点饿。”
他忽然想到什么，又回头看白喻言，“不过哥，你怎么突然离我那么远？”
“哦......我这人内向，容易害羞，怕你镜头拍到我。”
被人当面揭穿，白喻言有些尴尬，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你们......也是来......那个的？”
一直观察两人的鸡窝头男人开了口，但这前言不接后语的一句话将两人说懵了。
反应过来的耿哥立马对着屏幕声明道，“我就是来直播的！我只做正能量的事！家人们别误会！”
“哎呀，没事的，我就是想说你们也饿了吧？是不是也觉得食堂的饭难以下咽？”
鸡窝头看着面面相觑的两人，咧开嘴哈哈笑了起来。
“想吃就一起嘛，这有什么！对了，我叫黄飞蚊，叫我蚊哥就行，你们呢？”
鸡窝头男人说着向白喻言扔来一块旺旺仙贝，又递给离他近的耿哥一块牛奶饼干。
“您叫我小耿就成，这位小哥叫......怎么称呼来着？”
“名字我就不说了，我姓白，叫我白哥或者小白都行。”
白喻言撕开包装纸，狼吞虎咽很快就吃完了手里的零食。
“怎么饿成这样？”
黄飞蚊心疼地看了看他，又拿出一桶薯片分给两人。
肚子填饱了，白喻言这才有心情打量起眼前这男人的装扮来。
虽然发型是不拘小节了些，但他身上套着一件价格不菲的加绒夹克外套，从领口可以看到里面应该是穿着病号服。
白喻言虽是好奇，但当着诸多网友的面也不方便问人家具体的身体状况。
既然已经料理好肚子，那就该回去休息了。
正准备打道回府，眼神扫过桌上的茶缸子，忽然觉得噎得慌。
“蚊哥，你看看桌子底下有水吗，有点噎啊。”
“桌下没水，那不是有饮水机吗，按凉水按钮直接喝就行。”
白喻言思考几秒，大不了明天天亮了给护士还桶水吧。
纸杯没了，那茶缸子不知道谁用过的，他摇摇头，索性用手接着喝。
可才刚按下出凉水的按钮，他就嚎叫一声，整张脸瞬时扭曲成一团。
“不是蚊哥，这怎么是开水啊！你逗我玩呢是吗？”
白喻言疯狂甩着手，瞪着眼前的男人。
“我没逗你玩啊，我刚也被烫了。”
黄飞蚊云淡风轻地说着，还一边往嘴里塞着虾条，好像根本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被烫了也不说提醒我一声？”
白喻言觉得这人很欠抽，本想着留个联系方式等天亮了请这大哥吃一顿，表示感谢，没想到这人怎么这样。
“别吵了别吵了，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一直盯着屏幕的耿哥打断两人即将展开的争吵。
“什么问题？”
两人异口同声，看向他。
“就是吧，我好像不是第一个追着你跑的人......当时我看见你从我身后的走廊一闪而过，粉丝说如果能抓住你，就给我刷礼物，我才开始跟着你跑的。”
耿哥说得很慢，咬字清晰，白喻言的后背登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第235章 不是剧本
白喻言来不及收回痛苦的表情，眼中的愤怒又被恐惧替代。
他习惯性地掏了掏口袋，才想起手机还在病房里充着电。
抬头看黄飞蚊也是一脸茫然的神情，心里暗道不妙。
“也就是说，最开始追着我跑的是另一个人？他是发现你也在追我，所以才没再追了吗？”
“是......是吧。”
耿哥说话也磕巴起来。
两人说完这话安静了几秒，走廊里只剩下黄飞蚊嘴里发出的咀嚼音。
“那......那他现在在哪啊？”
白喻言说着环顾四周，目之所及全是令人心慌的荧绿色。
黑暗里空荡荡的，两人心里凉飕飕的。
“白哥，你不会是最近得罪了什么人吧？被人追到这儿来了？”
“不知道啊，但我发誓真的不认识那人！”
白喻言感到实在冤屈，连声解释道。
“别慌，我问问家人们的意见！人多力量大嘛！”
耿哥一边说着一边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似乎靠着墙能让他安心点。
别看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邪恶栀子花：“这也太吓人了，要是我的话肯定第一时间抱住护士姐姐的大腿！”
天真老豆角：“可是现在不知道护士去哪了。”
不爱吃香菜：“啊啊啊啊啊，好可怕！好刺激！主播我把攒的人气票都送你！”
东方一抹白：“如果不是剧本的话，应该早就报警了。”
订民宿找老王：“我媳妇说了，她对于这种烂俗剧本已经看腻了，不过就因为耿哥长得帅才来支持的！”
你给我老实点：“我关注主播很久了，耿哥从来不作假！”
抱着一个大西瓜：“新来的，看看新鲜的玩意儿。”
耿哥看着一条条浮动的评论，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他努力平静下来，清清嗓子说道。
“家人们，现在情况危急，先别吵了！
主播意外参与进一起不得了的私人恩怨里，现在人命就拴在裤腰带上！
不过耿哥的真爱粉都知道，咱是可以为了兄弟两肋插刀的真汉子，坚决不会临阵逃脱！
所以现在请大家帮忙出出主意，或者分享一下直播间，为主播点点关注，大家多一份支持，主播心里就多一份力量！”
和网友的互动带给他一点勇气，正说得起劲，却见白喻言斜着眼睛瞪他。
“哦，那个，言归正传，有人认识一个脸上长着疤的男人吗？喜欢吃口香糖？万能的水军，请赐予我力量吧！”
他说完将手机架在手持稳定器上，冲白喻言讨好地笑了笑。
“两位哥，你们觉得现在咱们怎么办？”
黄飞蚊终于吃完了虾条，他嗦一口手指头，无所谓地摊摊手。
“听起来不是什么大事，啧，要是有啤酒就好了！”
耿哥嘴角抽了抽，又将目光投向白喻言。
“不知道那男人是不是家属，晚上别吓到心脏病的患者，先去楼下找护士吧，一楼急诊总是有人的。”
“也好。”
黄飞蚊看着两人往电梯的方向走，摆了摆手算是道别。
走廊里的两人大气也不敢喘，脚下生风，很快来到电梯间。
可看着并排的两个电梯都在停在十楼，而且怎么按都按不动，白喻言顿时有些傻眼。
“哥，这是啥情况？”
耿哥一边将手机对准电梯的显示面板，一边冲白喻言问道。
“不是，刚才我上来的时候也是坐电梯啊，按理来讲，它应该停在四楼的。”
白喻言对现在的情况也是摸不着头脑，“难不成护士都去楼上......开会了？”
“那......走楼梯吧。”
耿哥看看白喻言，又看看黑洞洞的楼梯口。
“你走前面？”
“我走前面哪行，你是探险主播，你走前面！再说我连手电都没有！”
“那......好吧。”
为了壮胆，耿哥一边向手机里的网友介绍自己的处境，一边向楼梯口走去。
白喻言跟在他身后，探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
两人勾肩搭背，举手投足间透露着鬼祟，一步一个台阶往下走。
一直走到一楼，白喻言才终于放松些神经。
大厅要宽敞太多，空气也变得新鲜几分。
看到急诊挂号台的灯是亮着的，两人相视一眼，继续往前走去。
第236章 她们都在那里
一楼前厅的大灯都开着，普通急诊挂号台却仍旧空无一人。
白喻言的头皮直突突，总觉得偌大的市立医院不该出现这种工作上的纰漏。
“总该有人值班的，万一半夜来病人了呢？”
他望向大门，意识到似乎还有哪里不对劲。
拽着身旁的小伙子往前走了十多米，终于发现了问题。
“谁把门锁了？还有，保安呢？”
“是啊，白哥，我进来的时候还不这样！”
白喻言听了这话转头又瞪他，“不会是你直播搞得鬼吧？你经常这么拍吗？”
“不是，白哥，你再好好看看！这锁是从外面锁的啊，我倒是得有徒手穿墙的功夫才能锁啊！”
耿哥举着手机，一脸冤枉。
白喻言摸摸下巴，觉得他说的的确有道理。
眼神瞥过屏幕，看到上面粉丝疯狂刷出的礼物，他眉头又皱起来，“什么时候了还播！亏你还有心思......”
话音没落，就听耿哥扯着嗓子冲自己身后大喊一声，“喂！你干什么的！”
他心里一惊，忙转身看去。
距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出现一个健壮又高大的男人。
男人一手捂着口袋，一脸不悦地盯着自己。
本来心里还纳闷，想着打个招呼也好，但看到男人如此戒备的模样，白喻言心里也防范起来。
谁知道他口袋里有什么？万一是刀呢？
他心里一边嘀咕着，一边佯装淡定，“我们就是路过，没有恶意。”
耿哥举起手机，对准那男人，“哥们儿你冷静啊，千万别做出冲动的行为，直播间这几百万的粉丝都看着呢啊！”
他声音很高，生怕对方听不见似的，但站在他身旁的白喻言可以清楚地听到他颤抖的尾音。
以及可以看到他账号里显示的不到两万人的粉丝团。
这话说完，两人一同望着男人。
那男人也是一愣，而后大踏步朝两人走过来。
见到这架势，白喻言也慌了。
他胆子没于果大，身手不及莽爷的十分之一，就是抗揍都比不过自己的老哥。
顶多，也就是跑得快了。
男人越走越近，就在他准备撒腿就跑的前一秒，男人将口袋里的东西一把掏了出来。
身旁的耿哥也顿时瞪大了眼睛，“橘子？”
这个身材高大，看起来很不好惹的男人，在凌晨的医院大厅里，递给两人一个橘子。
“这......”
耿哥看着那橘子有些吃惊，反应过来后立刻将镜头凑了过去。
“行了别拍了！”
白喻言推开他，毕竟这么让人家一直举着多不礼貌。
他伸手接过橘子，为自己方才的不当措辞感到一丝抱歉。
“那个兄弟啊，对不住，我错怪你了！我这手里没吃的，不过楼上有零食！你要是想去，等会可以一会儿走！”
男人咧了咧嘴，扯出一个有些生疏的微笑，“好啊，我想吃零食！”
耿哥也自知不能一直对着人家脸拍，默默移开了手机。
“不过，我们是来找护士的，你知道她们都去哪里了吗？”
白喻言试探着问道，虽然他心里不期待能问出什么靠谱的信息。
可男人却露出一个了然于心的微笑，他挠了挠肚子，用手指向另一栋建筑，“她们都去那里了。”
耿哥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单独的病栋，专为精神病人建造的。
“难怪......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喻言看到那栋楼里的确灯火通明。
自己一直顾着瞎跑，根本没想着打开窗户往外看一眼。
“哦，这个嘛，我是自己跑出来的。”
男人说着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第237章 病从口入
“啥？”
白喻言不自觉惊呼一声，这声音自己听了都觉得滑稽，因为实在跑调得离谱。
但这真不能怪他，当初是怎么从杨家村逃出来的他这辈子都很难忘记，何况自己就是为这事儿才住了院，直到现在还没出去。
耿哥也彻底没了词儿，他看一眼亮着灯的建筑，又看一眼眼前的男人，最终将目光定格在男人胸前的一行小字上。
“云山市第一医院精神科”
心里咯噔一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白喻言眼睁睁地看着他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既狰狞又谄媚的笑容。
“各位看过来啊，这位大哥是多么善良友爱，第一次见面就给我们送了橘子，这实在是太感动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握紧拳头，像是在为自己鼓劲儿。
“大哥，那您还记得，您是从哪里跑进来的吗？”
白喻言心里为这小伙子捏了一把汗，毕竟他是没有这个胆量问这么直白的问题的。
男人看了看两人，面露不满，“先给我零食！刚才说好的！”
“就在楼上！”
白喻言捧着手里的橘子，愈发觉得手心变得灼热，像是烧着一团火。
病从口入啊。
“大哥，这橘子我还给你，心意我收到了，零食就在楼上，咱们一起上去？”
他说着将橘子塞进男人的手心，而后转身第一个走向楼梯。
“那疤脸男人，不会是和他同一个病房的病友吧？”
白喻言冷汗直冒，想着把这人交给蚊哥也好，至少他看起来情绪很稳定。
耿哥见状很快也跟了过来，拿着橘子的男人走在最后。
白喻言前脚刚迈进楼道，就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脚下黏黏的。
他低头看去，鞋底沾着一个泡泡糖。
“你咋不走了？”
耿哥好奇地举起手机，看到楼梯口密密麻麻，黏了一地的泡泡糖，它们五颜六色，形态各异。
心里一阵发毛，也不知为什么，两人同时仰头向上看去。
医院有十多层高，此刻的楼梯在两人眼里只剩一个“回”字，看不见人影儿。
“还上吗？”
正当两人犹豫不决之时，身后那男人开口说话了。
“这个给你。”
白喻言茫然地回头，正和躲在门后的疤脸男对上了眼神。
原来他一直在门后，也对，不然怎么会有一地的泡泡糖？
一股凉气贯穿全身，他见那穿着病号服的男人又把橘子递了出去，心里一阵胆寒。
“跑啊！”
双腿比脑子快了两秒，他飞快窜上了二楼。
身后的耿哥也没勇敢多少，小脸惨白，手机也不录了，直接揣在了口袋，拼命跟了上来。
两人上到三楼，却不见身后有动静，他们低头往下看。
那穿着病号服的男人似乎是挡了疤脸男的去路，两人互相看着对方，谁也不退让。
忽然，疤脸男拿起来病号服递过来的橘子，随手扔在地上，不耐烦地踩了一脚。
他嘴里冷哼一声，“让开。”
病号服傻了眼，但紧接着他呼吸明显急促起来，猛地薅住疤脸男的衣领，破口大骂道。
“你杀了我的朋友！你这个混蛋！”
白喻言心中一阵后怕，“还好没吃那橘子，合着是他朋友啊？”
楼下的两人缠斗一起，但很快病号服就落了下风。
别看他块头比疤脸男高一截，但对方使得是巧劲儿，反拧着他的关节，逼迫得他节节后退。
“别看了，快走吧！”
白喻言知道疤脸男来者不善，他拽着耿哥往上跑。
回到四楼，看见那熟悉的护士站还亮着灯，黄飞蚊正将半袋干脆面倒进自己嘴里。
他看到两人回来，有些惊喜，“呦，这么快又见面啦！”
白喻言一眼瞅见他慢吞吞的样子就着急，“快跑！那家伙追上来了！”
黄飞蚊瞪大眼睛打量两人一遍，随后双手叉腰仰天大笑两声。
“怕什么？我来保护你们！你们站我身后就行！”
白喻言和耿哥相视一眼，“难不成又遇见了深藏不露的功夫大佬？”
“也难怪，他一直有条不紊，就连吃东西都不紧不慢的，人家身上有倚仗的！”
两人停下脚步，听话地躲在护士站的桌子后面。
“砰！”
躲了不到一分钟，楼梯口便传来一声响。
疤脸男踏着步子出现在几人的视线里。
白喻言缩了缩脖子，将紧紧扣着自己手腕的手指头掰了下来。
“哥，我害怕。”
“害怕还当主播？别扒拉我。”
“你觉得蚊哥靠谱吗？”
“希望靠谱吧。”
话音未落，就见那一脸跋扈的疤脸男人走近了。
黄飞蚊一撩衣袖，面不改色站在走廊中间。
白喻言心中暗暗佩服，看起来蚊哥的确有两把刷子，只是这站姿看不出练得是哪个流派的独门绝技。
只见黄飞蚊昂首挺胸，站得笔挺，目光锐利，隐隐透着一丝杀气。
可眼见那疤脸男人的模样越来越清晰，甚至就离他几步远了，他还是一动不动。
年轻人到底是沉不住气，耿哥忍不住冲着他喊，“动手啊，你为啥光站在那啊？”
黄飞蚊的声音铿锵有力，“因为我是一根中指。”
白喻言后脑“嗡”的一声，心中涌出千言万语，但在出口的瞬间只凝聚成一个字：“啊？”
第238章 可是我们就在医院
“别啊了，快跑吧！”
耿哥“噌”一下站起身，一把将白喻言拉了起来。
眼见那疤脸男的手里渐渐露出一个尖锐物体的轮廓，他又急忙冲依旧“不动如山”的男人喊叫。
“蚊哥！快跟上啊！”
白喻言方才窝着身子，腿都发麻了，猛地站起来差点没摔一跤。
好不容易踉踉跄跄走了两步，身后忽然又出现变故。
“把我的朋友还给我！否则你别想逃出我的掌心！”
两人闻声向后望去，只见那身材高壮的病号服竟然跟了上来。
他面目狰狞，脖子上绷着青筋，眼里却闪着泪光，声音悲壮又凄凉。
四楼的地板因为他奔跑的脚步轻微颤动着，有一扇病房的门被人拉开了。
“大晚上，干什么这么吵？”
白喻言的左手边走出一位睡眼朦胧的大妈，她大声抱怨着不满，可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惊悚的一幕。
距离自己两米远的地方，一个疤脸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正恶狠狠地瞪着她。
“砰！”
那扇被人快速推开的门以更快的速度关上了。
白喻言看着左手边的门愣了愣，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对着空旷的走廊大声说道，“大家都不要出来！外面有危险，有手机的朋友帮忙报警啊！”
眼前这人有明显的伤人倾向，只要大家都待在病房里，就能保证一定的安全。
他边喊边向前跑去，回头却见耿哥还在看着蚊哥的背影犹豫不决。
“这会儿自身难保，你就别操闲心了！”
白喻言着急，正要伸手拉他，就见病号服猛地扑向疤脸男。
两人重重摔在地上，白喻言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就见一股鲜血顺着抱在一起的两人的身下流淌出来。
“糟了！快打120！”
“可是白哥，我们就在医院啊！”
白喻言看了眼身旁这小伙子，他面色惨白，说话都在抖。
“也是难为他了，这种经历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遇不上，不过谁让他开局就追着我跑来着？”
他一边想着，狠了狠心，绕回护士站，举起桌上的茶缸子，一下砸向疤脸男。
这一动作看呆了耿哥，也转移了男人的注意力。
那疤脸男人咬牙切齿，推开受伤的病号服，冲自己跑了过来。
“有本事你来追我啊！看你长得那熊样，经常摔成狗吃屎吧！”
白喻言说着这话，身子已经蹿出几米远。
耿哥也缓过神来，他见疤脸男人没有为难自己，顿时瘫坐在地。
“怎么样，给他吓跑了吧？”
黄飞蚊一脸神气，他拍了拍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看着耿哥说道。
耿哥的眼神有些放空，他望着面前的男人，哑声问道，“哥，你是哪个科来着？”
“我？”
黄飞蚊竖起一根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而后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我是精神科的，我们科的孩子都是爷们儿！”
耿哥两眼一黑，又瞬间意识到什么。
“报警！”
他看着地上受伤的病号服，匆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第239章 还有几个没找到
白喻言顺着另一侧的楼梯一直下到二楼。
喘气的间隙回过神往后看，发现那疤脸男人没有跟过来。
“奇怪，看他样子不像是无差别攻击，虽然还不明白原因，但明显就是冲着我来的。不会去为难蚊哥他们吧？”
他走出楼道停在二楼的走廊，双手扶着膝盖，后背已经被汗浸透。
“不过这也难说，只能是听天由命了。我尽力了。”
身上没有手电，楼道几乎没有光，乍看去像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总觉得哪里不对。”
白喻言稍微调整呼吸，望了望身后空荡的走廊，而后把目光放在公厕的位置。
“二楼，翻出去应该问题不大。当务之急是找到人，让他们知道有精神科的病人逃到这栋楼了。”
他莫名想起另一边的楼道出口处满地的泡泡糖，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大步跑进卫生间，用力将窗户拉开。
向下看去，有一个空调外机和一根金属管道可以借力。
“祝我好运吧！”
他心想着，没多犹豫就翻身跳了下去。
“嘭！”
落在地面，白喻言竖起耳朵，在确认没有听到除自己之外其他的人声后，他飞快地奔向精神科的病栋。
奔跑时路过医院前厅，余光瞥见那里站着一道黑色的人影。
......
“救命啊！有没有人！”
白喻言疯狂敲打被锁住的门，这大幅度的动作瞬间引来保安的关注。
“这是啥情况？”
保安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他惊奇地看了看白喻言胸前“消化内科”的字样，神色略微有些迟疑。
“精神病人往外跑就算了，怎么消化科的也乱跑？今晚已经够乱了！”
保安犹豫几秒，鉴于白喻言焦急的模样不像是装的，最终还是开了门。
但他没让白喻言进去，只是自己出来，并且立刻再将门锁住。
“不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喻言满头大汗，眼神还不自觉往身后看。
小保安也跟着往后看了两眼，而后说道。
“哎呦，今晚有个杀千刀的，把精神科病栋的后门打开了。
重症还好，都有单独的病房关着，没出什么事情。
但大部分患者还是跑出来了。
除了急诊，全院医生护士都在安抚这里的病人，可即便如此，还有几个没找到呢！”
白喻言看了眼病栋里面，的确有很多受了刺激疯跑的病人，以及跟在他们身后快步走动的护士。
“那咋不报警？”
“报了！人家说今晚缺人手，正在往过赶了！”
小保安一手拿掉帽子，另一手抓了抓后脑，他看着白喻言，忽然想到什么。
“你大晚上不睡觉，怎么跑出来了？因为担心有病人乱跑，主楼我锁了的啊，你是咋出来的？”
“你锁晚了！里面已经有至少两个病人......不对，也可能是三个！”
白喻言目光再次望向身后，黑暗中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向医院大门靠近。
“糟了！他要逃跑！”
“谁要逃跑？”
小保安一听也起了急，没看住后门的失误已经够他喝一壶了，真要是丢了病人，他实在没脸再端这碗饭。
两人看着那快要消失在大门口的人影，一前一后追了上去。
第240章 能躲就躲
白喻言虽是跑在前面的位置，但他没有主动阻拦那逃跑的男人。
毕竟对方身上有武器，再者说自己的身份也就是个步伐矫健并且有些小帅的病人罢了。
“站住！我在监控里看到你了！”
身后的小保安抽出腰间的警棍，冲那疤脸男人喊道。
起初以为是精神科的病人，他一直不敢大声喊，怕不小心刺激到对方，导致发生危险的情况。
可在看清那人居然就是打开后门的嫌疑人时，他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潜能。
“没想到你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啊！”
小保安怒喊着，超过了白喻言，一个飞扑将男人压倒在地。
“小心！他身上有个尖头的东西！”
白喻言见状出声提醒道。
他也不敢离两人太近，他是见识过疤脸男的阴狠的。
话音未落，那男人在地上腾着脚，不知怎么一用力就从小保安的身子下挣脱出来。
此时他一手按着保安的脖颈，另一手握拳狠狠招呼在保安的脸上。
“这保安看起来不经打啊，这么下去根本扛不住几回合就得歇菜！”
白喻言焦急地环顾四周。
他在排除了花园里脆弱的细枝、碎砖块以及根本搬不动的巨大的石块后，将目光锁定在长椅旁边的垃圾桶上。
“只要分散他的注意力就行吧......”
眼看被按在地上的小保安已经快要不省人事，他三步并作两步，捡起放在垃圾桶最上面的一盒鸡蛋，随手掏出一颗，砸在疤脸男人的后脑。
“啪！”
鸡蛋碎裂开，蛋清顺着男人的后脖颈流下。
一股臭味立刻在空气中传开。
引得他皱起了眉头。
看到男人还是没有打算放过已经睁不开眼睛的小保安，白喻言斗胆又扔出去一颗臭鸡蛋。
“啪！”
这次命中了疤脸男的正脸。
那男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终于向他看了过来。
路灯晕黄，照在他脸上，将他阴鸷的目光衬得更令人心惊。
白喻言看到他缓缓起身，心跳顿时加快起来。
他一边后撤着步子，一边计划着离开的路线。
这人不是不死不休的类型，在看到自己和保安聊天，意识到可能会暴露的情况下他选择了逃跑。
这说明他是理智的，也是有计划的。
在先前两次单独的空间里都没有果断出手，应该是在揣测自己的实力或者确认要下手的目标是否准确。
这说明他不是鲁莽的人。
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扰乱整个医院的秩序，更是说明他做事是有谋略的。
这样的人，如果能够好好沟通，也许可以暂时化解矛盾。
白喻言冷静下来，从垃圾桶掏出一块香蕉皮，一甩手扬在了男人的脸上。
他从小内向，应酬亲戚的饭局都得豁出半条命，何况是和陌生人说话。
他的人生谏言从小到大都没变过，能躲就躲，必要时候跑得越快越好。
疤脸男手腕上青筋暴起，一手抹掉脸上的蛋清，举起原本藏在衣袖里的尖头木棍向白喻言追来。
白喻言抱着鸡蛋盒，闪身向后跑去。
那男人追出几百米，又停了下来。
他像是意识到什么，因为无论他多么努力，两人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论跑步，白喻言还没输过谁。
他转头看了看医院的大门，像在犹豫要不要离开。
凌晨五点，天快要亮了。
白喻言见那男人不再追了，为了防止后患，他掏出一个鸡蛋又砸了过去。
“还要在医院待几天，今天放过了我，不知道哪天又会盯上谁。”
心中的胆怯和正义感在打架，白喻言看了眼远处的小保安，发现他已经艰难地站了起来。
“有了队友，那就方便多了。”
看到再次追上来的男人，白喻言心中有了些信心。
“这人好像很容易被激怒。”
白喻言绕着医院的大楼跑，每当男人减缓速度他都会向后扔出一枚发臭的鸡蛋。
第241章 弱小的责任
两人这么一前一后跑跑停停，不知不觉手里的鸡蛋已经快要扔空了。
围着医院绕了巨大一圈，疤脸男人渐渐开始体力不支。
白喻言看着气喘吁吁的男人，心中的好奇慢慢大过恐惧。
“咱俩什么仇什么怨？你怎么非跟我过不去啊？”
疤脸男吸吸鼻子，抬眼瞪着他，“你本来就是多余的人，你不该在这里。我们一家只能有12个人。”
“啥？你骂我啊？像你这种社会的渣滓才是多余的吧！再说了老子家里13亿人，我跟你炫耀什么了吗？”
白喻言控制不住厌弃地看他，眼前这男人目测也有三十五六的年纪，可一张嘴说话居然还会流出哈喇子来。
疤脸男察觉到白喻言的目光，他从口袋取出一颗泡泡糖放进口中，使劲咀嚼着。
“这是什么毛病？”
白喻言心里嘀咕，见那男人又举起木棍，于是转身加速跑向小保安的位置。
......
保安挣扎着站起来，捡起身旁的警棍和手电。
看到向自己冲刺而来的病人，他知道自己肩负着巨大的责任和使命。
“快！躲到我的后面！”
他一边说着，一边努力睁大已经淤青红肿的双眼，紧盯着白喻言身后紧追不舍的疤脸男人。
这次他没有再选择奋不顾身扑上去，他知道自己的实力和男人相差甚远。
白喻言则习惯性站在垃圾桶旁边，手上抱着半个被人啃掉的西瓜皮，和两人保持适当的距离。
见保安又挡住自己的去路，想跑跑不掉，男人看着泛白的天光，神情明显焦灼起来。
他胸口起伏着，衣领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小保安本来心中忌惮，但见他体力有所消耗，顿时觉得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于是大喝一声，提着警棍抡向男人的双腿。
他的目的是阻拦，而不是伤害。
两种不同的出发点决定了两人完全不同的出手方式。
疤脸男在摔倒的同时，一棍子捅进了小保安的大腿。
尖锐的木棍被鲜血染红，他呲着牙，拧着眉毛，半跪在地上。
但小保安手里的警棍这次却没有掉落在地，他咬紧牙关，用最后的力气打中了疤脸男左边的胳膊。
“今天我就是死在这里，也不能让你跑了！”
男人吃痛，一口吐掉嚼烂的泡泡糖，怒吼着就要撕咬小保安的脸。
白喻言吃了一惊，距离近了才能看清，这男人竟然长着一口尖牙！
他将手中的瓜皮一扔，转身捡了根被人啃秃的玉米棒，猛地塞进疤脸男张开的血盆大口，阻止了他的行为。
“吸血鬼吗？这样的牙只在电影里见过！”
自己的举动再次成功激怒了眼前的男人。
白喻言后退几步，随时准备逃跑。
忽地，警车的声音响起，三人均是一愣，纷纷向门口看去。
疤脸男人站起身，深深看了眼他，而后飞快地往侧门跑。
医院的侧门上了锁，但如果身手了得，也是可以顺着院内的树干爬出去，只是院墙上面有玻璃碴，可能会划破皮肤。
但疤脸男人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了。
白喻言站在原地，低头看看负伤的保安，又看看正向自己跑来的的小何。
他心中一动，霎那间觉得福至心灵，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满腔热血。
他左右脚灵活地变换着步伐，那半截西瓜皮像是赛场上的足球，顺应着他脚上的力道，精准地命中疤脸男人的后脚跟，将他铲了个跟头。
“哈哈哈！”
白喻言兴奋地拽起地上的小保安，大声叫道，“看！三分！”
第242章 亮晶晶
由于担心夜晚发生特殊情况宿管无法应对，因此于果和老赖在直播间观看了全程并在寝室楼开门后的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医院。
白喻言正坐在病床上啃豪华版手抓饼，刚嚼了两口就见老赖气势汹汹地冲上来撕扯自己的衣服。
“哎呦你干什么啊？救命啊！有人耍流氓！”
丁雨也是看了直播回放，才后知后觉昨晚发生的事情，她听到白喻言喊叫，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刚取的药。
“怎么了这是？”
她气喘吁吁，看到来人是自己同伴才放下了心。
“嘶啦——”
白色的衬衣被扯出一个巨大的豁口，白喻言的半条胳膊露了出来。
“论坛上那位传说中的大佬回消息了，说这绦虫是极为罕见的蛊虫，一旦染上，只是取出来成虫是远远不够的。如果清理不仔细，很可能会有幼虫的卵留在病人的身体里。”
于果一边解释，一边拍了拍丁雨的肩膀，指着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那要怎么办？”
丁雨看了眼老赖，她已经把白哥脸朝下按倒在病床上，手里举着蓝光手电在他后背寻找着什么。
“那位大佬说，胃里的幼虫生长地极快，病人会在短时间内再次感到饥饿，尤其是在夜晚体弱的时候表现最为明显。”
“哦，那......老赖在干什么？”
丁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迷惑地望向老赖。
“幼虫没有消灭干净的临床表现，就是后背上会有极细的血丝，呈树状分布。”
于果说着也走上前，看向白喻言的后背。
白喻言的模样在男生中还算清秀，这清秀的最大的原因是他皮肤白净，因此他后背上的血丝在蓝光的照射下无比清晰地展露在三人面前。
老赖慢慢放下手电，她看着一脸狼狈缓缓坐直身子的白喻言，一拳抡在了他胸口。
白喻言吃痛，整张脸抽成一团，手抓饼里最大的那块里脊肉“啪”地掉在了地上。
他心疼极了，立刻瞪起眼睛，“我说大姐，你是不是有.......”
话没说完，就见老赖红着眼眶，满脸悲惨地望着他。
“我都没哭，你这是干什么？”他说着看了眼手里的早餐，干脆也不吃了，“哎呦我是说......你是不是有点累啊，来，先坐下歇歇。”
这不劝还好，一劝心里绷着的那根弦就断了，一行眼泪连成线顺着老赖的眼睛滑下来。
她站着没动，眼神一直锁定在白喻言身上。
“那......我们得找到下蛊的人才能拿到解药？”
丁雨被老赖这一出整得有些不知所措，她也在意白哥，但远远没有老赖这么夸张。
“下蛊的人太难找了，再说找到他了又能怎样？他真愿意给我们解药吗？”
于果叹出一口气，摇了摇头。
丁雨听了将怀里的药摆在床上，“药到病除，大不了咱们多试试杀虫药！”
“那大佬说是有一味解药，但寻找的意义不大，甚至可以说是神话里的药，根本没人亲眼见过。”
于果看看摆在面前的药，犹豫了几秒才说道。
老赖听了这话低下头，有些泄气地坐在床沿上，她打开那篇帖子，将手机递给丁雨。
“忘凝山？”
丁雨皱起眉头，“那药在这山里？”
“嘭！”
几人愁眉不展之际，病房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了。
四人回头看，是小何。
“哎呀！大家都在呢！我是专门来拜访我白哥的！
你们还不知道吧，今早他再一次协助警方制服了嫌疑人，不仅如此，白哥还用一颗橘子说服了一位坚决拒绝治疗的精神分裂患者！
他就是人民的英雄！也是我的偶像！”
小何穿着便装，看起来亲切了很多，他望向白喻言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有小星星在闪烁。
第243章 一面之缘
白喻言见小何来了，顿时神气起来，他激动地邀请小何一起吃饭，两人兴高采烈地唠起闲嗑。
看到两人聊得热火朝天，于果拉着丁雨和老赖退了出来。
“皇上不急急死太监，你们看他嘴咧那么大，没心没肺的样子！”
老赖透过病房门上的窗户，盯着里面的人说道。
丁雨和于果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悠悠开口道，“好啦，总会有办法的，不过我生病那会儿怎么没见你急成这样？我可要吃醋了啊！”
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老赖收回目光，耳根子红红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那大佬只说了地址，也不说那药材是什么。打听都没法开口。消息也不回了。”
老赖说着看向于果。
“今晚是曲雪的告别仪式，事情一件件解决吧。”
于果没敢直接告诉老赖曲雪的丈夫家里可能会认识一些偏门的药材，毕竟是家族生意，应该还是有些实力。
她是担心如果期望抱得太大，难免会失望，老赖可能会连着伤两次心。
小何给白喻言打了排骨汤，两人份的。
三人无奈地摇摇头，打算也先把中午饭解决了。
可平日里一直喊着“遇事不决先吃一顿”的老赖面对着碗里的红烧肉竟然提不起半点兴趣。
“那山我查了，是在南方。南方多雨，空气潮湿，有很多虫子。难道大佬的意思是可以以毒攻毒？”
老赖捧着手机，心思完全不在饭桌上。
“你们还敢去山里啊，上次......哎，太危险了！”
丁雨光是听几人讲述的遭遇就觉得害怕，更不敢想亲身经历一遍会给人留下多深的心理阴影。
“还有那个疤脸男，他就是最近一直跟踪女生的嫌疑人，所以我们的直觉还是很准的！”
于果点开热搜榜，看到昨晚警方跨省抓获写字楼楼顶“园长”的消息，她咬着筷子头，眉头狠狠拧紧。
“那个孙老板，原来姓顾吗？”
“啊？还能这样啊？”丁雨一拍桌子，“不对啊，不会这么巧吧？”
空气安静几秒，只听得见包间外面服务员端着盘子快步走过的脚步声。
于果看看老赖，她一手无意识地撕掉嘴唇上起的皮，眼睛紧紧盯着手机上搜到的攻略，全是关于那座山的图片和传说。
“算了，还是白哥的事要紧。”
......
傍晚，几人走出曲雪的告别厅。
于果看着老人一夜间苍老的背影，心里还是不住地惋惜。
三个孩子都没了，这对于一位母亲来讲是生命中难以言说的沉痛打击。
如果一定要列举更加令她追悔莫及的事情，恐怕也就是曲星离开的真相了。
等到人都走空了，于果深深吸一口气来到她的身边。
“阿姨，我知道现在向您提这个请求有些不合时宜，但也许这是唯一能救我朋友的办法了。”
老妇人缓缓抬起眼睛看她，“是你，善良的孩子。我们只是在医院有过一面之缘，但我总觉得是不是以前在哪见过你？”
于果张了张嘴，她拉住老人轻微颤抖的手，心中难免有些动容，但到底是没能说出什么。
安慰和追悼的话，在告别厅里已经说尽了。
“咳咳，罢了，孩子，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曲杰认可你，你也来送了我女儿一程，我老人家能帮上的，一定倾尽全力。”
老人轻轻拍着于果的手背，眼含泪光望着她。
第244章 价值连城
当晚八点，在老妇人的带领下，于果和老赖来到一家快要打烊的中药小铺。
掀开厚重的门帘，一股浓浓的草药味扑鼻而来。
“妈，您怎么来了？不是说好先回家休息吗？”
一位中年人闻声从柜台下面钻出来，将老人扶到木椅上坐下。
这人于果方才在告别厅里见过，知道他便是张启明了。
“孩子，你们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今天我做主，不管多么珍贵的材料，你们都可以取。”
听到老人的话，中年人也看向于果，冲她微微点头。
“我想求一味可以根治寄生虫感染的药，治疗绦虫的虫卵。”
于果开门见山道。
“你就是给雪儿送去榴莲的人吧，妈跟我提过一次。你们跟我来。”
张启明将药铺的栅栏门关上，转身又从柜台下面钻了进去。
于果和老赖见状也赶紧跟上他。
别看这门面小，里面是别有洞天。
柜台后面还有一个厚重的门帘，走进去，看到一整屋的实木抽屉。
这个屋子大约三十多平，药味比外面更浓，但于果对于这气味并不排斥。
中年人取出一个托盘，踩着梯子分别从几个抽屉里捏了一些药，放在两人面前。
“这些便是店里最上等的药材了，一般的感染都可以治疗，是祖传的秘方。”
于果和老赖相视一眼，“这些药材里，可有来自忘凝山的？”
张启明看着两人严肃的模样，他神色顿了几秒，而后干笑了两声。
“你们居然懂点儿门道。”
他说着又转过身，从腰间取出一把金色的小钥匙，弯腰打开了紧贴着地面的一个上了锁的抽屉。
两人见状好奇地看过去，只见男人小心翼翼地取出来一个小药瓶。
“这是？”
于果忍不住开口。
“这里面的药粉，你们可知道是治什么用的？”
张启明的眼珠子黑漆漆的，有些打量似地盯着于果看。
“在这方面您是专家，我们......”
“蛊虫！”
不等她说完，老赖直言道。
于果本不想过早暴露隐私，她总是习惯尽量低调地做事，不过这时候倒也能理解老赖的心情，她冲男人笑了笑，没接话。
张启明也是有些没想到眼前这两个大学生这么直率，他看向老赖，眼睛微眯。
“是的。那山上的植物不同寻常，有些珍奇的药材只在那里生长，除此之外，即便是相同的材料，从那山上采下的药材药性也会比别处的更强。
不过，要想让这药方发挥出真正的作用，这小瓶子里面还缺一味最重要的药材。”
“什么药材？”
老赖追问道。
“妄歇花的花瓣。”
张启明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将先前抓取的药材打包起来。
“那花瓣呢？您这里没有吗？”
于果看着眼前的小药瓶，它只有眼药水的一半大小。
这么一点剂量，真的能治得了那么长一条虫吗？
“哈哈哈，”本来是顺口一问，张启明却笑出了声，“这方子的确是从我祖父那里流传下来，但我们祖祖辈辈生活至今，也没人见过那神花一面。所以这方子啊，从来没有配齐过。”
“那如果我们能找到你说的花，就能百分百治愈蛊虫，对吗？”
老赖不甘心。
张启明将手里打包好的药材平放在两人面前的药柜上，他认真地看着老赖，回答道。
“按理来说，是的。不过目前为止，连我也仅仅只是听过那花的名字。
我就这么说吧，那朵花的价值，抵得过几百年来我们家族在这座城市累积收藏的所有草药。
说是价值连城，也不算过分。”
老赖听了这话，又低头思考起什么来。
于果接过张启明递过来的药包，拉着老赖和老妇人道了谢。
她看看表，两人回到学校，已经接近晚上九点。
第245章 给我也订一张
老赖先行回了寝室，于果则是趁着还没到十点，去教学楼找了一趟高依依。
这么做一是为了迫不及待将孙老板落网的好消息告诉她，二来还是想要拉拢关系，多讨好讨好她，日后若是自己遇到困难，还希望她能出手相助。
楼层里还是冻得人不住发抖，但在电梯门关上的时刻，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于果觉得高依依望向自己的目光温柔了许多。
寝室楼的休息室里，王妈还是像往常一样织着毛衣，桌上的录音机里放着相声，但她似乎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她看到于果，又拦下她，跟她絮絮叨叨说这楼里就要失控的处境。
“以前5楼以下根本不用锁，现在就算是白天我都要提心吊胆。”
“刘萌出事，学校扣了工资，那孩子的家人指不定还会闹，我的工作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了......”
“还有等到十一月份，学校就要往你们寝室调学生了，那时候如果我不在，就帮不到你们了。”
于果耐心安慰她，她看着王妈，忽然想到一个等待解答的问题。
“王妈，尤忆出事是在98年，术士布阵封禁寝室也是在98年，那后来冤死的......怎么办？”
王丽放下手中的毛线，将于果拉进门。
“孩子，那符文不仅有镇压的作用，当然还能吸引迷路的家伙。学校电梯和宿舍门都贴了符，但凡不小心走到近前的，就算是跑不掉了，都被引到教学楼里了。只是现在法力减退，一切都跟着受了影响......”
“难怪......”
沈千沉、阿遥还有高依依都是在98年之前出的事情，曲星出事是在两千年，她原本还纳闷了很久，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时间。
“难怪什么？是......有她的线索了吗？”
王妈紧张地盯着于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一个长辈居然也会依赖一个比自己女儿还小的学生。
看到王妈是误会了自己，于果想要解释她其实只是随口一问，不过她想了想，心里冒出另一个问题。
“王妈，你在打扫安全楼梯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越高楼层的家伙越危险？”
王丽短暂回忆了几秒，“的确是这样的，我最高只上过8楼，再往上就是夜间宿管一个人清理的了。”
于果点点头，看到王妈急切的眼神，只好轻轻抱抱她。
“王妈，你再想想哪怕是关于尤忆的任何细节的信息，她的人际关系网等等，这都会对我们有帮助的。”
王丽知道这是问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她压抑着眼泪，拍了拍于果的肩膀示意自己知道了。
......
于果回到寝室，用凉水冲了冲脸。
她也疑惑和焦急，按理来说18层就是最高层了，尤忆作为鬼王，却不在那里。
“她会在哪呢？”
于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出声。
“小果，我已经想好了，不管成不成，我都要尽最大的努力救白哥，但我不想耽误你。总之，我订了明晚的票，这两天你自己多保重。”
老赖看到于果拧上水龙头，走到她面前郑重地对她说道。
“什么意思？你要单飞不成？给我也订一张。”
于果侧着身子望向一脸苍白的老赖，冲她轻轻笑了笑。
“不过，我们明早得先去一趟困山县，樊警官还在那里等我。”
“也好，果果，有你真好。”
第246章 这里没有他
第二天一大早，老赖忙上忙下取了好几趟快递，都是前一天下单的登山装备。
于果借着这功夫问王妈拿了钥匙，专门把曲星安顿在4楼才放心。
无论他生前如何为人善良，都无法让于果释怀前不久刘萌的惨死。
她特意告诉曲星他姐姐和弟弟的事情，他们都已经明白了他曾经的绝望和爱。
但曲星如果不附在人身上，就只是一道影子，于果看不出他的表情。
加上他意识不清，很难沟通，她才想到如此不讲武德的下策。
如果曲星算是3层的层主，那他是“影”，也就不会存在比他更强的“怪”了。
“既然三楼的其他残影已经被宋芸消灭干净，那这一层岂不是可以说是空了出来？”
于果在心里默默打着算盘。
她觉得四楼的朋友们人都很好，但生活空间太狭窄了。
不同于楼上能力强的鬼怪可以独占一整层的环境，这一层的朋友连做鬼都要住上下铺，未免也太可怜了些。
“等我这次回来后，也许可以重新设计一下空间的布局。”
于果一边想着一边推开寝室门。
“于果，都收拾好了，你记得把手机线装上就行。”
老赖已经背好背包站在寝室门口，甚至把于果的包裹也收拾妥当。
“这次要拿粉色发卡吗？”
老赖用眼神示意保险柜，于果找曲星那天明明只是试戴了一下，高依依的粉色发卡就几乎快要断裂开。
她昨晚根本就是捧着发卡去的15楼。
于果犹豫两秒，“算了吧，带上宋芸就好。”
两人和王妈简单说明了这几天不住寝室的原因，而后赶上了早9点的火车。
由于提前和警方打过招呼，出站时已经有警车在等着接她们了。
顺利到达警局，老远就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全身包扎着纱布和打着石膏的人向这边挥手。
“是樊警官吗？”
于果面色不太好，但还是上前几步，双手握住对方伸出的右手。
“是的，我今早刚出院。知道你要来，就来迎接你。”
樊警官的声音沙哑低沉，于果身子轻微颤抖一下，不自觉望向他的眼睛。
好在他的眼睛是干净的。
老赖忍不住担忧地看了看于果，有时候她觉得于果实在是坚强到可怕的地步，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惊悚的事情，却还能保持现在的状态，实在是佩服。
看到于果的欲言又止，樊警官笑了几声，抢在她前面开口道，“原先以为感染了疫病，在医院查了才发现，只是感染了寄生虫。问题不大，不用太为我担心。”
“寄生虫？”
老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看向于果。
于果也皱起眉头，不过她没有声张，决定先配合警方工作，认出嫌疑人再说。
在樊警官的带领下，两人来到审讯室。
隔着玻璃，于果看向并排站立的三人。
三人的身高和长相与印象中的男人都有很大的相似度，但于果仔仔细细看了将近十分钟，还是不能确认“黑伞男人”是否就在其中。
她迟疑几秒，慢吞吞地挤出几个字，“也许......这里没有他。”
樊警官听了这话，立刻转身看向同事，“看吧，她的回答和我是一致的！那人一定还在外面！”
两人答应会随时配合警方调查后准备离开，在上警车前，于果问出了老赖一直想问的问题。
“那您知道，您感染的寄生虫，具体是什么吗？”
樊警官顿了顿，想了一会儿才回答，“好像是叫......锁蝇虫吧，害，大火我都挺过来了，还怕这个？倒是你们两个小女孩儿，回去的路上务必小心！”
第247章 翡凤城
忘凝山位于翡凤城的翡石寨。
两人在车站的简餐厅买了轻食，稍微休息了一下便上了车。
因为路程较长，老赖订的是软卧。
刚放下行李，于果就收到了张启明的信息。
“你问我的‘锁蝇虫’是一种具有百年历史的蛊虫。
虫子以吸食宿主的身体营养为生，但在吸食的同时也会释放其唾液中的某种物质，使得宿主的皮肤变得年轻。
这种虫子曾经受爱好美貌的女子追捧过一时。
不过你还年轻，千万别走歪门邪道，我这里有养颜美容的草药可以便宜给你，你可别钻牛角尖啊！”
于果瘪瘪嘴，给他回复。
“那您知道这虫子会带给人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她点击发送，而后整理起床铺，可手机不到十秒就振动起来。
“如果宿主没有及时补充足够多的新的营养，就会被虫子从内到外啃食致死。并且身上会起像苍蝇一样大小的黑斑。”
看着这条新讯息，于果眼皮轻轻跳动，不自觉想到那个黑暗的地窖和那些惨遭不幸的村民，心里一阵发麻。
“也许我也感染上了，但它们被阿遥的苹果杀死了。”
她心想着，回了条“感谢”，就将手机放在一边，侧身给上车的客人让出位置。
由于订票的时间仓促，只剩下两张下铺。
于果和老赖脸对脸坐着，望着中铺正晃着脚丫子嗑瓜子的大姨若有所思。
不知为什么，在这对比之下，两人忽然有些紧张。
“小果，你说咱们这次会顺利吗？”
这次的行程路线基本都是老赖做的功课，于果坐上车才点开她发送过来的pdF查看。
“会吧，哪次不是九死一生，这不是都挺过来了！”
于果将枕头摞在床头，缓缓靠上去。
“对了老赖，你不是说那论坛里的大佬隔很久才回一次消息吗？怎么这次这么快？”
老赖听着窗外列车员吹响的哨声喃喃，“我把老家收藏的几幅花鸟画卖了，给他转了十万，求他回一条有用的消息。”
听了这话，于果立刻转头看她。
老赖却拉开背包拉链，取了眼罩带上，“累了，我稍微躺会儿。”
于果看她躺下，又足足盯了她十几秒才收回目光。
这老赖自打认识起就是会省钱的主，打折券怎么领、哪家餐厅有开业打折活动一定是她奔在第一个。
除了买绳子那次，在这方面她没怎么吃过亏的，这次是真豁出去了。
将贵重物品放在枕边，于果也微微合上眼睛。
......
翌日清晨，火车到达目的地。
两人嘴里嚼了几口三明治，就坐上去寨子的大巴。
大巴车跑山路摇摇晃晃的，有不少乘客晕车。
因此除去在休息站上厕所的时间外，中途还多停下来了几次让人呼吸新鲜空气，司机不得已延长了车程。
两人抵达山脚下，已经晚上七点了。
顺着潮湿的石路走，看到一排尖顶的建筑。
老赖拿着手机，停在一个木头门牌下面，“到了。”
于果抬头看，一块简朴至极的牌匾刻着 “友家客栈”四个字。
推门进去，旅客登记处趴着一个十来岁的小伙。
他被两人进门的声音吵醒，打着哈欠招呼着，“二位新来的吗，今天没空房了。”
“我们有预定房间。”
老赖举着手机对他说道。
第248章 驴友
小伙子揉揉眼睛，翻开手边的本子，找到了老赖预留的电话。
两人拿了钥匙，顺着木头梯子爬到二楼，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才看到自己的房间号。
“只剩下尾房了，将就一下吧。”
老赖说着推开房门。
进到房间，于果环视一圈，除了纱窗上爬着的不知名虫子的尸体，其余条件还是可以的。
轮流去洗了澡，老赖刚拿出简易烧水壶准备泡面，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谁啊？”
她先从猫眼看了一眼才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扎着蝎子辫的高个儿女生。
“你好，我叫盛晴，住你们斜对面！晚上有篝火晚会，很热闹，要不要一起？”
女生很是自来熟地握住老赖的右手，热情地邀请道。
于果刚敷了面膜，她从卫生间走出来，看了看犹豫的老赖，婉言说道，“我们赶了一天路，准备早点休息，就不去了。”
盛晴撅撅嘴，“有烧烤耶！而且老板说可以吃到饱，5块钱一个人！再说明天出发，大家都是队友，提前认识一下嘛！”
两人相视一眼，觉得也有道理。
主要是老赖的肚子很是不争气地叫唤起来，这就没有推脱的理由了。
见到两人同意，盛晴立刻开心起来，她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那9点见！就在后院啊，你们下楼穿过前厅，然后右拐进一个小门就行！”
第一次见新认识的朋友，老赖在包里寻摸一会儿，取出几个在火车上无聊时手绘的书签。
“礼轻情意重嘛！”
两人卡着点来到后院，老远就听见盛晴兴奋的声音。
“哇！现在人都到齐啦！我们开始串肉！”
“你们是今天才到的吧，没想到我们团队大部分都是小姑娘啊！”
说这话的是一位穿着浅灰色防晒服的中年女子，她笑盈盈地和于果两人打招呼，顺带着把手里的签子递给她们。
“是啊，姐姐，你也来旅游吗？”
于果应承着，手底下已经跟着开始忙起来。
这寨子离景点近，但距离两人要去的深山还有相当长的距离。
老赖为了节省经费，在驴友群里拼了车，加上司机一共是9个人，她看到前面还有一个帐篷，那里还坐着几个青年男女，于是准备过去问个好。
“我和我丈夫是植物学家，很早就想来这里看看，但他腿上染了风湿，拖了几年才实施了这次计划。”
中年女子说着抬头看向拿着保温杯走过来的男人，“快过来！我在这儿呢！”
三人很快展开话题，从晕车到湿热的天气，还有驱赶不尽的蚊虫，总是有吐槽不完的话题。
于果经过了解，知道妻子叫王恬，丈夫叫常远。
她感觉这对夫妻算是性格随和比较好相处的人。
老赖放送完自己的礼物，回到于果身边。
她一屁股坐在板凳上，一脸不悦。
“你......怎么了？”
于果察觉出她的情绪，关心地问她。
“切！那个叫孔雯的，不就是考了个博士吗？看人都是不带用正眼的！”
老赖说着从于果手里抢过一根签子，狠狠将肉块扎进去。
“哈哈哈！”
王恬听了笑起来，“这才哪到哪，你们是还没见到舒曼吧，她和你们这些学生不一样，她是出了社会的。”
于果来了兴趣，“那你说的这个舒曼，她是做什么的呀？”
王恬脸上露出一个坏笑，左手竖起三根指头。
于果稍微愣了愣，但老赖一下看明白了，她瞪大眼睛说了声，“三！”
话音没落，一个身材曼妙的女人端着一箱啤酒走了过来。
于果好奇地看去，这女人穿着修身的短衫，方方的衣领开的很低，长发湿漉漉的，一颦一笑都流露着几分媚态。
常远怕人看到她手上的动作会说闲话，于是用脚轻轻踢了踢自己妻子，“都多大了，还爱讲八卦，永远跟个小孩儿一样！”
第249章 别进深山
“舒曼！就等你的啤酒了！”
盛晴一边说着一边问老板要了烧烤调料，而后忙活着将烧烤架子支了起来。
“呦，今天有新朋友啊。”
舒曼的眼神瞄在于果两人身上，语气淡淡的。
不等她走到几人跟前，就有男生上去帮忙接过了啤酒箱子。
于果看向这个一脸谄媚抱着箱子的男生，他穿着有些显老气的poLo衫，戴个厚底儿眼镜，因为不怎么说话，刚才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是啊，我们是今天新到的，很开心认识大家。”
于果站起来，走到舒曼面前，向她伸出右手。
“也是你们运气好，本来是有两个帅哥的，哪知道他们临时改行程，你们才有机会顶替这个位置。两个拖油瓶。”
舒曼没有理会于果僵在空中的手，她拨弄着头发，自顾自地说完这话，而后转身往烧烤架的方向走去了。
于果挑挑眉，收回了手，冲她的背影说道。
“那真是遗憾，接下来几天相处还请你多包容。”
舒曼回过头，仰着下巴看她一眼，没再说话。
“我跟你说什么来着，难相处着呢！”
王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于果旁边，她摇摇头，很刻意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舒曼显然也听到了这声阴阳怪气，她装作不在意，只是往桌上摆放啤酒的力道大了很多。
于果偷偷和老赖对视一眼，心里面犯嘀咕，“这是有故事啊。”
尴尬的气氛一直持续到肉串被串好才结束。
盛晴叫了老板过来，众人一起点燃了篝火，音乐一响，气氛稍微活跃起来，之前不开心的事儿也就暂时过去了。
喝到微醺的时候，客栈老板情不自禁话也多起来，也许是一时嘴瓢，将前不久有人在山里失踪的消息吐露了出来。
于果瞬间竖起耳朵，她扫视一圈东倒西歪的队友，见没人管她，于是便往老板身边靠了靠。
“叔，您刚说有一青年人探险失踪了，这是怎么回事，还有后文吗？”
客栈老板嘬着牙花子，将手中的老烟斗在石板上敲了敲。
“有啊，怎么没有？前两天有两个年轻小伙子来这里找人，说自己的哥哥不见了，找人算到他哥所在的位置就在这大山里！我估计就是那失踪的后生了。”
“前两天？那他们人呢，还没回来吗？”
于果推开醉醺醺的盛晴，她没怎么喝酒，也实在很难和刚认识的人谈论情情爱爱的往事。
盛晴不满意地看看她，眨巴眨巴眼睛，把缩在楼梯角回信息的老赖拖走了。
“什么呀，根本没去。就是他们退了房，你们才住进来的。”
老板一开口，一股酒味就冒了出来，于果努力屏住呼吸，她还是有些没听明白。
“为什么突然不去了？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变故？那倒没有。他们不知道从哪打听的消息，说是大师又算到他哥在船上，所以他们临时改了道儿，去海边了。”
老板说完捋了捋胡子，他虽然年龄还不到五十，但风吹日晒，模样已经染上年过花甲的沧桑。
听完这话，于果有些似懂非懂，感情这找人全靠玄学？
“可是，一般家人失踪了，不是应该报警吗？”
她还是忍不住追问。
“是啊，我也纳闷。当时我趁着酒劲想点拨他们两句，哪知道一问到这个，人家就不说话了。到底是家事，咱们外人不好说什么。”
老板呼出一口白色的雾气，他眼睛看着篝火，像在自言自语，“别进深山，地质勘查员都走不出来的地方，不能进去啊。”
第250章 荒了
篝火晚会在十一点多进入尾声，在老板的要求下几人强撑着醉意打扫了后院才回房间。
于果洗漱完盘腿坐在床上，脑子里还在回想老板说的那句“别进深山”。
老赖没察觉到她的沉默，举着手机给她看丁雨的信息，说白喻言今晚吃了两个5公斤的西瓜，还是喊饿，她有点担心才给两人发来消息。
“果儿，你看，白哥的症状越来越明显了！”
于果看着满眼担忧的老赖，她被盛晴拉去灌了两口米酒，此刻整个脸上红彤彤的。
“老赖，这客栈的老板刚才嘱咐了我几句，说山里危险，要我们注意安全。”
“果，你知道吗，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一想到他生病，我就比他还着急，我吃不好，也睡不踏实，我......我恨不得替他去死！”
老赖以为于果是打了退堂鼓，她说着说着忽然放声哭起来，心里的委屈和恐惧借着酒劲失了控。
“呸呸呸！说什么呢！”
眼看她哭声越来越大，于果吓了一跳，腾着脚去穿鞋子，匆忙从桌上拿了纸巾递给老赖，这才安慰她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以为我不着急吗，那是白哥啊，说什么咱都得给他救回来不是？”
老赖顶着红肿的眼睛，“真的？”
“那当然了！你还信不过我吗？”
于果抱住她的肩膀，轻轻拍她后背，直到老赖哭累了躺下来才松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两人吃了桶泡面加肠算是对付了早餐。
在楼下退房时于果瞥见客人名单，才知道昨天那戴眼镜的男生叫迟澈。
“早上好噶！”
两人闻声抬头，看见客栈老板正扶着把手下楼。
“早上好！”
于果笑着点点头。
“小姑娘，多久出发啊？”
老赖看了眼时间，回答道，“七点，向导应该快到了。”
“你们稍微等一下，我有东西给你们。”
客栈老板说了这话依旧是慢吞吞地挪着步子，走到一楼的某处房间，从里面拎了两把柴刀出来，一左一右拿在手里。
老赖见状后退了一步，她很排斥拿刀的人，尤其是在寄人篱下的时候。
“小姑娘莫怕，这是给你们防身用的，进了深山，记得在树上作标记，好找回来的路。”
听了这话，两人面面相觑。
“您......怎么会知道......”
于果有些诧异，她皱着眉头回想昨晚和老板的对话，始终想不起来自己哪一句说漏了嘴。
老板将柴刀装进刀鞘，分别递给两人，“那姑娘蹲在楼梯角落盯着一张黑白照片看，我下楼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你们不是来旅游的吧？”
看到老板指着自己，老赖愣了愣，反应过来才掏出手机，翻出那张照片。
这是她重金向论坛里的大佬求来的妄歇花的图片，既然要找东西，总得知道它的模样。
“您认识这花？”
她将手机凑到老板面前，期待地问道。
“索命花。你们也不是第一个奔着它来的人，二十年前，这山上到处都是这种花，可每一个采了这花的人，都疯了。然后没过多久就都死了。”
老赖咽了咽唾沫，一颗心脏跳得厉害。
“那您知道这花现在还有吗？大概......在什么位置呢？”
老板掏出烟斗，深深地看了看她，笃定道，“没见过了。见过的都死了。后来这花因为害人，被人为除去，整个草坡都荒了。要是还有，我也不会眼看着你们去送死。”
老赖没忍住，整个身子卸了力，缓缓坐在沙发上。
“您知道那草坡在哪里吗？”
于果看了眼老赖，有些不甘心地追问道。
老板咳嗽几声，将喉咙里的痰清理出去，断断续续地说道，“在深山，一个悬崖的边上。崖口长着一棵千年老树，上面盘着古藤。顺着这树往西两百米有一个两米高的稻草人，稻草人面向的地方，就是那片草坡。”
“吱呀——”
客栈的大门被推开，盛晴一进来就冲两人喊，“车来了！于果你们先上车，我上楼叫孔雯他们！”
“好嘞！”
于果答应一声，看着盛晴飞奔上楼的背影，对老板道了谢，“我们会量力而行的！”
老板摆了摆手，拿着老烟斗去后院了。
两人将柴刀收好，提着行李出了门。
第251章 不像真的
两人前脚刚出了门，就听见身后传来哐啷啷一声响。
诧异地回头看，一个白色的行李箱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大概是箱子没锁严实，里面的衣物零零散散撒了一地。
老赖略微犹豫，想着上去看看需不需要帮忙，才刚抬头，就听见孔雯的吼叫声。
“像你这种女人，就活该遭人唾弃！你的臭箱子别脏了我的手！”
于果也是一愣，她用手肘戳了戳老赖，“算了，别掺和这种事。”
“也对。”
老赖回想起昨晚孔雯趾高气扬的模样，瞬间收回了好奇心。
出了门，看到客栈右手边一辆金杯敞着门，车门旁边站着一个戴着牛仔帽的青年人。
“是去忘凝山景区的吧？我是你们的向导兼司机，有行李需要拿噶？”
于果礼貌地摇摇头，两人径直上车坐在中间并列的双人位上。
向副驾驶的位置看去，王恬比两人到的还要早些。
“我妻子晕车，就申请了坐在前面，不好意思啊，还请你们多包容。”
常远端着两块米糕小跑着过来，热情地递给两人，“快尝尝，导游推荐的！”
泡面是咸的，刚好有了饭后甜品。
老赖也不客气，乐呵呵地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好吃！”
看到两个小姑娘不介意座位的事，常远也跟着笑起来。
“你们就去景区吗？”
“对的。你们呢？听说你们是植物学家，这里很适合你们呢。”
常远害羞地摸了摸胡茬，“害，植物学家称不上，顶多算是爱好吧。我们要去采药场，亲眼看看书上记载的珍贵的植物。”
于果和老赖对视一眼，趁着那群人还没上车，可以问问自己的事情。
“真的吗！我也对草药感兴趣呢！”于果眼睛亮起来，炯炯有神地盯着常远，“我还知道上古神药呢！”
“小姑娘这么厉害吗？昨天还藏着掖着，都不跟你恬姐说！”
坐在前排的王恬也生出兴趣，加入了对话。
“哎呀，昨晚刚认识，她们年龄小，慢热。”
常远吃完手里端着的藕粉也上了车，坐在最后面。
“她们年轻姑娘肯定喜欢坐前面，我就不跟着抢了。”
“哎！于果小朋友，你话说一半，我还等着呢！什么上古神药啊，你快讲讲！”
王恬闲不住，向后扭着身子催促道。
于果小卖一个关子，“我只知道样子，但不知道名字，要不我形容一下，考察一下你们专业人士的能力？”
常远听了笑了两声，把袖子往胳膊上一捋，颇有一副不服气的样子，“说来听听！”
于果顿了顿，将老赖手机里那张黑白照片里面的花朵简略地描述一番，由于不知道颜色，只能大致形容它的造型。
夫妻两人安静了两秒，而后一扫脸上的疑惑和惊讶，露出一副纠结的神情。
“这也太玄幻了，书里没记录呀，于果妹妹，你是在哪里看到的？”
于果看看王恬，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随即她露出一个沮丧的表情，“在以前的论坛看到的，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既然你们都没见过，那说不定是合成的也有可能。”
常远默默将袖子放了下来，他看看妻子，而后说要去催迟到的几个队友就下了车。
王恬耸耸肩，努力将话接下去，“现在网络多发达啊，真是什么都有，上网不能什么都信的！”
于果叹一口气，“也是，那么好看的花，的确不像真的。”
第252章 一米都不行
“既然他们知道这花，为什么选择不说呢？是因为担心我们抢？还是担心导游听见了会阻止他们的行动？”
于果靠在窗边，心里反复思考着。
王恬和老赖微闭着眼，想再小憩一会儿。
车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只听到清晨的鸟鸣声，叽叽喳喳的。
过了大约十分钟，盛晴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客栈门口，她身后紧跟着孔雯，迟澈和舒曼走在最后。
王恬被装行李的声音吵醒，她不满地瞥向迟到的几人，下一秒目光却顿住，而后嘴角翘了起来。
于果发现王恬的不对劲，也向刚上车的两人看去。
只见孔雯和舒曼两人的脸蛋上，各有一个红色的巴掌印。
老赖也看见了，她努力抿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
“这都是哪跟哪，闹得哪出啊？”
于果把字打在备忘录给老赖看。
老赖也很快打字回复她，“我这不是吸取了上次独闯的教训，虽然抓马一点，但人多总会安全嘛。”
于果瘪瘪嘴，“算你赢。”
孔雯和盛晴先上了车，坐在于果和老赖的前面。
舒曼坐在于果后面那一排，迟澈装好行李，推了推眼镜坐在她旁边。
“人到齐了？那咱们出发！”
导游拉上后车门，回到驾驶位打了火，车子慢悠悠往前开去。
早晨的雾气充斥着整条环山路，别看导游年纪轻，但车开得稳，大约半小时就到达了景点的停车场。
“现在我有义务提醒你们，等会进了景区，所有人必须跟紧我！景区栏杆外面的地方属于未开发的野山，游客不得进入！一米也不行！”
盛晴看到导游严肃的表情，连忙答应。
“小伙子，我们还想去一趟采药场，提前跟你打过招呼的。”
王恬刚睡醒，她打着哈欠提醒道。
“去采药场的后面补票，现在先去景点！”
导游性格直，说着便跳下车，将后门拉开。
山脚下的冷气顺着风灌进车厢，迟澈“阿嚏阿嚏”打着喷嚏，缩到最后面，等到就剩他自个儿了才不得不下了车。
按照行程安排，几人需要打卡的第一个景点是千龙瀑布，门票十元。
导游收了钱，小跑着去买票。
“别看现在没太阳，紫外线强着呢！”
王恬一边念叨着一边穿上防晒衣，也给常远强行披上。
舒曼取出防晒喷雾，灭火一样往脸上喷。
孔雯白她一眼，小声嘟囔一句“矫情！”
清晨的售票区没几个人，这忘凝山本就是十八线小众景点，国庆节人都挤着进“三山五岳”，这旮旯拐角的实在鲜有人光顾。
因此除了于果这一行人，也就只有另一家自驾游的本地人，他们身上背着各种各样的驱虫药，看起来很有进山的经验。
“哎！你们好啊！我想请问一下这是小孢绿杯盘菌吗？”
王恬看着准备坐上本地车牌号轿车的一家三口，跑过去指着男士手中的蓝色菌子讨教道。
“么噶，是的嘛。你外地人，懂这个？”
男士见到有人自己收集的蘑菇，也大方向她介绍起来。
老赖看着他们身上的装备，若有所思，转身去了小商店，买了一大罐老版本的灭害灵。
“你包里不是已经装满了吗？怎么又买？”
于果不爱背行李，她身材瘦，总嫌弃负担太重影响走路的速度。
“这是驱蚂蝗的，得喷在鞋上，包里那些对付飞虫还可以，遇到这家伙就不太行了。”
盛晴是个聪明人，她看了看老赖，也跑去了商店。
于果几人原地等待，又过了一会儿，导游拿了票，招呼着几人进了山。
景区大门距离瀑布还有一段需要徒步的步道，大约5公里，这是当地户外团队开发出来的，还算安全。
也许是为了和舒曼拉开距离，孔雯拽着盛晴走在最前面，中间是于果二人和夫妻，迟澈替舒曼拎着包，走在队伍最后。
“你们说的采药场，我们也感兴趣，到时候一起去？”
于果冲王恬眨眨眼睛。
“可以啊，来了这里不去药场，那就是走马观花，不如搁家里睡觉呢！”
王恬欣然答应，常远也表示欢迎。
听到她愿意一起行动，于果心里也放松一些，她不确定这采药场是不是就是那客栈老板说的草坡。
“又得瑟上了，哎呦我说恬姐呀，你么文化人是不是多读了几本书，就忍不住到处卖弄啊，哈哈哈，看来我们职业的性质也差不多嘛！”
不用多想，这是舒曼的声音了。
于果一听这是指桑骂槐啊，她拉着老赖，找个借口凑到导游身边去了。
刚往前走几步，果然看到孔雯停下了脚步，怒气冲冲地向后瞪过来。
第253章 下等人
“有话直说啊，在人背后讲话有意思吗？你干的那些糟心事，我都不好意思当着大家的面说！”
孔雯一手叉着腰，另一手直指着舒曼的鼻尖。
“至于吗？不就是你男朋友不小心看上我了，老娘还没嫌弃你那瘦麻秆男人支楞不起来呢，你急着狗叫什么？”
舒曼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她看到孔雯被激怒，反而还笑了起来。
“你骂我？你居然有脸骂我？”
孔雯气得不轻，兴许是她的圈子里都是注重体面的书生，头一次见说话这么不讲究的女人。
“哎呀好了好了，你们消停点吧！大家出来玩，高高兴兴的，有什么事回去私下解决嘛！”
盛晴是第一个联系到导游和客栈的人，她总觉得自己有义务将一伙人团结起来。
可惜只凭借三两句话是难以平息孔雯昨晚的愤怒的。
“盛晴，你评评理！她昨晚趁我洗澡，偷看我手机，还穿着睡衣和我男朋友视频聊天！他是那么腼腆内向的人，都是因为你才变得不知羞耻！”
孔雯一字一顿，上下打量着身材傲人的女人，眼睛里仿佛燃起了火星子。
盛晴有些难为情，她看了看舒曼，试探着问，“有这事儿？”
“是啊，就视频了十分钟，他就向我表白了。这有什么稀奇的，我看某些人就是小女人气性，读书读傻了，连个男人都留不住。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无能狂怒是吧？”
舒曼说着略过孔雯，将她撞得一个趔趄，坐摔在地上。
“你要躲你老公是吧？好！我现在就告诉他！你毁了别人的家庭，还妄图全身而退！”
孔雯掏出手机，按了一个号码。
舒曼慌了，冲上去抢。
“啪嗒”一声，手机在两人的争夺间掉在地上，还被踢出去几米远。
孔雯惊叫着捡起来，发现屏幕碎裂成三片，她崩溃地哭起来，“这是他买给我的唯一的礼物！宋舒曼你这个低贱的下等人！”
“喂！你们两个，上山还是吵架？过了三点天黑了就不能上去了。”
走在最前面的导游听到动静不得已又返了回来，他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语气里有些警告的意味。
舒曼整理一下被拉扯乱的衣领，露出一个娇媚的笑容，“当然是上山，不好意思啊小弟弟，姐以后都听你的。”
她说着往前走去，迟澈路过导游时瞪了他一眼，而后又跟上了她。
孔雯胸脯剧烈起伏着，但碍于人多，她不好发作，只得暂时将气憋了回去。
于果装作不经意地观察导游，也许是他带队，见过形形色色各种奇怪的人，竟然不为舒曼这种肤白貌美的长腿女人影响。
这让于果心里对他莫名有了一丝好感，理性的人，才适合做领队。
老赖本想打听那“索命花”的事情，眼看导游有些生气，这是人家的地盘，还是有点眼色比较好，所以她只敢问个大概。
“向导，那采药场安全吗？我们也想去，不知道你一个人带我们四个方便不方便？”
导游踢着脚下的石头子儿，手指搓了搓，“有这个，就方便。”
“那妥了，这个你不用担心。听说那里什么药草都能采到？”
老赖追着问。
“都有，我阿妈就在那里采药，前两年挣了钱，买了一群牛呢。”
“这么说连稀奇的草药也还有吗？”
这山里的牛可不同寻常，一只幼崽都要六万，听到赚了钱，老赖心里似乎燃起一丝细微的希望。
导游侧头看她一眼，“那里没有，别处有，阿妈采到了。”
“在哪里，你能带我去吗？钱好谈的！”
老赖不顾于果阻拦她，一着急声音也高了起来。
“不能去！”
导游戴着帽子和墨镜，老赖看不出他的表情，但听语气是真生气了。
“阿妈采药，死了。所以不能去！”
第254章 毁灭
这边话音未落，就听见“啊”的一声尖叫从舒曼的位置传过来。
导游肩负着保护大家安全的工作，他急忙跑过去查看情况。
“虫子！有虫子！”
她惊慌地在原地蹦跶，迟澈举着手里的杀虫剂，但不知道该往哪里喷。
“在哪啊？虫子在哪？”
“好像......好像在我眼睛里！”
听到她这么说，众人也围了上来，只有孔雯站在树下荫凉处一言不发。
盛晴扶着舒曼，让她坐在道路旁的石头上，掰开她的眼睛看。
“在哪啊？没看见啊？是小飞虫吗？或许流眼泪就冲出来了！”
“不是！我看见眼前爬过一道黑色的长影，就在我眼睛里！”
舒曼惊恐地喊叫道，惊慌失措之下就要用手去揉。
“别动！我看到了！”
这小路一边是纵横交错盘在一起的通天树，另一边是矮崖。
整条路的光线并不好，于果打着手电照向舒曼的眼球。
“别光看啊，快......快帮我拿出来！”
舒曼抓着于果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这是千足虫，怎么会进到你眼睛里？”
导游也难得取下墨镜，盯着她的眼睛说道。
“我有镊子！”
老赖的工具带得还算全面，她拿出消毒湿巾清理了镊子举在手里，可一时不知道该递给谁。
“我来吧，以前经常做实验的，我的手比较稳。”
王恬叹了口气，接过镊子，几乎是拽着那虫子的后半个身子，将它生生拖了出来。
舒曼震惊地看着还在镊子上挣扎着扭动身体的黑色长虫，一把将它抖在地上，狠狠踩了下去。
看着那虫子变成烂泥，她的眼泪终于哗啦啦夺眶而出，骨头一软，靠在了迟澈的身上。
“真装！”
孔雯白一眼她，兀自说道，“千足虫，真是寓意深刻。”
“你说什么？大家看我出事都过来帮我，怎么就你站得远，不会就是你搞得鬼吧？”
舒曼说着就要上前推她，被导游一把拉住了。
这步道几人已经走过一小段，矮崖的高度已经接近十米，要是掉下去最轻也得残疾了。
舒曼眼见自己的恶意没得逞，愤怒地将地上的虫子尸体又踩了几脚。
“我要回去了！”她瞪着导游，“钱你不用退，但你现在得送我回城里看眼睛！”
“不能送你一个人回去，要回去大家一起走。”
导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不行！我们好不容易出来的，凭什么你说回去就回去？”
孔雯心有余悸地和她拉开一些距离，但嘴上还是得理不饶人。
“我的眼睛进了脏东西，一只也就算了，万一还有其他的，要是没有及时取出来，耽误了治疗，你们谁能负责？”
舒曼看大家一听要回去都沉默了，她不由地气急败坏。
“要不，我们在这里等你，导游送舒曼回去再和我们会合？”
盛晴想了想提议道。
“不行，你们现在答应的得好，我走后你们如果乱跑进了后山，就回不来了，到时候查到我头上，我怎么解释？”
导游坚决地否决这一想法。
王恬虽然对舒曼也心怀不满，但想着如果能解决掉这个眼中钉，那旅游的心情就会好很多。
“回去也行，我刚好吃口米线再上来。”
作为丈夫，常远自然是支持自己妻子的想法。
于果看看老赖，只有她低着头。
“决定了就抓紧吧。一来一回，又要耽误一个小时。”
......
几人一番周折又回到车上。
舒曼走快几步，以自己是病人为由坐在了副驾。
王恬就当是送她最后一程，懒得计较。
回客栈的路上静悄悄的，昨晚晚会消耗了体力，又没睡到自然醒，大家伙这时候干脆抽空补觉，车厢里只能听到孔雯拿着手机发消息的声音。
屏幕虽是坏了，但只要勉强能看清字，就还能使用。
“喂！你手机铃声太吵了，能不能关静音啊？”
如果讨厌一个人， 那连她呼吸都会引起烦躁的情绪。
孔雯笑着看向一脸不耐烦的舒曼，得意地晃了晃手机。
下一秒，舒曼的手机振动起来，她看到来电人的姓名，颤抖着手去接。
“喂，老公，怎么这时候打电话呀，会影响工作的哦！”
她夹着嗓子，眼睛瞪着一脸嘲讽的孔雯。
电话那边一个浑厚的男中音传来，击溃了舒曼的心理防线，“我会派人在友家客栈等你。”
“哎不是......喂？”
舒曼不可置信地看着已经被挂断的手机，眼神涣散地四处望。
“不行，我不能回去！孔雯，是你......是你不想让我活！好！那就都别活了！”
她喃喃着就去抢方向盘。
“喂！你这女人是疯了吗？”
导游大声叫道。
车子正要转弯，迎面开过来一辆拉柴的货车，舒曼将整个人的重量压在方向盘上，导游咬紧牙关在危急中躲过了货车，但没能及时矫正舒曼施加的力量。
车上人被惊醒的瞬间只看到整个车子歪向右侧的悬崖，沿着警戒线滑行了十多米，而后一头栽了下去。
第255章 车顶不见了
汽车急速下坠。
驾驶座的安全气囊猛地弹出来，车里的零食、化妆镜和保温杯顺着重力的牵引，从后排滚落到中间，最后砸破前车玻璃飞了出去。
出于本能，于果在车子彻底跌落崖底之前唤出宋芸的名字。
自从首饰盒被自己的鲜血浸透后，宋芸莫名有了可以感知到自己疼痛的能力。
两人的关系也因此更加紧密，她知道宋芸就算在会让她受伤的白天，也依然会出手相救。
她将老赖的脑袋护在怀里，只求能保护好这一个人的周全。
随着“嘭”一声响，汽车磕到石块上，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在砸倒一片纤细的树枝后，猛烈地撞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上。
交叉生长的枝桠只挂住了方向盘，车身随着崖底的冷风摇摆着，仍有往下坠落之势。
车上的乘客因为剧烈的冲击昏迷了过去，于果在失去意识之前，余光瞥到一抹深红闪过车窗。
......
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于果缓缓睁开眼，看到一滴水珠飞速降落，她用颤抖的睫毛接住了它。
“我这是在哪......”
后脑刺痛着，她深吸一口气，尝试活动胳膊。
用力摇了摇头，甩掉顺着发丝滴落的雨水，短暂出走的记忆猛地钻入脑海。
“老赖！”
于果挣扎着站起身，发现自己所在的汽车平稳地停在离榕树不远的小溪旁。
车上的人们端正地坐在自己原本的座位，全都闭着眼睛。
但不知道为什么，车顶没有了。
就像是被一刀截断，切口干净利落。
“老赖！你醒醒！”
顾不上研究这些，她焦急地去拍老赖的脸，见她没反应，又去掐人中，还是不醒，她看见掉在车座底下的风油精，索性将一整瓶都倒在老赖的鼻孔下面。
“啊......疼疼疼......辣！也很辣！......这是哪啊，我......还活着？”
老赖哀嚎着接连打了几个喷嚏，这才泪眼婆娑地望向四周。
于果见她醒了，还能喊叫出来，心想应该问题不大，于是又忙着查看其他人的情况。
“恬姐！盛晴！快醒醒！”
她用同样的方法叫醒车上的其他人后，才捂着心口呼出一口气。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我的脸毁了，都毁了，他一定是要和我离婚了......”
舒曼鼻青脸肿，八成是气囊的力量造成的。
鞋子在汽车坠落时不翼而飞，她光脚蹲在地上，捧着一片摔成两个指头宽的镜子碎片绝望地自言自语着。
孔雯阴着脸死死瞪着她，咬牙切齿地冷哼道，“你这个杀人犯！”
舒曼神情恍惚地抬起眼，摸了一块石头砸向孔雯。
两人瞬间撕扯起来，地上的碎石子硌脚，没一会儿舒曼的脚底就沾了血迹。
“够了！都什么时候了！有完没完！”
老赖举着杀虫剂，毫不客气地喷向争斗的两人，将她们呛得睁不开眼，这才算是暂停了争斗。
于果知道这两人都不是善茬，担心迁怒老赖，她从王恬手里接过湿巾，上前分别递给两人。
“哎呀，老赖你太冲动了，这杀虫剂往人身上喷，不就浪费了吗？”
她假装责怪地夺走老赖手里的喷雾，呵呵笑着将方才导游采下的果子塞到两人手里。
“消消气，咱们的当务之急，是走出这座山。”
孔雯看到常远已经吃下去半颗果子，于是也轻轻咬了一口，她嘴里含着果子向上看，发现这里已经距离环山路太远太远。
连绵不绝的山脉在乌云的掩护下悄然围成一个包围圈，它们的武器是石头、溪水和遮天蔽日的连本地人都叫不出名字的树。
她看看身边挂彩的队友们，不知道为什么，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淹没了她的世界。
第256章 镜片不见了
“大家先保持冷静，都找一下手机在不在身上！”
察觉到气氛的低迷，年龄最长的常远出声提醒道。
盛晴听了慌忙地摸遍全身，又趴到地上往车地下看，最后站起身摇了摇头，表示一无所获。
“坏了！”
老赖捡起车座上的背包查看，坠落时她将背包紧紧抱在怀里，此时里面的大部分装备还在。
但装在口袋的卫星电话早就甩了出去。
“我的手机也找不到了！”
不只是手机，迟澈的镜片也不见了。
只剩个黑色的圆形眼镜框歪歪斜斜挂在脸上，他迷茫地扫向周围，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别找了，就算找到了也没用，根本没信号。”
一直沉默的导游点了点屏幕，他的手机因为放在副驾的抽屉里得以幸免。
9个人，只有一部手机。
老赖从背包里取出电子手表，“我们竟然昏迷了将近十个小时！现在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超过三点，我们走不出去了噶！”
导游双手合十跪在碎石地上，朝着颜色最深的那朵乌云一下下磕着头，嘴里喃喃着听不懂的土话。
孔雯和舒曼虽然身份和样貌迥异，但她们有着同样一颗情绪化的心。
看到连导游都失去了理智，孔雯举着果子瘫坐下来。
舒曼竟一下受了刺激，光着脚狠狠踹向已经近乎报废的半截车厢。
“破车！你这个破车，我说不去客栈，你就把我送到这里，横竖都要送老娘死是吗？”
没人再有心力去阻拦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发疯。
“我们现在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找到老赖丢失的卫星电话，那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于果的行囊是敞开着躺在车座下面的，里面的装备没剩下多少了。
她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其实还有一个想法，只是需要去验证。
“于果妹妹，咱们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能活着已经是个奇迹，你说的那么小的一个手机，要找到可就真是天方夜谭了啊！”
王恬撕烂自己的衬衣，给常远包扎好被断枝刮伤的手臂。
她看到盛晴心疼又崇拜的目光，苦笑了一下解释道，“大学选修课学了简单的户外技能，还算会些鸡毛蒜皮的东西。”
“恬恬姐，那咱们就按照于果说的办，那句话不是说，世上没有绝望的处境，只有对处境绝望的人吗？我们分头找，一定可以！”
于果感激地冲她点点头，盛晴总是可以第一个收拾好心情，将大家团结起来。
几人迅速清点现存的工具，发现后备箱幸存的行李里面还有几个备用手电和两把兵工铲。
“我说吧，天无绝人之路！”
盛晴兴奋地看向众人，但下一秒就又有些愣住。
“那......他们怎么办？”
于果的目光也顺着盛晴的看去。
迟澈望着榕树，直挺挺站着，一言不发。
导游的帽子没了，才发现他留的长头发，挽了一个发结，扎在脑后。
雨渐渐停了，他望着天，缓缓站起身来。
“为什么过了三点就出不去？”
于果看着他径直问道。
导游回身看她，“因为不吉利，这里就是这么规定的。”
“那你怎么不磕头了？”
于果好奇地追问。
“乌云散了，阿妈听到我求她，在天上保佑我。”
两个女生相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那你能带我们出去吗？”
导游的神情已经恢复理智，“我是山区的孩子，阿妈和这座山会保佑我，你们的话，不一定。”
“什么叫不一定？你收了钱的！”
舒曼刚要发飙，就被强行打断。
“导......导游，你们看，那棵树......好像动了！”
迟澈不停地吞咽唾沫，他右手颤悠悠指向榕树，结结巴巴地说道。
第257章 天罗地网
众人闻声望向那棵巨大的榕树，仅仅是树干的根基就有一座茅屋一般大小。
沿着树干攀岩而上挂着无数错综复杂的藤蔓，它们粗细不一，顺着崖底的风轻微摆动着。
可除此之外，在众人眼里，那就是棵再正常不过的树了。
“什么呀，一惊一乍的！”
孔雯不满地嘟囔一句。
于果看了半天的确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只当是他视力不好，于是又接着和老赖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咱们得分组，今晚恐怕会在这里过夜，一些人去砍柴，一些人去找手机，还有一些人要负责晚餐。”
迟澈有些难为情，他觉得自己没帮上忙不说，还谎报军情，添了麻烦。
“那我去抓鱼，雨停了，溪水没那么浑浊了。”
舒曼听了踮着脚凑到他跟前，“弟弟，我陪你呀！你好厉害，不仅能发现危险，还会捕鱼呀！也是，昨晚烧烤就是你和老板轮着当大厨的！”
迟澈挠挠头，脸上躁得慌，“姐，我可能就是看错了，树怎么会动嘛。”
“那我去采点菌子什么的，老常你是男人，你去砍柴。”
王恬说着从车座上割下一块布，将它打了结，系成一个口袋绑在腰上。
导游低着头在地上观察片刻，而后捡起一根只剩光杆的蒲公英，“细条子被雨浇透了，烧不起来噶。那些藤条子好砍一些。”
“行，那我也去砍柴！”
不愿和舒曼待在一个地方，孔雯将手里的果核随手向后一扔，起身接过老赖递给她的柴刀。
果核在空中旋转几周，猛地被截成两半，掉落进无人在意的石头缝里。
于果点点头，“既然大家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干吧。我和老赖去找手机，你们生了火，我们就不会迷失方位！”
说干就干，导游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削尖了三根木棍，递给迟澈。
这溪水不深，运气好能扎上鱼，运气不好他就继续去树上采果子。
老赖将包里的不锈钢小锅递给舒曼，九张嘴就靠这一口锅，舒曼在裤腿上擦擦手，难得乖巧地将它抱在怀里。
孔雯也迈着碎步，跟在常远身后，两人不一会儿就来到仿佛一堵墙一般的榕树前。
“小姑娘，我来砍吧，等我累了你再来帮忙。”
常远家里有个侄女，和孔雯一样瘦，他觉得这么细的胳膊还没藤条粗，哪来的力气砍柴。
“不用！我和她可不一样，我才不靠男人！”
像是要证明自己，孔雯说着抡起柴刀狠狠劈砍在面前的绿藤上。
藤条应声断裂，一股淡蓝色的汁液瞬间顺着裂口喷射而出，溅了措手不及的两人一头一脸。
孔雯呆立住，狼狈地用手背抹去眼睛附近的液体，迟疑地问道。
“这......这是什么东西？哥，你是植物学家，什么品种的藤子里面是蓝色的?”
“你让我想想......”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常远也有些懵，但据他现有的知识储备，的确不记得有这种植物。
“哥，你看那又是什么？”
孔雯抬起头，拧着眉毛指着两人头顶的天空。
常远也抬头向上看去，只见空中飘着一块方形的东西，像是一层白色的丝绸，又像是一片浅灰色的薄纱，正缓缓向两人降落。
余光瞥见榕树上镶嵌着的凸起的球状物，他原以为那只是树干的分节。
他张了张嘴，不可置信地喃喃，“我想起来了，蜘蛛的血液是蓝色的。我们砍断的，是它的腿！”
寒意沿着脊梁骨蔓延至全身，两人不约而同转身逃跑。
可才迈出一脚，就直觉脚底一粘，一个重心不稳，两人一前一后双双摔在地上。
孔雯两手撑地，尖叫着试图站起来，而掌心传来的一阵刺痛让她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
她趴在地上，颤抖着看向不知何时已经遍布整个地面的蛛丝，头皮不断发麻。
“常哥，救救我！我是博士！应该先让我活！”
眼泪淹没眼眶，她偏着脑袋冲常远喊。
常远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他的手心被粘下来一层皮，鲜血挂在蛛丝上，看上去分外可怖，但好在他忍痛勉强挣脱了出去。
听到孔雯的求救声，他一步步后退着，“我想救你，真的，但我还有家室，我不能死！”
短短几秒的时间，脚下的蛛丝越来越多，几乎快要连成一张巨大的网。
笼罩在两人上方的“薄纱”已经近到可以看清上面密密麻麻蠕动的黑色蜘蛛。
它们只有芝麻大小，但“薄纱”的面积每秒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对不起，我......我去叫人......我去叫人来救你！”
他看着倒在地上一脸绝望的孔雯，扭头就跑。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们学历低的人人品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孔雯的身体已经被蛛丝缠住，她几乎动弹不得。
话音未落，一颗不知名的土黄色果子砸落在她眼前。
她惊恐地看去，果子的表皮被黑色的小点占据，下一秒，一根细小的步足刺破果皮，紧接着果子爆炸开来，一群黑色的幼蛛疯狂地钻进她的七窍里。
第258章 为什么不吃了你
“出......出人命了！不是藤子是蜘蛛！”
常远跌跌撞撞地跑回河边，为了逃脱蛛丝的牵制他脱去了鞋子，此刻脚底被碎石磨出了血，模样分外狼狈。
“常老哥，你这前言不搭后语的，怎么回事儿啊？”
见到他头发凌乱、神情惊慌的样子，舒曼也跟着紧张起来。
常远拉开车门，一屁股坐回车上，这才气喘吁吁地回答。
“小孔被蜘蛛吃了！那些长得像藤蔓的东西，其实是蜘蛛的身体！我们......好像被虫子包围了！”
“啊？被蜘蛛吃了？”
舒曼顿时感到眼睛有些不舒服，白天那黑色的千足虫让她一直难受到现在。
“是啊！这不可能，蜘蛛才多大，能把人吃了？”
盛晴和王恬还没走远，听到身后有动静就跑了回来。
“是真的！小孔就是在我眼皮底下没的！你们要相信我！”
常远说着还仰头神经质地在空中乱抓，这举动让盛晴也有些害怕。
这驴友都是群里凑的，要不是为了省钱，谁会和一群不熟悉底细的陌生人一起在野山里“露营”？
说难听点，这谁再有个精神问题，自己伤了人都不知道，还编出“虫子吃人”这样的奇异事件蒙骗众人，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的。
盛晴这么想着，眼神瞥一眼身边的王恬，默默往舒曼那里退了几步。
他这话说完，众人都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但没有谁再轻易开口。
“老常，你是不是跟我们闹着玩呢，还是太累了想先歇歇？”
王恬也感到一丝不寻常，她和常远认识快十年了，从没见他受到这么大的刺激。
“孔姑娘和你一起去，就你一个人回来，她还在你眼前死了？你不救她？”
一直沉默的导游握着削尖的木棍，眼神犀利地打量他。
“我怎么没救她！”
常远感受到队友的质疑，一时间觉得百口莫辩，就连妻子看向他的眼神也充满怀疑，这让他无法接受。
“我就是救了她，手上和脚上才受伤的！”
他说着高高举起双手，向人们展示掌心的伤口。
“既然蜘蛛吃人，为什么不吃了你？”
导游不依不饶追问着，右手还有意无意搭在了腰间那把匕首上。
“你们怀疑我是吧？可是我有什么理由伤害她？”
常远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他的额头结满细汗，嘴唇哆嗦着。
“迟......迟澈是吧？你刚才说看见那榕树动了？对吗！你看见了！”
他忽然盯住一脸茫然的男生，他也光着脚，鞋子让舒曼借走了。
“我......不确定......也有可能是风。”
迟澈被现场的气氛震住，他看看常远，又看看导游，觉得两人说得似乎都有道理。
“那你说说，那树是怎么动的？”
常远的眼睛每隔十秒就要扫一眼榕树，它距离自己大约五十米远，但它带给人的危险仿佛近在眼前。
迟澈挠挠头，习惯性地推了推已经没有镜片的眼镜框，顿了顿说道。
“就是好像，它外围的树枝刚才弯折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复位了，我以为是我眼花。”
听到这里，导游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两人说那树有问题，还有一人失踪了。
“三人成虎”，不管常远所说是否属实，恐怖的情绪已经萦绕在众人的心头。
“我去看看。我在这里长到十八岁，虫子见过，那么大的没见过。”
到底是责任感在身，或者说他并不怎么相信常远的一己之言，导游决定亲自去把人找回来。
......
于果和老赖已经走到林子的深处，她们是向着榕树的反方向前进的。
虽然天还半亮着，但茂密的枝叶遮住了顶光，她们不得不打开手电。
“果，真的要这么找吗？”
老赖望着身后，有些迟疑。
“这里就安全了。”于果说着拿出首饰盒，“我想让宋芸带咱俩先出去，然后报警。”
“不能报警，近期没有团了，我也没钱了。
给白哥的花没找到我就不离开，客栈老板和导游都说采了那花的人都死了，所以......这花必须你去采！”
老赖有些愧疚地看着于果，但眼神里是更多的坚定。
“果果，我下辈子当牛做马还人情，但我这辈子就是要救白哥！”
于果有些心疼地看着她，两人的身上都被蚊子叮了不少包，但因为自己能痊愈，所以现在只有老赖脸上脖子上红了一片。
奇痒无比。
“老赖，为了他，你这么拼真的值得吗？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找不到那花怎么办？还要在这里耗下去吗？你又打算耗多久呢？我没办法时时刻刻保护好你怎么办？”
“你问的这些问题，其实我都不知道正确的答案。但是我好像......好像有点喜欢他，因为喜欢他，我变得比你还要勇敢！”
老赖低了低头，用脚尖把地上的落叶拨开，而后认真地看着于果说道。
于果也看着她，取出花露水在她脸上轻轻点了几下，“他上辈子一定拯救了银河系。”
看着怀里的首饰盒，于果轻轻唤出宋芸的名字，就算现在不出去，也要确保自己可以有至少一条后路。
可惜试了很多次，叫了很多声，都不见宋芸的身影。
“也许是因为她刚才救我们受了伤，也是，她本身就有伤的。”
于果有些灰心地小声说道。
“也许这是天意。天意让我们留下来寻找妄歇花！”
老赖的眼睛里亮亮的。
“那......如果我们这次成功找到药材，就让白哥连吃一个月鲱鱼罐头好不好？”
于果不想让老赖的希望掉在地上。
“外加一个月的豆汁！”
两人望着彼此，相视一笑，紧紧抱在一起。
第259章 记号
“你们可算回来了！”
盛晴看到于果和老赖，激动地跑到两人身边。
“怎么还没生起火？天就要黑了。”
察觉到大家的异样，于果疑惑地望向众人。
两人没有找到手机，想着不能空手而归，于是沿路捡了些没被雨淋到的短树枝带了回来。
老赖也在心里头犯嘀咕，要不是有那把柴刀在树上做记号，光靠这帮队友恐怕早迷路了。
“孔雯丢了，导游去找她，已经半个多小时还没回来，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盛晴抓着于果的手，给她指那棵渐渐要和夜色融为一体的巨大榕树，忐忑地说道。
“你慢慢说，我没明白，丢哪了？”
“吃人！树上有蜘蛛吃人！他们不相信我！”
常远缩在没有车顶的车厢，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向于果。
王恬劝了半天，还是没多大作用。
按理说，导游是对大山最熟悉的人，现在连向导也不见了，舒曼面如死灰地望着树叶上摆着的指甲盖大小的鱼，她抱着怀里的小锅，说不出一句话。
这是他们捞了一下午的成果，一共五条，连炖鱼汤都够呛。
“蜘蛛？”
于果眼神轻轻一凝，狐疑地望向那棵树。
“我去看看。”
可她话音未落，就被几人连声制止。
“不能去！导游都应付不来，你一个小女生，去了就是送命！”
王恬不安地看着天空，她接过于果手里的木枝，“先生火！”
小溪旁边是一片乱石地，几人用石块围成一个简易的炉子，用火柴点燃餐巾纸做引子，终于生起一小簇火焰来。
随着夜晚的到来，气温每秒都在下降，舒曼身上穿得最单薄，她几乎是猛地扑向火堆，搓着手往脸上呵着热气。
老赖取出压缩饼干，放在烧开的溪水里，搅拌成糊状，盛在叶子上，分给几人。
别看只是这一小口，几人险些失温的状态立刻缓解了不少。
吃完饭，王恬望着火光减弱的火堆，开始意识到更加严重的问题。
“这些柴，根本撑不到明天，晚上水边可能会有动物，只有火可以驱散它们。”
于果打着手电去后备箱拿出帐篷，盛晴看到连忙搭手，将帐篷拖到位于稍微高位的石头平台上，对着几人说道。
“恬姐说得对，地上的水干得差不多了，咱们在周围再捡点木枝，晚上睡觉采取轮岗式，咱们七个人，一人守一个小时，直到天亮。”
舒曼屈膝坐着，用双手环住腿，靠在迟澈的身上，眉眼低垂，楚楚可怜的样子。
“我一个人不敢......”
“那你们两个人一起，一共守两个小时。”
见到众人不容置疑的语气和板起的脸，舒曼撇撇嘴，算是答应下来。
......
老赖用手表定了闹钟，每个值班的人听见铃声便叫醒下一个人即可。
由于常远坚决不下车，所以两个帐篷住5个人，空间还算宽裕。
前半夜风平浪静，于果是在凌晨3点结束值班，在她后面排着的是迟澈和舒曼。
山里的空气阴冷潮湿，寒气在夜晚拼了命地往睡袋里钻，于果浑身冒起冷汗，翻了几个身，终于烦躁地睁开眼睛。
她扳过老赖的手腕去看表，发现已经超过换人的时间了。
5点到6点应该轮到盛晴值班，可她在自己身旁睡得正酣。
“怎么回事儿？”
于果捡起手电，拉开帐篷的拉链往外看去。
那堆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原本应该守在火堆旁的两人也不见踪影。
第260章 悬空的鱼
“快起来！”
于果回身拿出放在睡袋外面的柴刀，将还在熟睡的其余人叫醒。
火堆是柴火燃尽了才熄灭的，但帐篷旁边明明还有剩余的树枝，两人会有什么理由需要离开这里呢？
“到我了吗？”
王恬揉着眼睛爬起来，眼神还没完全清醒。
“出事了，迟澈和舒曼不见了！”
老赖和盛晴眼神朦胧地相互对视一眼，而后猛地坐了起来。
趁她们发懵的时间，于果拉开车门将常远薅起来，“常哥，你可看见那两人去哪了？”
常远眯缝着眼，一脸茫然地从车座上直起身，他呆呆地看看于果，而后忽然抬手指向她的身后。
于果愣了愣，心情忐忑地回头看去。
发现昨天打捞上来的小鱼正悬在离自己不远处的空中，鱼鳞在手电的照射下反射着微亮的弧光。
心怀好奇，又往前走近几步，才看明白它们悬空是因为有一根足够坚韧的蛛丝穿过鱼眼睛，将它们串联在一起。
手电的光柱轻轻往榕树的方向偏移，于果瞪大眼睛，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由地屏住呼吸。
几人原本以为和榕树保持距离就可以远离危险。
但顺着这根细长蛛丝的根源找去，在白色灯光的指引下，八条黑色的尖锐步足正飞快地向于果的位置移动。
“那......那是什么？黑寡妇？”
王恬第一个钻出帐篷，她望着那倒挂在蛛丝上的，足足有半人高的黑色躯干，一时间瞠目结舌，呆立在原地。
蜘蛛行进的速度极快，此时想再转身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于果盯紧那步伐矫捷的尖钩般的步足，偏头矮身，一刀横着切向它肥胖的腹部。
蓝色的血液迸溅，将包围住众人的所有蛛丝染上荧光。
于果仰头看去，这蓝色的荧光在黑夜像是诡异的星子，而几人仿佛身处无尽的浩瀚宇宙之中。
“闪开！”
老赖听到动静，拿了杀虫剂冲出来。
她看到于果身侧还在挣扎着想要进攻的黑色巨虫，高高举起喷雾，对准它的一排眼睛，一直按到瓶子空了才停手。
王恬和盛晴手拉着手，浑身颤抖着，看着掉落在地上的黑色尸体，竟发不出一点声音。
“现在......你们可以相信我了。”
常远抖着苍白的嘴唇说道。
他在看见那蜘蛛的瞬间也拿起了兵工铲想要帮忙，但无奈受伤的手很难使出全力，挥出的铲子只铲断了蜘蛛的一条腿。
惊魂未定，就在几人还没缓过神的时候，榕树的方向又传来窸窸簌簌的声响。
于果和老赖并排而站，两个电筒的光将前方照得明亮。
只见那树梢的位置接二连三，下雨般纷纷落下无数黑色的身影。
它们蜂拥着，像是服从命令的士兵，带着死亡的低语，密密麻麻朝着帐篷的方向飞速前进着。
“生火！快生火！”
于果回头冲着还愣在原地的两人喊道。
王恬哆嗦着手从老赖的背包里取出火柴，一手拖出一个睡袋，将其点燃。
火光带着众人的希望徐徐燃起，盘在帐篷上方的蛛丝被烧断，冒出几缕细若游丝的黑烟。
第261章 行不通
“它们好像不敢过来了！”
盛晴有些惊喜地说道。
乌泱泱的修长步足围绕着火光，形成一个包围圈，将几人困在里面。
一排排黑色的圆形眼珠像是黑洞洞的枪口，瞄准在几人的眉心。
它们静静等待着火光熄灭的霎那，可以一拥而上将几人大口吞噬。
老赖买的电筒是夜钓专用的，她又不放心，执意选了雷霆加强版，能照见50米开外的地方。
于果顺着电筒的光望向那巨大又神秘的榕树，蜘蛛还在有序地离开大树向这里聚集。
随着它们的离开，榕树的体积也在缩小，枝叶不再繁茂。
恍惚间，她看到树梢中空的位置挂着一个方形的东西。
“是一块铁皮？”
老赖也看到了。
“是车顶。”
离奇失踪的车顶就那样被牢牢粘在蛛网上，远看像是悬在空中，如同那几只惨死的小鱼一般。
“这蛛网的力量也太强了，连金属都能切断吗？”
王恬在橘红色火光的庇护下，恢复了些许理智。
“如果粘在上面的是我们......还会有活着的可能吗？”
盛晴瑟缩着身子，坐在帐篷的边上，小声问道。
听了这话，常远感到有些不自在，“别想这些没用的，这睡袋就是全都烧了，也不一定能撑到我们得救的时候！”
王恬默默往火堆里添着柴火，但那些原本只够撑到天亮的树枝眼看也即将所剩无几。
“试试看吧，也许可以躲到小溪对岸。”
于果没有等待的习惯，在一切绝境里，她坚信唯有自寻出路。
她右手握紧柴刀，左手从火堆里捡起一根燃烧的木棍，小心地走向离自己最近的蜘蛛。
果然，那蜘蛛感受到火焰的热量，往后退了几步，但很快又有蜘蛛绕到她的身后，将她包围。
于果若有所思，她想了想，对几人说道，“我先去看看情况，你们在这里等我！”‘
不给几人反对的机会，她举着火把，不断往小溪的位置靠近。
她的举动成功吸引了蜘蛛的注意，有幼株在她头顶织网，灰色的一层。
于果挥舞着柴刀将蛛网绞散，一步一步来到溪流边。
可才看一眼，心就凉了半截。
也许是因为昨天下雨，加上白天的水量本就会加大，昨晚还潺潺流水的小溪，此刻已经湍急。
且不说手脚并用能不能保证可以趟过去，光是要确保手上的火把不会被水拍灭就是一个致命的难题。
忽然，于果感到小腿一阵刺痛，低头看去，一根蜘蛛的步足尖刺一般扎进自己的皮肉里，皮肤在瞬间变成了僵死的黑色。
“这些家伙比我想的要聪明，居然会偷袭啊！”
她挥刀狠狠砍在蜘蛛的脑袋，蓝色的血浆爆炸一般向四周溅开。
“于果！你没事吧！”
察觉到蛛群的骚动，老赖着急地冲她喊。
“没事，它没伤到我。”
在老赖协助打过来的光束下，一张几乎横跨整个崖底的圆形蛛网映入眼帘。
要不是上面沾了血，这蛛网甚至可以说是隐形的。
于果仰脸看去，只觉这蛛网最高可至崖顶，最底部则深入溪流。
“才一个晚上，就织了如此庞大的一张网吗？而且它们居然不怕水？”
于果揪着一颗心脏，原路返回了几人身边。
见她平安回来，几人满怀期待地望向她。
“行不通。”
于果摇摇头，在盛晴旁边坐下。
“要是杀过去呢？”
常远阴郁着脸，手里摆弄着兵工厂。
第262章 没有植物学
“杀过去？一个人一次最多可以砍中一只，这么多的蜘蛛，它们几只手，咱们几只手？”
于果否定道。
“再说溪水那边还是高不可攀的岩壁，去那边和待在这边一样都会被围住。还有，这蜘蛛身上有剧毒。”
听她这么说，常远顿时又泄了气，他两手焦躁地抓挠着头发，瞪着眼睛看向黑色的蜘蛛群。
“等等，昨天你和老赖去找手机，你们走的那条路是安全的吧？”
盛晴本来低着头，她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抓着于果的手问道。
王恬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我们走的那条路，的确没看见这样的蜘蛛......甚至其他蜘蛛也没看见。”
于果犹豫一会儿，认真想了想说道。
“是哈，难怪蚊子那么多！”
一提这个，老赖的后脖颈又犯起痒来，那些红色的疙瘩不管抹再多药膏也消不掉，实在让人叫苦不迭。
“太好了！那你们还记得你们走过的具体路线吗？”
盛晴像是看到希望，紧追不舍地问道。
“我们用刀在树上做了标记，应该可以找到。”
于果欣赏地看了看盛晴，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虽然不知道那条路通往何处，但目前没有什么比这里更差的处境了。
“这样，咱们每个人拿着火把，背靠背围成圆圈，把没有刀的人保护在中间，这个人负责拿杀虫剂。”
“好！”
几人激动地收拾所有能用的工具，在一切准备妥当后，老赖又取出驱虫粉洒在几人身上。
“保险起见，我们五个人团队合作，一次只杀一只蜘蛛，倒下一个再打下一个，防止被分散开。”
连于果也有私心，盛晴的战斗力最弱，但于果执意将老赖护在中间，向三人说明这么选是因为老赖对于杀虫剂的使用最熟练。
对于这个决定几人不置可否，因为谁都不愿冲在最前面，只有于果自告奋勇，就像她的命比别人多几条似的。
老赖的刀被孔雯拿去，丢在了榕树跟前，因而几人手上此刻只有两把兵工铲和一把柴刀。
王恬将铲子让给盛晴，自己背了剩下的两个睡袋，拿了昨天导游削尖的长棍和火柴，肩负起点火的任务。
“准备好了吗？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于果的目光扫向全副武装的众人。
“一次就够了。”
几人异口同声回答道。
这些通体漆黑的蜘蛛不紧不慢地等待着几人的猎杀行动，它们不会说话，但它们仿佛胜券在握。
于果在捡起柴刀前最后一次望向榕树，看到那里还有蜘蛛在掉落，源源不断似的。
这个规模太庞大了，虽说南方潮湿，但这样的体型已经完全超出了常理。
“常哥，从你们动植物学的角度看，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可能有哪些？”
于果活动活动四肢，打趣地向常远问道。
“这里已经没有植物学了。”
常远额头结了细密的冷汗，神色严肃。
帐篷前的火光渐弱，天光微亮。
于果扬起柴刀，砍向阻拦在自己面前的第一只蜘蛛。
第263章 弯折
在于果出手的下一秒，老赖拿出喷雾剂对准蜘蛛的眼睛按了下去。
常远和盛情也一左一右紧跟着铲断蜘蛛探出的黑色步足。
几人的目的是逃离而非赶尽杀绝，因此只要不是挡在路中间主动进攻的，王恬就会用火将它们驱赶出一小段距离，清理出一段路来。
就这么缓慢地前进，渐渐前路开阔起来，于果已经快要看到那条路的初始点了。
“上面！”
老赖忽然大喝一声，几人纷纷抬头看去，只见一只花脸的鬼面蛛低着头，正向几人俯冲而来。
乍看之下，它的身形竟然有一米五长，半米宽，惊得众人霎那间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火！”
于果急声喊道。
王恬回过神，立刻举起手中的火把点燃蛛丝。
火光顺着连成片的蛛丝一路向上窜去，将几人头顶厚厚的一层蛛网烧出一个窟窿。
一架警用直升机在那可以短暂窥见天光的窟窿里一闪而过，扰乱了常远的思绪。
“喂！别走！救救我们！”
他高高地跳起来，疯狂挥舞着双手，希望能够引起直升机的注意。
可这突兀的行为让蜘蛛钻了空子，尖利的毒牙刺穿他的大腿，原本可以保证万无一失的队形在刹那间失了守。
“啊！”
他痛苦地嚎叫着，气急败坏，拿着铲子不要命地砍在蜘蛛身上，短短几秒，蜘蛛的身子不动了，他的腿也不动了。
就像是被石化在原地，身体上的其他部位都能动，唯有这条腿失去了知觉。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表情僵硬地看向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直升机，在这短短的瞬息，那窟窿很快被幼蛛再次缝补，密不透光。
“于果等等，常哥掉队了！”
老赖最先发现了身后的意外状况。
“盛晴你和老赖架着他走，我和恬姐断后。”
于果将手中的火把递给王恬，两只手握住了柴刀的刀柄。
“每天跑楼梯光锻炼腿了，胳膊上是一点肌肉都没有啊。”
她心里感慨着，抡起手砍向身周的蜘蛛，带着几人回到常远身边。
她抬头无比严肃地看着常远的眼睛，“想活命，就跟紧我。”
“咔——咔”
太过密集的蛛网对纤细的树枝造成了难以承受的力量，整个树身被拉弯了腰。
于果浑身被蓝色的血液浸染，蜘蛛太多，她有些分身乏术。
顾不得抬头去看那即将压垮树干的蜘蛛群有多壮观。
一旦树枝真的垮塌下来，降临在几人头上的将是一座黑色的蜘蛛山。
眼看局面陷入被动，王恬点燃一个睡袋，朝前进的方向扔去。
火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紧接着一阵烧焦的味道钻入鼻孔。
两只蜘蛛被烧得翻了面，肚皮朝上，八只脚胡乱踢腾着，丧失了攻击力。
“快走！趁现在！”
王恬一边喊着，一边拉过站在血水中的于果，带着一众人向前跑去。
于果的双手已经累到只能凭借着意志力不停地挥舞。
在撑到老赖三人扑倒在一片干净的泥土地上时，才终于不堪重负，几乎是一下瘫痪在赶来接住她的王恬的怀里。
“好了，我看到树干上的刀痕了。”
几人回头看去，那鬼面蛛呲着雪白的毒牙，虎视眈眈地看向几人。
但它没有再向前一步。
第264章 一岁零八个月
鬼面蛛虽是停下脚步，没再向几人靠近，但老赖还是强撑着身子往后挪出了几米的安全距离。
她偏过头，看到左侧树干上清晰的刻痕，才稍微放下心来。
这条路的确是昨天走过的那条没有危险的路。
“腿！我的腿！”
常远的裤子被蜘蛛的毒牙刮开一个豁口，露出大腿上的伤。
几人打着手电照去，看到一个直径足有十厘米的凸起的红色标记，鲜血顺着标记的正中心往外冒着。
“这是典型的黑寡妇的攻击留下的伤疤，像一个圆形的靶。”
王恬皱着眉头，语气很是心疼。
“常哥，你......还能走吗？”
于果累瘫在一旁，倚着石头说道。
前面的路仍有太多未知，崖底距离几人坠落的路面太远了，从直升机上向下看，恐怕只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爬出悬崖的路，可唯一确定的是，一旦身上有严重的伤，那就很难走远。
“要不 ，你们就把我放在这吧......”
常远明白自己的处境，汗水已经将他的贴身衣衫浸透。
他仰躺着，头脑发晕地望着天，只感到四肢乏力，身上一直冒虚汗。
“不会好好说话就把嘴给我闭上！”
王恬瞅见他丧气的样子，心里不得劲儿，从他身上扯下一条布，在盛晴的帮助下紧紧绑在他的腿根，紧接着又拿了紫药水消毒。
“恬恬，你要好好保重，找到......妄歇花，把咱闺女救回来......”
短短几秒的说话时间，常远的脸色更加苍白了，扎紧的布条对于血液里快速蔓延的毒素几乎起不到什么遏制的作用。
“你们知道这花？”
老赖心头一顿，猛地抬头看向常远。
夫妻俩对视一眼，不由得沉默了几秒。
“妹妹，其实你们在车上向我们描述的时候，我们就认出了那朵花。”
王恬有些难为情地看了看老赖。
“为了给孩子治病，我们找能救命的药方，已经找了一个年头。
奈何寻遍天南地北的中医西医，都没有结果。
这保守治疗持续了一年，我和老常的心也跟着悬了一年，因为孩子的病情每天都在恶化。
而这花......这花就是我们最后的一次尝试，如果找不到......我们也就顺从天意了。”
王恬蹲在常远的旁边，一手托着他的头，将身上的背包取下，垫在他的脑袋下面。
“方便问问，你们的孩子......多大了？”
老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于果看不到她的表情。
提到孩子，常远忍着剧痛，竟也成功扯出了一个慈爱的笑容，“一岁零八个月，马上两岁啦，可惜......爸爸不能陪你长大了。”
“花？是药材吧？难怪你们要去采药场！没事的，我们帮你采花，采一卡车回去！”
盛晴来回看看几人，虽然没太听明白大家在说什么神奇的花，但还是暖心地安慰。
“哈哈。”
王恬听她这般单纯又真诚的言语，发出几声苦笑。
“小盛姑娘，你不知道吧，这花实在稀有，只在毒虫腐烂的尸骨上扎根。随着人类的过度干预，符合这样要求的土壤越来越少，如今一年能开出一朵，都算幸运了。”
盛晴心里还有很多话想问，但看到即将奄奄一息的常远，她鼻头也跟着一酸。
“常哥，恬姐，等咱们从这里出去，就立刻直奔采药场，孩子会救回来的！”
常远似乎是想要点头，但他的眼球已经干涩，微张的嘴唇干裂，皮肤发紫，拉着妻子的手慢慢没了力气。
于果不忍心，别过头去。
要想救他，必须及时打血清，可眼下的条件连清创都做不细致。
丈夫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妻子的脸上，恐惧褪去，只剩下万般不甘的乞求和绝望的爱意。
王恬抱着丈夫的身子坐了一会儿，大家都没敢去打扰。
等到天色明亮起来，她终于擦掉脸上的泪珠站起身，“小盛妹妹，借你吉言！”
第265章 那就当我永远卑劣
入土为安。
没纠结太久，王恬决定将常远埋在第一棵刻着刀痕的树下。
趁着三人轮流挖坑，老赖借口去帮大家找吃的就一个人离开了。
“他们早就知道只有一朵花，在车上却装不知情，就是怕我们会抢吧。”
老赖沿着昨天走过的路线，随手折了几根细藤条，编成一个简易的筐子。
“为了找这朵甚至不确定它是否存在的花，王恬失去了丈夫。”
心中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她继续往前走几步，看到一片林中空地。
“本来不该是这样，既然是有备而来，他们只要顺利抵达采药场就可以吧？那么小的孩子，却要忍受那么多痛苦，找到花才能真正的开启人生。”
弯腰捡了一根树枝，将筐子支起来，最后在筐子下面撒了一小把饼干渣。
从昨夜到现在，就只吃了一口压缩饼干煮出来的糊糊，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可小孩生病了需要药材，白哥生病了也需要药材，如果真的只有一朵花要怎么办？”
老赖匍匐着身子，躲在树后，她右手拽着一根细藤条，藤条的那头系着树枝的底部。
“谁应该得救呢？于果，你会选择救谁呢？”
清晨的风里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晨露挂在她脸侧的叶尖，晃悠悠地悄然滑落。
两只喜鹊从天而降，蹦蹦跳跳地踏进这片林中空地。
黑色的脑袋，晕黄色的肚皮，墨蓝色的尾羽。
精灵一般，美丽至极。
老赖的眼睛眨也不眨，盯着不远处的筐子，鼻尖起了一层细汗。
“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已经够难了，帮帮我吧，亲爱的小鸟。”
灰色的喜鹊转动着灵活的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藤条编织而成的小筐子。
“进去吧，拜托了，进去吧！”
一只蚊子嗡嗡叫着，落在老赖的左脸，赏给她瘙痒的红包。
“坚持住，我会成功的。”
终于，那喜鹊像是听到她的心声，一跳一跳地靠近了那堆饼干渣。
只见它低头飞快啄一下，又跳回藤筐外面。
“要有耐心，要让它相信它是安全的，必须趁其不备，才能全胜。”
老赖的眼睛有些发酸，她狠狠一闭，再使劲睁开。
那只勇敢的喜鹊将嘴里的食物喂给它的同伴，而后再一次探头探脑地跳进埋伏圈。
“好吃吗？多吃一点吧，不用太着急。”
脸上的红色小包越来越多，老赖的后背憋出一身汗。
那小巧的身影故技重施，将嘴里的饼干喂给同伴后，左顾右盼了几秒，再一次跳进藤筐下面。
“另一只怎么不进去，它明明更胖，应该更贪吃才对。”
老赖的心情过山车一般，她看着渐渐变少的饼干渣，开始着急。
“一只太小了，四个人根本不够分，如果能抓到两只，一人至少能分一个翅膀。”
时间分秒流逝，饥肠辘辘的感受逐渐翻涌。
“为什么还是不进去？”
黑色的小脑袋左右转动着，它看看藤筐，又看看藤筐下面的饼干渣。
只剩下最后一口了。
老赖心跳加快，她知道这将是她最后的机会。
“一只就一只，总比空手而归好。”
灰色的喜鹊反而在此刻不紧不慢地轻轻抖动小小的翅膀，它们脸贴着脸，像在耳语些什么。
黑色的鸟喙相互触碰，为对方梳理起羽毛，耳鬓厮磨，如胶似漆。
忽然间，她看懂了什么。
颤抖着呼吸，将目光放在另一只原地等待投喂的喜鹊身上，它的肚皮圆鼓鼓的。
“它怀孕了！它是鸟妈妈！”
她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不知该愤怒还是悲伤，一滴眼泪安静地藏在她的眼眶里。
她看向那只无比谨慎的勇敢的喜鹊，努力克制着情绪。
“它竟然比谁都清楚，这是一个陷阱。”
她咽了咽唾沫。
“老赖你看，大自然的法则有多残酷，用一条命换一粒粮，可怜的小鸟，但我与你又有何不同？”
“老赖你看，作为高级动物，我饿了抓一只鸟吃不会被谴责，因为人类的生命看起来更值得珍重。”
“可是老赖，孩子的命是命，朋友的命也是命，谁的命可以更高贵？”
她抬头看着初升的朝阳，暖黄色的光束穿透繁茂的枝叶，在空地中央撒下一片耀眼的金光。
两只喜鹊磨蹭着脑袋，做出最后的道别。
“难道只有攀附在道德制高点上的善良才算善良吗？”
她紧盯着再一次蹦跳着走进藤筐下的灰色喜鹊，猛地拉下绳子。
“那就当我永远卑劣吧。”
第266章 我也经常爬楼梯的
“她回来了！”
盛晴看到老赖怀里抱着个藤筐子，好像还沉甸甸的，肚子便应景地咕噜噜叫起来。
三人已经将土坑掩埋好，王恬在上面插了一束白色的小雏菊，立了一个简易的牌子，最后用碎石片儿在上面刻了姓氏，算是标识。
“先休息下，我刚生好火。”
看到老赖平安回来，于果悄悄松了口气，将手边新捡的木枝递进火焰里。
“妹妹，辛苦你了，我看看你都打了什么回来。”
王恬刚哭过，眼睛还肿着，此刻也是强打着精神，接过老赖手里的藤筐。
“我的小祖宗，你上哪采了这么多见手青！”
看到筐子里已然变成乌绿色的蘑菇，王恬吃了一惊。
“咱们现在的位置够不着小溪，光拿火烤可烤不熟这家伙。”
“我能找到的就这些了，再有些大红色的或者翠绿的我就没敢徒手去摘了。”
老赖说着缓缓坐在地上，神色黯然地望着火堆。
“还好吧？”
于果拿胳膊肘子碰了碰她。
“好着呢，没事。”
老赖回看她，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采菌子这种事还是我来吧，你们在这儿等我。”
王恬看着三个累坏的姑娘，简单交代一声，便提着柴刀转身往林子里走去。
于果看出老赖情绪的低落，心里明白八成是关于白喻言的，但当着盛晴的面儿，她也就没能直接问。
守在路口的鬼面蛛眼见失去希望，又在原地徘徊了十几分钟，最终还是顺着蛛丝爬回了树冠。
此时几人偏过头，能看见的只有灰茫茫的交织着的残缺的蛛网。
那些黑色的步足在不知不觉间隐匿了身形。
“于果，我觉得你很厉害，身体素质好，胆子大，身手也敏捷，你之前不会给人看过场子吧？”
盛晴一脸崇拜，看向于果的目光里透露出毫不掩饰的好奇。
“哪有，也就是学校的电梯不太好使，不知道会在哪一层开门，让我经受一些非人的折磨罢了。”
于果腿上的肌肉还抽抽着，浑身酸痛。
盛晴捂着嘴巴笑了笑，“你讲话真幽默，我家没电梯，我也经常爬楼梯的，但是还是不如你。哎，真是自愧不如啊......”
于果两手撑着身子，仰脸望着天。
“我们没有按时回去，所以客栈老板报了警吗？那架直升机没找见人，还会回来再巡视一圈吗？”
她心里想着，视线略过几朵散漫的白云，慢慢降落在不远处的山林。
这片森林实在长的茂密，眯着眼睛看，甚至会有种云下面就是树冠的错觉。
不间断的劳累使她脑袋有些发懵，困意渐渐席卷上来，想闭上眼睛打个盹儿，趁着阳光正好。
忽地，那棵远看高耸入云的树左右剧烈摇晃几下，拽着天边的白云直愣愣地栽倒下来。
“嗵”的一声，震起一片黄色的尘土。
三人不约而同直起身子，惊魂未定地望去。
“恬姐不是去采蘑菇吗，怎么连树也砍了？”
意识到情况可能不妙，于果提了身后的兵工铲，向着那片扬起的尘土飞奔而去。
第267章 别踩井盖
“恬姐？你还好吧？”
于果气喘吁吁地扶着腰，听见漫天飞尘中传来咳嗽的声音，知道是有人在里面。
“你这个丧门星！咳咳，车翻了是你害的，火灭了也是因为你，怎么老天不长眼，竟让一些个有爹生没娘养的畜牲活下来！”
不小心听到这话，于果抓耳挠腮，很是尴尬地挠了挠头，又试探着叫了一声，“恬姐？”
她的面前是一片竹林，这片区域已经超出了昨天两人行进的深度。
从飞舞在空气中尘土的密集程度看，那棵栽倒的树应该就躺在竹林内部。
“是，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但你真的不要过来，我是为你好！”
这声音有些熟悉，“舒曼还活着？”
她伸着脖子往里面看，巨型树干倒下腾起的尘雾仍然弥漫在半空中，挡住了于果想要一探究竟的视线。
不过只要两人还有力气吵架，那就说明她们暂时安全。
于果一路疾跑，心脏“突突”地跳，胸口有些不适。
她慢慢倚在一旁的树干上，静等尘埃落定。
没过一会儿，老赖和盛晴举着火把也跟了过来，一脸焦急地看着于果，“啥情况？”
于果稍微偏了偏脑袋。
赶到的两人顺着于果示意的目光看去，只见灰褐色的尘沙中相对站着两个人。
拿着柴刀的是王恬，另一人的身子佝偻着，衣衫不整，头发凌乱。
“舒曼？”
盛晴震惊地出声道。
此时几人眼前的能见度已经大大提高，她说着就往舒曼的位置迈步。
“你昨儿个大半夜跑这深山老林干什么？知不知道我们找你快急死了？”
“呵，还能干什么，难不成半夜跑来削水果吃吗？就是因为他们没有恪尽职守，才把老常害死了！”
王恬冷笑着，反手握着柴刀，眼睛里布满红色血丝。
“常哥......死了？别过来！啊！别过来！”
发现盛晴还在向自己靠近，舒曼几乎是尖叫出来。
她双手抱住自己颤抖的身子冲几人喊着，看得出她明明很害怕，但她仍然站在原地，保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
“盛晴，你和恬姐都先别动！”
于果谨慎地打量舒曼周围的环境，可她身前身后都空无一物，距离她最近的竹子也要有两三米远的间隔。
基于前车之鉴，她拿过老赖手里的火把，贴着竹子的枝干缓慢扫过，可这里的竹子的确就是单纯的竹子。
“是因为失温造成了意识障碍吗？”
于果不解地望着她，眉心微拧，“舒曼，昨天你们两个人一直在一起吗？你知道迟澈去哪了吗？”
“他？”
舒曼的目光渐渐下移，盯着几人中间的一小片土地不动了。
“他踩中了井盖！”
“井盖？你说踩中了地雷倒还有些可信度，山里哪来的井盖？你梦游还没醒吗？”
王恬嘴上不饶人，但脚下已经分外小心起来。
红褐色的枯木树枝叠着黄绿色的干草，在土地上形成一层十厘米厚的天然地毯。
王恬轻轻将面前不远处的干草拨开，露出地面上的一个黑色的圆形物体。
“这是什么？”
盛晴顿住脚步，不敢再向前。
这圆形的物体在干草和尘雾的掩护下，轻易地瞒过几人的眼睛，直到舒曼的提醒才引起众人的注意。
不得不说，乍眼看去，还真和井盖一般大小，就连形状和颜色都出奇地一致。
“呵，我可算知道那花脸的玩意儿不敢过来的原因了。”
王恬弯下腰仔细看向这圆形物体表面的花纹，“三对对称的原点，从大到小依次排列，如果我没认错的话，这里是里氏盘腹蛛的地盘。”
第268章 空心树
听到王恬的话，于果连忙打开强光手电照向舒曼的脚边。
她从草堆的缝隙里，看到至少有三个“井盖”的轮廓若隐若现。
“我快要坚持不住了......”
舒曼咬紧嘴唇，面色铁青地望向几人。
“这种蜘蛛会根据布置在洞口蛛丝的颤动幅度感应猎物的大小，它们行动敏捷，善于伏击。”
王恬冷眼看着舒曼，像是故意要给她原本就已经凉了半截的心再添一层霜寒。
“你......能说说迟澈踩中它们后，发生了什么吗？”
于果也不敢轻举妄动。
蛛丝近乎透明，和枯木杂草混在一起，肉眼很难分辨。
“当时我们俩被困在这里，他说去探路，然后就被拉下去了......对！他被蜘蛛拉下去了，下面有个洞！”
于果皱着眉头，她觉得情况有些棘手。
舒曼已经竭尽可能将自己的占地面积缩到最小，就差左脚踩在右脚上了。
但她站立的位置太过于靠近蜘蛛的洞穴，稍微移动都可能在无意间踩中洞口的蛛丝。
“这种蜘蛛......有毒吗？”
盛晴对于凌晨的遭遇仍然心有余悸。
“正常情况下它们性格温顺对人无害，即便被咬也只会出现局部的轻微麻痹，但这是在它们只有3厘米长的前提下，现在我也不能保证什么了。”
王恬一边说着一边谨慎地步步后退，所幸她本来就靠近竹林边缘，很快就安全地退了出来。
“求求你们别扔下我！”
舒曼见几人看了半天还是没有任何动作，以为是自己被抛下了，连忙哭求着。
她的目光在于果和盛晴之间来回跳跃。
大概是觉得这两人面相善良，心肠软好说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交代在这儿。
于果心里对她没什么好感，但见死不救的事情她也确实做不出来。
“你们快想想办法啊！等我出去，你们想要什么都行！钱？珠宝？你们两个妹妹单身吧？我还认识好多帅哥！”
舒曼的身子摇摇晃晃，眼泪把她的假睫毛冲了出来，歪歪斜斜挂在鼻翼两侧，看起来有些惨不忍睹。
“呸！还想祸害人是吧？你认识的男人能有什么好东西？这树怎么没砸你身上，好让你永远闭上嘴巴呢？”
王恬嫌弃地往地上啐一口唾沫，背过身不再看她。
要不是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她一定会径直离开这个晦气的地方。
“恬恬姐，我知错了，我知道我是脏东西，劳费你苦心砍树砸我。但我没死成，以后你怎么骂我都行，你好人有好报，只要救我出去，打我也行的！”
舒曼一把鼻涕一把泪，她身上所有裸露出来的皮肤全都被蚊子叮满了红包，可一旦伸手去挠，脚下就会失去重心。
“恬姐，这树是你砍倒的？”
此时飘舞在空中的尘土渐渐落定，于果可以清晰地看到，这棵躺倒在众人面前的树最少也有二十多米长，一米宽。
一个女生仅凭自己的力量砍倒这样的树实在让人感到不可思议，哪怕她心里有再多的仇恨和悲痛需要发泄。
“我真要收拾你直接砍在你腿上不好吗？何必砍这么大一棵树？你有话直说呗，拐着弯儿骂我蠢呢是吧？”
王恬转过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舒曼，本想再多问候她几句，可眼睛瞥向那棵树时，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我是听到砍树的声音才找到这里的，以为是有当地人砍柴，心想着能得救了，没料到只看见这么个丧门星。不过，你们三个过来的时候没看见别人吗？”
听到这话的几人面面相觑，齐声道，“我们没看见啊，以为是你砍的才匆忙找过来。”
“恬姐，你确定听见人砍树的声音了？那......人呢？”
盛晴茫然四顾，这片竹林随着几人言语的停顿也安静下来，只听得见不知名的虫子啃食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我......我也听到了......”
舒曼哑着嗓子，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这么说自己没听错，王恬有些愣住，她望着树干的方向若有所思。
林间的薄雾将树的根部挡住了，横在几人面前的只有树干的上半部分。
如果自己没有幻听，那砍树的人应该就在不远处。
“你好？请问有人吗？”
为了证实自己，王恬沿着竹林的外围往树根的方向走了几步。
白雾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但没有人回答她。
“恬姐你先别过去了，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于果担心是自己一行人误闯了本地人的地盘，惹人生气了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别怕！我看到他了，他拿个斧头，这树肯定就是他砍倒的！没事儿，姐过去和他谈谈！”
王恬推开于果想要拽住她的手，壮着胆子又向前走了一步。
“啪——”
蚊子在耳朵边上嗡嗡嗡地吵，舒曼忍无可忍，一巴掌打了上去。
低头看去，掌心里竟然粘着十几具蚊子的尸体。
她满脸嫌弃地抖掉手里的蚊子，将血液胡乱抹在衣服上。
衣服原本就被树枝刮成一条一条，现在又被她搓出好几道褶子。
她看着破烂不堪的衣角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去掏口袋里那片问迟澈要来的湿巾。
“还在！”
湿巾被她捏在手里，可唇膏却掉了出去，砸在圆形的黑色“井盖”上，发出“咣当”一声响。
“别动！慢慢往后退！”
老赖在听到“斧头”的刹那，整个人都绷紧了，她跟在王恬的身后，和她错开半米的距离。
“它不是人，难怪不能回答你的问题。”
王恬的呼吸几乎在一瞬间骤停，终于看清了，白雾的中央站着一只两米多高的狼蛛，此时听见她的声音正低头俯视着她。
一把生锈的双头斧卡在它的头顶，伴随它转动的身体碰撞在周围的障碍物上，发出“咔咔”的砍树声。
“舒曼，现在能救你的只有一条路，你得试着顺着倒下的树干走出被蜘蛛包围的竹林。”
于果耐下性子，稳住舒曼的情绪。
圆形的“井盖”其实是蜘蛛的腹部，可能是因为重量较轻，唇膏的掉落没有触发它们的攻击，但已经引起了它们的警觉。
“好，我试试......”
舒曼狠咬舌尖，努力控制住打颤的双腿，盯紧面前的树干，奋力踏了上去。
“就这样，保持这个动作，别着急！”
老赖后背发凉，她觉得王恬也不比自己好到哪里去。
这身形巨大的狼蛛似乎眼神不好，只能依靠声音判断方位。
因此它能察觉两人的大致方向，但头上的斧头总是砍到一旁的树干上。
几颗心脏剧烈地跳动，但呼吸却一致地压抑着。
“快了，退出白雾我们就跑！”
感觉到王恬肢体的不自然，老赖明白在这时候万万不可掉链子，她轻声说着，提醒王恬注意脚下的路。
“你做得很好！继续往前走！”
于果挤出一个还算鼓舞人心的温暖笑容，就像教小孩学走路那样帮舒曼数着步子。
舒曼听到于果的话，充满感激地看了看她，而后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咔嚓——”
突然间，比她的脚大了一码的运动鞋陷进树干，紧接着一团枣红色的蚂蚁蹦了三尺高，密密麻麻地涌上她的脚面。
“糟了！是行军蚁！这树早就被啃空了，难怪这么轻易就倒下......”
于果倒吸一口气，虽然王恬不在身边，但她也一眼认出了这些在外有着鼎鼎大名的家伙。
“啊！！！”
脚上传来刺痛，舒曼尖叫出声。
这尖叫声在顷刻间刺激了盲目攻击的狼蛛，它像是终于锁定了目标，发足向舒曼的位置奔来。
第269章 不知天高地厚
还没从脚下踩空的惊吓中缓过神，身后又传来竹子大规模倒塌的声音。
舒曼发疯般一边喊一边顺着树干向前跑。
眨眼间树干上又多出几个凹陷的坑洞，于是更多的蚂蚁涌了出来。
行军蚁所过之处片甲不留，于果和盛晴被逼得节节后退。
尽管她们的手上举着火把，但随着舒曼脚步的加速，一团接着一团的蚂蚁鱼贯而出，根本烧不尽。
几个呼吸间，行军蚁的数量不断积攒、重量不断叠加，终于惊扰了埋伏在竹林中央的盘腹蛛。
一个个愤怒的身影从地面之下跃起，爆射而出，掀起的泥土在瞬间盖灭微小的火焰。
两人退后的脚步一顿，双双撞在正从竹林外围经过的身影上。
“嘶！”
于果的脊骨和一人的手肘结结实实撞在一起。
生疼。
反应过来撞到的人是王恬，于果还想伸手去扶她，哪知对方呲着牙咧着嘴，看都不看她一眼，头也不回地撒腿就跑。
老赖手里的火把也熄了，只看到她举着一根木棍儿，跑得比王恬更快，坑坑洼洼的林间小路在她脚下如履平地。
“这是怎么了？”
忍痛爬起来，心里还在纳闷，就听盛晴颤抖着嗓音大声叫起来。
“于果！你看！”
盛晴半跪在地上，手指僵硬地指着两人身侧的某一处，眼神像见了鬼。
于果的注意力全被行军蚁吸引了去，这猛然一抬头看到一只足足有一层楼高的毛茸黑蜘蛛，也是惊得合不拢嘴。
“啊！救命啊！”
舒曼已经跑到了树干的尽头。
她回过头看到自己走过的路在蚂蚁的啃食下一段段消失不见，心中的恐惧将她的脸冲刷得惨白，左边脸上的假睫毛不见了，只留下一道黑印子。
脑袋卡着斧头的高大狼蛛迈着步子，横跨过围堵在竹林中央的盘腹蛛，将舒曼的身子笼罩在庞大的阴影下。
“盛晴，也许......我们需要更大的火！”
于果拿起摔落在不远处的兵工铲，拍掉上面的蚂蚁，从狼蛛的侧面向舒曼的位置靠近。
“火......火柴在老赖身上！”
盛晴站起来，脱掉外套不断拍打着爬上小腿的行军蚁，她听到于果冲她喊，才终于晃过神来。
仓皇转身往来路逃去。
“从这儿一直跑，在被蜘蛛追上前躲进小溪，能做到吗？”
于果扬起铲子截断狼蛛的半条腿，扯着嗓子对着舒曼的耳朵吼。
她几乎是吓瘫了，愣了两秒才猛地点头。
“很好！我数一二三，咱们一起跑！”
狼蛛的腹部带着个和吐丝器相连的卵囊，里面爬着不可数计的浅褐色幼蛛。
虽说是幼蛛，但其步足也已有二十多厘米长，阳光穿过它们半透明的躯干，将细小又尖利的牙齿毫不遮掩地凸显出来。
舒曼看着被砍断的、原本会毫无悬念刺穿自己身体的毛绒长腿，后知后觉是绝处逢生，在死神眼皮下捡回一条命。
她大口喘着气，充满感激地紧盯着于果，等待她发号施令。
“三！”
没有时间犹豫，在狼蛛身后是小十只暴怒的盘腹蛛，它们八条腿踩着碎步，向两人包围过来。
大部分行军蚁在蛛丝的缠绕下失去行动力，被拉进地下的洞穴，消失不见。
此刻在地面上瞪着大眼睛闹腾的，只剩下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弱小人类。
第270章 地陷
“别管鞋子了！”
于果护在舒曼身后，在狼蛛头顶那把斧子一次次扫向自己时，顽强的举起手中的兵工铲抵挡回去。
舒曼的鞋子本就不合脚，在凌乱的脚步中被甩飞了出去。
其实不用于果提醒，她余光里瞥见的蜘蛛身影就像一记强心剂，使她暂时顾不得脚下的剧痛，哭喊着向前狼狈逃窜。
看着再一次向自己脑壳刺探下来的步足，于果举起铲子劈砍而去。
可铲子不比柴刀锋利，堪堪砍断半截，尖锐的蛛牙已然咬向她的脖颈。
蓝色和红色的血液汇聚一起，在脚下蜿蜒成河。
势单力薄，即便再勇敢也吃了力量上的亏。
于果眼里溢出血，将她的一侧眼眶染红了。
自己的阻拦成功拖延了狼蛛追逐的速度，跑在前面的舒曼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于果望着舒曼逃离的背影，心里莫名卸下了防备。
担心她回身救助，自己的秘密会暴露。
她抬头盯紧狼蛛黑溜溜的眼珠子，一手狠狠抠进去。
狼蛛张大着嘴巴，像是嘶吼一声，将扎进于果脖颈上的步足收了回来。
“你想得倒挺好！”
于果咬着牙笑了笑，对准眼前的毛绒巨腿连着补了几铲子，直到它完全和蜘蛛分了家。
一下被人卸掉两条腿，狼蛛明显暴怒，它头顶斧头砍出的丑陋疤痕愈发狰狞。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狼蛛的步足砸在地面，捅出六个窟窿来。
意识到不妙，于果隐忍着刺痛，一手捂住淌血的脖颈，将其余精力凝聚在“奔跑”这一个动作上。
巨大步足掀起的风声就紧追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于果一秒都不敢怠慢，在精疲力竭之前终于盼到了迟来的火光。
王恬将身上的最后一个睡袋点燃了，四人身上打着寒颤，围着火光进退维谷。
“别愣着啊！去小溪里！”
于果边跑边喊，脚步不减。
比四人更早听到呼唤的是那只鬼脸蜘蛛，它变戏法似的从树冠上滑下来，原地踱着步子看向几人。
于果皱起眉头，她觉得如果蜘蛛也有表情，那这时候它的脸上一定写满守株待兔成功后的得意洋洋。
见到于果跑近了，几人慌张地冲她解释。
“过不去！杀虫药也喷完了！”
老赖急得焦头烂额。
王恬几次想要往前试探，可心里的恐惧更胜一筹，死守着一堆火光不知如何是好。
黑寡妇的毒对于普通人来讲一招致命，她还要救孩子，总不能夫妻双双折在这里。
舒曼和盛晴缩在一起，望着于果身后的家伙欲言又止。
想喊，但是嗓子早就喊哑了。
于果抄起地上燃烧着的睡袋，一头冲进灰色的厚重蛛网里。
“跑！快去小溪！”
老赖看着于果的身影，在忽然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她举着刚刚点燃的火把，飞速起身，带头奔向溪水的方向。
密集的蛛丝粘腻在脸上，自己行进的动作触发了黑寡妇蛛群的防御机制。
那铺天盖地的黑影军团再一次席卷而来，想要将世间万物都收入囊中。
于果没有给它们这个机会。
鬼脸蛛的毒液似乎比黑寡妇更胜一筹，仅仅半秒时间，于果的半边身体都不得弹动。
不止如此，甚至血管的颜色都变成酱紫色，但她分不出第三只眼睛去观察身上的疼痛。
已经习惯了，旧伤上面添新伤，但总要往前走。
“哗——”
于果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睡袋抡到车座上。
一阵烧焦的味道扑面而来，在空气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看着燃烧起来的熊熊烈火，于果在心里满意地笑了笑，拖着半边能动的身子努力向小溪的方向挪动。
才蹦跶着跑出几米远，就听身后传来“轰”的一声。
爆炸声震耳欲聋，浓烟冲天而上，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随着漫天飞舞的蜘蛛残肢的缓缓降落，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于果感到脚下的土地一软，身子直直坠落下去。
老赖四人也才跑到一半，来不及让溪水浸湿鞋底，就伴随着爆炸的轰鸣声摔倒在地。
身下的石块不断掉落，地面竟然被炸出个十米宽的大洞。
她伸手胡乱抓着，只薅到一把干草。
舒曼哑着嗓子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一只黑色的长腿从天而降，她身子一抖，手上松了几秒，瞬间掉进洞里。
老赖的下嘴唇被咬出了血，但她还坚持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块在她眼前翻滚几下，也斜着身子向下坠去。
老赖浑身的青筋绷紧，她数了60秒也没听见石头落地的响。
挣扎着拧过头寻找，可王恬和盛晴早就没了踪影。
眼泪不争气地冒出来，单只胳膊的力量很难支撑整个身体的重量。
手上能攀住的土地越来越少，她连喊救命的气力都消耗殆尽。
彻底坠落之前她不甘心地奋力向上够，只够到一片薄雾般的蛛丝。
第271章 外来物
“我的生命就这样草率的结束了吗？在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地坑里？”
老赖的眼前一片水雾。
在落下的霎那，她看到沾满泥土和石块的蜘蛛网顺着坑洞的边缘垂落着。
像是铺床时落下的被单的一角。
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
左手腕上的电子表发出“滴滴”的提示音，警告她心率过高，需要休息。
惨然地笑笑。
她看着越来越遥不可及的天光，木然地瞥向手表的数字屏。
已经下落超过五分钟了。
“这个坑......不，这样的深渊吞没过多少无辜的生命？罢了，无不无辜暂且另说。但跌进这样看不到底的深渊里，不会再有活着的希望了吧？”
她仰面朝上，不愿往下看，因为脸朝下会毁容。
虽然这样的高度不论何种姿态都会毁容。
“是啊，不会再有希望了。宋芸受伤了，连于果都无法将她唤出来。如果可以，那她早就来接住我了。”
手表的提示音还在响着，她轻轻按了关闭的按键，愣神几秒，忽地想起了手表的录音功能。
从来都没用过这个功能。
在火车上时还在和于果开玩笑，说自己准备的专业行头去做特工都足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境地启用这个功能。
瞎显摆。
呼啸的风割疼她的耳朵，失重的不适感有些阻碍她讲话的连贯性。
于是只能断断续续录进去几句想对家人和朋友讲的掏心窝的话。
还有几句平常想讲但没好意思讲的话。
周围的环境暗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她认命般地合上眼睛。
“抱歉啊，抱歉没能守住你最后的希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下依稀有谁的回音传来。
她猛地睁开眼，调整着身体慢慢往下看去。
好像看到一缕光。
“是我眼花了吗？”
她试着张了张嘴，嗓子却发不出声音，倒是灌进一大口冷空气。
浑身打了个激灵。
身子还在下坠着，但她心里莫名抱起侥幸。
万一呢？
万一阎王爷也有洁癖，看见我身上掺杂了尘土的蛛网会嫌弃地踢开我。
“老赖！别怕！”
阎王爷没开口说话，这是于果的声音！
随着声音一起清晰的还有身下那片萤火的光亮。
“呲啦”一声，衣服被扯出一道口子。
在她做出回答之前，整个人已经倒挂在厚厚的网上。
和她一起倒挂着的，还有无数只明黄色的毛毛虫。
虫子的身体贴着她的脸颊晃呀晃，在萤火虫的微光里刺探着她茫然不知所措的小心脏。
“啊！蜘蛛大哥我求你，别过来别过来！”
老赖瞪大眼睛，扑腾着双手，神色慌乱地去找结这网子的主人。
“别怕！这不是蛛网！”
她倒吊着，目瞪口呆地看到于果和其余三人正一脸淡定地走向自己。
“这是天幕毛毛虫吐的丝，它们已经蜕变成蝴蝶飞走了，网上挂着的只是空着的躯壳。”
一边说着，王恬和于果一左一右，将她从网上抬了下来。
脚底触及坚硬的岩石地面，她才稍微缓过神来仰起脸张望。
她看到接住自己的网覆盖了十几棵枯死的桂花树。
空气冷冽， 和上面的热闹喧嚣相比，除了挂在树上的虫子外，这里捕捉不到其他任何动物的生活气息。
一片静寂。
“我们等了很久，以为你没有掉下来！”
盛晴见到老赖，不知该笑还是哭。
不过既然又聚齐了，那说明缘分尚且还在延续，没到走散的时刻。
略感庆幸。
“这一树的网比蛛网还坚韧，但不像蛛网般锋利，才起到了缓冲的作用。”
王恬很想拿手机记录下来此刻的画面，这样的照片发在众多同行可见的朋友圈里，该收获多少点赞和评论？
可惜别说手机了，连手电都只剩下一个。
“我们得爬上去！”
于果在检查几人没有受伤后，看着老赖身后的巨大金属物体说道。
不知道这里的深度，四周也只有冰冷的岩石，几人的容身之地除去桂花树占用的面积外，仅二十个平方有余。
再往边缘走又是一个断崖。
同样深不见底。
老赖拍掉身上的虫子尸体，缓缓转身，懵懂地看向于果指向的大理石岩壁。
本该光滑的岩壁向里凹陷出十几米的长度，上面镶嵌着半个不属于这里的外来物。
大块大块翘起的漆皮布满最外层的金属壳，斑驳的锈迹沿着螺旋桨蔓延至救生圈的黑色胶皮上。
金属板块拼接处的缝隙钻出几道开叉的裂痕，像是因为剧烈的碰撞造成的伤口。
她不可置信的抽动着嘴皮，喃喃出声，“这是......一艘船？”
第272章 半艘船
准确的说，这是半艘船。
从于果的位置仰视看去，只能看到船的前半部分。
后半部分船身被卡进岩石，已经扭曲变形。
这艘船应是只会航行于海上的小型邮轮，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无底洞里出现。
“绳子！”
老赖从背包里取出爪钩绑在绳头，朝着前甲板抛了上去。
“嗵！”
众人听到爪钩碰到木板的声音先是一喜，但轻轻一拉绳尾，爪钩又很顺利地被拉了下来。
“别着急，我也是第一次用，再试试。”
老赖皱着眉头将钩子和绳子连接的地方仔细检查一遍，“应该是没问题的，这打结的方法我研究了很多次。”
手腕上稍微加大些力量，再次将钩子往上抛。
“咔哒！”
这次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卡在了栏杆一类坚固的地方。
老赖准备测试几下坚韧度，可才拉了两三下就又掉落下来。
还是以失败告终。
舒曼抱着胳膊原地踱步，她的身上布满刮痕和擦伤，胆子早已吓破了，嘴里只念叨着丧气话。
“怎么还是没挂上？能不能再快一点，求求了！”
她频频回头去看身后的悬崖，总感觉那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响。
钩子两次落地的同时，悬崖下面也传来了细微的响动。
只是大家都将目光聚集在船上，好像只有自己听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动静。
“快点！拜托能再快点吗？不然真的出不去了！”
“你行你上啊！否则把你的乌鸦嘴给我闭上！”
王恬白她一眼，虽然同是天崖沦落人，理应抱团取暖，但造成两次性命之忧的都是同一个罪魁祸首。
要不是柴刀跑丢了，现在真想直接劈在她的方脑壳上。
“我来试试。也许是方向没找准。”
老赖的力气是比于果大的，她的力量在整体女生中都属于罕见的拔尖选手。
但这甩钩子的活儿得用巧劲儿，而且急不得。
绳索在于果手中抖过几个圈，银色的爪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甲板上，发出“噗”的一声响。
向下使劲拽，没有拽动，挂得很稳当。
“可以了？”
盛晴激动地问道。
“我先上去看看情况。”
于果冲她点点头，将绳子踩了环套在脚上，一点点爬了上去。
可刚刚站直身体，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下一个我上吧。”
舒曼争在老赖前面抓过绳子，她没来由地觉得下面不安全，船上好歹有半截船舱，尚且能够容身和躲避危险。
她学着于果的样子很快也来到甲板。
才刚纳闷于果为什么不说话，下一秒就尖叫出声来。
这次抛出的爪钩钩住的不是组成船身的任何部件，而是一具男人的尸体。
已经呈巨人观了。
虽然她意识到不妥后，在惊叫出声的瞬间快速捂上了嘴巴，但还是清楚地听到了这一次从悬崖下方传来的更为躁动的响动。
像是深山里狒狒的啼哭声，但其中的语调又透露着形容不出的怪异。
站在船下的几人终于也听到了身后的声音，神色纷纷紧绷起来。
正在向上攀爬的老赖立刻加快了速度。
第273章 哪怕是一块发霉的饼干
“那......那是什么声音？”
盛晴最后一个上来，她一手抱着王恬的胳膊，惊魂未定地望着悬崖的方向。
王恬虽是在动物和植物的研究领域比在场的其他人多深耕了几年，但仅凭这虚无缥缈的叫声，她一时也不能断定对方的身份。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大家现在开始一定小声讲话，不要发出刺激那东西的声音。”
于果举着手电，捡起不远处的一只沾了血的冰镐，示意几人和甲板上的尸体保持距离。
到了船上，下方树枝的萤火之光已经无法帮助到几人。
众人只能跟在于果的身后或者身侧，小心翼翼地打量起这艘船。
驾驶室的门沿着对角线的倾斜角度完美的卡死，铁梨木的船舵被不知名的杂草缠绕着。
一副破败的景象。
“不像是这个年代的产物。”
老赖仰头望着折断的桅杆，喃喃出声。
“无论是从设计还是......船身损毁的程度来看，这家伙都有些历史了。”
几人错着半个肩头的距离在甲板缓慢移动，腐朽的木板偶然响起“嘎吱”一声，所有人的脚步声都会猛地顿住。
竖耳倾听。
在确认悬崖下面没再响起怪声后，再继续慢慢往前走。
“等等！”
舒曼眼睛瞥过栏杆，看到上面拴着一双鞋。
充满现代感的球鞋。
她快跑两步， 颤抖着手将鞋带解开，套在脚上试了试，“37码，太好了！”
一路走来脚上的伤口结了痂又裂开，水泡踩烂了无数个，她雀跃着一双眼，此刻的心情快要赶上中了彩票。
其余人的眼光也落在有些变形了的栏杆上，王恬很是讶异，“这上面怎么绑着这么多红布条子？”
“是哎，像是那种祈福用的，不过一般不该是挂在树上吗？”
想到这里，盛晴的目光扫过下方的一片桂花树，眉头紧锁思考片刻，但还是毫无头绪。
“这艘船失事后，还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这里。”
相比于几人的好奇心，于果担心的永远是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性的博弈。
比如倒在甲板上的尸体，在春秋季节，巨人观的呈现会在人去世后的3到7天开始。
时间再长，就会开始腐烂。
从腐烂的顺序来看，眼睛是最先被破坏的组织之一。
可她在爬上来的第一时间就大致确认了一点。
那就是这尸体的牙齿、指甲和五官都还勉强可以辨认，也还未完全脱落。
他的死亡时间不超过20天。
衣服也是现代的冲锋衣，他不属于曾经在这船上的任何人。
他是在船失事后来到这里，然后发生的意外。
可是这里有什么东西会对他造成生命的威胁呢？
他的同伴吗？
可是为什么不带走凶器呢？
于果低头瞥了眼手里的冰镐。
是觉得不会有人能查到这种地方吧？
船身的长度只有十几米，几人胆战心惊地走过一遍，才稍微放松下来。
庆幸的是船上没有其他人或者动物。
“去找找有什么可用的吧，哪怕是一块发霉的饼干也好。”
于果将手电递给老赖，旋即从地板的夹缝中拔出一个被压扁的空矿泉水瓶子，翻身顺着绳子下了船。
她走到枯死的树干旁边，手心微微隆起，捧着一只萤火虫，动作轻柔地将其放进瓶口。
没过一会儿，大半个瓶子都亮了起来。
第274章 到此一游
手中的荧光虽然微弱，但在黑暗的深渊里能照亮眼前十厘米的路也是好的。
总不至于彻底抓瞎。
可惜在船上似乎只看到这一个空着的透明瓶子。
“先装满再说吧。”
眼前方便够到的萤火虫已经抓了七七八八，于果只能往树丛里面再走几步。
右手拿着瓶子，左手将树枝间的网拨开，正要伸手去够发光的小虫，眼角却瞥见一行数字。
她反应过来，立刻举着发光的瓶子凑上前，看到树干上刻着的“1987”。
“难道是年份吗？”
心跳有些加快，她急忙将这串数字周围的网子也清干净，看到了年份后面的字。
“上官某人，到此一游！”
看到刻字，于果似乎是看到了希望。
是船上的人刻上去的吗？
还是后来的人？
如果这里有人来过，并且来的是不同批次的人，那说明这里并不是死胡同。
他们进来的路就是此时几人可以出去的路。
当然了，她祈祷到此一游的某人至今还活着。
“于果！快上来，我们找到罐头了！”
老赖打着手电小声冲于果说道。
于果应一声，又在相连几棵树的树干上扫视一圈，再无所获后才爬上船。
盛晴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块布，近看才发觉那是破了洞的船帆。
船帆里包着几个金属盒子。
随机取出一个，盛晴激动地把上面的土擦掉，看到“午餐肉”三个字。
紧接着迫不及待地将罐口的铁环撬开，顷刻间一股酸臭的味道扑鼻而来。
出于好奇挤在最前面的老赖皱着眉头直翻白眼儿，盛晴则是忍着呕吐的欲望连忙后退好几步。
“过期了啊......罐头的保质期不是很长吗？”
两人止不住哀嚎。
于果屏住呼吸去看罐身，“已经过期两年多了。”
再去检查其余的罐头，发现它们是属于同一个年代的。
虽然吃肉的愿望落了空，但罐头的出现证实了于果的猜想。
的确有不同时期的人到访过这里。
但令她感到不安的是，既然这罐头的原主人辛苦把这么多分量不轻的装备背到这里来，为何不使用或者带走呢？
于果将罐头盖子合起来，靠在栏杆上大口呼吸空气。
假设这艘船是物资补给的临时据点，他们将珍贵的食物放在船上是想留余地，那么结果也许已经明晰。
一是他们成功逃出生天不用再回来，二是他们想回却回不来了。
“于果妹妹，你瞎琢磨什么呢！快过来看看我发现什么好东西了！”
王恬从驾驶室正上方的破洞里爬了出来。
她的身上背着一个渔网，网里兜着一小堆零碎的物件。
“你找到工具箱了？”
于果心中一喜，立刻直起身子伸手去接王恬递过来的打火石。
哪诚想身后的背包拉链不小心将一根红布条挂住，“呲啦”一声吓得几人顿时停下手中的动作。
静默几秒。
“我没听见声儿，你呢？”
老赖悄声问。
“我也没......不过舒曼去哪了？”
盛晴左右看看，发现身边少了一个人。
第275章 补丁
“我在这......”
盛晴话音刚落，就听见甲板的位置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老赖打着手电率先找了过去。
于果跟在她后面，懊恼地将拉链以及挂在上面半天没拽掉的红布条一股脑地塞进包里，避免错误重现。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众人看见一个披散头发的女人蹲在那具男人的尸体旁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下半身看。
“你装神弄鬼搞什么？他死了你还不放过他啊！”
王恬气不过，冲着舒曼的臀部就是一脚。
“不是，我刚才找打火机来着......哎不说这个，你们快看他裤边缝着一只兔子！”
舒曼被踹了个趔趄，但她也不生气，只是执着于让大家看男人裤子上的补丁。
“啥意思？”
几人大眼瞪小眼，没发现那兔子有什么猫腻。
“恬恬姐，小盛妹妹，你们还记得前几天来组队的那两个小帅哥吗？他们其中一人的裤子上缝着一只羊。”
舒曼声音有些发抖。
“那帅哥说过，他们的妈妈做了一辈子裁缝，从小就会给小孩子缝可爱的补丁。他属羊，我记得他说他哥比他大个四岁。”
舒曼说的这两人于果当然有印象。
客栈老板也跟她提过，是那两人临时退房，于果和老赖才成功住进去。
“对上了！”
于果在心里惊呼一声。
“他果真在船上。”
盛晴惊讶地捂着嘴，“所以他们要找的哥哥居然在这里吗？”
王恬的关注点却在别处，“那另一个呢？他身上没补丁吗？”
舒曼别过脸，“另一个不爱搭理我，我只和一个人聊得多。”
“你可真行！”
王恬用手指狠狠戳了戳舒曼的后脑勺。
“他到底是从哪来的？他和我们走的是同一条线路吗？”
如果在树上刻字的游客能够到此一游，还有因为年代久远山里地貌改变的影响因素存在，那这在前不久前失踪的男人到达这里的路线就很令人疑惑了。
于果说着环顾四周，看到到处都是坚硬而冰冷的岩壁。
“姑且算是吧。”
她自问自答道。
脑海里不自觉闪过那巨大狼蛛头顶的双头斧。
足足半米长，重量自然也不会轻。
客栈老板说过他是独自进山，可那样的武器不像一个仅仅是来探险的人会随身携带的。
太笨重了也太显眼了。
舒曼在栏杆上捡漏的鞋是女性的尺码，所以他来到这里时一定遇到了另外一伙人。
一伙穷凶极恶的人。
他们为某些事，起了争执，造成了这桩惨案。
“囤罐头的那批人来得早，他们也许出去了，也许不在了。但和这男人前后脚进来的还有另外一波人，从时间上来算他们很可能还活着。并且极度危险。”
于果定了定神，将心中所想讲了出来。
众人一时间鸦雀无声，神色各异。
“我都觉得那斧头不像是现代人的工具，你说的那伙人不会......是野人吧？”
王恬想起在树林中看见狼蛛的第一眼，只觉得脊背上冒出的凉气直接能将五脏六腑都冻住。
于是她更加坚信能徒手将狼蛛重伤的也一定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野人不穿耐克。”
舒曼指了指脚上的鞋子，尽量柔声地提醒。
还是被王恬瞪了一眼。
“他们不会凭空消失，这里一定还有别的路。”
于果站起身，拿过手电和冰镐。
“我去悬崖边看一眼，只有那里还没检查过。”
她狠了狠心说道。
第276章 唯一的生路
踮着脚来到悬崖边上，于果缓缓趴下来。
她耐着性子，努力让眼睛适应一部分黑暗。
片刻后，视线沿着断崖参差的石层边缘往下看，只觉得自己的左下方数十米处爬着一只蛟龙般大小的黑色长虫！
倒吸一口气，迅速缩回脖子，握紧手中的冰镐。
在原地等待几秒没听到动静后，才将电筒的光调到最暗照了过去。
“真是服了，得亏我没有心脏病！”
她拍着胸口。
虚惊一场，只是一座吊桥。
浅淡的光束一直追寻到桥的尽头。
“那里有一个狭窄的山洞！”
于果有些激动，她咽了咽唾沫，继续查看周围的环境。
“这悬崖太陡峭了，要想到吊桥上，必须垂直下降......至少五十米左右。”
紧接着她又摇了摇头。
“不太可能实现，过不去的。除非有专业的梯子。”
怀着疑惑的心情在崖壁上找人为的痕迹，可除了光秃秃的像是被大刀阔斧劈开的岩石外，再无其他。
“他们是怎么过去的？”
手电的光慢慢下移，看不见底的深渊仿佛会吞噬所有生命和光线。
“原来这就是凝视深渊的感觉吗？”
浑身一颤，收回了电筒。
“他们一定用了梯子，但是梯子掉下去了，或者他们在上桥后收了起来。”
于果挪动四肢，倒退半米后才站起身。
看到船上向自己投来的几道殷切的目光，她叹口气轻轻摆了摆手。
五人围成圈在甲板盘腿坐下。
“现在能做出的选择只有三个。第一，从哪来的回哪去。在座各位能徒手攀岩超过十米的请举手。”
众人相顾无言。
“第二，在原地等待救援。兴许在饿死前能盼到带着烤肉和啤酒的直升机从天而降。”
王恬撇撇嘴，“你就直接说第三吧！”
“第三，咱们搏一把，吊桥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连接着唯一的生路。”
于果说完看着大家。
其实她心里也拿不定主意，事关所有人的性命，何去何从必须大家一起做决定。
“那......那些怪叫的家伙呢？”
“对呀，你没看到它们吗？”
盛晴和舒曼小心翼翼瞥一眼悬崖的方向，忐忑地问道。
于果皱皱眉头，“没看到它们，准确地说是什么都没看见，只有黑暗。”
老赖挠着脖颈上的蚊子包，犹豫不定地开口，“也许我们只要不发出声音，就能安全过去？”
“可是于果说那吊桥很破旧了，很难不发出声音吧？”
舒曼依偎在身后的船梁上，小声嗫喏着。
空气短暂安静，所有人的内心都在挣扎。
“我去下面看看有没有能用的树枝，一边做梯子一边考虑也不迟。大家再认真想想。”
“我去帮你。”
老赖跟在于果后面。
这些树早就枯死了，细枝处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折断，于果只能将零碎几个光秃的树根劈成条。
为了控制音量，只用冰镐卡出一条缝，剩下全靠徒手掰开。
王恬抬上来的渔网里有些扳手和螺丝刀之类。
于果从中捡了把小榔头，又在船身抠起几颗生锈的铆钉，躲在船舱里轻声敲打起来。
第277章 跳下去
在梯子搭出2米长的时候王恬走过来打起了下手。
于果用询问的目光看她。
“你年龄小，但是做事果断勇敢，姐姐看好你。再说我娃娃等不起。”
她说着将口袋里的钉子抓了出来。
“这都是我刚从工具箱里收集的，长短不太一致，你看情况用。”
也许是羊群效应，王恬的决定似乎也间接坚定了盛晴的想法。
“那我跟你们一起！”
五人里只剩下舒曼没做出回答。
老赖将最后一批能用的木头搬上来时，她才犹豫着开口。
“要......要不，你们先走，我留在最后，那边如果走不通，你们回来也算是有个人能照应。”
于果和王恬都听懂了她的潜台词，均是低着头没应声。
盛晴愣了片刻，圆场道，“也好，还是你想得周全。”
于果敲钉子的声音很轻，还没有肚子里响起的咕噜声大。
王恬苦笑着，“我在林子里看到了松茸的，是可以直接吃的菌类，可刚想去捡就听见砍树声，不然我们不用饿到现在。”
“没事的恬姐，等咱们出去了一起吃火锅！”
盛晴安慰她。
“是啊，我们一定会出去的！”
......
将所有能用的树干用尽，木梯的长度堪堪接近十五米左右。
加上绳索的二十米和拉扯到最极致也不到十米的渔网，几人要到桥上还需要徒手攀岩一小段长度。
“稍微休息一下，我第一个下去试试。”
于果说完倒在船舱发了霉的靠垫上小憩了一会儿。
期间王恬偷偷看了她好几眼，欲言又止。
等胳膊上肌肉的酸痛感消去一些后，于果立刻带领几人将梯子搬到了悬崖边上。
老赖将绳子的一头固定好，另一头绑紧木梯，贴紧崖壁缓缓放了下去。
带着腥气的风灌进鼻腔，几人往下小心翼翼地探头。
本想着按计划不会出错，却突然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石头太滑了，手根本扒不住！”
弯腰在地上摸了一把，王恬皱着眉头，看了看手掌上湿漉漉的锈色泥土悄声说道。
“手扒不住墙，要怎么度过梯子底端到吊桥的距离？”
老赖忧心忡忡地小声问道。
“跳下去。”
毛毛虫结的网的确坚韧，但能接住几人完全是得益于面积大，以及厚度快赶上一棵树的高度。
要是单独拎出来，也如薄纱般脆弱，根本凝不成绳子。
船上的零件能用的已经搜刮干净。
所以只有跳下去了。
“我先下，如果发现不对你们就点火烧树，野生动物应该都怕火的。”
于果说着紧了紧腰间的锁扣，慢慢顺着岩壁往下降。
蹲在悬崖边的三人揪着一颗心脏，神情比于果还焦灼。
事关性命的安全，为了不惊扰崖底的未知生物，几人在于果开始下降时连手电的弱光也关掉了。
越往下，空气越潮湿，一片片青绿色的苔藓挤满石头的缝隙。
于果背包侧面矿泉水瓶中的萤火只能照见眼前十几厘米的岩石。
她的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睛尽量不去看下一节梯子以外的任何东西。
大约3分钟后，脚尖顺利地够到木梯。
于果动作轻巧地解开锁扣，一步一顿，沿着木梯往下走。
几分钟再次过去，终于来到了最难的部分。
她两只手死死抓住梯子末端的两只脚，身子在空中微微荡着。
抬眼看三人的面孔已经逐渐隐没在黑暗里，四周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这深渊像一只巨兽的血盆大口，岩壁上呲出的尖利石柱是它的獠牙。
第278章 碎石块
梯子的正下方就是桥面，于果沉一口气松开了手。
“嘎吱吱吱——”
吊桥被突如其来的重量拽得左右直摆，发出几声在此刻显得尤为刺耳的呻吟。
“于果，你没事吧！”
守在崖边的三人也被吓得不轻，老赖忍不住担心地小声问道。
顾不上回答，于果一手抓住桥身两侧的护栏，另一手在吊桥发出响动的瞬间抽出背包里的冰镐，时刻戒备着。
深渊底部忽然卷起一阵阴森森的凉风，隐约听见有石块坠落崖底的声音。
她稳住身子，定在原地。
时间分秒过去，直到周围渐渐恢复平静，她才慢慢直起腰。
“还好，它们没发出叫声，过桥应该有希望。”
于果很快平复情绪，将包里的树枝取了出来，紧接着划亮一根火柴，点燃手中的火把。
老赖背出来的蜡油所剩不多，根据经验，只够制作三个了。
于果手中的火把，就是倒数第三个。
眼前的破旧吊桥被照亮。
于果近看才发觉桥面的部分地方早已断裂开，甚至木板的衔接处都残缺不全。
一旦稍有不慎踩空了步子，就会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呼......我可以的，老天保佑我能过去吧，拜托了！”
于果定了定神，向上比划一个“oK”的手势，而后试探着迈出踏上桥面的第一步。
看到下方成功亮起的火光，老赖几人松了一口气，心里默声喊着加油。
“咯吱——”
也许是年久失修的原因，这座桥并不平直，只有人脚踩上去后才能感受到整个桥面是向一侧倾斜的。
于果举着火把小心地观察，发现右手侧有几条锁链断了。
它们保持着摇摇欲坠的姿态，随着桥身的每一次抖动，不断发出碰撞的声响。
锁链声响在耳边，差点盖过深渊里传来的石块坠落的声音。
于果的呼吸不自觉加速。
“难道发出怪叫的东西是听声辨别方向？总感觉有东西在往上爬。”
尽管如此，为了后面同伴的安全，于果还是一边害怕一边勇敢着，在行走过的每一个螺丝松动或者腐烂的桥板对应的护栏上，绑上了一根红布条。
以示警戒。
一路上整个桥身晃荡得厉害，尽管她已经是几人里体型最娇小的了。
“到了！”
吊桥的尽头连接着一个入口极其狭窄的山洞。
于果走进去几步，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低矮的悬崖，但惊讶的是这个崖口竟然挂着一个蜈蚣挂山梯。
再往前走几步，向下看去。
发现下面的地形逐渐变得开阔，她甚至看到了简易的灶台和木头烧尽留在地上的黑色印记。
“这里的确有人走过！”
于果惊喜地退出洞口，挥舞着手中的火把向几人挥手。
“她成功了！”
老赖兴奋地用手肘戳了戳身旁的两人，眼里满是喜悦。
“下一个谁过去？”
王恬在三人中最先冷静下来。
“要不，小盛你试试？”
盛晴愣了愣，点头答应下来。
虽然深渊底部传来了更多的石块滚落的响动，但盛晴逐帧模仿着于果的动作，万幸在有惊无险中抵达了对面。
老赖激动地正要系锁扣，手腕却冷不丁被人按住。
“妹妹，现在就咱俩，我偷偷跟你商量个事儿呗，可不可以......把机会留给姐姐的孩子？她实在太小了。”
老赖脸上的表情猛地僵住，她直勾勾盯着满眼恳切的王恬，没拒绝但也没承诺什么。
最终还是轻轻挣脱对方的手，“姐，那我先下去了。”
第279章 我也要把机会留给你
“把机会留给姐姐的孩子？她实在是太小了。”
随着绳索的下降，老赖的心情也在慢慢沉落谷底。
王恬的话像是有了自我的意识，不停往她耳朵里钻。
双手扶着护栏往前挪动，每走一步都会惊动身下的东西。
但令人心焦的是只能听到碎石块掉落的声音，隐藏在黑暗中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躲猫猫有什么意思？”
她望着桥的尽头于果手中燃烧的火把，在心里默默喃喃着。
“倒不如大家都坦诚相待，痛痛快快打一架，谁胜了谁就理所应当地获得战利品。”
吊桥左右摇晃，她牢牢抓紧两侧的锁链，勉强稳定住身子的平衡。
也许是背包和心里的负担都比于果要重，她觉得自己踏出的每一步都会踩碎这座老态龙钟的古桥。
桥身不断响起的“嘎吱”声，就是在抱怨。
抱怨她怎么忍心为难它。
抬头看去，她觉得一定是那火把的光离她太远了，才驱散不掉她心里的阴霾。
它已经年迈，但她还年轻。
孩子还小，但白哥已经是成年人。
“可是......那又怎样？我渡桥是为了活命！我本就自身难保，再多谦让也是假慈悲。恬姐......如果我不让呢？”
“小心脚下！”
于果的惊呼将她拉回当下。
但还是晚了。
老赖刚刚落脚的半块腐烂桥板痛苦地挣扎几秒，终于摆脱了半截螺丝的禁锢，在空中翻了个面，直直坠落进深不见底的悬崖。
“吱啊——”
刹那间响起的尖锐吼叫惊得她头皮发麻，一时间身体僵硬，不知如何是好。
“坏了，好像砸中那东西了......”
她有些慌乱，生锈的护栏将她掌心刮出几道血口子，可脚下一旦没了着落，手上便不自觉加大了力量。
于是她将锁链拽得更紧了。
可拽得越紧，身子就越无法灵活移动。
短短几个呼吸间，碎石块滑落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向吊桥的位置逼近。
“老赖，别瞎看！只管往前走！我们有火，它们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
前方又响起于果的声音，老赖仰起脸，眼睛盯着那束火光。
在自己年轻生命中屈指可数的几次危及性命的困境里，将生的希望留给自己的一直是这群朋友。
白哥是那么怂包的人，他哥说他从小到大最男人的一次是用炮仗轰走了通缉犯。
但老赖知道不是这样。
他在鬼打墙的四楼，那时候两人甚至只能算是聊过几次天的路人，但他却孤身抵抗前所未有的恐惧，把逃跑的机会留给了自己。
他怎么就那么相信她会回去救他？
就没想过万一她逃之夭夭、溜之大吉呢？
“傻了吧唧的一个男的。”
她情不自禁笑了笑，心中的紧张渐渐得到缓解。
“勇敢些吧，老赖，这次不要再心软了。”
吐出一口气，在原地积攒信心，而后猛地迈出一大步。
她要赶在身下的碎石声到达之前，走到桥的尽头去。
......
“恬恬姐，我听到了！你们这么吵，暴露了我们的具体位置，我就是躲到船里也没法活啊！”
舒曼小跑着来到王恬身后，探头看到桥对面的山洞。
“于果她们过去了？那个......我想了一下，如果那边安全的话，要不我还是和你们一起走吧？”
第280章 插画
“那你倒是挺有想法？”
王恬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一直屏息凝神听着下方传来的凄厉叫喊。
毫无防备地一转头看到神不知鬼不觉向自己靠近的舒曼，顿时感到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就你最聪明一直躲到最后？还知道让人先去试探？不过我看现在也不一定能安全过去了，要不你还是哪凉快哪呆着吧！”
王恬说着开始系锁扣，不想再搭理她。
“恬恬姐，我都看到了，你需要帮助！”
舒曼上前挽着王恬的胳膊，不知道的人会以为她们是多么亲密的好姐妹。
“欧呦？你又变成活雷锋了？别做梦了，你把手放开，别给我制造麻烦我就感谢老天爷的不杀之恩了！”
王恬皱着眉头，想将被限制住的胳膊抽出来。
“恬恬姐，你在去驾驶室之前，是不是去过一趟船舱？”
舒曼脸上笑盈盈的，语气也不急。
“搜刮物资，每个人都在到处找，你总盯着我干什么？”
王恬被她看得不自在。
“我不是故意跟着你，当时老赖和盛晴拿着手电径直去研究船身的断裂口了，非说一般的船尾会有储藏室，船断了会有吃的撒出来。
我比较务实，本来想去船舱找能保暖的衣物或者被单的，在看到你进去后我就打算去别处了。
可是你突然发疯一样把墙上的插画撕掉，还把一张手绘的路线图藏进内衣里，这就很让我好奇了。”
舒曼弯着一双狐媚的眼睛，明明看似只是描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却让王恬心中警钟大作。
“丧气的东西！你在威胁我？”
“恬恬姐，你可不要误会我哦，我只是天生喜欢看八卦。不过话说回来，那幅插画里的花，你为什么不愿意让于果她们看到？”
舒曼耸耸肩，一脸无辜地看着王恬，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疑惑。
王恬想要反驳，但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卡进了嗓子眼，让她发不出一点声音。
“哦，对了，你和老赖妹妹......好像也怪怪的。这种感觉我很熟悉，就像那些时常把我当成情敌的中年女人一样。她们明面上对谁都客气，但内心却暗自较着劲，死也不肯低头。”
“够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王恬压着声音和怒火，神色严肃地瞪着舒曼。
“我们一车人只有你和常远哥坚定要直奔采药场，莫非那花就是你们要采的药材？这花很抢手吗？”
舒曼眨了眨眼睛，自顾自地说着。
“于果和老赖一路上心事重重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来旅游的。
害，本来我真以为她们就是喊着‘说走就走的旅行’的那群冒着傻气的大学生，毕竟连住宿都是捡漏的。
但是你也看到了，虽然那个老赖藏得深，咱们还没看出她有什么独门绝技，但于果的应变能力明显不是普通人会有的。”
王恬愣住，是啊，如果真的到了不得已要硬碰硬的时候，于果和老赖是两个人。
自己却孤身一人。
如果老常还在，自己明明也不会输。
越想越难过，连眼眶也突然泛红。
“恬恬姐，你让我先下去，我答应你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并且替你保守秘密。”
舒曼看到僵住的王恬，伸手轻轻取下她手中的锁扣，系在了自己腰上。
......
“喂！干嘛呢？快下来啊！”
于果接住奔向自己的老赖后，拼命向王恬挥手。
碎石坠落的声响近在咫尺，几人已经没有太多可以浪费的时间了。
第281章 把手给我
“好像不太对，下来的不是恬姐！”
洞口狭窄，老赖站在于果身后，回身望着桥对面的人影。
“是舒曼。她怎么也过来了？”
于果也感到诧异，以恬姐的性格不可能会让着她。
此时舒曼双手紧紧拽着绳索，她每下降几寸就忍不住往下看。
出于本能她只想向上跑，但现在却被迫逆道而行，向着心中恐惧的地方接近。
“真是要命了！”
冷汗一阵阵冒出又被悬崖下方的冷风吹干，浑身都觉得别扭。
“嗵”一声，身子终于落到桥面。
她看到于果冲她招手，于是又仰脸看了看还在上面的王恬，心下暗喜，“还是我聪明，至少后面还有一个垫背的，心里能踏实点。”
知道于果一定会有疑问，她谄媚地笑着往前走，“到时候一定多美言恬恬姐几句，她们就不会多问了。”
可才走到一半，忽然就定住了身子。
那些掉落的石头声怎么不见了？
来不及细想，下一秒只觉得桥身猛地一沉，桥面剧烈地左右摇晃起来。
“我明明没动啊！”
她用力扒住两侧的护栏，惊恐地看向于果，“救救我！”
“跑！千万别回头！”
于果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从她的视角可以看到在舒曼的正后方不知何时起站立着一个人形的生物。
大约一米五高，身材偏瘦，佝偻着背。
但火把能照亮的范围有限，她依然不能确定那是什么东西。
“怎......怎么了......啊！”
听到于果的话，舒曼缓缓转过头，紧接着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她的双腿仿佛终于解开了封印一般，不顾一切、狼狈不堪地向前跑去。
“快了，没差几米了！”
她刚想庆祝胜利在望，脸上就要露出笑容。
可脚下缺失的一块木板处突然伸出一只青紫色的手，一把握住她的脚腕，将她狠狠拽倒在地。
“救命！”
舒曼的指甲在木板上划出十道细长的痕迹，在坠入深渊之前终于拉住了垂落的锁链。
事已至此，也没必要小心翼翼了。
于果举起冰镐冲向吊桥的同时，王恬点燃了一排几人先前捆扎好的树枝，而后一把推进深渊。
火光漫天，悬崖底部的画面令人心惊不已。
树枝在燃烧中分散了开来，洒落在崖底的各个位置。
舒曼踢腾着脚想要将身下的东西甩掉，可当她顺着下落的火光看清深渊底部的东西时，身不由己般“哇”地一声嚎哭起来。
只见成千上万的枯黄色的头顶密集地簇拥着，铺满整个崖底。
在感受到火光的霎那，它们齐齐仰起头，睁开一双双白色的不见瞳仁的眼睛。
而拽着自己一只脚的东西，正慢慢咧开嘴，露出满口沾了血渍的黑色尖牙。
“滚啊！啊啊啊，放过我！呜呜呜，我想回家......”
舒曼泣不成声，两腿发狂般奋力挣扎着，手中的锁链随着她的动作猛烈地抖动，整个桥身都在摇摇欲坠。
“把手给我！”
她泪眼朦胧向上看，于果拿着冰镐和火把挡在桥中间，正和那长相丑陋的东西对峙着。
老赖努力向后拖拽着锁链，而盛晴正向自己伸出一只手。
第282章 烧断
（感谢大概能明白的灵感胶囊，更三章）
“再不下去就再也下不去了！”
老旧的吊桥在此刻承受着四人的重量，桥面上的木板“吱呀”作响。
女人的尖叫声和不知名秃头怪物的咆哮声混为一谈，交织着不断冲击着王恬的心脏。
支撑起其中一侧护栏的锁链已经绷断了三分之二，不能再犹豫了！
一鼓作气，她迅速将锁扣扣紧，翻身沿着岩壁降落。
在踩上桥面的同时，一把抽出了腰间别着的镰刀——这是她能在工具箱里找到的除了于果手中的冰镐之外最有用的武器了。
......
老赖和盛晴刚把舒曼拉上来，站在于果对面的怪物就对于果发动了攻击。
它张开乌黑的一张嘴，尖利的黑色牙齿直奔于果的脖颈。
桥太抖了，于果连保持直立都困难，更别提侧身去躲。
只能硬着头皮，在怪物冲上前接近自己的刹那抡起冰镐，猛地发力。
下一秒，冰镐迎着它的下巴直直穿透颅顶，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四处，触目惊心。
“于果！”
老赖喊叫道。
她回身看，舒曼身子虽是回到了桥面，但双腿还被怪物抱得紧，一条腿已经被咬出两个对穿的血窟窿，血流不止。
于果心里一紧，随即用力拔出怪物身上的冰镐，后退几步，对准其中一只青紫色的胳膊劈砍下去。
“吱嗷——”
怪物发出巨大一声哀嚎，松开了另一只手，向下摔落。
“快把她抬进山洞！”
于果冲盛晴和老赖喊，她说着也想上前帮忙。
“啊！”
盛晴却仰头惊恐地看着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
与此同时，胸前的项链变重，发出进山以来的第一次警告。
“不好！”
于果回身的片刻，一张干枯又狰狞的脸已经凑到她眼前十几厘米的位置，修长的胳膊伸展着，乌黑色的手指正要捅进自己的太阳穴。
她将冰镐举起，努力格挡，想要拉开两方的距离。
可奈何这东西的力量实在太大，于果才没坚持几秒就被推倒在地。
“果果！”
老赖扔下舒曼就往过跑，可腐朽的吊桥摇晃剧烈，根本不给她走到近前的机会，只将她摔了个狗啃泥。
肌肉绷紧，于果使出浑身力气，却只绝望地看到那修长的指骨已经刮破皮肤，马上就要刺进自己的脑袋里。
“嘭！哗啦啦——”
又一条锁链绷断，吊桥快要坚持不住了。
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否则要怎么解释自己又能活？
王恬学植物，真就擅长搞研究，我会被抓起来吧？当成实验品。
“噗嗤——”
刺向自己的手指忽然松了力气，枯黄色的头颅滚落，顺着倾斜的桥面掉进深渊。
王恬气喘吁吁，双手握着滴血的镰刀呆呆地看着自己。
“死......死了？”
她自言自语，像是被吓傻了，嘴里一直重复着一句话。
于果反应过来，起身一把拽住王恬的手腕，两人平均每跑出三步就得摔一跤，直到踉踉跄跄逃进了山洞里。
回身看，于果摔倒时脱手的火把，已经将整座吊桥点燃。
一条十几米长的火龙吼叫着，也呻吟着。
其中传来“噼啪”几声，一只浑身是火的怪物竟然在桥面完全烧断之前，扒住了山洞洞口的岩石。
第283章 箭头
盛晴顺着蜈蚣梯第一个下降到山洞里面的空旷区域。
她向上伸着手臂，正要去扶腿受伤的舒曼。
“盛晴，接住！”
她仰头看，老赖卸下背包，向下扔了过来。
在看到于果脱险的瞬间老赖也跟着疯狂往回跑。
因为慌乱，她手上还缠着一节吊桥护栏上的锁链。
此刻没有了背包的负担，她终于可以最大限度地施展出全身的力气。
“趴下！”
于果和王恬跑进山洞的后一秒就听到老赖的吼叫声。
她们依言伏下身子，只见一根生锈的锁链贴着两人的头皮飞过，紧接着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回身看，一只全身燃烧着火焰的怪物嚎叫着向自己冲了过来。
要不是锁链重伤它，此刻位置靠后的王恬一定已经受到了攻击。
“洞口窄，它们进来一个我们就消灭一个！”
眼见王恬还有些愣神，于果从她后面举起冰镐投掷出去，扎进怪物的脑门。
待那怪物挣扎着还要扑来，王恬回过神，一刀砍向它的脖颈。
“好吧，继变异蜘蛛外，这又是什么物种的邪修版本？”
怪物不动了，于果上前取回自己的冰镐，无奈地对王恬问道。
“轰隆隆——”
不等她开口回答，几人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震动，意识到不妙的于果仰头看，发觉头顶的岩石也松动起来。
“糟了！这里不是要坍塌了吧？”
“那我们岂不是要被埋在这里了？”
盛晴和舒曼手拉手，颤抖着身子惊恐地说道。
“咔——”
桥面上的木板被烧尽，攀岩而上的怪物一只又一只吊挂在锁链上。
它们就像扑火的飞蛾，盲目又无畏地向着感知到的光亮前赴后继着。
可怜的吊桥再也承受不住这些生命的重量，连同钉在岩石上的护栏一起，坠入深渊里。
锁链的重力牵动钉着钉子的石块，碎石哗啦啦落下，“轰”的一声，几人眼前只剩下黑暗。
连那燃烧着的怪物身上的火焰也被无数石块盖灭。
“洞口被石头封住了？”
王恬喃喃着说道。
“咳咳咳咳......看起来似乎是这样。我们得寻找其他路了。”
于果被扬起的灰尘呛住，不停地咳嗽。
“喂！手电在谁那！！！”
黑暗里传来老赖不满的声音。
“在......在我这儿！”
王恬在包里摸索，终于按亮了开关。
看到光亮，几人顿时缓过来一口气。
沿着梯子往下走，来到这片还算宽阔的地域。
于果拿过手电，认真检查这里。
“怎么会有翻斗车？这都是是哪个年代的东西？”
她好奇地张望，又在一处墙壁上发现一行字。
“柳坪探险队在此！”
结合用过的灶台和遗留在这里的少许物件，于果猜测这很可能就是他们驻扎过的临时据点。
“不过一个探险队来这里，还真是颇有一番勇气的。”
再往前走，手电的光又绕了一圈。
于果吃惊地发现，在整个呈不规则圆柱状的山洞的岩石地面上，大约是贴着岩壁的某一处，有一个十分不起眼的红色箭头。
她深吸一口气，跟随箭头的指引，很快看到一个更为狭窄的洞口。
第284章 有钱
这洞口的位置实在低矮，几乎是贴着地面向上几厘米的位置。
于果好奇地将手电筒的光打进去，发现这小洞的高度只能容许人匍匐着前进。
“这箭头是探险队画的吗？标注他们走过的路？”
一边想着，于果弯腰将鼻子凑近箭头，“没什么味道。”
也是，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了，就算是血，味道也早就被风吹散了。
“于果！快过来！”
老赖冲她招了招手，而后转身蹲在地上，正炯炯有神盯着什么东西看。
于果犹疑地看了眼洞口，还是打算先去找同伴。
“怎么了？”
“这里有煤炭！没烧过的！”
老赖激动地小声欢呼。
“还有罐头！没过期的！”
盛晴怀里抱着萤火瓶，惊喜地用手指着一块岩石的背面，示意大家快去看。
于果走近，发现这岩石后面果真有几个背包的物资。
只是奇怪的是，它们居然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这里。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现在也顾不上想太多了。
饿了太久，加上没有停歇过的紧张情绪，几人已经濒临崩溃和丧失理智的边缘。
“咔哒——”
一瓶黄桃罐头被盛晴打开，一股水果的香气瞬间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没有餐具，但好在大家也没空嫌弃谁，用手捏着一人吃一块，一瓶罐头几秒内就被清空。
舒曼仰着头，连罐头的汤汁也舔干净。
“这日期也太新了。”
王恬盯着罐子上的数字说道。
“是啊，这里来过一队人，就在不久前。”
于果和老赖一起点了火，也坐在地上休息下来。
“不会真是......船上害人的那波家伙吧？”
盛晴怯生生地问道。
“那还真有可能。毕竟这里也没别人的痕迹了。”
王恬淡淡地回复，声音透露着无法掩饰的疲惫。
火光温暖，将众人的恐惧慢慢驱散，舒曼盯着刚刚包扎好的小腿，眼神渐渐有些迷离。
“好困啊。”
盛晴也适时地打了个呵欠，上下眼皮直打架。
“我看到一个洞口，很小，等会我去探探路。”
于果两只胳膊交叠，放在脑后，靠在岩石上。
她四肢酸痛，骨头像散了架，于是她忍不住侧脸看王恬，发现王恬的表情就像宕机的电脑屏幕，只剩下一副呆滞的模样。
安静片刻，王恬摇了摇脑袋，恢复些许神智，忽然开口。
“我去吧，这一路上不能总麻烦你。”
于果惊讶地看看她，却没多阻拦。
“恬姐别走太远，超过十分钟我去找你。没表，你自己估摸着时间。”
“好。”
看着王恬拿着手电走远的背影，于果心中的疑问终于一股脑涌了上来。
她一手戳醒快要睡着的舒曼，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她。
“王恬为什么让你先下来？你俩在上面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舒曼脸色一怔，旋即飞快地反应过来。
“哦，这个呀......我就说让她保护我，等我出去给她钱来着。”
“是吗？”
于果挑眉看她。
“是的呀！如果你们继续保护我，我也会给你们钱的！”
舒曼看于果不说话，只盯着她看，赶紧又补充了一句。
“我老公真的很有钱。你相信我！”
第285章 路线图
“哦？恬姐最近很缺钱吗？”
于果满眼关心地看着她。
“她老公没了，肯定要有钱办后事吧......”
舒曼咽了咽唾沫，脸上堆着笑回答道。
“恩，有道理。”
于果点点头。
“不过说来也真是巧，怎么站到悬崖边上的时候，你才突然想起来自己需要保护？不过能让恬姐豁出命去保你，你开出的条件应该不一般吧？”
她看舒曼面色尴尬，于是又贱嗖嗖地凑到她耳朵边上。
“你偷偷告诉我，你打算给她多少钱啊？总不能比给我的要少吧？我刚刚可是救了你的命呢！”
听到于果这么说，舒曼一张脸憋得通红。
虽然情面上有些过意不去，但她也不是没见过这些小场面的人，不可能轻易就掏出心窝子。
“哎呀！于果妹妹，我就知道瞒不过你！实话告诉你吧，当时我害怕，不想走最后一个。所以威胁王恬，要是她先下去，我就把岩石上的抓钩拔了！”
老赖倒吸一口气，“你可真够阴的啊！”
“是！我就是缺德没品，但是那又怎么了，我全身上下就这么点本事，想活命的时候全拿出来了。随你们怎么说吧！”
舒曼说完转过身去，打算继续睡觉。
倒不是她知恩图报，真的就和王恬站到一队去了，而是她瞥见王恬手里的路线图上，似乎写着“藏宝图”三个字。
之前一直想着逃命，只求活着出去，加上探险寻宝趋近于天方夜谭，像是小说里情节，很幼稚。
可现在腿上受了伤，她心中愤愤，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而在她的人生经验中，一直都是别人在吃亏，自己只能是受益者。
“总得捞回点什么吧？虽说对草药没什么兴趣，可要是真有其他金银财宝之类，也不枉费我遭受的苦难！”
少一个人知道，那自家财库里就多一份殷实。
于果心想这惊为天人的做法似乎也确实符合这人的一贯做派，所以就没再追问什么。
......
王恬打着手电将身子蜷缩进这个狭窄的洞穴里。
她没什么胆子探路，只是想找个独处的空间研究研究手上的路线图。
泛黄的纸张铺展开，无数条曲折的线路映入眼帘。
黑色箭头标注的起始点是画着船的位置，而图纸的右上角画着一朵花。
“没错，花一定就是终点！”
她深吸一口气，静下心用指尖模拟人物移动的坐标，一点一点顺着每一条路线推进。
有几条线的中间画着“x”，大概意思是走不通。
还有几个用红笔标出的感叹号，大概意思是有危险。
她皱着眉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认真盯着这管道般错综复杂的路线图，试图找出更多的规律。
“这里！”
她忽然看到一条极其细微的虚线，虚线的旁边画着一个很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小人儿，小人儿头顶有一个红色感叹号。
“桥！这是我们走过的桥！”
终于发现了自己的位置，王恬心跳不由得加速，声音也激动起来。
“按照路线图来看，过了桥，进到山洞，然后就会发现一条无比崎岖的路。”
她说着用手电向前照了照，爬动几米，发现不远处就有一个拐弯，和地图上的基本一致。
“就是这里了！走到尽头就能拿到花！”
王恬奋力交替着左右胳膊，向前移动，直到在下一个拐弯处停下来。
“这里有三个通道，怎么地图上也没标注该往哪里走......”
再仔细看，这三个通道的后面路段也没有任何标记，在船上画图的人似乎还没去过更深处的地方。
她环顾四周，又低头去看手中的图纸，只觉得这纵横交错的路线汇聚在一起，快要赶上迷宫的规模了。
但只要有图，就说明一定有人成功出去过。
否则这图是哪里来的呢？
她看着黑黢黢的洞道，心里突然开始感到害怕，“还是回去找她们一起走吧。”
正要原路后退，可回眸的刹那，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第286章 实话
“啊！”
于果在听到王恬尖叫声的下一秒一骨碌爬了起来。
她往前跑了两步才想起回身拿冰镐和火把。
山洞静寂无比，回音自然传得远。
“怎么回事？”
余下几人睡得迷迷糊糊，被惊醒后紧跟在于果身后，在离洞口几米远的地方瑟缩着脖子。
“你们在这等着就行，别堵住我的退路。”
于果说着背上背包，将火把先探进洞里去，而后身子匍匐着，一点点往进挪。
这洞道实在狭小低矮，一仰头就能撞到脑袋，横截面积和洗衣机的滚筒差不多大小。
如果前后都有人，那是进退两难。
“恬姐？听到了请回话！”
于果才爬了五六米就感到一阵窒息，心中压抑的感受不断往上翻涌。
周遭的岩石被打磨得很光滑，像是长时间被水浸泡过。
湿漉漉的衣服蹭着铺满水汽的地面，让她更加难受了。
见没人应答，她又往前挪动。
没过多久，她在火把的余光里看到面前好像有一双脚。
本以为是王恬，可是细看就发现尺码不对。
“于......于果？”
刚要开口问，就听见在这人更前面的位置传来了王恬颤抖的声音。
“我......我就是太害怕了，踹了他几脚，要不是转不过身，我可能都甩出镰刀了......他......还活着吗？”
“恬姐，你别怕，先告诉我你受伤了吗？”
于果闻到前方传来的腥臭味儿，紧紧捏住鼻子。
“没有吧，受伤应该是没有。不过你帮我看看，他还能动吗？”
“你没受伤就好，咱们出去说。”
于果原路退回，在洞口处再次尝试呼唤宋芸，可还是失败了。
老赖将挂山梯上的绳子拆解下来，绑在男人的双脚上，几人合力将他拉出了山洞。
紧接着连他的手也捆绑扎实。
王恬惨兮兮地跟着爬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
“我以为他是怪物才使出全身力气对付他，可是他的眼睛明显和吊桥上那些家伙不一样，不像是一个物种！”
王恬手里的电筒光直直打在地上的人身上。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这人头发打结，油乎乎地挂在印着鞋印的脑门。
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脏兮兮的，不断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臭味。
裤子也破了洞，只能说勉强蔽体。
像个流浪汉。
“难不成......真有野人？”
盛晴惊恐地瞪着眼睛，语气迟疑。
“如果他不穿鞋子，我倒真会相信他是野人。”
王恬用光束指着男人脚上系得标准的蝴蝶结，“野人会系鞋带吗？”
“现在怎么办？”
几人的眼神不自觉地瞥向于果，等待她做出决定。
说实话，半路杀出个身份不明的人类，于果也有些错愕。
要是直接把他扔在这里，还真是让人不放心。
万一他逃脱了，跟在后面伺机报复怎么办？
“不管是不是野人，只要他们都是男的......那就有办法让他们开口说话。”
若有所思间，于果随手捡起一根梯子上拆下的木棍，像打棒球似的狠狠击中男人的下身。
因为害怕“野人”力气大，所以她手下没收力。
“啊！！！”
男人猛地睁眼，身子在瞬间坐起，可无奈胳膊被反绑，他只能绝望地发出惨绝人寰的嚎叫。
“说！你是谁！干什么的！为什么跟在我后面？不想被当成野人处理的话，那姓甚名谁就统统老实交代！”
王恬见人还活着，心中的恐惧一扫而空，转而胸腔装满愤怒。
男人不知道是谁如此无下限地中伤自己，清醒过后只听到王恬连珠炮似的发问，只能瞪着一双泪眼望向她青筋爆满的面孔。
“我卜施仁啊！别打了！我卜施仁！”
“不是人？”
王恬笑了。
“不是人你是啥？石头成精变妖怪了？还是个好色之辈，跟在女同志后面欲图不轨！”
她越说越气，于是上前又补了一脚。
“我倒要看你什么时候能说实话！”
第287章 找到船长
“说！说！说！我说还不行吗？”
自称卜施仁的邋遢男人欲哭无泪，连声求饶。
他环视一圈，发现身周的几个女生正虎视眈眈地凝视着他，即便他原本真有什么奇怪的念头，此刻也老老实实收回了肚子里。
“我......其实是探险队的一员。
我们的队长生前有一张地图，说是能寻到世间珍奇的宝贝，可以发一笔横财！”
他说着又抬头打量一圈几人的神情，发现没人觉得自己在扯淡之后，才接着说下去。
“我上有老下有小，买房的贷款实在还不完，才信了那王八蛋的邪！
这下一步错步步错，跟着一群认识没两天的人误打误撞，真就走到了那艘船上。
为了探路，我们在过桥时牺牲了二分之一的队友，来路也被石头堵死了。都怪那女人不停尖叫，才害了我们！”
他咬牙切齿，一副懊恼又气愤的表情。
“然后呢？”
王恬叉着腰问他。
“然后......他们都死了......我们和你们一样，也以为这山肠可以通向光明，可谁知道里面有更加不可见人的秘密！”
于果神色随意地将木棍换了一只手，质问他。
“什么秘密，说重点！”
“我们得找到钥匙，才能打开那扇青铜门！它就在洞道尽头！只有纸质地图是没用的！”
男人情绪忽然激动起来，他翻身跪在了地上，瞪圆眼睛望向众人。
“什么门？你误会了吧，我们可不干见不得光的事！”王恬怒斥道，“还有，你说什么山肠？”
“小姐，顾名思义，山肠就是山体里的九曲回肠，它们贯穿整个山脉，可以抄近路到达山里的任何地方。比如，山的心脏！”
男人说着嘿嘿笑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他愉悦的事情。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是怎么出现在我身后的？”
王恬见他疯癫的模样，不由得咽了咽唾沫，实在是后怕。
“这位小姐，你光顾着往前走，怎么不留意看看头顶呢？哈哈哈哈！”
王恬愣住，“别叫我小姐！不过你是说这山洞里四面八方都有洞道？”
盛晴和舒曼相视一眼，心里也止不住唏嘘。
“你知道钥匙在哪？还有你说地图？什么地图？它还在你队长身上吗。”
于果强行将话题拉回来，神色有些严肃。
如果这男人所言属实，那这条路真就不一定能走通了。
她心里发愁。
盛晴也想和舒曼耳语两句，可她看舒曼眼神飘忽，以为是被这男人吓住了，于是又保持了沉默。
“地图？我就是活地图！你们要是帮我松绑，我就带你们去找船长！”
男人将视线从王恬身上移开，盯紧于果看，语气诚恳。
“那扇门上写了，有两把钥匙可以打开门。
一把被画地图的人带出去不知下落，另一把就在船长的裤腰上！
而我知道船长的位置，那扇门上画着船长的位置！”
他着重强调最后一句，努力证明着自己的价值。
于果闻言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
惶恐。
只有惶恐。
胸前的项链毫无反应。
“我问你几个问题，快速回答我。你的队友过桥的时候掉下去了一半？”
“是！”
“剩下几个队友都牺牲在洞道里？”
“没错。”
“怎么牺牲的？”
“冻死或者饿死......还有把自己吓死的。只有我坚持走到了那扇门。”
“船长身上有钥匙，你自己不敢去拿？”
“不是不敢！本来计划明天去的，回来的路上遇见了你们。”
“这岩石后面的装备，是你的人留下的？”
“是，他们掉下去，但部分装备挂在了桥上，我等安全了去取回来的。”
“明早进洞，你走最前面。”
“我同意。”
“最后一个问题，甲板上出事的年轻人，是你们干的？”
男人表情一怔，不过很快反应过来。
“我只谋财，没胆子害命。是队长和他打起来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一直把人捆着不是事儿， 于果举起冰镐，慢慢割断男人手上的绳子。
“抱歉啊，你尾随我朋友让我们感到了危险，我们是为了保护自己才这么做。现在既然解除了误会，还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
于果说着伸出手，和男人轻轻握了握以示歉意。
第288章 进洞
老赖手表上的数字指向夜晚九点钟。
几个女生将背包里的毛毯铺开，在岩石背面打起地铺。
盛晴偷偷看了几眼蜷缩在洞口处的男人，小声问王恬。
“恬姐，他看起来好可怜，我们真的不要拿些吃的给他吗？”
“呸！同情男人就是不幸的开始！”
王恬瞪她一眼，随手掰一块饼干塞到她手里。
“自己吃饱再说！小姑娘就是心思单纯，你真觉得他跟在我后面是逗我玩呢？没安好心！”
盛晴耸耸肩，将饼干咬得嘎嘣响，不敢随便提意见了。
“除了舒曼，今晚两两守夜，我和老赖，盛晴和恬姐，大家都辛苦了。目前那男人的底细还不清楚，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于果说着站起身，将一块巧克力捏在手里，慢慢向男人走去。
“我们人多，饼干一人一块也只够三天的量，物资有限，今晚将就一下。”
男人双手接过高空抛来的糖果，连连点头。
“好的呀好的呀，多谢了妹妹。”
前半夜是于果两人守着火堆。
那男人也算老实。
老赖用镰刀将绳梯上的几根木棍削尖，期间不断发出“刷刷”的声音。
男人随着刀子的起落，身子跟着一抽一抽，愣是没敢睁眼睛。
换到王恬这组，他胆子倒是大了一些。
“妹妹，我能上个厕所吗，就一会儿！”
男人指着山洞，讨好地看着盛晴，脸上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
没一会儿盛晴果然就心软了，转头要去说服王恬。
“小的背过身子冲着石头，大的蹲石块后面必须露出脸看着我。”
王恬自然不好说话，瞪着他，语气不容置疑。
“那......那我怎么可能还撒得出来啊？”
见男人嘟囔，舒曼看了眼王恬的脸色，补充一句。
“背过去撒不出来，正对着我们也行的，姐姐见过的多了，你这点家伙什，我们顶多就当看个乐子。”
男人头皮一紧，听话地转过身子去了。
......
闹钟一响，几人默契地起身。
看表。
此时是早上六点钟。
在收拾行李时，于果才明白男人不带所有物资进洞的原因。
如果背着太过鼓囊的背包，那就相当于是王八钻洞，稍微一停顿就能被身上背着的壳压死，甚至没有空间让人随时卸掉行李自救。
几人皱着眉头思索良久，最终还是只能极简化地带上最重要的东西，比如手电、饼干、一小瓶水和趁手的武器。
男人坐在洞口，安静地等待女生们收拾妥当后，才举起手里分到的一小块饼干咀嚼起来。
“我们探险队的进洞规则是，队伍的首尾必须是有能力保护队伍的人，今天我打头阵，其他顺序你们自己看情况。”
他说着拍掉身上的饼干碎，率先爬进洞口。
王恬实在害怕被跟踪的感觉，所以跟在男人后面第二个爬进去。
盛晴和舒曼紧随其后，老赖其次，于果守在队伍最末尾。
不知道这山肠的总长度，只听男人说他们一行四个人都是中年男性，也走了近乎一天一夜才看见门。
其中还有三人丧命。
这里面的危险程度不可小觑。
她呼口气，举起火把又一次将身子缩进洞里。
第289章 刻痕
几人的行进速度很慢。
于果一边向前一边好奇地顺着火把的光左右探看。
静下心仔细看，才发现身侧的岩壁上隐隐约约有不规则也不清晰的刻痕，只是不明白其中的意义。
“原来在这！”
前方响起王恬的惊呼声。
“你们看，拐弯这里居然真的有个垂直向上的洞口！”
盛晴排在王恬后面，她仰头也看到了那个黑漆漆的洞道。
在手电光的照亮下，一个红色的箭头映入她的眼睛。
“这个箭头！和外面那个一模一样！是指向上面的！”
“那个谁，不是人的那个！这是不是你们画的？”
“别骂我啊！我叫‘施舍’的‘施’，‘仁义’的‘仁’啊......不过随便吧，你们怎么叫都行。这个箭头在我们来之前就有了，应该是第一个拿到钥匙的人画的吧。”
男人说着将身子向上探，没一会儿就窜了上去。
“上来吧！小心滑！”
听到声音，王恬皱着眉头，一点点挪动身子，也学着男人的动作往洞里爬。
手电光照向这个竖直的洞道，她惊讶地发现这里居然有凸起的石砖，像是攀岩用的扶手或是台阶。
“难怪......我正纳闷他怎么爬那么快。”
几人一个拉一个，使劲将最重的老赖也成功拽了上去。
“果果，你去哪了，快上来！”
“我鞋带开了！马上来！”
于果身形小，她趁着老赖往上费劲爬的时间，灵活地移动一段距离，举着火把照向三个分叉口，目光浅浅往里扫了一眼。
很黑。
什么都看不到。
她心中不禁又升起疑问。
“那男人是怎么在这样的条件下准确地明辨方向的？在王恬看到他的时候，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光源。”
一个普通人要怎么熟练掌握一个技能或者熟记一段路呢？
除非他练过很多次，走过很多遍。
于果才向上爬过三分之二的距离，就被老赖等人着急地连人带包提了上来。
她环顾四周，看到这里还是和下面几乎一模一样的洞道，只不过这里能宽敞一些，好歹是让人可以坐下来休息。
“然后呢？往哪走？”
王恬显然比她更没耐心。
“往右走是青铜门，咱们去找船长都的话得向左走。”
男人挠挠头，抠下来一撮头发。
舒曼和盛晴嫌弃地往后退了退。
“好啊，那就接着走！一鼓作气！”
王恬说着看了眼舒曼的腿，“你还能坚持吗？”
“能的，恬恬姐，不用担心我。”
舒曼刚感动一秒，就被王恬瞪了回去。
“别自作多情，我怕你碍事儿。”
“你们有人受伤了？”
男人盯着舒曼绑着绷带的腿，忽然目光发直。
“再磨磨唧唧信不信下一个缠绷带的就是你？”
王恬举着镰刀在他面前晃了晃，男人的表情瞬间恢复正常。
“别别......你们跟我来！”
男人略显慌张地转身向左手边的岔口拐去。
于果的火把贴着墙，她凑近去看，墙上的刻痕一直延续着，但依旧模糊不清，无法辨认。
一个红色的箭头再次出现在视线里，指向几人行进的相反方向。
第290章 泥墙
“按照男人的说法，他们探险队队员走过的路应该就是箭头指向的路，而那条路通向青铜门。”
于果边走边想。
“这么看逻辑倒也说得过去。只是不知道他口中的船长是什么情况，毕竟那船看起来已经有年头，在这样艰难的条件下，真的有人能侥幸存活至今吗？”
几人的队伍一直往前进，身侧岩壁上的刻痕由浅变深，花纹也越来越明显。
并不工整的笔触画着几个小人在做饭，像是一家三口。
“要用石头刻出这些，还是要费些力气的。”
正当于果觉得自己就要摸出点门道的时候，前面的老赖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
洞道窄，于果的视线被挡住。
“这路是死路！走不过去！”
没一会儿前面就传来王恬的声音，语气里透露出急躁和懊恼。
“能不能行？你不是看了那地图吗？怎么走啊？”
卜施仁眼神有些闪躲，好像比起迷路，他更害怕王恬冲他发脾气。
“王小姐你别急，这儿我也是第一次走，要不你把手电借我用用。”
王恬瞥他一眼，还是将手电递了过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墙是人为砌起来的？”
男人接过手电后，侧过半个脑袋。
王恬顺着光束看向挡住去路的泥墙，发现上面布满了人类的手印。
像是有人被困在墙的另一面，拼命想要挣脱出来，但最终徒劳无功，只抓出了一面令人心惊的泥墙。
“恬恬姐......还要往前走吗？”
舒曼缩着脖子，觉得周身的温度在不断流失，尽管她已经在休息时换上了背包里的长袖，可仍然浑身直哆嗦。
“走啊！都到这一步了，凭什么不走？”
王恬暗自咽了咽唾沫，壮着胆子看向男人。
“你确定拿到钥匙就能出去？”
卜施仁愣了愣，而后立刻点了点头。
“王小姐，我向你保证，这就是唯一的出路！”
“好！咱们现在把这面墙挖开！我就不信了！”
她说着从裤袋里掏出一把小扳手，扔给了面前有些迟疑的男人。
“你先挖，你离墙最近。”
洞道太小，被堵在后面的人有心无力，期间盛晴想和王恬换位置，却以失败告终。
“可以了！”
男人一头臭汗，打着手电冲王恬说道。
“这墙不厚，就是泥土干了太久，所以难挖。”
王恬一听心下激动起来，“能挖动就说明能行得通！大家都听我的，往后退一段距离！”
一行人闻声让出一条腿的间距，男人蓄力猛地蹬去，整面泥墙开始落下细碎的干土块。
“不好！这......这对面全是淤泥！”
男人的脚踹出的小口涌出一股黑色的泥浆，贴着地面渐渐漫延，浸湿了几人的衣服。
舒曼皱着眉头，她腿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恬姐，再不走我们就要被活埋了！”
盛晴神色紧绷，惊恐地喃喃着。
王恬瞠目结舌望着墙上堵也堵不住的裂口，声音颤抖，似乎非常后悔做出这个冒失的决定。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着急地冲着身后喊。
“大家往后退......退到山洞里，那里空间大！我们会安全！”
第291章 倒灌
“不能再退了！”
于果本来在最末尾，现在整个队伍调转方向，她便成了打头阵的。
黑色的淤泥混杂着小颗粒的石渣已经淹过几人的肩膀。
由于是匍匐着身子，所有人现在只有拼命仰着头才能呼吸到空气。
“这些泥浆会往下倒灌，我们没办法原路返回，向下的路会被堵死。”
于果一只手勉强举着火把，火焰贴着洞顶，拉出一条长长的黑色痕迹。
“那......怎么办？”
老赖也看到于果前方的不远处，几人在十几分钟前刚刚爬上来的那个黑洞，神色开始慌乱。
黑色的洞口有半米宽，泥水正源源不断往下灌。
它像是一个生命力十足的旋涡，随时会卷走人类的性命。
“我们得越过这个岔口，躲到箭头指引的那条路上。”
于果一边说着，一边打起精神，奋力向前挪动。
“后面的人小心了，这泥浆本身带着力量，咱们不能被它冲到洞里去！”
老赖扯着嗓子喊，她心里也紧张，但是更担心大家的安危。
在此刻，几人的心又绑在了一条绳上。
于果将火把扔向洞口的对面，腾出手取出冰镐。
眼见泥浆逐渐堆积，越升越高，她连深吸口气的时间都省了。
咬紧牙狠劲儿挥手，冰镐的尖端扎进没有被浸湿的泥土地，她脚下卯着劲，一下将身子撑了过去。
于果稍微稳定心神，立刻捡起火把照向身后。
可才刚转身，就看到老赖紧跟着她，向前一扑。
两人双双摔坐在一起。
“没事吧？”
于果这一摔咬破了嘴唇，但看到老赖又度过一次险关，她心里缓缓呼出一口气。
“我没事，咱们得帮舒曼，她受伤了！”
老赖将手上的泥浆增在身侧的岩壁上，回身连忙向舒曼和盛晴伸出手。
于果一手拽着她的衣服，加上舒曼和盛晴本身的努力，终于又平安度过两人。
轮到王恬时，意外发生了。
泥浆涌出的速度超过了灌进洞口的速度。
加上前几人耽误了一些时间，向下的黑色洞口对面的整个洞道已经被泥浆堵得彻底，像是一面泥墙。
因此在舒曼惊魂未定地回过头时，只看到王恬向外伸出的一双手。
“恬姐呢？”
于果的视线又被三人遮挡得严实，她心焦起来。
无论前路如何，她不希望再失去同伴了。
“恬恬姐......好像不动了......”
舒曼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冷颤，抖着嘴唇说道。
“不可能！咱们这才走到哪？”
老赖眼眶红了起来，说着就要试着伸手去拽王恬。
“你得活着，大不了咱俩打一架，谁赢还没定数呢，你不能提前交代在这种不见光的地方，像是要我胜之不武！”
舒曼和盛晴被她吼得一脸懵，虽然没听懂她为什么突然愤怒，但手下也条件反射似的去拦她。
“你别冲动，现在只有用绳子才能把她拉出来。”
舒曼慌乱地抱着老赖，空间狭窄，两人几乎是脸贴着脸。
其实老赖根本够不到王恬，只有盛晴离得最近，最有希望够到。
“你倒是提醒我了，咱们身上虽然没有绳子，但是咱们可以组成横着的人梯！盛晴，我们在后面排队拉着前一个人的脚踝，你负责拉紧恬姐的手！”
盛晴被吓到失神的目光定格在老赖的脸上，而后缓慢又坚定地吐出一个字。
“行！”
第292章 攥紧
“抓紧了吗？”
“嗯！”
“我数三二一，用力往后拉！”
四个女生在黑暗中憋红了脸，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同一个目标上。
盛晴的前半个身子悬空在黑色洞口的上方，两只胳膊拽住王恬伸出的手，她咬紧牙关，将全部的信任交给自己的同伴。
此刻如果后面的人不小心松手，那么她百分百会被泥浆卷进洞道里。
但越是身处险境，几人的心靠得越近。
“三！二！一！使劲！”
舒曼紧紧抱住盛晴的小腿，老赖则反身一左一右将舒曼的两条腿夹在臂弯，拼命往后拉。
她脖子上的青筋紧绷着，眼底浮现出几道血丝。
“恬恬姐！你一定要坚持住！”
盛晴红着眼睛低声喊道，她全身的肌肉拧紧，身子因为过度使劲轻微颤抖着。
“咳咳咳......”
不知这样拉扯了几个回合，喊口号的老赖嗓子已经沙哑，才终于听见一声呕吐伴随着低闷的咳嗽声从王恬的方向响起。
“姐！太好了！你还活着！”
舒曼激动地叫起来。
“你们看她还活着！”
盛晴的四肢酸痛无比，她听见舒曼的喊叫吃力地抬头，看到王恬的脑袋和半个肩膀已经从泥浆里挣脱出来。
“妈的，我本来可以出来，那个王八蛋死死抱住我的身子拖住我，我才慢了半拍！要不是年轻时候考潜水证那会儿苦练过憋气，那老娘这条命真就交代在这儿了！”
于果的视线被前面的同伴堵得严实，她听见王恬愤怒的声音，心里才缓出一口气。
她仰着头，冲王恬喊，“加把劲，动手把周身的泥浆慢慢往外推！”
王恬刚想应一声，可紧接着下一秒又忍不住骂起来。
“靠！手电！我的手电丢了，镰刀！镰刀也不见了！”
“八成是被泥浆冲走了，先别管这些！”
老赖跟着急起来，哑着嗓子喊。
“我快没有力气了，大家再拼一把，我们就快成功了！”
于果手上的冰镐在岩石上刻出一道道刻痕，她的气力本就不占优势，只能低头喘着粗气，恨不得把下辈子的力气都提前透支干净。
“三二一！拉！“
几人跟随着跑调的口号重复着拉扯的动作，直到王恬的腰线露出泥浆。
“好了！可以了！现在我自己能出来！”
王恬说着接过盛晴手中自于果传递而来的冰镐，一下下将身侧的慢慢凝固的泥浆凿开。
众人顺着火光，看到紧紧缠绕在王恬小腿处的一双手。
“他......还活着吗？”
盛晴的声音忍不住颤抖。
“他要是挂了，我们是不是就找不到船长了？”
舒曼累到虚脱，瘫痪似的倚在岩石上，面露绝望。
没有人回答她，空气突然沉默下来。
“不会，跟着箭头走，就能找到那扇门，他不是说门上会有指示吗？”
于果将额头的汗珠蹭在衣服上，但紧接着她就后悔了，因为衣服上已经布满泥巴。
“那......我要怎么办？直接把他的手掰开吗？”
王恬心里发怵，她最讨厌被尾随......以及被死人抓住双腿。
话音未落，她惊觉那双手似乎是动了一下，但又宁可相信是自己眼花，于是试探着用手上的冰镐去触碰那双手。
“啊！！！！”
下一秒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小腿被猛然攥紧，那双手甚至开始向上移动，仿佛要顺着她的身子借力爬出来。
“他没死！”
王恬脚下疯狂踢腾着，两条胳膊胡乱挥舞。
大约过了几秒，察觉到蹬掉了那双手后，她慌乱地往前爬，整个身子在舒曼的惊呼声中翻进向下的洞道里。
第293章 抓住
“抓住了......我抓住她了！”
在王恬翻进洞道的下一秒，盛晴的身子比脑子快一步，豁出命去死死拽住王恬的衣服领子。
此刻她倒挂在洞道里，浑身发冷，后怕不止。
“我......我也抓住你了！”
舒曼抱紧盛晴的两只脚，声音也止不住发着抖，加上老赖和于果的体重，才暂时阻止了王恬的下坠。
......
女生们挤在一起，目光有些呆滞地望着于果手中的火把，相顾无言。
老赖背包里的矿泉水只让几人轮流抿了一口，因为水源实在太珍贵了。
刚刚被拉上来的王恬脑子里很乱，于果喊了她好几声，她才终于缓过神把冰镐还了回去。
“现在呢？该咋办？咱们手里的粮食......怕是撑不到我们走到青铜门后，再去找船长。”
洞道狭窄，老赖将腿不自在地一左一右撇开，头靠在岩壁上，叹着气说道。
“不管能不能撑到，我们现在能走的路只剩下这一条了。”
舒曼侧过脑袋去看另一边的泥浆，发现泥浆已经凝固，形成了一道泥墙。
“那男的刚才还活着......这会应该死透了吧？”
王恬位于队伍最末尾，她看着那堵泥墙感到浑身别扭，于是缩了缩脖子，“走吧，先离开这里再说。”
几人又恢复了前进，因为王恬的手电丢失，老赖不得不拿出备用的手电递给她。
“本想着节约电池，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你走队尾，还是拿着手电时刻注意后面比较好。”
王恬顿了顿，道了声谢谢。
几人匍匐着身子，心情忐忑地顺着箭头的指引行进了大约二十分钟。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于果停了下来。
这里再次出现了岔口。
“你们听，这是什么声音？”
其他人闻言纷纷竖起耳朵。
“这......是水声？前面有水？”
盛晴激动起来，方才耗费了巨大的精力，不得不承认她现在渴极了。
“那我们走快点，有水就有出路，没准还有鱼呢！”
舒曼仿佛也看到了希望，她腿上的伤糊了一层泥水，早就想清理了。
“别着急，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先过去看看。”
大多数时候于果不算是个谨慎的人，相反她有些冒失。
但随着经历的种种挫折和挑战，她也在慢慢成长。
于果心里也不是不害怕，只是她知道总要有一个人走在最前面。
她右手握紧冰镐，左手举着火把小心地向着传出水声的岔口移动。
这一段路相对平坦，只是地面很滑，越往前走，地面就越滑，好在空间也逐渐开阔起来。
“哎呦！”
她本想试着蹲起来，但因为地面太滑使不上力气，不小心摔了一跤。
这一跤让她滑出去半米，在洞道的边缘被一根从岩壁伸出的石头挡住。
“好险......”
于果捡起火把，缓缓向下看去。
在这洞道的尽头，是一望无际的边石坝瀑布。
“果，我们来了！”
身后响起老赖的声音。
“不是说让你们等吗？”
于果后退几步，稍微远离瀑布的水汽后，才回身看向老赖。
“应该就是这条路，刚才我们在另外一个洞口发现了一个黑色的‘x’，恬姐很肯定的说是死路，所以我们就来找你了。”
第1章 待业青年于果
（本故事纯属虚构）
大学毕业后连续换过几次工作，一直没能安定下来。
一个二十大几的女生，事业无成，感情无果，说心里一点都不焦虑那是假的。
厚着脸皮在家待业五个月后，终于被家里人赶出去。
“小果，你就是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这么在家憋闷着情绪会受影响的。”
成，走走也好。
于果随手扯过一件长风衣披上，临出门前还顺走一个苹果，甩着一双拖鞋就上街了。
浑然不顾长发在风中凌乱，整个一社会青年的架势。
她也真是全当逛街了，管他去哪呢，不在家碍眼就好。
先在东街口找王大爷买了半个保熟的西瓜，转头又去找西街口的张阿姨买了几袋坚果，再然后端着瓜子花生蹲在小区楼下看李叔和棋友们下象棋。
还不到半个钟头就看得不耐烦了，紧接着果然又拉着邻居王姐聊起了八卦。
这一聊，就出事了。
王姐唠叨了会张家长李家短，然后突然神神秘秘地说她儿子在集市上淘回来一枚古董戒指送给她，名堂可大呢。
知道于果是学艺术的，王姐现在这是要给她显摆显摆，以“鉴定自己审美高度”的名义。
于果也不是那不上道的人，这种时候闭着眼睛使劲夸就行，哪个女人不爱美呢？
这戒指既是复古集市上买的，那艺术感不会差，而且是儿子送的礼物，哪有不好看一说。
只是夸赞的话还没出口就生生卡在喉咙里，心里猛地一紧，浑身竟然止不住微微颤栗起来。
这戒指，和当年宋芸手上那枚简直是一模一样啊！
......
事情还要从几年前说起。
于果生活的云山市，每逢哪块地计划着起高楼那是必然要讲究礼节的。
比如挖地基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不能挖到老业主头上，这是非常没礼貌的事情。
必要的时候还要请考古专家前来把关以及进行一些指导性的工作。
首先把老业主请出去，再盖楼，咱们再入住。
这于果的学校，就是在这样一片土地上建起来的。
2015年夏天。
正式开学之前会军训，那时候住的八人间，老赖就在其中。
这名字的由来也真是草率。
只因为她赖了一次床耽搁了优秀宿舍的评选，加上本身比大家年长几岁，从此就被人追着喊着外号。
时间一长，大家叫习惯了，她自己也听习惯了。
老赖爱讲些天南地北的故事，于果心里瞧不上，她总说那些故事是“乱七八糟并且毫无逻辑”。
倒也怪了，但就是特别爱听，而且一听就不由得心中会生出些什么来。
比如对于未知事物的好奇和敬畏，也许还有：对于心中所恐惧之物的联想。
“你们知道吗，咱们学校2号教学楼总共30层呢，但是学生的教室都集中在19层以上，19层以下都是黑的，你们说怪不怪？”
这必然是老赖开始讲故事了。
“有可能是校方还没想好怎么使用那些空间，所以一直闲置着。”
有人质疑。
“还有还有，咱们学校的大门一开就出事，所以听说请人算了卦，专门刷了一层特殊的油漆，并且大门常年封锁，学生和车辆都只能从侧门进出。”
老赖补充道。
“那是因为学校正门口对着大马路，害怕有车辆刹不住车闯进来吧？”
有人回答。
“可是，”一个叫宋芸的女生小声说道，“前几年确实出过事，正门才开了两个小时，一个女生就跳楼了！”
这事儿于果也是知道的，当时还上了当地的新闻头条。
学校十几年了没开过大门，那次是上头的大领导来审查，为了表示隆重欢迎才开的，紧接着就出了事情。
警察来得低调，只两辆警车，法医离开后有专人打扫了现场，第二天一切恢复正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话说完，宿舍里约莫有两分钟的安静，一个胆小的女生突然把头蒙进被子里低声喊道:“咱们要相信科学！！！！快睡觉吧！”
那晚上于果没怎么睡着，军训是在大夏天，偷偷看对面床的宋芸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于果心里笑，女生获得安全感的方式是真的挺可爱的。
第2章 你们在哪里
开学后按照系别和专业分了宿舍。
四人一间，宿舍号436。
上床下桌的布置，整体氛围还算是温馨的。
从一进门的角度看，于果住在里面右侧靠窗的铺位，靠窗左侧的是杨蓓，对床的是丁雨，丁雨对面是靠门位置的宋芸。
宋芸因着性格开朗的优势迅速就和大家打成一片，不只是自己的舍友，还有对门的，甚至路过打水的。
整个一自来熟，怪让人羡慕的。
那时候于果的性格还是闷闷的，实在是不讨人喜欢。
不像宋芸，听她提起过老家有一个谈了快四年的对象，谁能想到开学拢共三个月不到吧，又巴结上一个当地的有钱人。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些事情心知肚明然后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能省去不少麻烦事儿。
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宋芸在当地的男朋友付浅总会隔三差五给她买礼物。
从名牌的香水包包到一元一串的麻辣串几乎全包了。
一开始还有人或羡慕或惊奇或鄙视，后来也就见怪不怪了，看到了顶多说一声，“哎呦可真羡慕你！”
直到一天中午，早课后于果照常在食堂打了饭回寝室吃，一进门正看到宋芸正坐在桌子前拆男朋友送的礼盒。
这次的礼物看起来不同寻常，花钱对于付浅不算难事，但是这次送的东西......实在让人意想不到。
这是一盒古董首饰。
这就有些稀奇了。
宋芸向于果抱怨，“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这些首饰我不喜欢！你知道的，我喜欢时尚的东西，而且，尤其是这个戒指，根本不是我的风格啊？！”
“而且破破旧旧的，不好看！”杨蓓补充评论。
“你应该给付浅寄个葫芦，”于果打趣道，“问问他这里面卖的什么药”。
四个人对着付浅的直男审美批斗了一番就午休了，谁也没把这几件看起来落伍太久的首饰放在心上。
晚上22点左右，学姐们查完寝之后宿舍楼统一熄了灯。
于果追的剧今天还没更新，想拉一个人陪自己聊聊天打发时间。
运气好了还能打听到同学的八卦呢，多有意思啊！
坐在桌子前打一个充电款小夜灯，向上看去，每个铺位都有自己的遮光帘，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宋芸铁定是忙着和男朋友打电话，丁雨大概是在追综艺，她最近追星很上头，看来也没空陪她。
目光最终锁定在杨蓓的床位上，她上前小声叫她，“杨蓓啊，我的蓓蓓，陪我聊聊天呗？”
没人应她。
她以为杨蓓没听到，伸手轻轻揭开帘子的一个小角正准备大声点叫她，结果却愣住了。
“里面没人？”
这就奇怪了。
这个点儿宿舍已经开始门禁，从下午杨蓓回来一直没印象她再次出门过。
再说了，刚刚查寝的时候于果分明看到有人影还坐在床上呢。
学校管得严格，尤其是女生宿舍。
除非特殊情况请假不住校，否则晚上若是被发现不在宿舍楼里是要直接休学反思的。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么不近人情又逆天的规则，大家起初也质疑和抱怨过。
只是宿管是个嘴巴很严的大妈，根本问不出话。
学校领导更是语焉不详地只说你们一定遵守宿舍纪律，否则......否则后果很严重！
于果无语，只觉得这都是领导唬人的说辞罢了，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放心上。
只是......这么晚了杨蓓到底去哪了？
打电话发现她手机就在枕头边上根本没带走，厕所也没人，于果把大家都喊出来问有谁知道杨蓓的去向。
宋芸茫然地抬起眼睛，“啊？她不就在......咦？床上没有人？”
丁雨更是纳闷，“她是手机不离身的人，睡觉也要握着手机才有安全感的。”
“要不要告诉宿管？”
“不要吧，会休学的！”
这么听来，杨蓓难道是凭空消失了不成？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这么离谱的消失手段，于果不信邪，一边拉开门一边撂下一句话。
“我去其他宿舍问问，你们试试看能不能猜到她的手机密码，兴许手机里有线索，咱们随时保持联系！”
丁、宋两人胆子小，连忙点头答应。
检查手机倒能帮得上忙，真要拽她们跟着出去找人怕是会要了她们的小命。
楼道里黑漆漆的，夜里虽然安静，但也还是能听到女生们小声说话的声音，敲键盘的声音，还有打游戏的人嘴里重复着的问候语的声音。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正常，仿佛全世界都在正常运转，只有杨蓓消失了，无声无息。
于果先敲了老赖的门，这人爱熬夜睡得晚，一听到来人是于果，激动的几乎是跳下床开了门，“果果你怎么来了，难道是有事儿，不对，一定是有事儿！”
于果对于老赖的激动劲头感到莫名其妙，但顾不上那么多了，“杨蓓不见了，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你们平时走得近！”
“什么！！！”老赖这人咋咋呼呼的，这一嗓子引起了宿舍里其他人的关注。
“蓓蓓不见了？真的假的，赶紧告诉宿管吧！”
“是要告诉宿管，但在那之前我想先确认这是不是乌龙事件，因为宿管发现后杨蓓可能会面临休学，当然我只希望这是唬人的规则，总之尽量避免这最后一步，先试试我们能做些什么吧。”
“今晚如果在宿舍楼内找不到她，咱们就告诉宿管，或者......报警！”
于果又补充道。
“好！”
几人异口同声道，然后就又陷入沉默。
似乎是在回想自己见到杨蓓的最后一面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
老赖的整个宿舍也都是于果的同班同学，大家也是念着一起上下学搭伙吃过饭的情谊在，听到自己同学失踪了，多少都还是打起了精神。
“她一定是趁你们不注意，偷偷溜出去找男人去了，没好意思跟你们说。”
右手边的同学猜测。
“不对，蓓蓓是那种好好孩子，从小到大都守规矩，上课她都坐的端端正正的，干不出这种事情。”
左手边的同学否定道。
“难不成是恶作剧？”
有人问。
“不应该，她连撒谎都不会，再说了她每天就一门心思学习，没有那闲情逸致搞恶作剧。”
有人回答。
“也是，到底是因为多紧急的事离开了甚至没来得及带走手机？”
于果也感到奇怪。
众人七嘴八舌中，只有老赖皱着眉头作沉思模样，于果瞥见她这样，心里急，“你想起来什么了是吗？”
老赖小声喃喃，“今天下午我们是一起回宿舍的，但是杨蓓好像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
于果追问。
“就是......我去哪她去哪，走路姿态有点亦步亦趋的，但我没放心上，想着有个跟屁虫朋友也蛮好的。”
“直到这会儿细想这事儿，她下午是直接跟到我快要进宿舍房间了，我才冲她说你房间在对面啊，她愣了一下回你们房间去了。”
“你们知道的，我心大，只当她是学习学傻了，没放心里去。”
老赖断断续续地说道。
这话说完，四下安静极了，疑心生暗鬼，大家分外觉得周围已是步步危机。
于果紧了紧披在身上的外套，觉得晚上还是挺冷的。
宋芸的语音电话打破了这让人不安的静默，“于果，其他同学那边有消息吗？”
“你一出门我们就找遍了寝室的所有地方，连所有人的抽屉和蓓蓓的行李箱夹层都找了！”
讲道理正常人是不会在这种地方找一个大活人的，但是她们已经被吓得丧失理智了，这心情于果可以理解。
宋芸不等于果回答紧接着又说道，“虽然我们没能猜对杨蓓手机的锁屏密码，但是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语气像是蓓蓓发的。”
幸好杨蓓没有设置隐藏信息，短信完整地显示在锁屏的屏幕上，只一行字，“你们在哪里？”
第3章 杨蓓
杨蓓出生在山区的一个县城。
父母都是老实人。
从小靠山吃山，家里有两块地和一个不算太小的果园。
这样家庭的孩子从小就被教育要努力学习，走出大山，去大城市做有出息的人。
因此杨蓓从小懂事，学习上从来不马虎，拿年级第一实在是家常便饭。
历任代课的老师和街坊邻居都抢着夸赞她：“真是清北的好材料！”
高三那年，父亲陪做木材生意的邻居才叔去林子里拉木头。
这才叔是个光棍，带个半大小伙子，邻里邻居的大家伙都互相帮衬着生活。
那天开车的是才叔儿子，这小子刚拿到小轿车的驾照，没怎么开过山路。
但是他胆子大，加上那年头小地方的人这方面安全教育普及不到位，愣是半吊子功夫就上路了。
雨天路滑，连人带一整车超重的木材翻进了山沟里，人在救护车上就宣告了抢救失败。
家里没了支柱，杨蓓母亲一人担起两人的责任。
种地、打理果园，早晨骑车百里路去集市卖蔬菜，天黑透了才回家。
说什么也要把孩子供出来才行，没有什么能比得过一位母亲的决心。
从那开始，杨蓓的性格更加内向沉默。
她偷偷利用课余时间打零工，单薄的肩膀仿佛已经默默扛起了一小半生活的重量。
她想帮母亲多分担一些，她长大了，要保护妈妈。
高考出成绩那天母亲高兴坏了，理所当然的高分！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心中有喜极而泣，也有父亲没能见证这一天的遗憾和委屈。
可最终杨蓓没去清北，反而报了云山市这所艺术院校。
这学校虽然在当地也是小有名气，但和清北依然还是没办法比较的。
要问其中缘由，还是得靠老赖。
因为这家伙就喜欢到处搜刮故事，厚着脸皮打听各个人的八卦。
这天还算是风和日丽，蓝天白云，没有雾霾。
就和无数个昨天一样。
杨蓓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收拾东西出门上早课，本来一切顺利，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发现自己饭卡忘记充值。
无奈，只好临时决定在学校门口的沙县小吃凑合一顿，正往过走的路上就遇到老赖了。
老赖热情得很，大老远就喊。
“哎呀蓓蓓！你去哪里呀，出门吃饭吗？一起去吗？带上我呗！
我给你说，你们宿舍我最喜欢你了，学习好，而且为人仗义。”
“是吗？”
杨蓓只在军训时听过这人讲故事，平时没交集，不知道今天怎么还和仗义扯上钩了。
好在是正面形容，勉强可以接受。
“你平时怎么总是一个人上学吃饭啊？没关系！从此以后我老赖就是你的好朋友了！”
老赖说道。
说完还跟周围的同学介绍她，“杨蓓是我好朋友，以后我罩着她！”
几人在沙县小吃吃完饭，老赖抢着去付款，说因为今天认识了新朋友很开心，一定要请客庆祝！
可世上哪有白白请客的道理，这老赖回去的路上就开始套话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最后终于问道，“蓓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上学，你的成绩明明很好哇！”
“唉，我悄悄告诉你吧，我妈去年找了山里修行的高人给我算过一卦，说我必须来这里。”
杨蓓吃人嘴软，虽然下次肯定会找机会请回来，但这次还是逃不过要满足老赖的好奇心。
“高考完明明应该睡得更踏实，但是我却连着做噩梦，梦里我爸撕心裂肺地冲我喊叫些什么，但我听不清。”
“第三天晚上我发烧了，我妈带我去医院吊了十几个小时的水，就是不退烧！村里老人家说是掉进梦魇里了，要找人帮忙的。”
“于是我妈经过好几个中间人的介绍，找到了一位戴着墨镜留着长胡子的老头。
他是个瞎子，戴个地主帽，当时手里拿着一厚厚的笔记本，对着躺在病床上的我念念有词些什么。”
“然后呢？”
老赖忍不住追问。
“然后......他念完我就醒来了，也奇迹般地退烧了。
那老人家后来单独找我妈妈说了一些话，我不知道说了什么，总之我妈坚定地让我报这个学校。
说来也怪，自那以后我再也没做过噩梦，更没再梦见过我爸爸。”
听到这里，老赖眉头一紧，紧接着心中一喜，一条胳膊往杨蓓肩膀上一搭，一字一句地保证道，“妥了，姐们儿帮你保密！”
这要是搁别人还真是不信这种不着边际的话，但这老赖，端的就是这碗饭呐。
午休时间，两人各回各家。
杨蓓刚进宿舍门就看到宋芸在捣鼓些首饰，准是付浅送的。
她瞧不上这种行为，凑巧赶上这礼物宋芸也不喜欢，也跟着吐槽了几句。
宋芸最终决定把这些不喜欢的首饰卖掉，反正她图的是钱。
可无奈自己课下又忙于各种社交活动抽不出空来。
于是就在宿舍提议谁愿意帮她卖掉这些首饰，卖出的钱就和谁五五分成。
杨蓓答应了。
下午上课前，杨蓓背着装了那盒首饰的背包骑自行车去到朱雀路的一个古玩店。
她也没多在行，只想着能出多少算多少吧，有的赚就行。
运气还算不错，除了那枚戒指，其他都被收走了。
也是，那戒指实在是不讨人喜欢。
藏黑色老银的戒圈镶嵌了块异形绿色松石，这松石被雕刻成一个丑陋的形状，直觉像个扭曲的人脸，怪渗人的。
真想直接塞进垃圾桶里，但这又不是自己的东西，想想还是带回去还给宋芸比较好。
杨蓓赶回学校的时候，距离下午上课还剩十分钟不到。
她直奔位于2号主教学楼的教室。
一般来讲，在上课的整点，主教的一楼大厅会挤满学生，排着几条大长队，但在整点之前，还真是一个人没有，冷清极了。
仿佛整点之前同学们的腿和身体都有千斤重，那是提前迈不出半步，就像宋芸天天感叹的那样，“我一定是被我温暖的被窝绑架住喽！”
今天运气不错，难得不用排队。
杨蓓钦亮电梯20层的按钮，从背包里拿出几页草稿，脑子里和心里同时开始过昨天背的演讲内容。
今天是要讲ppt的，她是容易害羞的性格，临阵磨炼再熟悉一遍稿子，也算临时抱个佛脚。
电梯门开了，杨蓓捧着手写的稿子低着头向外走，走进一片黑暗里。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密不透风的黑色。
杨蓓先是以为走廊的灯没开，可是窗户竟然也没开，心中莫名又一顿，急转头看电梯，黑色显示屏赫然衬托着一个令人心惊的红色数字。
“18”
反应过来的杨蓓急忙重按电梯，连续按了无数下，可这电梯就像坏了一样，只继续往上升。
直到停在20层，不动了。
再怎么按都没用。
杨蓓心下一凉，人就是这样，越怕什么，就越会在这时候想起什么。
记得军训的时候老赖说过主教19层以下从来不开放。
电梯设置了程序，按理说19层以下是按不亮的。
“好在这是18层，只差一层！”
她拼命给自己鼓气。
“手机还有30%的电量，找到安全通道，向上走一层就安全了！”
2号主教学楼是一个立着的长方体结构，每层楼的布局很规整，窗户的位置、房间的位置和距离上下是一致的。
杨蓓打开手机的电筒，想象着20层的空间结构沿着墙边摸索着急走。
转弯时手机的亮光扫过一整排贴着白色封条的教室，还有用木板和金属的长条封闭起来的窗户。
“不要乱看！不要乱想！”
她命令自己。
“只向上一层就看见光了！”
她摸到安全通道的门，用力一推，整个人几乎是扑跌进楼梯间，然后反手关门。
整个动作利落无比，来时短短的几分钟她已经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
“就要得救了！”
她心里想，没有停留，迈步向上。
这里太黑了，黑暗总留给人太多未知和猜忌，要赶紧离开！
她先是一节一节楼梯走，回头看了眼身后，一片死寂，但总感觉有东西躲在里面窥视她。
所以继而两节并为一节跨步走，再然后胳膊抓着扶手借力，脚下狂奔起来！
速度太快，几乎要迎面撞上墙，她一个急刹车跪停下来。
“不对啊，按理说，这里该是19层的安全出口了。”
听老赖说过学校曾经组织人给高、低楼层间做过隔断，这隔断难道就是用水泥封住安全通道的门吗？
杨蓓顺着墙壁缓缓蹲下来。
这墙壁不平滑，背后有什么东西硌了她一下。
灯光照看去，是已经不再亮灯的安全出口标识。
她拿出手机一键紧急拨号。
可是这楼层到处都用金属封闭了起来，哪里还有信号呢？
就在这时候，只听“吱呀”一声轻响，18层的安全门被谁推开了。
几秒钟后四周再次恢复死寂。
杨蓓瑟缩进墙角，紧紧攥住手机，眼泪顺着眼角不争气地倒挂下来。
第4章 寻人启事
23点整，老赖的宿舍，在由几个小夜灯撑起的一小片光亮里，坐着7个神态紧绷的人。
丁雨和宋芸最终还是过来了，还是聚在人多的地方安全点。
大家汇总目前搜集的信息:
宋芸最后一次和神态正常的杨蓓联系，是在中午收到了首饰卖出去的转账信息。
于果是在杨蓓中午出门前两人打过一次照面。
丁雨宅一些，眼睛基本只盯着手机追星，说最近一次和杨蓓说话是在昨天晚上了。
几个脑瓜凑不出一个合理的设想，考虑到事情实在反常，于果打过报警电话，民警来简单做了记录，给几人答复是：“成年人失踪，特殊情况除外，未到24小时不予立案。”
于果哑然，她们的确没有证据证明杨蓓的失踪是特殊情况。
只有最后一条路，去找宿管！休学都好说，重要的是人安全。
可是，这如果是误会一场，杨蓓之后真要怪罪起来，该怎么办？
宿舍有几位女生已经打起退堂鼓，“说不定睡一觉明天她就自己出现了呢”，又或者，“她可能跑去别的宿舍了，兴许她和其他宿舍的朋友一起玩，不小心忘了时间，直接住在那里了？”
“实在不行，明天一早就去打印寻人启事！”大家最终一致决定。
作为室友，能做的似乎目前也就这么多了。
于果三人回到自己寝室休息，一夜无梦。
7点的闹钟刚响，于果睁开眼睛的瞬间是向杨蓓的床位看去。
没有人。
帘子依然是昨晚拉开检查后的模样。
“今天势必要告诉宿管”，她心想，“这一定是出事了！”
揉了揉还没完全清醒的脑袋，长长伸了个懒腰。今天有很多事要做。
编辑好图文信息发给学校门口的打印店，然后下楼通知了宿管大妈。大妈愤怒又自责，说这么多年女学生往外跑的事情她抓到过很多次，谁都逃不过被她狠狠教育一番，这次竟然没抓到，这是她的失职啊！
显然是把杨蓓的消失当成夜不归宿，一边冲进楼管的办公室一边喊着:“开会！我要组织全体开会！”
一上午的时间，朋友圈已经传开了那张寻人启事，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直到下午6点前，这事情被压了下来。校方宣称人已经找到了，但没说人现在在哪里。
纸质的寻人启事被撕掉，热度一过，朋友圈也冷静下来。
似乎这事就这么翻篇了。
还是没有杨蓓的确切消息。于果坐在学校湖边的石椅上，心里隐隐感到不安，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回忆一些细节。
“昨天下午她有没有哪些更具体的细节和往常不一样？”于果问老赖:“你再仔细想想！”
老赖抱着头蹲在边上，像是抓来的壮丁，“真没什么不一样了啊，脸、声音、穿衣打扮的风格都是她。”
“至于情绪上，emm，看起来心情也不错呢，难得见她戴了戒指装扮自己”。老赖努力回想着。
于果眉头一皱，道：“什么样的戒指？”
“记不清了，大概是个绿色宝石上雕刻着什么图案，复古款式。”顿了顿又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于果还真不好说，但是她相信自己的直觉，这次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把墙上撕下来的一张“寻人启事”展开铺平，放在老赖和自己面前的空地，“她发了短信给我们，问我们在哪里，你不觉得奇怪吗？”
“如果真是遭人绑架，找到碰手机的机会正常人一定会第一时间报警，但是她发了一条让人不明所以的讯息。”
“如果发件人真的是杨蓓并且暂时排除周围有人监视她的情况，那听上去她像是迷路了在到处寻找我们，离开时没有带手机，这不是她的习惯，说明是突然迷路的，这是她拿别人的手机发的信息，她只熟记自己的电话号码，所以只给自己手机发了信息。
没有登陆微信，只有可能她身处的地方没有网络不能下载App，或者自己忘记了登录密码，又可能，发送信息的手机，只有接收信息和接听电话的功能。”于果说道。
“那应该是很古早的款式了。”老赖终于搭上话，她望着2号楼有些出神，“果果，经过你这么一提醒，我觉得我有必要跟大家讲一个故事，不对，是知会一件重要的事情！”
第5章 号教学楼的传说
这晚在老赖宿舍，知情的七个人围坐一起。
“咱们学校的2号教学楼，低楼层不对外开放是有原因的，这些原因纷纷杂杂大都是从小道消息听来，五花八门，我只挑流传的最广的讲来听听。”
“听说二十多年前的一个晚上，学校保安在监控里看到有个穿白色长裙的女生在教学楼的8楼转圈，转了一会就开始下楼。从8楼下到1楼，再从1楼返回8楼，如此反复这个动作。”
“好歹是保安，职业习惯不允许他往别的方面想，只当是艺术学院的学生，多少有点不正常。比如要找创作灵感什么的，因此会有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行为。保安也就没当回事。”
“可到了第二天晚上，24点刚过，这个女生又开始重复前一个晚上的动作，在1楼和8楼之间徘徊。这下保安没法淡定了，赶忙联系了宿管想要问问这个女生是哪个年级哪个班级的，平时精神状态有没有什么异样等等。”
“宿管接到电话后匆忙赶来监控室，定睛一看，这不是前两天在宿舍自杀的那个女生吗？！”
关于这个传说其中的各种细节，网络上流传的版本太多，参考意义不大，因此老赖索性只讲了个框架。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往下讲:“这是第一个传说，这第二个传说，听起来更玄乎！”
“话说七十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没开发的坟地，学校花低价买下这里建楼。打地基那会儿，惊动了不少老业主，还挖出了一些个公主墓，里面的陪葬品大多上交给国家。但还有一些小体积的东西，被没素质的工人偷鸡摸狗顺走了。”
“这赃物里有一些个小型器物和珠宝首饰什么的，有些人转手出掉，也有些想不开的人保存了下来，计划着留给自家亲戚和老婆。兴许是合计着，过个几十年还有升值的空间，权当传家宝一样收藏了起来。”
“这诡异的事儿就发生在这些佩戴过首饰的女人们身上。”
“先是女人们疯的疯，病的病，跳楼的跳楼，最恐怖的是还有一个女的半夜去厨房拿了菜刀趴在丈夫脸旁边蹲着怪笑，男人听到奇怪动静，刚一睁眼睛就被乱刀砍死了。”
“起初还没怀疑到这堆首饰头上，后来是这帮人家里的几个孩子生了重病死活睡不醒，在大城市几个辗转过的医院里掏空了家底，各个医院里各种先进的仪器都表明孩子身体机能就是没有问题，但孩子始终睁不开眼睛。”
人们在最绝望的时候，会寄希望于类似神明的存在。
“几个家庭联合起来商量决定，事已至此，走投无路，只能一同寻求高人指点。”
“这高人是西山城业内小有名气的算命的，外号陈瞎子。几人凑钱给陈瞎子请回家来。老人分别去看了孩子的情况，说是家里有不祥之物附在了体弱的孩子、女人身上，随即表示这事儿不难，拿了别人的东西，还回去再郑重道个歉就成。”
“只是，这还回去要谈何容易。东西是坟墓里挖出来的，那时候楼都建了一半了，怎么还，往哪还？”
老赖说到这里，停下来了。
“是啊，往哪还呢？”宋芸追问。
“具体的操作方法，我还需要再向人打听打听，不过有人说，放置那些首饰陪葬品的准确地址，就在2号教学楼的地下。”
第6章 信号
几人还沉浸在故事里，于果先反应过来，“所以你觉得这两个故事和蓓蓓的失踪有联系？难不成，你是怀疑那枚戒指？”
“什么戒指？”宋芸问。
“就是你们要出掉的那一盒首饰，不知道为什么，老赖说失踪那天下午看到蓓蓓戴在手上的。”于果答。
这是436宿舍的私事，其他人还没听明白哪里冒出来的一盒首饰，戒指又是怎么回事。
宋芸解释道，“前两天我男朋友送给我一个古董首饰盒，我打开一看，猜想是复古集市上淘来的项链耳钉和一枚戒指，我实在不喜欢，也不怕你们笑话我，我找蓓蓓帮我卖出去换了点生活费，我俩平分。”
按理说这男朋友送的礼物，自己偷摸卖出去挣钱，实在不齿，不过到了这会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你收到了蓓蓓的转账，可为什么她身上还留着那枚戒指不卖出去？”老赖问她。
“要说留着就留着，她喜欢送给她便是。”宋芸道。
“是啊，但她出事的下午不太正常的举止，和老赖的故事联系起来，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这一切莫不是和那古董戒指有关？”于果跟着说道。
有两个女生缩了缩身子，宋芸则是脑瓜子嗡嗡响，心想不会这么倒霉吧，想打电话质问这个付浅搞什么鬼，但自己拿人手短，还是不好得罪人家。
于果断然截过宋芸的手机拨通付浅电话。
她室友不见了，学校说会自行解决学生失踪的问题，而后又把事情压了下来，这分明是其中有鬼，活要见人，她不信邪。
响了一声就接通了，于果质问道：“付浅你送给宋芸的古董首饰是哪里来的？为什么送给宋芸？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想干什么？”
付浅被问得愣住了，“我没听明白，什么古董首饰？我没送过啊!”
“你没送过首饰？你确定吗？”于果问。
“不是啊”，付浅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搞得有些恼火，“到底什么事儿啊？你把手机给芸芸，我听不懂你说话！”
如果付浅没撒谎，那这首饰，到底是谁送的？
几人目光不约而同盯住宋芸，她拿回手机安慰了付浅几句，手里刚挂掉电话，现在快吓得哭出来了，“我，我那天回宿舍，就看到我桌子上放着快递盒，这平时除了付浅，的确想不到第二个人给我送东西了呀。”
“那个，也许，真的不是他送的。”一直沉默的丁雨开口说，“快递盒是我中午从学校快递站取回来的，上面写着宋芸的名字，我打完饭路过看到就顺手带回来了。”
也是，付浅一般是亲手把礼物交给宋芸的，除非宋芸要求网购的东西，平时不太会寄快递。
熄灯的时间到了，大家带着疑问回到各自寝室休息。
于果心里装着事儿，她躺在床上给老赖发信息：“早知道杨蓓的手机就不该上交学校！否则我们现在还能有希望找到更多线索。”
过了几秒收到老赖的回复：“也许我们可以去杨蓓去过的古玩店看看，你知道地址在哪里吗？”
“听宋芸说，在朱雀路附近，......”这条消息没发出去，微信冒出一个小红点，提示发送失败，请先检查网络。
于果不断刷新网络设置，正要重启手机，宋芸在那头问到，“我怎么没有网络了？”
“我也没有了！”这是丁雨。
于果坐了起来，翻身下床从行李箱里摸索，她总预感有事情要发生，手里必须备些东西。
黑暗中她把三人聚在一起，用火柴点亮一根生日用的小蜡烛，是以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这时候不能开台灯，有心人会在外面观察到细微的光。
她示意两人噤声，递给宋芸一个螺丝刀，这是当时修理桌子时买的，丁雨翻出一个喷雾剂，这是当时为了防狼买的。
她自己右手卸了画架的一条腿，左手抓了一把老赖前天硬塞给她的糯米。
走廊里悄无声息，连打游戏问候别人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这几天的事情把人折腾得够呛，人人都神经紧张着，此时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今晚打起精神，谁都不准睡觉！”，于果在手机里打字给丁、宋两人看，两人点头表示同意。
人在恐惧的时候真的会大脑紊乱手足无措，这时候真就全指望在场还保留着理智的人发挥作用。
“小声点，咱们三个把桌子轻轻抬过来堵在门......”
这字还没打完就听见：“砰砰砰！砰砰砰！”
突然炸响的巨大的砸门声从走廊那头传来，几人的心狠狠揪在一起，寝室在4楼，这声音正从楼梯口传来。
“顾不上那么多了，快抬桌子！”
三人合力把桌子横在门前，然后又把沉甸甸的行李箱架在桌子上。
准备好这一切，于果想了想又用糯米在门内画了一条和门等长的横线。
调整好起伏情绪，然后屏气凝神听门外的动静。
这砸门声似乎变大了些，像是由远及近，按照顺序一个个试探，会有谁开门吗？以及，宿管住在一楼，她能听到吗？
宋芸心焦地再看一眼手机，还是没信号。
第7章 你不是她
同一时间老赖的宿舍。
四人正用剪刀剪开床单被套和衣服，试图将它们依次打成结扣连成一条结实的绳子。
老赖平时灵异故事没少听，在全宿舍都检查不到网络的瞬间，她就反应过来了，因为听说鬼怪会干扰磁场，手机会出现各种故障。
在前些天她托人准备了黑狗牙、谷米、桃木手串还有镜子，她弄这些不稀奇，就和丁雨追星买杂志周边一样。
真要说这些能有什么大用处，她也没机会向别人证明自己，但是买了就仿佛自己已经拥有了些什么不同寻常的能力，心里很满足。
四人合力把书柜横在门前格挡，然后在老赖的指挥下架起摄像机，摄像头正对门口。
人眼是有限的，但摄像机有可能会看见人眼之外的东西。
这是她从电视里学来的。
紧接着开始做绳梯，这是要在危机时刻逃跑用的——从窗户爬出去求救！
老赖先前是下单了20米的麻绳，但是到手一看长度只有两米不到，气得老赖找客服去理论，结果落败了——虽然商品首页图片里的绳子是20米，但是老赖下单的时候正赶上人家搞活动，这全场5.99的价格就是两米的价格，20米的绳子没参与活动。气得她要昏厥。
寝室在四楼，按照每层楼大约3米的高度，那四层就是12米。
就在几人带着对老赖的怀疑态度，不紧不慢地续绳梯的时候，砸门声响了。
其他3个女生慌了神。
这几天本来就折腾得够呛，手机没了网络也没怎么当回事，大家都没网就说明学校网络断了。
既然大家都是一样的情况，那也许睡一觉就好，明天自然会有人解决这个问题的。
可被老赖神神叨叨的一通操作这么一吓唬，心里虽然不情愿，手下也还是开始忙了起来。
这砸门声，像是生生砸断了几人绷紧的神经，顾不上打探外面是什么情况，手下疯狂加速，只觉得这绳梯连接着明天初升的太阳！
老赖背靠着宿舍门内左侧的墙，用耳朵实时听着走廊的变化。
只有砸门的声音愈来愈近，没有想象中女生尖叫的声音，没有开门的声音，也没有“那东西”破门而入打架的声音。
她甚至恍了神，以为只有自己的寝室能听到这东西，像是进入到某种幻境，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
直到那“东西”似乎是在对面的寝室门口停了下来。
老赖看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但是这走廊天天走，布局早已熟记于心。
对面，正住着于果她们。
没有听到砸门声，奇怪，怎么回事？
“我是蓓蓓啊，我回来了，快给我开门！”
门口响起一个女生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想来声音的主人是个文文静静的姑娘吧，只是这声音在这情境下让人不寒而栗。
因为这分明不是杨蓓的声音！
“还不开门吗，我知道你们在里面！”门外那声音说道，“开门啊，我是杨蓓！”
老赖心里揪成了一团，不停地祈祷于果不要开门，而后又在心里给自己做思想工作，如果她们开门，她要想办法冲出去勇敢地救自己的朋友！
但是不能牵连到自己的舍友，她们是无辜的。心下着急，转身用手型比划催促她们赶紧结绳子。
她要她们试图从窗户出去，下到地面叫醒并通知宿管，去到有信号的地方报警！
三人已经在测试绳子的承重程度，一端系在沉重的衣柜和床头，另一端三人合力往后拉扯，要确保万无一失，这里可是四楼。
再拖一会儿！
等她们成功落地，万一于果有危险自己就可以冲出去帮助她们，自己有狗牙和桃木还有镜子，总比手无寸铁的于果三人要强些，实在不行就想办法把那家伙引诱到自己寝室，为大家争取逃跑的时间也好，她这样计划着。
“为什么还不开门？我知道你们在这里，为什么不开门？”那声音急躁起来，“快给我开门！”
“你不是她！”老赖终于听到于果的声音，“你到底是谁？”
第8章 杨蓓回来了
手机失去了联络的功能，于果无法知道学校其他同学的情况，这敲门的人是从一楼一路敲上来的吗？宿管呢，不是说熄灯后宿舍楼内要保持安静吗？
三人加固完自制的防护墙后就在黑暗中等待着，以不变应万变。
也许像其他宿舍一样不出声就能蒙混过关，兴许是个哪个爱玩的同学喝醉酒了找不到自己的宿舍。
直到那人说她是杨蓓，她说她回来了。这下躲是躲不过了。
于果不是不害怕，她只是不喜欢被恐惧威胁着的感受，有什么事儿就摆在明面上讲清楚，不留什么误会内耗着自己。
“你用什么证明自己是杨蓓，我不喜欢恶作剧，你最好把话说清楚！”于果冲外面大声问。
“你开门看我一眼不就知道了吗？”那声音柔柔地回答。
宋芸在边上回她：“蓓蓓啊，你这么晚回来，我们不好开门的，要不你先去宿管那里报个到，这是规定，你知道的。”
门外没回应。
过了几秒，宿舍门被砸响，“哐哐哐”，丁雨觉得每一下都像是锤在了自己的脑壳上。
学校的宿舍门是普通厚度的木头门，这一整幢楼都是女生，门上带个小锁，一般也就够用了。
砸不开门，外面的人变得愤怒起来，用尽力气去砸门把手。
这门把手是老式的，也有些年头了，没那么结实，经不住这种程度的暴力，只扛了三两下便直接掉在了外面的地上。
现在，门上有个洞，透过门把手的洞，就可以看清外面是谁。
谁去看？
丁雨对外面说：“你把脸凑过来，我们看看你是不是杨蓓！”
与此同时，举起了辣椒水喷雾对准洞口。
“啊！”的一声，门外那人捂住眼睛跪在地上，趁着这间隙于果从洞口向外看去，是个身形纤细的女生，要说身材比蓓蓓瘦了太多，但是身高是相近的。
“我劝你现在去医院急诊处理一下眼睛，否则有可能会瞎的。”于果对外面说，她想支走这个人，有什么事情天亮了再说才好。那女生听了抬起头寻找于果的声音。
“靠！”于果心里惊呼，这张脸她太熟悉了！
这不是，杨蓓吗？！
但是于果依然没有选择立刻开门，她打算先问清楚杨蓓这几日的去向。
“蓓蓓？真的是你吗？你这几天去了哪里？还有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
“我在外面迷了路，找了很久才出来......刚才有人跟踪我，我只能一路跑过来。”杨蓓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是来跟你们求救的！能不能让我进去？”
怎么办？
于果询问丁雨和宋芸的意见。
“我觉得就是蓓蓓！我看到她的脸了。”宋芸说，“要不，先放她进来？反正我们是三个人......”
“但她的理由太牵强，半夜这样敲门，即便就是蓓蓓，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对我们的安全造成了威胁。”丁雨说。
最终三人决定不开门。
但是打算递出去一些湿巾和眼药水，让她清理一下眼睛。
这些东西体积小，刚刚好能从破坏的门锁小洞里塞出去。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是有人上来了。
听到这脚步声，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杨蓓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瞬间暴怒起来。
她用头疯狂撞击面前的宿舍门，吓得于果几人迅速后撤几步，反应过来以后又赶紧从里面抵住门。
应该是宿管上来了吧，这么大动静，她在楼下一定听到了。
杨蓓的拳头雨点般不要命地砸在门上，门板已经裂了口子，门锁也被破坏，这么下去这门是要被她硬生生拆掉了啊。
于果安慰她，试图平息她的怒火:“蓓蓓你听我说，是宿管上来了，她会帮助你的！”
听到这话，杨蓓声嘶力竭地嚎叫道:“她不是宿管！你们让我进去！求求你们！开门啊！开门啊！”
说完一脚踹向宿舍门。门被踹开一条缝。
这门内有桌子顶着，否则早就被彻底踹开了。
一只手从门外伸进来扒住了门，这手血淋淋的，应该是砸门的时候受了伤。
紧接着门缝被越撑越开，一张狰狞的脸试图伸进来。
杨蓓头上也同样布满了血迹，脑门上陷进去一个坑，怕也是用头砸门的时候陷进去的。
看起来分外恐怖。
宋芸终于忍不住尖叫了起来，“我们得救救她！！让她进来！！”
楼梯口的脚步声渐渐近了，地上还拖着什么东西，像是金属划过地面的声音。
杨蓓的手伸进宿舍门疯狂乱抓，试图把那些抵挡住门的箱子推开。
她此刻的力气巨大无比，和她那瘦削的身形完全不相符。
“求求你们救我！求求你们救我！我不想死！”杨蓓用充满恐惧的眼睛看向宋芸。
三人也奇怪，如果是宿管的话，应该老远就会听见大妈大声喊叫跳脚的声音。
于果打开手机的电筒照向伸进门内的脸，她看得清楚，这确实是杨蓓的脸。
难道是杨蓓在外面惹到了什么不该惹的人吗？这几年一些不法的窝点确实猖獗。
“开门吧？”宋芸请求道。
门被从里拉开，杨蓓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丁雨立刻将门紧紧关上，再拿桌子重新抵住。
于果对准还没站起来的杨蓓一棍子砸了下去。三人用厚胶带缠住她的手脚和嘴巴。
于果的性格就是这样，在这种时候，她很难相信任何人。一切可疑的事物，都必须放在可控的范围里。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
才刚关上的门又被轻轻叩响。
第9章 午夜宿管
老赖这里。
在对面宿舍闹得一片混乱的时候，三个舍友悄悄从窗口放下绳梯，依次缓缓下到地面。
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女孩叫王珊，她第一个小跑到宿舍楼正门去叫宿管。
宿管大妈的卧室就设在大门右手边靠窗的位置，她拍了几下窗户大妈就醒了过来，随后开门让她们三人进来。
“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先喝点水压压惊，慢慢讲，”大妈安慰她们：“我在这呢，你们别慌！”
王珊满怀感激地抓着大妈的手，把自己听到的事情的起因经过一一告诉了宿管。
大妈心疼极了，说这三个女娃娃平白无故遭这么大罪，还从4楼爬下来，这也太危险了！
“你们就在这里待着，帮我看着大门口！我上去看看！”大妈轻轻拍了拍王珊的头，示意她们自己保证会解决这个问题。
几人刚吹了冷风，又一阵疾跑，心悬在高处，这会终于落下来了，身体不舒服的反应也冒了出来。
王珊几人感觉有些头晕，浑身酸痛，没了力气，靠在宿管的沙发上，经不住上下眼皮打架，终于睡了过去。
合上眼睛之前，她心想宿管不是说要上去看看吗，为什么还待在这里不动呢？
......
宿管王丽，今年56岁，已在这里工作十余年。
她看着三个女孩彻底昏睡过去，起身倒掉三人纸杯里的水，在洗手池仔细冲干净后，才扔进一个纸篓。
从抽屉里取出一大圈钥匙，缓步走出房间门，沿着一楼走廊一直走到东侧的尽头。
这里有一间很小的铁门，对外称是仓库间，放些扫帚拖布之类杂物。
她挑出一把老式钥匙，对准门锁连续转了三下，只听“咔哒”一声细响，门因惯性向外弹开，里面响起锁链摩擦的金属声响。
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
于果从洞口看出去，这人果然不是宿管大妈。
身高估摸着将近一米八，锁孔的洞太低了，她看不到正脸，不过能看到那人手里拿了一个金属长棍，棍口绕了一个弯，形成一个圈口。
这让她想起捕捉流浪动物用的东西，套住头，再把它们按在地上，它们就动不了了。
目光一紧，这人身后怎么堆着三个人，就堆在老赖宿舍门口！
难道她们也是和杨蓓一样的受害者吗？
这么说杨蓓说的都是真的？跟踪她的就是这个人吗？
“是......是谁啊，你看清了吗？”见于果收回目光坐回她们身边，宋芸哆哆嗦嗦地问道。
“宿管！”
门外一个听起来有些不自然的声音答道。
这声音吓了宋芸一跳。
“宿管是王妈，你到底是谁？你身后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我，我们已经报警了！”宋芸认定了这门外的人是来者不善。
那人还是不紧不慢敲门，显得很有礼貌，“宿管查宿，请开门！”
“大半夜查什么宿，你有病吧，我劝你赶紧走！警察马上就来了！”
宋芸几乎是喊叫道。
“啊！！！！”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叫，两人转头打着手电看去，是丁雨。
身后，杨蓓不知道何时已经挣脱了束缚，此刻一只胳膊环住丁雨的脖子，另一只手扣进了丁雨的眼睛！
第10章 天亮
见到丁雨的惨状，宋芸冲上去狠狠咬住杨蓓的胳膊，那些恐惧堆积在心里终于演化成一股愤怒，她现在只想发泄！
于果抄起画架也冲向前帮忙，试图拉开纠缠在一起的几人。
一时间一片混乱。
杨蓓的眼睛布满血色，下手凶狠恶毒，左手被宋芸抱住，她抬脚踹向宋芸的肚子，宋芸吃痛松了口摔在地上，丁雨被抓着头发，脸被一下下狠狠撞在床架上，血肉模糊。
于果推着桌子冲过去想要把杨蓓撞倒，可是对方力气太大了，力量悬殊，竟一时僵持住。
隔着一张长条形的木头桌子，两边各站着两个人，靠里是半边衣服被鲜血染红的杨蓓，靠门是勉强抵抗的于果。
436寝室门里是发疯伤人的杨蓓，门外等待着的是手拿凶器的怪人。
进退两难。
于果两只手抵抗着被施压回来的桌子的力量，她不想被推到门外去，额头已经结了细密的冷汗，心下却止不住发着狠，不能就这样死了，也太冤枉了。
宋芸已经捂着肚子爬了起来，但看到已经面目模糊躺倒在地的丁雨，她真的一动也不敢动。瑟缩在离得最近的墙角，发着抖。
时间分秒流逝，窗外的夜色在慢慢淡去。
“杨蓓，你也不想这样的吧？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和我说说吗？”于果试探地问道。
杨蓓听了这话只是咯咯笑，答非所问：“你们也会变成我这个样子的，你们都得死！”
说罢她跳上桌子冲了过来。
在杨蓓跑过来就要抓住于果的头发时，于果瞬间抱住杨蓓的一条腿蹲下身体，闪进桌子底下。
杨蓓一条腿被突然限制住，重心不稳侧摔在地，于果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对着杨蓓的脸抬脚踹去。
“宋芸！”
人在危险的境地会生出默契来。
宋芸扑在地上去找辣椒水喷雾，刚才打架应该掉在丁雨附近了。
“找到了！”
宋芸冲过来，但是却无从下手——两人纠缠打在一起，根本找不到机会帮忙。
杨蓓双手掐住于果的脖子，于果一只手反手使劲把杨蓓的下巴往上掰，另一只手在周身摸索，想要找到掉在一旁的螺丝刀。
“蓓蓓！对不住了！”宋芸手里端举着烧水壶正将砸下来，哪知这还是缺少了实战经验，哪有人偷袭还提前知会对方一声的，杨蓓反身用右手挡掉了砸来的水壶，左手握紧拳头向宋芸砸了过去。
于果的脖子一卸力，顿时能够重新喘过气来，顾不上犹豫，她从身后死死扯住杨蓓已经披散下来的头发往后拽。
女生打架爱拽头发，一方面是因为她们的确天生不擅长格斗，还有一方面，是因为这样真的有用。
杨蓓的头皮被拉扯，身体被迫往后仰着，这给宋芸创造了机会，她另一只手举起喷雾对着杨蓓的脸部疯狂按下，直到喷雾按不动了为止。
杨蓓嚎叫一声愤怒地捂住自己的脸，这还不够，她用两只手上尖利的指甲抠挖着自己的身体。
于果觉得这是制服她的好机会。于是她冲上前双手抓住杨蓓的头发，后脚撤步，想要狠狠将她摔在地上，然后重新绑起来......只是......在拽住头发往后扯的时候，只觉手上一轻，杨蓓还站在原地捂着脸，但她的一整张脸皮，此刻正在于果手上。
那捂着脸的“东西”，像是诡计被识破一般，再次诡异地笑了起来。
宋芸两腿一软，直直坐在地上，年轻人的肩上扛了太多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重量，她实在身心俱疲，没力气站起来了。
于果盯着没有脸皮的杨蓓看，心中若有所思。
紧接着她眼神惊恐，身体发着抖，甚至腿脚都不利索，刚才打斗的气势全散了，一小步一小步地往门口退。
她等待着杨蓓走近了，再走近了。
杨蓓终于再次扑了上来，于果侧身躲过，然后一手拉开了宿舍门！
门外伸进来一个长长的金属圈，精准无误地套住杨蓓的头，就这么将她生生拉了出去。
于果躲在门后打量这个“行侠仗义”的怪人。
看身材是男性，个子高，身材强壮，但他发出的声音偏中性，刚才听声音是雌雄莫辨。
看不到脸，因为他戴着面具，面具是青铜材质。
等到那怪人拖着杨蓓走远了，于果才扶起宋芸，两人把丁雨抬到桌子上——因为床在上铺，实在不好操作。
留下宋芸给丁雨简单处理伤口，于果转身去走廊察看黑暗中倒在地上的几个身影——是老赖的三个室友。
那怪人没有伤害她们。
身侧传来嗡嗡的声音，于果的手机进来一条短信，“本市天气气象台早7点整发布冰冻黄色预警......”
信号恢复了。
天也亮了。
第11章 开会
丁雨从学校后门上了救护车。
一起送进医院的还有老赖的三个舍友，好在她们身体无大碍，除了几处擦伤以外，可以说几乎毫发无损。
下午上课前学校召集所有年级的辅导员开了紧急会议。
会议主要内容为，向外公开这次事故的发生原因：舍友之间闹矛盾，导致有同学受伤。性质恶劣。但考虑到学校也有责任，这次不对相关同学做出任何处分。并请各位辅导员管理好班级的学生，及时做好学生的辅导工作。
宋芸和于果收拾宿舍狼藉时，发现昨晚用糯米撒的横线有个缺口，但是谁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有的了。
也许是杨蓓砸门的时候被破坏了，也许是她被拖出去时被破坏了。
至于于果撕扯下来的“杨蓓的头皮”，后来几人发现是用硅胶制作的，可以理解为一个模仿真人的头套。
不过昨晚被带走的人，到底是不是杨蓓还是未知数。
医院附近的串串店，几人让老板娘在店门口支了张桌子坐了下来，里面实在太闷了，而且很吵。
“丁雨的情况目前稳定下来了，就是住院还得几天的时间。”
“嗯，反正医院离学校也不算远，咱们可以轮流过来照顾她。对了，老赖，昨晚......你一直在宿舍吗？”
老赖拿了一串豆腐皮在扔进锅里，听到宋芸问她话，先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宋芸问。
“我的舍友下去不久，大概十几分钟左右，我就感觉出异样了。从我们宿舍下到楼底算5分钟，窗户正对的楼下距离寝室楼大门只有10米不到，慢慢走也顶多一分钟，这加起来也应该在十分钟之内。但她们用了太久，而且一点动静都没有。”
老赖回忆着昨晚的经历。
“于是我也想下去看看情况。”
她喝了一口汽水继续说道：“哪知道我刚一探出头，就对上了宿管大妈拿着手电向上仰视的脸。我心里没这准备，脚下没站稳，凳子一歪，一屁股摔在阳台地上，缓了好久才起来。”
“你是说，大妈一直在楼下等着你下去？”宋芸担心地问道：“可是，如果是想消灭掉所有知情人，那她为什么最后没上来找你？”
“也许她本来心肠就不坏，也许是还没触及到底线。”于果把话题拉回来，“然后呢，你在宿舍里，有没有听到门外的声音？”
“听到了什么东西拖在地上的声音，还有沉重的脚步声，再然后，有东西被叠堆在门口——就是我的三个室友。”
说到这里，老赖有些难为情地扫了眼于果和宋芸的眼色，面色有些难堪地冲两人说道：“我实在是对不住你们，昨晚是想冲出去帮忙的，结果我连门都不敢开...,...”
这模样倒是把于果逗笑了，“哎呀，这不怪你，我说得夸张点，生死攸关的时刻，谁都是自己先保命要紧的。”
“是呀”，宋芸补充说，“再说了如果不是你的提议让舍友去找宿管，那个大块头也许不会来带走杨蓓的。”
“是啊，所以你们说那个大块头到底什么来路？”
于果在昨晚开门的片刻看到了那人戴着青铜面具，不知道什么来头，还有杨蓓为什么会怕那个自称宿管的人。
“先不聊这个了，吃完串串，我请你们去看电影放松放松吧！”宋芸提议道。
“好，不过大家今天晚上来我寝室吧，咱们还得再开个会。”于果对大家说道，“杨蓓失踪，丁雨受伤，下一个，轮到谁了？我们寝室怎么像是被诅咒过一样。”
第12章 宿管的故事
于果在了解到老赖她们也听得到走廊的动静以后心里是感到一丝安慰的，因为这说明昨晚的一切异象不是针对她们宿舍打造的幻境。
而后更多的是诧异，既然整整一层楼都听得到声音，为什么大家都像提前商量过一样，没有一个人对此感到好奇或者惊恐。
于果、老赖和宋芸三人忙活了整整一天，根本没抽出空来问问同楼层的同学。
不过这个疑惑，有其他人给出了解答。
“我们向辅导员申请换宿舍了，”王珊在电话里对老赖说，“对不起，我们对杨蓓的遭遇感到抱歉，但是，我们又有什么错呢，我们只想平平安安度过大学四年，顺利拿到毕业证书好找工作啊。”
她们当然没错了，每个人能有精力照顾好当下自己的生活，就已经很厉害了，至于他人的事，还是少管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还是这种惊险的事情。
今天是周五，学校只在周内进行查宿，周末是允许同学们回家住的。
几人回宿舍没多久，付浅就来学校接走了宋芸，加上已经在打包行李的王珊三人，整个“组织”现在只剩下于果和老赖了。
本来要开会的，宋芸说她在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干脆讨论出什么结论直接通知她就好，她今晚只想在安全的地方睡个好觉。
于果和老赖分别站在两人的宿舍门口，大眼瞪小眼对望了几秒钟，形容不出的尴尬和莫名的喜感，虽然现在谁都笑不出来。
还是老赖先开了口，“果儿，要不今晚你把被褥搬过来住我这里吧！”
“行！”
原本的四人间只住了两个人，突然显得有些空旷和不适应，好在，第三个人很快就来了。
宿舍的门被敲响，老赖瞬间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把美工刀，转头又从床底下拉出一桶鸡血并示意于果退后，然后气势汹汹地冲着门口大声骂道：“你谁啊！”
于果本来在安静地吃橘子，被老赖这一嗓子吓了一哆嗦，一瓣橘子没来得及嚼烂连籽直接吞了下去，然后有些懵懵地看向门口。
“是我，宿管王妈，我想昨晚可能吓到你们了，你们不忙的话，咱们能聊聊吗？”
于果轻轻拍了拍老赖的肩，示意她放松一点，自己本来也计划抽空去找宿管问一些问题的，倒也不是她多事非要管这些怪事，是如果不搞清楚自己寝室发生的事和自己有没有关系，那真是以后的每一个晚上都会睡不着觉的。
就像家里进了蛇，总要找到蛇是从哪个豁口进来的，然后把那个口堵上才安心。
于果开了门，大妈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里面装了汽水和女生爱吃的小零食。
老赖像只警犬一样，从大妈进门到搬椅子坐下再到打开零食袋子分享给于果吃，她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像是要随时冲上去保护于果的安全。
事实上她的心里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孩子们，我本名叫王丽，在这里工作十余年了，我在来这里之前，也就是我年轻的时候，曾经经营一家自己的水果铺，生意还算不错的。”
王丽讲起她的故事来：
“那时我和我女儿共同生活。孩子喜欢画画，从小就展现出过人的艺术天赋，为了支持孩子的学习，我也身兼多职，想多赚一些钱，你们应该能理解我，那些稍微好一些的画材教材都是价格不低的。”
“十几年前，我的孩子以专业第一的好成绩考上了这所学校，就是咱们的学校。”
王丽的眼眶里泛起眼泪，有些回忆像刀子，扎在人的心上，每想起一遍，就被狠狠刺痛一次。
于果很有眼力见儿，赶忙递过一张纸巾。等大妈心情平复了一点后柔声问道，“她现在还好吗，是不是已经工作了呢？”
“她不在了。”王丽回答。
那些在脑海中预备好的客套的说辞又硬生生哽在喉咙，人间太多绝望，所有安慰都是徒劳的。相反，如果是不够诚心的安慰反而是给人伤口撒盐。
像是要给大妈留出一些缓和的时间，于果转了话题，“昨晚，您在一楼听到四楼的动静了吗？”
“入夜的寝室楼不属于我工作的范围。”王丽看向老赖，“昨晚你的三位舍友来找我，我才知道是出了事情，但是为了保护她们，我在给她们倒水的壶里放了安眠药。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反而越安全。”
“一个寝室是四个人。三缺一，还差一个。为了防止你也从楼上下来，我就在你的楼下守着。没想到吓到了你，实在是抱歉啊孩子。”王丽向老赖解释道。
老赖的目光顿时缓和了不少，心里也对大妈生出些同情来。
“好了，再说回我们的寝室楼吧。相信你们昨天也看到了，和我交接班的是另一个身材高大的人。但你们别怕他，他也是来保护你们安全的。他负责管理夜间的寝室楼。学校也给他定了规矩，由于他管理的是女生宿舍。因此如果宿舍门内的女生不主动开门，他是被严令禁止自行入内的。”
难怪，于果在心里想，昨晚明明可以进来帮她们一把的，非要等到最后一刻才出手。
“还有，昨天夜间宿管带走的并不是你们的室友。我想你们真正的室友也被困住了。”
像是猜到于果要问的问题，她提前给了答案。说完她的目光试探地看向于果二人。
“您继续讲，我们相信您。”
“在听到噩耗那天，我正给客人打包水果。我的孩子是在寝室里走的，警察给的定论是自杀。但出于一位母亲的直觉，我并不相信这样武断的结论。”
“我去冷冻库查看孩子的身体。我闺女身上布满伤痕。甚至......”
王丽攥紧拳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努力压下去自己的愤怒。
“甚至身体里的骨头都是处理身后事的工作人员拼凑起来的。”
“这世上哪位妈妈能经得住这样的打击？我当时真是恨不得陪她一起去了，但我又想，不能便宜了这帮狗崽子。”
“我的孩子善良懂事，哪怕不为她自己，只是为了报答我这个含辛茹苦的老母亲，她也不会平白无故离开的。我要找出到底是谁害了我的孩子！”
“那后来找到了吗？”于果问。
“那些施虐者我依然没有找到。也许她们已经改名换姓，生活在这个国家的各个角落。有条件的也许出了国，谁知道呢？我几乎快要放弃了。”
“在我女儿走后不久，我请了通晓相关知识的大师给我的孩子诵经文超度，并祈求她一路走好。可是师傅说我女儿的灵魂不肯离开这个世界，她像是被困在了哪里，还有执念没有被和解。终于有一天我梦见我女儿托梦给我，她在梦里冲我喊，‘妈妈，我想回家’。”
“我的孩子是在学校离开的，我想，困住她的地方一定是她受难的地方。”
“所以你选择在这里工作，以方便能寻找关于您孩子的线索？那现在有进展了吗？”于果问。
“孩子，你们知道为什么你们教学楼只有上面的楼层供你们使用吗？”
王丽答非所问。不等二人追问她紧接着自己答道：“这是为了用阳气克制住阴气。”
于果看向王丽的眼睛，“我想您已经知道您的女儿在哪了，对吗？”
王丽淡淡的笑了笑，“是的，但我带不走她。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不打扰你们休息。我今天特意来跟你们讲这些事情是想正式提醒你们：有些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就必须自己主动去了结。逃是逃不掉的。”
看着二人有些不明所以的眼神，她又补充说道：“我们寝室楼自从我工作以来，十几年没有出过任何事情，每间寝室的门内，都找人用朱砂画了符文，这符文划清了人鬼殊途，井水不犯河水。436寝室出事，是因为破了界，符文失效了。正常来讲只要不开宿舍门，你们是百分百安全的。”
“你们要找出是因为什么破坏了结界！”
王丽说完就告辞了二人，临近出门前还嘱咐二人有问题一定去找她寻求帮助。
还好今晚搬来老赖宿舍了，于果心想。
第13章 古董店
宿管王丽的话，于果仔细在心中反复揣摩，她既知道自己的女儿在主教的低楼层，而她自己这么多年没有去施手救女儿，一定是有自己的困难，或者说限制。
昨晚自己宿舍发生的事故未尝不是在大妈心中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她要救女儿，但她不能，宿舍都有结界，那阴气更盛的地方，一定有更强大的压制力量。但就在昨晚，结界被破坏了，有东西跑出来了。
大妈让她们找出结界破坏的原因，翻译成另外一句话，就是你们也许可以找到进入主教低楼层的方法，还有，请救救我的女儿。
新一周的周一。
老赖一个人没法住，在学校的安排下她正式搬入于果的宿舍。
436又恢复了四人间。
至于传说中打破结界的那东西，宋芸和于果首先想到的就是那盒古董首饰。
三人打了车来到朱雀路的那家古董店，于果走在前面，推开门看到在玻璃展柜后面还有一个高高的书架，几乎挡住了整个店的后半部分。
“有人吗？”
听到这声响，书架后面走出来一个邋里邋遢的胖子，手里端碗泡面，此刻正准备放在桌子上。
于果试探地问他：“老板，请问我朋友前几天在你这里当掉了一盒首饰，不知道你是否有印象。”
胖子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用手抹了抹嘴，想了一会儿说道：“是有个姑娘前几天来过。不过那天我在隔壁打麻将，她的东西是我弟弟收的。有什么问题吗？”
“那您弟弟在吗？方便见一面吗？”于果问。
“我们有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要问他。”老赖补充道。
胖子听了边转身边说道：“那你们等着啊，我去叫他。”
于果观察这里的空间布置，书架后面有个长条沙发和一个小圆桌，看起来是一个小的客厅。
几人等了三两分钟，沙发后面位于厕所旁边的一个偏仄的小门被推开，走出一个穿着有些许考究的瘦子。
这瘦子寸头，年纪30不到，脸很白净，上身是黑色绸缎褂，下身穿一个长度能拖地的......
“黑裙子？他为啥穿裙子啊？这人是不是有病？”老赖偷偷问宋芸。
“嘘！听说搞艺术的人都很个性的。”宋芸回答完觉得不太对，因为自己这一行人也是艺术学校的。
罢了，不重要。
“你们还是来了，我等你们挺久了。”那瘦子邀请三人坐下，不等几人反应过来问道：“是出事了吧？”
想必这人刚才在门里都听到外面的对话了。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要问，我先跟你们介绍一下自己吧。”瘦子一边说着一边起身给三人沏了茶，“我叫白喻言，26岁，是一名古董修复唤灵者。”
“这是什么职业？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离谱！”
老赖已经憋了很久了，从刚才她看见一个大男人下身穿着裙子开始，就觉得自己白长了眼睛，这审美实在是跟不上潮流了。
现在又听到这奇怪的职业名字。简直是觉得自己的耳朵也可以捐了。
“老赖，你别着急，先听他说完。”于果还有太多问题要问：“你刚刚说等我们很久了，意思是你在几天前就知道会有事情发生吗？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喻言淡淡笑了笑：“事情是这样的。那个女孩儿带来一盒古董首饰，我一看到那首饰盒的装饰图案，心下就一沉。这样的东西很久没见过了。那盒子是某种古老的秘术制成，盒子外层是古代的金属铜器，内部还有一层是上好的桃木，起封印邪祟的作用。为了和其他普通盒子区分开来，专门用特殊图案作为装饰起标记的作用。”
什么图案宋芸记不起来了，印象中好像是一只身上缠着长条纹绳子的鸟。然后背面还有一个“丰”字样的纹样。反正很丑，她根本就不爱看第二眼。
“这盒子里封印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建议她不要贸然打开，但那女孩儿送过来的时候说她已经打开过了，里面的首饰要拿来急着换钱。”
白喻言叹了口气，“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科学不能解释的东西，但是现在的年轻人总是对于未知的事物缺少敬畏之心！”
宋芸脸上臊得慌，小声辩解道“我也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这是哪来的盒子，为什么要送给我。”
“你就是首饰的新主人吧！”白喻言听到她的话，目光在宋芸身上缓缓停留了几秒，随后别有深意地说：“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要想清楚。”
白喻言抿了口茶，随后缓缓继续讲道：“这首饰盒里装着一串松石扣的复古珍珠项链，一副耳钉还有一枚戒指。看起来这应该是一套搭配好的首饰。”
“首饰被封印后第一个打开首饰盒的人，就成为这套首饰的新主人。并且，据说这首饰认主，送不出去，也卖不出去。直到找到可以再次封印它的办法，或者现任主人死亡成为新宿主，首饰盒会也自动重新封印。”
宋芸倒吸一口，急忙追问该怎么办。
“别急，我正要介绍我的职业呢。我是做古董修复的，主修古董首饰，同时，在特定条件下我也能和一部分附着在老物件上面的灵体沟通。我本来是不想收的，思考了下觉得还是有些研究的价值，就收了项链和耳钉，后来发现并没有意义，这盒首饰要凑齐才能和其中的灵体沟通。”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不收下戒指，但请先听我说完。”白喻言起身在书架旁边翻翻找找，摸出来一个木头人偶。他将人偶放在桌子中央，示意大家注意。
“咱们可以抽象地这么理解：假设被困在这个首饰盒里的是恶灵，那项链禁锢住的是它的头颅也就是思想。耳钉禁锢住的是它的耳朵或者说听觉，戒指禁锢住的是肢体。禁锢哪里，就可以支配哪里。这套首饰怎么说呢，既是首饰也是刑具。如果我把三件收齐，自己不一定能够承受住它的能量。所以我已经在最大程度上分散它们，尽量帮助你们的朋友了。”
于果新抛出一个疑问，“这首饰是随机找新主人吗？还是有一定的规律？”
白喻言的回答让宋芸心里凉飕飕的：“首饰的宿主会寻找符合它的规则或者它想要寻找的特性的人。而据我朋友所说，这里面的首饰像是男人送给自己对感情不忠的妻子的，总之他在家族传给他的古书上查到的就这么多。”
“那，项链和耳钉现在还在您这里吗？”于果语气缓和下来，态度也恭敬了三分。
“它们消失了，应该是去找主人了吧。”白喻言说罢给三人倒满了茶，这是要送客了，“首饰消失以后，我就知道该出事了。我觉得你们有必要了解到这些事情，所以跟你们说了这么多，信不信是你们的选择，我只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情。我还有事情要忙，就不留你们了，你们今后多注意安全！”
“还想问问他要怎么应对恶灵呢，怎么这就赶人走了。”老赖心里想。
和古董店的老板告别后，几人又绕到附近的寺庙里去求了几张平安符。管不管用是真的说不准，至少能安心。
——
几人前脚刚踏进寝室楼就听到宿管大妈热情地冲她们喊：“宋芸同学，这里有你的快递！快取走吧，上周就到了，已经放了好几天了！”
第14章 宋芸
回到宿舍，三人围坐在宋芸的桌子前，盯着桌子上去而又反的首饰盒出神。
上周出事当天，老赖记得杨蓓是把戒指带回宿舍了的，但是寝室大扫除却没有发现，谁能想到这戒指又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回到了首饰盒里，此刻正和耳钉还有项链躺在一起。
像是一家人重新又团聚了。
宋芸把欲哭无泪写在了脸上：“这要怎么办呀？我现在开始重新做人，还来得及吗？可是为什么偏偏找上我了呀？那这世界上有大把的人......对吧？我真是个冤大头。”
老赖凑过来猜想说：“你会不会是天生体质特殊？或者说身子弱容易吸引一些奇怪的东西？”
“好像还真没有，从小到大我觉得自己都挺正常的呀。这还是头一遭遇这样的事情。”宋芸想了想说。
“等等”，于果想到了什么：“白喻言说过，这首饰是丈夫惩罚出轨妻子用的，难不成......”
和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
“你是说这是王嵘送的？不应该啊，他离得那么远，怎么会知道......”
王嵘是宋芸在异地的男友，大家没见过面，但是都知道有这么个可怜人。
眼见宋芸又要哭起来，于果开口道：“先说回正事儿吧。也许这首饰的能力也是有限制的，咱们先别想太多。”
“眼下这盒首饰回来了，也就是说最近可能还会出事情，还是要万事小心。”于果顿了顿又说道。
宋芸听了哆哆嗦嗦的要给王嵘打电话，求求他放过自己，只要他原谅自己，宋芸愿意为此做任何事。
按下拨号键，手机里传出一个冷冰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宋芸急道：“不可能的，不是这样的，给我个机会吧，你给我个机会解释啊！”
随后看向二人，“打，打不通了，怎么办果儿？”她眼里含着泪里重复着一句话，“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于果想了想和老赖一起商量道：“今晚把这个首饰放在宿舍中央，围绕它放几个小镜子。再用一圈糯米围起来。”
这首饰盒送又送不走，卖也卖不出去，看来无论如何是要留它在宿舍里了，直到找到破解的方法。
宋芸心里很害怕，但也无奈只好认可这样的做法。
入夜。
宋芸钻进被窝里，但是感觉今天的被窝怎么都暖不热，一定是自己的心理原因吧，就是感觉自己的后背一直到脑后微微的有些发冷，这冷气越往后半夜越加重，直直渗入了她的梦里。
太冷了，宋芸想要起来为自己加床被子。
她努力睁开眼睛，却看到自己此刻正躺在一张双人床上。缓缓起身，她打开房间门向外看，这是一个复式格局的房间，楼梯下传来饭菜的香气。
“芸芸，你醒了？”楼下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是王嵘的声音。
宋芸觉得奇怪，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有，这是哪儿？
“睡迷糊了吧？快去刷牙洗脸，我把饭菜给你热热。”王嵘宠溺地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在她脑门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哦......好，”宋芸马马虎虎答应着，听话地去了浴室。
牙刷是情侣款，牙膏是宋芸最喜欢的水果味道，已经挤好在她的牙刷上了。其他的化妆用品，洗面奶化妆水等等也被整齐地摆放着。
都是她最喜欢的牌子，并且看上去她在这里已经住了很久，可她对此毫无印象。
“看上去这里的东西一应俱全。但总觉得好像缺少点什么。”宋芸心想。
她洗完脸习惯性的抬头才意识到，对了，这里没有镜子。这个卫生间为什么没有镜子呢？还是说整个房间都没有？
“芸芸，好了吗？快出来吧，菜要凉了。”门外王嵘已经在催促她了。
“来了，马上！”
宋芸在开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刮眉刀藏进了自己的睡衣袖子里。
松木的餐桌搭配的椅子也是复古的风格，衬托得桌上的晚餐格外的丰富，连带着整个空间都变得温馨起来。
王嵘此刻正坐在桌子的一边，为宋芸摆好餐具。
宋芸有些小心地在王嵘对面坐下。
“亲爱的，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十年，我特意订了这款蛋糕，是你爱吃的水果千层哦！”
宋芸觉得王嵘是记忆混乱了，他们只在一起4年多啊，可她脸上还是挤出一个笑容：“谢谢亲爱的！”
“是我要谢谢你，芸芸，谢谢你一直忠于我们这段感情，谢谢你一直愿意陪伴我，谢谢你爱我，谢谢你对我的信任和包容。谢谢你陪我走过的这十年。”王嵘深情看着宋芸说道：“因此，我还有一份特别的惊喜要送给你。”
说罢，他从身后的包里取出一个用绒布包裹的盒子状物品，在宋芸面前慢慢的打开。
这是一套很有质感的古董首饰。珍珠项链搭配浅绿色的松石，耳钉是水滴形的松石包裹着一圈浅色天然石。
王嵘正举起一枚量感厚重的松石戒指送到宋芸面前，“芸芸，嫁给我好吗？”
宋芸的思维先前有些迟钝，在突然之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就像一个刚睡醒的人，前一秒脑子还在混沌中，而后一秒突然就想起来自己到了该上班的点要出门了，顿时清醒过来。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牙齿被她咬得发酸，两腿发软，“对不起，王嵘，”她声音带着哭腔，“求求你原谅我吧，我知道我错了。”
王嵘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样，起身缓缓走过来：“我帮你戴上吧，你戴上一定很好看！”
宋芸想起身逃跑，才站起来就被王嵘一把按在了座位上，她害怕地闭着眼睛，嘴里不住地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吧，看在我们在一起这么久的份上。”
“看在我们在一起这么久的份儿上？”王嵘自嘲般笑道：“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吗？”
“情人节那天我在花店挑了最好看的一捧玫瑰去见你，芸芸，你一定不知道吧？火车上的人都笑我是傻瓜，玫瑰花哪里不能买啊？非要从这个城市买了，坐车去另一个城市显得浪漫吗？”
“可是，你不是说你那天要去实习，不能离开单位吗？”
“是啊，因为想给你一个惊喜，我请了病假去看你。你曾经说过礼物要亲手交给对方才显得真诚。”
“芸芸，为了那捧玫瑰不被拥挤的人群破坏，我在怀里护了一路。”
“对不起......”
“刚走到你们学校门口，正要给你发信息。迎面就看到你恰巧向我走来，我当时以为这是默契啊。芸芸，可惜你没看到我，恐怕是因为你眼里已经只看得到别人了。”
“我跟着你和他到你们租住的单元楼下，数着你们房间的灯亮了，然后又灭了。我一直等到天亮。”
“我们在一起四年了，芸芸，你是从哪一年开始把我当傻瓜的？”
“我给过你机会吧，芸芸，不爱了就分开，我也认了。但是你一直说你爱我，你一直说你最爱我。可是你的脑袋每天都在想谁呢？”
宋芸感觉到项链接触到自己脖颈的冰凉，却没有反抗的力量，她的身子越来越沉重了。
“现在开始只能想我哦。”
王嵘从首饰盒里取出耳钉，“从此以后你要听我的话，芸芸，你总是不爱回信息，可以后你必须听得到我的声音！”
宋芸哀声求饶道：“为什么这么对我，如果你爱我就放我走吧，我确实一时犯了错，我跟你道歉，我已经跟你道歉了啊！”
王嵘为她戴上一只耳钉：“不是这样的，芸芸，你不能伤害我却只说一声抱歉就能全身而退，这不公平。”
没有在意宋芸的哀求，他又继续为她戴上另一只耳钉。
宋芸觉得这耳钉像是聋哑人士戴的助听器，把王嵘的话放大了无数倍，每一个字都震得她脑子疼，仿佛脑袋快要爆炸掉！
王嵘将宋芸的椅子转了180度面对自己，他单膝下跪，最后举起那枚戒指看向宋芸：“嫁给我吧，好吗！”
宋芸流着眼泪想要拼命摇头，但是耳钉把王嵘的声音死死钉在她的脑子里，一遍遍重复，像是回音一般，她感觉她的耳朵就要被震聋了，终于忍不住大叫：“我愿意！我愿意！”
说着握紧右手的修眉刀猛然向王嵘的眼睛差插了过去......
但是她发现自己动不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绳子固定在了椅子上，手停在空中，刮眉刀滑落在地。
王嵘像是早就料到她的反应，他脸上洋溢起变态的笑容，将戒指套入宋芸的无名指：“没关系的，我不怪你，因为你要嫁给我了，亲爱的。”
——
第二天一早，宋芸的闹钟一直在响，于果和老赖掀开她的床帘，看到宋芸眼睛圆睁，表情惊恐，姿态诡异地死在了床上。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下床拿了首饰，佩戴得整整齐齐，昨天求的平安符还在她的床边躺着。
警察细心地拍照取证，报告里写：死者身体完整，只有左手的无名指断了。
第15章 首饰盒的新宿主
丁雨还在医院住着，事发时宿舍内只有三人，现在老赖和于果在警察局等待询问。
虽然尸体鉴定结果已经可以初步判定死者为意外死亡，但是依然还有必要彻底排除其他两人的嫌疑。
那个首饰也被当成宋芸的遗物带进了警局，放在一个并不引人注意的地方。
宋芸的母亲从家乡赶回来，等会要和警察一起去医院认领自己的女儿，白发人送黑发人，自古以来都是悲剧。
和宋芸妈妈一起来的还有她同母异父的的弟弟，今年还在上小学。穿一个米奇的背心，短裤，黑色凉鞋。
都是地摊上最便宜的款式。这让人难以想象，更难以将平时只穿戴奢侈品的宋芸和她的家庭联系起来。
也许人越是缺乏什么，就越是想要追求什么，也就越被自己所追求的东西困住。
在宋芸妈妈和警察的交流中，于果二人得知，原来她向付浅要的那些钱有一半儿是给弟弟交了学费。
老赖叹了口气：“养不起，何必要生那么多呢，这是不负责任啊。”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也必有可悲之苦吧。”于果也感叹道。
那个平时超级宠她的男朋友付浅，在证明自己的清白之后便消失得不见踪影，仿佛从来没爱过一样。
于果和老赖接受完警察的问询正准备收拾心情回宿舍，一位老警察突然叫住她们：“两位同学，我还想多向你们了解一件事情，除了刚刚离开的付浅，宋芸是不是还有另外一个男朋友在她家乡？”
“是，请问这和她的死有什么关联吗？”于果问道，“她的确还有一个男友叫王嵘。”
“嗯，这个人我们也查到了，”老警察皱了皱眉头低声喃喃：“王嵘在不久前自杀了，但是宋芸近期的社交足迹中，她收到的两件快递是从王嵘地址寄出的，这就奇怪了......”
“你是说，那快递果然是王嵘寄出的？”老赖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老警察锋利的眼光扫过二人：“果然？你们是不是还有些事情没交代清楚？再和我进来一趟吧。”
老赖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嘴比脑子快。
二人跟着老警察在闲置下来的会议室里把这几天所有的事情经过复述了一遍， 从宿舍闹鬼到离奇出现的首饰，还有古董店身份神秘的老板。
前面的内容老警察只是静静听着，不时拿笔记下些什么。直到讲到那个首饰和白喻言的职业，老警察实在按耐不住，借口说要接个电话就出门了。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递给二人一个电话号码，说道：“这是我在市中心医院的老同学，他在精神科工作。我知道你们小小年纪经历这些也不容易，可能会需要帮助。你们最近如果有困难可以找他，看在我的面子上不用排队，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
“得！白说了！”老赖无语道，被人当成精神病，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告别老警察之后两人缓步出了警察局的大门，“你们是宋芸的室友吧？”
身后响起宋芸妈妈的声音，“我要去宿舍帮她收拾东西，和你们顺路吧？”
两人相视一眼，“顺路，您跟我们走吧。”
宿舍里。宋芸妈妈沉默着收拾着宋芸的东西，奢侈品下午直接在当地的二手店里出掉，没用的衣服和杂物就扔在宿舍楼下的垃圾箱里。
现在只剩下一盒从警察局带回来的不清不楚的古董首饰。
“这败家的东西。死到临头还要带着首饰。钱都花在没用的地方了！真没出息！”宋芸妈妈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眼光，看着最后剩下的首饰盒低声骂道。
她想卖掉，但又觉得晦气，不想去碰。
“阿姨，您要不介意，我买下来吧。”于果拿出手机，“给您转账吧，我认识这里的古玩店的老板，我可以帮您出掉，您就当直接卖给我好了。或者您不放心的话，我把古玩店老板推荐给您，您抽空自己去也行，但要提前预约，他不常在店里的。”
宋芸妈妈想了想：“我急着回家明天就赶火车了，给你也行，都是一样的。”
送走宋芸妈妈以后，于果和老赖二人马不停蹄打车前往古董店。
她不是真的要卖掉这首饰，而是在第一时间选择找到白喻言，毕竟她们真的走投无路了。只有这人多少能知道点什么，兴许能发挥点作用。
“首饰的现任主人去世了，然后呢？它要开始找下一任主人了吗？”
于果不等门口的胖子把手里的泡面放下，直接冲进白喻言的门拽他的胳膊，神情严肃地低声问他，“你上次收走项链和耳钉研究用，那你研究出来什么了？”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拜托你先放开你的手啊，你掐着我胳膊让我怎么说话？”白喻言感觉胳膊好疼。
他看着这来势汹汹的二人说道：“那姑娘你们带来了吧。我感觉到她了。”
“姑娘？”老赖正想骂他是不是眼睛瞎了，好在很快反应了过来。
老赖环视了自己周围一圈，然后身子向于果这边靠了靠，“你是说，宋芸吗？她在......哪？”
“别紧张，她在首饰盒里，不打开就不会出来。”白喻言揉了揉自己发青的胳膊，“下手真狠啊你！”
“你们以为只有你们着急吗？那天你们走后，我立刻联系了我的朋友，关于这盒古董首饰是有一些说法的。
我人生的这前26年只见过为数不多的两个灵魂宿主，除去你们带过来的这个首饰，另一个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和师傅一起见到的。
那是一块古董怀表，寄宿着一个为自己儿子找童养媳的老头。
他儿子是个心理有问题的残疾人，在村子里杀过人，一辈子未娶，含怨死在老人前头。
老头心里愤愤不平，生前嘱咐术士自己死后要寄宿在他们家祖传的怀表上，为自己找儿媳妇。
之后有哪个倒霉的姑娘买到这块儿怀表就会在梦里跟着他儿子一起西去。
而在梦中死去的人在现实表现为心梗猝死。”
白喻言说道。
于果记得宋芸的死因也是猝死，就是不知道无名指怎么也断了，但她心里已经猜到七七八八了。
“然后呢？”
白喻言不可能只是心血来潮讲个故事，“后来事故出得多了，人们也开始怀疑是鬼怪之类作祟，毕竟每个姑娘去世后，家里都被发现了那块表，终于引起了警察的关注。
但他们也是死马当活马医，送来就不管了，我师傅当时小有名气，最后就送来给我们让我们跟恶灵沟通沟通，化解其怨气。俗称：‘净化’。”
“具体怎么净化的？后来呢，那怀表呢？”于果追问。
“怎么净化这属于行业机密。至于那怀表，我师傅走之前嘱咐我不能再让它见世了，因此前两年和我师傅一起入了土。”
“总而言之，从这两件首饰对比看来，一种是需要复仇的人主动送给被复仇的人，被复仇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主动打开首饰盒成为首饰的新主人，并且在被害后会接替原先恶灵的位置。
另一种是寄附在首饰盒内的恶灵不会被接替，它一直按照自己的需求挑选新主人。
如果购买首饰的人不符合恶灵的目标要求，那么这个人就不会受到首饰的伤害，比如曾经购买过那怀表的男人们就毫发无损。”
白喻言发言完毕。
“所以，”于果说道，“你刚才说你感受到她了，那么宋芸的首饰盒是有人特意送给她的，这和我们猜测的差不多，这人八成是王嵘。”
上午那老警察说的是实话，看来王嵘真的出了事情，于果在心里想。
“你能帮我们问问宋芸，她梦中到底经历了什么吗？”于果恳求地看向白喻言，“钱嘛，之后凑齐了钱会给你的。”
“行，价格到位一切都好说，这首饰盒放在我这里也好。你们放心吧。”白喻言笑眯眯的目送两人离开。反正首饰盒已经换了新主人，只要不打开就不会有危险。
第16章 托梦
今天早上一醒来，于果就感觉到自己周围莫名发生了一些变化。
比如走在校园里所有路过她的人都会有意的绕开她。
或者交头接耳嚼舌根，说她是克星，宿舍所有人都出事了，就她没事人一样，没准她就是真正的杀人犯。
总之大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都像辟邪一样躲避着她。
除了新转过来的那个转校生。听说是学声乐的。
高个子男生，皮肤白，穿着打扮干净整洁。就是人太瘦了。
于果起先并没太关注到这些琐事，是在上课前等电梯那人帮她捡起被人撞掉的课本递给她时，她才仰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声谢谢。
今天的课是艺术概论，一门枯燥又无聊的理论课，大多数同学眼睛虽然是看向黑板，其实脑子里早就开始摸鱼了。
于果从包里摸出一听可乐往嘴里灌了两口。她打开笔记本的空白页打算理一下思路。
首先下课后要和老赖一起去医院看望丁雨，丁雨没有告诉自己的家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父母离得远，难免担心，实在没这必要，因此二人自觉担负起照顾她的责任。
二来要去找宿管大妈王丽了解一些事情。宿舍门不会无缘无故贴着符，一定是很久之前发生了什么影响重大的事情，这点要问清楚才行。
其次是要找白喻言问问和宋芸沟通的事情进度到哪里了？如果真能问出点儿什么，也许可以给警察提供线索。这样既可以帮助警察结案，也可以拿到警方悬赏的钱来支付给白喻言的费用。
最后，她得想想办法，怎么样才能保护好自己，不让自己成为下一个出事的人。还有，杨蓓到底去哪了，还......活着吗？
她的笔尖在纸上勾勾画画点点，正在因为想不到解决方法而开始烦躁时，课间休息的时间到了。
老赖中午没吃饱，跟自己打了声招呼后下楼买汉堡去了。
于果就打算自己在走廊里溜达。在走到安全出口的位置她停了下来，隐约记得老赖在军训的时候说过学校请专人以19层为界限，把教学楼上下隔离开了。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她向下走去。19层是音乐系，刚才那个帮她捡书的男生就是在这一层出的电梯。
于果进入19层的走廊，路过一间间教室，此时这里也是课间。教室里依然有同学在刻苦练琴和练声。看起来一切再正常不过。
没有看到那个男生。
在19层转了一圈回到安全通道的位置，却赫然发觉19层的门牌还在，但是本该是门的位置已经被一面墙封住，于果走上前敲了敲，实心的，是水泥墙。
无功而返，这次在路过音乐系教室的时候她下意识走进去，去寻找那个转校生的身影，可还是没打听到有这么一个人。
于果心想，虽然是转学来的，但又不是聋子，身边关于自己的闲话他也听到了吧，为什么还选择帮她捡起书呢？不会担心他自己也受到影响吗？
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头顶的灯闪了几下又恢复了正常。年久失修的老楼就是这样，容易电压不稳。
于果拿起可乐正要喝两口，顿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这可乐怎么还越喝越多了？出门前已经快要见底，现在几乎又变成了大半罐。于果凑在鼻子前闻了闻，虽然没闻到什么刺激的味道，但也确实不敢喝了。
是谁干的，这是什么意思？
于果用余光环视四周，做贼心虚的人神情难免会紧张，也许会暴露自己。
大家神情似乎都正常，没看出什么异样来，于果的心里绷起一根线来。
可一切越是看起来正常，越会让人心里产生警觉。
于果拿起手机给邻桌的老赖发信息提醒她也要多注意。侧过头才看到老赖这家伙趴在桌子上已经睡着，仔细听还能听到浅浅的打鼾声。
真是个心大的家伙。
“同学们，咱们这节课就讲到这里，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就下周见！”教授说完抱着书离开了教室，同学们开始陆陆续续离开班级。
于果坐在座位上正收拾东西，准备等下叫醒老赖一起去买些水果之类等会儿带给丁雨。
此刻却突然感觉有几人围在了她的桌子跟前，因为透过窗户照在她桌子上的阳光被挡住了。此时桌面上只剩一片阴影。
于果也在阴影里。
“有事儿吗？几位？”于果不卑不亢的问道。
其中一个高个子红头发的女孩儿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语气挑衅似的说道：“为什么不喝啊？”
“哦，原来搞鬼的是你啊。你在我的可乐里加东西了？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欺负别人难道很好玩吗？”于果瞪着红头发女生，“你多大了啊？还搞这些有的没的？”
“我们这是在做好事儿啊。为民除害，懂不懂？是你害死了所有人吧？还在我们这儿上课，真晦气。”旁边一个矮个儿绿毛的胖女生回复道，看着像是红头发身边的小跟班。
“都是大学生了，凡事讲话得讲究证据吧？凭什么血口喷人？”于果看向绿头发女生。
“你说什么？”没有想到吃了于果这一呛，红头发女生有些生气地推了于果一把。将她连人带凳子直接推倒在地上，屁股摔得生疼。
于果想要还手，但对方有四五个人围着她。此时不能冲动。其他同学见到这边起了冲突，纷纷加快速度收拾起东西来，迅速从教室里离去。
“既然嫌我晦气还来招惹我，就不怕下一个死的人是你吗？”于果眼神嘲笑似的瞪着她们反问道。
就在几人争执不下的时候，门口响起辅导员的呵斥声：“放学了还不离开吗？堵在教室里做什么？”
老赖被几人的争吵声惊醒，然后立刻爬起来去找了辅导员来帮助她。
刚才还气势嚣张的几人做鸟兽散了。老赖扶起于果，两人往医院走去。
这两天实在忙，好久没来看伤员了。丁雨见到二人立刻埋怨道：“你们可算来了，我以为都把我忘了呢，买葡萄了吗？”
于果把洗好的葡萄递给丁雨，老赖给丁雨更新最近的事情发展。
“这么说，现在宋芸住在那首饰盒里？还有那个叫白什么可以和鬼说话？”丁雨惊奇道。
“他叫白喻言。是的，准确地说，是和附着在古董首饰上的灵魂对话。”于果更正她。
“所以现在的希望都寄托在白喻言身上了吗？寻找杨蓓的线索以及问清楚宋芸梦中到底经历了什么。”
丁雨嘴里塞满葡萄，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其实，在线索这方面，也许我爸可以帮得上忙。”
老赖吃惊极了，瞪大眼睛道：“你爸也是古董修复通灵者？”
丁雨无语道：“我爸是退休警察！他在这里有人脉广的老朋友。”
......
回宿舍的路上老赖收到一条微信，“回宿舍小心点！别说是我说的。”
是王珊发的。
这是什么意思，她把信息给于果看。
“这八成是针对我的。今天下午开始我就被针对，刚才没来得及给你说，那几个女生给我的饮料里放了什么东西，还好我警惕心强没落套。所以我们才争执起来。”于果说道。
老赖刚才慌慌忙忙没有了解到事情起因经过的细节，这一听才知道原委。
“可是你也是无辜的啊，她们也太不讲理了吧！”老赖愤愤道。
“是啊，可是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指责都是无端的。不管怎样我们先做好心理准备吧。”于果回答。
于果打算和老赖分开上楼，她让老赖去找宿管跟在她后面，这样保障了老赖的安全。同时如果自己受欺负，老赖还可以拍下证据，宿管负责在事情发展得更严重之前制止对方。
于果独自走在前面，同时用余光防备着身边经过的人。
在上到二楼时，她听到楼梯上面一层有人叫她的名字。
“于果！”
出于条件反射，她仰头向上看去。但因为心中早有防备，向上看的同时，脚下也向旁边错开一步。
一杯奶茶直直掉落，从三楼砸到了一楼。如果没有错开那半步，那奶茶估计正好砸中她的脸。
扔奶茶的人嬉笑着跑开了。于果根本没有来得及看清那人是谁，不过想来也是和红头发一伙的吧。
于果走到宿舍门前停下，她没有直接开门。而是先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向门把手。宿舍门是有锁的，外人进不去。
因此......果然门把手上反着光，于果抽出一张纸巾去擦拭，发现纸巾被牢牢粘住了。居然是一层502胶。
就在这时有人从远处跑过来狠狠推了于果一把，将她狠狠磕在门上。于果反应过来正要追过去，跑了几步发现鞋底传来异物感。
她蹲下身来细细看去，自己的宿舍门口紧贴门底处竟然细细密密排着一排尖口朝上的钉子。此刻正有几颗扎进她的鞋底。
老赖从身后赶来，手上垫着湿巾打开门。从屋里翻出风油精清洗门把手。
宿管把这一层的人挨个敲门叫出来，在走廊里开了个小会。说不许欺负同学。不要搞这些小动作，如果被发现了，她会向学校上级汇报！
同学们都说自己不知道436寝室门口为何放着钉子，一个个看上去都茫然又委屈。
“她们宿舍老出怪事儿，这可不能怨我们。”红头发女生说道，她还想再辩解些什么，看到王丽警告的眼神，又把话收了回去。
......
第二次相遇红毛她们是在当天晚上的开水房。
“哟，没想到你那小跟班还挺会告状。”红头发说着上来就拽于果的头发，抓着她的头发把她身子向后拽。
于果向后踉跄几步，继而稳住身子，双手摁住她的手，抬脚直踹向红头发的肚子。
绿头发冲上来用水瓶砸于果后背，于果忍着疼挥拳抡向红头发的脸。面对群攻时，就要认准一个打，领头的被打怕了，其他人也就怂了。
“该死！你们帮忙啊废物！！！”红头发女生喊叫道。
其他几个看呆了的小喽喽才反应过来帮忙摁住于果，一个人难抗四个人同时行动的力量。
于果被摁倒在地，红头发女生得以翻身起来，她恨不过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为了树立起自己的威严，她径直拧开热水壶的盖子，“你们给我把她的嘴掰开！”
开水灌进喉咙里是什么滋味？
难以忍受的烧灼感在嘴里炸开，眼泪不受控制夺眶而出。
她的嘴被几人的手扯得酸痛，舌头没有知觉，像是块死肉堵在嘴里，于果心里觉得恐怕是被烫熟了。
然后是血，在于果尝试着闭上嘴巴时从水泡里流出，她的嘴唇外翻着，像恐怖电影里的怪物。
红头发好像知道事情闹大了，手上的动作有几秒钟的停顿。
于果抓住机会，举起热水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反击，砸向红头发的脑袋。
剩下三人看呆了，然后不知道是谁最先反应过来带头跑了出去，其他人终于也跟着逃窜出去。
事实上于果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对抗其他三人。
嗓子被烧坏了，嘴巴发不出声音，整个喉咙一阵阵发着火辣辣的疼，眼睫毛被眼泪冲得倒扎在眼球里。
但流眼泪是生理性的自然反应，她心里并不因为这么做而感到后悔。
摔碎的手机屏幕顽强地显示着3个未接来电，两个是老赖的，还有一个是白喻言。
打字给老赖让她帮助自己报警，并告知了自己的位置。现在她是个哑巴，报警了也说不出话。
几秒后老赖的电话打了进来。
怎么回事？没看到信息里提到我不能讲话吗？
但于果还是按下接听键。
“果果！果果你醒醒啊！”是老赖的声音，这声音还有回声，并且越来越大，于果只觉得好吵，吵得人只想晕过去。
......
睁开眼睛，于果发现自己躺在校医院的医务室，老赖和辅导员正担忧地望着她。
“警察呢？”于果下意识地问道，她还没发现自己能说话了。
“什么警察？你是不是摔糊涂了啊，”老赖说着把手探向于果的额头，又觉得不对，她是摔了头，又不是发烧。于是把手又收了回来。
“发生什么了？我怎么在这里？”于果说完才意识到什么，赶忙用手摸自己的嘴，然后问老赖，“有镜子吗，我要看镜子！”
老赖打开手机的照相机页面递给于果，“没破相，你别担心。我收到你的信息就一直操心着你，看你直到上课还没回来就叫了导员一起去楼道里找你。然后我们发现你晕倒在19楼的安全通道口了。你还有印象吗？”
于果愣住，“哦，那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体力不支又低血糖了吧。”
于果看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半左右，课间休息时间是从三点开始，她晕倒了半个小时左右。
“我休息好了，咱们去上课吧。”于果对老赖说。
“行，那辛苦导员了。我们先回去上课了。”
回到座位，她先看可乐，重量没变化，还是她喝剩下的样子，头顶的灯没有闪，班里也根本没有什么红头发女生。
难道是我做梦了吗？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梦？
靠，这也太无聊了吧！
于果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她心烦意乱地翻开书，然后呆住了。
她的课本里，夹着一条项链。吊坠是一个银色的热水壶，和梦中她用来砸人的那个一模一样。
是谁放的？
她把课本又往后翻了几页，然后嫌弃这样太慢了，索性把书拿着抖落了几下，果然掉出来一张小纸条：“请来18楼找我！”
她突然想到那个帮她捡起课本的转校生。
给老赖发信息：“咱们学校那个转校生挺有礼貌的，今天还帮我捡书了，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老赖的信息一般是秒回的，这次收到却等了两分钟，：“果，要不放学了咱们还是去大医院看看吧，挂个专家号，那老警察说了咱俩不用排队。”
第17章 钥匙
这个梦只维持了30分钟左右，至于自己是怎么在楼道里晕倒的，她真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唯一能够联系起梦境和现实的，只有此刻在她面前的书中摆放着的水壶型项链。
也许不止这个项链。
下课后于果和老赖二人前往医院去看丁雨，一进门不等丁雨说话，于果径直问道：“你想吃葡萄，对吗？”
丁雨听后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有默契！”
“叔叔退休前是一名警察？”于果继续说道。
这下丁雨直接傻了，“我怎么不记得我告诉过你我家里的情况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老赖更是震惊地站在一旁说不出话来。
于果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在梦中的经历和现实的联系讲述给二人听。
“这也太神奇了。果果，也就是说你怀疑你书中的首饰和你的昏迷有关？并且这个首饰是转校生给你的？但是他是谁呢，我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个人啊！”老赖说道。
“我觉得他就是这个首饰的主人，并且，我被拉入了他创造的梦境。还有，他说让我去18层找他。”于果答。
“可是他为什么要找上你呢？”丁雨奇怪道。
“好问题，我觉得他是想告诉我些什么。或者说他在向我求助。”于果思考着说道。
“那我陪你去！虽然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但是多一个人总是好的。”老赖看向于果，“我那里还有两个护身符，还有一些装备。”
“丁雨，能否请求叔叔帮我们查查宿管王丽的背景，我觉得她女儿的死，应该另有隐情。”
“我问问看吧，只要在合法范围内找找了解情况的熟人还是有希望问到的。”
丁雨答应于果后，二人离开医院直接打车去找白喻言。
她记得在梦中，有一个未接来电是来自白喻言的。
刚进店里，就听见白喻言嚷嚷道：“姑奶奶，你可算是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于果问他，“宋芸说什么了吗？”
“我本来打算晚点再告诉你的。因为我还有一件事情需要确认一下。”白喻言道。
“什么事？”于果问。
“这首饰盒里，好像有两个人啊！”白喻言苦笑道。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于果和老赖走后，白喻言就开始着手做沟通的准备工作。
一般情况下，首饰里的灵体力量过于强大不好控制容易出意外，所以首饰盒是坚决不能打开的。
因此在这种条件下想要和它沟通的话，必须将它暂时引渡到其它的物体上。
白喻言在房间里的空地立起一面和人等高的镜子，镜子前放果盘点心，再点一根白色蜡烛，首饰盒放在蜡烛前面。
关了灯，他盘腿坐在镜子前，端正身子，集中精力念起心诀。
火光明灭几下，宋芸的哭声悠悠从首饰盒里传出：“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白喻言柔声问宋芸：“你还好吗？还认得出我吗？我是你的朋友。”
可对方还只重复着一句话，“我错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别哭，你做错什么了，愿意跟我说说吗？我很想帮助你！”白喻言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着蜡烛的状态，如果蜡油滴落的速度太快，那就代表对方情绪是强烈反对的，将不利于沟通的展开。
好在目前蜡烛状态还好，“宋芸，请跟着我的指引走，你的世界里，尽头处有一个光点，朝着光点一直走，你就会看到我。”
“我在哪？这是哪里？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宋芸还在哭，但是白喻言知道她听到自己的话了，镜子里慢慢浮现出宋芸的身形。
她穿着中式红色长裙，裙摆拖在地上，松散的卷发长及腰部，她在哭，眼泪顺着脸庞滑落，打湿了裙摆。
看起来......竟然有点好看，让人不忍心问出会再次伤害到她的死亡经历。
“宋芸，能否跟我讲讲，那天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这样我才能帮助你！”
直面恐惧才能突破恐惧，这是每个人长大过程中都要磨砺出的勇气。
“我愿意戴上你送的首饰，永远在一起！我愿意，我愿意......对不起......”宋芸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她的情绪突然变得狂躁起来，“我都说了对不起！！为什么！！！啊哈哈哈，为什么！！”
“芸芸，你在和谁说话？”在宋芸的身后突然响起的男声把白喻言吓了一跳。
卧槽？
怎么还有一个？
面前的蜡烛开始加速融化，眼看镜子就要炸裂开，白喻言赶紧念心诀将宋芸送回首饰盒，这才呼出一口气，不是所有灵体都可以很好地沟通的。
他得到了一个信息，这首饰在宋芸的梦中也是作为一个礼物收到的，而在现实中这首饰是王嵘送的，但宋芸生前并不知道这一点。说明王嵘进入宋芸的梦境把首饰送给了她。
可是，“一般来讲，收到首饰的人会以第一人称的形式参与进恶灵创造的梦境，这梦境也是恶灵生前亲自经历过的遭遇，然后继位原先恶灵的位置。但这一次，王嵘也留在了首饰盒里。”白喻言皱眉道。他今晚打算用一面更结实的镜子和王嵘沟通试试。
“唉，难道这就是恋爱脑的结局吗？”老赖听得出神，感叹道。
“重点是我差点有危险好吗？你的关注点能不能有点同理心？两个唉！根本没有心理准备，我的镜子差点炸裂开！”白喻言对眼前的女生无语道。
“现在呢？要怎么办？”两个小学生斗完嘴，现在正齐齐看向于果。
于果思索道：“老赖，你说过杨蓓在戴着戒指的那天下午神态异常，会不会那个时候回来的就已经不是她了？”
“不是她？”老赖脑子转不过来，“那是谁？”
“我猜应该是主教低楼层的某些东西，替换掉了杨蓓，它亦步亦趋跟着你回宿舍的原因是自己根本不认路，而它回来的目的，正是带回来那枚戒指，那附着在戒指上的东西，可以打破宿舍门的结界。”于果回答道。
“难怪，我就说那天杨蓓几乎不怎么说话，是怕露馅吗？”老赖问道，“可是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我昏迷中见到的转校生让我去18层找他，说明他默认进入低楼层是有入口的。所以我一直在思考那个入口在哪里。”于果道。
“我在想，如果是不符合首饰盒要求的人打开了它，会怎么样？”于果低头看着首饰盒思索道。
白喻言挑了挑眉，“这个嘛，按理来说，没有满足触发首饰盒挑选新主人的条件，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可是这东西毕竟到处透露着不祥的气息，你的朋友只是戴了戒指就已经失踪了。有了前车之鉴，我实在想不到哪个脑残会......”
话还没说完，于果就在二人惊悚的眼神里打开了宋芸的首饰盒，对里面的两个灵体说道：“以后你们就跟着我吧！”
“？？？”
看来不用自己问话了，白喻言心想。
老赖则是瞪着眼睛看她：“于果，你什么意思？不要命了？”
“这是钥匙，老赖，杨蓓怎么进入低楼层的，我就怎么进。”于果认真地看着老赖说道，“你别怕，你忘了吗，我身上还有一条项链，项链的主人有求于我，真要有什么危险，他不会见死不救的。”
“说到这个，”于果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条银色细链挂着水壶吊坠的项链放在白喻言面前，“沟通一下？”
白喻言无语凝噎片刻，“钱到位的话，都好商量的。”
第18章 选定的人
白喻言接过项链怨言道：“怎么自从认识了这俩人我日子就没过踏实过！”
当晚。仪式还是按照之前的步骤进行，白喻言点亮蜡烛盘坐在镜子前念着心诀。
几分钟后镜子里浮现出一个背对他坐着的消瘦男生人影。白色衬衫，笔挺的西装裤，姿态慵懒地靠在琴椅上。
“你好，我是于果的朋友，请问你叫什么名字？”白喻言问道。
无人回应。
“你好，请问你可以听到我的声音吗？”
一些灵体因为生前遭受过不幸，性格会因此受到影响，白喻言的声音放缓了一些，“我没有恶意，我想帮助你，可以请你相信我吗？”
那镜子里的身影抻了抻腿，换了一只手撑着头，还是没说话。
白喻言觉得这个灵体真的不太有礼貌。至少对自己并不友好。但目前为止对方也没有表露出明显的恶意。
于是他继续尝试和他发起话题：“你一定有很多委屈吧，可以跟我讲讲吗，比如你想要复仇的人还活在世上，或者你有任何没有完成的愿望？”
镜子里的人终于缓缓侧过身子，开口道：“你好吵啊…...”
“嗯？”
白喻言心想自己怎么就混到这个地步了，有生之年居然被鬼嫌弃。
“很好，至少你愿意和我说话了。如我之前所说，可以告诉我你的故事吗，我愿意帮助你。”
“你帮不了。放我回去吧。”镜子里的人回复道，语调哀伤。
除了不尊重人这一点以外，白喻言对于这个灵体莫名有一丝好感，它似乎并没有失去神智，也没有恶意，面前的蜡烛燃烧着，烛光微亮，蜡油平静缓慢地滴下，镜子里的男生带给人一种很平和的情绪，这平和里同样充斥着绝望。
白喻言被这种情绪感染到，他心里有什么地方被触动了。
“不想说也没关系，我理解的。那我能问问你为什么选择了于果吗？她是我的朋友，我担心她的安全。”白喻言换了一种方式问道。
镜子里的男生轻声叹了口气，思考了一会说道：“这不是我决定的。她的寝室是436，住进去的人，都是被选定的人。”
“被选定的人？”白喻言追问。
“是的。那天她要遭遇不幸，是我把项链给她，救了她一命。”男生顿了顿又说：“我救了她一次，请她帮我个忙，很公平吧？”
“先不说公平的问题，你说这个寝室的人会被选中是什么意思？被谁选中？”白喻言试探地问他。
“多年前一个女生在寝室遇害，从那以后她住过的这个宿舍被封禁，今年不知道为什么又住进了学生。”男生回答道：“你的问题太多了，我累了。送我回去休息。”
“最后一个问题！”白喻言看向他：“这个遇害的女生，叫什么名字？我真的想帮助你们。”
男生扶着椅子站了起来，镜子的长约2米，他看上去有一米八左右快接近一米九了。
他终于转过身，静静地望着白喻言，似乎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回答道：“尤忆。她叫尤忆。十七年前她死在了436宿舍。”
“谢谢你的信任。”白喻言郑重地回答道。
将男生送回首饰里，白喻言整理了一下思路，拿起手机拨打于果的电话。
第19章 准备工作
今天就要去18层找转校生，可于果心里依然还没底儿。
接到白喻言的电话后，她去店里取回了水壶项链，然后将几人已知的信息发给丁雨。
在知道自己是某种意义上“被选定的人”之后，她并没有太惊讶，人就是这样，事情到临头躲不掉的时候，反而可以坦然面对了。
于果也做了功课，但在网上和学校的贴吧零零碎碎搜索到的关于尤忆的消息，让人猜测不出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因为人们的评论带着强烈的情绪，在这种情绪的影响下很难讲出客观的话。
有人说她：“她是什么牌子的塑料袋，这么能装？”
有人在下面接话：“是啊，什么都在涨价，就她越来越贱！”
再往下翻：“别这么说人家，人家也村头一朵花呢，可是自从她是花之后，牛粪都没有了。”
......
诸如此类具有针对性并且毫无逻辑的语言，于果实在无法从中提取到有效的信息。
坐在电脑前，于果心里五味杂陈，鼠标往下胡乱滑着，就在快要放弃的时候，有一条原先被折叠的帖子在不经意间被点开，瞬间吸引起她的注意。
这是一条匿名贴，账户已经注销：“也许她只是比别人懦弱了一点，她是个好女孩。”在这条帖子下面是成千上万的追评，无一不是威胁和更加过分的谩骂攻击。
这个叫尤忆的女生到底遭遇了什么？
王丽说过她女儿离开时骨头都碎裂了，这是要多大的仇恨才会致使凶手下如此这般恶毒的手。
......
周一到周五的早课在上午12点结束。下午的课在两点整开始。
于果和老赖商量决定在中午休息的时间进入18层，如果出现意外，二人没有准时上课，会有人觉察到。
反之，如果下午下课后两人进入18楼没有出来，就只能等到晚上查宿才会被发现。
两人买了煎饼果子坐在校园里的石椅上，边吃边检查背包里的装备。
于果拉开背包拉链，里面装着宋芸的首饰盒、老赖强行塞进去的一包糯米和护身符、网购的警棍、手电筒都在。水壶吊坠项链戴在了她的脖子上，她说这相当于免死金牌，里面的灵体看到项链会知道这是“自己人”。
老赖穿着军装裤，里面放小型电弧手电筒、一小包糯米、她去请来的五雷符、托人买到的牛眼泪、还有一把折叠小刀。脖子上戴玉佛吊坠、桃木大天使十字架，左手腕戴佛珠和桃木串，右手戴金刚结再拿一个可以发出巨大声响的报警器。
她说临危时刻拉响报警器，19层的人也许能听见，这就相当于迷航的孤舟在深海中向上空飞过的直升机释放了一颗烟雾弹的效果。
虽然于果至今分不清老赖的信仰，但鉴于特殊时刻，只要是她信仰的于果都果断选择尊重和支持。
临行前于果拿出手机给白喻言和丁雨分别打了电话，说好下午六点后如果还没接到自己的电话就立刻报警。
一切准备完毕，要面临下一个问题：如何进入18层？
二人只知道杨蓓戴了首饰后失踪在教学楼，但至于她是具体如何失踪的，如今还是个谜题。
只能试试看了。
乘电梯至19层，二人找到于果之前晕倒的地方——那面水泥墙前。
静心等待了十分钟，什么都没有发生。两人面面相觑，老赖举起手敲了敲墙面，很有礼貌地问道：“您好，请问，我们可以进来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丝尴尬浮现在老赖的脸上：“既然是有求于我们，怎么也不来个人接待一下，闹了半天都不知道门在哪里！”
“稍安勿躁，”于果将脖子上的项链捧在手心，然后试图和它沟通，“你好，我已经到达18层，请问如何才能见到你？”
......
空气再度凝结，老赖讪讪道：“果，咱俩这个智商，要不还是回去听课吧，这叫心有余而力不足，咱们也尽力了对吧？”
“再等等，如果上课前还是找不到门的话，咱们就明天再试试看吧。”
在差十分钟到两点的时候，二人终于转身向上走去——她们的教室在20层。
整节课于果心不在焉，她撇头看老赖，她抓耳挠腮在纸上画着什么，离得太远看不清楚，但肯定不是课堂笔记，因为这节课是电影赏析课，老师靠在讲桌旁都快睡着了，哪来的课堂笔记。
下课后。
二人随着人群才下到一楼不久，于果就接到了辅导员的电话，换季容易感冒，她声音哑哑的：“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些事情要和你说，关于你室友住院缺课的问题。”
缺课室友也就是丁雨了，除了身体，在学习上的确也要照顾她才行。
老赖也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她冲于果说道：“我去买盒感冒药给导员，她最近帮了我们不少忙。你先上去，我稍后来。”说完向着校门口的药店小跑而去。
给白喻言和丁雨报了平安，于果又在大厅等了几分钟，避开了从电梯里鱼贯而出的人群，直到上行的人寥寥几个的时候，她才进入电梯。
导员的办公室和班级同楼层，她伸手揿亮20层的按钮，后面的男生揿亮19层。
电梯缓缓上升，于果靠在电梯一侧，手里把玩着水壶项链，她仔细回想那张字条，“请来18楼找我！”，没有标明时间，没有标明方式，这让人如何是好。
电梯缓缓减速停稳，男生在19层走了出去，“那个转校生也是声乐系的，当时也在19楼出去”，于果心里想着，她试图从一团乱麻的现状里摸索到哪怕一根能够串联起一些因果的红线，“明天得去19层看看。”
一边这么想着，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头顶的显示器，男生已经出去几秒钟了，可是数字依然没有向上走，20层的按钮依然亮着，可电梯门关上后一直纹丝不动。
难不成是卡住了？就在于果拿出手机准备拨打导员的电话时，电梯突然开始下行！
第20章 初探18层
显示屏里跳动的红色数字在“18”停住，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于果伸手按下“1”楼的按键，没有反应，她又赶紧按住关门键。
她想帮助转校生，但前提是得确保自己安全，至少老赖得在身边才行，一个人也太冒险了。
关门键似乎有用，电梯门缓缓开始闭合，可就在差几公分完全关闭时，两侧的门停顿了下来，然后再次缓缓打开。
望着电梯门外漆黑一片的18层，于果知道有人正守在电梯口，此时正按着电梯的按键等待猎物上钩。
她从背包里取出手电筒和警棍，最后检查了一眼已经没有信号彻底变成一块废铁的手机，随手将它放进包里。
“我不知道门外是谁，我是来帮助这项链的主人的，”于果努力克制住发抖的声音，为自己壮胆：“无论如何，请不要伤害我，如果不小心冒犯到您们，还请多多包涵！”
说完这句话，她观察外面的动静。在门外的是转校生吗，如果是的话，应该认得出这条项链吧。
于果握紧手中的警棍，深吸了一口气，向门外走去。
余光里右手边电梯按钮附近有一团黑影，想必就是它在按着电梯，但这显然不是转校生。
于果本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原则，假装看不见它，只挨着左手的墙壁摸索着往前走。
凭借着记忆中走廊的结构，于果摸索到灯光的开关，试探着按下去，还是一片黑暗，看起来这里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光明了。
就在这时，那团黑影突然加速从于果身边跑了过去，消失在前面不远处的教室里。
电梯门慢慢闭合，走廊里失去了唯一的光亮。
“它没有伤害我，难道是在指路吗？”
于果打开手电筒，向黑影消失的地方走去。
脚下被照亮的每一寸地砖都布满歪七扭八的涂鸦，颜色以红色和黑色为主，偶尔还有一些土黄色，给人很压抑的感受。
这是谁画的？
于果来到教室面前，发现门上贴着封条，那团黑影就消失在面前的门里。
“咚，咚咚”
于果轻轻敲门，“打扰了，可以进来吗？”
老赖不在身边，她不清楚这楼里还有着怎样的禁忌和故事，但有礼貌总没错吧，她心想着。
“咚咚咚”
见门内还是没有动静，她试探着再敲了一次，她将耳朵贴在门框上，倾听教室里面的声音。
这次好像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但这声音仿佛离自己很远，现在随着敲门声悄悄靠近了。
不对，这不是教室里发出的声音，于果偏头看向走廊的另一侧，这声音来自那里！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加速向她靠近！
没有时间讲礼貌了，于果加大力气拧着教室的门把手，先躲进去再说。
这教室门好像被什么东西顶住了，于果明明扭动了门把手，可是往里却推不开，难道是刚才那团黑影吗？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喜欢堵门？
走廊那头冒出的黑影形状越来大，越来越具象，好像是一个披着头发的女生，眼看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可女生冲过来的速度却丝毫不减。
“我认识尤忆！”于果大喊道：“快开门！”
手里的门把手猛然一松，于果瞬间闪身躲进教室内。
她靠着墙疯狂喘气，太可怕了，门外的东西分明是要取她性命，也是自己的思想太过激进，居然相信一个鬼的字条，真跑这里来遭罪了。
奇怪，她反应过来，在自己说了尤忆的名字后，门外突然没了动静，刚才追她的女生去哪了？
并且，教室门也在同一时间打开了，对了，教室里好像是有什么东西顶着门的吧，它去哪了？
于果捡起掉落在地的手电筒，打量这间教室。
课桌是木质的，统一漆刷成了蓝色，整齐地排列着，椅子是长条形，粗糙的做工可以看出明显的年代感。黑板下方散落着彩色的粉笔，还有一个已经断腿的画架靠在旁边，红色的颜料铺了一地。
楼上已经全部配置成多功能教室了，可这里还是十几年前的模样。明明只隔了一层，却像是隔开了十几年。
“有人吗？”于果轻声问道，“我看到你进来了！”
于果向前走了几步，想看看课桌里有没有可乐，她想验证自己的猜想，刚走了两步突然发现自己的背包比刚才沉了许多。
她侧身向后看，一个头套着麻袋的人正凑在离她后脑勺不到20厘米的地方盯着她，这人几乎和她等高，手里正拽着她的背包。
于果强忍住逃跑和尖叫的欲望，镇定地直视对方，“请问你是哪位？”接着示意自己脖子上的项链，“请问你认识这个项链的主人吗？”
那人不理会她，手里依然紧拽着她的背包。
“难不成这里面有东西吸引了它吗？”于果心里纳闷道：“这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吗？”
她将背包缓缓卸下，但暂时不准备打开，因为里面装着的东西，对于鬼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啊，万一激怒对方怎么办。
不过放下背包以后，她整个人的身体就自由了，现在可以随时逃跑。
她慢慢向后退了几步，“这背包你喜欢可以拿去，但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换。”她说道：“你得告诉我这项链的主人在哪里。”
套着麻袋的人见她退后几步，立刻跟上来想要抓住她，于果将警棍横在两人中间，“有话好好说，不要过来！”
谁知那人直接伸手握住了警棍，两手一用力，生生将警棍掰断了。于果开始感到害怕，对方的目标不是背包，那就是自己了。
可是她现在手无寸铁，背包在距离她一米远的地方，该怎么办？
“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于果一边和那人说话一边后退，“我也没有恶意，”她慢慢地退到一排桌子后面，和这个人保持距离，“我想这是你的地盘，抱歉打扰到了你，”用余光计算着自己和背包的距离，等会一捡起包就往门口冲，她心想着，继续往门边退：“现在我会离开这里，不会再来在这里打扰你。”
事情发展的还算顺利，头套着麻袋的人没有再继续跟着她的脚步移动，似乎真的听懂了她的话。
于果眼瞅着自己的位置离背包已经够近了，她飞快的伸手抓向背包，转身就要开门逃跑，可是这一动作好像莫名的激怒到对方，套着麻袋的人飞身扑上来，将于果狠狠推倒在地上。
手电的光照亮它的脸，那人头上的麻袋开始渗血，麻袋之下必然是一张充满愤怒的脸。
于果也不再客气，就地一翻身拉开背包拉链，抓出一把糯米向那人撒去，借着对方伸手挡的空档，取出护身符戴在身上，再用糯米围着自己撒一个圈。
麻袋人再次扑了过来，于果用脚勾过来一个桌子向对方踢去。她看出来对方的身手并不敏捷，因为那桌子结结实实砸在了那人身上。
现在她只想拖延时间，上次转校生救了自己，这次不会见死不救吧，否则叫她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糯米形成的圆圈暂时隔离了危险，麻袋人眼见碰不到于果，着急地怪叫着围着于果转圈。
“只拿项链不能直接见到转校生，为什么？”于果心思急转：“他在梦境里一定告诉过我答案，难道自己的猜想是对的？”
于果的额头已经开始冒冷汗，紧张的情绪牵动着每一根神经，“没错的，一切都是从那罐可乐开始的！”
随着麻袋人头上流的血越多，他的情绪也越来越暴躁，砸烂了于果周围的桌子椅子，不断冲于果吼叫着，有几次伸出手想要破坏糯米围成的保护圈，又被于果从包里撒出的糯米灼烧着后退几步。
这么下去不是事儿，于果包里的糯米只有一小袋，这次主要的装备都在老赖身上。
得用什么牵制住他？好让自己去找可乐罐！
也许......只能这样了。
第21章 误会
在麻袋人再次扑过来的时刻，于果掏出宋芸的首饰盒狠狠向其砸去。
正如之前观察到的那样，这个家伙的反应并不敏捷，甚至有些迟钝。
也许是出于生前作为人类的本能反应，麻袋人竟然伸手接住了扔过来的东西，但身子没站稳手上一滑，不小心又将这东西直直掉在地上，首饰盒就这样被打开了。
......
麻袋人似乎意识到什么，后退了两步观察着这个首饰盒。
在在场的两位有些茫然的注视下，一袭红色嫁衣的宋芸孤零零地钻出盒子，她茫然地看着周围，眼里含着泪水：“对不起，真的对不......”
“她在跟谁道歉？”
于果心里顾不上纳闷，趁着宋芸吸引了麻袋人的注意力，她将最后剩下的糯米放进口袋，捡起手电筒飞速奔向一排排课桌寻找可乐罐。
一切都是从可乐开始的对吗？转校生，我是说你受欺负的开始。
第一排的课桌塞满了破旧的书本和文具，这里没有可乐。
第二排的课桌塞满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零食包装袋、吃剩的果核和一些垃圾，还有虫子的尸体。
第三排的课桌是空的，只有一些不明意义的涂鸦和纸屑。
于果奔向第四排桌子。
手电扫去，这一排的桌兜塞满了杂物，于果加快速度翻找，终于在第四排最后一个桌兜看见了可乐罐的半个身体，它藏在一件衣服后面。
可是这个桌子，恰巧在麻袋人身边，不能径直走过去，太冒险了！
于果看向宋芸，现在怎么办，要怎么说服一个灵体帮自己打掩护呢？
麻袋人观察自己面前这个女人，她好像没有自己的神智，她只会哭，对自己没有造成威胁。于是调转目光重新向于果追来。
不好！
虽然距离可乐只差一步之遥，但离危险也仅一步之远。
于果从口袋里抓起一把糯米，边后退的同时瞅准时机向麻袋人的脸上扬去，紧接着迅速躲在宋芸背后。
麻袋人愤怒极了，他头上的血快要将整个麻袋染红，手指也不自然地扭曲变形，如果于果有透视眼，一定会看到他正死死瞪着自己。
好在宋芸在她前面，隔在她和麻袋人的中间。
于果往后退了几步，忽然感觉到脚下的水泥地变软了，她的一只脚陷进了地里，俯下身触摸地面，竟然是泥土！教室里怎么会有泥土？这是麻袋人的某种能力吗？
麻袋人步步逼近，这次他的气场明显与刚才不同了，连宋芸都感受到一些恐惧，她的哭声更凄凉了：“呜呜呜，真的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于果的双脚陷进土里，越使劲陷得越深，拽着脖颈的项链，她心生出一阵无力感。
“希望”一点一点被脚下的泥土吞噬，于果感觉到自己在不断下沉。
突然：“芸芸，那个男人是谁？他为什么瞪着你？”一个陌生又低沉的男声几人中间乍响。
“？？？”
不等几人反应过来，麻袋人的脖子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掐住，此刻他正被举在空中，忙乱地挣扎着。
脚下的泥土一松，地面又恢复了平常，于果飞身冲去四排最后一个课桌，紧紧抓住了可乐罐！
顷刻之间整个教室亮了起来，于果低头看去，是水壶项链发出的光芒，这光亮能量巨大，但并不刺眼。
一位身形修长的男生凭空出现在教室中央，打斗的几人不自觉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看向他。
男生抬起头，向于果微笑致意：“谢谢你，于果。”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于果不记得自己向他介绍过自己。
“你的朋友跟我提起过你。还有，我叫沈千沉，是项链的主人，也是18层的层主。我救了你一命，所以我需要你帮助我。”那男生说道。
“阿遥，过来吧！”沈千沉向麻袋人招了招手，然后向于果介绍道：“这位是阿遥，我的朋友，他一直在这里守护我。”
“你救了我一命？明明是你的朋友差点要了我的命！”于果需要一个解释，“我按照字条的指示来这里找你，请问他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虽然不知道你会以怎样的方式死去，但你的朋友都陆续出事了对吗？如果我不插手的话，原本下一个就是你了。
还有抱歉啊，只有拿到可乐罐我才会感知到你，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来，所以这两天还特意安排了人去电梯口接你。大概发生这中间的曲折一定因为有什么误会吧。”沈千沉回复道。
果然，听到这话，阿遥伸手依次指向于果的背包、散落在地上的糯米、被掰断的警棍，还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恢复如初的首饰盒——宋芸似乎是回去了。
于果顿时明白了，阿遥是怕自己会伤害沈千沉吧，“这个，实在对不起，我也是因为自己太害怕了，带这些防身用，没有恶意的。”
难怪刚才半条命都豁出去找了半天的可乐罐就离麻袋人一步远，是特意守在跟前的吗？
还有一进门麻袋人只是拽自己的背包，明明有特殊能力却并没有动手，谁知道于果刚放下背包，转身又拿起了警棍等一系列不友好的东西，甚至放出陌生的鬼摆出似乎要决战的架势。
这一通操作的确有点刻意了。
“原来是这样，”于果抱歉地冲阿遥友好地笑了笑，虽然她不知道头套进麻袋里怎么看清楚外面，“我跟你道歉，还请你原谅我。”
听到这话阿遥两手环抱在胸前，麻袋脑袋转向另一个方向，似乎是想表现自己很不好说话的样子。
“咱们坐下说吧，”沈千沉无奈地笑笑：“阿遥有些孩子气，其实心地善良，你别放在心上。”
于果将首饰盒从地上捡起装进自己的背包里，椅子太细，她直接坐在沈千沉附近的桌子上。
“你一定有很多疑问吧。”他看着于果，“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的。”
第22章 因为天太蓝了
沈千沉靠在桌子旁将过去的事情娓娓道来。
“十几年前的学校和如今俨然是完全不同的模样。
那时候人们受到素质教育的程度普遍偏低。同学之间的小打小闹时而因为情绪冲动而矛盾升级。
比如因为偷东西或者抄作业的事情打架都是常有的。
因为不涉嫌触碰法律的底线，校方也没有太多关注和管教学生的课下活动。
得一寸进一尺，这就是人性的恶和贪婪。
作恶的人们因为长时间无人管教，他们开始寻找机会释放自己的所有本性。
终于有一天，某一间女生宿舍里有人因为校园霸凌自杀了。
学校为了降低社会上的负面评价对于自身的影响，花钱将这件事情压了下去。
可是，所有奇怪的事情开始陆陆续续出现。
学校后院里所有的流浪猫在某一个晚上同时哭叫，幽怨的声音穿透了学校的整个夜空。那晚没有人睡得着。
天亮以后，有晨跑的人在后院的榕树下看到一群猫的尸体，大约有二十几具。它们莫名其妙地离开世界。
因为是流浪动物，学校决定就地埋葬。
没成想挖坑的保安在那堆猫咪尸体的正下方半米处挖出一具女尸。法医推断到她已经离开很久了。
这才知道那位在宿舍自杀的女生并不是这个学校里第一位可怜的人。
你以为会人心惶惶几日吗？你以为作恶的人会为此愧疚吗？
不是的。
人们看待榕树下女尸的眼光和看待那些死去的流浪猫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因为警方当时的工作条件落后，作恶的人至今还没有受到法律的制裁。
你知道如果一个人对于生命是麻木的，那会有多可怕吗？
一个习惯起夜的女生连续三日在宿舍公共厕所听到有婴儿的哭声。
排除了她自己幻听幻视的情况后，她将情况上报给学校。
学校花大价钱请来了当时很有能力的道士做法。
那道士带着一身行头走进厕所，不到几分钟出来后立刻报了警。
婴儿的哭声并非来自冤魂，而是来自真实的活着的人类。
因为婴儿的头骨没有成型，可以被强行塞进下水道里。可由于他们是双胞胎，所以没有被水冲走，生生卡在水管里三天三夜。
遗弃在公厕里哭泣的孩子被当成鬼怪，那人是什么？
......
唉。
诸如此类的事件我就不一一列举，总之这些都是在我转来这所学校之前发生的事情。
我真正有求于你的事情，和我的故事有关。
你的一部分猜想是对的，你晕倒在楼道里短短的半个小时里内，我为你造了一个噩梦，把我的一部分记忆放入了其中。
不过我的能力有限，造梦的时间只能维系现实中的半个小时，而梦中的时间线只能维系在一天之内，所以这个梦的开端是你早上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直到你看见书中的项链和我留下的字条为止。
......
我是转校生，在同学之间已经彼此混熟的集体里，我像一个外来者。
事实上我也是被这么对待的。
新学期刚开学的几天里，我走在路上会被同学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们经常在我身后悄悄议论些仿佛很有意思的话题，然后看着我偷笑。
我假装听不见。
我只想毕业。
后来和一些同学擦肩而过时会被‘不小心’撞到，我想要一声道歉，而撞我的人总会当没事人一样扬长而去。
我不想被这些琐事影响心情，耽误正事儿。所以我忍下了。
直到一天下了晚课，我拖着无比疲惫的身子准备躺平在床上的时候，发现我的被褥被人泼洒了一大片果汁。
那是我第一次生气，我掀起被子一个个质问舍友们这是谁干的！
原以为他们会不承认，谁知一个平时看上去老老实实的矮个子男生理直气壮地冲我喊道‘我干的，怎么了，再找事信不信我会让你滚出这个学校？！’
是的，他爸是大医院的副院长，曾经给这个学校捐了半个操场。我相信他有这个实力。
但我担心的并不是自己被退学。
你不知道吧，我父母是聋哑人。他们的亲生孩子也是仅有一点听力的聋哑人。而我是他们在路边捡回去的孩子。
所以我并不只为自己而活，我的使命还有照顾我的聋哑弟弟。
在距离那时更早的几个月前，我的弟弟被一家大医院的慈善项目幸运的选中，被选中的人可以住院接受免费的治疗，而整个项目的资助人正是眼前矮个子男生的父亲。
这也是我转学到这个城市的原因——在平时要照顾我弟。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不公平，但我养父母心地还算善良，家里再穷困也有我的饭碗、也有我的书读。总之，他们到底还是将我拉扯到大学。
我对此心怀感激。我长大了，不想给他们添更多的麻烦。
于是我又忍了下来。
可是没有原则的忍耐，只会滋生更强烈的恶意。
家里拮据，加上我是声乐专业，平时为了保护嗓子以及省钱，几乎不碰生冷辛辣的食物和碳酸饮料。
偶尔看到其他同学在炎炎夏日里打开冰汽水喝得痛快，我心里好生羡慕。
这罐可乐是个意外。
因为它是我当时在整个学校里唯一信任的朋友亲手送给我的。
那次学校在礼堂组织了一场全校师生都可以参加的音乐比赛，我获得了个人赛第一名。
我的好哥们儿为了庆祝我获奖，拉着我冲到学校的小卖部，买走了那天最后的两罐冰可乐。
一人一罐。我们坐在操场边吹着风。我感觉那天的风都是甜甜的汽水味道。
他象征性的和我碰了碰杯，然后仰头将可乐一饮而尽。
我喝了一小口。因为能收获比赛获奖的喜悦并不容易，对我来说有机会感受到朋友的善意更为可贵。
我只舍得喝一小口。
为了避免舍友挑事儿，那晚我将这罐可乐藏在我的桌兜里。
学校的理论课对我来讲无比枯燥，但一想到桌兜里象征着友谊和成功的可乐默默陪伴着我，心里竟也生出些温暖。
终于到课间了。
我有些不情愿的从桌兜里拿出那罐藏了一整天的可乐，心想还是喝掉吧，这东西已经打开了，不好存放到第三天。
味道确实是有一点奇怪。当时想可能是碳酸饮料放了一整天，味道多少会有些变化。
当天晚上我的室友破天荒的邀请我一起出去吃饭。说为了庆祝我前一天比赛获得胜利，并表示今后将对我刮目相看，真诚以待。
靠！
我猜不到他们的葫芦里撒的是什么尿，但为了我弟不在医院里被搞小动作，我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矮个子那人请客。我们四个人点了一瓶白的和两箱啤的。几个菜过后，他们轮番要跟我敬酒。矮个子说我不喝，就是不给他们兄弟仨面子，毕竟他们昨晚才去医院看望了我弟。
怕什么来什么。不过我似乎也就这点把柄可供他们拿捏。
我恨的牙痒痒。真想冲着他下巴来一拳。让他再也合不上这张破嘴。
但他又说院长给我弟量身定制的助听器即将做好，下个月就可以试戴了。
为了我弟，我将面前的一杯酒干了下去。
然后又干下一杯又一杯的酒。
直到他们三人喝的不省人事才罢休。
一斤白酒和十几瓶啤酒原来都是给我准备的，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人与人之间打交道真的很有意思。每天都会相见的人，彼此之间却不能真正的了解。
比如他们并不知道我的酒量其实很好，虽然不知道在我喝醉后他们计划对我做什么，但我扛住了。
再比如，我也并不知道他们真的在我的可乐罐里下了强剂量的消炎药。
一阵阵胸闷气短和心悸之后我晕了过去，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
你敢信吗？我居然没死。
我的好哥们儿知道这事儿之后，第一时间跑来医院照顾我。买药和补交住院的费用都是他掏的。
我心想他日如果兄弟有难，我必定会两肋插刀。
在医院休息了一天半，我就出院了。不想在这里浪费钱。
回到宿舍的第一时间我揪住矮个子的衣领，重重的一拳抡到他的脸上。
我小命都快玩完了，还跟他装什么孙子。
我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连他的眼镜也被我打碎，我隐约看到有玻璃扎进他的眼睛里。
我依然没停手。
我承认我太冲动了。
但我因为自己的出身和家境，已经隐忍了20年。我终于为了保护自己冲动了一次。
我后悔吗？也许吧。
因为我死后警察在那罐可乐瓶上找到了三人的指纹。矮个子被查出指纹后因为害怕而自首。
但这些都是我的身后事，正义来得太晚了些。
矮个子被我打到跪在地上不断的求饶和道歉，我心软，以暴制暴并不是我的初衷，我竟然原谅他了。
第二天，我的好兄弟叫我一起去热水房打水。
我们俩打完水后，被那三人堵在了门口，矮个子站在最前面，染着红毛的高个子男生站在离他半步远的后面，还有一个身材中等但强壮的人站在两人侧面，他平常经常健身。
打架吗？我不怕啊，因为今天我不是一个人。
这事儿因我而起，不管怎样，我理应站在我兄弟前面。
看到我上前一步，矮个子向后退了半步，将自己的位置让给红毛。
那红毛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指关节，脚下变幻着步伐，一个直拳冲我打来。
我迅速后撤一大步，躲过这一拳，紧接着抱过他横踢过来的腿，侧身向斜后方一拉，将他摔在地上。
健身男凑过来想要帮助红毛，他伸出双手试图用从身后抱住我的方式限制我的行动。
我用脚跟狠狠踩他的脚尖，在他分心的瞬间，反手一肘击打在他的太阳穴，然后使劲推开他拉开一些距离，不等他站稳一脚踹在他的腹部，再上前半步抓住他的头一膝顶上去。
我没下死手。他只是晕了过去。
我转头看着矮个子。
他也正用阴狠的眼神打量我。
我劝他说收手吧，没必要再打下去了，都是同学一场，哪来那么多深仇大恨。
我看着躺倒在地上的健身男，掏出手机准备拨打急救电话。
谁知道那矮个子冷笑着冲我身后喊道，‘你们两个快摁住他’！
我心想这家伙是不是前两天被我打傻了，这屋里现在有几个自己人数不清吗？
紧接着能感受到红毛卯足了力气用胳膊勒住我的脖子，我喘不上气，也挣脱不开。
我用尽身上最后的力气抱住他的胳膊使劲向后退，企图用自己身体的重量将他压倒。
但我还是轻敌了，看得出他是经过专业的训练，而我的三脚猫功夫还是从小人书里学的。
在我们两人倒地后，他又用双腿绞住了我的身体。
动弹不得。
眼睁睁看着矮个子缓缓走到我身边，面带戏谑的拿起我接满开水的水壶，紧接着我听到他对我那哥们儿说道：‘你以为光把他约到这里就完事儿了吗？帮我掰开他的嘴！我看看他以后还怎么唱歌！’
我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从胸腔里挤出最后一口气问道：‘为什么？’
这次他看我的眼神和往常完全不一样，他用我很陌生的口气云淡风轻的说道：‘可能是因为今天的天太蓝了吧。’
......
接下来的事情。你在梦里也经历过一遍。恭喜你成功解救了自己。
或许我也和你一样有同样挣扎的气力，但怎么说呢，在我兄弟真的用力掰开我的嘴的瞬间，我突然就不想挣扎了。
没意思。太累了。你不懂的。
总之，我是被水壶杀死的。”
第23章 我答应你
攥紧的手心传来指甲掐进肉里的轻微刺痛，于果仰起脸尽量隐藏住眼底的薄雾。
从桌子上跳下，将水壶项链拿在手里，“原来是这样一个故事啊，真的很抱歉呢。”
“可是，为什么你的现实经历和我在梦中经历的不太一样？”于果温柔地问沈千沉。
“你所进入的梦境是我创造的，我当然可以改动它。只是没有想到你会第一时间发现可乐出现问题，改变了梦境的原本走向。还有，你的朋友好像还挺靠谱。”沈千沉答道。
“不同的首饰分别记录着和我们的死亡有重大联系的线索。比如，我的项链是水壶的形状，而水壶是杀死我的凶器。”他继续说道：“但不是每一位寄宿在首饰里的灵体都有和我一样清醒的意识。”
沈千沉指了指于果背包里的首饰盒，“比如你的那位朋友，她看起来怨念不浅，神智也在慢慢流失。”
像在思考什么难解的迷题，他慢慢皱起眉头，“不过我从未见过这么古老的首饰盒，看你朋友的穿着风格明明是现代化的嫁衣，难道这首饰盒原本的宿主并不是她本人？”
于果顿了顿，还是给沈千沉讲述了一遍宋芸的故事，毕竟她也想知道宋芸在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看首饰盒内的首饰形状，我并不能猜出她死亡的原因，除非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首饰对她来讲意义非凡，大概率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人送给他的。”沈千沉回复道。
“是的，这的确是她异地的男朋友送给她的。”于果说道，“可是还有几个问题，据我了解到宋芸的男朋友在她出事前几周自杀了，但这个首饰依然以快递的方式两次回到了宋芸身边，这是怎么做到的？以及，为什么宋芸的男朋友也寄宿在了首饰盒里？首饰盒原宿主又去哪了？”
沈千沉有些好笑地望着于果，终于忍不住：“这些问题，为什么不直接问问本人呢？”
“啊？”于果愣了愣，“怎么问？”
随即她明白了沈千沉的意思，再次掏出首饰盒放在眼前的桌子上，“那，我打开了啊？”
“嗯，没事的，打开吧，我们都在呢。”他站起身来用手抚平衣角，淡淡地说道。
......
宋芸着一袭红裙再次钻出首饰盒，只不过这一次她嘴里不再念叨“对不起”。
“怎么突然变这么老实了？”于果心里纳闷，“难道这个男生比她厉害？”于果再次偷偷打量了一眼面前的男生。
“你好，我叫沈千沉，”他绅士地伸出手对宋芸说道：“很高兴认识你。”
宋芸的身体似乎不太协调，脖子僵硬地向上抬了抬，费力地回握住沈千沉的右手，嘴里却发出一个男人的声音：“你好，我是王嵘，我和我的妻子永不分离。”
于果简直惊呆了，瞬间对白喻言心生一丝同情，你别说，这场面确实怪吓人的。
“我们的对话想必你已经听到了，可以请你解答一下我们的疑惑吗？”沈千沉喜欢有话直说。
在被这个男生揭穿自己偷听的时候，王嵘就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了。这个叫沈千沉的男生，似乎能感知到自己的一切小动作。
王嵘缓缓讲道：“在我知道芸芸......不再爱我的时候，我心灰意冷，当时失恋贴吧里认识不久的一个网友说有办法能挽回这段感情。
于是我经过他的介绍在一个二手收藏店里买下了这盒首饰。老板说只要给芸芸戴上，她就能回心转意。
可前提是，我需要用自己的死亡来取代首饰盒里原本的......东西，所以在打开首饰盒的当天，我从楼顶跳了下去。”
“也就是说首先你打开首饰盒，成为了首饰盒的新主人，然后通过自杀的方式使新主人死亡，最终新主人死亡后变成首饰盒里的新宿主。”于果想了想说道。
“是的。”王嵘点了点头，“生前我留了遗嘱给我舍友，嘱托他帮我寄出这份给芸芸的礼物。”
“芸芸在那天中午打开首饰盒后，就成为了它的新主人，而认定主人的首饰，永远会以和主人最初相见的方式回到主人身边。从某种意义来讲，我就是认定主人的首饰。”
“至于你说的这盒子遇见我之前里面的宿主，实话说，我还没来得及见到就死了，关于它的消息实在无可奉告。”
王嵘说完这些，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所以你和宋芸永远不分离的方式，就是将她也害死吗？”于果有些生气道。
“将她害死？”王嵘干笑了两声：“芸芸住进首饰盒后我也依然没有被取代，你不好奇为什么吗？”
他自问自答道：“因为这个首饰盒本身就能容纳两个灵魂，这里是我和芸芸命中注定的天堂！我们幸福地在一起了，你却说我害死她？”
于果刚想反驳，突然又想到自己和一个鬼有什么逻辑可讲，索性没有接他的话。
沈千沉咳嗽一声，打断二人有些不太平的气氛。他冲于果说道，“让他回去吧，该了解的我们已经了解到了。”
“哎？”
于果有些茫然，“还可以叫他回去的吗？”
“你是它的主人，当然有使用和支配你的物品的权利。”沈千沉说道。
于果原地思考了2秒钟，转身给王嵘摆出一个“请”的首饰。
王嵘倒也不是多听话，只是他也不想留在这里承受尴尬，于是悻悻回到首饰盒，再无动静。
这次于果把首饰盒仔细紧紧盖好，防止隔盒有耳。
“如果附身在首饰上的灵体没有神智，那这样的首饰流传到人世间必将会是一场灾难。”沈千沉说道，“原来所有神智都集中在男生身上，因为他是首饰盒中先于女生成为新宿主的人，还好是这样。”
于果点了点头，“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在这里我可以直接看到......它们，而离开这里之后，似乎它们只有在梦里可以现身？”
沈千沉捏了捏眉心，看上去他有些累了，“这个问题等你帮我一个忙，我再告诉你也不迟。”
“好，那么，”她望向沈千沉，“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男生淡淡地笑了笑，“如你所见，我出不去这幢大楼，所以我想请你帮我在现实中，找到他们四个。”
于果郑重道：“好，我答应你。”
第24章 老赖的计划
沈千沉和阿遥在送于果回电梯的路上还告诉了她几件事。
一、如果在这幢楼里想要见到自己必须戴着项链并且触碰可乐罐。
二、沈千沉创造梦境的能力有些特殊，他可以让梦境的一小部分融入现实，而不是单纯的制造一个纯粹的梦境。沈千沉也是通过这样的方式送给她项链。而首饰的宿主可以控制造梦的时间，造梦的能力只能在教学楼内触发。
三、在夜晚楼里的一切都会失控，所以千万不要在夜晚进入主教学楼。
在两人的陪伴下，虽然依然是走在黑黢黢的楼道，于果却没有那么害怕了。
电梯键被一团矮矮的黑影揿亮，和二人道别后于果走进电梯。
于果从背包里取出手机，果不其然，信号恢复了，点亮屏幕是老赖的19个未接电话。
有时候真觉得，世上能有一个遇到事情这么靠得住的朋友，也真是自己有福气。
看了眼时间，距离自己被困电梯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现在是晚上八点多一点。
电梯停在20楼，于果直奔辅导员办公室，发现里面没人，想来也是，这么长时间过去，导员等不到自己估计早就下班回家了吧。
于果重返电梯揿亮“1”楼，这次电梯平稳运行，没有在别的楼层停顿，顺利抵达大厅。
大厅里空无一人，于果拨打老赖电话，滴了两声后传来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奇怪，有些不对劲，因为老赖从来不关机！
难道......于果低下头看了眼水壶项链，确认这不是在梦境，沈千沉说如果自己在梦境里，是看不到项链的。
她去哪了？
......
老赖从电话里听到导员的声音哑哑的，前几天导员帮自己申请换宿舍的时候就有点感冒，想来是病情加重了。
为了不耽误时间，跟于果打了声招呼就飞身奔向药店，买了几盒感冒灵颗粒和退烧贴。
期间只用了十几分钟。回到主教人群已经散了，于是按了电梯直达20楼。
导员收到感冒药很惊讶也很开心，但就是很坚定地说下课后直到和老赖见面，这期间没看见过于果。
电话打不通。
老赖急疯了。心里只觉得是宋芸的首饰盒害的，怕是于果也像杨蓓一样在什么地方失踪或者遇害。
白喻言正关店铺门下班，看到老赖的电话本来想装作没听见，谁知道对方发来一恐吓短信，“不接电话我以后天天去你店里造反！”
这都惹的哪路来的好神仙。
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啊，就怪自己太善良了，才会在收到短信后立刻赶往老赖的学校。
在等白喻言的期间，老赖亲自跑回宿舍一趟，确认没有于果回过寝室的痕迹，紧接着又返回主教，整栋大楼里所有亮着灯的教室以及办公室，她都一一去拜访和询问有没有见到于果的学生或老师。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19层的一位学生说曾在电梯里见过和老赖描述相符的女生，但两人之间没有对话，仅仅只有一面之缘，更是不知道于果的去向。
百般劝说终于征得保安的同意后，老赖在监控室里回看录像。大厅一共有四个电梯，两两相对分布。
录像显示，可以看到于果在大厅的确进了电梯，但20层电梯门打开以后，却没有看到于果走出来。
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莫名就消失在电梯里了？
就在老赖想再仔细看一遍监控的时候，保安却不耐烦了，“差不多行了，已经是给你破例看了你本来不能看的，学生娃娃赶紧走吧，莫要再为难我。”
......
老赖坐在教学楼门口的椅子上，抱着头思考着。
于果进电梯按了20层的按钮，男生在 19层出去，紧接着20层的电梯门打开，但是于果不见了？
老赖的眉头揪成一团，苦思冥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暗自叹气自己的脑子果然不足以成为侦探间谍之类。
学校给电梯设定了程序，这么多年来没人能通过电梯抵达低楼层，自己和导员刚才下电梯时也做过尝试，低楼层的按钮是按不亮的。既然如此，于果到底去哪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王丽！她说我们宿舍出事是因为有东西打破了结界，难不成真的是宋芸的首饰盒吗？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会不会杨蓓和于果也是因为这个首饰盒不小心进入了低楼层？
王丽！她一定还知道些什么！
白喻言正姗姗来迟，刚走到主教正门，就见老赖抱着头在自言自语什么，正要走近打招呼，却见老赖猛地起身，转身就往反方向跑。
白喻言不知道她为什么见了自己转身就跑，只能一头黑线在她身后大声嚷嚷道：“喂！我说，你是不是有病啊！”
......
王丽正坐在宿管休息室，戴着老花镜，手里拿钩针钩着什么。近看袖口的样子已经初具雏形，看来这是一件衣服。
老赖气喘吁吁地跑来，停在王丽面前：“进主教的钥匙在我朋友身上，她在主楼失踪了，如果你想找到你的女儿，这次就必须帮我！”
王丽听到这话，停下手中的的动作，她定定地盯着老赖的眼睛想要确定些什么，顿了几秒后，她终于开口：“跟我来吧。”
“我们这是去哪儿？”老赖有些惴惴不安。
“不对外公开的地方。”王丽言简意赅地回复道。
老赖还记得，当时外面有个手里拿家伙的人把她的三个舍友背回来，还堆在了门口，然后还把于果宿舍那个假的杨蓓带走了。
难道是那个人在的地方吗？
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王丽在手里的一大串钥匙圈里翻找着，随后取出一个小钥匙，打开了走廊尽头处的一扇小铁门。
“进来吧，”王丽说着便自己先一步踏进门里，“你不好奇被抓的那东西去哪了吗？”
往门里望去，里面狭长而阴冷，不知道会通向何处。
老赖心里十分忐忑：“去......去哪了？”
“从哪里来的便回哪里去，这里有条通道可以通向主教的内部，而夜间宿管负责看守通道尽头的那扇隔绝开两个世界的铁门，不过他不是所有时间都守在这里。”王丽低声说着，一边继续往里面走去。
老赖跟在后面，心里倒吸一口气，顿时有些后怕，自己住的宿舍下面竟然还有暗道？
“于果如果知道这件事一定也会很震惊。”老赖心里想。
或许是察觉了老赖脸上吃惊的表情，王丽缓缓说道：“这么多年了，我还没有找到可以安全进入门里的办法，现在你的朋友困在里面，而她也是我要负责任的寝室学生。我会帮助你的，只是你自己想清楚了吗？你真的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是什么？”
走了十分钟左右，终于看到一扇大铁门。
“地狱。”王丽回复道。
“我......”老赖咽了口唾沫，才察觉到白喻言怎么还没来，这人不会放我鸽子了吧？！
“我还有个朋友，他和我一起进去！”老赖对王丽说道。
“有帮手当然是好的。但这通道的存在始终是学校的秘密，我被困在里面的女儿也是我的秘密，所以......”王丽转头看向老赖。
“我明白，我会保守这个秘密的。我只是想救出我的朋友，不会影响到您在这里的工作。”老赖保证道。
王丽冲老赖点了点头：“好，叫你的朋友过来吧，我给你们说一些注意事项。”
第25章 无尽走廊
老赖从校园的湖边找到了一路找过来并且一脸无语的白喻言，连哄带骗把他拽到此刻正面对着他们的大铁门跟前。
“你们俩听好了，这扇门后面，就是2号主教学楼的内部，”王丽表情严肃地对两人说道：“打开门之后，你们将进入一楼的安全通道，请记住：你们只能在安全通道里寻找于果，不能进楼层！”
“为什么？”老赖问。
“楼层里的东西，学校十几年前找人摆阵布法镇压，几方能人异士各显神通才勉强达成均衡的局面，你进去只会是送命去。”王丽回复她，“但是这楼道，是我打扫过的。”
“打扫过？”白喻言追问道。
“是的。我为了帮助我的女儿超度，和解她心中的怨气，这么多年一直在找可以接近她的方法，无奈楼层里太危险我确实进不去，暂且只好作罢。只有这楼道，我找了些法子，在夜间宿管的帮助下，打扫得七七八八了。不会存在让人送命的东西。”王丽说道。
白喻言听到后点了点头，低头看向老赖：“你确定要进去？于果又不见得就在楼道里。”
“嗯！”老赖不假思索，“这次我一定要救我朋友，怎么说呢，我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大善人，但只求无愧于心吧。”
看到两人已经下了决心要进去，王丽再次叮嘱道：“只能在楼道里找，换句不好听的话说，如果于果真的误入了楼层内部，也就......不用找了。很抱歉这么说，但我也是为了你们好。”
“知道了。”白喻言提醒老赖紧了紧运动鞋的鞋带，对王丽说道：“请开门吧！我走在前面。”
“记住：无论找到于果与否，22点之前一定要出来！”王丽最后叮嘱道，随后取出钥匙打开了铁门。
铁门被缓缓拉开，没有感受到想象中阴冷的气息，只有一种充满压迫的气氛向两人袭来。
在身后铁门合上后老赖拿出手电筒递给白喻言，“希望果儿只是又晕倒在哪里，我们在每层检查一下吧。”
“好！”
可能是出于心理原因，总是感觉面前的楼道比高楼层的楼道要更狭长，手电光照亮的范围之外一片漆黑。
两人一前一后一步一个台阶往上走着。
走过一组台阶后，面对的是一堵墙，再拐一个弯走过第二组台阶才能看到标示着楼层的数字“2”，两人没有在此停留，紧接着再上一组台阶拐个弯又继续向上走去。
楼道里静悄悄的。除了两人细碎的脚步声，再无其他声音。
又往上走了几层后，老赖突然感觉周围的温度开始骤降。这不是个好兆头，她左手摸了摸胸前的护身符试图寻找一些安慰和安全感。
就在这时，走在自己前面的白喻言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怎么了？”老赖悄声问他。
“从我们进门开始，已经过了多久了？”白喻言低声问道。
老赖按亮手机屏幕说道：“大概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过去了，”白喻言看着面前楼层的数字“4”，继续低声道：“在经过4楼之后，我没有看到更高楼层的数字标识，于是数着楼梯的个数往上走，按理讲我们应该早就走到了8楼的位置才对，可这里依然是四楼。”
“ 你是说，我们遇到了......鬼打墙？”老赖定了定神问道。
对于“鬼打墙”这个现象老赖以前专门研究过其中的科学原理，人们容易在雨雾天和晚上遇到这样的情况，形成原因往往是因为人的潜意识容易受到环境的影响，心里一旦被恐慌的情绪占据，就会迷失方向感，造成在原地转圈的现象。
“别慌，”老赖说道：“我们再往上走一层试试看，会不会是牌子挂错了。”
楼道的温度好像更低了，两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两人打着手电贴着墙往上走，转了一个弯后，再次看到数字“4”赫然出现在眼前。
心脏“咚咚咚”跳动的声音，在此刻变得无比巨大，几乎充斥着两人的整个脑海。
“再上一层！”白喻言说着继续往上走，老赖紧跟其后。
一分钟过后，看到第三次出现在眼前的数字“4”，两人似乎终于接受了现实。
“既然上不去，我们往回走！”
调转方向，这次是老赖在前，白喻言在后，两人开始下楼。
老赖从网友那里听到过不少破解鬼打墙的方法，有人说要破口大骂，把毕生所学的美丽词汇都喊出来即可，还有人说要一直走不要停，直到走出这种“循环。”
此刻不能喊，楼层里藏着的东西是未知的，而未知往往蕴藏着巨大的恐怖，因此千万不能惊动它们。
“跟紧我！”老赖对白喻言说道。
手电筒转交给老赖，他们尽量小声地飞速下楼，二十分钟过后，两人都有些腿软，老赖靠墙停了下来，抬头看向楼层的标示牌：“4”。
“为什么还是‘4’？”老赖有些沉不住气了，“我们该怎么办？”
“先休息一下吧。”白喻言倚着墙坐了下来。
老赖卸下背包也蹲在墙角。
她拉开背包的拉链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地上，里面的符纸，糯米等瞬间被抖落在两人面前。
白喻言惊奇地看着老赖背包里的装备被一件一件摆出来。一张五雷符里包裹着一个桃木的大天使十字架，一块红色绒布里还露出一块玉佛。
“小姐，”白喻言的嘴角艰难地抽搐了一下：“看来你是留有后手啊，不过怎么感觉咱们更加没救了！”
“你......”老赖刚想反驳，却见到白喻言突然把手伸过来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嘘！”白喻言竖起手指放在自己嘴边，示意老赖噤声。
老赖努力平复自己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心脏，顺着白喻言的目光看去。
只见在手电光的照射下，身旁4楼安全门的小窗户里，映出一个人头的轮廓。
是谁在那里？
什么时候出现在那的？
是从两人坐下休息的时候出现的，还是......刚才两人飞速下楼和上楼的时候他一直就在看着？
像一颗炸弹在脑子里爆炸，炸出一堆疑问来，老赖惊得呆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白喻言稳住老赖，不动声色地将散落在地的装备收进自己的各个口袋，然后拉着老赖慢慢往后退。
看了一眼表，现在是19点20分。
“往下跑，”白喻言抓住老赖的肩膀，靠近她耳边低声说道：“如果我们出不去是因为这门里的东西搞鬼，那我就在这里拖住它，你往下一直跑，别回头！我知道出去的办法，相信我！”
老赖记得王丽说过，到了22点以后楼层将不受控制，只有退到刚刚进来这里的大铁门外才会安全。
此刻如果不能逃离“鬼打墙”，两个人都会有危险！
老赖明白了白喻言的意思，她郑重道：“我去叫人救你！”
那安全门里面的东西似乎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它也不再伪装，开始转动门把手，试图把门打开。
老赖把电击手电塞进白喻言手里，随后转头向楼下跑去。
她在心里数着阶梯和拐弯。
“一组、两组、三组......”
该到三层了，但她没有抬头去看标示牌，因为白喻言说不能回头！
“一组，两组，三组......”
该到二层了。
“再一组，两组，三组......”
该到一层了吧。
数到这里，老赖抬头望去。
面前的楼层标示牌上写着数字“3”。
“我是走出来了吗？”老赖心里雀跃地想，“现在要赶快去一楼寻求宿管的帮助！”
经过一场惊心动魄的逃跑，身体已经有些吃不消，但为了最后的胜利，老赖还是继续加快脚步向下走去。
再次向下走了一组楼梯之后，凭借手机电筒微弱的灯光，老赖发现下一组楼梯的尽头有些不对劲。
但手机电筒的光不足以照亮整组楼梯，让她看清尽头的东西是什么。
于是她向下试探着走了几级台阶，用手机电筒对准那拐角处多出来的东西：是一只光着的脚！
靠！
老赖在心里骂了一声。
宿管不是说楼道里已经打扫干净了吗？现在那东西又是什么？
一阵冷汗从后背冒出来，老赖浑身打了个激灵。
现在后退也不是，前进也不是，进退维谷的境地，无人可以帮助自己：手机从进来的那一刻就没了信号。
感受到了老赖手机电筒里的光亮，那只脚往后退了一步，隐没在拐角里。
老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小刀，和一把糯米，这是她提早准备好的。
“敌不动我不动。”她心里想道。
过了片刻，那只脚似乎是没有感受到来自老赖的威胁，它试探着又向前迈出一步，露出了半条腿来。
这下老赖看清楚了，这腿是畸形的，难怪刚才脚出现的角度让人很难还原出它主人的站姿。
老赖抓住口袋中的糯米，刀尖向下握住折叠的那把小刀。
“不管对面的东西是什么，只要它敢伤害我，我就刺向它的喉咙！”老赖时刻准备着。
像是听见了她心中所想，此刻拐角处又冒出半个脑袋。
这脑袋硕大无比。上面挂满了奇怪的肉瘤状物体。
老赖隐约觉得这是一个畸形的男人。
心跳越来越快了。
终于那人将整个脑袋都露了出来。这硕大脑袋上有一个巨大的窟窿。从眼窝处一直洞穿到后脑。而另一只眼睛，竟然看不见眼白。
“不能害怕！于果和白喻言还在等着我！”老赖拼命稳住自己的手，手里的小刀是她现在保命的唯一武器。
可是，正常来讲，对面的人还有可能活着吗？毕竟他的脑袋上已经有了那么大一个孔洞。自己的小刀又能给他造成多少伤害呢？
身上的装备已经全部给了白喻言保命，也许真正能克制对方的只有手中的这一把糯米了，老赖无助地想着。
那人渐渐露出了整个身体。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畸形。一个巨大的脑袋和瘦窄的肩膀之间用一根细细的脖子连接着。而整个四肢的关节都是反方向生长的。因此那人不是走了出来，而是爬了出来。
老赖害怕极了。她既有再大的勇气和救朋友的决心，也终究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大学女生。
在看到这人露出整个面貌的一瞬间，老赖迅速撒出手中的糯米，然后飞身向楼上跑去。
“哪怕和白喻言共同面对四楼的人影也好，至少是两个人啊！”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猫叫在上方的楼梯口炸响。
老赖抬头看去，一只黑猫正端坐在台阶上，目光冷冽的打量着她。
“这猫又是怎么回事？这个楼道里难道可以容纳活物吗？”
不管了。虽然传说中黑猫是邪物，但从外形上来讲总比身后的怪物看上去要温和许多。
老赖继续向上跑去。那黑猫似乎在等她，见她冲自己跑过来也并没有闪躲，只是依然盯着老赖身后。
人容易慌不择路。但好在细心的老赖没有错过这一重要觉察。
她站在黑猫的身后，顺着黑猫的目光看去，只见刚才那怪物好像受到了惊吓，此刻正转身非常别扭的向自己的反方向逃走。
不一会儿楼道就恢复了安静。
与之前不一样的是老赖的面前此刻多出来一只黑猫。
那黑猫看了她一眼，径自往楼下走去，走两步，就回头看她一眼，像是在带路。
老赖迅速反应过来，乖巧地跟在黑猫后面，她直觉是黑猫救了自己，虽然现在她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鬼怪不是怕鸡和黑狗之类吗？什么时候也怕猫了吗？
黑猫凭空消失在通往一楼的最后一个拐角。
那扇象征着希望的大铁门出现在老赖眼前。
没有犹豫。老赖立刻扑过去拍打着铁门。这门只能从外面打开，而王丽说过会一直守在这里。
紧接着老赖几乎是扑在了宿管王丽的怀里。她知道自己此刻一定很没出息，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泪眼朦胧中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于果！你怎么在这里！你刚才去哪了？”老赖激动地抓着于果的肩膀喊道：“不对！于果，你们快去救他！白喻言还在里面！”
第26章 营救
在打了三次电话对方的通讯状态都显示占线中之后，于果走出了教学楼，直奔宿舍去。
老赖找不到自己一定会到处打听情况，那么王丽一定见过她。
走进寝室楼却发现宿管的门房空无一人。
于果有些疑惑，这个点儿虽然不是查寝的时间，但王丽一般都会在这个时候织毛衣或者嗑瓜子听评书的。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今天经历的一切都太超过自己以往的认知了，于果感到头有些犯晕。
看了眼时间已经超过八点半，她们是去哪里找自己了吗？会去哪里呢？
编辑好短信发给白喻言，“急事儿，速回！”
于果有些失神地往自己寝室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一边觉得脖子很累。
“嗯？”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水壶项链变重了。
她继续向前走了几步。项链还是这个重量没有变化。
难道真的是太累了吗？
她犹豫了几秒，又向反方向走了几步。
项链变沉了！
这是什么意思？
于果暂时打消了回宿舍的念头，开始朝着使项链变沉的方向缓步走去。
每走一步她都用心感受项链的重量。
的确是越来越沉了。
向前看去。这是一条细窄的走廊。
好在长度并没有很长。
于果在走到走廊尽头的铁门处时，感受到脖子上的重量几乎要把她拖拽得快要直不起身来。
于是她停了下来。
抬手叩了三下以后才发现这门是虚掩的。
于果想也没想就走了进去。她太累了，不想再因为害怕而耽误找人的时间。
进入这扇小的铁门之后发现自己抵达了一个奇怪的通道，不知道到会通向何处。
就在她纠结要不要往里走几步仔细察看的时候，又听到一声铁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通道的尽头处传来了自己无比熟悉的声音：“王妈，我......！”
还是稍微有些距离，听不清谈话的内容。
这声音还有些变调。但于果依然能认出这就是老赖的声音。
她为什么在这里？这又是哪里？
于果加快步伐向尽头走去，看到老赖正扑在王丽的怀里，眼圈通红，像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于果！你怎么在这里！......”
接着老赖全盘托出自己和白喻言的经历，此刻的眼神正向于果求助着。
“我知道了。我们现在就想办法救他。”
于果说完这句话，她眼神在周围寻找着什么，然后看向王丽。
“你是想问夜间宿管在哪儿吧？”王丽苦笑了一声，“他......和我们不太一样，他并不需要休息的地方。因此只会也只能在晚上22点后才出现。”
能看管鬼魂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的人类呢？于果自嘲自己之前的想法实在是有些幼稚。
“那这楼道里奇怪的畸形男人又是谁？”于果问道。
“我的能力也只是打扫个大概，你也知道，总会有些漏网之鱼......我从未见过此人，可能是最近从楼层里偷跑出来的东西。”王丽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
“王妈，您还在这里守门，我们进去看看情况！”于果吩咐道：“不过我需要去买个东西。”
老赖这才想起到自己的背包丢在里面，而身上的装备已经所剩无几了。
“要不我回宿舍去拿东西。我还有一些备份。”老赖急忙说道。
“不用了，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于果说罢便大步奔向学校的小卖铺。
过了没多久，老赖眼见于果怀里抱着两瓶可乐回来了。
这是怎么个意思？
跑累了开罐可乐补充能量？
于果看到老赖纳闷的眼神，但此刻也没有时间跟她解释。
此刻的时间是晚上8:40多一点。要在10点之前出来，还是要尽快行动。
向王丽点头示意后，两人再次进入铁门里。
没有在低楼层停留，两人直奔四楼。
两人凭借着老赖的记忆回到他们刚才休息的地方，可此时的楼道却空无一人，甚至连那些符纸或者一粒糯米都没有留下。
白喻言去哪儿了？
“难道是逃脱了鬼打墙继续往上走了吗？”老赖猜测道。
“大概率不会。他不会为了寻找我，冒这么大的危险。毕竟我们的交情还没有达到舍命相救的地步。”于果摇摇头：“如果他真的走出了鬼打墙，那一定会返回入口。”
“那，”老赖心里生起不安感：“他一定是被楼下的那个畸形人带走了！毕竟王丽说过不能进楼层！”
“进楼层？”于果皱起眉头，“我相信他一定不会主动进去，可如果是被动的呢？”
老赖被这个猜想吓了一跳，神色顿时慌张起来。
于果却一脸淡定的拿出刚才买的一听可乐：“在这儿休息会儿吧。”她说着拉开易拉罐的铁环道：“喝吗？”
“啊？我就不喝了吧......”老赖的话音未落，只听见一个男生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半步的位置悠悠响起：“咦？我这是在哪儿？”
老赖急忙拿手电筒照过去，这手电的光刚好打在身后这男生的脸上。
沈千沉的手里拿着漫画书才刚翻开扉页，却发现自己突然出现在楼道里。转头看去，这里是四层。
“好家伙，见鬼了？”他叫道。
老赖的眼睛瞪得浑圆：“可......可不是吗，又见鬼了！”
于果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不好意思啊，突然把你叫到这里来。但我有一位至关重要的朋友似乎被带进了四层的楼层里面。可否请你帮帮忙，把他找回来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先答应我的事情还没做到吧？”沈千沉继续悠悠道：“我先前帮你是因为要拜托你帮忙。这项链给你可不是让你随时使唤我的。”
于果认真地看着沈千沉的眼睛，用温和而有力的声音回复道：“答应你的事情我没有忘记。但我需要我这位朋友帮助我才能做到，他很重要。”
沈千沉若有所思地看着于果，然后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好，你在这里等着。”
说完后，他将漫画书随手塞进老赖怀里，面不改色地推开四楼的安全门走了进去。
......
老赖右手护着惊魂未定的心脏，左手托着沈千沉的漫画书，丝毫不敢怠慢它。
她悄悄打量于果，总觉得对方的身上有些东西在慢慢发生变化。
但她暂时说不准那是什么。
看着表，两人大约等了十分钟左右，安全门被从里推开，沈千沉扛着白喻言的身体悠悠地走了出来。
“人给你找到了。”他说着将白喻言放在走廊的地上，“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先走了。”
说罢他便伸手要去拿自己的漫画书。
“等一下！”老赖却突然往后撤了一步，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于果瞬间明白了老赖的意思，“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可以请你再帮我们把他搬到一楼大门口的位置吗？”
“是啊是啊，我们两个女生，怎么搬得动嘛？”老赖紧跟着说道。
沈千沉听罢将双手从黑色夹克里抽出来，他看了眼于果，然后莫名笑了笑，叹口气说道：“我还是第一次给人家当免费劳力，怪有意思的。”
三人往楼下走去。
于果打着手电走在前，中间是老赖，最后跟着沈千沉，他肩上扛着白喻言。
在下到3楼拐角时，于果刻意放慢了速度，她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想，一直想找机会验证。
果然，拐角处一个没有穿鞋的小脚丫露了出来。
“哎呀！小哥哥，你是在玩捉迷藏吗？”于果开心道。
“？？？”
“出来呀，我们一起玩儿吧，人多才好玩儿呢。”于果继续邀请道。
听到于果的话，那脚丫往后缩了缩，慢慢的从拐角处露出半张脸来。
于果的手不动声色地伸进口袋，然后依然热情地邀请对方：“别害羞，出来吧，我们是朋友！”
脚丫的主人迟疑了片刻，但是于果的提议太有诱惑力，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人陪他玩游戏了，于是他从拐角后面终于露出了整个畸形的身体，一颗独眼此时正阴森地盯着最靠近自己的于果。
老赖已经凌乱了，这是搞什么啊？
就算有临时保镖一路护送可以不怕畸形人，但此刻两人不应该躲在位于最后面这位高个子男生的身后才安全吗？
短短的几秒钟完全不足以让老赖理清自己的思路，她现在只能尽量默契的配合于果的行动，比如默默接过于果递过来的手电筒。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畸形人扑上来的一瞬间，于果左手抓出一把糯米向前撒出，紧接着将手中的什么东西向畸形人身后扔去。
畸形人得知自己上了当，瞬间变得愤怒不已，他捂着仅剩的一只眼睛后退两步，撒在他身上的糯米烫伤了他不少的皮肤，此刻正发出一股焦烂的腐臭味儿。
“哎呀，怎么会这样！我是想跟你开玩笑的，是不是误伤到你了？”于果的声音瞬间变得温柔，就好像她真的做错了什么事情要安慰对方一样。
畸形人变得更加愤怒，嘶吼一声就要再次扑过来，可抬头的瞬间却让他犹豫了。
沈千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并没有任何作为，但这样的目光足够让他胆战心惊。畸形人从未在8楼以内感受到过这样的气息，他连夜间宿管的巡逻都不怕，可此时却有些慌乱了。
停顿了片刻，畸形人深深地看了于果一眼，然后转头就走。
“你去哪儿呀？你千万别生气。我这就打算给你道歉呢。”于果追上去说道。
”对......对不起，真的呜呜......对不起，”几人熟悉的声音在畸形人逃跑的方向响起，一袭红衣的宋芸缓缓爬出首饰盒，喃喃道：“对不起......我错了，请你原谅我......”
畸形人只觉得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怎么就这么倒霉！
他甩着并不协调的四肢努力逃跑着，本来就够窝囊了，又遇到个不长眼的外来户挡着道儿，连狗都知道这么做缺德，他越想越气，终于忍不住对着宋芸大声嘶吼一声，试图赶走这个路障。
“芸芸，”王嵘的声音从宋芸嘴里传出：“这个男人是谁？”
不给畸形人愣神的机会，一双无形的手臂从宋芸身后伸出，狠狠掐住了他细细的脖子。只听“咔”一声，畸形人身首分离。紧接掉在地上的头颅被无形手臂彻底撕碎，只剩一颗眼珠子滚落在地，成为漏网之鱼。
宋芸走上前，抬脚踩烂了它。
然后俯身吞食起畸形人的残躯。
接下来的画面有些令人反胃。几人纷纷别过头去。
几分钟后，宋芸停止了进食，她站起来用平静的眼光注视着在场的人。
“呦，好久不见呐各位”，王嵘的声音从宋芸嘴里响起，“今儿怎么这么热闹？搅扰得人好不安宁。”
“......”
“你是真饿了啊。”沈千沉鄙夷地看着宋芸嘴角还没抹干净的血渍悠悠说道，“这样等级的食物也吃得下去！”
食物有等级。所以这里面的鬼怪也有等级。而楼层就是衡量每个鬼怪能力的等级。
果然如此啊。
于果心里豁然。
通过今天的测试，她发现宋芸的能力还是不错的。
至于沈千沉，18层是低楼层里最靠近人类阳气的一层，他能够在那里活动自如，定然实力不俗。
老赖已经被这一出好戏震惊到有些不知所措，她左手还抓着没来得及撒出去的糯米，右手举着折叠刀，看起来全副武装的她，心中却是一片茫然。
“你们的任务完成了，现在可以回到盒子里了。”于果对宋芸和王嵘说道。
“你不害怕我们吗？按理来讲，我是可以在梦里杀掉你的。所以请注意你说话的语气。”王嵘冷声道。
“杀掉我来替换宋芸的位置吗？还是你的位置？如果这么做，那你还怎么和宋芸永远在一起？再说了，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所以我不同意你的看法。还有，请注意跟我说话的语气。”于果回复道。
“你......”王嵘最终还是忍住了脾气，因为她说的居然有道理，但是面子上得过得去才行：“看在你给找到食物的份上，我勉强同意帮助你。”
“那么，各位先忙，我们就先告辞了，我和芸芸筑建的梦屋里还烧着热水。”说罢便钻进首饰盒里，没了声响。
梦屋是什么？于果在心中默默记住关键词。
几分钟后。
沈千沉将白喻言平放在一楼大铁门的门口。
“谢谢你帮助我们找到他。”于果对沈千沉说道，“这次算我欠你的。”
她从口袋里取出另一罐没有开封的可乐递给沈千沉道：“请你喝可乐。”
“为什么？”沈千沉面色微动，“你明明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是的，我知道它过去意味着什么，我对此很抱歉。”于果轻声说道：“但是现在，你可以喝你朋友请的可乐，不用放到明天。”
老赖实在担心白喻言，她忍不住催促道：“两位领导，今日事不宜迟，您二位择日再聊可好？”
“对哦，我们的朋友还是尽快送去医院比较好。”
于果将漫画书还给它的主人，和老赖一起拖着白喻言走出了大铁门。
......
沈千沉双手捧着可乐坐在2楼台阶上良久，低头回想着于果的身影，小声喃喃道：“你不欠我的，这次我们平了。”
第27章 挂号
白喻言在出租车上睁开眼睛，看到了自己左边正捧着首饰盒若有所思的于果，以及坐在自己右边一脸关切望着自己的老赖。
“你醒了！”老赖惊喜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白喻言本来想抱怨几句，说自己简直是地狱走了一趟，可看到这姑娘一脸认真的模样，当下又改了说辞：“我没事，不用为我担心。不过，我们这是要去哪？”
“去医院检查身体，我们都担心你受伤，所以带你去好好检查一下！”老赖用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意思是要挂精神科，检查一下白喻言有没有受刺激。
“其实不用......不过也好，我是需要找个人说说话了。”他说完又闭目养神起来。
到了医院后，老赖去挂号，这个时间点医生少，因此队伍特别长。
于果陪着白喻言坐在椅子上。
看起来一路上她都在思考什么问题，一副愁云不展的表情。此刻，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白喻言的眼睛，问道：“你见过可以同时容纳两个灵体的首饰吗？”
“什么意思？”白喻言有些不明白。
“我就直说了吧。假设宋芸的首饰盒原本就可以容纳两个灵体，这一点王嵘是知道的。因此他买回首饰盒打开后，通过杀死自己的办法替代了其中的一个位置。而第二个位置是在宋芸死后才易主的。”于果说道，“那么在这期间，在宋芸收到首饰盒的那一天，这个首饰盒里住着两个灵体，一个是王嵘，那另一个是谁？”
白喻言感觉细思极恐，“我记得根据你们之前所讲述的，这首饰盒里的王嵘是在你们第二次收到快递的当晚杀的人。也就是说首饰盒在这一天空出了留给宋芸的位置。”
“没错。”于果点头道：“所以我想杨蓓大概率是凶多吉少。”
“哎？为什么？”白喻言觉得自己的头好像有点疼。
“当时首饰盒里的两个灵体有且只有一个主人——宋芸。因此它们的目标很明确，不会滥杀无辜。”于果说道。
“是的，然后呢？”白喻言问。
“那天你说过首饰盒里的首饰只有聚成一整套才可以进行对话，说明首饰盒里的这套首饰只能寄宿一个灵体。”
于果继续说道。
“那么王嵘不是寄宿在了首饰上，而是盒子里。也许是因为他并不符合这套首饰杀人的特性或者说条件。但是他满足了盒子的杀人条件。”
白喻言的头更疼了：“你继续说。”
“既然这首饰是古代丈夫送给妻子的，那寄宿在首饰上的灵体应该只能是女人，因此另外一个灵体是位女性。”
“杨蓓去找你那天，迫使一整套首饰分了家，项链耳钉在你家，戒指在杨蓓手里。盒子里只有王嵘，所以首饰没有办法杀人，因此只能在几天后，这个灵体回归了她原本的位置——重新寄宿于首饰上才满足了所有的杀人条件。”
白喻言也皱起眉头。
“你说过首饰认定主人后，无法被卖出或者赠予，除非主人死亡。只要主人还活着，它们就一定会用某种方式回到主人身边。”于果说道。
“是的。”白喻言点点头。
“我一直好奇这个方式具体是什么？”于果感觉还是想不通。
“还有，这位女性灵体为什么间隔了好几天才重新回到盒子里。以及为什么刚好在这几天内杨蓓出了问题。”于果说道。
白喻言终于理出一点思路，“你是说，杨蓓带走了戒指，这个行为阻碍了首饰盒和首饰的团聚，所以她受到了报复？”
于果挠了挠头，“还有一种可能，鉴于今天的经验，杨蓓可能被困在教学楼里了。那天晚上她回来时跟在老赖身后亦步亦趋走着，像是没有了自己的记忆和思想。你觉得在那样恶劣的环境里，还能好端端凭借自己走出来的，会是一个手无寸铁的活人吗？况且，当晚她凭空消失了，你知道的。”
看到白喻言愣愣地看着自己，她补充说道：“别担心，你还活着，你是我找关系救出来的。”
白喻言立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可紧接着于果的猜想让他把呼出的这口气又倒吸了回去。
“我有一个猜想。
杨蓓戴着有灵体气息的戒指进入电梯间，这气息被电梯外等待的某种东西感知到，并且为她打开了电梯门。
不管是杨蓓还是戒指里的陌生气息，对于低楼层的东西来说，她们都是外来者。所以两者之间产生过巨大的争执。
戒指里的这部分灵体险胜，用某种我们还不清楚的办法操控着杨蓓的身体逃了出来。
它不认路，不认人。所以跟着第一个对她说话的老赖走。
我们的寝室门上的结界早已被首饰盒打破，所以它顺利地走了进来。
它找到了主人——宋芸。所以它一直没有离开，它在等项链和耳钉的到来。
是的，化作杨蓓的它没有消失，它一直在宿舍里等待着。
而楼里被它打败的东西，暂且称为鬼怪，为了报仇，做了杨蓓模样的面具从午夜宿管那里蒙混过关，一路找了上来。
面具鬼不知道杨蓓的宿舍在哪一间，于是想把每扇门打开查看，但门上有针对主教学楼内东西的结界，所以只能疯狂敲打，但不能对门造成实质性的破坏。
终于，在436宿舍门口，它听到了我的回应：‘你凭什么说你是杨蓓，我不喜欢恶作剧，你把话说清楚！’
是了，面具鬼在这一刻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它成功破坏了门把手，证明这里的结界的确被破坏了，就像电梯的结界被破坏一样。
我在想如果坚持不开门也许还能安全点。
但当时宋芸心软了，加上慌乱中不知道门外那个追上来的是什么东西，我们在22点后把寝室门打开了。
除去由于放在你那里耽搁的时间外，首饰盒杀人的计划因为这个插曲再次被滞后。
紧接着是一个安稳的周末，灵体没有任何动作。我猜测它也心有余悸，若不是我们三个替它挡了面具鬼，否则遭殃可是它自己。
最后，在一个看起来一切如常的周一，它动手了。”
于果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因为她看到老赖终于向这边招手。
第28章 我当时害怕极了
“本来是要快一些的。”老赖解释道，“可是这个点儿排队的大都是孩子半夜发高烧的或者是出了车祸的人。我就让他们在我前面先挂号了。不好意思耽误了这么久。”
“没事儿，他已经差不多缓过来了，等会儿回去我帮忙打车，可能还有件事需要拜托你，咱们路上说。”于果说道。
“啊？”白喻言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儿，“那咱都是好朋友了，你有啥事我还能不帮忙吗？不过我觉得这个吧，还是要看医生怎么说。”
老赖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那倒是，不然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快上楼吧。”
问诊室内，白喻言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医生坐在他对面。于果和老赖被拦在门外等候。
“小伙子你好，最近感觉自己过得好吗？”医生是位中年大叔，声音很温和。
“不太好。”白喻言回答。
“可以说说为什么吗？比如最近的哪件事、哪个人让你感觉自己过得不太好呢？”医生问。
“简单来讲，在我多管了一件闲事后，我就卷入了一场身不由己的战争。总之，我感觉今晚回家后会有不好的事情等着我。”白喻言答。
医生依旧面带微笑，“这种感受是经常出现吗？”
“不，是刚刚突然出现的。”他看了眼医生的胸牌，“郝医生，一听名字就知道您是好人，我就跟您说实话吧，我朋友以为我受刺激所以带我来看您，但其实我没病，我很健康。不过为了我的安全，我今晚必须住院，一晚就成，您能帮帮我吗？”
医生用常人不可觉察的力道轻轻点了点头，而后两手交叉放在桌子上面，“好的，你的情况我已经初步了解，那么，接下来可以跟我讲讲你的身体上有什么不适吗？”
“没有啊。不不不！头疼算吧？我头疼。”白喻言立刻捂住自己的头。
医生在电脑键盘上敲打些什么，随后又问道：“还有呢？”
看来头疼还不够住院的资格，还得有些什么，“还有心脏！我心脏也疼！然后，腿也疼！并且我感觉自己的精神压力非常大！”
医生点点头，记下了这些症状。而后起身从身后的抽屉里取出几页纸，走过来递给白喻言。
“这是‘生活事件量表’和‘症状自评量表’，请根据真实情况填写。”医生说着递给他一支笔。
白喻言眼睛里闪过一丝灵光，抬头问道：“这个表是评估我的精神状态用的？”
医生严肃地点点头，随后转过头不再看他。
“既然如此，”白喻言心里想，“那我可知道怎么填了！”
几分钟后白喻言把填好的表还给了医生。
在医生的示意下，他打开门叫于果和老赖进来，自己则在门外等候。
面诊结束，现在要和看护人聊聊。
“怎么样啊医生，我朋友......没什么大碍吧？”老赖急忙问道。
“怎么说呢，两位姑娘，从自测表上来看，他在每一个负面状态的选项上都打了勾，看起来似乎不太好，但是心理自测表为了能够真实有效地反映人们的心理状况，这其中很多问题都是相悖的。”医生微笑着看着两人说道。
“所以别担心，我觉得他的状态没有大问题，开点维生素和褪黑素，让他回去好好休息就行。”医生开了拿药的单子，递给二人。
“也就是说，”于果问道，“他这么做是故意想表现得自己有问题？”
“可以这么理解。不过之后如果还有什么新情况，还是要及时来就诊。那孩子说他压力很大，你们可以开导开导他。”医生说道。
感谢过医生后两人走出问诊室。
白喻言见两人出来赶紧凑上来问，“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于果没说话，但老赖望向自己的眼光里似乎夹杂着一丝同情。
“这是啥意思？难道......我今天不得不住院了吗？”白喻言的表情写满失落和不安。
“是的呢，”于果终于回答他：“不过我们仔细想了想，还是百般恳求医生可以同意让你住回家里，毕竟我们不忍心看到自己的老朋友住进医院窄小的病床上，多难受啊，根本不利于康复！”
“啊？”白喻言总感觉哪里不对，但是也不知道还能怎么挣扎了，只能回道：“那，真是谢谢你了哈。”
下楼后老赖直奔取药口，于果以要陪病人为由和宿管请了假。然后几人乘车回到白喻言的店里。
......
老赖给大家倒了水放在桌子上。
“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毕竟今晚你确实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于果坐在沙发上，“但是现在有些事情比我之前预想的要紧急。所以今晚还需要再拜托你一件事情。”
白喻言耸了耸肩：“好啊，你说吧。”
老赖点的外卖送到了门口，几人边吃边聊了起来。
“能跟我讲讲今晚你进入四楼楼层后的经历吗？比如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这对于我来讲至关重要。”于果开口道。
老赖听到这话也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害，说来话长啊。”白喻言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轻轻抬起头作思考状，随后缓缓道：
“在老赖下楼之后，我试图跟门后的那东西进行交流。希望它尚留有一丝神智，可以感受到我的善意，从而不伤害我。
起初它没有反应，但我试着把手电筒关掉之后，它从门里走了出来。
是个男生模样。
我拿出了口袋里的纸牌，为了拖延时间，我邀请它一起玩游戏。
但它不肯，它执意要拉我到楼层里面，我害怕极了，我知道进去了可能就再无出来的可能。
我观察它的状态，有些庆幸的是，它似乎听得懂我说的话，只是它不会回答。
于是我冒险问它要不要赌一把，谁赢了就听谁的。
我提出玩比大小，赢的人每次可以给输的人脸上贴一张纸条，也可以选择从自己脸上撕下一张纸条。
直到所有纸条都贴在一个人脸上，那么游戏结束，失败者要听从胜利者的意愿。
也就是如果我赢，它会留我在楼道，否则我要跟它去楼层里。”
“这么说你是输了？”老赖迫不及待地问道。
白喻言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没那么简单的。
洗好牌之后，游戏开始。
很巧，前两局都是平局。没有分出胜负。
第三局我赢了。心里越是激动，我表现得就越要沉稳。我拿出了老赖背包里的符文，贴在了它的眉心处，可是，不知道是我方法不对，还是符文有问题，对方没有受到任何形式的伤害。
于是游戏继续进行。
接下来我们两人的胜负率都差不多，一时难分高下。
好在对方完全被这个游戏吸引了，一直没有做出对我产生攻击性的行为。
但我们做游戏的声音似乎惊扰到了楼层内部其他的存在。
第二位参赛选手出现在安全门门口。
我几乎紧张得要晕厥。
但还是硬着头皮邀请它加入游戏，我不知道那个当下做什么是对的，但我讲礼貌总没错吧。
第三位选手加入游戏以后，我们改换成了斗地主。
这是我强项啊，本来口袋里揣着扑克就是去找我哥打牌的，没想到......今晚一通诡异的折腾倒还真是没落下正事儿。
开始两局我放了水，想观察对方二位的实力，然后我就连着赢，一直赢到纸条全部贴在它们的脸上。
我宣布游戏结束，我赢了。
它们似乎意犹未尽，停在原地不愿意走。
于是我就把手里的牌当作见面礼送给了它们。想着这下它们再不走是不是太不讲规矩了。
谁知那俩哥们是真心热情啊，先是合力邀请我进楼层被我婉拒了，可谁能想到它俩一人一胳膊给我不由分说给我整个身子架了起来，就要往里走。其中一个还比划着要给我回礼。
我信它个鬼！还送我回礼？你们的宿管大妈特意嘱咐过，万万不能进楼层，否则小命不保啊。
说时迟那时快，我当机立断，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说到这里白喻言眼神幽怨地看向老赖，“你的符，不能是网购的吧？”
老赖立刻挺直身板道：“这次真不是！”
“咳咳，”于果给白喻言杯子里续上水，“你继续说。”
“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只感觉全身都很冷，周围依稀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小心地露出眼睛的一条缝，想要打量自己正身处何处。
可是看到的景象让我不得不一瞬间睁大了双眼！
一群人......不！一群鬼围着我窃窃私语些什么，我真怀疑我已经死了，或者还不如死了，恐怕地狱也就有过之无不及！
黑暗中我看不清周围鬼的数量和模样，只觉得自己在一间屋子里，头皮在快要爆炸的边缘！
我不小心又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砰！”的巨大动静再次将我吓醒，听脚步声是向我们这边走了过来，随后我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鬼瞬间变得鸦雀无声，纷纷自觉地给来者让出一条小道。
我当时还不知道这位应该就是于果小姐找的救命恩人，直觉这家伙应该是老大之类的人物，总之是更厉害的鬼。
鬼老大扛起我就往门外走，我不知道要去哪，至少我晕倒在这里的期间这群围着我的家伙没有杀死我，但被扛起来的瞬间我感觉自己就像即将被献祭的动物！
我当时害怕极了，不过我还有底牌，我迅速摸出藏在裤子口袋的电弧手电，对准鬼老大的脖子按下了启动键。
然后.......对方毫发无损，但它一定是生气了，扭过头给了我一拳，我再次晕了过去。
直到在出租车上睁开眼睛。”
白喻言一口气说完之后，顿时感到放松了不少。
第29章 丁雨的线索
根据白喻言的描述，于果现在了解到学校四楼目前有两位看上去身份不明的，但没有恶意的热情大学生鬼怪，还有一群身份不明，意图也不明确的鬼。
行。
这些线索几乎对现在的情况都没什么用。
不过目前为止至少没有想象中什么红衣恶鬼之类的出现。你要说宋芸吧，她顶多算是红衣里的傻白甜。
几人在白喻言的沙发上暂时休息几个小时后，于果和老赖在天微亮时出发去找丁雨。
二人将近期的遭遇分享给丁雨，丁雨摘了一颗盘子里的葡萄放入口中：“你们听说过吃什么就补什么吗？不觉得葡萄的样子很像眼球吗？”
看到两人有些无奈的表情，她又说道：“好啦，我知道了。你们是想让我帮你打听霸凌团伙的下落吧。”
“是的。不过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没办法强求你。你帮我是看重情分，不帮也是本分，我都理解。”于果说道。
“哈哈，你多虑啦。”丁雨说完向两人身后喊了一声：“爸！你回来了！”
两人疑惑的转身，看到一个身材中等但眼神锐利、步伐矫健的中年人端着打好的饭走了进来。
“这些事情我爸已经知道了。那天我向他打听宋芸和杨蓓的线索，结果没能躲过一位老警察的直觉，我不得不将自己受伤的情况告诉了我爸，他听到后就立刻赶了过来。”丁雨解释道。
于果和老赖赶忙站起来叫了一声：“叔叔好！”
丁雨父亲也微微点头向两人示意。
“小雨这几天住院，劳烦了你们不少，是要感谢你们的。”他向两人说道，“作为你们照顾小雨的回报，我个人可以答应帮你们一件事情。”
老赖上前双手握住男人的手：“照顾丁雨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您太客气了！那，丁叔，如果您还愿意帮我们的话，那就太感谢你了！”
“任何事情都可以吗？”于果问道。
“只要是合法的事情，我答应你一定尽力去办。”丁叔回复她。
“我想请您帮我查一个人，叫：‘沈千沉’，我觉得他的死有蹊跷。”于果直言道。
“你有证据吗？这事儿可不能开玩笑啊。”丁叔蹙眉问道。
“我暂时还拿不出证据，但是我就是知道。”于果回答，“还请您相信我不会做不好的事情，拜托您了！”
说完她看向丁雨，眼神里带着些许求助。
“爸，您不是有个叫‘万事通’的老朋友吗？他做生意，人脉广，而且还欠着您人情。”丁雨立刻明白于果的意思，她继续说道：“我觉得找他帮忙应该能行。”
丁叔搓了搓下巴，“行。这事儿我去打听打听。”
“那个.......对了，”老赖已经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开口说道：“上次杨蓓的事情......”
“我托人联系到了她的家长。可这件事情和你们想象的不同。杨蓓的妈妈亲口说，每天都会收到自己女儿发来的报平安信息。”丁叔说道，“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你们怎么看？”
“那部手机......”于果喃喃道，“杨蓓失踪的当晚给她自己的手机发送了信息，内容是问我们在哪里。”
“这么说她当时还活着？”老赖问。
“按照丁叔您的说法，既然她每天都能给母亲发送短信，难道她还活着？”于果感到有些烦闷，好不容易清理干净的前路，又蒙上一层薄雾。
“嗯，按理来讲是有这样的可能。不过还有第二种可能是有人冒充她发送信息。只不过这案子是你们当地的警局负责的，我个人也没有能力干预。”丁叔说道。
“不对，还有一种可能！”于果猜测道“她也许在用另外一种形式，活着。”
“这孩子，是最近太累了吗？怎么说话糊里糊涂的？”丁叔显然没听懂。
“丁叔，总之谢谢您愿意帮我们这个忙。我现在还有一件事情要去确认。就不在这里打扰丁雨休息了。”于果说道。
向丁雨和她父亲告辞后，于果和老赖赶回学校上第一节早课。
教授在讲台上嘴巴一张一合，滔滔不绝地讲解着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于果只觉得他像一个站立行走的鱼。
知识点左耳进右耳出，脑子里想的全是另外的事情。
“难道杨蓓真的留在了大楼里？是啊，谁说她死了以后就会魂飞魄散？她是否也成为了教学楼里的一个居民？并且是有一部分自我意识的居民？”于果不停地思考着种种可能性。
想一万遍不如行动一次。
“下午放学后陪我去做件事情吧。”于果给老赖发送信息。
“好！”几秒后收到了老赖回复。
第30章 初次拜访
晚上19点。教学楼大厅的同学们散尽后。
于果拿着首饰盒按亮电梯按钮走进去，老赖提着一箱可乐跟在后面。
电梯停至18层，门缓缓打开。
在走出电梯的瞬间，于果也同时打开首饰盒，宋芸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身旁。上次楼道里有个女的莫名其妙追过来，还怪吓人的，这次就不用那么害怕了。
楼层内四处透露出阴冷和诡异，老赖不敢说话，只是紧紧跟着于果，提着可乐的手微微发凉。
在于果的带领下，她们目标明确地朝麻袋人阿遥在的教室走去。
轻轻推开门，强光手电将整间教室的每个角落都点亮，没看到阿遥的身影。
“果儿啊，你说那个可乐男孩怎么没在这里？”老赖小心翼翼地问道。
于果转身后顿了几秒，微笑道：“阿遥，你果然在这里，为什么总喜欢躲在别人身后呢？”
老赖顺着于果的目光看向自己身后，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永生难忘的一眼她将铭记一辈子。
一个身高1.6米左右的人，头被麻袋罩住，麻袋上布满已经干涸的血迹，看不到脸，但你能感觉到对方目光就是死死在盯着你。
他此刻就站在距离老赖后脑勺不到30公分的地方，没有听到任何走路靠近自己的声音，就好像他本来就在那一样。
“你，你好啊，你叫阿遥对吗，”老赖脸上还保持着假笑，但脑子里早就一片空白，“叫我老赖就行，我是于果的朋友！自己人！那个......初次拜访，请多关照！”
阿遥歪过头看于果冲自己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她旁边还在哭泣的宋芸，才放下心来接纳了这个自己人。
打开一罐可乐，沈千沉出现在几人面前。
“有好消息告诉你，”于果递一罐可乐给他，“我联系好一位朋友会帮我们寻找关于那几人下落的线索，不过还有些细节需要向你确认。”
“你说。”沈千沉回道。
“他们的姓名？”于果问。
“我几乎不参与任何形式的集体活动，他们的名字，我也从未关心过。”沈千沉答。
于果拿出画板，她选修过油画课，“那么几人的样貌我需要你详细描述给我。”
于果开始专心画人物侧写。
阿遥悄悄地走近老赖身边看着她，像是在仔细观察这位新朋友。
可是这友善的目光盯得老赖心里发毛，于是她哆哆嗦嗦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递给阿遥：“葡萄味哦，我有一个朋友很喜欢这个味道呢，给你尝尝？”
阿遥挠了挠被麻袋罩住的头，瞥了一眼因为正在说话而没空搭理自己的沈千沉，伸手快速接过糖果藏在了自己的兜里。
在将几人的画像画好收进包里后，于果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你说过你救了我一命，请问具体来讲是指什么？还有，我有一位朋友失踪了，我怀疑她被困在这里，但由于不知道她在哪个楼层，所以想拜托你帮我打听她的消息，不知道你怎么看。”
“我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沈千沉说道，“你们寝室的每个人本来都不可能活着。尤忆当年惨死在宿舍，她对此充满怨恨，以至于现在已经丧失了理性的她，会不顾一切，毫无逻辑地杀死和436寝室有关的人。
至于你，于果，在那天上电梯前，如果不是我把项链放进你的书里，你很大可能会被卡在其他楼层。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这也是我选择你来帮忙的原因，在这大楼内的结界被宋芸的首饰盒打破以后，我可以让我的梦境和任何一人的现实重叠，但不是所有人都欠我一条命。”
沈千沉喝了口可乐，继续说道：“至于第二个问题，你说的这位朋友应该是你的室友。我可以帮你去打听她的消息，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她被困在其他楼层，那大概率是凶多吉少。我虽然是层主，也仅仅代表我是这层楼里最有理智的，可这栋楼里有太多完全丧失人性的东西，那不是我们所能掌控的。”
“好的，那拜托你了！”于果说道。
“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没有开口的老赖突然说道，“那这一切事情和宋芸的首饰盒有什么更深层的联系吗？毕竟是它打开了我们宿舍和教学楼的某种屏障。”
几人同时看向还在小声哭泣的宋芸，老赖想了想说道：“要不，再问问王嵘？”
“不用了，估计他也不清楚。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处理吧。”于果说道。
沈千沉也摇了摇头，表明自己也确实不清楚这首饰盒的来历，只知道不久前的某一天，封闭了十七年的电梯在自己的楼层自动打开了。
“行，既然没什么事儿的话，我们就先告辞了，下次再来看你们。”于果说道。
沈千沉笑了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桌上的一箱可乐，“和鬼谈条件不是只靠会做人就可以的。下次记得带上新的筹码！”
......
出了教学楼，手机显示一个未接来电。方才手机没信号，错过了这通电话。
于果赶紧回拨，“丁叔叔，您刚打电话，是有什么新的线索吗？”
“嗯，是的，方便见一面吗？有些话得当面说。”丁雨父亲说道。
几人约在附近的茶馆，定了靠角落的包间。丁雨的眼睛被绷带缠了好几圈，本来想留她休息，可她为了不掉队，还是拼老命跟来了。
“据我朋友所打听到的消息，当年那场事故中，和沈千沉有密切关联的是其宿舍三人，还有他当时的一位朋友。”丁雨父亲开口说道，“几人身份分别为：第一医院前院长的儿子彭毅、考前艺术培训机构的老师陈家祺、健身教练郑晓东，以及绿城世纪房地产公司总裁的儿子，顾任。”
“您看是这几个人吗？”于果拿出自己画的人物侧写递给丁叔。
丁叔接过画像，仔细辨认，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于果，回答道：“是的。”
“他们的现状如何？”于果问。
“彭毅自首后被判了死缓，可他父亲有些人脉，加上那年头捞人不算难，前几年已经出来了，现在和他老婆开了一家小美容院维持生计。”丁雨父亲说道。
“好的，我记下来，您继续说。”因为不方便录音，于果用笔记下来有用的信息。
“至于陈家祺和郑晓东，”丁雨父亲说道，“两人分别判了十年和八年，出狱后都老老实实过日子，现在也有自己的小家庭。”丁雨父亲顿了顿，“不过顾任这个人，暂时打听不到他的更多信息。”
“好的，谢谢您的线索，这对我来说至关重要！还有，这几个人的肖像可否请您发给我最近几年的照片呢？”于果道。
“孩子，我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如果遇到困难，还是要找大人帮助的。”丁叔说道。
“爸，你放心吧，”丁雨开口道，“她们会保护好自己的！”
“总之，我能帮忙的事情也仅仅只有这些，再细节的信息不便再打听。”
丁叔看着女儿，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真是太感谢您了！还拜托您再说一下他们工作的地点！”老赖请求道。
于果将记录着几人信息的纸折叠好放入口袋。
接下来她还要去拜访一位警官，所以现在准备离开。
......
十几分钟后，于果和老赖出现在上次负责宋芸案子的警察局门口。
和前台接线的民警打过招呼之后，于果才知道上次留住他们的老警察姓李。刑侦支队的队长，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宋芸的案子是他接手的最后一个案子。
民警带着两人到李警官的办公室。
“两位小姑娘是有什么事情吗？”老李问。
“关于我的室友宋芸的案子，我想我们发现了新的线索，想要提供给您参考。”于果说道。
老李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两人，说道：“好啊，那听你讲讲吧。”
“你肯定已经了解到，王嵘给宋芸寄的快递两次都是这个首饰盒，”于果将首饰盒放在办公桌上，“我们怀疑卖首饰盒的老板有问题！”
“为什么这么说？”老李问。
“这老板的目的，从来都不是要把首饰盒单纯地卖给王嵘，而是要通过王嵘的手，送进我们学校！”于果答。
“自从宋芸收到这礼物，我的舍友陆续出了事情，我觉得这一定不是偶然的。”于果补充说道。
“我们调查过这个老板，不过快速排除了他的嫌疑，因为找不到他的任何作案动机。”老李摸着下巴思索道，“不过王嵘的确是在购买首饰盒后两个小时内自杀的，你说宋芸也是在收到首饰盒后不久出事？”
“是的，”于果说道，“还有我们的另一个室友杨蓓，她明明失踪了，可是学校却对外称她已经安全，并且被保护了起来！”
“她也是在接触了首饰盒之后失踪的。”老赖说道。
“总之，李警官，我怀疑首饰店老板和我们学校有某种关联。”于果目光坚定地看着老李。
老李陷入沉思，所有警察都学习过拷问犯人的技巧以及微表情心理学，面前这两个姑娘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
“你们表达的只是观点，可我们是要靠事实说话的，没有证据，一切都无法成立。”老李想了想说道，“不过我接受你们的提议，继续排查首饰店老板的情况！”
“这首饰盒我就放在您这里，方便您调查的时候作为物证。”于果将首饰盒向老李的方向推了一点。
既然这首饰盒认主，总会回来的，这次正好看看它能用什么方法逃出到处是监控的警察局。
“辛苦您了！”于果和老赖同时道。
......
郑晓东工作的健身房离学校半个小时的车程，今天还是有机会见一面的。
出租车在“尚德健身中心”停下，两人抬头打量面前两层楼规模的健身房。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里面靠窗一排正在跑步机上锻炼的人、再往后有看到举铁的、拳击擂台上打拳的，还有......瑜伽室！
“你好，今天还能报名吗？我们想学瑜伽。”于果拉着老赖进门，向前台的小姐姐问道。
“可以的，这边留一下二位的姓名和电话就行。”前台小姐登记完两人信息后，向二人介绍课程的时间安排。
跟着前台小姐简单的了解到整个健身房的功能区域分布，于果眼睛一直在找郑晓东的身影，可惜整个路径走了下来依然没有看到他。
就在两人心灰意冷，准备择日再来的时候，男士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一个看上去和照片里的郑晓东长相极其相近的男人走了出来。
丁叔发过来的照片他是20岁的模样，17年过去，37岁的郑晓东脸上平添了不少沧桑和岁月的痕迹，好在他的鹰钩鼻提高了他的辨识度。
健身房虽然是24小时不打烊，但教练有上下班的时间。低头看了一眼表，还差十分钟八点半，到点了。
两人借口在休息区稍等片刻，一直等到郑晓东冲完澡从更衣室出来，二人才装作漫不经心地跟了上去。
“要我说，为什么不跟他当面对质？让他直接去跟楼里的帅哥道歉啊。”老赖戳了一下于果的胳膊小声说道。
“不能打草惊蛇。”于果回答，“坐过牢的人普遍都比平常人敏感，况且我们对他性格并不了解，真要遇到危险，你是能跑得过他还是能打得过他啊？”
“那就打电话恐吓他！”老赖不服气地说道，“告诉他我们已经知道他所有的事情，逼迫他认错！”
“听听你用的这词儿，这像话吗？你要真打电话搞什么恐吓，人家不当回事儿还好，再真报警查着你，警察局和疯人院，你挑一个进吧。”于果没好气地回答。
“那你打算怎么办？”老赖耸了耸肩膀说道。
“沈千沉的项链和宋芸的首饰盒不同，似乎只能在大楼内发挥作用，所以我们要想办法让他进入主楼。”于果说道，“剩下的事情就和我无关了。”
“所以我们在跟踪他回家？”老赖没想明白，现在这条路明明和学校是反方向。
“是的，丁叔给的线索有限，我想看看他的真实生活。”于果回答道。
“我没懂，如果他现在过得幸福，难道就放过他吗？”老赖问。
“不管他现在过得好不好，都要给他留下立遗嘱的时间。老赖，他的家人是无辜的，而我们也是通情达理的人。”于果微笑着看了老赖一眼。
老赖脖子一缩，夜风起了，温度凉下来很多。
第31章 郑晓东的遗嘱
“爸爸！”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小女孩儿冲着郑晓东跑来，“妈妈买了水果糖！给你尝一个！”
郑晓东接过糖果，一把抱起面前这个四五岁大的孩子，伸手接过妻子手里沉重的购物袋，一起向单元楼走去。
郑晓东的家离工作的地方并不远，老赖看着表，只走了二十分钟就到了小区门口。
“他的家庭看起来很幸福呢，孩子还那么小，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老赖看到这画面不禁有些感慨。
“我理解你的心情。”于果断言道，“对于他的孩子和妻子来讲，他也许是靠山。但对于沈千沉来讲，他就是杀人凶手。”
“我们现在要怎么做？”老赖点了点头，问道。
“现在我们知道了他的地址，之后的事情就好办了。先回学校休息吧。”于果答。
于果嘴上说要回学校，实际上拉着老赖一直往前走了一条街，吃了一顿烧烤后，才搭车返回。
......
接下来的一个月，两人每天放学后如约来到健身房上瑜伽课。
当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于果观察到郑晓东只有周一和周三上午，以及周五的下午带私教课，除此之外其他时间几乎都做的是自由度较高的工作。比如点点器材，巡巡场之类的。
他下班后通常自己直接走回家，只有在周五的私教课结束后，会提前请半个小时假去接女儿放学，再回家。
也就是说在带私教课期间，郑晓东无法分心看手机，其他时间则相反。
于果和老赖周一到周四的课都不好请假，只有周五有机会实行一些计划了。
这天郑晓东下班后按时来到女儿的学校，可是这周临时代班的班主任却说孩子已经被接走了。
孩子妈妈的电话一直占线，郑晓东心中顿感不妙，于是立刻拿起手机报警。
哪知道警局接线员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安慰他道孩子已经被好心人送到公安局，这会儿刚安顿好孩子，正要给自己打电话呢。
郑晓东纳闷，这也太奇怪了，但他管不了那么多直奔警局去，心想先见到孩子再说。
刚进警局大门，就听到一位出租车司机扯着嗓门儿夸自己今天立了功：“警察同志，我跟你们好好说道说道！那个小伙子一上车，我就意识到不对劲，你说这大热天哪有戴口罩的，脸都看不清！”
“是！是！”一位小警员附和道。
“我问他去哪，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准确地址，只让我先往前开！”司机声音很大，生怕路人听不见似的。
“然后呢？”小警员问。
“他一个人倒也罢了，可他手里拉着个小女孩，这就很难不让人怀疑了！”司机手舞足蹈地说着，“我围着商业街绕了两圈拖延时间，就在我准备悄悄报警的时候，他突然让我以最快速度开到警察局来！这简直匪夷所思啊，你说是不是警察同志？！绑架也不是这么绑的啊！”
“是是，然后呢，他有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孩子的举动呢？”小警员卑微地问。
“那倒是没有，他还给孩子买了饮料喝呢！”司机想了想说道，“不过据我推断，你知道我经常看嫌疑剧的，有可能他感受到我的正义所以害怕了，也许他本来是要......”
“咳咳！”这时一位老警察牵着自己女儿走了过来，打断了司机的夸夸其谈，“司机同志啊，感谢你，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有报警的意识。现在孩子的父亲到了，经过我们和小伙子的谈话也了解到他没有恶意，这件乌龙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郑晓东接过女儿的书包，将她拉到自己跟前，看女儿确实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之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您是孩子父亲吧？”老警察微笑着和郑晓东握了握手，“一个小伙子一时精神恍惚，误把您女儿当成自己失散多年的妹妹了。从学校接了孩子之后，立刻送来了警局，说让我们帮忙查查是不是自己失散的亲人，经过核查我们给孩子妈妈打了电话没打通，正要联系您，您就正好赶过来了。小伙子没伤害孩子，我们已经对其进行了批评教育，您看您这边怎么说，要不......就算了？”
“唉，这事儿我自己也有责任。学校代班的班主任也没经验，就这么让陌生人接走了。总之给您添麻烦了，我带孩子走就行。”郑晓东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是很怵这个地方，既然女儿没事儿，那还是选择不在这里久留比较好。
“好的，路上注意安全啊！”小警员站起身将父女俩送到门口。
“爸爸，我们去找妈妈吧！”女儿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蹦蹦跳跳地开口道。
“妈妈下班了自然会回家，你想吃什么菜，咱们做好菜在家等妈妈。”郑晓东道。
“不对！妈妈今天在学校里等我们！”女儿转头说道，“叔叔说了，妈妈在学校里呢！”
“叔叔？哪个叔叔？”郑晓东奇怪道。
再次拨出妻子的电话，还是显示正在通话中。到底是和谁打电话需要这么久？
“爸爸！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女儿皱起小眉头仰着脸看着自己。
“你说什么？爸爸在给妈妈打电话，你等一会儿哦。”郑晓东有些焦急起来，妻子平时都会及时回电话和讯息，即使工作上有很忙的事情也会抽个几秒钟回消息的，除非，是出事情了吗？
看着眼前的女儿，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宝宝，你跟爸爸说，是接你走的那个叔叔告诉你的吗？”他弯下腰尽量温柔地看着女儿的眼睛，“他说妈妈在学校里等我们？在哪个学校里？”
“大学校呀，湖里有彩色的鱼！”女儿天真的笑容绽放在脸上，“说今天有活动呢，爸爸妈妈都会去！”
郑晓东每周末都会带孩子在家周围的公园里遛遛弯，唯一一次没去公园是因为要在自己母校旁边的银行办理业务，只有那天一家三口去学校里逛了一圈，女儿在湖边很激动地数了一下午的鱼。
“好啊，那我们去学校看看吧。”郑晓东的心有些沉下来。
“那些过去的事情早该过去了吧，再说了，自己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没什么好担心的。”他心里想。
警察局离学校并不远，只走了十几分钟，就看到学校大门口站着自己的妻子，此刻正隔着一条马路在冲自己招手。
“害，真是自己想多了。”他喃喃自语道，“这多疑的毛病真要改掉。”
“哎呀，我手机连充电宝都来得及扫就没电了，你没给我打电话吧？”妻子抱起女儿，对自己说道。
“原来是没电了啊，没事儿，见到你就放心了！”郑晓东牵过妻子的手说道，“上次来校园里还是一年前呢，听孩子说今天是有什么活动吗？”
“是呀，今天大学生社团组织了免费给小朋友教画画的活动呢，”妻子开心地说道，“是你们单位前台的小燕告诉我的，你快看，她孩子也来了！”
“哎呀，小燕，今天和你打电话聊得太开心了，我手机竟然打没电了！”
妻子说着就上前和小燕打招呼，两个女人见面一旦唠起家常来，那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尽头了。
郑晓东耸了耸肩，拎着书包跟在两个女人身后，他插不上话。不过孩子参加课外活动他能有什么意见，当然是支持喽。
果然一进学校大门，就看到这里很多大学生组建的各式各样的社团活动，还有很多负责发传单的漂亮小哥哥小姐姐。
郑晓东顺手接过一张，也没细看，随手放进女儿的背包里。
“您好，请问是带小朋友参加手把手画画小组的吗？”一个小姐姐走上来问妻子。
“是的呀。”
“跟我来吧！我们小组就在湖对面呢！”
在妻子陪同女儿参加活动的时候，郑晓东好不容易趁着这个空档可以抽一口烟，平时妻子管的严，每晚回家前都要在院子里走两圈，散尽身上的烟味才好回去。
他走到主教楼前的石椅上坐下。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响声，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看着面前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教学楼，那些过去的回忆虽然已不再敲打着他敏感的神经，但他依然无法释怀心中的愧疚。
郑晓东眼神空洞，鬼使神差地冲着空无一人的大厅自言自语了一句：“对不起。”
他又深吸一口气，细细品尝着烟草味的苦涩和甘甜。
末了，他随手将烟头弹到地上，刚站起身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欠妥。
男人的口袋里不经常装纸巾，他沉默的看着地上的烟灰和烟头几秒，想起包里还有一张宣传单，想来已经没用了。
于是他掏出来折了个角，做成一个小簸箕的形状，铲起地上的烟灰。
走到垃圾桶跟前才发现这单子上好像有字。是用黑色水笔手写的。
女儿的活动还没结束，闲来无聊，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将单子拆开来看。
单子上只有一行字：“你后悔吗？”
什么意思？
他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看向这里。
不是针对我的吗？是我又多想了？
他意识到什么，拉开女儿的书包，看到里面还有一张传单和一听可乐。
自己只拿了一张，这一张是谁放进去的？
他拿出来看，映入眼帘的这一行字让他吃惊地说不出话来。
“我等了你17年，不来看我一眼吗？”
郑晓东心跳加速，脑子里翻转昏旋，握住纸张的手不住地颤抖，细密的冷汗从后背爬遍全身。
他慌乱的抓起书包，迅速起身想要冲向女儿所在的地点。
学校社团的活动正在火热进行中。教学楼周围的小道挤满了人群，此刻好不热闹。
要想快速抵达湖边，必须穿过2号主教的大厅。
他在脑海中即刻做了路线规划，咬咬牙还是冲进了主教里。
可能是因为自己速度太快，在大厅的拐角处突然跑出来一个女生的时候，自己根本来不及刹车，两人撞在一起，双双摔出几米去。
女儿的书包拉链本来就没拉严实，这一跤使得里面的东西全部飞了出去，他才看到女儿的故事书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夹着一条陌生的项链，此刻正掉落在他手边。
顾不上这些了，他把地上散落的东西一股脑地塞进书包，连忙爬起身想要找自己的女儿，可刚才自己撞倒的女生却先一步站在自己面前。
“姑娘不好意思，我现在有急事，下次跟你好好赔个不是行吗？”郑晓东急道。
可这女生神色怪异，用一种戏谑的眼神打量着自己，手里拿着刚才摔出去的可乐。
“叔叔，能帮我打开一下吗？”那女生说道，“帮我打开，就当赔不是了。”
“行！”郑晓东想也没想，伸手接过可乐，“噗”一声，汽水的甜味在空气中弥漫开。
女生却没有伸手接回已经打开的可乐，只是看着他有些严肃地问道：“你后悔吗？”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仿佛外面的学生已经停止了打闹，连虫鸣声也消失不见，只听得到自己和面前这个女生的说话声。
被郑晓东塞进书包里的项链悄无声息地消失了，现实和梦境连接在一起。
“你说什么？”郑晓东压抑着愤怒问。
“我想你一定已经听清楚了，郑晓东。”女生回答道，她用眼神示意他手中的可乐，“为什么这么做？欺负人很有趣？”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的？”郑晓东握紧拳头。
“我是谁并不重要，怎么知道的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态度。”女生冷冷说道，“他在18楼等你，等了17年，而你却在现实中过得自在安逸，杀人却不用偿命，这公平吗？”
“公不公平，是法律评定的，”郑晓东说道，“我已经接受了惩罚，我已经赎罪了。”
“是嘛。我认同你的观点哎！”女生又笑了起来，“可是他不一定这么想哦！”
女生示意郑晓东转头看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每隔几秒都在减少，活像倒数着生命的计时器。
“你的时间不多了！”女生提醒道，“真的没有什么话跟家人说吗？我可以转告她们哦。”
“我......”郑晓东刚要开口，却听见“叮！”一声，电梯门在身后兀自打开。
“哈哈哈，”女生大笑道，“你看！他来了！”
第32章 兼职
下山之后，陈家祺在家人的帮助下找到了当地一家考前艺术培训机构，在这里讨了口饭吃。
这些年经过自己的努力，家里条件好了起来，自己也如愿娶了妻生了孩子，拥有了自己的小家庭。
妻子是老家的亲戚介绍来的，单纯善良，性格温和。
为了保证这门亲事的顺利进行，家里人介绍自己时只口未提自己曾入狱的事情。
陈家祺自己也始终保守着这个秘密。
小日子过得平淡，但也算顺风顺水，孩子在今年也成功面试上了幼儿园，妻子开的美甲店最近也把正规的营业执照申请了下来。
像往常一样洗漱，吃完早饭，然后出门上班，艺术培训机构开的规模并不大，两位老师一人手下带20个准备艺术高考的学生，虽然精神上压力不小，但总体工作量也不算很繁重。
再说了，平时经常会有附近艺术学院的大学生来实习，自己只需要口头交代清楚工作，然后把指导学生的任务交给实习生就好。
早上9:30，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陈家祺说道。
门被慢慢推开，一位女生走进来，打扮得很秀气。
“你好，我叫于果，来应聘兼职。”
“我在网上看到你的简历是艺术学院的学生吗？”陈家祺问。
“是的，今年大一。”于果答。
“我看了你的作品集，感觉你的水平还不错，今天就可以上班了。”说完他起身轻轻拍了拍于果的肩膀。
“跟我来吧，我跟你简单介绍一下工作。”
这家艺术培训机构租赁的场地是一所职业学院的两间空教室。
一间教室容纳20个学生以及一位老师，加上画板、静物台、画架还有学生放置私人物品的储物架，整个空间看起来并不算太宽裕。
陈家祺在一间教室前停下。
“以后你就负责这个教室里的学生。教他们简单的速写和静物写生。本来还有一位老师也在这个班级当助理教课，不过她最近家里有急事，所以目前这个班级全权由你负责。”陈家祺说道。
“同学们！都抬起头来看一眼，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新来的老师。”
“大家好，我叫于果，我比你们大不了多少，叫我师姐就好。”于果说道。
“那我先去工作了，陈老师。”说罢她走进教室，开始了解各位同学的进度。
等到陈家祺转身离开后，于果观察到同学们纷纷呼出一口气。
这种心情于果太理解了，学生时代最讨厌的就是文化课教室后窗的班主任，以及画室里突然出现的老师们。
只是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太一样，班里的女孩子和男生各占一半儿，刚刚陈家祺的出现，男生的表情只有厌烦和无奈，而部分女生却露出了害怕的神情。
这是怎么回事？
于果假装没发现这些，她悄悄蹲在一个刚才看起来最害怕的女生旁边，趁着教她握笔的机会轻声问：“平时陈老师教学生有什么习惯吗？我想多向他学习一下。”
女生的身体以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幅度颤栗了一下，唯唯诺诺的回复道，“没，没有啊，就是平常会给大家示范画画，和其他老师没什么不一样。”
“这样啊，”没问到可用的信息，于果只能起身说道，“大家稍微停一下手中的工作，我来给大家做一张范画吧。”
学生们好像巴不得找到一个可以摸鱼的机会，纷纷停下手中的画笔，起身围成一个圈，于果坐在圆圈中间。
“我们在画画的时候，眼睛不能只盯着局部的地方抠细节，相反，每画十分钟就要站起来看看整体画面的空间感，节奏感以及黑白灰的关系。比如说，我们一起来画一盘水果......”
讲得差不多以后，于果问道，“大家听懂了吗？”
“听懂了。”同学们的声音听上去懒洋洋的。于果心里笑，这学术氛围和当年自己的经历简直一模一样。
“好了，时间到中午了，大家可以去吃饭了，今天咱们班的女生留下来打扫卫生，明天男生打扫。”于果说道。
等到男生们出门彻底走远以后，于果才缓缓开口道：“大家对于今天上课内容有没有什么问题和建议呢？上课内容之外的问题也可以随时跟我说哦！”
这时，一个女生颤抖着举起手，小声说道：“于老师，任……任何问题都可以说吗。”
坐在这个女生旁边扎着马尾辫的女生赶紧把她的手拽下来，“艺珍！你疯了吗？”
于果心中一惊，她意识到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但她还是强作镇定，眼神温柔地看着举手的女生，说道：“是的哦，任何问题都可以。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今天的课......我觉得挺好的，感觉学到了很多东西。”叫做艺珍的女生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对于果说道。
“那就好。看来大家没有什么问题，那我们打扫卫生吧，然后去吃饭。”于果知道刚开始要建立信任很难，只能给学生们多留一些时间。
在大家扫地的时候，于果观察艺珍的动作，感觉她和其他人有一些不一样。
比如她每隔几秒钟就会用手抠自己的肩膀。抓挠自己的脖子。以及反手从后背拉扯自己内衣的肩带。
是压力太大了吗？这孩子可能比别人要敏感，所以抗压能力不是很强。可以从她入手。
学生们离开后，于果迅速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学校吃饭。她来到陈家祺的办公室想要告知对方一声，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正当她疑惑之际，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于果，是吧。”陈家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今天上课还顺利吗？”
“顺利，学生们都很努力呢。”于果回答。
“看起来你适应得不错，”陈家祺说道，“一起去员工餐厅吃饭吧，免费的。”
“谢谢陈老师，不过我和朋友约好回学校吃饭，下次一定去餐厅！”于果露出一个充满阳光的笑容，转身说道。
“这样啊，”陈家祺走近前，手无意间蹭过于果的胳膊，“你这么瘦，要好好吃正餐才行。本来还想跟你聊一下加班费的事情，看来要等下次了。”
“啊，这样啊，”于果有些抱歉地说道，“那我不去也太不应该了，我那个朋友，其实我跟她说一声她也会理解我的，毕竟工作重要嘛......”
“哈哈哈，”陈家祺笑道，“果然是聪明人，工作嘛，就是要懂一些人情道理的。走吧，我们去餐厅。”
于果连忙点头，跟在陈家祺后面。
餐厅的位置在教室西边，中间路过一个小操场，于果看到不少学生转头看向自己，发现自己的目光后又立刻低下头假装在忙自己的事情。
难道真和自己想象得一样吗，果然人品恶劣的人，不会只做出一件恶劣的事情。
打完饭坐下之后，陈家祺开口道：“小果啊，看你简历写你是本地人？这样好，平时回家方便。”
于果面露难色，“害，家是本地的，可是......”
“可是什么？”陈家祺关心地望着于果，“平时上学还要来兼职，有这时间怎么不回家休息呀？”
“陈老师，我看您人挺好的，我就跟您说实话了，”于果真诚地望着陈家祺，开口说道，“我和家里人从小关系就不好，老是闹矛盾，所以我不经常回家的，平时也几乎不联系，有什么事都是自己独自面对，除了我朋友外，您是第一个关心我的人。”
“这样啊，”陈家祺露出心疼的表情，“唉，我也是有家室的人，如果你是我女儿，我心疼你都来不及，哪里舍得和你闹矛盾。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我帮你解决！”
于果感激地点点头，“真的吗，那太感谢了！我......最近缺钱......”
说着说着一颗豆大的眼泪落了下来，砸在米饭里，突然她抬起头，眼神真诚地看着陈家祺，开口道：“陈老师，以后您让我做任何事我都会尽力去做的！”
“傻姑娘！”陈家祺抬手轻轻敲了敲于果的头，“下班后来我办公室吧，我这里还有几个学生会单独辅导，需要你的帮忙。”
“那......会有加班费吗？”于果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了！快吃饭吧！”
“嗯！”
陈家祺两口扒完自己碗里的菜，起身离开前还捏了捏于果的脸蛋。
于果看着陈家祺离开的背影，觉得一切没有想象的那么难了。
短暂的午休后，下午的课间于果见到了另一个教室兼职的老师，是个尖嘴猴腮的男生，戴着一框架眼镜，小眼镜，看起来不怎么讨喜，甚至有些猥琐。
姑且叫他“尖嘴男”吧，于果心里想。
尖嘴男在两个班级课间休息的时候来找于果搭讪，以“交流代课经验”的借口。
于果觉得有意思，这个培训机构的老师能不能有一个正常人？
“美女！”那尖嘴男走过来很自然的把胳膊搭在于果肩上，说道，“新来的吧？小小年纪怎么这么辛苦来上班啊？你长得挺耐看，怎么不找个男朋友养你？”
“好主意啊，你这么好心，要不把你男朋友介绍给我？”于果打掉尖嘴男人的手，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尖嘴男人吃了一呛，悻悻收回自己的手，翻了个白眼道：“挺有个性。”
随后转换了目标，轻车熟路地把手搭在了艺珍肩上。
于果压着心里的怒气，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道，“喂！您这条胳膊是真找不着地方放是么？好好站着就不会说话了，是吧？”
“不是，我干什么关你什么事儿呀？再说人家艺珍都没说话，你管的可真宽！”尖嘴男反驳道。
“吵什么呢？”陈家祺听到动静走了进来。
“没事儿，陈老师您还怎么过来了，”于果说道，“我就是觉得课间休息是学生们放松的时间，这位老师来串门给我的学生造成了压力。”
“是吗？”陈家祺看向尖嘴男，“课间休息结束了，张老师你先回自己班级。”
打发走尖嘴男，陈家祺当着所有同学的面，一把揽过于果，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假装只对于果一个人说道，“别生气了，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来找我，我会帮你的。”
于果微微皱了皱眉头，忍住了打人的冲动，她低着头轻声说道，“好的，陈老师。”
艺珍听到后迅速低下头去，似乎心里早就预料到这一切，此刻正机械性地削着铅笔。
陈家祺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于果的后背，“记得来找我。”
艺珍坐在角落里，默默盯着陈老师离开的背影，手里的铅笔已经削尖，但握着美工刀的右手还是没有停下机械性的动作。
“艺珍！”于果发现了不对劲，赶紧走上前查看她的手，“你受伤了！我带你包扎！”
艺珍眼神空洞地望着于果，铁锈味在她的指间蔓延开，她却像没有知觉一般，嘴唇轻轻开合，念念有词。
“不要去......于老师......”
于果蹲下身，耳朵靠近她嘴边才勉强听见，“求求你，不要去......”
“不要去哪里？”于果轻声问。
“不要去找他！”艺珍忽然眼神坚定地看着于果，“不能去！”
“好的，我不去。我听你的。”于果拉起艺珍的手走到班级里一处没人的角落，“我先给你处理伤口吧。”
于果从包里翻出创口贴和碘伏棉签，她走到哪里都会常备这些小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去找陈老师吗？”于果一边清理伤口一边问道。
艺珍的泪水滴在手心里，她咬着嘴唇，攥紧这颗眼泪，迟迟不肯开口。
于果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别怕，告诉我，也许我能帮你。”
艺珍低头沉思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说道：“陈老师……他不是好人。我不敢说出去，怕他报复……还有......还有思思老师，也不见了。”
于果心中一震，连忙问道：“许思思？”
于果在来这里兼职前简单了解过陈家祺的工作背景和人际关系，许思思应该是在她之前临时辞职的那位女生，于果也因此才成功获得这份兼职，不然还真是不好找到接近陈家祺的机会。
“他到底对你们做什么了？我知道你很怕他，你得告诉我原因，我才能帮你！”于果着急道。
艺珍没说话，她低着头慢慢地卷起袖口，露出了布满淤青和疤痕的手臂，疤痕呈圆圈状，刚好烟头大小。
第33章 专业对口
“这......这都是那家伙干的？”于果努力控制住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的身体，尽量语气温和地问道。
艺珍用无助的眼神抬头看着于果，随即轻轻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报警？不给大人说？”于果问。
“因为要上大学，才对得起妈妈。而且，他知道了会打得更厉害，实在是太痛了。”艺珍说完又将脑袋深深地埋了下去。
“傻姑娘......”于果心疼地将女孩搂紧怀里，安慰道：“没关系，我们艺珍以后不用再挨打，于老师来了。”
时间一转眼来到放学后，培训班的学生们草草打扫了教室就奔向食堂。
于果锁上班级的大门，往陈老师的办公室走去。
透过办公室的上的正方形玻璃窗，于果看到陈家祺正眉头紧锁地盯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于果敲门进去，在陈家祺的办公桌前站住，“陈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谈一下晚间补习的工作呢，有什么是我需要提前准备的吗？”
陈家祺终于放下手机，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道：“于果啊，今天的补习可能要临时取消了，我临时有个事情要办。至于之后的安排，我再另行通知你。听明白了吗？”
“嗯，明白，”于果回答道，“那我帮您收拾桌子，您放心去忙就好。”
陈家祺点了点头，在亲自确认电脑关机之后才立刻站起身离开。
于果听话地把陈家祺送到大门口，确认他确实离开学校之后，才返回办公室收拾东西。
现在需要收集这个畜生虐待学生的证据，而一个人的电脑和手机大概率藏着他最私密的信息。
于果坐在办公桌的座位上，低头细心地整理桌面的纸张和文具，将它们一一归位后便起身去打包桌子下方的垃圾袋。
暂时还不能轻举妄动，办公室里有摄像头，刚才自己的一举一动陈家祺一定都看在眼里，这次只是第一次考验，现在还没有完全获得他的信任。
拖完地锁上门，于果才提着垃圾袋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没有监控，但于果一直坚持走出教学楼才将垃圾袋打开。
毕竟谁知道走廊里会不会有人形监控。
不能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虽然电脑和手机里才有关键性的证据，但现在能带出办公室的只有陈家祺的垃圾。
拿出问学校保洁阿姨借到的手套，于果蹲在角落里皱着眉头打开了垃圾袋。里面有很多废纸团、纸屑、烟头、烟灰、零食包装袋、还有不知道放了几天已经发臭的外卖盒。
几乎一无所获，于果叹着气坐在地上，看着被摊开的一堆垃圾发呆。能查的都查了，连外卖盒都打开看了，可惜里面只有发臭的剩饭。
只有那些纸团还没打开。可是还有打开的必要吗，看上去明明就像鼻涕纸一类的，实在是太恶心了。
但于果不是娇气的人，和有一天如果能把这畜生送进去，让这些无辜的孩子重见天日相比，眼下这些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给自己做了会儿思想工作，于果还是忍着恶臭，拿起一个纸团展开。这似乎是张纸巾，上面有一些淡红色的印记，看起来像是血迹。她的心跳瞬间加速，这是他自己的血吗？还是伤害学生的证据？
于果赶紧将其他纸团也展开，仔细查看。其中几张纸上也有着相似的淡红色印记，并且还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这些纸团很可能是关键线索！于果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收好，重新装进垃圾袋里，准备带回去进一步调查。
......
晚饭后于果回到学校宿舍，在打通白喻言的视频电话后，于果开始和老赖一起复盘今天在培训机构的经历。
“所以你真的把他的垃圾带回来了？”老赖看着于果提回来的“证物”，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是变态吗？！”白喻言在手机屏幕里怪叫道，“并且这些纸团又能说明什么呢？很可能只是他的鼻血啊，你们平时难道不抠鼻子的吗？”
“......”
“那些血迹的确暂时还不能证明什么，但这已经是我能在他办公室里搜集到的唯一的东西了。”于果懊恼地说道。
“不过，”老赖说道，“除了纸团，还有这些纸屑，感觉材质是可以写字的纸。”
“可是这也被撕得太碎了，难不成咱们还要重新拼起来看上面写了什么吗？”白喻言说道。
于果和老赖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说道，“有道理！”
于是老赖取出胶水和小镊子开始工作起来。
于果一边打下手一边发愁道，“本来只需要想办法把陈家祺带到主教就好了，现在我还发现了别的问题，那机构里的孩子身上有伤。”
“可是如果把他交给警察，沈千沉那边要怎么交代？”老赖问道。
“我倒是有个计划，不过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于果沉默了几秒钟答道。
“你说！”老赖道。
“现在我们面临的问题是如何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查看他的电脑，可是办公室里有摄像头，他蹲过监狱，比平常人也敏感很多，防备心很强。”于果说道。
“要不......直接把摄像头砸毁？你查到证据就赶紧跑出来？”老赖问。
“那也太明显了，他随时盯着手机，立刻就会发觉，你是不指望我活着出来了吗？”于果道。
“或者......干脆直接把那孩子带出来，去医院验伤，再去警察局报警？”老赖问。
“不行，那孩子已经被洗脑，觉得只有顺从老师才能获得上大学的资源，根本不会同意和我出来。”于果摇了摇头说道。
“那火警警报呢？”老赖追问。
“估计也不太可行，教学楼太破旧，年久失修，能不能拉得响都存在问题。”于果再次摇摇头回复道。
“咳咳”白喻言在电话那头发出声音。
“你能别吵吗，我们这儿正想解决方法，”老赖打断白喻言的咳嗽声，“怎么，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看来你们没有我的话还真是寸步难行啊！”白喻言说道。
“几个意思？”于果问道，“有话直说。”
“有没有可能，我本科是计算机专业的。”白喻言故意把话说一半。
“然后呢？”老赖追问。
“然后我曾经和同系的一位大神学习过一些小小的特殊技能？”白喻言在视频那头伸了伸懒腰，慢悠悠地回复道，“我可以黑进普通的摄像头。”
“合理，但是我还有个更好的办法！我们可以买一些小型摄像头放在办公室，白哥通过这些摄像头可以全面地实时监控整个空间。”于果说道。
“成功了！”老赖长吁一口气，将自己拼好的卡片展示给两人看。
第34章 我在看着你
“这上面的字是......”白喻言眯着眼睛通过手机屏幕看到卡片上的信息，“尚德健身中心？”
“看起来应该是郑晓东健身房的名片”，于果说道，“可是为什么要撕掉呢？”
“是啊，他似乎不希望别人发现他们之间有联系。”老赖说道。
“或者是他发现郑晓东出事了？”白喻言问道。
前天成功将郑晓东引入沈千沉筑构的梦境中后，于果几人立刻就展开了针对陈家祺的计划，基本没有留出中间休息的时间，为的就是避免两人之间沟通有无，打草惊蛇。
由于沈千沉不愿意将自己带入郑晓东的梦境，所以她并不知道两人在梦中发生了什么，现实中于果看到郑晓东走入了电梯，随后电梯门闭合并显示出现故障，怎么都按不开门，等到消防员成功打开电梯门是半个小时之后，那时郑晓东双目圆睁，已经惨死在里面。
于果不动声色地捡起出现在电梯旁的水壶项链就离开了。
昨天晚上才通过丁雨的消息得知郑晓东被医院鉴定死因为剧烈运动导致的猝死。
“难道他们之间的联系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密切？”于果有些发愁，“事不宜迟，明天就得拿到视频或图片，否则他很有可能在事情败露之前销毁证据！”
......
第二天一早，老赖就兴冲冲地把刚取回来的快递摆在寝室的桌子上，有些小得意地说道：“摄像头到了，同城快递好给力!”
于果拍了拍老赖的肩膀，“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两人一起吃完早餐后，在学校大门口分别。于果走路去培训机构，老赖则是去警察局请教宋芸首饰盒事情的进展。
今天周日，可以早一些去找艺珍再多了解一些情况。
到达培训机构后，于果先打扫了陈家祺的办公室，这个点他还没来，可以找机会放置微型摄像头。
为了不被办公室原本的大摄像头拍到，她只能趁着给盆栽浇水的机会，悄悄将其藏进叶子里，以及在擦书架时偷偷塞进书的间隙中。
做好这一工作后给白喻言发了信息，收到对方“oK”的表情包，这才起身去往班级。
培训机构里，一些特别刻苦的孩子会报名周末的自习课，虽然依然有老师代课，但不要求所有人强制参加。
艺珍和她的朋友就在其中。
于果坐在艺珍旁边，掏出自己带来的水果和零食，她先拿出一个洗好的苹果递给艺珍，随后对大家说道：“同学们累了可以自行来拿哦！”
“谢谢老师！”同学们答道。
艺珍双手捧着苹果，迟迟没有下口。
“不喜欢吃苹果吗？我还带了梨子和饼干哦。”于果正要递给她其他水果，艺珍却突然攥住于果的手，支支吾吾地说道：“我咬不动这些了，都给别人吃吧。”
“怎么会咬不动呢？”于果一时没反应过来，“是长虫牙还是智齿啦？老师带你去医院看看，免费的哦!”
不是的。艺珍低着头，她说话声音很小，看起来很自卑，让人特别心疼。
“那是为什么呢？”看到艺珍似乎在躲避自己的问题，于果耐心地关心道，“如果你不想说话，那我来猜猜看，如果猜对了你就点点头好吗？”
艺珍点了点头。
“是摔倒了磕到嘴巴了吗？”于果问。
艺珍没有反应，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苹果。
“上火了牙龈疼？”于果问。
艺珍依然没反应。
“该不会，”于果的表情严肃起来，“是和同学发生了矛盾吗？有人欺负你？”
艺珍还是没反应。
“陈老师来啦！”不知是哪个同学喊了一声，旁边的同学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陈家祺正站在那里。
艺珍听到这声音，迅速捡起画笔，无比认真地画起作业。
“陈老师早上好啊！”于果站起身，“我们班的学习氛围真的很好呢，我一来就看到同学们已经在画画了。”
“是吗，那要对大家提出表扬啊！”陈家祺的眼睛在艺珍身上停留了几秒，对于果说道，“来我办公室吧，跟你讲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好的。”于果说道，“我带了水果，您爱吃什么我拿给您。”
“不用了，人过来就好。”陈家祺说完便转身离开。
到了办公室，于果才刚关上门，陈家祺就开口问道，“于果啊，像你们这样的小年轻，平时课余时间都喜欢做些什么呢？”
“哦，这个呀，我就看看书，偶尔陪朋友去哪逛逛，也没什么特别的。”于果回答。
“你上次说你手头紧张，”陈家祺在座椅上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面，颇有一副审讯犯人的架势，“可是我在我朋友的健身房近期登记人员名单上，看到了你的名字。你报了一期的瑜伽课，价格不低，也是陪朋友一起去的吗？”
于果心脏咚咚直跳，她低下头，表情有些羞愧，“这，这都被您发现了。是的，我是陪朋友去的。”
“你的朋友现在过得好吗？”陈家祺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于果。
“就正常吧，她健康饮食，规律作息，过得挺好的。”于果答道。
“可是我的朋友过得不好，”陈家祺面不改色继续说道，“昨天我才知道，他死了。”
于果抬起头直视陈家祺的眼睛，“很抱歉听到这样的消息。可是，我感觉您话中有话。”
“是吗，”陈家祺也直视于果的眼睛，“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你对他的死似乎没多惊讶，你早就知道了吗？”
“陈老师，您这说的什么话，”于果说道，“昨晚您急匆匆离开学校，我就猜到一定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发生了。我为您担心还来不及，您怎么会这么想我。”
于果的表情委屈极了，不等陈家祺回复，她继续说道，“我和我的朋友关系很好，瑜伽课也是她帮我付费的，我为您朋友的离开感到痛惜，同样也为我的朋友生活得好而感到开心。您是我领导，怎么说我都行，但不能说我朋友。”
“我没那个意思，”陈家祺说道，“可是你为什么要在离学校那么远的健身房锻炼，明明有距离更近的，何必舍近求远？”
“我......”于果有口难言，表情有些不情愿，“我朋友说那的健身教练更帅！”
“......”陈家祺有些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简单的答案，不过这回答也在情理中，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们，对俊男美女产生爱慕也很正常。
“行了行了，你先别委屈了。”陈家祺无奈地看看于果，“我也是情绪不好，实在没控制住。你去教室吧，学生该等着急了。”
“好的。”于果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郑晓东！”在于果刚要打开门的时候，身后的陈家祺突然突然大声说道，“这个名字，你熟悉吗？”
于果顿了顿，转身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继而露出担忧的神情，“不熟悉啊，不过陈老师，您，您还好吗？”
“我没事，你去忙吧。”陈家祺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从于果的表情里看不出破绽，只能暂时打发她离开。
于果刚走出门，就收到了白喻言的消息，“果姐，你那边一切都好吗？”
监控只能看到录像听不到声音，白喻言在这头干着急。
“仔细盯好他，这家伙居然诈我，感觉不好骗啊。”于果回复道。
......
回到教室，没有看到艺珍的身影，旁边同学说于果一出教室，她就去了卫生间，一直没回来。
于果有些纳闷地往卫生间走去，总觉得今天这孩子的行为有些反常，之前明明已经取得了她的信任，今天怎么突然什么事都闭口不言了。
培训机构的两处厕所设置在二楼，走廊东侧的废弃了，目前只有西侧可以正常使用。
“艺珍？”于果站在门外试探地叫她名字，“怎么这么久不回教室，需要老师帮忙吗?”
没有人回应。
这厕所的使用年限也足够久了，水泥墙上墙皮已经开裂，每个隔间的门也被涂鸦满肮脏的图案，臭烘烘的气味已经布满这一侧的走廊。
于果捏着鼻子，狠了狠心还是走了进去。
“艺珍？听到了给老师回句话！”
于果按照顺序推开厕所隔间的门，直到最后一扇门旁边停了下来。这扇门是从里面反锁住的。
于果顿了顿，开口道：“艺珍，你在里面吗？”
还是没有回应。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于果心里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你再不说话，我就开门了！”于果大声说道。
紧接着她向后退开几步，然后猛地抬脚踹向面前紧闭的隔间门，门板应声裂开，于果双手使劲，将开裂的门板拉开了。
没有想象中不敢直视的残忍画面，艺珍确实在里面。
她双手环抱着自己蹲在地上，充血的眼睛此刻正直直地瞪着于果。
“艺珍！你怎么了？我一直在叫你你怎么不说话？”于果着急道。
艺珍竖起一根手指立在嘴边，“嘘！”
“怎么了？”
“他在看着我们。”
“谁？”
于果顺着艺珍的目光看向这个隔间左侧的隔板，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大大小小的眼睛，让人看了忍不住头皮发麻。
“这是谁画的？”于果问。
“看着我们的人。”艺珍声音有些含糊地说。
“谁在看着我们?”于果心里生出一阵恶寒。
艺珍没有回答，她的眼睛不知从何时起一直只盯着一个地方看，于果皱着眉头走近一些才发现，这画满形状各异眼睛的隔板上，在这些五颜六色的眼睛里，有一只眼睛的瞳孔处，是空的。
终于意识到什么的于果打开左边相邻的隔间，看到画满眼睛这面隔板的背面，靠近中下方的位置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孔洞，于果将眼睛凑近，通过这个小小的孔洞，她看到了最后一个隔间的艺珍，正用通红的眼睛，看着自己。
“他刚才就是通过这里看着我们吗？”于果问道。
艺珍点点头。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于果感到奇怪，明明这里没有其他人，为什么艺珍刚才说有人在看着自己。
这次艺珍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盯着于果看。
于果被盯得有些发毛，她站起身来，走到艺珍面前，温柔地看着她发红的眼睛，语气有些强硬地问，“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得说话我才能帮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艺珍听到这话，缓缓仰起头，眼里挤满泪水。
就在于果有些于心不忍想要安慰她的时候，艺珍慢慢张开了自己的嘴巴。
于果吃惊地睁大眼睛，她看到艺珍的嘴里血肉模糊，她的牙齿不见了，是整整齐齐消失不见的，像是被人拔掉的一样。
“是谁干的？”于果压抑心中的愤怒，抓住艺珍的肩膀问她，“为什么这么对你？”
“他......昨天回来了，”艺珍有些口齿不清地回答，她讲话费力且不清楚，于果需要耐心去听懂每一个字，“我昨天满18岁了，所以可以陪他玩新的游戏......”
“游戏？”于果不可置信地看着艺珍，“他在伤害你，你明白吗？老师带你去警察局，你把所有事情去那里讲清楚！”
于果拉起她的手就要往外走，哪知道艺珍听到这句话反应巨大，她甩掉于果的手，用含糊不清地语言表达他们真的只是在玩游戏。
“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艺珍眼睛通红地说，“他一直在看着我们。”
艺珍说着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一张皱皱巴巴的草稿纸，上面歪歪斜斜写满了红色的字。
于果将纸接过来凑到眼前，辨认出上面的文字：“你上厕所的时候，你洗澡的时候，你换衣服的时候，你入睡的时候，我都在看着你，默默注视着你......当你在深夜独行，感到背后的目光，转头却空荡荡时，那是我在看着你。我会一直看着你，我随时都在看着你，我不会做什么，只想和你玩游戏，这是一个秘密，参与游戏的人要保守秘密......”
还没有看完，艺珍突然走向厕所门口，于果赶忙把稿纸收进口袋，转身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厕所门口的帘子下面，出现了一双脚。
第35章 发现
是他吗？
于果立刻也跟着艺珍走出去，发现门口站着的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同学，记得第一次进班级时她坐在艺珍旁边，还打断了自己和艺珍的搭话。
“于老师，陈老师让我来找你们，班里同学等着看范画呢。”马尾女生说道。
“好的，我们这就下去。”于果说道。
“除了范画，陈老师还说其他什么要求了吗？”于果试探地问。
“没什么特别的了，哦，对了，明天可能要重新分班。”马尾女生漫不经心地回答。
“分班？”于果没听说有这个规矩。
“是的，”马尾女生说，“刚才班里开会说的。”
“还有，”马尾女生放慢脚步，对于果说道，“于老师，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做那些徒劳的尝试了。”
“什么意思？”于果拉住女生，“什么叫徒劳的尝试？”
“许老师曾经也为了自己内心坚持的东西而付出过很多努力，”马尾女生说道，“但正是她的善良害死了她。”
“你很像她。”艺珍也认真地看着于果，艰难地说道。
于果皱起眉头，“你刚才说许老师，怎么了？”
马尾女生自觉说漏了嘴，立刻闭嘴不再回答，但是眼睛不自觉地瞥向几人身后的女厕。
于果记下这个动作，为了防止陈家祺起疑心，她带着两个学生先回到教室。
“呦，这是干什么去了呀，耽误学生时间，还得让陈老师亲自做范画，于老师面子可真够大的。”三人还没走到班级门口，就听见尖嘴男的声音飘了过来。
于果懒得搭理这个人，她径直路过他，用眼神示意两个女生进班级去。
同学们围了一圈，陈家祺正坐在圆圈的中间位置画画，他头也不抬，兀自问道，“让你叫个人，怎么花了这么久时间？”
“我......”马尾女生有些委屈，但出于害怕也不敢为自己解释什么。
“我身体不太舒服，让两个同学去楼下超市买了点东西给我，所以耽误了时间，我跟同学们郑重道歉。”于果说道。
陈家祺听了没有说话，直到范画完成，他才悠悠开口，“工作时间擅自离开岗位，今晚加课，你额外加的课时就抵掉本来要扣除你的工资，听明白了吗？”
“嗯，明白。”于果点头。
艺珍悄悄抬头看了于果一眼，又一如既往地很快低下头去。
......
周末下午的下课时间要比往常早一些，于果走出机构大门，在搭车前往医院的路上给老赖打电话。
接通之后，老赖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李警官说有消息了，不过关于那个卖首饰盒神秘人的具体信息，暂时还不方便对外说，但是我偷听到了李警官和人的谈话，那人应该是姓刘，男的，大约四十来岁。隔得远我听不太清，反正我听得到的都告诉你了。”
“这没头没脑地光知道个姓氏，真是没头绪。那首饰盒呢？”于果有些郁闷。
“首饰盒拿回来了，反正李警官说现在用不到，我就放白喻言那儿了。陈家祺那边还没搞定吗？”老赖回复。
“他警惕心太重了，而且我好像还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事情。你帮我想办法查个人：许思思。”于果说道。
“这不是那个在你之前离职的老师吗？咱们之前在网上搜过她。”老赖印象中有这个名字。
“是的，我怀疑......她可能遇害了。”于果犹豫片刻，还是说出自己的顾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于果，这话可不能乱说，不过只要是你确定需要帮忙的事，我一定会帮你。你自己也要小心！”
“嗯，拜托了。”
挂掉电话，于果已经到了医院门口，不太方便再为难丁雨的父亲，她决定先找丁雨聊聊。
病房里的气氛比往日要轻松些，丁雨那只受伤的眼睛已经慢慢恢复视力，她心情也慢慢好转起来。
“果儿，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啊？”丁雨看着于果凝重的表情，似乎意识到些什么，“一切都还好吗？”
“去院子里走走吧。”于果说。
两人来到后院的花坛边坐下，“如果只是单纯怀疑一个人出了事情，报警会有什么问题吗？”于果讲出了自己白天经历的事情。
“如果只是没有任何证据的怀疑，警察出警后没有发现你描述的危险情况，那就有报假警的嫌疑。”丁雨回道。
“那女孩说许思思害死了她自己，会不会只是夸张用词？咱们不是也经常说累死了、气死了、饿死了什么的。也许她只是被开除工作呢？”丁雨继续说道。
“可是她眼睛看向厕所，这是什么意思？”于果没想明白。
“也许是你猜测的那样，”丁雨手托着下巴，“还有一种可能，当时还有其他人在场，马尾女孩不能透露更多的信息，会被听到。我会希望是第二种。”
“有道理。不过，当时厕所真的没人，我每个门都打开检查过了的。别说一个成年人，小孩都根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于果回忆道。
“等等，你不会要告诉我厕所有监控或者监听器什么的吧？”于果愣了愣，不可置信地猜测道。
“有这种可能性，不过我在想，什么样身份的人会有时间和精力去厕所隔间画一墙的眼睛，并且不会被第一时间怀疑？所以也许还有第三种可能......”丁雨反问道。
“我大概是猜到你的意思了，我就是有点不敢说出来......”于果感觉后背一凉，迟来的后怕涌上心头。
“是的，一个普通的女学生，是最不起眼又最合适的人选了。”丁雨握住于果有些冰凉的手，“你相信直觉吗，从你说马尾女生安静地站在厕所门口，等你们发现她才开口说话的时候，我就觉得她有问题，她的举动也许是在警告你:不要多管闲事。”
“那......你再看看这个呢？”于果从口袋里掏出艺珍递给自己的那张纸，“假设眼睛是她画的，厕所里监视艺珍的眼睛也是马尾女生，那这张纸上写的东西，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丁雨接过来，伸手尽量把纸展平，“游戏？总感觉这是某种精神控制的手段。”
“展开讲讲？”
“几年前我爸处理过一个案子，里面就是有心智不成熟的小孩被人用话术控制，去做了违法的事情。你在新闻里见到过某些不合法的组织，也是用话术控制人心的。”丁雨说道。
“那个艺珍，性格内向，确实容易被别人的话影响到，”于果说道，“也正是因为她的性格，我根本问不出太多有用的话来，很着急，很明显看起来她对于许思思的事情是知情的。”
“我有个办法，你去查查水表。”丁雨说道。
“我也想过这个方法，可是即使查出来用水量很大，也可以被合理地解释，因为那可是画室啊，画色彩洗调色盘什么的，每天都得用很多水。”于果就恨自己为什么不是电视剧里聪明的大女主，实在没办法想出最有效的解决办法。
“是啊，你说陈家祺他们，会不会也是这样想的？”丁雨看着于果一字一句地说道。
“滴！”手机收到老赖的信息，“一个意外发现，李警官说报警记录里有过许思思的名字，但是拨通后又说打错了。接线员每天都能收到这种莫名其妙的来电，只当时恶作剧就没管了。我跟李警官说可能事关你的安全，他才告诉我这些，毕竟个人信息是受保护的。”
“她什么时候打的电话？”于果问。
“你入职的前一天。”老赖回复。
“就查那一天的水表！”丁雨立刻说道。
将丁雨送回病房之后，于果路上买了块手抓饼凑活一顿就匆匆返回了培训机构。
同学们已经吃过晚饭回机构的学生宿舍休息，这个点班级所在的楼内几乎没有人。
在询问过白喻言确认了陈家祺还在办公室吃饭后，于果直奔二楼的卫生间，白天太匆忙，没来得及拍照，那些门上的涂鸦和孔洞只凭借自己的一张嘴可真是很难形容出来，如果艺珍不愿意开口，那就只有手机里的照片可以证明自己言语的真实性。
厕所此刻也没有人，臭味熏天，还能听到滴滴答答的水声。没有久留，于果完成拍摄任务后立刻返回一楼，老式楼房的水表通常安装在这一层，一栋楼的水表都在水表箱里，便于工人抄表。
一个学校在一般情况下，一个月的用水量在85吨左右，其中会包括食堂、教学以及住宿等。
天色渐晚，于果不得不点亮手机电筒，几乎是整个人趴在了水表箱上，她心里想什么仇什么怨，居然有生之年自己也尝试了水务人员的艰辛，不过实在是没办法，叫工人来太扎眼了，现在必须低调。
于果费了好大力气才看清，这个月还没过半，用水量显示50吨，这的确有点太多了。
将厕所和水表的照片发给丁雨后，于果起身向陈家祺的办公室走去。
陈家祺正好吃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饭，刚刚点燃一根烟，于果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陈老师，想稍微提早一些准备一下今天晚课的工作，还有明天的分班，是按照成绩分吗？需不需要我提前整理和统计一下？”于果问道。
“怎么才来啊，进来说吧。”陈家祺将翘起的二郎腿放下，用手拍了拍他身边的座位，“坐近些。”
“好的，”于果听话地坐下来，“大人不记小人过，白天的事您没真的生气吧？”
陈家祺左手搭在于果肩膀上，“那要看你怎么表现了。”
说完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于果，似乎是在试探些什么。
“我？”于果小心地拨弄了一下头发，“当然是都听您的安排呀。”
“哈哈哈哈，你是个聪明人，我喜欢和你这种人说话，”陈家祺说着说着左手开始不老实起来，顺着于果的右胳膊往下划，直到大腿才停下，“你觉得艺珍这个学生有哪里和别人不一样吗?”
“她性格内向，不太善于表达自己，所以我会在和她沟通时更耐心一些吧。”于果面不改色地回答。
“原来是她的性格吸引了你吗？”陈家祺面露疑惑，“可是我不觉得她内向，反而觉得她话太多了。”
“是吗？”于果尝试轻轻推开陈家祺的手，“可能是我刚来，对每个学生的情况还不够了解吧。”
“不止是学生，你对老师的性格也不是很了解吧！”陈家祺说着右手突然扼住于果的脖子，将她狠狠按在办公桌上，面目狰狞地在她耳边威胁道，“你在女厕所搞什么鬼？嗯？”
“我......咳咳”于果被掐得难以喘气。
“中午的时间楼下超市根本没有人买东西，你觉得我很傻是吗？”他说着手上又加大了力气，“这次是警告，离艺珍远一点，否则你的下场会和她一样。听清楚了？”
“和......谁？”于果挣扎着问道。
“和谁？”陈家祺冷笑了一声，“你那么喜欢去厕所，我以为你们有共同的归宿呢。”
于果的脸被勒得通红，只能出于本能地用双手抓住卡紧自己脖颈的手。
于果本想继续伪装下去，可是现在不反抗就真的要断气了。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脚踢向陈家祺的下体，想要直起身子，可是刚刚被掐得太狠，一阵头晕目眩后坐倒在了地上。
她知道现在不能耽搁时间，于是拼命朝着门口的方向爬去。
还是慢了一步，陈家祺捂着下腹，弯腰过来抓住于果的腿，硬生生将她拖拽回办公桌。
他打开电脑，把于果的脑袋固定在屏幕前，于果痛苦地睁开眼睛，看到了永生难忘的画面。
屏幕里播放着视频，一个身材苗条的女生被按在办公桌前，和她现在的姿势一模一样。
女生发出绝望的求救声，可是无济于事。
于果不忍心看，她可以闭上眼睛，但是那绝望的声音偏偏又钻进她的耳朵。
“往右一点！”视频里传出陈家祺的声音。
“是谁在拍摄？”于果心里一惊，对啊，视频像是有人举着手机拍摄的，她还是得睁开眼睛，她必须看清楚到底是谁。
第36章 分班
于果咬牙睁开眼睛，看到视频里露出的受害者女生的脸，和印象中许思思的照片有些相像，只是视频中女生的面部因为痛苦而扭曲在一起，一时难以清晰地辨认。
“哎呦陈哥！您也太厉害了！”视频还在播放，于果分辨出这是尖嘴男的声音。
“果然他们是一伙的。看面相就该知道了。”于果心里想。
“看清了吗？！”陈家祺抓住于果的后脖颈，再次将她摔在地上，“怎么的，不认识了啊？你不就是来为她报仇的吗？”
于果瑟缩着往后退，“我真的不认识她，求求您放过我吧，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是吗？”陈家祺居高临下地看着于果，“你又撒谎！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说完一巴掌重重地甩在于果脸上。
“哈哈哈哈，继续啊继续啊！”电脑里传来令人恶心的笑声，于果感到一阵反胃。
于果已经看到他电脑里的视频，这是他犯罪的证据，自己需要确保能够把视频交给警察才行。
只是陈家祺有底气撕破脸，必然是不打算给她留再次走出这里的机会，就要看白喻言和老赖怎么行动了。必须再拖延一点时间，让他多暴露一些犯罪事实，也为自己活着争取一个机会。
“我真的没有骗你，我只是想来问问晚课和分班的事情。”于果捂着已经肿起来的左脸，委屈地说道。
“分班？”陈家祺蹲下来，右手捏住于果的下巴，眼神阴冷地嘲笑道，“我怎么不记得我们学校有这个制度啊？你这是听谁说的？”
于果心里一顿，是啊，在马尾女孩说分班的时候，自己也有过一瞬间的诧异，班里的制度从来都是随意散漫，这里陈家祺全权掌控着一切，根本没有公平可言，自然也没必要设立什么分班的制度，毕竟所有人都随时听任他调配。
所以“分班”这两个字，只能是一个信号，传递某种暗语。
于果感到头疼的同时又无比懊悔，一定是听到了自己和艺珍在隔间里的对话，马尾女孩才告诉自己明天要“分班”，当陈家祺听到于果问起分班的事情，那就代表马尾女孩发现了于果有问题，他也因此起了戒心。
可是当时谁又能想得到陈家祺的“眼线”是一个看起来天真无害的女同学呢？只觉得她们都是可怜的、需要帮助的学生罢了。
“前段时间老赖要拉自己去看的那个电影叫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是《碟中谍5》吧，早知道应该去看一眼的。”于果心里想。
不等她做出反应，陈家祺再次抡起手，于果的左脸又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顷刻间只觉得眼冒金星，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倒下去，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心里还在想，“监控都录下来了吧，白喻言一定会有办法的。”
......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慢慢恢复，于果感到周身一片湿冷，自己应该是躺在什么阴暗的地方，地上冰凉。
她闭着眼，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很安静，似乎只在不远处有不太连贯的滴水声。
她理了理头绪，白喻言一定报警了，还好当时放置了摄像头。
但是怎么没人来找她呢，还是说她被藏在了隐蔽的空间，依然没被发现？
再次屏息片刻，确认自己真的没听出周围有人的呼吸声后，她将眼睛露出一条缝来。
她从这条缝隙里看到面前是瓷砖地，被打扫得干净，眼睛缓缓睁开，坐起身来，检查自己的衣物都齐整，除了左脸还麻乎乎的疼，身体暂没其他不适之后，才发现这里是一个布置奇怪的房间。
大约20平方米的空间没有桌椅板凳之类，只贴着墙挂着一个一人高的黑色袋子，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也没有窗户，只靠近某一个墙角的地上有一个下水道口，在其正上方有一个淋浴头，总而言之，这里像是一个面积大了点的私人浴室。
尝试着站起来，浑身酸疼，不过现在也顾不上自怜了，必须得先搞清楚自己在哪。
伸手一摸裤兜，坏了，手机被搜走了，快步到门口去拧门把手，这门是厚重的金属门，不透光，并且非常隔音。
于果心里急了，八成是警察还没走，所以把她藏在这里避风头，等摆平了骚乱，肯定要加倍报复自己。
“有人吗？？？”
双手使劲拍门，于果心想，以陈家祺的警惕程度，应该是会留一个看门的人，只要见着人，就还有的谈，即便对方态度强硬，这门只要一打开她就拼命往外跑，动静越大越引人注意。
“有人吗？？？”
于果一边使劲拍门一边大声喊着，紧接着又立刻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外依然没有回应。
心跳加速，呼吸也急了，环视周围，淋浴头是镶嵌在墙上的，以女生的力气不可能扳下来，她焦急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个黑色的袋子上。
希望里面有趁手的工具，心想着，她用力把袋子拽了下来，里面散落出一个狗项圈，于果顾不上纳闷，一股脑把剩下的东西也抖落出来。
地上顿时一片凌乱，嘴套、皮鞭、假的猫尾巴和可爱的兔耳朵发夹......还有一些看不懂的东西。
心下又凉了半截，现在手边连半块砖头都没有，要怎么出去？
恐慌会诱导愤怒，她发狠般地对着金属门猛踹几脚，门外回应她的依然只有死寂，她只得蹲下来低着头喘粗气。
“我也真是好笑，自以为听过几个民间奇事就觉得自己有拯救别人的使命？”于果自嘲地想到，“光有首饰盒有什么用，离开学校自己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罢了，每天幻想和陈家祺这样的天生恶种斗智斗勇，没有那金刚钻还要揽瓷器活，无语中多少带着点幽默。”
想到这里她意识到什么，脖子上轻轻的，水壶项链也被摘走了。
喉咙发干，嘴唇也起了一层皮，她不自觉地看向淋浴头，刚才昏迷时听到的滴水声正来自那里。
拧开开关，淋浴头“咕噜咕噜”了几秒，终于流出来一股发黄的水，于果等颜色稍微清澈些，才捧起一小口润了润嗓子。
门锁打不开，自己要如何在出不去的情况下向外界求救呢？哪怕有个窗户能给个让自己写“SoS”纸条的机会也好啊。
她再次趴在门上，试图从门缝中窥见一丝希望，手边没有纸笔，什么东西能代替纸张呢？
于果转头看向还在滴水的淋浴头。
急中生智。
以最快的速度把地上的杂物放回垃圾袋，再将其堵在下水道口，然后将水流的开关开到最大。
如果这房间在地上，水会漫出去让外面的人看到，如果这是地下，水就会愈积愈多。
水流不大，她只能靠在一边耐心地等。
......
吃过晚饭后，白喻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
他今天的任务是从摄像头里监看陈家祺的一举一动，从早上和于果确认监控安装成功后，他就兢兢业业守在电脑前，目前一直没发现什么特别的问题。
主要陈家祺也没怎么在办公室久留，两次都是拿了什么东西就出门了。
直到于果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镜头里，他才再次注意力高度集中起来。
监控里听不到声音，只能根据人物的表情和动作判断他们之间关系的好坏，在看到陈家祺的手开始不老实的时候，他握紧拳头，恨不得能穿越近屏幕对准这恶心的脸来一锤，可是一想，现在报警能给他判个什么罪名？职场骚扰？距离原计划中让他彻底伏法差距太大，所以还是冷静下来，没有任何动作。
接着看到陈家祺掐住于果脖子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了，掀桌而起，拿了监控录像、抓了衣服就往培训机构跑，同时拿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还没来得及按拨号键，老赖的电话先一步进来了。
“于果那边有急事，等会给你回过去。”本想匆匆挂断，不要耽误救人的时间，可老赖似乎有更紧急的事情。
“孤儿！！！”老赖愤怒地喊道，“机构里的那些学生，都是孤儿！”
“孤儿怎么了？”白喻言没能瞬间理解。
“你知道我狐朋狗友比较多，哪条道上的都认识那么一两个。这不是下午那会于果让我查个人，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才问到，就那个许思思，她是孤儿院长大的.....”
“说重点！”白喻言没有停下脚步，他已经在街口拦车了。
“于果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怀疑许思思遇害了，但是奇怪这么久过去怎么也没人来找她，我打听到那孤儿院的地址，亲自跑了一趟，在保安室的相片墙上看到了许思思和那个性格奇怪的女生的合影，她们认识的时间比我们想象的要早很多。”老赖加快语速说道。
“监控里陈家祺对于果动手了，我正在往那边赶，你一个女生就别过去了，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白喻言这边结束了通话，立刻报了警。
紧接着他立刻打开手机软件，想要查看于果那边的事态发展，可就是这几句话的功夫，监控那头已经黑了。
司机一听到后座乘客电话里有“警察”两个字，也不自觉地狂踩油门，但是这个时间段人流量大，正是下班的点儿，最终还是被堵在了十字路口。
只能祈祷警察比自己先到。
丁雨将手机举在眼前，表情逐渐狰狞，她是警察的女儿没错，可是从小被家里宠着惯着长大，她还真的不会看水表。一般这种“粗活”都是交给父亲的。
眼睛刚刚换过药，就收到于果发来的照片，先是看到一扇破旧的木门上面画满了眼睛，她有点生气，这种照片真的适合发给一个“独眼人士”吗？
手指划过屏幕，紧接着下一张照片就是眼睛中间那个“孔洞”的特写，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明显是有人偷窥。
然后是整个卫生间的布局，于果心细，把窗户、洗手池还有其他隔间都拍了，不过暂时看不出什么异常。
她又往下划，就看到了这张水表。
她明白于果的用意，于是给她回消息，“照片我已经转发给我爸了，以增强自己生活能力的名义，让他教我读水表。”
过了几分钟收到于果的回复：“水表数字是正常的，虽然看上去似乎多了点，但是画室嘛，用水量自然要比普通学校多，之前是我多虑了。”
“也是，光凭这个当证据也立不住脚，你那边怎么样啊，还有啥进展吗？”丁雨问。
“目前一切顺利，等会还有课，就先不和你聊了。”
丁雨撅撅嘴，“行，那有什么新情况一定告诉我。”
刚想把手机扔到一边，于果又发来一条新消息，“对了，这事儿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啊？”
“这事儿？”丁雨想了想回复道，“应该就咱们四个吧，我嘴很严的，我爸都不知道呢。”
“那就好，你可要保守秘密，千万别告诉其他人。”于果回消息。
“你放心好了。”丁雨保证道。
“上次郑晓东的新闻你看了吗，他家人好伤心的样子。”于果问。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他们都是罪有应得啊，你不会心软了吧？”丁雨问。
隔了几分钟才收到回复，“那不能，你也对我放心好了，除非他们是冤枉的。”
微信消息就暂停于此，看起来于果要去上课了。
丁雨父亲的电话在此刻打来，“我们小雨长大了啊，开始惦记学习生活技能了。”
然后耐心地给她讲，“小雨你看啊，咱们一般一个人呢，每个月用水量大概1-3吨，这一个家庭呢用水量大概3-10吨，你这图片是哪个大工厂的吧，这才月中，已经用掉50吨了。”
“为什么是工厂，也可能是学校啊？”丁雨赖皮地反问。
“学校嘛，不太可能的，一般80吨左右都算很多了。不过你学这个做什么，有我在，有你妈妈在，你好好学习就行，不要操心这些......”丁雨父亲回答。
“不可能是学校？”后面的话丁雨没听进去了，脑子里只回荡着这一句话。
第37章 游戏
丁雨结束了和父亲的通话后，仰躺在病号床上。
于果那头没有再发来消息，手机顿时安静了下来，让人觉得怪冷清的，她有些焦躁地胡乱抓了抓头发， 然后随手翻出一本笔记来看。
这是老赖那天专程送来的课堂重点内容，还反复叮嘱她要熟记于心来着。
她坐端正，眼睛盯着一页看，可心里想着别的事情。
难不成那培训机构的内部结构比想象中要复杂？比如设置了室内游泳池之类耗水量大的设施？可是这样想的话50吨水又显得太少了！
而且于果发消息说了只是画室用的多， 难不成还真是自己又多想了。
一阵抓耳挠腮之后，她“哎呦！”一声再次躺倒下去，只觉得枕头柔软得像天上的云，快要托不起自己沉重的脑袋。
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于果留给自己的那张纸来。
随即翻身下床，从衣服夹层里摸出来一个有些皱巴巴的纸团。她要研究研究这是怎样一个游戏，而这游戏又是怎样控制人心的。
先拍了一张照片发在群里，集思广益嘛。可是等了几分钟都没人参与讨论。
她只好尝试先读第一句，“你上厕所的时候、你洗澡的时候、你换衣服的时候、你入睡的时候、我都在看着你，默默注视着你......”
这上厕所的时候被注视还好理解，丁雨想起照片里那画满了眼睛的隔板。
洗澡的话，也许是马尾女生监看着她，大不了墙上也凿个孔洞呗，可是公共浴室那么大，热气上来人都隐没在雾气里，怎么看得清啊？
换衣服肯定是在宿舍，听于果提起过机构的学生是强制住宿的，学生没有外出的机会，而后面一句“你睡觉的时候”，就更验证了这偷窥是延申到了宿舍里。
可是男女有别，陈家祺的胆子还不至于大到蹲守在人家宿舍里光明正大地看女生吧。
这就有点说不通了，马尾女孩作为眼线，能传递的信息也是有限的。
要说现在唯一有可能的办法，就是偷窥者拿着一个摄像头，全天候24小时跟拍艺珍。
可是别说马尾女生了，就是狗仔队也做不到啊。
思路又陷入僵局，丁雨打算再往下读几句找找线索。
“当你在深夜独行，转头却空荡荡时，那是我在看着你，我不会做什么，只想和你玩游戏，这是一个秘密，参与游戏的人要保守秘密，我会看着你，到死也会看着你！”
“咦，这人好变态啊！”
丁雨感叹出声，余光发现隔壁床大妈正在用奇怪的眼光打量她，好像她才是那个变态一样。
丁雨被盯得不自在，缩了缩脖子往病房外的休息区去了。
终于找到个人少的座位，她继续摸索话中的含义。
根据自己目前已知的信息，培训机构留给学生们“深夜行”的机会只有晚上放学后走回宿舍的一段时间，学生们都是结伴而行，即便就是一个人走也是走在人群中的，根本没有“身后空荡荡”的体验感。
而“独行”、“游戏”和“秘密”这几个关键词语，连接起来看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这游戏既然要保密，那一定是在“安全”的环境下进行，这个“安全”是站在游戏发起者的角度定义的，因此知道游戏存在的人越少越好。
反观培训机构人多口杂，要确保游戏的顺利展开，必须创造专属的秘密空间才行。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上厕所、洗澡、换衣服、入睡都被人注视着是有可能性的。
回想自己老爸接手过的案子，虽然她无从得知细节，但仅仅只是皮毛也足够让人胆寒。
丁雨脑子里突然冒出“囚禁”两个字，她头皮一秃，觉得有必要提醒于果千万小心。
消息发送出去不到两秒钟，就接到了老赖的电话。
“小雨，于果那边出事情了，白喻言不久前说去机构找她，可是给我发了到达的定位之后就一直没消息......”
“别慌，咱们见面说吧。”
......
白喻言赶到培训机构门口，一眼就看到穿着制服的两位警察站在门卫处，正和里面的大爷交流着什么。
他快步上前，表示自己就是报警人，简单说明自己的情况后，三人在门卫大爷的带领下来到陈家祺的办公室。
“警察同志，我亲眼看到我的朋友在这里被殴打，请你们帮我做主，救救我的朋友！”白喻言着急地说道。
“请问我和你很熟吗，你凭空说看到我打人，这也太离谱了，你有特异功能不成？”陈家祺脸上堆起笑容，对警察说道，“两位同志，你们说，这凡事不得讲道理嘛，否则就是血口喷人啊，我这里可是学校，这有的人无理取闹也要有个限度、看个场合吧？”
“你说你亲眼看到了，怎么证明？”其中一个年轻的警察问道。
“我身上有证据，我知道取得证据的方式是不对的，我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起责任，但我必须要确保我的朋友是安全的！”他从口袋里取出监控录像的备份，递给年轻警察，并点开在来的路上已经复制在手机里的监控视频。
“你的意思是，你觉得你朋友有危险？她叫什么名字？”年龄大些的警察问道。
“于果。她是艺术学院的学生，在这里兼职代课老师。”白喻言回答。
“这视频里是你吗？”老警察问陈家祺，“里面的女生和你什么关系？”
“是我，害，这视频里面是我表妹，今天闹情绪不小心激动了点，以后我会注意的。”他说着狠狠瞪向白喻言，语气不紧不慢，“不过这偷拍别人的行为，也太下作了吧？”
“你......”
“好了，你俩都冷静，我们既然来了，那就是专门为大家解决问题、化解误会的，现在你们俩保持安静，听我说。我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可以吗？”老警察开口道，看似是在征求两人意见，实则稳住了两人的情绪，把控了局面。
在两人点头后，老警察看向白喻言，“这视频里看不到正脸，你说视频中的女生是你朋友，怎么证明？”
“首先监控的录屏里，出现过于果的脸。其次我有微信聊天记录，因为怀疑陈家祺有骚扰员工的嫌疑，于果试图通过录下视频的的方式维护自己的权益，这监控就是她亲手安装的，证明她真的来过这里。并且简历也曾发给过陈家祺，如果他没清理邮箱的话，应该可以找到。我还有我们共同的好友可以作证。”白喻言回答道。
当着几人的面，陈家祺打开空空如也的收件箱，摊手道，“我习惯了每天清理信息，不过我还真没注意过什么简历，我们这里教师早已经招满了，只是网上的招聘信息没来得及撤下来，不过就算是真收到了，也不能证明视频里的就是你朋友啊，我是真没听说过这个人。我也有人可以作证。还有，这骚扰员工更是莫须有的事情。”
老警察又看向陈家祺，“你的表妹现在还好吗？无论怎样动手打人都是过激的行为，我们想看看她，确认她的安全。”
“好啊。”
白喻言没想到他答应地如此爽快，只见他拨打了一个电话，不一会儿就进来一个女生。只看身形，几乎和于果相差无几。
那女生捂着脸，低着头，顺从地站在陈家祺身边。
“小桑，你跟两位警察同志还有这个男的好好说说，今天到底怎么回事。”说着陈家祺还伸手摸了摸女生的头发。
这动作引得白喻言胃里一阵恶心。
“这视频里确实是我，我们刚才的确吵架了，陈哥平时脾气很好的，是我太任性了。”女生说完瞥了一眼陈家祺的眼色，看他表情没什么变化，才继续低下头保持沉默。
“你们是表兄妹关系？请出示一下证件。”年轻警察停下手头笔录的动作，开口道。
“哎呦，警察朋友，其实我们是认的表兄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待她比亲妹妹还好呢。”陈家祺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弯着眼睛说道。
“刚才问你怎么不说清楚？”年轻警察语调瞬间抬高了几分。
陈家祺微微欠身，“怪我怪我，刚才应该多说几句解释清楚的，小同志，实在抱歉啊。”
“你说你从未见过于果，那怎么解释你办公室视频里有她的身影？”老警察问。
“我几乎不在办公室待的，加上我这人记性不好，偶尔忘记锁门，有人偷摸混进来干点什么我还真是不知道。”他露出无奈的表情，对老警察说道，一边又冲头顶的角落抬了抬下巴，然后摇了摇头，示意他自己安装的大监控也不好使了。
“你放屁！”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白喻言揪住陈家祺的衣领，“为什么不承认她是你的员工？她现在在哪？”
陈家祺没有冲动，相反他把两只手举过头顶，努力向警察宣告着自己无辜。
“你先放开他，有话好好说！”年轻警察上前抱住白喻言，将两人间隔开一些距离。
“师父！”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年龄更小的警员小跑过来，他喘了口气对老警察说道，“您让我问的我都问清楚了，这楼里艺术班的几十个学生和门口小卖部的店员，都说没听过‘于果’这个名字。”
似乎是觉得自己工作没做到位、没能问出有效信息，小警员的眉头拧成一团，等他眼睛无意扫到白喻言的脸时，顿时愣住了。
“咦？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小警员犹豫地问道。
白喻言还没从他带来的消息中缓过神，他盯着小警员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是见过一面。
当时他接走郑晓东的女儿，表演了一出“智力障碍的哥哥认错妹妹”的戏码，这位小警员看他可怜，还单独找他聊天开导了几句。
第38章 周旋
“小何，你们认识？”老警察好奇道。
“也谈不上认识，就是前两天在咱单位说过几句话。”小警员一边回答一边又看向白喻言，“哎呀兄弟，看到你我就全明白了，是不是又认错人啦？”
老警察听到这话没有立刻表态，拉着小何到旁边去，估计是想了解具体情况，白喻言看到小警员手舞足蹈比划着什么，最后还用食指点了点脑门，然后眨了眨眼睛。
行，这下八成是又被当成傻瓜了。不过他暂时没空在意这个。
“为什么所有学生都说不认识于果？”他心急如焚地想，“口径如此一致，难不成......陈家祺连应对警察问询的突发情况都提前排练好了？”
被脑子里这个疯狂的想法吓到，他再次瞪向陈家祺，发现对方也正意味深长地打量着自己。
现在确认自己不是傻子的就两个人，一个是自己，一个是陈家祺。
到底要怎么向警察证明于果的存在，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片段。
由于很多细节性的计划和步骤他们几个是当面谈的，因此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并不完整，大多都是“到了”、“没事吧”或者“搞定了”之类，还真拼凑不出几句有用的话。
“好了，事情的大致情况我们已经有了初步了解，现在二位跟我们回去一趟填一下报案材料、做份笔录，后续有什么情况会方便联系你们。”老警察走过来说道。
“我靠！”他心里骂了一句，这次带着警察来，如果无功而返，以陈家祺的做事风格，再要找到把柄可就难了。
看着眼前正假装好人的陈家祺，于果被扇巴掌的画面又浮现眼前，心里窝着的火瞬间烧到头顶，郑晓东的事情已经让他起了疑心，既然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于果，那自己也不能白来这一趟。
奋起一拳，狠狠砸向陈家祺的脸。这是替于果还的。
你装好人是吧，我让你装个够。有警察作证我现在是个傻子，好人怎么可以欺负残疾人呢？
陈家祺果然没有还手，只捂着脸往后退了几步。
正要抡起椅子继续甩过去，被快步赶来的三个警察拦了下来。
“你到底把我朋友藏哪了？”身体再次被年轻警察抱住，他只能大声质问对方，“我知道你有前科，还有你正在犯下的罪孽，你会下地狱的！”
“你怎么回事？警察还在这儿你都敢打人？你现在涉嫌寻衅滋事了知道吗？”老警察严厉道。
听到白喻言的话，陈家祺面色一顿，但立刻又把假意的笑容堆了满脸，“警察同志没事的，既然他和普通人不太一样，我也就不计较什么了。”
挑起冲突的本意是想拖延一些时间让自己思考对策，既然找不到于果，那就必须找到其他能让警察带走陈家祺的证据，没想到这家伙这么能沉得住气。
他看着身边的老警察和小警员，没来由地也想起了自己师父说过的话。
“小言，你要明白‘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的道理。”
还有，“这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爷都是公平的啊。”
“做咱们这一行的，要静得下心，更要看得见老物件里的细节，你说你若是看都看不到，那就修复不出来了呀。你说说你，老是那么心急做什么......”
一件事情若是不想让人知道，那就不要去做。换句话讲，只要是发生过的事情，那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细节！我需要找到细节！
白喻言的胳膊还被年轻警察牵制着，他在能力范围内最大限度地扭转脑袋，扫视这间办公室，最终目光聚焦在办公桌旁侧一个绿色垃圾篓上。
在车上时，监控画面突然黑屏，虽然还不确定是通过什么方法，但那时陈家祺就一定已经发现了摄像头。这摄像头只能远程关闭，或者用暴力拆解。
心思再缜密的人也有盲点，他记得于果就是在陈家祺的垃圾袋里发现了郑晓东被撕碎的名片。这家伙似乎不爱倒垃圾，希望他今天也能保持这样的好习惯。
以及......陈家祺的表述里还有一个疑点。
“警察同志，我有一个问题，一般情况下，人若发现自己被偷拍，难道不应该感到愤怒吗？”他直视陈家祺的眼睛说道，“他为什么看起来态度如此随意？我们聊了这么久，他只是在尽力撇清自己的嫌疑，从未维护自己的权益。这不是很奇怪吗？”
陈家祺脸上还是维持着微笑，“我都一把年纪了，不爱和毛头小子计较这种小儿科的把戏。不行吗？”
老警察的眼睛微微眯起，犀利的目光快速扫过两人的表情，没说话。
“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恶人。你们现在只需要配合工作，其余事情等候通知。”年轻警察开口道，接着又问白喻言，“我是放开你，你冷静下来自己走呢，还是我带着你走？”
“我自己走！”
白喻言揉着手腕，眼睛瞥向垃圾篓。警察若要仔细搜查这里需要申请搜查证，那也太麻烦了，这次就激进一把好了。
他趁几人不备，向前猛跨一步，如获至宝般抱住垃圾篓，然后飞快往楼下跑。
白喻言个头不高，但是人瘦，身子轻快，待到他在楼下警车旁停下，等了5秒钟才再次被年轻警察按住。
“你跑什么？”年轻警察有些生气地质问。
“我想偷这个垃圾桶，如果不跑快点，就错失机会了。你看现在人赃俱获，要不咱们去所里慢慢聊？”白喻言一本正经地回答。
“哎呦江哥！”小何赶到两人身边，“他脑子不好的呀，你看他这不是也没跑远，要不先放开他，回去再说。”
老警察和陈家祺最后下来。白喻言挑了一个距离陈家祺最远的位置坐下。
小何发动警车，往警局开去。
第39章 出逃
暂时失去了时间概念的密闭空间里，于果将一双运动鞋系起来挂在脖子上等待着——泡了水的鞋不仅磨脚，鞋底儿还会打滑。
水流已经从房间里漫延出去有一会儿了，这期间她依稀听到过门外有人跑动，于是激动地拍着门大声呼救，可回应她的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还有重归于无的希望。
双脚在冷水里站了太久，已经起了褶皱，身上也开始感到不适，内心难以压制的焦虑开始吞蚀她的耐心。
我就在这儿等着了么？
她知道求人不如求己的道理，可是似乎没人发现她发送出去的信号，任谁看到水淹了地面也一定会立刻找人修理，即便就是陈家祺不在意她这条小命，也肯定会担心水把楼淹了从而招致更多人的关注、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条路暂时走不通，该怎么办呢？
仰头看向高处的排气扇，目测是只能通过半个人的尺寸，并且四个角还被螺丝钉住了，但这也的确是另一条连通外界的路。自己骨架小，兴许能试着钻进去。
不打算继续这么干等下去，她决定先放掉水，然后试试能不能用黑色袋子里的皮鞭挂住排气扇，再将它拽下来。
起身关掉淋浴头，接着将黑色袋子从下水道的位置上移开后，方才发现这是多此一举。下水道好像堵住了，往下渗漏的水量微乎其微，甚至还有什么东西混合着头发漂浮了上来。
于果忍住恶心，扣开地漏的盖子，看到这是一个轻薄的小钥匙。
这里怎么会有钥匙？以及......这是哪里的钥匙？
她捡起钥匙，用衣角擦干上面的水，然后鬼使神差般走到金属门跟前。
“因为门被锁住了，而我手中有钥匙，所以我用它开门，就可以出去。”
对于一位被关禁闭太久而心力交瘁的人来说，这看上去是一个充满合理性的因果关系。
她心里这么想着，将钥匙探进锁孔，手上轻轻一转，只听“咔啦”一声脆响，门被打开了。
“就这么......打开了？！”
心中充满疑惑，心跳也加速起来，这清脆的声响在这安静了很久的空间里显得尤为突兀。
留了几秒给自己做足心理准备后，她才慢慢拉开金属门，但眼前所见的一幕还是让她吃了一惊。
门外不仅不是想象中狭窄的地下室走廊，甚至还是自己无比熟悉的场景。
这是二楼的厕所？
她看到最后一个坑位的小门已经修好，隔间原本画满“眼睛”的隔板也被清理干净。
顺着水流的轨迹，她又看到从封闭房间里漫出来的水快速消失在位于厕所中央的下水口，借着她愣神的功夫几乎已经快要流干净。
难怪没人能发现自己的信号。
她穿上鞋，为了营造自己从未逃脱的假象，转身关好门，将钥匙藏进口袋才继续往外走。
原本只挂着帘子的厕所门口，现在还多出来一个黄色的立牌。
印象中走廊东侧那个废弃的厕所门口也有一个这样的。
没有犹豫，她掀开门帘，熟悉的场景再次出现眼前，黄色立牌的正面刻印着“禁止入内”的标识。眼睛扫过二楼走廊，此刻这里空无一人。
自己原来是被困在废弃厕所了吗？或者说，终于知道厕所被废弃的原因了。
快步走到楼梯口，然后侧身缓步下楼，一楼的教室门紧锁，看起来同学们已经下课回到寝室休息。
心里忐忑，她不知道自己被困的时候外面发生了什么，也无从知晓现在的时间。
夜色已经布满窗外，从冷清的教学楼里向外望，只有门卫处还亮着灯。
于果理了理衣服，走近前向正在玩“蜘蛛纸牌”的门卫大爷打听道：“不好意思啊大爷，打扰您，我这手机一时半伙找不到了，来问问您现在几点了啊？”
大爷“哎呦”一声，“你这姑娘怎么走路没声音啊？已经九点半了，快回去快回去，半夜了别在这瞎转悠。”
“我找到手机就回去，不好意思吓您一跳，您这么晚还不休息啊，记得您平时下班比今天早些。”于果随口问道。
“我啊，离下班还早呢。人都还没回来，我得给人留门。”大爷头也不抬，随口回道。
“什么人还没回来？”于果追问。
大爷停下手里的游戏，回过头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于果，“你问这个做什么？”
“害！我这不就好奇，随便问问，您要不方便说我就不问了。”于果假装不经意地回答。
“哎呦姑娘，你是真想知道？”大爷语气一转，脸上竟也流露出几分八卦的神色。
“你来得正好，我正发愁没人说道这事，”大爷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今天下午有个年轻人报了警，具体为啥报警我不方便知道，反正是来找陈老师的。”
“陈家祺？”于果有些激动道。
“对对！就是他！”大爷一拍腿，继而感慨道，“他可真是比窦娥还冤。我本来以为是陈老师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结果呢？原来那个年轻人是个变态！”
“变态？”于果问。
“是啊！他为了把自己送进警察局，在三位警官的见证下，偷走了陈老师的垃圾桶！人赃俱获，当场就被带走了，就是苦了陈老师也要跟着去做笔录。”大爷眼神炯炯，看向于果。
“什么？我没听明白？”
“不明白就对了，那变态的思维能和普通人一样吗？”大爷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我活了60多年，也是头一遭亲眼见证这事儿。”
“哈哈哈，确实离谱，”于果陪着笑，继续问道，“那他们离开有多久了？”
“俩小时是有了，不知道怎么耽搁那么长时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说到这儿，大爷又开始发愁起来。
于果嘴上还应付着大爷的闲话，眼睛已然飘向艺珍所在的宿舍楼。
现在陈家祺不在机构，是自己逃出这里的最佳时机。
可那些孩子们呢？什么时候才能出逃？
第40章 黑羊
于果心里知道，门卫大爷口中的年轻人一定就是白喻言，并且对方已经竭尽全力拖住陈家祺从而为自己争取时间。如果这个时候选择明哲保身，那所有人目前为止花费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下定决心，于果以“找到手机就离开”为借口请大爷帮自己留门，然后往学生宿舍走去。
艺术生的宿舍是由旧员工楼改造的，一共两层，一楼住男生，二楼住女生，地址位于餐厅旁边。
过道安装的是声控灯，随着于果的脚步声靠近，灯光由近及远亮了起来。
不假思索地拿出口袋里的小钥匙，宿舍楼的防盗门应声而开，和她想象中的情况一样。
关于这钥匙的身世，她心里装着一个残忍的猜测，但在找到证据之前她宁愿第一个否定自己。
装好钥匙，于果走进宿舍，直奔二楼，她要找到艺珍，然后带她出去。
在和艺珍为数不多的几次对话里，于果并未知晓她的寝室号，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这里居然每间寝室都没有编号，顺着走廊看去，只有一排光秃秃的门。
敲响离自己最近的一扇门，于果看到一个黑瘦的高个子女生露出半个身子，不等自己出声询问，那女孩率先骇叫起来。
于果强装镇定，硬着头皮问那女生发生了什么，对方不做回答，只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
她印象中这个学生习惯坐在后排，平时很少说话，但和朋友聊起天来也能侃侃而谈，在于果的记忆里，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学生。
不知道今晚对方为何对自己产生了如此巨大的奇怪行为。
“同学，先冷静下来，我是于老师啊，怎么不认识我了吗？”于果问道，“对了，艺珍住在哪一间宿舍，老师找她有点事情。”
“你怎么会......”黑瘦女生犹豫几秒只吐出半句话，于果正想追问，只听身后连续几声“吱呀”开门的声音，回头看去，所有女生都走出了寝室，此刻正站在走廊里面无表情地齐齐看向自己。
“是刚才黑瘦女生的尖叫声吓到大家了吗？”于果心里想着，视线扫过众人，没有看到艺珍。
“抱歉打扰到大家休息，但事到如今我需要你们帮助，”于果开口道，“我就不废话了。陈老师现在被扣在警察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今晚是各位唯一说出真话的机会。”
“你不该在这里。”站在走廊末端的马尾女生淡然道。
“什么？”于果疑问道，“那你认为我应该在哪里？”
“你该和许老师在一起。”马尾女生回道。
“听着！”于果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大步走到马尾女生面前，直视她的眼睛，“我没时间和你玩猜来猜去的游戏，你真以为我多有闲情逸致来这里当老师？你知道陈家祺是什么人吗？你年纪轻，不要因为不懂事而自毁前程！这是我第一次警告你。”
看到马尾女生没有回话，于果转身再次说道，“现在所有人听我说，逮捕陈家祺需要证据，你们必须帮助我取得物证，而艺珍身上有伤，她是最有力的人证。等会我要带艺珍去派出所，告诉我她现在在哪？”
语罢又是一阵安静，走廊里没人去找物证，也没人说话，所有女生直直站着，目光死死盯着于果，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你们怎么回事？哑巴了吗？”于果被盯得发毛，她只觉得这些学生今天不太正常，但又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导致她们不正常。
“哈哈哈”，马尾女生突然笑出声，“我很早就告诉你不要做徒劳的事情，你不信。你想找艺珍？好啊，她就在里面。”
马尾女生让开一步，于果朝她身后的门里看去，寝室没开灯，黑漆漆的，走廊的光打在架子床的下铺，映出一个瘦小的身影。
“艺珍！”于果走上前轻声呼唤她，“怎么一个人躺在这里，你还好吗？”
可以感受到艺珍此刻很虚弱，她张了张嘴，但是没力气回答。
“嘭！”的一声，寝室门在身后合上，黑暗的屋内和充满光亮的走廊被隔开来。
“行啊，你是一点儿好的都不学是吧，不过也是，臭水沟里的老鼠当老师，能带出什么好货色？！”于果在门里愤怒地喊道，“我真是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不勇敢一些？团结起来反抗他！用法律手段保护自己，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啊！为什么要看着自己的同学受欺负，你们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几秒钟的静默后，马尾女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怎么就知道，我们不团结呢？”
“什么意思？”于果大声道。
“简单地来讲，我们选出一个人替集体承担外界的所有伤害，与此同时，我们也会私下尽力保护她，从而达到保护自己的目的。而艺珍就是最适合的那一个。因为她比我们的忍耐力都强。牺牲少数成就多数，这难道不是一种团结吗？”
马尾女生继续说道。
“比如艺珍因为相信你，多嘴跟你说了不该说的话，原本是要被打死的，我拼命哀求才保住她的性命。但她的腿还是废了，这就是你干的好事！总之，我不知道你是怎么逃脱‘禁闭室’的，但现在无论如何你是哪也不能去了。我们会在门外守着，直到陈老师来。”
于果感到头疼，她发现马尾女生的思想已经扭曲到难以开导的地步，而不巧的是，她似乎还是这团体里的小领导。
突然想起老赖在军训时提起过“每个人都可能是恶魔”的概念，意思是在面临压力时，群体中的成员倾向于将无法解释的问题或责任转嫁给群体中相对弱势的个体，这个个体，就是羊群中最无助的黑羊。
摸索着找到头顶吊灯的开关，暗黄的光线勉强填充满狭小的空间。
于果蹲在艺珍身旁，轻轻揭开被子的一角，看到她被粗暴包扎的双腿，心里腾起一阵痛苦和自责。
第41章 艺珍的日记
比起堵门的二十多个女生，于果更担心的是艺珍的伤势。
坐以待毙不是她的风格，于是在昏暗的寝室里翻箱倒柜想要找些趁手的工具和医药包。
遍寻无果后，她终于用力拉开衣柜下面最后一层木质抽屉，在一摞厚厚的素描纸下面，压着一个巴掌大的皮制本子。于果抬头看看镶在墙上的书架，觉得这本子的位置应该在那里，当然了，除非它的主人刻意把它藏在这儿。
随手翻看几页，上面写着些乱七八糟的文字，于果拧起眉头，这字体在哪里见过。
对了！艺珍给自己的稿纸！这字体歪歪扭扭，但又不至于让人看不清晰，给人印象很深刻。
她重新翻到第一页，认真看了起来。
“2015年1月10日 天气晴
第一天来到这里，很喜欢这里的环境，很感谢妈妈支持我们学画画。老师收走了所有人的手机，不能发信息，有点想她。
2015年1月29日 小雨
很累，最近每天都要连续画十个小时，老师说还要再努力，可我真的好累。想回爱心之家吃食堂阿姨包的羊肉萝卜饺子。
2015年2月18日 天气晴
新年快乐！终于在视频里见到妈妈了，好幸福！
2015年3月15日 多云
老师说我很漂亮，画画也很有天赋，今天很开心！想要告诉妈妈。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
2015年4月19日 天气阴
已经两个月没有见到妈妈了，我们都很想她。老师说考上大学就可以获得自由，我要继续努力。
2015年6月1日 天气晴
好久没写日记，今天是儿童节，陈老师送给我一套铅笔，听说是进口的，很贵呢。他说只送给了我一个人，要我保密。
2015年6月25日 大雨
下课往宿舍走的时候遇到陈老师，他和我一起打伞，虽然他一手搂着我的时候我有些不舒服，但一定是我多想了。毕竟他是老师。
2015年7月3日 天气晴
陈老师上课摸我的手，我不敢说话，也不敢动，我该怎么办？
2015年7月4日 天气晴
我问同学她们有没有经历我正在经历的事情，没有人搭理我。不会有人相信我的对吧？
2015年7月6日 大雨
今晚下课后，因为上厕所，所以比同学晚走了几分钟，回来的路上总感觉有脚步声跟着我，回头看却没有人。可能是雨声吧，最近耳朵不太好。
2015年7月25日 天气晴
陈老师昨天让我参加他的小课，在他的办公室进行，我不愿意。今天他白天上课让我举着画板罚站，很委屈。胳膊好疼，眼睛也疼，想哭哭不出来。
2015年8月3日 天气晴
我试着往外跑，失败了。一个巴掌，两脚。我会永远记住。
2015年8月7日 天气晴
我甩开了他的手，然后烟头把我的皮肤烧焦了，一股糊味。
2015年8月12日 天气晴
为什么我没有能力逃离这一切！我讨厌我自己！我讨厌我自己！
2015年8月20日 天气晴
晚上睡觉没睡好，夜里翻身的时候发现舍友在对面一直盯着我。早上起来问她，她说不记得了。在爱心之家的时候我和她并不熟悉，不过我听说有人晚上就是睁着眼睛睡觉的。
2015年8月21日 天气晴
上课的时候陈老师总是贴我很近，我没有心思看范画。我有点害怕。我只有低着头才能避开他的目光 。
2015年8月23日 多云
身上的伤口结痂了，好痒。
2015年8月25日 天气晴
洗澡的时候听到手机拍照的“咔嚓”声，不过大家的手机都已经上交，可能是我听错了。伤口好痒。
2015年8月26日 多云
今天上小课，他总是不小心扯到我的内衣带，我没敢大声喊，担心失去入学的名额。不想妈妈担心，我谁都没说。
2015年8月27日 天气晴
我告诉陈老师我不喜欢上小课，他说陪他玩一个游戏，就放过我。
2015年8月29日 阵雨
大雨断断续续下了一天，寝室里好闷热。起晚了去澡堂，发现只有我一个人了，快速冲了冲身上就出来，发现放在换洗间的衣服不见了。裹着浴巾回到宿舍，发现衣服就放在我床上。难道是我忘记拿了吗？
2015年8月30日 阵雨
今天上课发现同学们都在偷偷看我，我一抬头他们就又忙自己的事，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舍友说我想多了。
2015年9月1日 天气晴
艺术学院今天开学，好羡慕入学的哥哥姐姐们。希望我的愿望有一天也可以成真。
2015年9月2日 大风
陈老师说今晚游戏就开始，我感到很不安。伤疤还是很痒，总是控制不住挠胳膊。路过操场的时候大风把沙子刮进眼睛里，有点看不清前面的路。
2015年9月3日 天气晴
陈老师说担心我的安全，所以在厕所墙上画满眼睛，告诉我这些眼睛会代替他看着我，他说这是他在保护我。我好害怕......不过就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好了。妈妈从小就说做人要学会忍耐。等会我要背过游戏的口诀，明晚要考。
2015年9月4日 多云
刚才换衣服的时候舍友一直盯着我看，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我身材好，但是我感觉她话里有话。不知道什么意思。伤口很痒。
2015年9月5日 多云
我不认识我的同学们了，曾经我们是家人，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本来正在聊天的她们，看到我就会噤声。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2015年9月6日 天气晴
感觉记忆力越来越差，想要把每天发生的事记下来，可还是感觉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实在想不起来。昨晚舍友又盯着我看，于是我假装睡着了。
2015年9月7日 小雨
终于凉快了，我可以用外套遮住伤疤，它们看上去好丑陋。
2015年9月8日 小雨
是思思姐！陈老师的办公室离教室不算近，但我很远就听到了思思姐的声音，她是我们大家庭里第一位走出去的大姐姐，今天居然来我们这个小机构上班了！她说因为是我们在这里她才来的。只在小时候见过她几面，她那时待我像亲妹妹一般！
2015年9月9日 小雨
思思姐发现了我身上的伤口，我很惭愧，不该让她为我担心的。她问我发生了什么，这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关心我，没忍住委屈，我哭着告诉她了。她说她相信我说的话，还说她早就知道陈老师是人面兽心，她说一定会保护我。
2015年9月10日 天气晴
思思姐说陈老师手下还非法经营着一个工作室，她的朋友在那里当人体模特的时候遇害了。
她昨晚偷了陈老师的钱包，拿到了这里的万能钥匙，她可以打开陈老师办公室的门，不，是可以打开这里所有的门。她还打听到电脑密码是陈老师女儿的生日，所以今晚要去办公室取视频证据，我很担心她。我们约定好明早6点在寝室后门见面一起去报警。
2015年9月11日
思思姐没有来见我。也没有来上课。她们说她永远不会来了。
2015年9月12日
今天又来了新老师，她看起来人很好，我想向她求救的，被舍友拦下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成年了......陈老师说要送给我一份惊喜，他打开电脑，我看到那是思思姐被欺负的视频。然后他拔掉我的牙，让我在他身前跪下......”
日记内容在这里戛然而止，本子中间有几页被撕毁的痕迹，不用细想，那是艺珍塞给自己的游戏规则。如果被陈家祺发现，会觉得她被吓傻了，甚至还会表扬她听话，毕竟旁人很难化身侦探，从一张写满胡言乱语的稿纸上解读出求救信号。再说了，在陈家祺眼里，她根本逃不出这方寸之地。
而选择在厕所给于果，也许是有意让于果看到隔间奇怪的涂鸦和诡异的孔洞，结合纸上令人后背发寒的文字和自己不正常的举止，她觉得才足够引起不知情者的关注。
于果回到艺珍身边轻轻抚摸她苍白的小脸，“你很聪明，也比我想象的勇敢，但是这还不够，我需要你坚持住，直到可以站出来当面指证罪人的那一刻。答应我好吗？”
艺珍的腿还在透过绷带往外渗着血，身下的床单已经被染红一片，她奄奄一息，连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于果将她的小手拢在手心，感觉到艺珍冰凉的指尖在自己手心里点了点。
第42章 真话假话
也许是感觉屋里有些太过安静，马尾女生出于好奇将寝室门从外向里推开一条缝，想要看看里面的情况。
可她不知道于果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马尾女生眼见于果用手扳住门猛靠后拉，心里一惊，喊大家一起帮忙才把门关上。
于果拍门，冲她吼道，“喂！你以为守住我就会得到陈家祺的信任和赏识吗？你信不信在他眼里你连一条狗都不如，打开门我们好好谈谈！”
“别做梦了，你已经自身难保，有这功夫还是想想等会儿见到陈老师你该怎么向他求饶吧！”马尾女生不客气地回道。
于果听到这话似乎真的有些慌乱，她语气柔软下来，甚至还能听到明显的颤音，“咱们师生一场，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放我出去，等他来了一切都晚了。”
“怎么，你不会害怕了吧？”马尾女生嘲笑道。
“算我求你了，求你开开门，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只要你放我出去！”于果语气恳切。
“我再重申一遍，陈老师来之前，我是不会开门的，别再耍什么小把戏了，我不会再上当了。”马尾女生坚定道。
真的吗？那我就放心了。
以目前的现实情况来看，从正门出去的可能性很低，门外的女生们出奇地团结，硬闯是不可能成功的。
于果打开窗户目测二楼到地面的高度，危险性是存在的，但好在地面是草坪，泥土地是软的。
本想用老赖的方法，将被单结成绳结缓缓坠下去，可艺珍因为失血过多，现在冷汗淋漓，于果用被子裹住她后，手边根本没有余料。
加上缓慢坠下去的方法目标太大，一是会引起一楼男生的注意，二来她不想被门卫大爷当成第二个变态。
她要营造自己一直在屋内时刻准备伺机逃跑的假象，让门外的女生不愿开门，是以延缓自己真正逃跑被发现的时间。
将艺珍的日记本塞进牛仔裤口袋，调整了鞋带的松紧后，于果翻身从窗口跳下，落地时顺势侧身打一个滚再站起身来。
她在原地停了几秒仔细倾听，所幸没有人发现自己的动静，于是赶忙往机构大门小跑而去。
“哎呦姑娘，怎么找了这么久，就等你了！”
门卫大爷看到于果的身影连忙冲她招手。
“你进宿舍楼不久后，小张老师就开车去接陈老师了，这会儿也该回来喽！你们该走的走，该留的留，我可终于要下班了。”
于果心里暗道一声不妙，培训机构位于城中村的旧职校，这个时间点附近居民已经休息，要从这里跑到大街上才有商铺或者晚归的路人可以借手机。
若是陈家祺先于自己报警就回到机构，那自己即将面临的处境用“在劫难逃”来形容就一点不为过了。
问大爷借来的手电有点不灵光，光束一明一灭，搅扰得人心慌。
她转身望着狭长幽暗的小巷，鼓足勇气准备动身。
才踏出两步，巷子那头传来轮胎碾过小石子的细碎声响，她身子一顿，看到两盏车灯朝自己打了过来。
霎时间于果感到手脚冰凉，刺眼的车灯让她无所遁形，握着手电的手臂开始不听使唤，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颤抖着。
身旁的大爷显然没察觉出她的异样，快要下班的喜悦和松弛感洋溢脸上，他向减速驶来的面包车招手，“说曹操曹操到，陈老师终于回来喽！”
眼前的人有多少可信度呢？
不知道。
但这是现在她手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了。
于果退回门卫处，看着还在乐呵呵笑着的大爷，“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
“您和我姥爷相仿年纪，我叫您一声爷爷希望您别觉得冒犯。我求您信我一次！下午报警的年轻人大概率是我朋友，陈家祺伤害了很多年轻的女孩儿，证据就在他电脑里，密码是他女儿生日......如果我再也出不去了，求您能打个120也好，寝室里有个女孩腿上受伤，流了很多血，就要坚持不住了......”
大爷表情一怔，伸手扶起这个眼睛通红、话语间已经夹杂着哭腔的姑娘，余光里面包车已经缓缓停下。
他脸上重新挂起一副乐呵呵的模样，只眼神里多了几分坚毅。
回身从门卫室的小抽屉里取出十块钱大大方方地塞给于果，顺手将桌上一顶灰色鸭舌帽扣在她头上。“我只等你十分钟啊，快去快回！”
车窗摇下来，尖嘴男伸出头，“哎呦今天真是辛苦您，让您等久了，我老家的好茶叶改天给您拿两盒尝尝。哎，刚那女生怎么给您跪下了，怎么个事儿啊这是？”
“借钱呗，还能是啥。哎呦小张老师，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我这等得都要睡着喽。好茶叶就别让我浪费了，你车上不要的靠枕给我一个就成。”
大爷笑呵呵地上前推栅栏门，这电动门年头一久，变成手动的了，推起来似乎特别费劲。
“你说都几点了！这小姑娘非要出去买什么秋天的第一杯奶茶，说过了今天就迟了。我这老头子，搞不明白那些个年轻娃娃喜欢的时髦玩意儿，实在拗不过她才放她出去。”
栅栏门打开，尖嘴男脚下轻点油门进了机构的前院，没再往前开，反而倒挡停在门卫处，身子探出车窗，盯着快要消失在巷子转角的身影。
“大爷，您说她大半夜去买奶茶，为什么戴帽子？”
“哎呦喂，你可真糊涂！”
大爷嘴角一撇，嗔怪地走到尖嘴男跟前。
“有话我就直说了，你单身吧小伙子，现在小姑娘家，不化妆都不出门呢，这大晚上妆都卸了，那可不得遮着点儿。我一把年纪了都比你明白这个，我说你是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儿子都会去村口打酱油了......”
“哎呦是是是，您怎么比我爸还像我爸，那什么我们先进去了，您也早点休息哈。”
也许是真的怕啰嗦，尖嘴男这次一脚油门将车子驶离门卫处，听到大爷还在后面追了两步。
“小张老师，我表妹的亲姑姑有个老同学，她家里有个女儿还单身呢，有空给你介绍啊......”
目送面包车开去后院的停车场，大爷低头看了看手里轻薄的小钥匙，这是方才那姑娘接钱时递过来的。
不过比起办公室的证据，他眼睛看向艺术生的寝室楼，还是先去看看到底有谁受伤了吧。
熄灭门卫室的灯，两只手握住栅栏门的金属框架，胳膊上稍微带点力气，这次大门很快被重新关上了。
这个姑娘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他老人家要亲自看看。
第43章 耽误
车停稳后，陈家祺率先下车直奔二楼的“禁闭室”。
远看金属门还是锁着的，他本来松了一口气，待到打开门发现里面空无一物时，才气极反笑，冲着身后赶来的尖嘴男问道，“我让你看的人呢？”
“啊？哥你说啥？”尖嘴男气喘吁吁在厕所门口停下脚步，顺着陈家祺的目光看去，“这......这人去哪了？”
陈家祺阴着脸，没说话。
这反应让尖嘴男更慌了，他急忙拿出手机，“哥你别急，我问问那谁......”
“嘟——”的一声长音从手机那头传来，您拨打的用户正在忙线中。
“哥，这不应该啊，那小兔崽子平时很听话的，不会不接电话。毕竟......她知道我们会随时没收给她留手机的特权的。”尖嘴男纳闷道。
“别问了，”陈家祺冷笑着说道，“这里面的人啊，八成是去买奶茶了。”
“那......那我们......”尖嘴男知道自己搞砸了事情，平时习惯油嘴滑舌的他此刻竟然语无伦次。
“当然是追啊！废物！她一个女生跑不快的。”陈家祺说完转身大步流星地向楼下走去，尖嘴男紧跟其后，两人刚走到一楼走廊，电话响了。
“张老师！寝室这边出事了......门卫大爷他非要我开门，可是于果还在里面......”这是马尾女生的声音。
“你说于果在寝室？”尖嘴男像是抓住一丝可以挽尊的机会，语调都显得有了底气。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二人改变方向跑去寝室楼。
艺珍的房间门口站着不少人。陈家祺、尖嘴男、门卫大爷和一群女生。
马尾女生看到陈家祺后，谄媚地笑着，明里暗里示意自己立了功，“只有陈老师来了我才会开门的，那女的其间还妄想耍心机跑出来，但是我坚决不开门，一直守在这里。”
陈家祺眼光略过她朝门卫大爷看去，“您还没休息？”
大爷点了点头，脸上还是笑呵呵的，“本来是要休息的，听说有同学受伤了，我就来看看什么情况。”
“这样啊，我是负责这群学生的老师，这里交给我就好了。”陈家祺尽量礼貌地说道。
“陈老师，这门你给批准打开喽，如果里面的人没事儿我转身就走，要是真有同学受伤，我也能搭把手帮帮忙啊，你说是吧？”大爷坚持留下。
陈家祺心里乱，他也着急知道于果到底在哪，索性没再搭理这干瘦的老头。
他推开众人将门打开，可是里面连于果的半根头发丝都没有，只看到依旧蜷缩在床的艺珍和敞开的窗户，夜风卷起寒凉，倒灌进马尾女生的脊背。
“啪！”一记重重的巴掌扇在她脸上，她捂着脸向后躲，可殊不知她身后早已退无可退，毕竟这路是自己走死的。
大爷想要伸手拦，被尖嘴男挡住了。
“你敢耍我是吧？”陈家祺单手拎起马尾女生的衣领，眼神阴冷，他另一只手指向艺珍，“今晚如果找不到人，下一个躺在那的就是你。”
接着他直起身，看向门卫大爷，“我处理我的学生就是这样的方式，不打不长记性，让您见笑了。您看里面的学生已经休息，没什么事您先回去吧。”
大爷没接话，他看向里面躺着的人影，又看了看大开着的窗户。
“陈老师，不对劲啊，你看晚上这么冷，她怎么不关窗户？”说着他又冲里面大声叫道，“嘿！小同学，大家都在外面聊天，怎么就你躺着不动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陈家祺烦躁地看了眼手机，已经十分钟过去了，没时间再这样耗下去。
他给尖嘴男使眼色。
“哎呦大爷，她睡着了，这被子盖得暖和，自然不怕冷。您就别跟着瞎操心了，您赶紧回去歇着吧，算我求您了可好？”尖嘴男上前拉大爷的胳膊。明明暗地里用了些力气，大爷却是一动没动。
眼看着陈家祺又要发火，这下尖嘴男真急了。
“唉我说你是真听不懂人话啊老头子，我们给你脸好言相劝让你别掺和，你非插这一脚干什么？”尖嘴男用尽全身力气推了大爷一把，却因着力的相互作用，自己往后退了两步。
男人嘛，经常把面子看得比命重要，若只是在陈家祺面前丢人也就算了，关键现在还有一群女学生站在这里，和大爷这推搡间的较量让自己颜面扫地，他咽不下这口气。
一拳挥向大爷的鼻子，不料对方一个闪身躲过，同时反手钳住他的右手，下一秒腿弯处被大爷一个扫踢击中，在他自己还没想起来还手的时候已经跪在了地上。
“小张老师，有话好好说呐，你这是做什么？”大爷脸上的笑容褪去，将尖嘴男撂在一边走进房间，“我必须看看这个学生什么情况！”
陈家祺发觉瞒不下去，只好对大爷说道：“我们现在带她去医院看看，您先回吧。”
“去医院？”大爷终于看到被染红的被单，原来那姑娘说的是真的，他掏出手机一键紧急拨号，“她去医院，你们两个小王八蛋进局子！”
“靠！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尖嘴男手里甩出一把折叠刀，毫不犹豫向大爷腰腹捅来，趁着大爷躲刀子的分神，陈家祺不动声色绕到身后，猛然伸手锁住大爷的脖子。
陈家祺会些拳脚，也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
大爷愤怒之极，可双拳难敌四手，何况一人手里还有刀子。
此时那网购2块钱一把的普通折叠刀，在尖嘴男手里却像是长了眼睛，大爷才挣脱扼住喉咙的胳膊，左腰就中了刀伤，他握拳挥向尖嘴男的脸，对方应声倒地，可从他手里脱手的刀子却像是依照着某种预谋好的轨迹飞速滑行，直到扎进自己的脚筋才停下。
陈家祺看准时机狠狠踢在大爷受伤的左脚踝，接着举起木板凳砸下，大爷低头躲过的同时出手，一个摆拳正中陈家祺的腹部。
“我丢！那呆子你等什么呢？”这一拳不轻，陈家祺呲牙咧嘴冲围观的女生喊道。
马尾女生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冲上前飞速捡起因为打斗而掉落在地的手机，然后用力扔出窗外再将窗户闭上。
大爷脚上受伤，动作不利落，加上陈家祺的牵制，没能阻止这一行为，可更让他吃惊的是这扎着马尾辫儿的小姑娘竟然捡起刀子，在他已经受伤的腰部连着补了三下！
看到报警的危机暂时解除，陈家祺也无心恋战，他拽起尖嘴男，将刀上的血在床单上擦了擦，塞回他口袋里。
他竖起食指点了点马尾女生的鼻子，说道，“最后一次机会，看好这个人。你19了，不要光长个子不长脑子，打不过就把楼下那群废物给我喊起来帮忙。”
尖嘴男到楼下被夜风一吹，刚才被打懵的脑子才清醒过来，“哥，这都耽搁多久了，开车追吧。”
“追是已经晚了，咱们得堵，直接往警局开，她一定在那儿。”
第44章 逆行
于果压低帽檐，强装镇定地贴着墙慢慢走，直到走出身后几人的视线，才撒丫子狂奔起来。
拐过几道暗巷，终于看到灯火通明的主干道。
周围的店铺都关门了，转头看街上，偶尔路过的出租车风驰电掣般扬长而去。
没办法，夜晚车流量小，车速快，不好拦，她没手机，也不能叫车。
于果看了看手里已经被冷汗浸湿的十块钱，跑向了不远处的三蹦子。
“叔，去警察局！”于果一边钻进车厢一边说道，“电话借我用下吧叔，我打急救电话！”
骑三蹦子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本来正和自己同行聊天，听见于果的话有些惊奇。
他掏出手机给于果，然后跨到三轮车座椅上，没有耽搁时间立刻朝着离这里最近的派出所骑去。
一路颠簸，汽笛声呼啸耳边，于果打通了电话但是一直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她一张嘴凉风就往肺里灌，所以也不清楚对方有没有听清自己的话。
罢了，反正到了警局就有机会说清楚了。
她忽而又开始心焦地想，刚才接钱的时候把小钥匙塞给大爷，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明白她的用意，以及对方能为自己争取多少时间。
还有，艺珍怎么样了？
她不安地抠着手指，数着红绿灯，再过一个路口就到了。
斑马线那头是要等待的最后一个红灯，于果在它变绿的第一秒就跳下车，将十块钱和手机塞给大叔后，向目的地冲刺而去。
她发誓这辈子从未跑过这么快的速度，如果是校运动会她肯定要拿名次的，她心里想。
跨过台阶，距离派出所只剩咫尺之遥，就在这时，余光里身后的某一扇车门猛然打开，一个暗影向自己袭来，嘴被捂住，身子不受控地被人用力向后拉，待到车门关上，发觉肚子一凉，低头看到一把折叠刀插在腹部，这才感觉到一阵剧痛。
她转头看到陈家祺戏谑的表情，“丫头片子，跑挺快啊。”
驾驶座的尖嘴男也跟着冷嘲热讽道，“是跑挺快，差点就让她得逞了！现在跑不动了吧？哈哈哈哈哈......”
于果眼睛通红，说不出话，冷兵器的寒凉从腹部蔓延至全身，她稍微一动，温热的血就顺着刀把儿流下来，铁锈味在面包车里飘散开。
一只手被陈家祺擒住，即便是这样了还在担心自己逃跑吗？
“跟我们说说是谁把你放出来的？坦白从宽哦！”陈家祺盯着于果问道。
于果嘴唇打颤，牙关紧咬，她身上唯一可以用来反抗的武器就是肚子上插着的刀子，但是现在拔出来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她抬头看陈家祺，眼神无意间扫过他的领口，然后盯住不动了——一条银色水壶造型的项链正挂在那里。
“哈哈哈，你居然没扔掉它吗？”于果有些好笑地问道。
“怎么，不会是你男朋友送的吧？”陈家祺打趣道，“我怎么感觉更适合我呢？”
“哈哈哈哥，太适合你了。唉不过你说她不会是吓傻了吧，好好的突然笑什么？”尖嘴男一边开车还不忘接几句话，“还有你说咱们回去要怎么处理她啊？”
陈家祺伸手去解于果的衬衣，”呦，看起来还挺有料，就是可惜了，不让人省心的东西，还是直接处理掉比较稳妥。”
于果透过车窗看到熟悉的行道树出现眼前，距离机构越来越近了。
血液的流失让她感到浑身发冷，意识也在慢慢流逝。
回到机构，自己会被怎样处置呢？
脑海中那个大胆的猜想此时有些不合时宜地跳跃出来。
许思思是在他们口中那个“禁闭室”被杀害的吧。冲洗干净血迹需要大量的水，结合艺珍日记里的信息得知受害的女生不止一个，所以机构用水量超标。女生们的长头发堵住了下水口，所以小巧的万能钥匙没能掉下去，水一满反而漂浮了上来。
于果的眼皮开始打架，她感觉好困，身体乏力，好想躺下来休息。
可刚闭上眼睛，耳边瞬间涌来无数嘈杂的声音。
这声音来自不同的人，这些人都是于果认识的。
“帮我掰开他的嘴，我看他以后还怎么唱歌......”
“不要去......于老师......不要去找他！”
“我昨天满18岁了，所以可以陪他玩新的游戏......”
“一个巴掌，两脚。我会永远记住。”
“我看到那是思思姐被欺负的视频......”
“可能是天太蓝了吧......”
倏地睁开眼，泪水将她眼角浸得亮晶晶，她转头笑盈盈地问，“陈老师，今天天好蓝啊，你看到了吗？”
不等陈家祺蹙起眉头回答，她突然发狂般怒吼一声，被擒住的手臂在“咔嚓”一声后脱位并恢复了自由，另一只手拼尽最后的气力撑开车门，纵身跳了出去。
“我靠！”尖嘴男猛踩刹车，大叫道，“她是不是疯了啊！这条道儿不能停车，我还得去前面路口掉头！”
“先放我下去！”
陈家祺不顾后面司机的叫骂，在马路正中下了车。
第45章 结算
“救救我！”
肩膀脱臼的疼痛迫使于果的意识短时间内恢复清醒，她沾满血的手拍打着后面白色小轿车的车窗，向里面的司机哀求道。
“哎呦这是怎么回事啊！快走快走！”坐在副驾驶的大妈吓坏了，惊声叫着催促她的丈夫赶紧驱车离开。
回头看陈家祺也跟着下了车，正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她不得已放弃了这次求救的机会，挣扎着往反方向逃跑。
道路两旁的商铺已经打烊，此时陆陆续续有卖炸串的小贩开始摆摊。
于果冲着亮光处边跑边喊，“阿姨，你救救我，快帮我报警，后面人手里有刀！”
刚刚系好围裙的阿姨正在摆放桌椅，她疑惑地停下手里的动作，向这边看过来。
可还不等她看清这姑娘的模样，就先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更远处冲自己喊，“老姐姐，这是我妹妹，她精神有问题，您帮我拦下她！”
“不是的阿姨......你别听他的话......”
“快帮我拦下她！她有自我伤害的倾向，您看到她肚子上的刀了吗，我要赶紧带她去医院的！”
阿姨似乎有些动摇，说着就要来抓于果的手：“哎呦姑娘你快跟你哥回去吧，流这么多血可不能再耽搁了！”
于果想要侧身躲开，可她一只胳膊使不上力，身子不能平衡，脚下步子跟着趔趄，重心不稳栽倒在地上。
“为什么不相信我？阿姨我求你，你必须相信我！”
绝望地哭喊出声，转头看到陈家祺已经越来越近。
“哎呀姑娘，我这马上就要营业了，你这样阿姨很为难的，你们有什么话回家好好商量嘛。”
于果心中一阵悲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观念到底是人们避免惹火烧身的智慧，还是“看客”们冠冕堂皇、在事不关己时冷眼旁观的借口？
她自知万事只能靠自己，于是奋力翻身，脚上勾起一个板凳，用力向陈家祺的方向踢去。
这一招并不能对对方造成任何伤害，却可以在对方躲避的时候，为自己争取到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这里已经属于机构周边，现在的位置距离自己学校并不远，因此平时上班也是选择步行到达。只是受伤的身体还能支撑多久，她心里没底儿。
可就算没信心，脚下也不能停。
和老赖在近几次看望丁雨的过程中，总是能被科普一些常识，比如于果的体重是45千克，血量大约是3.5升，人在失血量达到总循环10%的时候会感到头晕，而成年人失血量达到800毫升可能会致命。
她迈着沉重的脚步往学校奔走，头已经有些发晕，血液把衬衣浸得湿漉漉，贴在肚子上黏稠的触感，四肢发酸，口中又干又涩，好久没喝到水了。
她心里督促自己必须想念着点什么，必须保持清醒。
脑子里闪回到一切的起点。
到底为什么会被分配进436寝室呢？为什么会被不幸地选中？尤忆的死跟自己毫无干系，被这么不明所以地牵扯进来，心中也不是没有委屈过。
努力往人群中挤，她伸手去拖拽沿路小吃摊附近食客们的手提包，试图引起一些注意，可也许是她力气太小，对方只紧盯着快要出锅的炸物，吞咽着口水，眼里闪烁着不加掩饰的欲望。
有谁受伤了吗？不重要。但钱是我先付的，所以第一锅必须是我的，不要和我抢！
穿过人群，于果继续朝着学校前进，陈家祺还没有冲动到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只在身后默默缩短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经过一条不算宽敞的步行街，学校就在马路对面了。
眼前开始出现重影，每吸一口气都钻心般疼，明明是沿着斑马线走的，却不知不觉走到了横线外面，身子摇摇摆摆，仿佛下一秒就要永远倒下去。
如果死亡不可避免，那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
于果回身看追来的人。
如果赔上我的性命，就能偿还那些和许思思一样太早离开的女孩一个公道、就能清除掉艺珍未来人生道路上的顽石和内心的阴影，还有最重要的是，那个含冤而去的纯净灵魂，也在等待着安息。
未来是什么？不可见，所以不提前遗憾。但我现在一定不后悔！
行至此处，人声寥寥，陈家祺陡然加快了动作。于果斜睨他一眼，随后挪开视线直视教学楼，再也不顾腹部的伤口，发足狂奔而去。
入夜的校园像一个缄默不语的老者，在不远处凝视着一切。保安也在寂静中打着盹儿，脑门一点一点，轻叩着桌面。直到两道身影从眼前闪过，他才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环视一圈，然后换了一只手托住脑袋，继续说起梦话。
学生们一般在周一返校，今晚的确冷清。
揿亮电梯按钮，待陈家祺迈步进来后，她才倚着内壁瘫坐下来，喉头一热，咳出一口腥甜。
电梯上升，陈家祺掐着于果的下巴纳闷道，“你出什么幺蛾子？19层有你什么人？”
可此时的于果似乎已经精神恍惚，嘴里一直念叨着他听不懂的胡话，“可......可是我没有力气去拿可乐了......”
松开于果，他皱着眉去按其他楼层的按钮，发现很多低楼层的按钮都不亮灯。这可不利于他离开这里。
“奇怪，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喃喃道。
“哈......哈哈，”于果的嘴角勾起一个惨淡的笑容，“但......没关系。”
“你在说什么？”陈家祺语气透出不悦，他很反感事情的发展超出自己的控制。
“艺珍说，你爱玩游戏。”于果仰起脸挑衅般冲他笑，“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不理会对方厌恶的表情，她颤巍巍举起手打着拍子，出声问道，“老陈，老陈，几点了？”
看着疯癫的于果，陈家祺莫名感到一丝久违的不安，他瞥了眼左手的手表。
二十二点整。
第46章 老同学
18层的按钮明明是灰色，电梯却径自在这里打开。
陈家祺看着门外的黑暗，心中生起几分忐忑。
他猛按1楼的按钮和关门键，可电梯门却像罢工一般敞开着，完全不听使唤。
刚要低头质问，却看见于果手脚并用，已经将整个身子挪进楼层，此时正转过头盯着他，“我给过你机会......但......一切都晚了。”
“靠！这电梯怎么关不上？你能不能说句有用的话！”他被盯得不耐烦，出声低吼道。
“好啊，陈家祺......你看，这是什么？”于果缓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物体。
”什么东西？”陈家祺眯着眼睛问她。
“证据。”于果举起手中的物品动作僵硬地冲他扬了扬，待他想要上前夺取时，她忽然竭尽全力将它扔向更远处。
陈家祺没有被她的举动诱导，他还站在原地，表情迟疑。
“怎么......你不信吗？你用烟头烫她......你们拍许思思的视频......还有，你的私人工作室......”于果断断续续挤出一段话，接着又咳嗽起来。
“够了！”
陈家祺终于被激怒，他走出电梯要去查证于果所言“证据”的虚实，可视线扫过她的表情，让他再次彻彻底底受到了巨大的刺激。
他希望人们惧怕自己，而不是嘲笑。
可脚边这个二十出头的柔弱女生，屡次在自己的地盘捅出娄子，三番五次恬不知耻地戏耍自己。她明明已经满脸是血，但此刻还不死心地呲着牙笑着，像在挖苦他的无能。
他恨得牙痒痒，抬脚狠狠踢中于果受伤的肩膀，见她疼得四肢抽搐，心里的自卑终于得到缓解。
他哈哈笑着为自己壮胆，对于果宣告道：“你能撑到现在只不过是运气好了些。”
跨步去捡于果扔在远处的东西，可下一秒感到脚下的水泥地一松，身子竟然失重般下沉几公分，他双手乱抓，只抓起一把把泥土。
以为是有人在这里埋了机关，他气得破口大骂，“妈的！你个王八蛋！看我不......”
话没讲完，电梯门开始悄然关闭，借着最后一点光亮，他惊恐地看到一个打扮怪异的人正蹲在旁侧凝视着自己。
那人头上套着厚重的麻袋，穿着十几年前已经过时的外套，黑红色的液体自里而外晕染，连同他周身的泥土一并涂抹，入目皆是血色。
再然后，就只能看到黑色了。
身子还在往下沉，他快要喘不上气来，整个身躯被泥土包裹，只有脑袋尚且露在外面，像极了电影里上演的活埋。
紧接着，他感到双腿腾空，难道这泥土没有想象中的深吗？
忽然他心中抱起一丝侥幸，是啊，如果是人为制造的机关，至多也只有一个楼层的厚度。
他两手用力刨土，脚下乱蹬，试图用落到下一层的方法脱困，可霎时间他又停止了一切动作。
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人在下面拽自己的腿！而且不止一个！
进退不能，一颗心脏剧烈跳动着，他茫然地环视四周，那怪异的人已然和黑暗融为一体，或者说，他本就比黑暗更令人恐惧。
他什么都看不到，但他清楚地知道有人就在身边。
“救救我......”
他内心挣扎了很久还是喊出了那句令自己感到羞耻的话，这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们每每在临死前会对自己说的话。
那时他总是居高临下，用鄙夷的目光看待她们，如今自己竟然落得和那群待宰的羔羊们一般境地，这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还不等他发出第二声求救，就直觉一股甜腻的液体浇淋在自己头上，这味道他好生熟悉，多年前在牢狱里的每个夜晚他都会在墙上刻下与之相关的那个人名。
要不是那个晦气的小子，自己根本不会被荒废掉10年的时光，大学都没能读完，还害父母伤心。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是的，这就是可乐的味道。
可是，这一切到底有什么关联？
“好久不见。”
耳边猛然炸响那个在心中沉寂多年的声音，如五雷轰顶，击得他呼吸一窒，四肢发麻，喉咙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扼住，无法发出一丝声音。
“都是老同学了，还带了见面礼来吗？你太客气了。”
陈家祺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声音，他听到那人回身捡起了什么，然后再次来到自己身前。
“居然是一本日记！你写的吗？不过既然你不方便说话，那我来读读看吧。2015年1月10日，天气晴......”
......
于果倒在一旁，头痛欲裂，意识游离间隐约记得阿遥在着急地往自己嘴里塞着什么。
但她咽不下去，感觉全身都很疲乏，只想合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但阿遥看她这样不配合似乎很生气，挂在脑袋上的整个麻袋都被血染红了。
她只好挣扎着嗓子一鼓劲，硬是混着血水将一个块状的东西吞了下去。
然后有些释然地闭上了眼睛。
第47章 他们叫我莽哥
在进行艺术创作时，美术生会将画纸或者画布用工具固定在画板上。
一般会用到纸胶带或图钉，不过透明胶带价格更便宜，可以做平替。
门卫大爷此时正用从抽屉里摸到的一卷宽胶带一圈一圈缠住自己腰部的伤口，是以紧急止血。
大部分女生退回各自的房间，换成男生堵在这里。
可走廊不够宽敞，他们只能站队一般分成两列排在艺珍的寝室门口。
“我看看这是怎么回事儿！”门卫大爷扯下一条床单绕在左胳膊和拳头上，他跛着一只脚走出寝室，出现在众人面前。
“你不能出去，也出不去的。”扎着马尾辫的女生躲在一位高壮的男生身后，充满敌意地冲自己说道。
“害呀，孩子，我出不出去都不重要，”他摆了摆手，“但是那个小同学需要出去。”
“老头子，你别逞强了，我们这么多人，你现在放弃，对我们大家都好。”高壮的男生说道。
“哈哈哈哈，”门卫大爷仰头笑几声，正色道，“你这孩子，好坏可不是这么定论的。”
他往前走几步，高壮的男生立刻堵在他身前，其他人也神情紧张地盯着他。
“孩子，你们当真要拦我？”
“老头子，你觉得我们在开玩笑？”
“那你可知道我曾是谁？从何处来？”
“那又怎样，你现在不过只是一个受了伤又固执己见的老头而已。”
“受伤？”大爷粲然一笑，旋即语气一转，像是变了一个人，“这算什么？你们怕是没见过什么叫真正的受伤！”
语罢他单手撕掉上衣，亮出满背刺青，再细看去，一条五厘米宽的黑紫色疤痕毒蛇般自脊梁骨蜿蜒而上，盘踞过肩膀，直至钻进肚脐处才逐渐隐没，另有其他深浅不一的伤痕遍布全身，触目惊心。
众人面露惧色，走廊里煞时鸦雀无声。
“孩子，你们和陈老师的交情真有那么深？”大爷语气缓和下来，先试图用沟通的方式解决问题，“如果是有难言之隐，没准我能帮到你们。”
“这......关你什么事？”马尾女生察觉围堵的人群似乎泄了士气，她着急地叫起来。
“你们的秘密本来不关我事，可是屋里那孩子受伤了，而我是门卫，承担着保护大家的责任，你们堵住我救人的去路，所以这就关乎我的事了。”大爷不生气，反而很有耐心地解释道。
“但......你一个老头子，能有什么办法帮我们？”大爷的承诺在高壮男生看来似乎不够具有威信，毕竟他自己的脚还跛着。
“权当闲聊，你把困难讲来听听，”大爷看着他眼睛，“你身材挺拔，力量不在陈老师之下，一定不是因为畏惧而对他言听计从。”
高壮男生眼里闪过犹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似乎有些难为情。
“不如我先说吧，就当作为交换。”大爷倚着墙，回忆起来。
“我20岁那年，在村口撞见几个混混围着我妹子，想要欺负她。
我本想冲过去拉她跑开，可是他们人多势众，反而将我们俩双双围住。
我护住我妹子，用后背抵挡那些向我们砸来的石头，等待他们平息怒气。
可是你猜什么着？
他们非但不停手，反而变本加厉，有人在地上磕碎了几个啤酒瓶子，捅进我后腰。
鲜血直往外冒，我妹子吓坏了，她哭着求情，答应这次的事一定闭口不言，他们这才放过我们一马。
那之后没过多久，他们又依次围住同村的另外几个女娃欺负，我路过没敢停留，怕自己妹子被报复。
原计划就这么苟且着在村子里低着头混日子，想着长大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直到那天我逼不得已，终于动了手。
我爹出殡，村子里习俗是要抬棺上山，游山一圈后下葬，并且落葬后所有人要分别走不同的路回家。
村里的男性统一商量好走远路，让妇女儿童走近路。
我跑回家的时候看到前院大门敞着，但里屋却关着门，冲过去发现门被从里反锁，我扒着窗户朝里望......”
“然后呢？”高壮男生忍不住问。
大爷顿了顿，才缓缓开口。
“然后，我看到那几个畜生......正当着我妹子的面侮辱我娘！
他们没按照约定走，竟然抄了小道先一步回去。
我拿墙角的花盆敲碎窗子，抡起擀面杖捅穿手边一人的嗓子。
另外两个反应过来，推开我娘冲我跑来。他们一人抱住我，另一人举起锯子向我身上割来。
我娘倒地不起，我妹子拿了刀要来救我，被一拳打昏了去。
我看着自己皮肤和血肉被割裂开，瞬间红了眼，徒手抓起一块烧的正旺的煤炭，一把摁在身后那人脸上，待他嚎叫着退开，我才翻身起来，捡起擀面杖打爆了他的头。
剩下那人吓破了胆，他想撒手，可他手里的锯子始终刺在我身上，拔不出去。他只好仓皇而逃。
那晚我就顶着身上的锯子，骑着三轮去县里自首。
医生慈悲，竟然愿意救回我这条贱命，我心想这是老天爷给我第二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我态度积极，在里面认真改造。每天除了健身，大多时间都在学习思想品德，偶尔也帮助警察同志暗中保护里面的弱势群体。
时间一长混出点名气。当时他们叫我莽哥。
可如今啊，你们看看我这般模样，虽然减了几年刑，但出来已经是个不中用的老头了。”
大爷讲完，视线扫过众人。
“我们在被欺负的时候，不能只是隐忍和顺从，这是包庇犯罪，但也一定要用正确的方式方法保护自己，尤其不能只用暴力解决问题。我看着你们，就像看见年轻时的自己。这么美好的年纪，万不能走我的老路！”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高壮男生此时低下头，像在思考些什么。
接着他哑着声线开口道，“其实，我们的确还有其他的顾虑。您不知道吧，我们都来自孤儿院，院长是我们共同的‘妈妈’。
她人很好，十几年来一直没有放弃过帮我们寻找亲生父母。
她对我们唯一称得上严厉的要求就是让我们每个人必须考上大学。因此选择了艺术院校的我们被送来这里。”
他抬头瞄一眼大爷的表情，见对方依然表现出耐心，才继续说道。
“来这里久了，也多少意识到点什么。可是陈老师会命令我们做一些奇怪的事，还会录下视频，他说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果他有危险，我们也会跟着遭殃。所以如果他现在被抓走......”
他突然面露难色，停了下来。
“是怕影响上大学吗？”大爷轻声问。
“与其说怕这个，倒不如说是怕牵连到自己，我听人说，如果进去过，身上有了不干净的履历，亲生父母会不愿意认我们。”
“傻孩子！”大爷叹出一口气，“你们知道什么是爱吗？是无条件的接纳啊！你以为浑身是血才算受伤吗？你们也同样是受害者，社会会帮助你们的！”
“叛徒！”
马尾女生看起来已经在旁边忍了很久，她指着高壮男生说道，“你背叛了陈老师！你竟然听信这老头的话！”
可此时大家心中似乎都各有所想，没人为她捧场。
就在她恼羞成怒准备加大音量继续吵嚷时，手机忽然传来”嗡嗡“的振动声，有电话进来了，她拿起来看，是张老师打来的。
高壮男生也看到来电显示的人名，他一把夺走手机，紧紧握住，“我没想背叛谁，我只是不愿再愧对自己的心了。”
“您说应该怎么办吧。”高壮男生看向大爷。
大爷呵呵一笑，对马尾女生说道，“这八成是他俩断联系了，否则也不会找你。你接电话，告诉那小混蛋，说于果已经抓到，让他火速赶回来。”
然后继续吩咐众人道，“其他人听好！今晚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许动手，如果真有什么事，到时候问起来，你们都推在我头上就行！”
......
尖嘴男掉头回来，跟着路边追逐的两人直到步行街的位置才不得不停下。
这里车辆禁止通行，他看到已经有交警在给不遵守规定的车辆贴条子。
待他又绕一圈远路到达步行街的出口，才发现人早就跟丢了。
陈家祺不接电话，他赶紧打给机构的兔崽子问情况。
没想到她说人已经抓到，陈哥在处理于果所以没空接，让他赶紧回去帮忙。
这才猛踩油门，飞速赶回来。
大门敞着，寝室楼灯亮着，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
陈哥已经回去，不知道那老头还有没有命活。今晚可是有的忙了，他想。
宿舍一楼没人，他向二楼奔去。
大爷没有在拿到马尾女生的手机后立刻报警，他怕警笛声起，惊扰了小张老师，引得他提前逃跑。
他在等他回来，他要抓活的。
不一会儿，大爷就看到小张老师从楼梯处探出头，众人跟着回望，一时间几十道目光投在他身上。
“孩子，辛苦你们帮我个小忙。”大爷对手边的两位男生低声说道，随后两手齐发力，将他们一并推倒。
两人没心理准备，条件反射般向自己身后的同学抓去，一个连着一个，两列男生像多米诺骨牌一般几秒之内接连摔倒，尖嘴男无意间成为了末尾的一张牌，被压在最底下，动弹不得。
大爷走近瞧，想问问他于果的去向，却见他手不老实，还妄图在口袋里摸索什么，只好用一记左勾拳为他助眠。末了再用鞋带将他的手脚捆住，然后和急救人员讲清楚地址，回屋里轻轻横抱起艺珍，向楼下走去。
几分钟后警声大作，包围了整个机构。所有人被分批次接到警局做笔录。
高壮男生扶着大爷将他送上救护车，眼见车门要关了，他才鼓起勇气开口，“莽......莽哥，谢谢您。”
大爷回头看他，“他们叫我莽哥，你年纪轻，你得叫声爷。”
第48章 火锅
在警察专业的审讯下，尖嘴男人全都招了。
原来他是落榜的兽医，在来机构之前靠着宰家禽的活计营生，对于使用各种刀具可谓得心应手。因着对人体也有足够的了解，所以在陈家祺伤人后由他来负责善后。
高壮男生口中陈家祺逼迫学生们做的“奇怪”的事，原来是指让他们每人都要去殴打艺珍，并拍下视频用以要挟。
面对大爷，警察只有一个疑问，那就是为什么会在马尾女生接电话前就提前预料到张、陈二人断了联系。
大爷笑呵呵，慢悠悠地说道，“他俩若是抓到人肯定直接回来了，出去半天都没动静，那就是出状况喽。这个时候啊，谁落单谁打电话呗。”
马尾女生因为故意伤人被留了下来，其他同学在相关人员的安排下进行着心理疏导。
丁雨给出警察机构水表有问题的提示，老赖也最终想方设法联系到了“爱心之家”的院长陈婷，她此时已经赶去医院照顾艺珍。
白喻言在配合警察做完笔录后，出了大厅正看到陈家祺上了面包车，他默默记下车牌号，然后叫车前往于果所在的艺术学院，在王丽的帮助下拿到了存放在436寝室里的证据——那些有不明血迹的纸团。
返回派出所时，看到里面人头攒动，迎面正撞见小何和老警察往外走。老警察问他手里又拿着什么东西，不等他回答，小何先一步惊讶地喊道：“师父！这是另一个垃圾桶！”
偷拍的视频不能作为证据，但现在不同了。
他听一个同学说，一位叫“莽爷”的男人揭露了机构的黑幕，因此随着警察的深入调查，自己的离奇举动也终于被警方重视。
经过警方多个小时的技术研究，发现第一个垃圾篓里已经变成碎片的摄像机上有于果的指纹，白喻言再次高举着带回来的垃圾篓里有许思思的血迹染红的纸团，加上众多人证和尖嘴男的口供，警方终于掌握了抓捕陈家祺的铁证。
可惜，他们来晚了一步。
顺着主干道的监控，警方追到艺术学院展开全面搜查。
先是在2号教学楼的门口发现了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于果，再然后几名准备上楼察看的警员围着电梯吐了起来。
走近前去，只看到电梯厢内有三件物品呈“一”字形排开。
装在可乐罐里32颗带血的牙齿、一个巴掌大的日记本，以及陈家祺的首级。
......
于果醒来已经是两天后，一睁眼睛就看到病床周围摆满了黄色和白色的花。
紧接着三张大脸贴了过来。
“果果你醒啦！”丁雨惊喜道。
“怎么的，打算什么时候把事办了啊？”于果无奈地问。
“‘哎呦都置办好啦，就等你了！”这是老赖，“哎呦小雨你干嘛掐我！”
她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于果话中有话，“哎呦你说我这脑子，不过这家花店打折，团下来是真便宜！我办事，你放心！”
白喻言还是老样子，“你知道警察叔叔现在都怎么称呼我吗？垃圾桶战神！帅吧！”
“......”
于果配合警察完成笔录，然后几人在医院附近的火锅店坐了下来。
“我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那天我感觉自己是活不过来的。可是医生刚才竟然说刀子没伤到脏器，只是肚子破了皮！我明明一路上流了很多血。”于果神秘地说道。
“你继续说！”老赖也疑惑，那天于果的确浑身是血，进医院没细查直接就送IcU了，吓得她哭了一宿，丁雨怎么都劝不住。
“我记得阿遥好像是喂给我一个东西，我觉得是那东西救了我。不过我那时候意识模糊，没看清具体是什么。”于果道。
“那得去问问清楚啊！”白喻言夹起一片娃娃菜，“不过，咱们会不会太过分了？”
他放眼望去，只有他们这一桌在重庆人开的火锅店里点了菌汤锅，并且只下单了素菜。
“将就点吧，果果最近对红色敏感呢！”丁雨道。
“对了，陈家祺也是心梗的话，不会引起怀疑吧？”于果的手机还在证物科，她没来及知晓发生的事情。
三人相看几眼，还是白喻言回答道，“他啊，没能有那个福分。”
第49章 再休息两天
于果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但在老赖几人的坚持下还是转到了普通病房里，打算多休息两天再出院。
旧手机拿到手里时屏幕已经稀碎，无法开机，白喻言猜想是陈家祺试图销毁摄像头时也将它一并砸烂了。
“为什么手机没有终身的医保呢？”几人从住院部偷跑出去逛街时于果嘴里还嘟囔着，“才用了不到两年啊，太心疼了！”
来之不易的清闲时刻帮助于果走出了一些心理阴影，头几天她连吃面都是纯素，一点荤腥都不能沾。
“你们不用老围着我转，我会好有负担的。”于果对着几人说道，这些天她被全方位保护，每天醒来都会看到几人围在床边眼睛瞪得像铜铃，怪吓人的。
“我们这不是操心你嘛，”老赖说，“哎你知道嘛，刚才去楼下打病号餐，还有人问你情况呢，能抓住那帮人，咱们果果要算功臣的！”
“不会是来踩点的记者吧？我看新闻里采访当事人，特别热闹，咱们到时可得把果果护在身后。”丁雨歪着脑袋，手里比划着，仿佛提前演习着什么。
“行了别瞎想了，有什么事哥们儿帮你挡着，我‘战神’的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白喻言跟着起哄。
“要说起功臣，”于果喝一小口白粥，缓缓说道，“是应该要正式地感谢一下门卫爷爷，没有他，我也捡不回这条命。还有，艺珍还好吗？”
“那个腿受伤的女生吗？”老赖一手撑着下巴回忆道，“听说抢救回来了，不过送过来的当晚下了好几次病危，她妈妈哭得眼睛都睁不开，特别可怜。”
“我吃完了，”于果接过丁雨递来的纸巾抹抹嘴，“咱们去看看他们吧。”
“行啊，我买了锦旗一直没机会送给我心目中的英雄！”白喻言指了指自己的背包，“你正好帮忙引荐一下 ，我还想和大爷学两招呢。”
于果住双人病房，门卫大爷住在楼下的多人病房。
几人站在门口不觉纷纷皱起眉头，清一色的蓝色条纹病号服，还有进进出出的家属们干扰着视线，想要一秒识人有些困难。
于果是先看到了一台被“蜘蛛纸牌”霸屏的笔记本电脑，这才确定了大爷的位置。
“大爷，早该来看望您的。我昨天才从重症监护区出来，里面管的严，不让随便走动，所以来迟了。”于果将水果篮放在床边的桌子上，说道，“我朋友跟我讲了后来发生的事情，是您救了所有人！无论如何，以后有任何需要我们这几个小孩儿跑腿的事情，您尽管告诉我们。”
大爷看到于果很开心，他合上电脑摆了摆手，“哎呀，这不算什么。倒是你这姑娘，胆子也是真的大，那天你伤得可比我严重呢，年轻就是好呀，恢复得快。”
“我还听那些同学们现在都尊称您为‘莽爷’，难怪那时向您求助，您瞬间就反应了过来，真是深藏不露啊。”于果继续感叹道。
害，说来惭愧，我本想着后半辈子就这么晃晃悠悠走完拉倒，装装傻、攒攒钱，无儿无女的，一个人也没多大追求，死了能租得起几方寸墓碑葬了，也就心满意足喽。没想到还能借着见义勇为的机会，又热血了一次！”大爷看着几人笑呵呵地说道。
白喻言献上锦旗，大爷连连推托，嘴里念着不敢当，但几人坚决不退让，他才终于将锦旗用心地收好。
艺珍因为失血太多身体虚弱，现在刚过危险期需要静养，因此陈婷在病房门口将前来看望的几人礼貌地拦了下来。
她自责轻易相信了人渣的话，这个机构也是熟人介绍才让她一时疏忽放松了警惕，造成了悲剧。
于果安慰她几句，劝她不要多心，然后几人尽快离开，以免打扰艺珍休息。
“好啦，”于果在傍晚时回到自己的病房，对几人说道，“除了丁雨，你们俩真的可以离开医院了。老赖你明天赶紧去上课，白哥回去上班，把你们拉进这件事我心里本来就愧疚，别再耽误你们更多的正常生活了。”
支走二人，丁雨看了看墙上的钟表，距离医生晚间查房还有些时间，好不容易在这里逮住个能说话的人，她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果果你知道吗，我家东东作为特邀演员参与了张导的新电影呢，他不仅帅，而且对粉丝也特别温柔......”
于果就在这背景音里自顾自地拆开早上逛街时新买回来的手机，拔出旧卡插进去，再将常用人的姓名电话一一备注。
“他为了拍电影真的请了私教学习格斗，你说为什么他都这么优秀了还是这么努力......”
于果设置好快捷键并把铃声调至静音，登陆微信，看到空空如也的信息列表，才懊恼旧手机里的内容忘了一键上传到云端。
“其实吧，我爸年轻时也特别帅，他的体能可是他们同届学生里的佼佼者呢！我妈也是被他这一点吸引的。不过他是真没想到他女儿也能在侦察方面继承他的优秀，我告诉他这次是我最先提议查水表的时候，别提他有多骄傲了！”
调整好一切，于果取出插头给手机充电，然后在平台上预约手机维修店，旧手机里还有很多照片和文件没有备份，丢了可惜，还想再试图挽救一下。
“警察最后果然就是根据水表异常的线索在化粪池里搜查到了证据，你当时还给我说水表没问题，还好我没有听你的......”
于果手上一顿，“你说什么？”
“啊？”丁雨茫然，“我说了很多哎......”
“我是想说，我在跟你发送完厕所和水表的照片后，就没能有机会和任何人联系了。”
“这......不信你看记录嘛！”丁雨把聊天记录举在于果面前。
“这不是我发的。”于果小声道，“糟了，陈家祺看了群聊消息，除了老赖，咱们三个的真实姓名估计已经被透露给剩下两人了。”
她拨通老赖的号码，“今天下午餐厅里打听我情况那人长什么样啊？细节！”
“你等会啊，我刚到家，你让我想想，”电话那头的老赖思考了几秒，“就一漂亮阿姨，除了双眼皮没割对称，其他保养挺好，怎么突然问这个？”
第50章 天性胆小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事件的主谋也就是第一医院前院长的儿子彭毅，他老婆正经营着一家美容院。”于果说道。
“好像是的，你该不会是怀疑.....”老赖放缓语速。
“是的。今天下午她都问了你什么问题？”于果问。
“除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寒暄以外，还关心了一下你的伤势和病房号，不过我没告诉她。就是不知道她从护士那里能不能问到了。”老赖回忆道。
“这人似乎胆小多疑，当年也是因为害怕所以第一个自首，现在还是让他老婆先替他探风。好在医院都有监控，丁叔叔也会守着丁雨，今晚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果道。
“本想着还能休息调整一段时间，看来我的愿望是落空了。”老赖语气里充满无奈。
“郑、陈两人接连出事，足够引起彭毅和顾任的关注了，我们三人的姓名怕是已经通过陈家祺透露了出去，他们暂时不知道谁是老赖，但你最近也要万分小心！”于果还是不放心。
“好的，你和丁雨在医院虽然相对安全，但也要多留心，有事儿第一时间叫我。”老赖忍不住叮嘱道。
“嗯嗯，白哥应该也快到家了，我打电话知会他一声。”
白喻言在告别几人后打车回到店里，才反手闭上门就接到于果的电话。
他哥已经成家，一般只有他独自住在这里，于是又果断在已经反锁的店门上多挂了几个自行车专用锁头。
平时营业时间他常待的偏仄小门是办公的地方，要再顺着里面螺旋式的小楼梯上去，才是卧室。
将手机充上电，然后冲了个热水澡美美地躺在床上，这两天一直在医院守着没怎么休息好，今天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摆放在床头柜的闹钟发出滴滴答答走动的微弱声响，伴随着窗外时断时续汽车压过马路的声音，白喻言很快进入梦乡。
梦里的清晨他一开门就看到络绎不绝的客人前来光顾生意，自己胖胖的老哥连泡面都来不及吃，热心地跑前跑后给排成长队的人们端茶倒水，安抚等待太久而焦躁的民心。
自己则在店里兢兢业业有耐心地为每一位尊贵的会员讲解店里收藏的奇珍异宝。
而每每在自己介绍完一件物品，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拿出一个沉重的手提箱，或是两指夹住一张黑卡递过来并吩咐道：“这些都帮我包好，送到我的别墅，谢谢。”
仅仅一天的时间就将店里的存货清空，他和老哥坐在一堆百元大钞中核对着账单，间隙两人相看一眼，笑得合不拢嘴。
由于现金数额过于庞大，老哥换了三个银行分批次才存进去不到二分之一，剩下的只能明天再存，出于安全考虑，他们在店门口加了更多的锁头。末了，又觉得这举动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于是还是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才刚入夜，就听到楼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白喻言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他睁开双眼茫然四顾，“原来是梦啊......”
重又拉过被子蒙住头想要和美梦再续前缘，可又忽然听到那细碎的动静依旧传来耳边，这下他彻底清醒过来。
翻身起来打开监控，看到店里果然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不知他们用什么办法绞断了门锁，此刻正瞪大眼睛在大门和客厅的位置到处张望，然后，目光和屏幕这头的白喻言对上了。
一共三个监控，大门一个，客厅一个，楼梯下还有一个位于相对隐蔽处。
此时两个被发现的摄像头被不明物体遮挡，只剩楼梯下的还保持可视状态。
卧室里除了一个小型衣柜几乎没有其他的遮挡物，实在不安全。
白喻言拿起藏在床下的擀面杖用以防身，将枕头竖放，再用被子盖了上去，乍看之下黑灯瞎火的是有几分像人形，原地思考了几秒又回身打开一边窗户，随后踮起脚猫着腰往楼下窜去。
他虽是买到了莽爷周边，却没继承莽爷的身手，因此心里还是发虚。
好在办公区有很多与人等高的储物柜和镜子，他闪身躲在后面，手机屏幕的亮光会暴露位置，白喻言只得熄屏贴身存放在睡衣口袋。
小门被轻轻推开，两人走了进来，白喻言大气不敢出，只静静观察情况。
他们没有试图撬开保险柜或者搬弄值钱的物件，而是扫视一圈后就直奔楼上，其中一人步伐矫健，在旋转楼梯的拐弯处，白喻言看到那人手中有什么东西闪着弧光，惊得他后脑一凉。
紧接着是三声鹅绒枕头被刺破的声响，白喻言深深吸一口气，咽下一口唾沫，将脚又往自己躲藏的镜子后收了收。
“怎么回事？人呢？”楼上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接着响起哐啷几声翻找的动静。
“被窝还是热的，人没走，继续搜！”另一个稍显低沉的声音传来。
“哥，开灯吧，啥也看不见。”
白喻言心脏猛跳，手比脑子反应快一步，立刻拉下镜子旁边属于办公区的电闸。
“哥，停电了好像。”尖细声音疑惑道。
“窗子没关，八成是跳了。”低沉声音说道。
“那还追吗？看楼下已经没影了。”尖细声音问道。
低沉声音停顿几秒，“去门口路灯那打电话问问。”
紧接着下楼的脚步声响起，两人从镜子前路过，回到门口。
白喻言默不作声跟在后面，打开手机录像功能，矮身藏匿在店门口的大理石摆件后面。
“咔哒”一声脆响，发出低沉声音的是个光头，此时他正点燃一根烟。
“彭哥，人没在店里，你给的情报有误啊。”光头举着电话说道。
他吸口烟，鼻子里散出一团白色气体，“他还有个哥哥？行啊，就按你说的办。”
光头挂了电话，用脚踩灭烟头。
“哥，几个意思？”发出尖细声音的男人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皮夹克，看上去有些滑稽，手里拿着一个尖嘴的钳子，像是为了撬门而改造过的专业工具。
“去找他哥，说是能弄一个弄一个。”光头说道。
白喻言头皮一突，他哥家就在后面一条街，距离店里仅5分钟路程，这两人看上去像是惯犯，十分危险。
不行，我必须做些什么。
电话报警需要足够的时间去回答一堆姓名、年龄、住址等基本信息，在这危急时刻，等详细描述清楚情况，恐怕人已经凉透了。
他心念一动，编辑短信发给一串私人号码：“小何兄弟，你想不想升职加薪？带人速来我店里。两人，有刀。”
紧接着他蹑手蹑脚回到办公区，在镜子前摆好水果点心，立起一根白色蜡烛，而后找出一桶胶水，空出一圈靠墙的小道，其余在房间正中均匀撒开。
这修复首饰的胶水，连金属都可以黏住，白喻言常抱怨价格小贵，但现在不得不奢侈一回。
最后，他点亮蜡烛，将宋芸的首饰盒恭恭敬敬地放在镜子前面，用力甩上小门，然后飞速钻进镜子对面的储物柜里盘腿坐下，静心念起心诀。
“哥，里面好像有人！”
“按住他！”
光头和皮夹克踹开门一脚跨进来，登时发觉不对劲，前脚被粘住动弹不得，后脚跟进来只能悬着，在烛光的映照下地面四处反光，无处落脚。
“这是咋回事？这谁点的蜡烛？”尖细男人惊叫道。
“别一惊一乍的，都是唬人的，他指定躲楼上了。你把衣服脱下来垫着往过走！他可能看到我们的脸了，不能留活口！”光头命令道。
白喻言任凭两人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嘴里默声念念有词。
皮夹克听话地脱下衣服正要铺在地上，余光瞥见面前和人等高的镜子，顿感蹊跷。
“哥，这镜子里怎么没有咱俩？”
光头男不耐烦，“我哪知道？抓人要紧，你能不能别管这些破烂东西了！”
一语未落，霎时间四周温度骤降，家具上面的防尘布无风自动，仅存的摄像头发出“滋滋”两声黑了屏，白色蜡烛剧烈燃烧，蜡油加速滴落，镜面发出细碎的破裂声，一袭红衣赫然间映入两人瞳孔。
“她......她是谁？”尖细男人不由得嘴里打绊儿。
“一个女人给你吓成这样，破镜子砸碎它不就行了！当老子是吓大的吗？”光头说着拔刀就要向镜面刺去。
“对......对不起啊......”
“你说啥？”光头愣了几秒奇声道。
但他没有等到回答。
只见镜中女人的哭泣声戛然而止，她猛然抬头，浑浊的眼白里淌着血泪，脖颈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僵硬的肢体使得她做每一个动作都十分不协调，看起来无比诡异。
像是终于锁定了目标，镜中女人不再转动身体，眼神死死盯住光头，染血的牙齿间挤出一个男人的声音：“芸芸，你在和谁说话？”
“有鬼啊！！！！”
随着尖细男人发出的一声嚎叫，两人终于不再逞强，疯狂挣扎着就要往门外跑。
地上的胶水也无法阻止求生的本能，他们连滚带爬，即使身上被粘下来一层皮也毫不在意，两人没一会儿就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店门口。
“糟了，我是不是玩过了，明明只是想困住他们而已。”
王嵘看在他认识沈千沉的面子上原谅了他，白喻言方才得以有机会熄灭蜡烛。
他站在店门口看着两人逃跑的身影干着急，莽爷说过这种亡命徒一旦放走就难抓了。
而且老哥的住址和几人的姓名已经暴露，他一个男生还好，这俩人之后再去伤害那三个姑娘可怎么办？
小何今天值夜班应该能看到手机的，怎么还不来？
想要大喊一声吸引注意，可他天性胆小，在陌生人面前不爱多说话。
那两人的作案工具在慌乱间已经被扔在了地上，此刻可以说他们是手无寸铁还受了外伤。
“我跑得快，要不我再给他俩引回来？”
说干就干，白喻言回到刚才藏身的储物柜，他伸手去拿擀面杖防身，手背无意间碰到一个用薄塑料包裹的东西，开了灯定睛看去：“双响雷王”。
这是除夕夜没消耗完的年货。
白喻言瞬间感到心情豁然开朗，他追出去一小段路，看到两人快要消失在街口，于是毫不犹豫点燃引线，助跑几步，然后奋力向前一掷，随后躲进树影里。
“轰——”
这一声不止炸得两人屁滚尿流，还吵醒了临街的居民们。
“哪个杀千刀的三更半夜放炮仗？”二楼打开一扇窗户，一个中年男人气愤地冲楼下喊。
“神经病啊！明天孩子要上学，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一位大婶也打开窗子叫道。
“喂！那两个王八蛋！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我看就是你俩干的！”一个平头青年指着街口的两人骂道。
“小伙子你刚说是谁干的？看我不削他！”一位东北大哥光着膀子就要走下楼来。
越来越多的居民们亮起灯，本来寂静的街道瞬间热闹起来。
还有人用钓鱼专用的强光手电打在两人身上，“就是他俩！楼上那个小伙子看到了他俩放炮，现在还想跑！所有男人都跟我下去围住他们！”
白喻言做好事从来不留名，他趁乱悄悄退回店里，看到小何发来的信息：“白哥坚持住，我们已经出发，两分钟后到达。”
白喻诚在家中被爆炸声吵醒，看眼时间才凌晨5点，睡也睡不着了，索性起来吃早饭。
烧好热水泡了桶面，然后端着往人群吵嚷的地方走去。
拐过街口看到自家店门前的马路上围着一圈人，他也好奇地凑上前，正看到一个光头男人指着自家店门的方向叫骂，“你们是瞎吗？抓错人了啊！是那古董店的混蛋放的！我腿上的伤也是他搞的！”
这是怎么回事？他弟弟身板小，从小喜欢倒腾文邹邹的东西，对于打架斗狠那是一万个不擅长，别说半夜放炮了，小时候聚餐时但凡桌上有几个陌生人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个光头自己扰民还不承认，竟然诬陷到自己亲弟弟头上来了，简直不把他这个哥哥放在眼里！
想到这里，怒火中烧，瞪着光头的眼神不觉凌厉起来。
“喂！你个死胖子看什么看，我都说了不是我放的......”
“我看你个头上不长毛心里也没装数的鳖孙，你爷爷我看你可怜赏你碗面吃！”
语罢，白喻诚举起腾着热气的泡面对准光头暴扣而下！
第51章 请客
于果微微眯起眼睛，看到一束阳光如金子般洒在身上，窗外的鸟儿“叽喳”作响，起身将窗户拉开一条缝，独属于早晨清新的冷空气扑鼻而来，细细嗅去，还夹杂着几缕花香。
好幸福啊，这一觉睡得真舒服。
点亮手机屏幕，现在是早上9点，丁雨在十分钟前发来信息，说叔叔买了豆浆油条喊她一起去吃。
邻床的病友阿姨还没醒，于果拔了手机提着洗漱包，轻手轻脚地溜了出去。
“果果你来啦！”丁雨的眼睛刚换了药，她捂着半边脸冲于果开心地叫道，“隔壁床大妈每天早上都要下楼遛弯，你来得正好呢！”
“眼睛好些了吗？”于果谢过丁叔，端起一碗豆浆抿了一小口，“现磨的吧，太香啦。”
“哈哈哈，已经好多了呢，我想出院我爸不肯，每天呆在这里太无聊了耶。”丁雨想翻个白眼，但无奈受伤的眼球不允许这么做。
“丁叔是对的，你一个病号乱跑什么。”于果仰头将豆浆一饮而尽，“学校还有些事，我今天得办理出院了，晚上空了带葡萄来看你。”
“晚上？”丁雨咬一口油条，腮帮子鼓囊囊的，“你没看群消息吗，白哥说要请客吃饭呢，他亲自下厨。”
于果疑惑地点开群聊，“请客？他平时抠搜的，上次丢在4楼的扑克牌让我赔了三副不同花色的，才勉强同意和我继续做朋友，难不成这是中彩票了？”
丁雨耸耸肩，表示不知情。
吃完早饭，三人聊了会儿天，等邻床的大妈散步回来，于果就先告辞了丁家父女。
看到于果离开的背影，丁叔才催促道，“小雨快收拾一下上楼，别让郝医生等久了。”
于果回到自己的病房，发现病友阿姨已经出去洗漱，家属正帮她整理床铺。
于是三两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将门轻轻带上。
打车先去昨天预约好的维修店，小哥夹根烟在右边耳朵上，拿起被砸烂的旧手机大概看了看，然后挠了挠头上的黄毛说，这屏幕是修不好了，不过还是有办法把里面的照片导出来，就是时间比较长，最快也要3个小时左右。
这是全网搜索了一遍，唯一愿意接手自己手机的店铺，于果只好答应。
这种小店，人员混杂，她怕旧手机零件让人转手卖了不认账，只能守在这里盯着。
虽然很想看个剧消磨时间，但鉴于老赖口中令人不安的整容女，于果心中悲鸣一声，最终还是在网页搜索栏里输入“毅新美容院”几个字。
点开官网首页，首先映入眼前的是一条粉色加粗的广告标语，“一心一意有毅力，焕然一新有活力，变美选毅新，我们等你来！”
于果嘴角抽搐一下，作为一家美容院，宣传标语是如何做到毫无美感的？
再往下翻，是各种项目的简介和图片，于果索性一划到底，直接看客户评价。
“老板小姐姐人美心善，下次还来！”
“以前逢人就说主要看气质，现在是真的变美啦！”
“老娘最美老娘最美老娘最美！重要的话说三遍！“
......
直到浏览完所有内容，于果才微微皱起眉头，除了官网，另外几个常见的、甚至是商家不能删评论的平台都翻遍了，什么样的美容院居然连一条差评都没有？
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心中有些慌乱，这次......是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
第52章 普通且自信
旧手机里的照片被成功地导出来已经是4个小时之后了，于果的腿被蚊子咬得一片红，肚子也咕噜噜叫了起来。
看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多，白喻言说晚上六点集合。
去人家家里做客总不能空着手，这会儿正好还有空闲逛个超市。
她买了一些水果零食和漂亮的毛线，跟着网友的推荐选了一瓶红酒，排队结账时在旁边小货架上还捡了一本漫画书。
只因封面印着的书名：《零基础教你三拳打死红衣厉鬼》
老赖指定喜欢。
她比原计划早一天出院，回学校销了明天的假，然后把新买的毛线带给王妈，“这么多些天，实在是辛苦您帮忙了，不知道您需要什么，我看您擅长织衣服，就挑了这些送给您。”
王妈忙不迭双手接过来，“你是说帮那小伙子取东西的事儿吧，事情关乎你，我总不能坐视不管，你也太客气了。”
见于果没挪脚步，她又问道，“进来喝杯水吗？”
于果点点头。
两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这是她第一次进王妈的宿舍。
她脑海中先过一遍措辞，而后尽量平静地开口，“王妈，您之前说咱们宿舍楼内每一扇寝室门都找人画过符，我能问问十几年前楼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超出常识的事情吗？”
王丽神色一顿，表情忽然凝重起来，她低下头，嘴唇微微打着颤，“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不是她！”
于果听不清楚王妈嘴里念叨的话语，她身子前倾几度，“您说什么？”
王丽忽然抬起头，用力握住于果的手，“你要相信我，她做不出那样的事情！”
“我不是要旧事重提，故意伤害您，但我听说436寝室似乎被下了某种诅咒，住进去的人是被选定的，并且她们都会出事。”
于果轻轻将手抽出，然后反握住王妈的手.
“这些在我们几人身上都应验了，您知道的。现在我需要知道这诅咒的来源，是否直接和尤忆有关，这对于我们来说都很重要。”
于果脑子里的信息都是东拼西凑的，她只知道尤忆出事后学校立即封禁了436寝室。
但按照学校一贯的处理态度，能够引起校方巨大注意、迫使其做出不惜花重金请各方能人义士前来画符镇压这样的举动，其根本原因和目的绝对不止是为了单纯的清除一位普通学生在楼里去世的晦气那么简单。
毕竟连宿舍的编号都取消了多年，直至十几年后她们几人出现才恢复。
看到王妈还在犹豫，于果也不催促，“回忆起那些痛苦的事情一定不容易，我理解的，不着急，您想好了随时叫我就行。”
“当然了孩子，我明白，你也是为了帮我。”王丽的眼神里露出深深的疲惫，“再给我一些时间吧。”
......
看时间差不多了，于果等老赖下课后一起去医院接了丁雨，三人前往聚餐地点。
“呦，姐几个来啦，今儿个让你们好好尝尝我们家祖传的手艺！”
白喻言老早就在店门口张望着，此刻终于可以热情地招呼几人进门。
“今天是什么日子，让白老板都得亲自下厨啊？”于果隔着老远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盲猜有一道糖醋鱼。
老赖嬉皮笑脸地也要接话，目光却陡然被墙上新添的锦旗截住了，“雷......神？”
“啊？”于果闻声茫然地抬头看。
丁雨是第一次来，她被门口的木雕摆件吸引，感觉到老赖用手指戳她，眼神才依依不舍地移开，也向墙面看去。
一时间三人表情各异，唯一的相同之处是脸上都挂着微笑。
闻到菜香没来及收回去的。
瞬间冻结住的。
以及强撑着临时挤出的。
“怎么都这副表情？这锦旗是中午邻居们凑钱送的，哥们出息了嘿，今天就是邀请大家为我举杯的。”白喻言潇洒地说道。
“看来我们是错过好戏了啊。”
“先坐！”白喻言为几人摆上碗筷，“这菜啊，都是我拿手的，你们快尝尝，千万别客气。”
“咦？”老赖夹起几粒米细细端详，“糯米饭？我喜欢！”
接下来在白喻言绘声绘色、极其富有感染力的讲述中，几人方才了解到昨夜惊心动魄的经历。
“你们知道吗，大爷大妈本来被吵醒老生气了，有退休的几位一直跟去了派出所讨公道，直到后来看警方公告他们是在逃杀人犯，这才反应过来，特地感谢我为社会扫除垃圾呢。”白喻言道。
“难怪啊，这样看来你这称号也不算太抽象了。”老赖说道。
几人哈哈笑完，激动劲头一过，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其实......我有些话想和大家说，一直没等到合适的机会。”于果将筷子在碗口架好，有些面露难色。
“怎么了果果，咱们都算生死之交了，和我们还支支吾吾的？”丁雨侧脸看她。
“是啊，我这店里被那光头传出去说闹鬼，所以这几天我干脆店休，你有话直说，需要帮忙喊我就行。”红酒度数不算高，但后劲足，白喻言皮肤白，肉眼可见他的脸颊逐渐泛起红晕。
“是啊果果，我们都听你的。”
老赖一手举着酒杯，另一手撑在丁雨肩膀上，眼神认真地看向自己。
“这么些天，咱们经历的这么多事，有很大一部分危险都是我引起的。不仅如此，在过程中还贸贸然拉进来很多善良无辜的路人，比如门卫大爷、丁叔叔、还有你们，现在想起来我还后怕。”
于果有些自责地低下头。
“我和丁雨住进有问题的宿舍是倒霉，大概是命中有劫数，事到如今我们也就认了。可老赖和白哥，你们没有必要再趟这浑水，真的不值得。实在抱歉，想和大家说句对不起。我看要不咱们以后就......”
“你等会！”白喻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可能感觉到自己重心不稳，于是右脚往水平方向迈出一步，“看到那个垃圾桶了吗？哥们儿这次也算是为警方抓人提供了重要线索，等赏金一发，我就把它换成金的！”
老赖抬眼看他，“怎的？只换这个不换炮仗吗？”
“哎呀，你这人就爱抬杠，我话还没说完呢！”他将杯子里的红酒一口饮尽，“果姐，你还真就说错了！我从小窝囊，遇事就躲在我哥身后，不怕你们笑话，我一直为此自责。”
他低头看到三双真诚又关切的眼睛，没有人笑他。
于是顿了顿又说道，“就连开这古董店，也还是要麻烦我哥帮我看着，他总不放心我，怕我像小时候一样被人欺负。”
“除了修首饰，我其他大部分时间都是浑浑噩噩度过，没有什么理想和抱负，生活普通平淡，没多大奔头。甚至店里的开销也偶尔需要我哥支援。”
“直到遇见你们。”白喻言将酒杯平稳地放在桌上，“对了，你别生气啊，果姐，说实话起初我是有点讨厌你的。因为你喜欢自作主张，一意孤行。当然看在你找鬼老大救了我一命的份上，我肯定是不会当着你面儿说你自大的。”
“哎呦喂老赖你别掐我，我正要说但是呢。但是，谁又必须按照别人的期待活呢，我们本就是普罗大众中的渺小一员，拿什么追求完美？懦弱怎么了，自大又怎么了，咱普通，但不妨碍咱得有自信！”
他走到墙边，两手五指并拢，指向锦旗，“你自以为的鲁莽，意外成就了我的勇敢，果姐，你没资格自责，毕竟我正为我们骄傲，你不能扫兴。”
“是啊，”丁雨温柔地把于果的碎发别在耳朵后面，“莽爷的确受伤了，我理解你的心疼。但机构里的孩子们因为你而改变了人生，这一点同样不可否认。”
“果果，其实我也自责，那天想冲出宿舍去帮助你们，却始终没有勇气。人们感到恐惧时逃避是本能，可能迎着它而上的，就一定是本领了。”
老赖抱住于果，脑袋抵抗不住醉意般缓缓靠住她胳膊，轻声说道。
于果眼眶微红，心里涌出说不尽的温暖，“万幸遇见的是你们。”
“嘎吱”一声，店门被推开，丁雨看到一个胖子端着一陶瓷白底砂锅走了进来，“这臭小子干什么呢不接电话，怕露陷还不勤快点，非要本大厨亲自出马。”
看到几人面面相觑，他提醒道，“姑娘们给清清桌子，最后一道菜来了哈。”
丁雨环视一圈，由于医生不让自己喝酒，所以在场唯一行动敏捷的别无他人了。
赶忙腾出空地，看胖子把锅盖缓缓揭开，一阵腾着鲜香味的热气冒了出来，她不由得咽咽口水。
“新面孔啊小姑娘，酒量可以！”胖子一手架起白喻言拍拍他的脸，“臭小子喝碗鸡汤再睡，才几个菜啊就喝成这样。”
第53章 砍树人
丁雨猛然坐起，满头大汗。又是凌晨四点。
病房内静寂无声，邻床的大妈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没有被她的动静惊醒。
她默默擦掉眼泪，转头看到爸爸在行军床上熟睡的模样，心中泛起酸涩，明明鬓角已经布满银丝，但他似乎在自己面前永远不敢老去。
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做这个诡异的噩梦了。
每次梦境的内容都相同，但丁雨直觉每一次在梦中的感受都在变化。
可她形容不出那是什么。
自从住进医院，这梦就没断过。
父亲问曾经共事的同事，大家一致认为是因为受了惊吓导致，好好休息方可治愈。
但父亲不放心，后来经过介绍，说在本市小有名气的专家级精神科医生里，其中有一位就在自己所住的医院工作，姓郝。
因此丁雨在治疗眼睛之余，每天还要向郝医生报到，接受心理疗愈。
丁雨睡不着了。
她缓了缓神，瞪着大眼睛，盯着墙上的钟表数着秒。
本来昨天趁着人齐，想问问于果几人有没有同样的经历，她端着鸡汤讲了十分钟，没人应声。
全都醉倒在地了。
也是，本来就是为白哥庆祝而聚餐，别又制造恐惧，也许这真的只是自己的个人情况。
在自己爸爸的帮助下，三人一起将几人拖去胖子家里休息。
折腾了有一会儿，父女两人回到医院已经是十点多，还好没错过最后一次查房，否则又要被批评教育。
不知不觉窗外泛起鱼肚白，天缓缓亮了。
......
“爸，10点了。”
“我怎么起来晚了，想吃什么我去买，你等护士来换药。”
“已经换好了，爸你快喝粥，刚护士帮忙打的，等下直接上楼吧。”
在郝医生的问诊室内，丁雨轻车熟路地找地方躺下，柔软的沙发椅有助于催眠疗法的进行。
“丁雨同学，咱们还是和前几次一样，你会回到梦境里，过程中可以听到我的声音，放轻松回答就好。”
“好的。”
“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潜意识里藏着我们需要明晰的答案。缓缓吸气......慢慢吐气......”
丁雨闭上双眼，静静地听着自己的心跳，几个瞬息间就进入了梦境。
入目是一片深蓝色，幽暗的森林里虫鸣声起伏，头顶偶尔有飞鸟慌张地跳开枝头，脚下的草甸深浅不一，黑色的泥土潮湿，不知名的爬虫跃过脚背，丁雨忍不住抬腿将它抖落。
“可以听到我说话吗？”
郝医生的声音悠远回荡，像是从天边传来。
“能听见。”丁雨轻声答道。
“很好。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还是那片森林，我正像之前那样往前走。”
“好的，今天你感到什么样的感受，是害怕、新奇还是平静？”
“迷茫，也有些害怕。”
“好的，这是正常的。继续往前走，可以讲讲此刻看到或听到了什么吗？”
“叮叮哐哐的动静，前面好像有人在说话，听不清是在说什么。”
“非常好，现在我们去看看前面发生了什么，有几个人，在说些什么。”
“一棵巨大的树快要倒了，他们在砍树。听不清他们讲话。”
“很好，这次能看清他们的人数吗，还有身高和样貌，里面有你熟悉的面孔吗？”
“看不清......我不敢靠太近，会被发现的......”
“放轻松，不用担心，你是安全的。现在我们慢慢地往前走，直到你觉得有危险，不能靠近时再停下。”
“我躲在灌木丛后面了，目前只看到两个人，还是看不清脸。”
“你做得非常好，看不清脸没关系，可以描述一下他们的身材特征吗？”
“从他们的动作来看，戴草帽的男人挥斧头的速度慢一些，时不时要扶着腰休息，他年龄更长；另一个男人身子骨瘦小些，但是手上似乎更有力气，看上去年龄偏小。”
“很好，他们现在还在说话吗？”
“好像在说什么......要找到什么......等等！他们砍的树里好像有不得了的东西！”
“不得了的东西？你觉得那会是什么？”
“又起雾了，我看不到那是什么。但那两个男人惊叫着跑开，不知道去了哪里。”
“丁雨，这是你潜意识里的世界，你可以相信那些雾不存在。还是你像前几次一样又害怕了，不敢看清那是什么，所以用雾来掩饰胆怯。我们要勇敢一些，这样才能有突破，不能一直停滞在这里。”
“那好，我去看看树里是什么......我看到了，是......好像是一口黑色的棺材！让我醒来吧，我真的害怕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现在听我的话去做，深呼吸，然后慢慢吐出气，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然后环抱住自己，对自己多说几遍放轻松。”
“好。”
“怎么样，做到了吗？”
“我想我应该是做到了......”
“非常好，现在看着眼前的棺材，你要知道它只是你心中最恐惧之物的意象，它不是真实的。我陪着你，我们一起解开心结好吗？”
“我该怎么做......”
“愿意告诉我它的外观有什么特点吗，比如花纹、材质或者尺寸等等。”
“好的......我看看，是长方形，但是棺身长度似乎只有半个人的大小，只看露出的一角我不能判断这是什么材质，总之不是铜或者其他金属。棺材表面有很厚一层泥土，所以远看是黑色，看不到它本身的颜色和花纹。”
“你很勇敢，做得非常好。但是我很想知道它的样子，你愿意帮助我把泥土擦掉吗？”
“我是安全的对吗？”丁雨声音颤抖起来。
“当然。现在我和你爸爸就陪在你身边，如果真的有危险，我会立刻帮助你清醒过来。”
“好......为了结束这一切，我愿意拼一次。”
“你很棒，感谢你的勇敢，我相信我们已经接近真相了。”
“泥土擦掉了，好像......是黄色的，有点偏红的那种黄。上面有一个奇怪的图案，有点像鸟，有很长的尾巴......还有一个长条的东西，绑在鸟的身上......我是说如果它真的是鸟的话。”
“非常好，你太棒了，现在需要你帮助我，想想这个图案有没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是否在哪里见过它呢？”
“应该是没有，我真的想不起来......糟了！他们回来了！”
“是那两个砍树的人吗？”
“是的，不过这次是三个人，灌木丛太远了，我正蹲在砍倒的巨树后面。”
“你做得非常好，现在我们离得很近，我们可以听见他们说话了对吗？”
“是的，他们找来了电锯......他们说要开棺！”
“深呼吸，重复我教给你的动作，尽量放缓情绪。”
“做到了吗？”
“......”
“丁雨，请回答我的问题。”
“丁雨，你还好吗，告诉我你的情况。”
郝医生皱紧眉头，“现在我需要你清醒过来。”
丁雨猛然坐起，大口喘息，额头挂满冷汗，身子止不住发抖。
“打开了！他们把它打开了......他们喊叫着说里面有一具半身的女尸，脖子上扎着很长的钉子，我不敢走近看，只在抬眼的瞬间看到棺内发着淡淡的金光，直觉是梵语刻上去的经文之类......”
郝医生为她披上毯子，不等开口安慰，胳膊先被攥住。
丁雨已经泪流满面，“还有.....车翻了......他们都死了。”
第54章 我不喝酒
丁雨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因为惊吓过度身体依旧颤抖着，泣不成声，怎么都回答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丁雨同学，咱们先平复一下情绪吧，可以去走廊转转或者洗把脸，你看眼睛都哭红了，我正好需要和你爸爸单独谈谈。”郝医生温柔地说道。
“去吧，别走太远，有事一定要第一时间找我。”
“知道了，爸。”
丁雨披着毯子，晃晃悠悠来到卫生间门口，风干的眼泪挂在脸上黏黏的，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进去洗洗脸。
拧开水龙头，她吸了吸鼻子，双手捧起一股清凉，将脸埋了进去。
方才郝医生追问自己是否有印象去过那片森林，或者看过情节与之相近的影视作品，她都一一否定了。
从小就是小怂包，加上父亲的职业特性平时对自己管教也严格，任何有危险性因素的活动都被父母隔离在外，小时候就连看惊悚片都要写申请，不过幸亏她也不爱看。
父亲年轻时因着随时要出外勤，所以一家人一起远游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跑外地上学，也是一家三口争论了一番才勉强同意，妈妈爱操心，这次眼睛受伤的事到现在还瞒着她。
因此别说深山的老林了，学校的小树林她都不敢去。
正瞎想着，身后响起高跟鞋“噔噔噔”的声音，有人进来了。
不希望自己哭红眼的窘迫样子被看到，她用手背慌忙抹掉脸上的水，准备起身离开。
“是丁雨吗？”
被陌生的声音吓了一跳，丁雨强迫自己冷静，然后抬头向高跟鞋的主人望去，“你......认识我？”
面前的女人目测有一米七，穿着灰色排扣大衣，背着托特包，长卷发及肩，站立的位置正好挡住门口。
女人将墨镜推到头顶，说道，“我今天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不打扰吧？”
她虽然画着淡妆，可本就学习美术的丁雨还是一眼看出对方的眼睛有些不自然，她忽然想起老赖形容的整容女。
“我不认识你，和你没什么好商量的。”
“哈哈哈，别紧张呢，我知道你们做的事情，也知道下一个就是我老公，没错吧？”女人靠近几步，笑着问道。
“别过来，不然我喊叫了，我爸就在不远处的诊室。”丁雨冷下脸警告道。
女人见状笑了笑，缓缓站定，她尽量将语调放柔和，说道，“我把我的意思传达给你，你可以想想再做判断的。我没文化，只有初中学历，这辈子能攀上彭毅这样有些权势的家庭不容易，可好日子没过几天就被你们搅合了。现在我们两口子心里终日惶惶，没一天安宁。你能懂我的感受吗？”
“我为什么要懂你的感受？”丁雨依旧冷漠。
“不懂也是正常的，毕竟人各有苦衷，冷暖自知。”女人叹口气，脸上露出一副可怜相，继续说道，“我呀，今天真是想来求求你的，我前半辈子命苦，现在就想过踏实日子。你帮个忙，就当是同情我也好，这5万块钱，你拿去当生活费，劝劝你那几个朋友别再找他的麻烦。老彭让我盯梢，我觉得太费精力又不讨好，毕竟你一定比我更熟悉她，不是吗？”
女人说着拉开包包，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是现金，没人知道的。”
丁雨往后退，“你过不好日子，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也没办法啊。再说了，既然你们家有权势，又何必为难我？”
“权势没有用，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们是怎么死的，对吗？你帮我盯着于果的去向就行，不用特别做什么的。你要嫌这钱不够，等尘埃落定了还有奖金，姐是开美容院的，你随时来，姐给你免单，怎么样？”女人语气里透着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我要是拒绝呢？”
见卖惨没有用，女人有些急躁起来，“你的眼睛都瞎了，还被折腾到精神科，你这么犟到底图什么？虽然我没读过几本书，但是对于为人处世还是有经验的，俗话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别等到敬酒不吃只能吃罚酒的时候后悔，你最好想清楚。”
“不好意思，医生说我不能喝酒。”
“好，我们走着瞧吧。”见丁雨油盐不进，女人最终戴好墨镜，冷哼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丁雨悄悄跟着女人，两人路过人群集中的休息区时她突然大喊，“大家快看！就是她！她开的美容院伤了人，我是少数知情者，她一直跟踪我到医院来，刚刚还在厕所威胁我！”
第55章 手足
她扯着喉咙喊，这声音瞬间吸引了人们的目光，走廊里休息区的家属纷纷侧目，还有人帮着去叫医生和保安。
整容女闻言迅速低下头，加快脚步打算离开。
这时人群中一个穿着时髦，戴着炫彩头戴式耳机的男生走了过来。
他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拉住整容女，“怎么回事啊？这位美女你不解释一下吗？”
“还有你，张口就来可不行，哎呦你这怎么还穿着病号服，这一层可是精神科啊，你说的话能信吗？”他又将手机对准丁雨。
“她想拿钱摆平事情，不信你们看她包里，一个牛皮纸信封里装着5万现金呢！”丁雨指着整容女说道。
“来来来，大家伙看看啊，碰上新鲜事儿了，不知名美容院医生威胁无辜女大，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纠葛？双击屏幕加三连，耿哥带你看尽人间事！”
一时间弹幕被热心的网友们飞速刷了起来。
邪恶栀子花：“哪个美容院啊这么黑心？我要避雷！”
东方一抹白：“为什么她要在室内戴墨镜？难道是要挡住绝世神颜吗！”
订民宿找老王：“我媳妇前两天才去过一个美容院，叫什么来着？名字忘了，我去问问......”
不爱吃香菜：“这个世界太可怕了，还是家里蹲安全。”
邪恶栀子花：“不是我说，她包里不会真有五万吧，这钱够吗，那小姑娘眼睛看上去用纱布包了好几层呢吧？”
我劝你老实点：“这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居然追到医院来，给人小姑娘精神都吓出问题了！把美容院老板电话给我，我去找她聊聊！”
订民宿找老王：“问到了，叫毅新还是新毅，总之就是这个名字。”
脆弱的皇帝：“我靠，我去过这里，给好评返现呢，当时还觉得服务挺好，我还办卡了......主播你帮我问问她，现在还能退吗？”
......
“能不能别烦我了！她说什么你们都信啊？我还有事我得先走！让开！”整容女甩开时髦男的手，下意识地将包包往大衣里藏了藏。
“什么态度啊你这是？敢不敢把包打开让我们看看，如果里面没有五万，我耿哥现场做50个俯卧撑！”
丁雨父亲听到响动立刻冲出来，他挤进人群把女儿护在身后。
“爸！这个女的威胁我，说不拿她的钱就走着瞧！好可怕，咱们报警吧！”
丁雨说着就要掏手机，一摸口袋发现没带在身上，方才出门时精神恍惚忘了拿，手机还在郝医生的诊室里。
“这位女同志请你留步，这里是医院不要影响别人休息，我们一起去警察局把你是否威胁我女儿的事情说清楚！”
治安队的民警本想就当一起常见的民众纠纷案子处理，可女人彭毅老婆的身份还是惊动了刑警队。
问丁雨的问题还算简单。
“姓名。年龄。哪里人。”
“丁雨。21。南城人。”
“你如何知道她的工作？”
“她自己告诉我的。”
“为什么说美容院伤人？有证据吗？”
“没有证据，我一时恐慌，想引起人们的注意所以乱说的，因为我怀疑她还会暗中伤害我。不过她的确威胁我在先，我猜测她包里应该有录音设备，如果我拿了钱就会成为她的把柄。”
“你和她之前认识吗？有私人恩怨？她让你朋友远离她老公是怎么回事？”
“不认识。没有。她觉得我朋友会伤害他，可是我们无冤无仇的，根本不懂她在说什么。”
民警看着丁雨的黑眼圈和病号服说道，“好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老李站在审讯室外面，看着里面的女人若有所思。
不得不说很少见到自己主动送上门的嫌疑人了。
起初治安队的民警简单问话时这女人的表情还算正常。
后来询问她能否检查手机和包包时，她如临大敌，激动异常，说自己包里什么都没有，还反过来质问民警：我老公就要死了，你们为什么不做些什么？
民警顺着她的话往下问，这才知道她老公叫彭毅，有前科，入狱期间多次保外就医，更是还没服满刑期就提前放出来。
说是研究出了什么医疗器材，还申请到了专利。总之算是为人民生活做贡献而减刑了。
女人口中多次提到于果，因她是近期刑事案件的当事人，这才把老李请来当临时顾问。
“警察你要相信我，他们是团伙作案，老郑和老陈就是他们害死的，那个女的就是凶手，她每次都会在教学楼杀人！”
简直是一派胡言！
那教学楼自己带人彻底检查过，那晚楼里根本没其他人，19楼往下十几年前就已封闭，电梯和楼梯都无法到达，别说人了，水泥糊住的隔断墙蟑螂都爬不进去。
学校大厅的监控里郑自己走进电梯猝死而亡。并且他家附近的监控拍到的，也和两位女生的口供一致。
那天两人是要去吃烤肉，恰巧路过健身房，心血来潮才报了课，之前几人并无交集。
陈更是铁证如山，主干道的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于果一路被追，负伤而逃。
艺术学院的保安说，教学楼一到夜晚监控就会断断续续、间歇性罢工，可从保留下来的监控片段里，看到的就是于果一直倒在门口。
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于果，并且那样残暴的杀人手段，一个女生做不出，光是力气就不够。何况她还受着重伤。
好在家属看清陈的真实面目后，没有选择追究，虽然心中疑惑，但手头事情一多，也就忙着匆匆结案，不了了之了。
随着女人越来越离谱的发言，老李终于忍不住推开审讯室的门，目光如银鹰般锐利，“够了！你只需要回答问你的问题，说！你包里为什么会有舒芬太尼？还有，认识照片里这俩人吗？”
女人看了眼照片里的光头和瘦子，目光顿时一缩，慌乱地摇起头，嘴上还逞强：“不认识！”
“不认识？那晚你老公在哪？”
“在家，我保证！那天我们两个都在家。”
“是嘛？”老李转头问一旁的民警，“我刚说具体是哪一天了吗？”
民警摇头。
老李轻笑一下，回身继续盯紧女人的眼睛，“是啊，你们哪一天在家？”
“我们每天都在家！”女人崩溃地喊道。
“其实吧，这两个家伙早就全交代了，问你是看你还有没有悔过的良心。知不知道非法持有麻醉剂就够你喝一壶了？何况你还威胁恐吓？”老李严肃道。
女人头发晕，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她惴惴不安地看着墙上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既然他们都告诉你了还问我干嘛？老彭就是接了个电话什么也没干啊！”
老李眉心收拢，纳闷地问民警，“什么电话？”
民警摇头。
他再次轻笑一下，将手里的U盘递给民警。
电脑的显示器转到女人的方向，视频的画质不太清晰，但声音很好辨认，“彭哥，人没在店里......”
“不会是这通电话吧？”老李神情严厉，高声冲女人质问道。
女人见状霎时声泪俱下，又要靠卖惨拖延时间，民警用力猛一拍桌子：“给我老实交代！”
女人吓得一个激灵，“是！但是那又不是我的主意，我也是被胁迫的......”
老李大步走出审讯室，“给我传唤彭毅！”
......
丁雨取了手机回到病房，趁着父亲去拿药的空档发送讯息：“果，你说的我做到了。他伸哪只手，我们就砍哪只手。直到真蛇出洞。”
十秒钟后讯息显示已读，自动焚毁。
她语气莫名骄傲地自言自语道，“谁研究出的手机插件还挺好用？嚯～当然是我们白哥！”
第56章 传唤
从我出生那天起，整个世界就在和我作对。
因为我并不想被生出来。
我曾为了好好热爱生活做出过巨大的努力，可还是被现实打败了。
比如在我撕烂妹妹的布娃娃时，家里的保姆总会尖叫着向我爸告状。
她实在是个少见多怪的女人，居然会为了一个没有生命的破烂玩具大惊失色。
我只想陪妹妹玩而已，她总是扫兴。
我爸是大医院的骨干级医生，平时很少回家，手术就已经拖得他精疲力竭。后来当了副院，更是无暇理会孩子们之间的玩闹。
而我妈妈......自从我5岁生日那天他们离婚后，就再也没见过她。
所以家里只有我是老大。
保姆尽管看不惯我，也不敢拿我如何。至于妹妹，她的确是个烦人的家伙。
她太喜欢撒娇了，而我喜欢看她哭。她越伤心，我就越开心。
大人会说养儿养女都一样宠爱，可我感觉得到，我爸明里暗里还是偏向我的。
比如15岁那年他亲眼看到妹妹的生日礼物——一只雪白色的兔子被我扔进游泳池里淹死，也没有说教我太多。
妹妹哭，骂我是混蛋，我甩手就是一巴掌。
谁让她和我作对，非要来争宠。我爸的爱，只能是属于我的。
18岁那年我把妹妹按在浴缸里，看她渐渐失去力气，我才假装惊慌地告诉爸爸，是浴缸漏电，保姆没及时救她才害她死了。
那天的晚餐很丰盛，我一辈子忘不了保姆挺着大肚子战战兢兢端着菜上桌的样子，太好玩了！
我在想她肚子里的东西是否也会遗传她瑟瑟发抖着提出辞职时的滑稽模样。
我爸心地善良，没追究她责任，默认了她的请求。
可是她看到了事情的经过，我坚决不能放过她。
保姆当天凌晨打包了行李准备离开，我当着我爸的面跪在她脚边求她留下，可是她态度坚决，我爸也第一次没有站在我这边。
明明没必要激怒我的，可是她偏偏和我作对。
我借口送别，一直尾随到保姆家楼栋里，犹豫了没多久就将一剂麻醉推进她的后颈，然后不小心撞倒她。
她翻滚下楼梯，侧躺在地上没了动静，手还下意识护住肚子，真有意思，难道所有妈妈都这么爱自己的孩子？
我大叫着喊来保安，虽然孩子没了，但她丈夫还是握住我的手感谢着遇到我这么个好心人。
我厌恶学习，可还是被我爸强行塞进艺术学校，他为我善后了很多事情，因此我也不得已答应他会拿下一张大学文凭。
可是宿舍里有一颗老鼠屎！
他总是特立独行，不看我的眼色行事，家境贫寒还这么胆大妄为。
明明知道我学习不好，还非要和我作对，文化课优秀也就算了，毕竟我不屑于研究文字。
可他偏偏要激怒我，在歌唱比赛上拿奖。
这让我感到很丢面子，他只是个非科班的转校生，却拿到了本不属于他的荣誉。
好在人总有弱点，他还有个残疾弟弟。
可我还是吃了没经验的亏，几箱啤酒都没喝垮他，只能用钱摆平他的“好哥们儿”约他到水房里下死手。
我从来没有后顾之忧，我爸就我这么一个儿子，说什么他都得保我。
大不了，就自首嘛。
监狱长的命都是我爸救回来的，总有办法出来的。
后来亲戚介绍了个婆娘当媳妇，陪我一起开了个小美容院过日子。
虽然无聊，但在人脸上动刀子的工作还是可以缓解我心中的压力和愤怒。
直到那两个晦气的家伙接连出事，我才终于有兴趣打听那几个学生的名字。
虽然还不清楚为什么两次事发地点都在教学楼，但总之避开那里是没错的。
就当避谶了。
也活该他们倒霉，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大学生，还不知道要面临什么呢吧？
毕竟和我作对的，都没有好下场！
......
“喂！问你话呢！别在这装死！”
传唤室内一名年轻警察大声呵斥道。
彭毅低着头，漫不经心地抠着自己的手指甲，“我说了，姓彭的多了，那电话不是打给我的。”
“你老婆都交代了，我们是在有把握的前提下喊你来，请你配合工作！”
“那婆娘有精神病，说的话不算数的。你们如果真有充分的证据可以直接逮捕我，否则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年轻警察似乎有些头疼， 目前警方的确没有确凿的证据。
那电话号码是一次性的，查不到任何信息，而归案的两个逃犯出于某种原因或者私人的约定，坚决不透露买凶人的名字，罪名全抗自己身上了。
“李队，就这么放他走了？”年轻警察问道。
“不放走又能有啥办法，几个小时了，一句有用的问不出来。没有证据，派出所也没有拘留嫌疑人的权利。”老李喝一口热茶，吩咐道，“找几个便衣守在那几个女生身边，尤其盯紧进出教学楼的时候！”
“收到，这就安排！”
第57章 何以两全
于果和老赖在白喻诚家里醒来。
两人取过首饰盒，简单吃了早饭后赶回学校上早课。
于果冲了一小杯蜂蜜水解酒，半节课过去脑袋才缓缓清醒。
偏过头看老赖，发现她正津津有味地翻看那本漫画书，还不时用红笔在上面圈圈画画些什么。
于果撑着头看她，觉得老赖认真时的模样特别打动人。
每天一成不变忙碌的生活容易让人感到枯燥无味，但有爱好的人总会发着光。
丁雨和白喻言也有他们热爱的事情，自己好像从未重视过这一点，看来以后有机会也要找找自己的爱好才行。
中午放学后本想去趟18楼拿项链，才合上书本就收到王妈的信息：“下课了吧孩子，不忙的话可以来找我，再晚了怕我会后悔。”
老赖看着周围同学都散得差不多了才恋恋不舍地收起漫画书，“果儿我们去吃螺蛳粉吧，我要加两个炸鸡蛋！”
“改天吧，”于果一边回复王妈的信息一边说道，“我们得马上回去，想吃什么下次我请你。”
老赖仰天长叹一口气，下楼后直奔小卖部。
再出来时手里举着两根烤肠，心满意足地跟着于果往宿舍走去。
宿管的职工宿舍内，王丽正低头心不在焉地织着毛衣。
于果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莫名吓了她一跳。
“王妈，我们来了。”
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棒针，将手心的汗在裤腿上抹干净。
“进来吧，孩子们。”
“是您想起来什么了吗？”于果开门见山道。
“啪——”
王丽突然飞快地扬起右手，在自己脸上甩响一个巴掌，清脆的声音让空气凝结了几秒。
“您这是干什么？”于果愣住了，“有什么话您慢慢说。”
老赖见状也不敢细嚼慢咽品尝美味了，她囫囵几口解决掉午餐，在沙发上乖巧地坐好。
“这一巴掌算是轻了，如今我将实话讲出来，你们怕是要恨我才对。”
王妈眼眶湿润，她看向于果轻声道。
“说实话，孩子，我不知道你的宿舍门已经没有符文的保护，而你却活到了现在的原因，毕竟那年没有人能活着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于果感到不解。
“事情是这样的。”
王丽喝了口冰水缓和一下情绪。
“那年我的女儿去世以后，宿舍楼的确发生了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件事我本想带进土里，可也许是你和她真的有缘分，所以我决定相信你。”
“谢谢您的信任，您慢慢讲。”
于果认真地看着王妈的眼睛。
“在警方宣告她的死亡原因是自杀后，案子就潦草地结了。
宿舍的其他三人在两天内先后转校离开这里，看上去大家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可是根本没那么简单，至少在他们怀疑的我家尤忆心里，一切都没有结束。
不知道从哪一天起......也许是我失去女儿的第七天，有学生在22点后回到寝室楼，第二天上课时却不见其人。
辅导员以为是旷课要记处分，在每间宿舍排查时发现原本贴了封条的436寝室门微微敞开着。
那学生正躺在寝室中间，导员不敢进去，警察来走近去探了鼻息，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又隔了不久，一位女生因为谈朋友晚归，当时的宿管心软放她进去。
第二天悲剧重演，人们再次在436寝室发现女孩的尸体。
我算了算，那是我失去女儿的第七七四十九天。
这两起事件引起了部分学生家长的注意，因着几个家庭有些势力，校方压不下去，只得找警察来彻查此事。
但是......那两位女警假扮学生在22点进入寝室后，同样遭遇了不幸。
人们说是我女儿的鬼魂在报仇，可我始终不愿相信这一点，她从小到大一直是那么善良，那么可爱......
后来几位家长花钱摆平了舆论，学校也派专人打扫了连续发生命案的436寝室。
但由于人们心中有忌讳，所以那间宿舍没再住人，时间一长，学校里从上到下也都有了默契，于是一举封禁了这间寝室，同时也取消了编码。
22点查寝的规矩在那时立下，门上的符文，也是在那时贴上的。”
王丽说到这里端起水杯咽下一口冰水，自己稍作休息，也给两人留出消化的时间。
看到于果还在沉思，老赖干脆直接问道，“可是，这些和您扇自己巴掌有什么关系呢？”
“唉，你可知道今年为何解封了你们的寝室？”王丽面露惭愧。
“能听您详细讲讲吗？”老赖问道。
“当年学校请来全国顶尖的术士法师念咒做法，加起来一共12人。
几位老人平均下来年龄都已过花甲，其中最厉害的那位姓陈，不清楚具体年龄，眼睛看不见，但能力最强，地位也最高，说的话很有威信。
在他的指导下学校打通了女寝和主教安全走廊的暗道。
因为鬼魂无法走人道，只能走他们布下的鬼路，因此几位术士决定将它们囚禁在离这里最近、空间也最大的建筑里。
他承诺这结界能保护宿舍数十年。但如果期间有参与布阵的术士离世，那么法力也会减弱，直至彻底消失。”
“这么说，等法力彻底消失那天，她......还会出来伤害无辜的学生吗？”老赖担心道。
王丽眼眶又泛起红色，她举起水杯疯狂喝水，可是这依然压制不住她心中的悲愤。
“王妈，她性子直，说话不过脑子，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于果轻轻拍了拍王丽的肩膀。
“我们是想了解现在要如何弥补未来法力可能会消失的状况，尤忆也是受害者，她一定不是有意要伤害其他同学，我们相信她的。”
王妈听到这话深呼吸几口气，顿了顿说道，“其实已经有高龄的术士陆续病逝了，这也是今年学校重启436寝室的原因。”
“什么原因？”于果问道。
“献祭。姓陈那位术士说，如果法力减弱，那就只有通过牺牲436寝室人员的方法，保全其他学生的平安。
可是，我不知道你们的寝室门为何提前被破了封印。
那晚我以为是她回来了，给她织的毛衣已经堆满了衣柜，还是没能见她一面......”
“所以，你早就知道她们四个是注定要出危险的？”
老赖语气急躁起来。
“并且当时出事以后，学校把我调进436寝室，而不是让于果她们搬到我原本的寝室，这都是你们计划好的？”
王丽低下头，轻声道，“是的，孩子，尤忆是在那年11月份离世，现在才9月底，还不到她那年头七的日期。我们还在等。”
“因为宋芸提前离开了，杨蓓也失踪，所以你们把老赖补进来，是为了凑够4个人？”于果心情沉重起来。
“可是现在还差1个人，你们打算又要把谁补进来？”老赖问。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是我自己。”王丽抬起头坦诚地看向二人，“人们说我女儿害人，我不相信，这十多年来我守在这里，就是为了见她的魂魄一眼，亲自问问清楚当年发生的事情。”
“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如果我不乐意当别人的陪葬品呢？如果我转学，你们难道还要补其他学生进去住吗？”于果低声道。
“我想是的......”王丽喃喃道。
“你说什么呢！我们是信任你才愿意帮助你找女儿，你却是要害我们啊！”
老赖一下来了火，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孩子，我多希望用自己的命去换无辜孩子们的命，如果这真是我女儿犯下的杀孽，我这个当妈妈的理所应当要去还债。
可遗憾的是，这是学校的决定。
如果我反对，那就再也没有机会守在这里，等我的孩子回家了。”
王丽说着眼泪又落下来，她背过身努力去擦。
“如果我们把事情闹大，让警察进来呢？”老赖问道。
“孩子，那年警员亲自勘察，已经牺牲了3人，他们相信证据，所以会永不放弃地搜查证据，可是这样的事情要怎么找到证据？”
王丽为难地说道。
“也就是说，警察无法被算进要献祭的人数里，只会活活搭上性命？”于果问道。
“是啊， 可他们也是人，也有自己的家庭，我们已经知道了真相，就不要搭更多的人进来了。”
王丽说完看着于果，像是在等一个期盼已久的答案。
“您是看到我竟然能活到现在，所以才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吗？”于果问道。
“是的，孩子。我在想，有些事情，可能真的是上天注定的。
你愿意帮我找尤忆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我都尊重你。”
王丽泣不成声，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个长方形小盒子。
“孩子，这是当年其中一位遇害女警在寝室勘察时的录音笔，是我捡到的。现在我就交给你了。之后遇到问题，你就说是礼物，我送的，你不担责任。”
王丽说着将盒子放到于果手里，语气充满恳求。
于果看着手中的盒子，感受着它的分量，“这原本是个救多救少的问题，您却希望我救全。”
“你就当我是个自私的罪人，或者一个无能的妈妈。拜托你了，孩子。”
第58章 录音笔
于果告别王妈，和老赖一起回到宿舍。
锁好门窗，在尽可能排除一切噪音干扰后，于果打开手中的小盒子。
“这录音笔还是进口的？”于果好奇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老赖双手撑着下巴，“录音笔最早就是在国外出现，国产的2001年才在深圳开发生产出来。尤忆那个年代，也就是1998年，能买到这玩意儿不容易呢，价格贵不说，还不好买。”
“这么说，这位警官还是富裕人家？”于果取出来查看，发现小盒子里还有两节电池。
她将电池按进去，录音笔发出“滋滋”的声音，然后传出一个清澈的女声。
想必这是录音笔的主人。
两人噤声认真听。
“滋滋——
队长，普通的警用设备信号容易受到干扰，所以保险起见，我会同时用此录音笔记录我的行动。
我是郑可，警号。
学生已经全部回房间休息，现在和小周同志一起进入女寝一楼勘察。
大厅的灯坏了一直在闪，目前其他一切正常。
报告！一楼厕所无异常、走廊无异常，我们现在去二楼。
二楼灯彻底坏了，只能用手电照明，气温偏低......小周跟紧我，不要分散行动！
报告！二楼厕所、走廊无异常。
我们现在去三楼。
报告！三楼安全，没有可疑人员出现，可能是年久失修导致整栋寝室楼的电压不稳，这里同样一片黑暗。
我们现在前往目标寝室所在楼层，保持高度警戒。
滋滋——
报告！顺利到达寝室436门口，封条完整，无可疑人员，走廊和厕所无异常。是否返回？
收到！现在原路返回。小周跟紧我，不要单独行动！
已经返回三楼。
已经返回二楼。
已经返回一楼。
已经回到寝室楼正门入口，请开门。
滋滋——
报告队长，我们已经回到大门口，不知为何门从外面锁住，请求打开大门。
队长，听到请回话！
砰砰砰——
我们还在里面为什么锁门？
是外面出什么状况了吗？
准备破门！
哗啦——
门开了，我们出来了......等等，这里是......
啊！！！
小周不要乱跑！
呼哧呼哧——
报告！女寝四楼有警员受伤，请求支援！
滋滋——
有人吗？请求回复！
滋滋——
如果现在能有人听到我说话......我是说......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们回到一楼后想要走出这栋楼结束任务，可走出大门的下一秒却一脚迈进436寝室，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的同事小周在快速跑动中不小心摔倒在地，经历短暂昏迷后苏醒，已经恢复部分行动能力，但意识不清晰，多次试图攻击我......出于自身安全考虑，我不得不用手铐将她铐在床边。
滋滋——
我们似乎失去了和外界的联系，小周不对劲，可能是精神受到了刺激......她双目充血一直瞪着我......她的眼睛已经连续十分钟没有眨动过。
有人能听到我说话吗......该死，对讲机坏了？可电池是满格的。
嘎吱——
我再一次回来了，明明走廊里每间寝室编码不同，但不管推门进入任何一间，最终都会回到这里，到底是为什么？
我决定仔细勘查这间宿舍的布局，继续耐心等待救援。
这里的私人物品几乎都被清空，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细节被忽略掉。我先从床铺开始检查吧。
哐哐哐——
小周你怎么了？请保持冷静！
哐啷——
我必须得说，现在情况有些失控，小周突然开始奋力挣脱束缚，但她不再盯着我了，而是......看着柜子。
我怀疑柜子里有什么东西，我要打开检查一下。
吱嘎——
我翻到一些废报纸、杂志和已经变形的铁环纸盒之类......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小周，冷静一点！救援马上就到了！咱们要相信组织！
哐哐——
等等，你想要这个？
小周看到我手里的铁环变得亢奋，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一定有异常，捡到这个录音笔的警员需要格外注意。
不对......虽然光线太暗我无法凭直觉断定什么，但触感似乎的确是更软的金属......我得认真看看......
总觉得我在国外的首饰专柜摸到过这种金属。
我知道了！受当下条件限制无法辨认银标，但总体看起来这是一对形状扭曲的银手镯！因为它们的花纹是对称的，尺寸也像是分了性别，圈口一大一小。
小周，这是你的吗？或者，你认识这对手镯？
可你是今年警校才毕业的优等生，在今天之前身体、心理状态尚且良好，按理说，你没理由突然不服从命令和失控，更没理由见过这里的私人物品。
除非......
哐哐哐——
你不要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不管你是谁，现在立刻停止反抗！
哐当——啪嗒——
报告！有人能听到我的声音吗？发现异常请求增援！发生了特殊情况！
对讲机那头能听到我声音的人请注意小周极度危险！她竟然挣脱了手铐！
小周，放下手里的武器！听到了吗？你受过严格的教育，我们的天职是服从命令！
咔嚓——嘭——
滋滋——”
整段音频除去上下楼跑动耗费的时间，其余有用部分只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长。
于果和老赖拧着眉毛，面露困惑。
“啥意思？难不成是附体了？”老赖忍不住出声问道。
“有可能。不过我在想那对银镯子是从哪里来的，网上没搜到尤忆有对象。老早前也问过王妈，她没提任何首饰的事情啊。”于果一只手不停地捋着头发说道。
“那现在咋整？”老赖发愁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过我觉得，咱们没准有机会能试着和尤忆见一面，就在今晚！”于果眼睛亮起来，语气坚定，“我还真没尝试过22点以后回寝室呢。”
“啥？”老赖瞪大眼睛，“我不要你觉得，我只要我觉得。到点了该上课了，快点的！”
语罢她飞也似地逃出寝室。
手机微微震动，于果收到丁雨阅后即焚的消息。
“哎你走慢点，我这不是和你商量呢吗？要不明晚也行啊！”
于果加快脚步向老赖的身影追去。
第59章 没有时间
两人一前一后打闹着行至教学楼门口，停下脚步歇息时才发觉气氛有些反常。
大厅里多了两个生面孔，乍眼看去他们衣着普通，相貌也平平，此刻正和学校保安交谈着什么。
其中一个男人看到于果，径直走了过来，“你好，于果是吗？介绍一下吧，我们是市分局刑警队的警员，遵从李队的命令来保护你们，这两天请不要离开校园。”
于果仰起脸，面露担忧，“啊？保护我们？”
“是的。不过不用太担心，这只是例常的工作内容。其他具体情况不便透露，总之这两天有任何安全方面的问题都可以及时向我们反映。”
“二位警官会一直守在这里？”于果问。
“是的，准确来讲，我们会盯紧你们的活动轨迹，全方位确保你们的安全。”男人的目光里透露着凛然正气，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去哪都跟着吗？那可坏事儿了啊。”老赖拍着脑门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嗯？”
察觉到男人疑惑的眼神，于果赶紧接话，“警察同志，我们肯定要配合咱们工作，这两天不会乱跑的。不过我朋友吧，有个称不上恶习的癖好，怕您们知道了要笑话她。”
“说来听听？”男人双手环在胸前，挑起一根眉毛。
老赖顿感不妙，猛地抓过于果的一只手悄悄用力掐紧，可惜为时已晚。
“就是吧，隔壁体院的学生隔三岔五会来我们学校的篮球场打球，我这朋友喜欢在中场休息的时候给自己心仪的男生送礼物。
比如可乐橙汁什么的，别的女孩选一个人送一瓶，她心肠软，所以一人送一瓶。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女孩子会害羞，我就跟您多解释几句，您们看见了别见怪。”
“哈哈哈，原来如此啊，你放心，我们都是过来人，不会笑话你的。”警员看着满脸通红的老赖安慰道。
看到男人的眉头舒展下来，于果也跟着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拉着老赖往教室走，“好啦，你这个月的早午饭我都包了还不行吗？”
“那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老赖撅嘴。
“没问题！”于果轻轻点了点老赖的额头，“以后说话记得先过过脑袋，我的小祖宗。”
下午课堂的前两个小时于果用心复习了功课，以及整理好要转交给丁雨的课堂笔记。
后面两小时思绪彻底飞出了教室。
两位警官的说辞委婉，实际上李队的用意是一举两得，保护和盯梢同时进行。
回想两起案件发生时自己都出现在现场，引起警方的怀疑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如果单纯要排除自己的嫌疑，那么在住院时就该有人盯紧自己了，退一步讲，即便是警方决定在学校布控找自己的“犯罪同伙”或证据，那也大可不必特地前来告知一声。
看来李队目前还是相信自己的，这是好消息。
按照丁雨给出的提示，继打扰白喻言的光头男伏法后，他的又一条腿被丁雨斩断了。
如果能够再次选择暗中下手怎会惊动警察？
你已经暴露了些什么吧？
看来你在担心已经没有时间让你犹豫了对吗，彭毅？
毕竟你知道只要我活着，就不会放过你。
第60章 你是
不过老赖差点说漏嘴的也是自己正在发愁的，本来下午放学后要等人群散尽才能去取项链。
这下好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警察的眼睛是锐利的，只有自己的眼睛是太过绝望直接涣散掉的。
要怪就怪沈千沉，为什么他的项链不能像宋芸的首饰盒一样可以按照和主人初见的场景一键归位？
也罢，毕竟人家才是项链的主人，自己只是个单脚走钢丝的牛马，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
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一直熬到下课，老赖看到愁眉不展的于果很有眼力见儿地走过来开导道，“果，反正你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对策，要不先奉守承诺请我吃顿饭吧？”
“......”
学校餐厅。
像是要报复于果让自己在警察面前丢了面子，老赖沿着打饭的窗口一路疾走，把平时想吃没舍得买的小吃统统加入购物车，于果只能无奈地跟在后面刷饭卡。
没过一会儿，两人的餐桌上就堆满了汽锅鸡、粉蒸肉、冒菜、年糕薯条还有关东煮等等，有好奇的同学上前问是不是拍短视频，也有食堂阿姨特地上前叮嘱不要浪费粮食。
老赖挥挥手对阿姨说，“放心我都能吃完！”
可阿姨咂着嘴表示不相信，“哎呦同学，你别眼大肚子小，我看你也吃不完，这还有其他人想吃但是没带饭卡正饿着肚子呢，阿姨给她份儿米饭，这吃不完的菜你要不分她一份儿？”
“可以啊，”老赖大大咧咧地问周围，“哪位同学没带饭卡？可以和我们一起吃！”
听到声音的同学们侧目向这边看，但没有人回答。
“你这孩子，这么喊人家能好意思过来吃吗？”阿姨用眼神示意，“你看那边，那个角落里穿黑裙子的姑娘，就是她！要不阿姨给她送过去？”
“也好！”老赖端起一份手撕包菜递给阿姨。
于果假装无事发生，只是闷头啃着手里的肉包子，非特殊情况下她还算是个内向者，助人为乐的事还是交给更擅长的人比较好，何况现在还要思考更重要的事情。
想借口忘拿东西回教室一趟，可警察也不是吃素的，这种借口他们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而且还有很大概率会要求和自己一起上去。
或者找人帮忙拿？
首先排除丁雨，她胆子小，何况无论她做什么事丁父都会陪同。
其次排除白喻言，那么大个男人，又不是本校的，突然要上楼取东西，想想就诡异。借口上厕所就更不行了，人家两位警官也是男士，左右护法，本来能憋出来的都给吓回去了，到时候更是解释不清。
最后排除王妈。她是宿管，不能擅自离守跑到教学楼里，而且首饰是秘密，于果暂时不想太多人知道此事。
自己和老赖是重点保护对象，说错一句话都会让敏感的警察起疑心，更是根本无法逃离他们的视线。
于果感到灰心丧气，难道就此止步不前吗？已经帮助他找到两个人了，超出能力范围太多的事情，也许只能听天由命、顺其自然吧。
“唉！这孩子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就走了？饭也没吃两口。”没过多久食堂阿姨摇着头走了回来。
“可能不饿吧。”老赖往嘴里塞一口毛肚，发出嘎吱嘎吱咀嚼的声音。
“怎么可能不饿？刚才一直跟在你们后面呐，你们买什么她就一直看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阿姨指了指嘴角，力求证明自己全都看到了。
像是脑海里的一根筋突然被一只大手提起，于果忍着心中的激动，面不改色地起身拉住阿姨的胳膊，“阿姨，那女孩儿，长什么样子啊？”
“长什么样子长头发挡着还真是没看清，难不成你们认识？”阿姨捂着胸口有点惊奇地看着于果，“怎么突然站起来了？吓了我一跳这孩子。”
“我还没吃完呐，你去哪啊？”老赖赶忙咽下去一口冒菜问道。
“上厕所。很快回来。”于果一边披上外套一边往餐厅外走。
脑中快速闪过这些天接触过的所有人，似乎没人能匹配得上这样的打扮。
这就有意思了，什么年代了，一个大学生没带饭卡就不吃饭？总不能是不会点外卖或者没钱下馆子吧？
我根本不认识她，偏偏跟在我身后，是在和我玩欲擒故纵吗？
这次她又是谁呢？他的侄女？表妹？还是别个对我来说同样不重要的谁。
于果脚下生风，快步走出餐厅。
傍晚的小风迎面吹散了身上裹挟着的闷热和吸附在外衣上饭菜的气味，是时候补个妆了。
于果左手伸进口袋摸出一面小镜子，右手轻轻旋转出粉色唇釉。
镜面不经意间倾斜，映照出身后几米开外黑色长裙的女生，齐刘海遮住了眼睛，黑色长发披散至胸前。
于果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原来她没走远，一直在门口等我啊，这么贴心吗？
收起镜子，迈步前往位于校门口的公共厕所，走到跟前却发现居然忘记带纸巾。
看来只能先去一趟小卖部，“笨死你算了！”于果自言自语着，来到小卖部门口，“阿姨，来包纸。”
“都走到这里了，要不先去取快递好了。”于果小声嘟囔着点亮手机翻看取件码，然后走向侧门的快递柜。
快递柜打开的霎那于果有一瞬间的失神。
老赖每天都在买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搞这么大一个牛头是要吓死谁啊？
调整好面部表情，她抱起手中的东西回到宿舍门口。
“王妈！这快递先放您这里寄存一下，我等会来拿！”
“好嘞孩子！哎呦这是个啥呀......”
转身原路返回，老赖吃饭快，这会儿应该快结束了。
路过教学楼时她顿住脚步仰头往上看，心念微动，会不会你也正在透过封禁住窗户的木板缝隙，顺着那细小的光亮低头看着我呢？
再等等我，我不会放弃的。
现在是饭点儿，楼内还有学生陆陆续续走出，两位警官不见踪影，想来一定是混在人群中默默坚守着自己的岗位。
于果余光关注着身后的人影，拿出纸巾握在手里，缓步走进一楼大厅的卫生间。
奇怪，已经等了她5分钟了，为什么不进来？
现在人流量大好逃脱，女厕属于密闭空间警察无法在此布控，还不动手吗？
按下冲水的按钮，慢慢走出卫生间，于果不动声色地往外走，心里却犯嘀咕。
居然不在大厅里等我，她去哪了？
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果加快脚步赶往餐厅，这姐们儿不会是要往别人饭里加料吧？难怪刚才一直跟着我们，算不到老赖会护食，没给她机会。
好在教学楼的大门是玻璃的，于果刚走下门口的台阶就看到门上映出黑裙子的身影。
没有奔着老赖去，是没摸清老赖的身份，还是明确了目标就是专门冲我来的？
可她跟了我一路，为何独独在教学楼前停下？
是在有意避开什么吗？
买凶杀人不会透露自己的动机。
而又有几个亲人会溺爱到在知道所有事情原委的前提条件下为一个杀人犯卖命？
我想应该不多。
于果回到餐厅在老赖对面坐下，“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
“比准备请我喝奶茶还要好的消息吗？”
“嗯。他来了。”
第61章 头号
“他来了？在哪呢？”老赖收起笑容，强装淡定地伸出手撕下一根熏鸡腿。
“自从我出门后，那个黑裙子就一直跟着我，”于果拧开一瓶果茶的盖子，缓缓说道，“可是你说怪不怪？那人偏偏在教学楼前停下来。”
“你是说那黑裙子不敢进去？”老赖咬下一片肉。
“是的。他一定看了新闻，加上陈的提醒，得出了和我一同进入教学楼很危险的结论。”于果仰头咕噜咕噜灌下一大口果茶。
“那我们要怎么办？警察一直在盯着吧？”老赖抽一张纸巾接住鸡腿滴下来的油。
“是啊，但我没有发现他们的具体位置......虽然咱俩是安全了，可是那边要怎么交代？”于果从老赖的盘子里捡起一根薯条。
“大庭广众之下能让你发现吗，人家都说了是暗中保护。要不等会人少了，就说上楼取课本？”老赖说完又撕下一个鸡翅膀。
“这试探也太明显了，你忘了刚才课间还看到他们在教室门口徘徊呢。不会放我单独上去的。”于果叹一口气。
“这熏鸡我刚才买的，可好吃了，”老赖将剩下的半只鸡推到于果面前，“光吃俩包子能管饱吗？大不了这忙咱不帮了，总得万事先保全自己对吧，先吃！”
于果看着眼前的熏鸡若有所思，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前些天还有些发痒的伤疤，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失了。
“老赖，我不想吃这个，我想吃炸鸡。”于果犹豫了片刻开口道。
“炸鸡？”老赖毫不客气地抓过留给于果的那一半，津津有味地啃起来，“那......你等我吃完陪你去校门口买？”
“你忘了咱俩出不去吗？不如......让白哥送来吧。他哥似乎很会做饭。”于果想了想说道。
“行啊，反正他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老赖不在意地说道。
于果打开和白喻言的对话框，输入一段文字：“带上玩具和新鲜的鸡血，外卖的形式送到侧门。王妈去取。”
点击发送，阅后即焚。
紧接着打开微信，再次给白喻言发送消息，“想吃你哥亲手做的炸鸡，要不你送来呗，谢啦！”
最后打开王妈的微信对话框，“王妈，帮我取个外卖呗，要是有特殊情况，就陪我演演戏，求您啦，我们不能出门特别可怜，食堂的饭我吃不惯的。”
发完信息于果轻轻呼出一口气，她看着正在狼吞虎咽的老赖忍不住开口道，“慢点吃，别紧张，你心里一装事儿就疯狂往肚子里填食儿的习惯得改改，不健康。”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于果的手机微微震动，屏幕亮起，是一条新消息，“炸鸡到了。”
该行动了。
两人慢悠悠地起身走出餐厅，于果知道尾随者就等在门口，她目不斜视，径直往宿舍走去。
......
“都是些没眼力见的东西！”
彭毅从传唤室走出，搭车回到家里。
“监视我是吧？我偏不在家里待！用两个蠢货的死威胁我是吧？我这人还真就不信邪！”
他一脚踢开储藏室的门，气冲冲地走了进去。
没过一会儿，有什么东西从门里飞出，依次落在客厅的地上。
“没想到这婆娘囤的废品居然还有这么有用的时候。”
他坐在梳妆台前，用刮胡刀清理干净下巴的胡茬，接着用化妆专用的粘土在自己脸上捏出一个高挺秀气的鼻梁，然后快速上妆。
掌握这些技能是美容院里开设的部分项目必备的，这些年来他已经熟能生巧，可以说他比一些女人还要熟悉女人的五官造型。
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他似乎对妆容很满意。
最后捡起地上的假发戴在头顶。
他个子低，上学期间总是被人起绰号叫矮子，所以此刻他身着长裙站在人们面前也毫无违和感。
假发能遮住大半张脸，只要不开口说话，就不会让人起疑心。
往画着卡通猫的帆布包里塞了若干麻醉剂，还有地摊上买来的老鼠药，出门前又往里装了一把匕首。
“还是谨慎些好，有备无患嘛。”
他心想着，学着女人的步伐和体态，逃出了小区门口假装摊煎饼的便衣们的盯梢。
一直在图书馆门口等到下午六点，学生们才从教学楼里鱼贯而出。
他有个特长，也算是这些年练出来的本领吧。
就是对人脸有着超高的识别能力，是不是天然的一眼便能认出，这本领在此刻也起了关键作用。
最后看了一眼手机中预存的照片，他快速确认了于果的身份，而后一路紧跟到餐厅。
老鼠药已经提前混在矿泉水瓶子里，可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那个女的是谁啊，眼睛眨也不眨一直盯着饭，属狗的吗？”
他低着头跟在两人后面，在两人打汤时他瞅准时机正要快步上前假装不小心把水洒进去，可有一个扫兴的大姐把他当成了没带饭卡的学生，吆喝着要打份米饭过来。
“真他妈热心肠。”
他心里骂着只好点头，最后不得已错过了这次机会。
好在于果终于单独行动了。
想在她进厕所时放倒她，毕竟过量麻醉会致死。
可是她忘记带纸。
后来小卖部和快递柜附近都不断地有人路过，根本没有下手的可能性。
至于教学楼，那是不能进的。
虽然还不清楚为什么，但前两个倒霉的都是在这里出了事儿。
他看着于果的身影走进教学楼内的厕所，心里安慰自己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看着表，大约过了5分钟，于果的身影重回视线。
他跟上去，又在餐厅门口等了十几分钟。
“终于出来了，这么能吃是属猪的吗？”
他假装不经意地用手拨拉一下刘海，确认两人没有发现自己后，再次跟了上去。
女生寝室楼，于果在宿管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王妈，我的东西您替我收到了吗？”
“收到了，还挺沉的，你这姑娘细胳膊细腿的，我帮你拿上去吧？”
“哎呦，那辛苦您了，我一个人还真是拿不动。我在您这里又是寄存钥匙又是让您帮忙取外卖的，现在还要麻烦您提东西，太难为情了！”
于果说着往大厅一楼的走廊东侧走去。
王丽在原地愣了一秒，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长串钥匙，提起白色油漆桶跟了上去。
“这孩子，你不提醒我都忘了，区区小事我都没放心上，跟我客气啥呦。”
彭毅记住于果消失的门，然后耐着性子在大厅等。
十分钟后宿管终于走了出来，他赶忙上前和宿管擦肩而过，然后迅速闪身进入小铁门。
“奇怪，女寝的构造这么离谱吗，怎么走廊里还有走廊，门里还有门？”
虽然没住过女寝，但常识还是有的。
“要不还是先出去再看看情况？”
心里打着退堂鼓，他返身往后退。
“喂！让一让好吧！你是干啥的，堵在宿舍门口干什么？”
突然小铁门被撞开，一个女生正搬着一箱子可乐走了进来。
门里光线暗，看不清对方的脸。
彭毅不敢张嘴，只是让开身子空出一条路来。
“难道所有女生宿舍都长这样？电视里拍的怎么都阳光明媚的，真是搞不懂。”
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他想了想还是跟在女生后面，一起进了走廊尽头的大铁门。
踏进铁门的瞬间，彭毅对上于果的眼睛，她面带微笑向自己伸出右手，嘴里吐出两个字：“幸会！”
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只见几人的衣摆无风自动，霎时间寒意骤起，一袭红衣渗透黑暗，跃然出现在于果身后。
红衣女人学着于果的姿势同样向自己伸出右手，一个男人的声音却从她嘴里挤出：“幸会！”
第62章 玩家
......
“我这是......晕倒了吗？”
彭毅活动着四肢，捂着脑袋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这是哪？怎么这么黑？”
他伸出双手在四周摸索，然后一把将帆布袋搂进怀里。
“还好东西没丢......”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努力深呼吸，让自己的思维和情绪恢复正常，也等待眼睛可以适应黑暗。
“居然被几个黄毛丫头耍了吗？刚才那个红色衣服的女人是谁？不对......听声音是个男的，是角色扮演？”
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脚步，“我得先找到开关。”
“咣——”
脚边踢到了什么东西，他蹲下身子去触碰。
“冷冰冰的......一个方形盒子？我还是得先找到灯......等等，手机就有电筒啊，怎么摔一跤给我摔傻了？”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束白光刹那间穿透浓稠的黑色，直直地打在正前方斑驳的墙壁上，一行血色字体猛然映入眼帘：
“我在看着你！”
彭毅神色微微一顿，不自觉地退后几步，接着干笑几声，“哈......哈哈，你真觉得我会上两次当吗？红颜料是吧？这种小儿科的手段爷早就玩腻了，警察我都没放在眼里，你吓唬我两次就能打发我走？”
无人回应。
这里太安静了，仿佛连回声都会被立刻湮没。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味道，一片墙皮“嗒”地一声落在地上，他举着手机的手也跟着哆嗦一下。
瞪大眼睛环顾四周，他终于确定了自己的位置，这里正是女寝的楼梯口，只不过身侧的铁门已经从外面锁了起来。
“那大姨没道理骗我，我们那个年代学生和宿管都是势不两立的，所以我的判断基本正确。现在我只需要找到你就好了。”
他脸上露出阴狠的笑，一脚将腿边的铜色盒子踢开，而后迈步向楼梯走去。
可还没上几级台阶，就听到了奇怪的动静。
“啪嗒”
什么声音？
“喂！谁在那？”彭毅迅速转身将电筒的光对准身后。
视线所及只有被青黑色霉点占领的墙面，其余空无一物。
他咽下一口唾沫，犹疑地将光束慢慢收回来，然后目光定格在身侧已经脱落了大片墙皮的水泥砖上，那红色依旧醒目，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你上厕所的时候、洗澡的时候、换衣服的时候、入睡的时候，我都在看着你，默默注视着你。”
“什么东西？真不知道是哪个神经病写的！”鼻尖凑上去，闻到浓重的铁锈味。
“这是......真的血！”
彭毅决定不再在这里久留，他一步三个台阶，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可每当他跨出一步，身后的脚步声就跟着踏出一步，这感觉分明就是有谁跟在后面，可是手机照过去却什么都看不见。
后背发凉，他不再回头看，专心向前进。
来到2楼的转角，一行血红的字迹再一次出现眼前，他明明不想看，可是手却不受控制地将光束打在墙面。
“当你在深夜独行，转头却空荡荡时，那是我在看着你，我不会做什么，只想和你玩游戏。这是一个秘密，参与游戏的人要保守秘密。”
“啪嗒”
身后离自己不到一米的位置再次出现脚步声，彭毅伸手从帆布袋里摸出匕首，用力握紧。
“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不相信任何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事物！”
他心里给自己打着气，“哈哈哈，所有让我看不顺眼的家伙都死了，上天都在保佑我！这次也不会有事的......”
壮着胆子靠近安全门的窗口朝里看，“怎么2楼没开灯，难道这层没人住？难怪楼梯这么破！”
接着又不甘心地将耳朵贴近门边，“什么声音都没有，看来我的推断是对的。”
他强迫自己假装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腿上卯足劲儿往上奔去。
手机的光束照见3楼的标识牌，也同样照见了数字下方的血色字迹。
“我会看着你，默默注视着你，到死也会看着你！”
彭毅命令自己转移视线，“只要看不到，当它不存在，就不会被干扰！”
可还没走到安全门跟前，突然感到后脖颈腾起一股温热，像是......有人对着自己哈了一口热气。
慌乱地转身挥刀向后毫无章法地砍去，可是什么都没砍中......身后根本没有人。
心脏狂乱地猛跳，男儿一身的热血在此刻从头到脚冷了下来。
“不可能的！一定是潜意识在做作怪！但无论如何我得跑到楼上住人的地方，只要见到人，就不怕了。”
扫过3楼安全门上的玻璃窗，这里同样黑着灯。
手心的冷汗将刀把儿浸得粘腻，他将手机换了只手举着，而后飞速向4楼奔去。
“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着！”
彭毅弯腰扶住腿，看着4楼干净的墙面，忍不住暗自庆幸。
这一层的墙面，没有任何字迹。
并且身后也没再响起奇怪的脚步声。
他双手抱拳，向身后被黑暗堵住的楼梯作揖，“谢谢兄弟放我一马，等我忙完正事儿，您在下面用的钱财管够！”
“只有人吓人才会吓死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等我解决了正事儿，再来收拾你！”他心里想着。
连着鞠了十个躬，心里才稍微感到一丝安慰。
很多时候事实就摆在我们面前，但我们往往会因为内心无法接受而否定它的存在。
慢慢地直起腰，手机的光束打在4楼的安全门窗口，那里有一个脑袋，正歪着头，看向自己。
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彭毅赶忙将手里的匕首收进帆布袋，然后再将光束转到别处。
直对着人家的脸照，是不礼貌的。
“吱嘎”
安全门门把手转动，门里走出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年轻人。
“这里......是男寝？”
彭毅夹着嗓子，用跑着调的女声问道。
白色t恤依然歪着头，打量着他。
“这人怎么不说话？是觉得我的声音不自然吗？”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发问，“我的声带受过伤，所以声音有些奇怪，你别介意。我来找我朋友，请问女生住在哪一层？”
歪着头的年轻人终于把头正了过来，他缓缓抬起一只手臂，指向彭毅身后的楼梯方向。
“这是什么意思？”彭毅心里感到莫名其妙，“同学，你就别逗我了，楼下根本没住人，我一路上来都看过了的。”
白色t恤像是没听见一般，忽然上前几步想要抓彭毅手里的手机。
一个“喂”字还含在嘴里没出口，刚刚才退下去的寒意猛然间袭来，再一次遍布全身。
这人的眼睛......怎么会只有眼白？
“不不。我明白了，这叫什么白眼病......对了，是白内障！”彭毅一边想着一边稳定住自己的情绪。
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是我彭毅会犯的错误吗？
开什么国际玩笑？
再一再二没有再三，爷手上三条人命但凡少一条，今天都不能这么有种！
“你是聋了吗？我特么问你女寝在几楼？听不懂话？”
彭毅不再伪装，他一把抓起年轻人的衣领，毫不客气地说道。
哪知下一秒自己的衣领也被对方提起，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没主动开口。
“这人脑子八成也有问题，这么耗着纯粹浪费时间！”
彭毅率先松开手，将年轻人的衣领抚平，“对不住啊，兄弟，我就是着急找人，你帮个忙，给指条明路呗？你放心，完事儿了我会报答你的。”
年轻人也松开手，歪着头看着他肩膀上挂着的帆布袋子。
“......现在就要报酬啊，那也行，包里没现金，你卡号多少，我给你转！”
彭毅点亮手机键盘，准备好输入数字。
“......”
有些诧异地将视线落回年轻人脸上，他一拍脑袋，“忘了这家伙脑子不好了。”
脸上堆着笑，彭毅一只手伸进帆布袋，没过多久摸出一颗绿色的药丸。
见过我的脸的人早晚得解决，是你自己撞枪口上的。
他将药丸捧在手心，递到年轻人的面前。
一直面无表情的男生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他拿过药丸仔细端详。
“水果糖，进口的，你快尝尝！”
彭毅看着年轻人将药丸放入口中，本想转身就走，却发现对方竟然还意犹未尽地再次朝自己伸出手。
“好吃吗？这里还有，来，都给你！”彭毅干脆取出一把来，一股脑全放进年轻人的手心里。
“你慢慢吃，我还有事先走了哈。”欲要更上一层楼，胳膊却被拽住。
这脑残力气还不小。
“怎么了，你还有事吗？”
白色t恤冲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接着一根手指点了点手心里的药丸，然后点了点彭毅。
你一颗，我一颗。
“我不吃这个，都是给你的。”
彭毅趁着他松了手，立刻跨步朝楼上走去。
“这......这怎么可能？”
这里应该是5楼的，怎么又回到了这里？
白色t恤好像很开心看到他回来，手里拿起一颗药丸，送到彭毅嘴边。
恐怖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潮水般涌向心脏，而后又漫过大脑，将心怀侥幸的可怜人彻彻底底地淹没。
彭毅推开伸到嘴边的手，用尽全力再次向楼上逃去，途中从包里摸出一剂麻醉，在再次看到穿着白色t恤的“那东西”时狠狠将针头刺进对方的脖颈。
这不是普通的局麻利多卡因，是舒芬太尼。管制药物，自己准备的剂量是足够在十秒内放倒一位体重过百的成年人的。
“如果你是人，你没道理还站在这里！”
彭毅向后踉跄几步，靠在墙上数着秒。
“该倒下了......他明明该倒下了！！！”
年轻人面露不满，他扔掉手中绿色的“糖果”，而后随意地拔掉针筒，里面的药水在慌乱中没能被推到底，此刻还剩下几滴。
但那也够让人失去几分钟的意识了。
白色t恤手握针筒向彭毅走来。
你一针，我一针。
身子向后倒，彭毅几乎是翻滚着摔下了楼梯，“既然向上不能，那就向下，至少那诡异的脚步声没有真的伤害自己。”
“没有用！为什么向下走也没用？”
看着举着针剂向自己扑过来的白色t恤，彭毅发疯般将匕首刺向身前，这一次居然很准。
匕首刺进了对方的心脏。
黑色的液体顺着伤口涓涓流下。
彭毅双手撑着身子拼命向后退，因为他看到“那东西”徒手拔出了匕首，而后死死地望着自己。
你一刀，我一刀。
“向上不见生路，向下亦不见来路。”彭毅脚下打着摆，毅然决然又满目绝望地冲进微微敞开着的安全门内。
......
“哈......”
“哈哈......”
“哈哈哈哈哈......我认得这里......”
什么时候，女生宿舍，连通到了教学楼？
不，不对。
什么狗屁女生宿舍，这里分明就是教学楼！
我就说，电视里的女寝不是这样的，电视剧怎么会骗人呢？
彭毅举着手电照向地面。
十字架？
道家的符？
桃木手串？
这都是什么鬼东西？
不对.....这就是给鬼用的东西。
窗户被金属条横七竖八地封住，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希望。
退无可退。
举着匕首的白t男生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彭毅也一步步向后挪动着脚步。
“咔”
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彭毅被绊了一跤。
伸出手本能地向地面撑去，不小心按到了什么。
巨大的警报声在双眼失神的彭毅耳边炸响。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耳膜已经破裂。
匕首划开黑色的空气，向自己的胸膛刺来......
......
楼道里闪过一袭红衣，眨眼间消失在4楼的安全门内。
接着一个男人的身影被扔了出来。
不知死活。
......
彭毅的眼球在眼皮底下转动着，意识在慢慢恢复。
他听到旁边有人在说话。
“我不是让你看好他吗？死了我要怎么交代？”
女声。
“他一脚踹翻了我的房子，还搞那么大动静生怕这楼里有谁听不到似的。你怎么不说这孙子成心整我？”
一个古怪的男声。
“哎呀你就别怪他了，赶紧想想怎么办吧！”
另一个女声。
我这是......死了吗？不过，这声音怎么有点熟悉？
彭毅眯着一条缝刚试着悄悄往旁边看，就幸运地再次对上于果的眼睛。
她嘴角向上，扯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呦还活着呢！游戏好玩吗？这是我一个已故的朋友创作的，你可是头号玩家呢！”
第63章 扫楼
王丽取到外卖时心中不无诧异。
一个白色的油漆桶，经过允许后打开首先看到一大盒子炸鸡，然后是一些棋牌类的玩具，她不是很了解现在的年轻人都在捣鼓什么，也没兴趣细看。可离谱的是桶的最底部装着用几层防水的袋子密封好的鸡血，上面印着“城南农贸市场”几个字。
对于这个奇怪外卖的用意，那年轻人解释说自己也不知情，只是听从指示做事。
即使心中有疑惑，但王丽打心眼儿里还是认可这个年轻人，总觉得他不会做坏事。上次从垃圾桶里找到关键性证据的事迹还历历在目，所以这次她也没多问。
他是于果的朋友，那就也是自己愿意帮助的好孩子。
真有意思，这个小姑娘没准真的和别人不一样......要是我闺女能有她身上哪怕四分之一的勇敢，也许......
唉，又在乱想了。
年龄一大就爱胡思乱想。
那些无力回天的事实，必须要认。
......
于果的本意是让宋芸追赶着彭毅直达目的地，这样自己能省下不少力气。
谁能想到这家伙比白喻言的运气还差。
当然了，至今为止没人能走出4楼的死循环，他折在这里也没多意外。
只是现在出现了难题，要怎么在保证自己人安全的情况下把他送到18楼？
电梯不能坐，守在教学楼一层大厅的警察会看到电梯数字的变化。
宋芸有能力不假，但楼上存在太多未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毕竟任何能力都有局限性。
现在是九点半，手表的指针眼瞅着就要奔向下一个整点，于果心里发急，围着蹲在旁边的老赖走了一圈又一圈。
“果，你别转了，我头晕。 ”
“现在有且只有最冒险的一个办法了。”于果有些不安，她用手指焦躁地挠了挠脖子，留下几道红印子。
“什么办法？”老赖仰头问她。
“跟着夜间宿管扫楼。他在22点出现，是大乱的初始时间，不过有他在我心里能踏实很多。”
“行啊！我和你一起！不过他要怎么办？”老赖看了眼依然躺在地上装死的彭毅说道，“我记得王妈说宿管会出于职责把所有活人都赶出去。”
“是的，前提是他要追得上我们才行，夜间宿管只清理了楼道对吗，王妈说进了楼层就没有活路了。看起来他的能力，不足以进入楼层内部。”于果低头看着彭毅喃喃道。
彭毅闭着眼睛，自从被于果发现自己还活着以后，他心里总有一种生不如死的第六感。
帆布包在混乱中早就不知道被甩到了哪里，底牌没了。
而现在如果没有这个红衣男人的话，还能靠体能优势搏一搏，岂会沦落到此刻浑身上下只剩下一颗贼胆的地步。
可惜没如果。
他绝望地想。
只能见机行事了。
“等到十点一过，夜间宿管出现后，我们就维持一定的距离，走在他前面。到了18楼立刻进楼层，阿遥会在那里接应我们。”于果说道，“宋芸带着彭毅走在最前面，我和老赖走中间，我们要确保宿管能看到我们，但抓不到我们。”
“你等等......我什么时候答应了，凭什么我走最前面？”王嵘的声音里夹杂着不满，“帮了你几次小忙是为了填饱肚子或者觉得好玩，可超出我能力太多的事情，我不干。我的确不能杀了你，但你也不能强迫我做违背我意愿的事！”
于果像是觉得这话有道理，她深思了好几秒才开口。
“哦，这样啊，那要怎么办才好呢？看来我只能明天找个对象，后天出轨，大后天跳个小江什么的，咱俩凑合着过，和谁过不是过啊，你说对吧？”
“我擦！”
“你说什么？”
“我擦亮眼睛......看清前方道路的危险。”
得到满意的答复，于果冲老赖轻轻点了点头，“王嵘啊，你说的也没错，一直以来辛苦你了，需要什么可以尽管开口。”
老赖拉开背包拉链，里面装着许多零食饮料之类，是用来送给等下上楼可能会遇见的难缠的家伙们的。
“想要什么你先拿点儿，如果不够的话之后有机会再给你补上。夜间宿管会照顾我们的安全，不会让你孤军奋战的，只是我们扛不动他，需要你帮忙。”
听到于果这么说，王嵘的语气缓和了下来，他伸手指了指小熊饼干，“我家芸芸爱吃这个，帮我烧过来吧。抹茶味的牛轧糖也要......”
为什么不直接拿呢？于果心中纳闷，但现在也不是细想的时刻，因为时间到了。
手表的指针刚刚滑动到整点，一楼传来金属锁链拖在地面的厚重声响。
几人不约而同在顷刻间静默下来。
“嘭——”
金属手杖杵向地面，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回荡在众人耳边。
“夜时已到，生者远离，百鬼避易！”
于果的军装裤早已塞满了糯米，老赖也从包里取出零食和不知道又从哪里请到的十字架。
待到戴着金属面具的男人在3楼通往4楼的拐弯处露出半个身子时，于果才对宋芸的身影喊了一声：“跑！”
第64章 断裂
铁链子拖在地上，被楼梯硌得发出“滋啦——咣当”的声响。
伴随着这刺耳的声音，安全门内最深处的角落有什么东西被惊扰了，断断续续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
宋芸听从命令向上跑，彭毅被她毫不客气地拖在地上，不时发出几声哀嚎。
但这哀嚎很快被更大的躁动声压制住。
整幢教学楼似乎正在慢慢苏醒。
“继续往上！”
这是几人第一次成功来到5楼，于果目光飞速扫过，看到门上的铁锁和缠绕的粗铁链。
“这一层怎么被锁住了？”
“所以夜间宿管的铁链是用来锁门的？”
“果果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啊！”
老赖跟在于果后面，一刻不敢松懈。
“没什么，注意脚下，这楼梯实在太老了，宽窄不一，一定踩稳当！”
“好！”
几人转过6层的拐角向上行。
“6层的门也被锁住了。”
于果默默记住这些，之后要向王妈问明白这是为什么。
“嘭——”
“夜时已到，生者远离，百鬼避易！”
金属手杖砸向地面，震得头顶的墙皮直往下掉，灰尘从四面八方腾起，呛得几人忍不住咳嗽。
也许是不耐烦，宋芸偶尔会自行加速，于果赶忙拉住她原地等待几秒，直到宿管跟上才继续前行。
转过7楼的拐角几人来到8楼。
“也许从5楼以上的安全门都上了锁。”
于果心里想，越往上越危险。
脚下传来一声脆响，像是在秋天的枫叶树下踩碎了一片枯叶。
手电光打在地上，几人看到8楼的地面铺着一层灰白色的纸。
“这是灰烬吗，很像小时候给去世的亲人烧纸后残留的灰烬。”
老赖想要捡起来带回去研究，可是手一碰就变成碎渣渣，根本拿不起来。
身后的金属手杖伴随着宿管的声音再次在几人身后响起。
于果紧了紧背包带子跟着宋芸的背影向9楼奔去。
安全门内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热闹起来，于果听见这一层的门被人从里拍响。
心脏怦怦直跳。
“它们想出来吧，还好有铁锁。”
老赖也被这拍门声吓了一跳，她将十字架又握紧几分，嘴里念叨着什么，表情严肃又虔诚。
9层的安全门被错开一个不大不小的缝，刚好可以塞下一个面目扭曲的脸。
门上的铁链起到了牵制作用，但不妨碍它此时伸出的那只手，正坚持不懈地试图掰开门锁。
于果抓住一把糯米。
“宿管不能被这些东西拖住，时间越晚我们越危险，老赖我需要你帮我！”
两人交换几个眼神，瞬间明白对方心意。
于果在宿管举起手杖震慑那些东西时，也会视情况给不服从管教的家伙赏赐一把米。
而老赖则会紧跟着抛去一包饼干、一根棒棒糖、或者几粒牛肉干。
几人配合着一直来到13楼。
走在最前面的宋芸停了下来。
于果也跟着停了下来。
“怎么了？快走啊没时间了！”
老赖着急地催促。
“这里的门锁......断了。”
手电筒的光穿透空气中的浮尘，生锈的安全门敞开着，铁链散在地上。
门框处自上而下渗出黑红色的液体，一点一点爬向几人的鞋底。
于果往下退了一个台阶，正要和宋芸沟通，一抬眼却发现彭毅有些古怪。
他被宋芸拖在地上，面部朝上。
此刻他眼睛瞪得浑圆，嘴巴里咀嚼着什么，口水混着血液流下来，不断滴落在地上。
“他左手的中指怎么不见了？”
老赖吃惊地叫道。
与此同时，老赖的话音未落之际，有什么东西从门内撞出，扑向离门最近的宋芸。
霎时间红色的裙摆和巨大的黑影缠斗一起，彼此发出嘶吼的声音。
彭毅被攥住的脚踝恢复自由，他右手从嘴里抠出一根指骨，迅速起身向于果刺来。
“嘭——哗啦啦”
不知道几人身后哪扇门的铁锁，也断开了。
第65章 为了爱情
混乱中于果偏头躲过了本要刺向自己眼睛的指骨，可因着男女在体力方面的先天差异，身子还是不受控地向后倒去。
三人纠缠着跌落在宿管的脚边，老赖被垫在最底下，此时正痛呼出声。
来不及扶起她，于果就地一滚甩出背包侧面的辣椒水，向再次扑过来的彭毅喷去。
“嘭——”
宿管手中的金属手杖杵向地面发出耀眼的光亮，以接触点为圆心散出一个金色的环。
被这圆环圈在中间的鬼怪，在瞬间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手杖的顶端呈尖钩状，上面有个变形的脸正痛苦地挣扎着想要摆脱束缚，可最终还是无济于事。
沉重的链子被宿管轻而易举地拿起，将尖钩上的人脸彻底塞进门里后，才在门把手上缠了3圈，最后再重新落锁。
新的锁，也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这扇门暂时安全了，可是身后不断传来的断裂声丝毫不给几人留出喘息的机会。
辣椒水暂时模糊了彭毅的视线，并没有阻挡他的攻击。
在于果的帮助下，老赖呲牙咧嘴地站起来，摸出电击手电毫不犹豫地出手，将彭毅放倒在地。
和网购的不同，这是托人在黑市淘来的，电压足够让人短暂昏迷。
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和狰狞的表情，于果不放心，在他嘴里又塞了一把糯米。
“力气这么大，竟然生生掰断自己的手指，不会被附身了吧？”
两人搀扶着互相检查伤势，好在只是擦破了皮，并无大碍。
正要起身去帮助宋芸，猛然抬头却对上一副严肃冰冷的面具。
面具的眼睛处是两个黑色的洞，看不见背后隐藏起来的瞳孔。
或者......那里真的有瞳孔吗?
周身散发着寒意，于果清楚地感受到楼内的温度正在骤降。
“我......我们......”老赖语无伦次。
“对不住了！之后再跟您解释！”
于果拉起老赖的手向上跑。
出乎二人意料，宿管只是看了两人一眼，便转身往楼下走去。
他的职责是守住整栋寝室楼女生们的安全，比起抓住这两个违规的人来说，更紧急的是锁住所有崩坏的门。
宋芸和黑影已经分出胜负，她正抓起一把血肉模糊的脏器往嘴里吞咽。
也许是错觉，于果感觉她的裙子比方才鲜艳了几分。
但她能肯定的是，经历过杀戮的宋芸，情绪变得没那么稳定了。
她大快朵颐享受完黑影的残躯，转头意犹未尽地看向自己和老赖。
看了好几秒，才缓缓恢复神智。
“你做得很好，现在我们需要继续向上了，还坚持得住吗？”
于果试探地问。
宋芸抹了抹嘴巴，有些暴力地扛起彭毅，再次走在最前面。
“你说这链子这么不耐用吗？不会每天都要这么锁一遍吧？”老赖小声问。
于果眼神瞥一眼宋芸，再看回老赖。
“哦，对哈，连电梯都能解封，楼道算个啥呦。”老赖感叹道。
“我不知道这链子和锁头的使用期限，但宋芸的出现的确在一定程度上加剧了暴乱，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于果随口回答。
宋芸没有理会身后的两人，她闷头向上走着，似乎在刻意控制着自己的杀意。
于果拉着老赖，和宋芸保持一段距离，直到身后再次出现宿管的身影，她们才加快脚步。
“我们得快一点，你说我们如果被宿管追上会发生什么？”老赖跟在于果身后问。
“也许会扣学分，不过有王妈在，暂时不用担心这个。”
于果头也不回地答道。
14层的门锁也断开了，所幸门是闭合的，几人快速通过这里。
“宋芸看起来很厉害，你觉得她能挺到哪一层？”老赖追问。
“不知道，目前看来只要不进楼层内部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下方传来宿管拿出铁链的声音，两人在转角处耐心等待。
而后，继续前进。
15楼的门还是封锁的样子，但是锁头已经黯淡无光，链子松松垮垮地挂在上面，连装饰的作用都起不到。
宿管需要更换新的锁。短暂停留后几人再次向上。
“我们等会要怎么把他交出去？时间还够吗？”老赖再次开口。
于果眉头微皱，“老赖，咱们得动静小一些，有什么问题等安全了再问吧。”
“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会死？”
于果侧目，老赖从身后追了上来，和自己并肩向上迈着步伐。
“你说什么？”
于果想要回头去找宿管的身影，却发现身后竟然空无一人。
她想要停下脚步，却发现自己的身子不知为何完全不听使唤。
“咱们得快一点，于果！”老赖在旁边催促道。
想要抬头去喊宋芸，可自己的脖子上仿佛有千斤重，根本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
“我们得快一点，于果！”
于果的脑袋被压得只能看向脚下的楼梯，而自己的双腿正不受控制地向前飞奔着。
“老赖......你还好吗？”
于果咬着牙喊出几个字。
可身边的人像是没听见一般嘴里只重复着一句话，“快一点，于果，我们要快一点！”
她伸手去拿糯米，发现手也不再听从指挥，只能跟着双腿的节奏摆动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老赖怎么了，宋芸也指望不上，我只能靠自己。
不能再往前了，必须停下来！
要怎么才能停下来？
“喂！你也太慢了！你不是说要快一点吗？”
于果挣扎着喊道，余光盯着身侧的人影。
“是的，我们要快一点！现在还不够快！”
于果的腿仿佛已经失去了知觉，彻底变成被人操控的木偶。
拍成动漫一定会看到它们正冒着火星子，她想。
“快！还能再快吗？你就这点本事？”
“你说得对，我们要再快一点于果！”
“咔嚓——”
女生的腿骨经受不住这超负荷的运动强度，于果的一条小腿磕在台阶，整个人飞了出去。
“果果，你怎么了！你的腿！”
一股冷气直冲到天灵盖，无法忍受的剧烈疼痛冲刷着于果的每一根神经。
“我......没事，不过刚才......”
“你的速度越来越快，都超过宋芸了，我怎么都拉不住你。”
老赖惊魂未定地说道，“我们追着你到17层，就看到你一股脑非要往门里跑，宋......王嵘去救你......总之还好你们出来了！”
老赖从背包里翻出绷带和硬纸板，“条件简陋，不过还是先固定一下，果果你忍着点疼。”
“不必了。”于果低头抚摸自己断裂的腿骨，它们正以诡异的速度自动愈合着。
老赖将手电的光打过来，细看去，一时惊得说不出话。
于果看向宋芸，她的裙摆被撕破了，左手臂淌着黑色的液体，可身上的红却愈发鲜艳。
感受到于果的目光，王嵘云淡风轻地先一步开口，“不用感谢我，我是为了爱情。”
宿管的手杖散发出光芒，照亮几人身后的楼层。
“快！我们快要成功了！”
宋芸负伤，于果和老赖也搭把手，三人合力将彭毅拖进18层的安全门。
第66章 你走得太慢了
进门的瞬间于果的衣领被谁猛然提起，手电掉落，双脚离地，整个人悬空起来。
感觉像是待宰的兔子被屠夫揪住耳朵，好让买家看清品相。
宋芸丢掉手上的彭毅，拼着最后的力气扑向于果身后，场面再次乱作一团。
衣领被松开，于果跪摔在地，小腿还没愈合完全，好像又扭到了脚。
“等......等等！”
老赖壮着胆子将手电筒打去，“喂！你们别打了！是自己人啊！”
......
这是几人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来到22点以后的18层内部。
斑驳墙面上的涂鸦更显狰狞和诡谲。
在阿遥的引导下于果在电梯门口捡到了沾着干涸血迹的项链。
将彭毅拖进教室后，几人围坐一圈。
阿遥头上的麻袋被黑色的血水浸透，他倚靠在桌椅边瞪着宋芸一言不发，气场似乎也比平时强大了许多。
宋芸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哎呦，项链太脏了，要不先擦擦吧。”老赖说着从包里翻出湿巾，递给于果。
“也好。”于果假装没察觉有些尴尬的场面，她接过湿巾说道，“老赖，你不是给人家带了零食吗？快拿出来让阿遥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对对，这次带的东西都是我亲自严选的，包好吃的！”
这一招果然有效，阿遥身子没动，但脑袋已经不经意间偏向另一边——一包薯片被老赖率先翻了出来。
待到气氛缓和稍许，于果独腿跳到彭毅身边，蹲下身为他佩戴好项链。
“起来吧，别装了。”
彭毅犹豫几秒，最终还是睁开了布满血丝的眼睛，“放过我吧，行吗？你想要什么，都好商量！”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后悔过吗，伤害了一个无辜的生命?”
彭毅愣了愣，他打量眼前的女生，“后悔啊，当然后悔了！我每一天都在自责和内疚。你是个善良的人，你会相信我的对吧？”
于果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回答。
“我不懂，你们是他的朋友？远房亲戚？还是什么民间正义组织？”彭毅双手握拳，眼神飘忽，偷偷打量这间教室。
“可人死不能复生，当年也是一点误会造成的，我们......其实都是朋友的。你想开一点嘛。”
望着彭毅脸上讪讪的笑容，于果直起身子，轻叹一口气，“你别多想，我就是随便问问。不过你们的关系还真不简单，你要做他的朋友，他要做你的上帝，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错付啊。”
“你什么意思？”彭毅咬着牙努力压制着脸上的惊恐，“报警！你们这些杀人犯，我要报警！”
于果将手中的可乐扔过来，为了不被砸到他伸手去挡。
项链发出一片冷白色的光亮，光亮消散之际淡出一位少年的身影。
宋芸如释重负般缩回首饰盒，很自觉地将盒子盖紧。
老赖拉着阿遥往后挪了挪脚步，阿遥将薯片含在嘴里暂停了咀嚼。
没有理会坐在一旁瞠目结舌的彭毅，沈千沉径直走到于果跟前，一手将她提起，晃了晃她的两条胳膊，又捏了捏她的腿。
“喂......能不能放我下来，很疼啊！”
他语气冰冷，“小腿受伤了。”
所以方才阿遥也是为了帮自己检查伤势吗？可是哪有这样给人直接提起来的啊，也太不讲究了。
罢了，至少心里还是感动的。
“楼里危险，我先送你们离开。”
“等一下，我还有些问题要问你，我身上的伤口会自愈，这到底是为什么？这是我的身体，我有知情权。”
于果看着沈千沉被黑色占据的瞳孔问道，那里已经没有眼白。不知道为什么，她竟有些紧张。
阿遥看到沈千沉没有反对，于是默默放下藏在背后的薯片。
与此同时脚下的土壤吞没水泥地面，一颗绿色的枝桠自土壤里冒出头，几个瞬间内生出一颗树，树上一左一右分别结两颗果。
一红一绿。
“这是......苹果？”老赖凑近去看。
“是的。”沈千沉走近前，将红色果子转过一个面。
“这背面怎么有个豁口？”于果好奇道。
“当时情况紧急，你快要失去意识，阿遥只能将一小块苹果喂给你吃。红果代表治愈，承载善念和幸福，绿果代表伤害......对于阿遥来说，是容纳了痛苦的回忆。”
沈千沉似乎于心不忍，他不愿在众人面前揭开阿遥的伤疤。
“那......”
“好了，其他的路上再问。”沈千沉不由分说地结束了这个话题，他周身散发出黑色的雾，丝丝缕缕攀上肩头，“我快坚持不住了。”
“好。”于果一边答应着一边回头看，肉眼看去那两颗果子大小一致，像是天平一般在能量上平衡着阿遥的内心。
可是，那天平现在因为自己而倾斜了，那红色果子被自己咬掉了一口，阿遥的痛苦胜过了幸福。
不能这样。
于果给老赖眼神，对方立刻会意，她取出零食大礼包抖落在地，阿遥心疼地蹲下去捡，她趁其不备顺走了那颗绿色的果子。
彭毅目光呆滞地望着苹果树，神情像是吓破胆失了智，嘴里喃喃着谁也听不懂的话，“苹果树......上帝......这里是天堂！哈哈哈哈，好人都会上天堂的！”
......
不能坐电梯，几人原路返回。
宿管已经将所有安全门重新上了锁，沈千沉掏出一截铁丝熟练地将门打开。
“我吃了苹果，是不是以后所有的伤都会痊愈，那我岂不是可以永生了？”于果和沈千沉并肩走在前面，老赖跟在后面。
“是的，除非是过于严重的伤势和你自己造成的伤口，或者......阿遥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
于果低下头，气氛沉默。
路过17层，于果还是心有余悸，她悄悄捏住沈千沉的大衣衣角，另一只手从背包外层摸到首饰盒的形状，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王嵘说......他想要的东西需要我们烧给他，可是阿遥就可以直接拿......”
“鬼和怪，从来都是两个概念。”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沈千沉先开口道，“鬼，也可以理解为灵体，可以寄宿在某件物品上，我们需要载体才能存活。而怪不行，它们只有实体。”
“也就是说，一个擅长意念，一个擅长物理？”于果思索道。
“也可以这么理解吧。”
几人路过15层。
“我们刚刚经过这里，为什么只有这里的门锁没有坏，真奇怪啊。”
“我没有进入过其他楼层，不太清楚。”沈千沉低声道。
于果撇撇嘴，“那为什么有的人是鬼，而有的人是怪？”
“怨气更胜者为鬼，怪、影次之。”
“影？”于果想到自己第一次来这里时，那个按电梯的小身影。
“嗯。腿好一些了吗？在楼里应该比外面要快些的。”沈千沉俯下身去检查于果的小腿，骨骼已经愈合，可以正常走路了。
他缓缓直起身子，正要催促她走快一些，目光掠过她的脖颈，眼神阴沉下来。
将于果横抱起，“你走得太慢了，耽误我时间。”
于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欲言又止，感觉这时候不管说什么都有些不合适。
脑袋靠在沈千沉的胸口，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耳朵不自觉烫了起来了，她又用手碰碰自己的脸，比耳朵还烫。
等等......一个鬼，有心跳是科学的吗？
“虽然整件事情已经不科学了，但是从玄学的角度来讲这完全不符合哲学啊。”于果心里想着，突然她又意识到什么，“天啊于果，你在说什么？你给我清醒一点！”
像是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毕竟最近确实太劳累了些，她轻轻将手放在传来心跳的位置，屏气凝神去感受。
没有心跳！
果然是这样！
这才对嘛！
等过了这两天警察撤离了自己要去看看医生。
吁出一口气，于果重新将头靠过去。
“砰砰砰”
心跳！又听到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果不信邪，“难道是外套太厚所以没摸到吗？”
悄悄将手探进大衣，轻轻覆在打底的白色棉t上。
没有！
还是没有！
难道是位置错了？
她再次将脑袋贴近，顺着心跳的声音将手移过去。
“摸够了吗？”
沈千沉低着头，漆黑的瞳孔正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
......
老赖委屈巴巴地跟在两人身后嘟囔，“当然了，我腿比果果长5公分呢，我走的快，你们可千万别等我！”
沈千沉步子大，很快和老赖拉开了距离，所幸一路上平安，泛着金色光芒的铁锁链给了老赖足够的安全感。
只在4楼时遇到个小插曲。
穿着白色t恤的年轻人看向正从5楼下来的老赖，他胸口流着黑色的血液，一动不动。
老赖赶忙从包里翻出创口贴，小心翼翼地递上前。
“我叫老赖，我对你没有恶意，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做朋友。”
她又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玩具和零食，放在年轻人面前的地上。
白色t恤歪着头看她做完这一切，然后伸出食指蘸了蘸胸前的血液，在墙上写下四个字：“龚平。朋友。”
于果和沈千沉在2楼的拐角等老赖，“你在3楼倒腾什么呢？”
老赖晃了晃手中的猫粮包装袋，“嘿嘿，送温暖！”
直到两人回到宿舍，于果脸上的红还没完全褪去。
“这是咋的了，你俩走恁快，把我甩远了说什么悄悄话呢？”老赖掏出苹果放在桌子上。
“我觉得，他可能误会什么了。”于果刚洗完脸，看着镜子里白皙的脖颈，上面的红手印抓挠着她的小心思。
第67章 苹果少年
“什么？你说鬼还有心跳？”
老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我发誓我真的听到了。”
于果肯定地答道。
“这个我还真没听说过，我去论坛问问。”
“什么论坛？”
于果侧过头看她。
老赖翻开那本漫画书，找到其中的某一页，然后打开手机低头专心编辑文字。
没有去打扰她，于果拿起桌上的苹果细细端详。
外表看起来似乎没有不寻常的特点，果子通体呈绿黄色，果皮光滑有蜡质。
比超市里常见的苹果个头要小，又比沙果大一圈，这也是老赖可以快速徒手顺走的原因吧。
这么小的果子能储存多少记忆呢？
她想。
不过参考另一个红色的果子，自己仅仅只是咬了一小口，全身的伤口就能自愈。
“东北有位哲学家曾经说过，有多大屁股就穿多大裤衩。还是不能大意。”
她将苹果拿到自来水龙头下简单冲洗，然后轻轻地咬了一小口。
只要让那苹果树的两颗果子恢复同等大小就可以吧。
或者说让自己的内心平衡一些就足够。
缓慢地咀嚼，酸涩的果肉在齿间短暂留香，而后被彻底吞咽下去。
于果将首饰盒放在床头，看着表安静地等待。
十分钟。半小时。一个钟头。
什么都没有发生。
老赖陪着她顺便等论坛的回复，可后来还是渐渐扛不住困意，在旁边的床铺上打起浅浅的鼾声。
于果的手机屏幕又一次暗下来。
这次没有被指尖点亮。
......
入目是纯白色的雾，密不透风。
将整个人的周身紧密地包裹。
举起双手伸长双臂，像蛙泳那般费力地划，还是拨不开眼前茫茫然的一切。
于果在原地踌躇，不知所措。
死一般冷的雾气。
试探着将左腿往前跨出一步。
而后再迈出一步。
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置身于此的人只能漫无目的地找寻。
找寻着虚无缥缈的目的地。
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感知不到空间的迁移。
待到身心疲惫，垂头丧气之时，鼻尖方才捕捉到一丝果香。
连忙顺着气味追寻去，听得见遥远处传来几声犬吠，主人吆喝着扬起鞭子，将浑浊的浓雾驱赶散了。
几亩农田在辽阔的黄土地上平躺着，和耕地的黄牛一样哭丧着脸。
乡间土路延伸到视野尽头，一排旧屋陈列在那里。
云是白色的，鸟儿是黑色。
几只乌鸦奋力展翅，抖落老树干枯的枝桠，掉下一片片灰色的枯叶。
回望身后的果园，青色的果子歪歪扭扭地野蛮生长着，它们将身形隐匿在绿叶里，见不得人一般。
黄白相间的田园犬飞速向于果奔跑而来，躲避不及，猛然间身体被一股冷风穿透。
那狗吠叫着往更远处跑去了。
在你的记忆里，我的确不存在。
脚下轻飘飘的，仿佛不用使多少力气就能走得很远。
来到一间房屋前，正要进门，注意力却瞬间被一阵歌声吸引。
她犹豫片刻，还是循着歌声找去。
这是一间简陋的教室，窗户破损，用废弃的报纸糊住木框，勉强挡住风。
土黄色的灯光昏暗，只在被阳光光顾到的地方坐着几个低年级的学生。
讲台上的教师也就十几岁的模样，她吹起口琴，黑板上书写着几行歌词和数字简谱。
这是整个村庄里唯一的生气。
于果穿过红色砖墙，目光触及最后一排唯一没有开口的小男孩。
他的长相和其他学生有些不一样。
两边颧骨完全不对称，下巴严重后缩，使得整张小脸看起来有些奇怪。
他脸上沾满泥土，眼神却清澈。
嘿！我找到你了！
想要揩去男孩脸上的土，伸出手却穿透他的脸。
在你的记忆里，我只是一道入侵的意识吗？
只能看，却不能参与或改变任何。
下课铃也同这萧瑟的景色一样质朴，老师拿起讲桌上的铁榔头敲响车轱辘里面的钢圈，钢圈挂在一棵探进教室的歪脖树上。
发出“铛铛”的声响。
每个小同学路过讲台时都会欢呼雀跃地领到一颗酥糖。
只有你不敢伸手向老师要。
“没有唱歌的同学不能领糖，不过这颗是鼓励你的，答应老师下次要加油哦。”
男孩拘谨地点点头，攥紧糖果向门外跑去。
老师望着男孩的背影，面露几许担忧，“已经多留在这里两三年了，等我回城了，这孩子要怎么办才好呢？”
于果跟出去，看到小同学们正围在一起玩“丢手绢”的游戏。
他们蹲下来围成一个圈，只有你站在圆圈外面，想要融入却不知如何是好。
“哎呀！他来了他来了，大家快跑啊！”
一个小男生看到你的模样起哄道。
“丑八怪！丑八怪！住在坟坡外！”
“坟坡外，有妖怪，生个丑八怪！”
“哈哈哈哈哈哈......”
他们从你的口袋里抢走酥糖又嬉笑着散开，没有人体谅你的无所适从。
男孩用小手抹着眼泪，一步一顿朝着家的方向走。
脸上的泥被胡乱地涂抹，变成一个小泥孩儿。
绕过这片砖砌起的旧屋，更偏远的位置伏着两座茅草屋，驼了背的沙枣树和西北风争夺着身上最后一片枯叶儿。
都是徒劳而已。
家里没有人，男孩弯腰捡起柴火，将炕烧热。
脸上的泥巴也被烤干，轻轻一抠就掉在掌心，再将它们毫不费力的捻成灰。
睡个好觉吧，就假装它们从未存在过。
和你受过的屈辱一样。
白雾四起，淹没一切，待眼睛再次恢复视野，于果急忙向门外走去。
还是这座村庄，但有些东西发生了变化。
男孩长高了一截，不过和同班同学比起来还是显得瘦小。
乡间的土路窄得像羊肠，一辆金杯海狮缓慢地爬行在弯弯曲曲的小路上，蠕虫一般。
没开一会儿，就熄火了。
班级里的同学们听到动静纷纷好奇地冲出教室，站成一横排观望着由远及近的汽车。
而男孩似乎已经习惯了被冷眼相待，也不再试图从别人那里乞讨认可和友谊，只在角落里默默翻看着课本。
等到汽车在不远处停稳了，他们又拥挤在一起，谁都不想站在最前面。
副驾驶下来个中年大肚子的白胖男人，矮墩墩，地中海，皮鞋锃亮。
驾驶位的青年高个儿，皮肤黝黑，打着裹腿，身材健壮。
扎着双麻花辫的年轻教师踏出门，询问来者何意。
这里荒凉、偏僻、穷苦，少有外人到访。
那白胖男人对着孩子们指指点点，和同行的青年窃窃私语。
目光上下打量着年轻的教师，眼睛微眯，肥厚的嘴唇咧开，露出一口黄色的牙齿。
于果穿过车门，看到车厢后排锈迹斑斑的铁笼子。
可以放进一只中型犬，或者一个小孩子。
突然传来嚎啕哭声，于果抬头看去，一个穿着蓝色褂子的小男孩被青年钳住手臂，从簇拥着的小团体里拖拽出列，正无助的挣扎着。
年轻教师被白胖男人按倒在地，上衣被撕扯，双腿无力地乱蹬。
一个小小的身影飞速跑来扑倒在地，他举起比人高的铁锨向肥胖男人后背砍去。
可他的力气太小了。第三次被踢飞出去，口腔里已含了鲜血。
也许是被扰了兴致，也许是听到青年的催促，胖男人不甘愿地爬起，掸了掸身上的土，嘴里抱怨着扫兴，慢吞吞回到了车里。
那穿着蓝色褂子的男孩已经被装进车厢。
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他坐在墙头看别人玩过很多遍。
小小的身影站在其他孩子的前面，张开手臂。
一次次不屈服地从地上站起来，任凭巴掌和拳头雨点般落在身上。
他浑身发抖，只有双脚稳固地扎在地上，寸步不移。
人人唯恐对我避之不及，所以在危险来临时，我会站在最前面。
头顶的乌鸦怪叫着，纤细深红的爪勾紧树枝，低头俯视着村庄，和劫后余生的孩子们。
农耕的男人直起身子，向孩童哭闹处望过一眼。低头将汗水在毛巾上蹭干净，扬起鞭子抽在老黄牛身上。
它苦闷地哼一声，麻木地向前挪动一步。
日落。
汽车驶离小路，消失在浓雾里。
年轻的教师为男孩包扎着伤口。
她和他说了很多话。
说要他拾起父母去世后荒废的果园，挣了钱，去上大学。
说要他守护住内心的善良和勇敢，做一个永远真诚的人。
还说往后的每一天都要他平平安安，千万不要像她一样。
日出。
阳光普照万物。
老树抽出嫩绿的新枝干。
下面有双脚摇荡啊摇荡。
雾霭弥漫，再睁开眼，于果回到自己的学校。
她抬头看，这里是特殊教育专业的教室，位于女寝正对面的综合楼，中间隔着人工湖，一共三层。
九月十日，教师节。
她四处张望，穿过一排排座椅，在人群中找到少年孤单的身影。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比同龄的男生矮了半个头。
坐在他两边的人脑袋交错着越过他，兴高采烈地交谈着什么。
没人和他做朋友。
讲台上堆砌着五颜六色、包装精美的礼物盒。
盘着高发髻，拖沓着坡跟鞋的中年教师双颊泛红，正迫不及待地拆开一个巨大的粉色蝴蝶结。
于果好奇地来到她身后，也朝盒子里看去。
居然是限量款打着品牌标的水桶包。
女人挑起眉毛，将眼底的欣喜努力藏起。
而后又装作不经意，视线扫过在坐的学生，小心翼翼从另一个紫色的小盒子里抽出一支口红。
于果觉得没意思，她在礼物堆里穿梭，注意力被一个透明的正方形盒子吸引。
一颗圆润饱满的果子红宝石一般，躲在礼盒堆的最侧面。
等到所有精包装的礼物被拆开、挪走，它才羞涩地展示出自己的模样。
一抹阳光倾斜着身子投射进来，为它披上光芒。
和少年眼中一样柔和的光芒。
女教师出于礼貌将它拿起，待座位上的少年低下头后又默默地放在一边。
楼道里响起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惊慌失措的呼喊。
整个世界剧烈地颤抖，墙面开裂，地面崩坏。
班级里的学生争先恐后涌向出口，于果也焦急地向他追去。
一直跑到操场的空地，学生们才瘫软在地，惊魂不定地相拥而泣。
少年气喘吁吁，半蹲在人群外围回头看向已经坍塌了三分之一的综合楼。
忽然他站起来，不理会同学们厌弃的眼光和埋怨，他拨开众人清点人数。
还少两个。
班里个头最小的女生和老师还在里面。
于果意识到什么，大声冲着他义无反顾的身影喊着。
别去别去！算我求你了！
可他听不见。
警方还没赶到，余震却随时会抵达。
少年拼命躲开零碎的石块，冲进楼道，大步向三楼狂奔。
看到了！
一个瘦瘦小小的女生被位移的桌椅压住，半个身子动弹不得。
少年无法凭借单薄的力量搬起整个实木桌子，他钻进缝隙里用肩膀向上扛。
于果心惊肉跳地看着这一切，伸出的手只能无数次穿透水泥块和少年的身子。
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无助。
女孩的腿似乎受了严重的伤，她从桌子下面脱身，但站不起来。
少年背起她，将她放在楼下的空地，再次回身冲进综合楼。
这一次。他没能走出来。
手表的指针飞速转动，时间来到七天后。
一排担架被人整齐地并列摆放在背着人群的拐角，少年平静地躺在其中，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天蓝色无菌布。
不知过了多久，在另一边，警察和志愿者们发出沉寂太久以来的第一声欢呼，终于有谁被成功救出了。
于果走去看。
女教师的鞋子不见了，脚被磨出血泡，脸被遮光布挡着，手心里紧攥着一张卡片。
记者凑上前，将相机对准女人，关心支撑到现在的方法，也追问上面的内容。
女人缓慢地将对折的卡片摊开。
祝您平安。
署名。
陈遥。
第68章 坦白
“嘀嘀嘀”
闹钟的声音响起，老赖一骨碌爬起来，快速抹掉嘴角的口水。
“怎么就睡着了？”
她伸伸懒腰，拉开寝室的窗帘，简单洗漱。
早上7点整。
寝室的走廊开始陆续出现学生们走路和打水的动静。
她登上两级上铺的扶梯，看到于果闭着眼睛似乎还在酣睡。
“果果，醒醒！今天马哲，要签名的，不能迟到！”
老赖伸手摇了摇于果的身体，将一滴清泪从她眼眶里晃荡出来，顺着眼角落下，滴在枕套上。
“这......这是怎么了？”
老赖语气柔和下来，心思有些慌乱。
于果颤抖着呼吸，良久才叹出一口气，眼睛红肿着，望着老赖半天说不出话。
末了，终于“哇”一声哭了出来。
被咬掉一口的黄绿色苹果在桌子上静默着，直到老赖惊奇地将它举起。
“它怎么不氧化啊？好神奇！”
尽管如此，老赖还是取出保鲜盒把它收入背包里。
公共课，一百多号人的阶梯教室，倒数第二排。
老赖了解了于果的梦境，同样沉默着，一言不发。
在两人如此安静的衬托下，邻座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声被放大了无数倍。
“还不知道呢吧？可邪乎了，今儿早上这起，已经是这个月咱学校的第三起刑事案件了！”
“连着死仨人儿也就罢了，关键是......啧，你们倒是凑近点儿啊。”
“你快说行不行，别卖关子了！”
“就是啊，赶紧的！”
“关键是，这仨人儿的死法太诡异了。头一个还好，第二个只剩下头，早上这个听说是在电梯顶儿发现的，都快摔成烂泥了。不过啊，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这哥们儿身上插满了注射器，见过针灸吗？和那玩意儿似的。而且心脏还扎着一把刀子！”
“唉？不对啊。你刚说是摔死的，怎么还能整这么多花样？”
“要不说呢，邪乎吧，而且这种有损学校声誉的事儿，上不了新闻，你看着吧，最后还是得压下来。咱哥几个最近可得小心点，别得罪什么人！”
“确实，最近要不我先不分手了，等找个大吉大利的日子再跟她提吧......”
“我想起来了！上次借张三的500块钱还没还，我马上给他转！”
......
老赖微微侧头看向于果。
于果轻轻握了握老赖的手。
“下课去看看小雨吧。”
“嗯。你别难过，我买好多好多酥糖给他吃。”
“谢谢你，老赖。”
护士上完药退出了病房。
浅色的墙壁连女孩的脸也映照得苍白。
丁雨虚弱地倚靠在病床上，宽大的病号服罩着她消瘦的身骨。
“白哥快到了吗？”她顶着黑眼圈有气无力地问。
老赖和于果赶忙点头。
“先说正事吧。美容院不具备合法的经营执照并且二人也没有进行手术的行医资格，营业场所会在两天内被封禁，警察现在也已经依法将她拘留。我们暂时不用担心她了。不过，我要和你们坦白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白喻言应声推门进来，侧过身反手将门锁好。
“我又做那个梦了。”
第69章 事业瓶颈
彭毅出事当天下午。
市医院精神科诊室。
郝医生右手抓着手机机械地不停敲打着左手手心。
他在房间内踱来踱去，最终还是拨通一个电话。
“喂，老李啊，是我。你最近要是不忙，咱去老地方坐坐？”
“郝主任啊，最近真不巧，早上又一起命案，忙活半天，晚上还有个会要开。不过咱俩谁跟谁，你有事直说就成。”
“也行。我跟你就不客套了。”
郝医生清了清嗓子，顿了顿说道，“我手上有个病人，就是你介绍来那个小姑娘，还记得吗？”
“你说丁雨吧，她爸托关系问到我的，她怎么了？”
“从业小三十年了，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她这种情况。反复做同一个梦，一次比一次具体，我和我的助理一起为她尝试了药物和心理开导等治疗方法，都没有效果。所以我在想......”
“在想什么？”
“在想这次可能得拜托你查个案子。那女孩梦中的场景，会不会是真实发生过的。这也是我的助理在一个小众论坛里看到的偏方。”
“你说啥呢？”电话那头传来质疑的声音，“你是名校毕业的医生，要相信科学，我干了几十年刑警了，我相信证据和法律。这说出去笑掉大牙的事就别整了。那个郝兄啊，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这会还忙......”
“老李！咳咳，李队长，我是认真的。你笑话我可以，这忙，你真得帮帮我。我实在是有些走投无路了，只要能帮助到我的病人，就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也好过原地踏步啊！”
空气安静几秒，对方像在思考什么，“咱兄弟俩也好久没见了，是该找个时间聚一下。这样吧，今晚你来我家，带两包花生米。”
“行！”郝医生松一口气，“你能答应就行，不过我明天还有工作，酒就不喝了。”
“哈哈你看看你这人，谁明天不工作？花生米配果粒橙，谁要喝酒了？那就这吧，晚会儿见！”
老李挂断电话，目光落回写满了笔记的白板。
“报告！”
“进来！”
“李队，走访和现场勘察都没有发现其他嫌疑人，法医那边结果出来了，说身上的麻醉和刀子是后来插上去的。第一死亡原因是高空坠落致死。”
老李抚摸着下巴，表情凝重。
“昨天让你们俩看的人呢？两个人，四只眼睛，都是出气用的吗？怎么会没看到彭毅进了学校？”
两位小警官低着头不敢说话。
老李叹口气，“于果呢？昨晚她们在哪？”
“在宿舍吃炸鸡，宿管和几名同学都可以作证，她和她朋友很早就回去了。”
“寝室楼还有其他出口吗？”
“目前没发现其他出口。”
“晚饭时间继续查看教学楼监控，一定找出他进入的方法！”
“收到。那我们先去监控室，您上午要求调的卷宗给您放在这儿了。”
老李等到两位小警官出去，才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在办公桌前坐定。
打开文件，一行一行仔细看。
眉头微皱，指甲在“顾任”两个字下面划出一条短线。
17年前三人的笔录里，都提到了这个名字。
至今和这个案子相关的人，也只有他还活着。
派人去查。
他底子清白，没有任何犯罪记录。
点开郝主任的对话框，“我就不笑话你了，正好，我也得找你聊聊。”
第70章 一言为定
“郝主任，今天下班早啊。”
“嗯，家里有点儿事。交代你们的工作可得上心啊。”
“您就放心吧，这都叮嘱多少次了。那您下次聚餐必须来哈，人总是凑不齐可不行！”
“好，下次我请客。”
目送几位小护士嬉笑着走远，郝国平才快速换下白大褂，脚步匆匆搭车离开医院。
繁华的街景在眼前一晃而过，司机一打方向盘，车子拐进左手边的小巷子。
嘈杂声远去，周身瞬间安静下来。
“师傅。就停这儿吧。”
出租车在家属院门前缓缓减速。
郝国平下车后往巷尾走，这里汇集着许多杂粮铺、水果摊，还有熟食店。
提了烧鸡和花生瓜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拎了两罐啤酒。
难得来一次，他想，或者留着烧菜用也行。
老李就住在这样一个既能避开闹市，生活又还算便利的地方。
按响门铃，看到一张热情中透露着疲惫的熟悉面孔。
“来了啊，快进来，就等你了！”
老李说着连忙接过他手中的塑料袋，“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太见外了！我这什么都有！”
郝国平笑呵呵换了鞋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真是辛苦嫂子了，烧这么一大桌子菜。”
“客气！”郑婉秀将沾油的双手在围裙上蹭蹭，端来最后一个大圆盘子。
阳澄湖大闸蟹。
“郝兄，你看看，我平时可没这待遇，今天你嫂子难得下厨，我就是个打下手的。”
“哈哈，娶了嫂子是你的福气，我跟着你沾光了。”
“国平啊，别这么客气，当年没有你帮忙，我都走不到今天。”
几人在桌前就位。
“嫂子，别这么说，都是我应该做的。有什么事儿知会我一声就行。”
三人简单寒暄，聊了几句当年勇，盘子里的菜全都见底儿，只剩下花生米和啤酒没拆封。
“我累了，先休息，你们也别熬太晚。”婉秀慢慢起身，向两人微微点头后回到了里屋，将门叩上。
“你说那个女孩儿，做梦梦到重复的场景？”
老李一手将啤酒从眼前挪开，回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坛子，开门见山道。
“是的，一般情况下，不停反反复复做同一个梦，意味着一种身体自发地想要痊愈，却徒劳无功的企图。可是这孩子的父亲也证实她从未去过山林一带，或者到访过其他与之相似的场景。”
郝国平双手扶住碗，鼻尖嗅到甜甜的果香。
“也就是说，她梦中的场景并不是来自她大脑中的某一段记忆？”老李也举起碗，“同事从老家带的黄酒，难得见你，喝什么啤酒，尝尝这个！”
“是的，我们有过同样的猜测。”郝国平答道。
“帮你查，没问题，再讲讲细节？”老李抿了抿嘴。
“除去雨天、翻车、伐木者三人这几个关键词，还有一些......难以理解的东西。
比如，她梦中棺材里女尸的脖颈处插着的长钉子，有网友指出是镇魂钉。
还有棺材上的梵文，被猜测是起到囚禁或者说保护的作用，并且据那女孩描述来看，棺材的材质也像桃木。
再细节，就不好透露了，要保护患者隐私。”
郝国平说完打了一个嗝，脸上点缀了红色，他的酒量一贯不好。
老李默默看着他，眉心挤出“川”字，“我说到做到，今天不笑话你。我帮你，没问题，只要是在我们辖区的案卷，总能查到。不过你得帮我分析分析。”
“你说。”
“在一条证据链完整、犯罪人已经受到应有制裁这样一个已经完美完结的案子里，唯一与之相关并仍活在世的其中一位当事人，在多年来几人生活并无交集的前提下，会有对其他已经伏法的同伴突然痛下杀手的任何心理动机吗？
我是说，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又或者说，不是去年也不是明年，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呢？”
郝国平挠挠头，整理一下思路，“这个还是有可能性的，比如牵扯到共同的利益，要争夺什么。
或者威胁到他个人的利益，受害的几人手中有他的某些把柄之类。
为了除后患，也许会冲动行事。
当然，这个你们肯定也想到了。”
他想了想又说道，“新闻我也多多少少看到些，我大概知道你说的事情。
不过，犯案时间密度这么大，手段也狠辣，我倒觉得，更像是复仇心理导致的犯罪。
不过时间为什么选在现在，我就不得而知了。”
老李神情凝重，语气也沉下来，“当年唯一受害的男生，本身是孤儿，几年前他的养父母和弟弟也相继离世，谁在为他复仇？还是说，这三人还一同得罪过别人？”
“更让人感到蹊跷的是，犯案地点均在艺术学院的教学楼，我们目前仍在排查这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无论出于何种动机，私刑是坚决不能容忍的，作为公民，我们的义务就是遵纪守法。”
老李仰头闷一口酒，情绪有些激动。
“我一把年纪，眼看就要圆满退休，忽然给我整这一出，成心刁难我不是？
艺术学院这三起案子得查，不管退休与否，只要我还活着，就不能让它们成为冷案、积案！”
郝国平剥一粒花生米，放在老李的手心。
“我太能感同身受你的心情了，三起命案在辖区内接连发生，咱这刑警队长脸上得多难堪？
负责任是好事，但是吧，你也得为婉秀想想......这些年熬过来，她太艰难了。
你退休了，好不容易可以空下来陪陪她。”
老李听到这话，脸上一怔，声音沙哑克制，低声哽咽着，“是爸没本事，可儿，爸没出息，没能保护好你......”
夜风寒凉，巷尾的街灯亮了，温柔的暖黄色。
“老李，今天怪我，话说多了，你好好休息。”
郝国平很少看见这样无助的老李，心里不是滋味儿，“记住我的话，照顾好嫂子，也照顾好自己，听到不？”
“听到。一言为定。”
也许是借着醉意，他嘴里忽而又喃喃，“爸爸也想为你报仇，如果有下辈子，没有人可以伤害我的孩子......”
郝国平装作没听见，只将他扶在沙发上躺好。
第71章 秘密
“等等，你是说那棺材里的女尸，身上扎着长钉子？”
丁雨病房内，老赖一手托住下巴思考着什么，而后又掏出手机，快速翻看论坛里的帖子。
“准确地说，是扎在脖子上。”
丁雨纠正道。
“找到了！就在前几天有其他网友也问了同样的问题！点赞最多的回复是说，有一种发财钉，也叫镇魂钉，虽本为邪祟，但其亦可以以毒攻毒。”
“看来那女尸不是什么善茬啊，不过她居然只有半截身体，那另外半截在哪？”白喻言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往暖气旁靠了靠。
“我也很好奇，那棺材像是为她量身打造，我从未听说过这种习俗。不过，我的梦，每一次都终结于此，我总是会在他们发现棺材不久后醒来。”
丁雨嗓音沙哑，这几天似乎都没有办法好好休息。
“所以......这也是你一直没有回学校的原因吗？”于果看向丁雨的眼神里有些心疼。
“是的，在医院尚且还有郝医生可以帮助我跟进病情，若是真要我独自面对我会承受不来的。”丁雨面露憔悴，无助地说道。
“我在想，”白喻言表情迟疑，似乎连他自己都无法对接下来讲的话感到信服，“梦中的这段经历，你没有印象，会不会这其实是你家人经历的事，比如阿姨有没有在怀着你时去过森林呢？”
丁雨听到这话有些吃惊，“我还真没从这个角度想过，也许我可以旁敲侧击问问我妈，不过说实话......我不敢抱太大希望。”
“病房不能反锁知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了！”
门外传来护士愤怒的声音，此刻已经接近查房的时间。
于果和白喻言连忙起身，“小雨，你描述的梦境我们已经记住了，你先好好休息，如果有其他发现一定立刻告诉我们，我们一起想办法！”
“老赖，先回去吧，今天我请客，你和白哥挑餐厅。”
看她一直愣在原地，于果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可能......这不对吧......”老赖微微低着头，寒气往脑子里灌。
“你说什么？”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蓓蓓的父亲，似乎也是因为雨天路滑，遇难了......
从那以后的某一天，她开始连续噩梦，后来不得已找了人才清醒过来......
本来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秘密，我现在说出来，希望她不要怪我。”
病房内安静下来，能清晰地听见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
“这也隔得太远了，我说的是家人，好歹是有血缘关系啊。不能这么巧合吧？”看到老赖有些慌张的表情，白喻言开口安慰。
“血......”丁雨浑身颤抖，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敷上那只受伤的眼睛，“她当时......不，那东西浑身是血......一只手戳进了我的眼睛！”
于果心情沉重，“下周十一假期，也许我们真的有必要去拜访一下杨蓓的母亲。”
第72章 帮我看看她们
三人告别丁雨，在老赖的坚持下选择了位于医院附近的柳州螺蛳粉店解决晚饭。
“我一直憋着没敢当小雨的面儿问，那天晚上闯进你们宿舍的到底是不是杨蓓？如果不是，那怎么解释血的事情？”
老赖实在费解，想了一路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是啊，按照上次咱俩的推测，杨蓓既然凶多吉少，又要怎么解释她给老赖所说，那大师当时让她去你们学校求生路的事情？是那人没算到这意外的劫数，还是遇见了江湖骗子？”
白喻言也纳闷。
“鬼要寄宿于特定的物体，怪则不用......”于果盯着面前的茶水，喃喃道。
“什么意思？”
“沈千沉的出现需要触发一定的条件，我在想杨蓓会不会也是如此？
那天杨蓓凭空消失，我是说一个大活人这么消失根本不现实，所以我之前的推测是接近真相的。
那寄宿在戒指上的灵体仅仅拥有着，或者说仅仅可以化形出杨蓓的模样，她不言语也不与人发生肢体接触，可能是在回避一些东西。
比如杨蓓的肉身已经被被伤害了丁雨的那东西夺走了，她是无法言语，并非不想。
话说回来，一定有某种事物或者某种特定条件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触发了，她才得以在众人面前现身。
老赖，那天你是第一个和她说话的，你再想想当时的细节！”
“啊这......我是真没印象了啊，非要说的话，也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对话了，比如吃了没、喝了没、咱班谁最帅之类的，关键人家也没搭理我啊。”
老赖瞪着无辜的眼睛，脑子里一片混沌。
“So？各位，我斗胆捋一下果姐的思路，你是想说那原本寄宿在首饰上的灵体分走了杨蓓皮肤的使用权，而伤人的那玩意儿分走了杨蓓的血肉使用权？虽然很抽象，但自从我遇见你们之后胸怀都变宽阔了，我分分钟自洽。”
白喻言说完，挑起一筷子粉，狼吞虎咽起来。
“合着......两个鬼怪打架，蓓蓓被当成战利品了啊？”老赖碗里的煎蛋快被她戳得体无完肤。
她想了想又说道，“那手机里的信息......”
“这个我暂时还没头绪，对了，等会回趟教学楼，我得把项链取回来，不然心里老没底儿。”
“行，正好把酥糖带给他。”
说到这里，老赖语气突然一转，“上次我在论坛问的那个问题，被人笑话惨了，鬼能有心跳？都说没见过这个品种啊。唉，那啥，要不你再找个机会......确定一下？”
于果舀一勺大盐给老赖，“好好吃饭，放过那个鸡蛋吧。”
用餐完毕，于果才刚买了单，白喻言就借口要回家给qq宠物过生日而跑路了。
两人无奈地耸耸肩，回到学校。
警察已经撤离，学生们也早已分散。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于果已经养成了随身携带首饰盒和糯米的习惯，两人直接揿亮电梯，抵达18层。
电梯门还没打开完全，就看到阿遥期待的身影，随着这几次接触，可以明显感到这个可爱的少年逐渐对几人放松了警惕。
老赖和于果一样，这次望向阿遥的眼神里是藏也藏不住的心疼。
不过阿遥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他抱过老赖怀里的纸箱，欢喜地走在最前面。
回到教室，于果凭借印象中彭毅待过的位置找回了项链，慢悠悠打开一听可乐，沈千沉的声音有些不悦。
“以后不要这样了。”
于果一时没反应过来，“哪样？”
“我知道你们是出于好意想要帮助阿遥，但在这仇恨与怨毒横行的大楼里，只心存善良的鬼怪，是无法存活的。”
于果愣住了，是啊，自己从没想到过另一个层面的问题。
如果一个人没有对抗恶意的能力，那所谓的善良也只不过是委曲求全的讨好。
“还......还给你！”老赖赶忙从背包掏出那颗青绿色的果子。
苹果在被阿遥的手触碰到的瞬间化成浅绿色的粉末，闪着荧光坠落。
“你说的对，是我太冒失了，非常抱歉。不过，我看到了那些发生在他身上的苦难，我想为此做些什么！”于果语气坚定。
阿遥也听到了这话，他的目光恋恋不舍地从装满酥糖的纸箱抽回，看向身旁的于果。
也许是于果的眼神太过真诚，阿遥心中的什么地方被温柔地触碰。
这是于果第一次听到阿遥说话，由于骨骼畸形导致发声困难，讲出每一个字时他都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帮......我看......看她们......就好。”
“好，我帮你看看她们！”
于果眼眶湿润，那么多苦痛压榨着他，却依然没能改变他任何。
善良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品格，扎根在他灵魂中的净土，生出不被世俗条件裹挟的爱与宽恕。
梦中那个张开手臂站在所有人身前的小小身影与面前的少年重合，于果忍不住伸出手，怜爱地摸了摸阿遥头顶的麻袋。
下一秒，她愣住了，原本白色的麻袋突然开始渗出血，于果有些无助地看向沈千沉。
阿遥却捂着肚子蹲下身，一只手指向于果，“哈......哈哈，吓......你你......一跳！”
“阿遥，别闹了，”沈千沉有些无奈的看着捧腹的少年，“他就这样，孩子气重。时间不早了，这里阴气开始聚积，我送你们到电梯吧。”
“等一下，我还有事情问你。”于果简短概括丁雨的梦境，问他是否知晓这其中的诡异。
“你们宿舍失踪的舍友我一直在关注，安全通道和18层都没有她的踪迹，很遗憾。”沈千沉倚在木桌旁，平静地望着于果。
线索断了。
“那其他地方呢？其他楼层内部呢？”于果不甘心地追问。
“每一层楼内部都有层主，那是人家的地盘，我犯不着为一个不相干的人私闯进去。无论是谁，但凡无视这楼里的规则，是要付出代价的。”
沈千沉说完就要过来拉于果，她急忙跳开，“那那个冒充杨蓓的家伙呢？那个伤害了我朋友的面具鬼？”
“大概率是在低楼层吧。当时我们刚被关进这里，数不清的冤魂相互厮杀，一片混乱。杀戮一直持续了一个月，直到满地残肢浸泡在黑色的血液里。她也由此诞生。”
“谁？”
“鬼王。这楼里的规则由她制定，每一层选举层主管理各层的鬼怪，并且各个楼层为独立单元，不得未经同意侵入他人领地。
当然了，由于能够保留清醒神智的鬼怪并不多，因此大部分徒有恶念的鬼怪被集中关押在低楼层，个别情况除外。”
“否则？”
“否则就是无视规则，层主被允许可以凭借心情杀死入侵领地的任何鬼怪，”说到这里，沈千沉俯下身近距离盯着于果，“亦或是人。”
第73章 （上） 打听
“目前什么明确的信息都没有，为了找到杨蓓，难不成要我翻进所有楼层一一查看吗？”
于果心里犯嘀咕。
“如果丁雨的梦境属实，那杨蓓的父亲极有可能是做了错事，背负了他人的因果。
因此杨蓓的遭遇也有可能是某种报应。
这样想的话，自己真的还有必要掺合进去吗？”
时间接近九点，于果准备离开了。
“希望在杨蓓的妈妈那里可以打听到一些有效信息吧。”
她想。
于果在电梯门口再次看到那个小小的黑影，可也许是沈千沉跟在身后的原因，那黑影眨眼间消失不见了。
两人走进电梯，沈千沉还不忘提醒道，“自从电梯门打开以来，能感觉到楼内的气息变得混乱，那楼道巡察的东西最近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你们多加注意。”
......
回到寝室楼大厅，看到王妈冲两人招手。
“孩子，这是我托朋友去山上寺庙请来的两块玉佩，最近不太平，你们要保护好自己。”
看到玉佩的一瞬间，老赖的眼里闪过精光，于果看在眼里，因此也没有拒绝王妈的好意。
“不能枉费您一番心意，我们必须得收下。”
于果双手接过礼盒，“对了，您上次说这寝室楼里的符文法力减弱，那其他寝室门还能坚持多久呢？”
“这个我说不准，但目前来看，除了你们的门提前破了封印外，还没发现什么其他问题。”王妈有些犹豫，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你们......见到过她吗？”
“那录音笔提供的线索很模糊，我们上次在楼道里进行了地毯式搜索，可惜大楼内部我们暂时还进不去，所以没能有更多发现。
不过您放心，有消息一定第一时间让您知道。”
王妈很是沮丧地垂下头，“那就拜托你了，孩子。”
虽然学校在今年恢复了436寝室的编码，但当年大师给所有门上都贴了符文。
如果不是宋芸的首饰盒破除了门的封印，自己寝室的原班人马也许还会有一丝扛过11月份的希望。
毕竟法力减弱，总比没有法力强。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两人回到寝室，于果掏出口袋里的项链认真清洗。
老赖一边拆着快递一边说道，“十七年过去，阿遥的老师如今也该年过五旬了，她当年若是能评上职称，在学校家属院应该是可以分到房子的。”
于果觉得说的在理，“明早一起去找导员问问吧，她比我们大不了多少，应该好讲话。”
“明早我没空，我联系的一家濒临倒闭的丧葬店搞活动，正好去给王嵘两口子整几刀黄纸和衣服零食什么的，我答应了人家的。”
“明白！那我自己先去问问吧。”
项链上的污迹终于被冲洗掉，于果抬起身活动脖子，眼角瞥到老赖正从纸箱子里扯出一张马脸来。
脸皮轻轻抽搐，虽然不理解，但是可以尊重。
......
第二天一早，于果醒来时发现老赖已经出门。
她简单洗漱，而后前往辅导员的办公室。
她看着导员喝下一口自己刚刚买来的热豆浆，然后赶忙把手中的油条也递了过去。
“杨蓓有东西落在宿舍了，我想寄给她。”
导员咬了一口油条，面不改色，“拿过来，我处理。”
“哎呦我亲爱的导员，其实吧，你看马上就要国庆假期了，我们实在担心杨蓓的安全，于情于理都觉得应该去看望她。您就把地址告诉我们吧。”
“不是跟你们讲了，以后她的事情不要再管。”
“是，我们明白，”于果收起脸上的嬉笑表情，“其实我们也不傻，这么久以来学校给出的理由简直荒唐，好在大家都足够忙碌，才没有追究下去。”
看到导员暂时还没有发飙的迹象，她索性直接在工位上坐下，两只胳膊扒住大理石桌腿儿像是要赖着不走了。
“可是我这个人爱较真，不去看一眼心里不踏实啊......您要是实在不答应，我就只好把事情闹大，这学我不上了，我就非要刨根问底，我非这样不可！到时候一口咬定您就是造反行动的军师，您看着办吧！”
“你怎么不讲道理？”
“但我重感情啊！”
“行了行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干嘛？昨晚右眼皮儿跳了一宿，今儿早上就瞅见你了。
你什么时候给我买过早饭啊？无事不登三宝殿。”
辅导员打开电脑，在文件夹里翻出杨蓓的家庭住址。
“看一眼就行了啊，胡闹没用，这是看在你学习还不错的份儿上，信任你一次。”
于果用手机拍下电脑页面，又贱兮兮地挤到辅导员身侧，环住她拿着油条的手臂，“其实还有一事相求。”
“你就直接说吧。我这早饭吃得真费劲儿。”
“那个，是这样的，咱学校特教系的老教授都分在哪幢楼了呀。
这不是王珊她们学生会要搞送爱心的活动，我来帮她问问。
她们老排挤我，说我不为组织做贡献，我好不容易抓住这机会发光发热一下，求您了，可怜可怜我吧。”
导员淡淡看她一眼，眉毛微挑，无奈摇头，“特教的老教授分到校区家属院的只有三位，目前在世还有两位。3号楼东单元401和403。”
“好嘞！”于果瞬间起身，边往外走边说道，“您吃好喝好，大恩不言谢！”
第73章 （下） 3号家属楼
老赖发信息说堵在了早高峰的路上，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于果去校门口的花店买了两捧花，问王珊借了学生会的吊牌，决定先去看看情况。
家属楼位于综合楼的后面， 几排高耸的梧桐树将家属院与校内的行车道隔离开，4栋低矮的建筑成“田”字排列。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穿着橙色背心的环卫工人拖着巨大的扫帚低头清扫落叶。
她费力地将垃圾箱外围的塑料袋一次次捡起，再弯着身子把沉重的垃圾箱推向垃圾车的方向。
家属楼的楼号标识牌已经锈迹斑斑，实在分辨不清数字。
于果裹紧外套，走近几步，礼貌地向环卫工人打招呼。
“阿姨您好，请问这3号楼在哪里啊？”
环卫工人头也不抬，“往后走，左手边那栋。”
“好的，谢谢您哈。再多问您一句，这401和403的住户，有没有一位女教授，个子挺高1米7左右，大眼睛，年龄得过五旬了。”
环卫工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身奇怪地看她一眼，“你是干什么的？”
“学生会，最近有活动，给退休教职工送祝福。”于果说着晃了晃胸前的吊牌。
“不了解。”环卫工人像是在避讳什么，说完就立刻远离了于果。
这是什么情况？
于果有些诧异，“难道是那教师和环卫工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口角吗？”
知道了楼号，于果也没有去追问。
由于楼层高度没有满足安装电梯的最低门槛，她只能一步一个台阶爬上去。
来到4楼，正对楼梯的是402。
这一户的大门还是木头的，锁头也属于老式，防盗门上面的纱网破了很多洞，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
“特教系的教师应该被分在了一起，这大概就是导员口中已经去世的那位教师的房子。”
401在左手侧，403在右手侧。
“反正哪边都是一样的。”
于果犹豫几秒，抬手正要叩响右边的门，只听身后“吱嘎”一声，401的门打开了一条宽缝。
一股强烈的油漆味道扑面而来，于果忍不住立刻捂紧口鼻。
门开了却无人走出，于果纳闷地转身向里看去。
客厅干净整洁，电视机的声音从屋里传出，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背对着大门的位置端坐在轮椅上。
她轻轻敲门，小心地开口道，“那个，您好，请问您现在方便吗，我是学生会的学生，来看望退休的教授，给您带了礼物。”
“是谁呀？”
一个带着鼻音的女声从里屋响起，紧接着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一位中年女人拖着一个蓝色塑料袋走了出来。
瞄了一眼于果的吊牌，她接过花束，惊喜地说道，“我正准备出门扔垃圾呢，你是学生会的啊，快进来吧。”
于果看了看一直沉默的男人，“您是教授的女儿？”
“害，不是，我只是个护工。高主任无儿无女，自从前妻离开后，他没再娶，就这么孤零零一个人。”
女人说着将于果让进屋里，端来一杯水。
于果双手接过玻璃杯，将它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家里最近是在翻修吗？”于果感觉到呼吸快要停滞。
“哪有那个闲钱，就是老楼墙皮受潮脱落的厉害，所以每个月高老都要求漆刷一遍。”女人笑着答道。
于果环视周围，从进门以来，那男人一直盯着电视，对自己的来访没有任何回应，于果感到不解。
女人像是捕捉到于果的目光，“你是新生吧，这高主任啊年轻的时候性格很开朗的，后来丧了妻，就变成这样了，你别介意。”
“这样啊，”于果意识到自己好奇的眼神有些不敬，于是转过头不再去打量男人。
“我啊，就是来表达对每一位老教授辛勤耕耘的感恩，既然高教授有您在照顾，我们做学生的也就放心了。”
这里没有自己要寻找的人，于果没有久留的打算，而且油漆味太重，她不明白为什么女人和男人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难不成是习惯了？
两人一同出门，于果看着女人提着垃圾袋走下楼去，才回身敲响403的门。
第75章 香薰
金属门打开，一位高个子女人站在门框处，轻轻冲于果招招手，“请进吧，我在猫眼里观察你有一会儿了。”
一股缓缓飘散的烟熏味混杂着柑橘的浓香冲进鼻腔，于果感到有些无可奈何，但好在有刺鼻的油漆味衬托，这香薰的气味似乎也变得好接受很多。
于果有些尴尬地笑笑，“真是不好意思，您平时习惯安静吧，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向前迈一步，反手轻轻将门关上。
“不会的。不用换鞋，今天起得晚，我还没扫地。”女人转身从阳台的柜子里取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放在客厅的桌子上。
于果默默打量她，女人似乎除了脸上的皱纹和头上的几缕银丝，其他都还是梦中的模样。
高领白毛衣，黑色珊瑚绒阔脱裤，不管是走路还是坐下，她脊背都挺得笔直，举手投足间透露出书卷气。
这样的人，也会在猫眼里偷偷观察别人吗？
“您很喜欢香薰？”于果目光所及之处都亮着橘黄色的烛光。
“在楼道里你也闻到了，对面的油漆味有多重，我是为了掩盖气味。”
这回答好像也合理。
看到于果还站在门口，女人莞尔一笑，“不准备把花给我吗？”
“哦，对，我这次来就是想采访一下退休教师们的多彩生活。”于果连忙将手里的康乃馨递给女人，“您家装修是欧式风格？太好看了，我从小就喜欢木地板。”
“是的。我爱人走得早，儿子在别的城市定居。没人管我，这屋子我就独立设计，全凭自己心意。”
女人说着沏起茶，“枇杷雪梨茶，里面放了罗汉果和胖大海，年轻时养了职业病，每天都离不开这个。”
于果一边说着一边走向电视旁的展陈柜，“程老师，您年轻时获得了这么多奖杯，可以讲几句心得吗？
采访内容我们会记录在校园公众号的期刊上，相信可以让学生们感受到榜样的力量。”
程老师倒茶的动作顿了顿，眼神中露出一抹难言的情绪。
“我啊，还真不算是什么榜样。”
“为什么这么说？”于果集中注意力。
“那些奖杯本不属于我，没有他，就没有后来的我。”程老师将刚倒好的茶水放在桌上，没有立刻端起来品尝。
“他？”于果心跳加快，“他是谁？”
女人坐在棕红色的皮质沙发上，表情像在思考什么，迟迟没有开口。
于果很有眼色，她也在另一侧坐好，耐心等待。
“你也该听说了，那年的地震吧。”
“嗯嗯。”于果点头。
“ 我被水泥砖压在墙下面，靠一颗苹果活了下来。这苹果，其实是班里一个常年被忽视的学生送给我的教师节礼物。
而这礼物，也和他一样，是最先被我忽视的。
被救出后，我像是重生一般，我看到了以前的自己是多么爱慕虚荣。
不过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办法吃苹果，不知为何，身体总会过敏。
每每回忆起那段经历，心中还是无比愧疚。
于是那时的我发誓，要做一个真正可以让人尊重的老师，平等地照顾到每一位学生。
可即便后来已经获得了很多奖杯，心中的惭愧和痛苦仍然不能缓解一分一毫。”
程老师说着，眼角湿润起来。
“所以啊，你说榜样的力量，我愧不敢当呐。”
于果从口袋取出餐巾纸，递给面前的女人。
“也许，他从未怪过您呢。您好好生活，不就是对他来说最好的感谢吗？”
程老师听到这话抹掉眼泪苦笑道，“看你说的，怎么和他语气这么像。你也是个善良的姑娘吧。可正因为如此我才很难跨过这个坎儿。”
看到程老师心中对于阿遥的惦记，于果对她的好感度有些提升。
“我是说真的，您不用愧疚，我向您保证！”于果握住女人的手，发觉她一直在微微颤抖着，“只要您能平平安安，这就是他最大的心愿。”
“程老师，我们拍张合影吧，文案里要配插图的。”于果本身要传达的话已经完成，不过让阿遥看到照片他一定会更加安心。
“你等我一下，照相得笑起来才上镜。”程老师走到梳妆台前补一个淡妆，调整情绪，配合于果的采访工作。
于果刚举起手机准备按快门，程老师忽然又起身朝卧室走去，没过一会儿，手上多出一个粉色蝴蝶结发卡。
“你的刘海儿都乱了，我帮你别上去，这样好看。”程老师说着用小梳子帮于果理好发型，“这是我亲手做的发卡，你戴着很合适，难得有人陪我说话，这个就送给你作为礼物吧。”
“以后有时间，我一定还来看您。”于果心怀感激收起发卡，起身告别，临出门前问出了心里最后一个困惑。
“对了，您对门的油漆味这么重已经影响到生活，都是同事，没有想过找高主任聊聊吗？”
程老师面色一顿，“人家家的事，不归我管。好了，你该去上课了。”
房门关上时，于果还有些懵，她盯着403房门号，叹了口气。
“时间确实不早了，也许下次再找机会问吧。”于果心想着往楼梯下走去。
下一秒，跨出的脚悬停在空中，头发花白的男人背对着于果端坐在轮椅上，“高主任，怎么跑到3楼楼道里来了？”
于果退回4楼，去敲401的门，这次却无人应声，“那护工去哪了？”
“不在家里，应该就在楼下了吧？”于果不自觉地放轻脚步，从包里抓出一把糯米，将首饰盒抱在怀中。
她顺着墙往下走，经过楼层的转弯处时还是忍不住朝高主任的正脸看去。
男人双眼似乎有很严重的斜视，明明脸正对着于果，可眼珠子却死死盯着他的左侧。
于果心里发毛，就在她正要加速向楼下走去时，男人的眼睛动了！
他的眼睛一大一小，右边高左边低，右边的瞳孔阴森沉静，左边的瞳孔却只有针眼般大小。
他的脸依然朝向正前方，眼睛却不自然地抽动着，缓缓将视线定格在于果身上。
生长着老年斑的双手用力转动两侧的轮子，轮椅冲着于果的位置靠近。
汗毛倒立，于果脑子嗡的一声，转身撒丫子往下冲。
身后轮子咯在台阶上的声音追逐着她的脚步，于果的速度越来越快，可和男人的距离却越来越近。
再一次转弯时于果猛地向后甩出糯米，可似乎这并没有伤害到男人。
心里被阴寒占据，于果脸色煞白。
他是人。
户外的阳光投进一层的楼梯出口，可惜只能照亮两三米，就被黑暗吞噬殆尽。
将怀里的首饰盒狠狠砸向身后的男人，于果双脚蹬地，奋力扑倒在阳光里。
落地的瞬间她迅速翻过身，正看到男人从轮椅上借力朝前扑来。
空中的首饰盒砸中他的脑门，使他滚落在地。
于果站起身，脚步不停直奔家属院大门口。
停车场的后视镜里映照着她飞奔的身影，和她身后一个仅靠双臂也可以快速移动的男人。
第76章 我学过杂技
她拼尽全身力气闷着头沿直线往前跑，一不留神横穿过行车道。
“嗞啦——”
急促的刹车声伴随着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引得几位早起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于果头晕目眩，挣扎着爬起来，首先看到司机错愕的脸，而后迅速转身看去，那个男人已经不见踪影。
两手摊开，手心里沾满密密麻麻黑色的蚂蚁尸体。
“你不看路的吗？疯了吧！”司机慌忙下车，走过来想扶起于果，“走！去医院验伤！”
“不用了......”于果抖掉手心的蚂蚁，揉了揉扭伤的脚踝，手肘处反向弯曲，不过很快就复原了位置。
她感觉自己可能有轻微的脑震荡，不过错在自己，她不愿意麻烦司机，毕竟过一会儿也就好了。
“你活动活动，有没有哪不舒服啊？我看看你胳膊。”司机是位好心的大妈，第一时间还是在关心于果。
“是我看错了？”大妈反复检查于果的四肢，“刚刚在车上明明看到......不是这样的啊？”
“阿姨，我小时候练过杂技，身子软，您速度也不快，真没事儿。”
目送司机将信将疑地坐回车上，于果也在人多的地方找了个阳光直射的地方坐下。
身上的冷汗浸透了贴身的衣服，她只想被太阳晒透。
民警在几分钟后到达家属楼，简单盘问几个问题后就离开。
警察说护工提供了残疾证明和病例，证明轮椅上的男人在早年间由于神经系统受损双腿残疾，已经长达十年没有下地，并且眼睛的歪斜是由于霍纳综合征导致。
老小区从未安装监控，因此于果所说也无从证实。
首饰盒没有在楼道里找回，于果倒不为这个担心，它早晚会出现在第一次认主的地方。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平白无故何必对我有那么大的敌意？
于果忧心忡忡地返回教学楼，迎面遇上神采奕奕小跑而来的老赖。
“果果！你怎么怪怪的？”老赖上下打量于果，“咦？你怎么顺拐了？”
“......”
“啊？我的天啊！警察什么都没问出来吗？”
下午下课后，学校餐厅。
“是的，我总觉得高主任和护工在隐瞒什么，而且程老师多少也是知情的。可是中午去问导员，她也一脸困惑，说她连高主任坐轮椅都不知道，只是记得住各个教授的住址。”
老赖倒吸一口气，“这也太离谱了，可是你明明什么都没做啊。一般感受到威胁才会产生攻击的行为，而且如果真如护工所说那老头数十年不能自理，他是怎么把手臂锻炼的那么强壮的？”
于果也眉头不展，“实在不行，等会去问问阿遥，他是特教的学生，正好把照片送给他。你那边挺顺利吧，给宋芸的东西，都烧掉了？”
“嗯，今早我都打点妥当了，除了丧葬店的纸扎衣服，我还烧了不同的布料，她的裙子烂了，太可怜了。”
“还是你想得周到！”
“嘿嘿，那必须的。等会儿我再去买一点小吃，奶茶店旁边新开了一家饼店，评分挺高呢！”
晚上八点刚过，教学楼大厅的学生几乎散尽，两人随便按亮一个高层数字——反正最终都会在18楼停下来。
“今天和小雨联系了吗？”于果背着手靠在电梯一侧。
“没有，一直忙得停不下来，明天该去给她送笔记了。”老赖用手背贴了贴奶茶，“太好了，还是温热的。”
“我倒是抽空问了王妈一嘴，她说夜间宿管的锁链随着符文法力的削弱，需要及时更换的频率增加了不少。”
“看来这和沈千沉观察到的一致。”
“是的，不过上次安全楼道的暴乱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除了宋芸，还有其他原因？”
“有人拉响了警报器，吸引了鬼怪的注意力，所以躁乱的面积才如此巨大，本来锁链还能撑个一天半天的。要说起来这里面还有你的功劳呢哈哈哈。”
“嚯，我哪里知道爆掉的装备会让他捡到，还用在了如此巧妙的地方，活该！”
银白色的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打开，潮湿的空气夹杂着一股浑浊的臭味向两人飘来。
楼内传来窸窣的响声，像是废旧的纸箱蹭过地面。
抬头看向显示屏，泛着淡淡红光的数字让两人呼吸陡然加快。
老赖手中的梅菜扣肉饼“啪唧”掉在地上，她后退半步，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15楼？”
第77章 你看到我的发卡了吗
于果盯紧电梯门外发出细碎动静的方向，将老赖挡在身后。
对于15楼她心中是存在疑惑的，记得上次扫楼时只有这一层的安全门没有被鬼怪打开。
心中祈祷着这一层的层主可以保留理性，如果能够进行简单的沟通，那就还有机会表示出自己无意冒犯的诚意。
毕竟现在宋芸的首饰盒不在身上，可乐也只在18层的教室和寝室内分别囤有一箱。
除特殊情况外会随身携带，要是平时无论去哪儿都背着，那也太沉了。
逐渐适应变故的老赖动作轻巧地绕到于果身侧，试探着去按按钮，没按动，于是赶忙从包里取出唯一一袋糯米，随时准备着。
她一大早空着包去买东西，给宋芸的物品清空以后，几乎什么都不剩了。
“果，你看清那是什么了吗？”老赖拉低嗓音问。
“手机的光照不到那么远，暂时还看不清。”于果心里也很忐忑，她瞪大眼睛，感觉黑暗中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话音刚落，电梯的顶光扑闪两下，灭了。
于果有些烦躁，比起像无头苍蝇一样盲目地等待恐怖降临，不如主动迎上去，直面困难。
反正也是退无可退。
如果是物理攻击，她是可以扛住的。
一只手伸进口袋，摸出一枚壹元硬币，顺着手机打出的光束尽头扔去。
硬币掉在地面发出“咣当”的声音，可仅仅只发出了一声。
于果看到在下一秒一个黑影快速扑了上去，将它捂在身下。
紧接着一个含糊不清的女声从那黑影的位置响起，“不对......不是这个......在哪......到底在哪？”
两人忍住心中的恐惧，强撑着没有摔倒，眼睁睁看着一个四肢着地，披头散发的怪物缓缓朝电梯爬来。
再等她走近些，于果才看到从她披散的长发后面露出的翻卷的皮肉和骨折的躯干。
“你......在找东西？要帮忙吗？”
于果努力保持着镇静，语气温柔和善。
匍匐在地的女人有些费力地抬起头向两人望去，可于果依然看不清她被长发遮掩的面孔。
“你......帮我？”女人的嗓子里像是卡了异物一般，她的声音让人听起来很难受。
“是的，只要你不伤害我们，我们愿意帮助你。”老赖的声音有些发抖，她握紧手中的糯米，不敢眨眼睛。
“呵呵呵......”女人的笑声依旧奇怪，“请问，你们看到我的发卡了吗？”
于果心里一紧，今天收到了一份珍贵的礼物，那是程老师送给自己的粉色蝴蝶结发卡。
可她觉得颜色太张扬，就在等警察的时候卸下来放在了口袋。
不会这么巧吧？难不成程老师知道首饰有问题？可也没道理初次见面就害我啊！
老赖看到于果愣神，也彻底懵了圈，好在她很快想起来包里似乎是有一个黑色发卡，早上出门急，在路上跑步的时候掉了，她随手揣在包里。
“那什么，反正还有4个月就过年了，新年新气象，你别找了，我这里有新的！”老赖将发卡取出，小心翼翼放在电梯门的边缘。
那女人却像是没看见一般，被头发包裹的头颅定定地望着于果，“请问，你们看到我的发卡了吗？”
“果，她啥意思？是我卡子不好看，还是她头发太长了看不见？”老赖狐疑地问道。
“我们做个交易吧，我把你要的东西给你，你放过我和我的朋友，可以吗？”于果慢慢拿出包装着粉色发卡的盒子，试探地问道。
看到于果手中的礼盒，那女人的动作像是突然被定格住。
就在于果以为她不相信自己，准备将盒子打开给她看时，女人忽然怪叫着冲过来抓住了于果的一条腿，想要将她拽进楼层内部。
于果紧紧扳住电梯内的扶手，咬牙坚持。
“放开她！”
老赖见状大喝一声，将手中的糯米奋力扬出，洒落在女人身上的米粒瞬间变成黑色，一股烧焦的腐肉味道充斥鼻腔。
电梯厢内的顶灯忽闪几下，恢复了照明，老赖冲向前去抱住于果，眼睛在慌乱中扫过女人头顶，在如此近的距离里，她看到女人头发的打结处有一个脏兮兮的东西反着光。
“于果！我们被骗了！那卡子就在她头上啊！”
两人在拉扯的过程中被女人巨大的力气拖出电梯。
“你先出去！电梯门要关上了！”于果拽下胸前的水壶项链扔给老赖，一手推向她，“去叫人！”
生命受到威胁，顾不上遵守规则了。
只有戴着特殊的首饰，才能打开低楼层的电梯门。
“你一定要撑住啊！”老赖知道自己在这里无济于事，漫画书里教过她，只有鬼才可以对付鬼。
披散头发的女人像是意识到什么，她突然嘶吼起来，老赖后脚刚缩回电梯，整个电梯就像失去控制一般快速下坠！
第78章 最下策
“老赖！”
于果看到下坠的电梯轿厢惊声叫道。
将书包甩出卡在即将关闭的电梯门，手机跟着掉落在地，由于电筒那一面朝下，所以楼层里瞬间变得昏暗下来。
于果使尽全力，可无论如何怎么也挣不开抱住自己一条腿的女人。
她的头发一直拖在地上，于果直觉她若是能站起来，这长度得超过膝盖了。
“我们是好心帮助你，你却欺骗我们？”
于果愤怒地一把抓住缠绕着自己的头发，使劲将女人的脑袋向上拽。
身上的糯米早就在家属楼的楼道口用掉了，此时她重心不稳被迫摔倒在地，身上没有任何武器，只能从不远处背包的侧面夹层摸出一只圆珠笔，紧紧攥在手里。
长长的头发被揪起来，露出一张惨白的脸，于果没有任何犹豫，凭着直觉，用尽全身力气将圆珠笔插进女人的眼眶处。
学校电梯配备了5条以上的安全绳，并设有刹车系统，在电梯超出正常速度运行时会阻止轿厢下坠。
如果运气差一点，前两个保障都失效，电梯井还有缓冲器可以减少轿厢与地面的冲击力。
军训时全市学校都安排有预防紧急事件的安全课，排练演习时老赖的成绩是小组第一。
但那是建立在没有其他因素干扰的情况下。
于果暴躁无比，她担心朋友的安危，而现在自己仅仅能做的只是尽量延缓被长发女人拖进楼层更深处的时间。
这一层的鬼怪，似乎不是善茬。
圆珠笔扎在女人的眼眶里，黑色的血水顺着笔杆往下流淌。
可黑暗中于果看不到这些，她抽出笔杆，再一次凭借直觉扎向另一只眼眶，可女人仍未松手。
“哈哈哈......我骗了你们？”
女人嗓音怪异，发出骇人的冷笑声。
“难道不是吗？发卡明明在你头上。”
于果愤怒地反问道。
“是你们先骗我的！”女人发疯般咆哮着，“你们都该死！”
老赖曾经讲过很多鬼怪是因为积压太久的怨念未能化解，所以仍然弥留人间。
于果打心眼儿里心疼它们，可即便她有心愿意相助，那也要因“人”而异，如果自身难保，就只能采取最下策了。
“嘭！”
教室门被撞在墙上，远处又响起纸箱子摩擦地面的声音，这楼层里还住着别的东西。
于果感觉到它们在向自己逼近，阴恻恻的目光在黑暗中不怀好意地窥视着自己。
长发女人将脸凑在于果耳边，黑色的血液蹭在于果的头发上，她缓慢地张开嘴，怪腔怪调地耳语，“你跑不掉的！”
“是吗？”
于果瞥向身后半敞开的电梯门，只看到漆黑一片的井道，她心里叹一口气，咬紧牙关。
女人抱紧自己不撒手，为了逃离楼层，那就只能一起跳下去。
不知道粉身碎骨算不算是沈千沉所说的“过于严重的伤势”，但至少听上去好像还有一丝可以痊愈的希望。
若是困在这楼层里被鬼怪以自己难以预知的方式撕碎吃掉，那真怕是从根本上断绝痊愈的可能了。
右手手肘卡住女人的脑袋，一脚在地上借力，另一只手将女人的长发牢牢缠在手腕，然后翻身滚进深渊一般的井道里。
15层。
教学楼每层高度大约3米，15楼的高度接近45米，对于平时连卡通版本的跳楼机都不敢坐的于果来说，这和跳崖没什么区别。
踏入黑暗的一瞬间，于果就失去了意识。
在深邃黑暗的井道里，两道身影急速下坠。
长发女人的双手仍旧抓紧于果的小腿不放，尖利的指甲掐进了肉里。
在被于果身体的重量拖入井道时，她的脚不小心勾到了卡在门框处书包的一条肩带。
包里的东西在空中纷纷扬扬洒落，沿着最后掉落的手机打出的光束，歪歪扭扭地飘向两人。
一张照片兀自翩翩起舞，上下翻飞几周，而后悠悠然、轻飘飘地降落在女人的长发上。
女人痛苦扭曲的脸微微怔住，她放开于果的腿，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张照片，被圆珠笔捅伤的眼眶里涌出更多的黑血，她用沙哑怪异的嗓音温柔地呢喃，“妈妈。”
抬头望，在这永夜的大楼里，那手机带来了唯一的光亮。
低头看，在被黑色填满的记忆里，只有照片里的人儿是彩色。
第79章 高依依
“依依！”
“快起来了，到点了！”
于果睁开眼睛，感觉整个脑袋昏昏沉沉的。
她强撑着爬起来，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从未见过的卧室。
墙纸和家具都是粉红色，木地板是深棕色，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书桌上映出一条一条整齐的横格纹。
公主床上躺着一个女生，于果捂着依然不太清醒的脑袋动作轻缓地慢慢靠近她，看到了女生姣好的面容和因不耐烦而微微皱起的眉头。
“哒啦哒啦哒……”
“啪！”
被叫做依依的女生一手打掉响起闹钟铃声的手机，不情愿地坐了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已经起了！”
于果举起手，在女生睡眼朦胧的大眼睛前晃了晃。
没反应。
看来自己又变成了一道入侵别人记忆的意识？
女生洗漱还要耽搁时间，于果想了想，决定出门看看。
刚走了两步，发现自己的行动被限制住了。
她的手无法穿透房门，也无法握住门把手。
随着女生的起身，穿衣服，再摸索进卫生间，她似乎只能老老实实地跟在她旁边。
这让于果有点失落，她觉得飘来飘去随手穿个墙什么的还挺有趣的。
既然出不去，那就只能原地等待。
地上躺着一个笔记本，于果蹲下来去查看，封面写着女生的名字。
“高依依”
过了一会儿，女生洗漱好打开房间门，于果赶紧跟上她的脚步。
餐桌上已经摆好早餐，有包子油条和热好的牛奶。
依依拉出凳子，伸手抓过一个肉包子津津有味地啃起来。
哈，和我一样爱吃包子，有缘分，于果心里想。
趁着依依用餐，于果环视客厅，觉得这地方有些熟悉。
但是和印象中的布局和装潢有很大出入。
终于那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转过了身，从厨房走了出来。
程老师？
不对啊，她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吗？
于果看向另一间紧闭着的房间门。
她儿子呢？
怎么不出来一起吃早饭？
“刚开学和同学搞好关系，不要总是掉个脸，妈说话你听到没？”
“嗯。”依依含糊不清地闷哼一声，以示回应。
“嗯是什么意思啊，知道了就是知道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去了外面可得有礼貌啊！”
“哎呦知道了，我先走了！”
依依背起书包，准备出门。
“还有，记得给你爸拿药啊！”
“知道了，每天都要拿药！他干脆死外面得了！”
“胡说什么你这孩子！”
于果正在照片墙跟前徘徊，听到开门的声音立马追上女生的身影。
依依走出家属院来到教学楼15层，摄影系。
她一路沉默，直到一个面带阳光笑容的男生出现。
男生伸手揉了揉依依的头发，宠溺地看着她，“你看你，笨笨的，油都沾到下巴了！快来吧，给你占了位置。”
看起来两人是情侣。
依依抬头看了眼男生，露出一个害羞的笑容，“谢谢你啊，魏皓。”
“你怎么总这样，跟我客气什么。”
魏皓拉着依依的手，两人坐进教室里中间排靠窗的位置。
虽然知道别人看不见自己，但于果还是感到有些局促。
教室里座无虚席，这次不能随意走动，她只能呆立在两人身边“罚站”。
第80章 嗡嗡
“嗡嗡”
手机传来振动的声响，依依瞄了眼台上对着幻灯片目不斜视专心讲课的老师，低头飞速按下挂断键。
“还好没被发现。”她轻呼出一口气。
为了不再受打扰，依依将手机临时调成飞行模式，决定等下课再调回去。
坐在她旁边的魏皓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悄悄写纸条给她。
“这个点儿打电话，是叔叔吗？”
依依表情专注，装作认真记笔记的样子，实则用另一手按住纸条，将它缓缓挪到自己的笔记本跟前。
“是。又让我去借钱。”
魏皓也学着她的样子偷偷接过纸条，用钢笔匆匆写下什么。
“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啊，我问我妈要点，你先垫上！”
依依扫一眼魏皓递过来的纸条，坚决地摇摇头，“先上课吧。”
一大早的好心情被一个电话扰乱了，两人各怀心思，都没怎么听得进去课。
熬到中午放学，魏皓才气急败坏地拉着依依走到没人的角落。
“现在到底怎么个情况啊？他们怎么都不帮你？”
依依面露为难，“其实也不怪他们，姑姑和姨妈手上实在是拿不出更多了，我大伯也掏空了家底，他们的确尽力了。”
“现在还差多少？”
“一共欠了20万，目前只借到5万出头，还差得远呢。”
依依说完又开始劝魏皓，“你别跟着我遭罪了，这是我家的事，不能把你牵扯进来，这太不公平了！”
“你说什么呢，你是我女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魏皓说着拨通一个号码，依依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他应酬两句，然后挂断电话，双手扶住依依的肩膀，“好了，我兄弟那手头还算宽裕，这个月你爸爸不会再为难你了。”
“不行！”依依推开魏皓，眼神充满愧疚，“你做事怎么不和我商量一下，我真的不能连累你！”
眼看依依还要絮絮叨叨说些什么，魏皓一把搂过她的肩膀，“你再啰嗦我就对你不客气了啊？”
“怎......怎么不客气？”依依的脸蛋红扑扑的。
“你真想知道？”魏皓坏笑着低下头，捏住依依的下巴。
“不想！”
“哈哈哈哈，去吃饭吧，钱的事情先别管了！”
两人打闹着走去餐厅，于果黑着脸跟在后面。
魏皓身材挺拔高挑，依依双腿笔直修长，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郎才女貌，很是令人羡慕。
“你坐着，我去给你打饭！”
望着魏皓端着盘子奔向取餐口的背影，依依心中的苦闷褪去一大半。
父亲患有严重的高血压和高血脂，常年都有服药的需求。
几年前父亲又因高血压住院，意外结交了同病房的病友，现在想起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那就是一群狐朋狗友！
那段时间父亲因病下岗，一直找不到工作，出院后一帮人约着喝酒，每天吃、睡都在麻将馆。
母亲觉得他丢人，可身为大学教授，实在拉不下脸去接他回家。
偶尔父亲会回来取东西，母亲便翻着白眼骂他几句，“不找工作天天喝酒，你个大男人可真有出息！”
也许是男人觉得自尊受创，或者是近墨者黑，父亲扬言要让妻子看得起自己，还要给老家的父母换大房子。
可梦想美好，现实沉重，一鼓作气，终究落得一蹶不振。
在这节骨眼上，那帮人趁人之危，骗已经神志不清快要断片的父亲签下了高利贷的贷款单。
父亲清醒后崩溃了一阵子，抛下妻女逃跑不成，回来后继续借酒消愁，没成想又染上了赌。
赌徒的心理就是这样，总幻想自己有一天能运气爆棚，一夜暴富，他们不输到一无所有是不会收手的。
挨家挨户借遍了亲戚朋友，遇到心软的还能施舍一些勉强让父亲不被讨债人毒打。
可过些日子重复的悲剧就会再次上演，这20万是个无底洞，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还清？
后来父亲把人都得罪完了，逢人只要看到他，就是人人喊打的下场。
母亲过不下去每天家门口被泼粪水催债的日子，两年前提出诉讼离婚。
父亲留在老房子，依依和母亲搬进学校分的新房，也就是住到现在的家属楼。
依依也恨父亲的不争气，但她也心疼他。
母亲也心疼他，每天还会提醒依依给父亲拿药。治疗高血压的神经阻断剂不便宜，母亲默默承担着药物的费用。
“爸妈离婚了，但我们始终是你的父母，我们会一直爱你的，这一点不会变！”
有一段时间依依每天都会听母亲这么说，但这依旧弥补不了她内心的失落。
家都散了，还有什么是不会变的呢？
这几年父亲抵押掉房子以后到处乱躲，居无定所。
不过还债是她父亲自己的事情，依依没脸再去向亲戚借钱，好在有时候姑姑姨姨看她可怜，也会塞一些钱给她，说是买学习资料，让她自由支配。
上大学后她在校外找了兼职，她的零花钱只求能够让父亲吃一顿饱饭，不过这么多年，她也没敢苛求其他什么。
“嗡嗡”
手机再次响起来，一般爸爸只会给自己发消息，打电话应该是很着急的事情。
那帮人又找上门了？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依依犹豫几秒，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爸......”
她话说一半就被打断。
“依依，宝贝女儿，今晚能救爸爸的就只有你了！”
第81章 圈套
“发生什么了，你那边怎么那么吵？”
依依握紧手机努力分辨电话那头的声音。
“一时半会儿跟你说不清，等会给你地址，晚上一定带着钱来找爸爸......”
“嘟嘟嘟”的忙音传来耳边，依依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有些茫然。
“把手机放下，咱都说好了先吃饭，你怎么不听话？”
魏皓打好了饭菜，迈着大步走了过来。
依依见状赶忙收起手机，她不打算让魏皓知道这件事情，已经麻烦他太多事情了。
魏皓见她难得乖巧，心情也舒缓了一些，他舀一勺鱼香肉丝，轻轻吹了吹，再递到依依嘴边。
“啊，大口吃饭的小朋友最讨人喜欢哦！”
依依看着面前的男生，脸又红了起来，心底暗生起一丝又一丝的甜蜜情愫。
他洋溢着阳光般笑容的脸庞，总会让她暂时忘却学习的枯燥和家人的离散带来的悲伤。
又或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心里对于魏皓的依赖已经超过了亲生父母。
总觉得他才是真正懂她、愿意倾听她的家人。
母亲是大学教授，从小对于自己的各方面管教十分严格。
中学时期期末考排名不许掉出年级前5名以外。
大学之前的假期和同学逛街不许晚于20点回家，现在不能超过21点。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是母亲的电话必须第一时间接听。
购买的化妆品零食等必须经过母亲检验才可以使用或食用。
永远不能去同学家借宿，女生也不行。
在人多的地方不能穿太招摇的裙子。
以及不能违反父母的命令，因为他们世上最爱你。
她的高考成绩很好，原本可以去全市排名数一数二的综合类大学，可母亲担心离得远照顾不到她，于是私自替她改了志愿，依依也因此留在了母亲工作的艺术学院。
起初她也委屈过，抱怨过，可亲戚之间一句句“父母都是为了你好”，让她再不甘心也百口莫辩，只得隐忍下来。
后来这个男生出现了，他对她的包容和宠爱像是给深海中憋气的人赠予的一罐氧气瓶，让她在毫无自由的压抑生活里终于有了难得喘息的机会。
魏皓从来不会强迫她做什么，只要她开心，魏皓就开心。
两人吃完饭，魏皓将依依送到她打工的奶茶店，“我说我养你，你非要自己打工，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依依撇撇嘴，“那可不行，女生只能靠自己！再说谁挣钱不辛苦，我怎么可能心安理得花你的钱呢。”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对，我的小祖宗，你怎么都有理！”
魏皓也学着依依的模样撇着嘴，他觉得这个女生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可爱，可她似乎总是习惯把自己的情绪隐藏起来，于是他就想着法儿逗她笑。
“对了，下班不用来接我了，我还有点事要去办。”依依瞪了一眼魏皓，嘴角却扬了起来，帮他整理翻起来的衣领。
“那好吧，不过我晚上要查岗！不许背着我和别的男生聊天！”
“知道啦！你真烦！”
魏皓在一旁摸摸依依的头发，有些恋恋不舍地拉着她的手，直到有客人点单，他才被依依赶走。
晚上19点，依依向老板请了一小时假，提前下班。
她顺着手机讯息里的地址，来到一个远看已经破产的商业大楼跟前。
“是这里吗？”她有些害怕，紧了紧衣领，检查了一下装着现金的牛皮纸口袋，那里面是魏皓借给她的五千块钱，“可是为什么爸爸不接电话呢？”
打了3次电话都显示无人接通，“要不......报警？”
“不行不行，那样爸爸赌博的事情就会被发现，再说了......也许他就是上厕所一时没看手机，可能什么事都没有呢？ ”
依依心情有些焦灼，天色已晚，整栋大楼只有最高层亮着灯，这是附近这片区域唯一的光亮。
“没时间乱想了！我把钱给他们，然后和爸爸一起回家，就这样！”
给自己打着气，她下定决心，抬脚迈入大楼一层的电梯。
第82章 她在哪和你没关系
顶层到了，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依依从电梯走出，抬眼看到正对电梯门的长条白色大理石桌子。
一个穿着白衬衣打着领带的接待员面带职业微笑向自己点头。
“小姐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我找高图。”
“好的，请跟我来吧。”
接待员微微欠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依依深吸一口气跟在他后面。
面前的玻璃门打开，两人走进弯弯绕绕的走廊。
她一边走一边环视四周，这里安静至极，只听得到路过的身侧被风吹动的几扇铁门不时发出的“哐当”的声音。
她有些紧张，两只手扣在一起，努力告诫自己不要多想。
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接待员终于停下脚步。
他拉开沉重的木门，转身看向依依，脸上还保持着职业化的笑容，“里面请！您要找的人在2210房。”
“哦，好的，谢谢你。”
这里怎么像迷宫一样？
依依将手心的冷汗蹭在袖口，她心里七上八下，表面上强行装出镇定的模样。
身后的木门被离去的接待员关上，她咬咬牙独自向前走去。
脚下的红色丝绒地毯很软，周围墙上挂着不知名画家临摹的西方名画。
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她贴着一侧墙壁前进，在每扇门前停下脚步仰头去看门上的数字。
“2210，就是这里了！”
伸出手放在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上，心里忽然又生出莫名的退意。
“你不能总是这么懦弱！他是爸爸，你是女儿，你长大了，要保护他！”
心里狠狠沉下一口气，伸手将门推开。
污浊的空气中混杂着的烟酒的味道在开门的瞬间涌来，快节奏的音乐震耳欲聋，吵得她脑袋快要炸掉。
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好走出卫生间，第一个发现了楞在门口的女生。
他提了提裤子，走了两步凑到依依耳边，大声问她，“呦，小美女，你是谁的朋友啊？”
依依内心本能地抗拒这样的场景，她捂住鼻子，也大声回答道，“我找高图，他是我爸。”
男人的眼光瞬间变得玩味，他一把拽住依依的胳膊，将她拉到包间最中心的位置。
“喂！都别唱了！”他踢一脚正拿着麦克风的纹身男，“唱个屁呢唱，他妈的唱得跟驴叫一样难听！”
纹身男二十出头，烫个社会卷，一整个混不吝，张嘴正要开骂，可一转头看到光膀子男人，立刻将话筒老实地关掉。
“嘿嘿，小美女，你来跟大家说，你叫什么名字啊？”
依依扫视面前的十几个男人，里面没有父亲的身影。
“高依依。我爸在哪，我来找他！”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颤抖的幅度不要太大，可还是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高图那孙子，还有这么个漂亮女儿呢？”
“这腿好啊，等会我第一个啊，别和我抢！”
“去你大爷的，谁第一那肯定得听孙总的啊，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么？”
依依听到他们的话，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啪嚓”
玻璃酒杯砸在墙上的声音。
“闹够了没有？”
一个身着西装，头发用发胶涂抹得锃亮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缓缓站了起来。
依依小心地看向他，这个男人方才没有跟着那群流氓起哄，一直坐在沙发上沉默着。
“高依依？对吧？”
男人走到女生面前伸出右手。
“他们都是坏人，我和他们不一样，你别怕，有什么事儿可以跟我说。”
“我是来替我爸还钱的，你们把他藏哪了？”依依红着眼睛，愤怒的语气里夹杂着委屈。
见女生半天没有回握自己的手，他脸上笑容一滞，目光冷下来。
“钱嘛，先不着急。”男人伸手解开面前女生领子口的第一颗纽扣，“你爸爸喝多了，刚才睡着了，不如......我们先玩个游戏，一起等他醒来吧？”
“我......我不会喝酒！”依依再也装不出冷静，她捂住衣领哭着往门口退。
“啪！”
男人举起手，一巴掌将她扇倒在地。
“不会喝？”他揪住她的头发，迫使她的眼睛看着自己，嘴角扯出一个浮夸的笑容，低声道，“我可以教你！”
......
魏皓拿着手机站在艺术学院家属楼的院子里。
已经21点多了，依依还是没有回消息。
上楼去敲门，开门的是她的妈妈程老师。
那女人语气冷漠，只说了句“她在哪不关你的事”就冷冷地把门在他面前关上。
“靠！到底什么意思啊？我今天也没做错什么啊，凭什么突然不理我？明早见了她得问清楚！”
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心里还在嘀咕。
“未来丈母娘的控制欲也太强了，都大学了还不让谈恋爱啊。”
第83章 可你是我爸爸
房间里没有开灯，高依依身体僵硬地坐在粉色的公主床上。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地上一件件捡起衣服，再一步一步从那栋大楼里走回家的。
血液染红了裤管，可她感觉不到疼。
她在想最后父亲是怎么突然就从那个不起眼的暗门里冲了出来，然后抱紧她连声说着对不起。
他一直在那里吗？
她在想那一句句的对不起背后隐藏的深意。
爸爸，你知道他们会伤害我，对吗，在你向我拨通电话的时候？
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妈妈不是说你们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吗？
耳边是那群混蛋放荡不羁的恶心的哄笑，她蜷缩着身体疯狂甩头，可脑海中那些恐怖的声音仍然挥之不去。
“今天玩得还算尽兴，孙总说你爸爸可以少还2万了，哈哈哈哈。”
“高兄弟，这女儿你培养的好啊，比我儿子孝顺多了呐！”
“依依，就当是爸爸欠你的，这5千块钱你拿着买东西，你回去千万别跟你妈说啊......”
一路上魂不守舍，连着闯了两次红灯，有司机把车窗摇下来冲她吼，“大半夜披着头发在街上吓唬谁呢？妈的你这种人怎么不去死啊？”
另一个司机冲她吹口哨，“多钱一晚啊？”
不想再听见这些声音了，她狂奔着，心想回家就好了！回家就可以洗掉身上的污秽，再忘掉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
疾跑回来，她忽然在家属楼前停下，迟迟不敢做出决定。
如果妈妈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会是什么反应呢？
“高依依！”不等她做出选择，女人尖锐的嗓音划破整个家属院的寂静。
她仰头看到怒气冲冲站在台阶上的母亲，流下绝望的两行眼泪。
任由母亲攥紧自己擦破皮的手回到家，直到木门被大力关上，劈头盖脸的教训才如约而至。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这么晚在外面鬼混像什么样子？你看看表几点了，啊？”
“妈......你听我说......”
“你有什么好说的？是那个一看就不正经的小子吧？他还有脸来问我你在哪！我的脸要被你们父女俩丢尽了你知不知道？”
“我......我被......”
“这要被别人看见了怎么办？我这工作还要不要了？你看看你披头散发的像什么样子？”
“为什么你们两个没有一个人听我说的话？你们把我当什么？是，难怪，你身上还流着他的血，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她看着母亲像一头发狂的狮子，有些疯癫地一下下拍着她的脸，眼睛瞪得浑圆，跳着脚冲自己吼叫，唾沫星子飞溅进眼框，但她眼睛眨也不眨。
“妈，”她声音发着抖，“你骂够了吗？我要休息了......”
关上房间门，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她缓缓走进卫生间，打开淋浴头。
是我太蠢了吧，明明感觉到了不对劲，但还是没有及时止损。
我身上很脏吧，妈妈看我的眼神也充满不屑。
我恨你们！
我恨你！爸爸！
你怎么做得到可以在双面镜前眼睁睁看着我被欺负？
我是你的女儿啊，你真的爱过我吗？
你和他们是一样的！
你和伤害我的人一样卑鄙、恶毒！
依依瑟缩在淋浴间的角落，水流冲刷着她身上的伤痕，可似乎永远无法将她心中的屈辱冲散。
在这个世界上好人应该活着，坏人就该受到制裁！
可你是我爸爸啊！
你卑鄙、无耻、自私又懦弱！
可我只有你一个爸爸啊！
这个世界实在太恶心了！
她看着遍体鳞伤的自己喃喃着。
不过现在......我也和你们一样恶心了吧。
依依的指甲将白皙的皮肤抓出一道道红色的血痕，她闭上眼睛，痛苦地呜咽。
不知道哭了多久，窗外渐渐明亮起来，她用被子裹紧自己，僵硬地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初升的朝阳。
她开始担心另外一件事。
第84章 不同的世界
依依换好衣服走出房门，看到母亲红肿着眼睛，坐在餐桌前望着自己。
“依依......妈得跟你道歉，昨天我反应太过激了，只是我已经失去了丈夫，不能再失去女儿了，可是你们怎么都不听我的话啊？怎么都不按时回家呢？”
“妈，我没有不听你的话，我......”依依的声音沙哑着。
“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啊？”
“没有......”
“你老实跟妈讲，昨晚去哪了，你没做错什么事情吧？”
依依看着神色紧张的母亲，一句真话也说不出来。
“我就是去找我爸......回来路上摔了一跤，所以到家晚了。”
“哎呦，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我们家孩子不能是那种轻浮的女人，你知不知道妈一晚上没睡好觉，太不让我省心了！”
依依坐在餐桌前，看着母亲大口喘气拍着胸脯的样子，心里忽然不再抱有期待。
她会理解我吗？
要是昨天的事情真让母亲知道，她会崩溃吧。
没准因为家风不正，道德败坏，还会让母亲丢了工作。
自己现在的处境，在外人看来岂止是犯了错那么简单。
可是，明明错的不是我。
一切的一切，只要我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吧。
那就终结在我心里。
只是，我不想欺骗魏皓，他没做错什么。
“哎呦你看那些站在街边的风尘女子，一个个花枝招展的，太没教养了。你可不能和她们一样，你是大学教授的女儿呀。”
母亲的话不断敲打着她的神经，她看着面前的包子，忽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背起书包，看着镜子里有些陌生的自己，伸手将头顶的粉色蝴蝶结发卡取了下来。
刚到教室，就看到魏皓焦急等待的身影。
她将毛衣的领子拉到最高，脚步轻飘飘的向他走去。
“早啊......”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你昨晚去哪了？”
看着面前男生急躁的表情，心里其实有一点想哭。
想抱着你告诉你我遭受了天大的不公。
想告诉你我有多希望在我绝望的时刻你能陪在我身边。
想告诉你那时的我有多么多么害怕和无助。
想告诉你求求你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无论如何都不要离开我。
可是你会怎么看我？
你会扔下我吧？
你也会看轻我吧？
我是女生，还没成家的女生，却已经犯下了巨大的过错。
魏皓，我不能连累你了。
你是干净的，健康的，充满阳光的，你活在另一个能闻得到花香的世界。
“我们，分手吧。”
魏皓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生，“你说什么？”
“你听到了。”依依将五千块钱塞给他，“我说我们分开吧。”
“不分！”
魏皓坚定的声音让依依内心更加愧疚和委屈，“早晚会分的，我已经不是我了你懂吗？”
“我不懂！你就是你，我就是喜欢你，我不同意分手！”
魏皓的声音依旧沉稳踏实，可细看他的眼圈已经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教室门口有其他学生陆续抵达，两人暂时结束了对话回到座位。
课堂上魏皓的目光一直充满担忧地瞥向自己，可依依装作没看见。
第85章 不能告诉任何人
“魏皓，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别再跟着我了！”
高依依在家属院前停下脚步，回身盯着男生的眼睛。
面对魏皓，她一整天目光都在躲闪，觉得自己没有脸再去接受这个男生的心意。
再往前拐一个弯，母亲就能从窗户看到放学回家的自己，以及跟在身后的魏皓。
会被骂的，两个人都得遭殃。
“我觉得你很奇怪！突然说一些自暴自弃的话，就算分开我也要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依依看着如此执拗的男生感到无可奈何。
“我都说了你很好，是我的错，我们分开吧，求你了......”
依依抱着课本，默默掐紧自己的胳膊，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依依！”
魏浩上前两步正要开口，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墙角走出一个中年男人，衣服上沾着酒气，手里夹着快要燃尽的香烟。
“爸......”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她脚跟往后挪着，无尽的委屈和愤怒混杂着泪水滑落，“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意识到依依的反常，魏皓下意识将她挡在身后，可来人是依依的父亲，他似乎觉得不妥，又退开一些站在依依左侧，紧紧拉住她的手。
“叔叔，有什么困难你跟我说，钱不够我这儿还有，她一个女生打工挣钱实在不容易。”
中年男人眼光在男生身上打量一番，“你谁啊？我们家里的事，恐怕不方便跟一个外人说吧？依依，上楼，我有话和你妈说。”
“魏皓......你先回去吧，这的确是我们的家事。”
依依缓缓地将冰凉的手从他温暖的掌心抽了出来，深吸一口气，既然提了分手，就不能再给他毫无意义的希望，更不能再拖累他。
感受到他无力垂下的手，她仿佛也看到了他眼里暗淡下去的光，心如刀割一般。
她含着泪水往3号楼的楼栋走去。
对不起，我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真的对不起。
才走到家门口，准备敲门的手还悬在半空，母亲已经将门拉开。
“回来啦！”
她神色一顿，看到了跟在女儿后面的男人，没有说多余的话，她翻着白眼，转身回到厨房。
“你有什么要说的尽快说了就走吧，妈这两天心情不好。”
依依低着头撂下一句话，然后直接进入卧室将门反锁。
虽然你是我的父亲，但我还是没有办法原谅你。
她背靠着门坐下，又想起魏皓焦急失落的模样，眼泪顺着下巴，滴落在手心。
“啪！”
厨房响起盘子摔碎的声音。
“钱钱钱，你就知道借钱！我是看在你是依依爸爸的面子上，才没和你彻底断联系，但是我警告你不要得寸进尺！”
母亲在吼叫着。
依依对于这种说话方式已经麻木了，她抱住蜷起的双腿，假装听不见。
“我们夫妻一场，你不能总是这么无情吧，哪怕是为了女儿好，这钱你今天也必须拿出来！”
依依捂上耳朵，但充满暴力的言语依旧清晰地钻进她狠狠揪紧的心脏。
“为了女儿好？你真有脸说这话？真为她好你就该找份正经工作，而不是每天喝酒赌博！”
“臭婆娘，怎么好赖话都让你说了？要不是你爱慕虚荣，我能去走捷径吗，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啊？整天买包买鞋，你就是个农民，你配得上那么贵的东西吗？”
“我爱慕虚荣？我要真爱慕虚荣能和你结婚吗？是你作为男人没出息，不给家里补贴反而天天往外拿！废物！”
“妈的，你说谁是废物？”
“我说你怎么了？”
“你这么大的人了，还不如女儿懂事！要不是依依帮我还了钱，老子昨天差点没命了！”
“什么意思？”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的男人停顿了几秒。
这让程书娟更加暴躁起来。
“你说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她压着怒火追问。
依依再也忍不住，她拉开门冲着母亲崩溃地大喊，“妈你别问了行不行，我求求你们不要再吵了！”
看到情绪失控的女儿，争吵的两人安静了下来，可这短暂的和平很快被随即而来的更加歇斯底里的叫骂声打破。
“她一个月就那么点生活费，怎么帮你还钱？”程书娟的眼里充斥着诧异和愤怒，直视高图的眼睛。
“妈！你别问了......”依依拉着母亲的衣袖，想把两人的距离隔开一些，她转头绝望的看着父亲，开口道，“你快走吧！”
“你那是什么眼神？啊？”男人一把推倒依依，声音比怒目而视的女人还高了几分，“在这个家里你真的在乎过我吗？你不就比我挣钱多一点，有他妈什么了不起的？”
“啪！”
依依跪摔在地上，吃惊的看到母亲高高扬起的手，和父亲神情羞愤的捂住自己左脸的手。
“你敢打我？臭婆娘，连你也敢打我了？”
男人恼羞成怒，狠狠挥拳打向女人的脸。
依依看到母亲被按在地上殴打，她忍住身体的疼痛上前去阻拦，可两个女人的力气哪里比得过一个健壮的男人？
父亲手一摆，就将她再次推倒在地。
“够了！再打我报警了！”她哭喊着，向父亲展示手机里紧急拨号的页面，“我把昨天的事情全部告诉警察！”
男人终于停下来，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依依。
在这停顿的分秒间，一把尖锐的长剪刀闪着白光穿透父亲的心脏，再拔出来时已经变成血红色。
“赌博就算了，你还欺负我女儿，你混蛋！”
猩红的颜色溅在母亲的围裙和睡衣上，父亲不知何时已经放弃了反抗。
“妈！”依依爬到母亲身边，声音颤抖，“妈......我们报警吧！”
女人有些愣神，她慌忙地站起来，手中的剪刀落在地上，“当啷”一声，将她的神智从惶恐中拖拽回来，“不能报警！坚决不能报警！你是女孩子啊......一个女人的贞洁是最重要的东西！”
“可是......”
“没有可是......不能告诉任何人，你明白吗？警察来了，知道你被......也知道你妈杀了人，这要传出去你还怎么活？我还怎么活？”
程书娟紧紧抓住依依的肩膀，声嘶力竭，“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安静下来。
被恐惧和愤怒激发的肾上腺素逐渐褪去，两人看着一地残局，不知如何是好。
这么大个人，要怎么才能不被发现？
“砰砰砰！”
大门突然被谁敲响。
第86章 或许你爱过我
首先！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新年快乐！
感谢大家的陪伴，竟然坚持到86章啦！
新的一年预祝亲爱的们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
......
......
望着身后突然被敲响的木门，母女两人愣在原地。
依依呼吸一窒，感觉心跳漏了半个八拍。
看时间已经超过晚上九点，谁会在这时找上门来？
是刚才吵架声音太高，惊扰了邻居吗？
但此刻不管门外是谁，都必须先把父亲藏起来。
“来了来了。这么晚了是谁呀？等一下啊。”
程书娟口头应付着，和依依一起合力将男人往卧室拖。
费劲力气终于关上卧室门的时候，“砰砰砰”的敲门声又响了。
程书娟匆忙去衣柜找一件宽大的外衣裹在身上，再拉过地毯挡住来不及清理的血迹。
依依则顺从母亲的旨意，在门边试着问道，“是......是谁？”
“高尔栋。”
程书娟拉开门，脸上堆着笑，“哎呦，还以为谁呢，是高主任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门外的男人身高一米七五左右，表情严峻，依依站在母亲身后，猜不出他的意图。
“方便的话，进去说吧。”
男人说着就要进门，程书娟瞬间脸色煞白，急忙挡在门口，“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今天太晚了......”
听到这话，男人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笑容，但在依依看来总觉得有些惊悚。
“你们两个女的，遇到这种事情，根本不会处理。放不到明天就会臭的。”
程书娟干瞪着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男人看了眼客厅正中的地毯，一手推开门，走了进来，“我可以帮你们。”
关上门，程书娟仍在愣神，她有些拘谨地问，“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天生对血的味道非常敏感，而且刚才你们说话的内容我已经听到了。”他眼睛扫过依依害怕的神情，又补充一句，“这楼不隔音，你们别误会。”
依依无助地看向母亲，发现母亲也在迷茫地看着自己。
“好，那......就拜托您了。”
三人忙到天亮，终于打扫完所有痕迹。
“这样就好了吗？”母亲还是有些不安。
“嗯。”那个被母亲叫做高主任的男人简短地回答。
直到床被挪回原位，母女两人才终于瘫坐在一旁。
依依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身体仍在微微发着抖。
小时候去父亲工作的工地帮他带过饭，那时三人还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回家时每每路过街边的杏花树，父亲都会采一朵别在她的小辫子上，大人们看到总会夸赞，“这是谁家小姑娘啊这么漂亮！”
而她总会傲娇地大声回答，“我是我爸爸的女儿！”
今天她第一次知道看上去又黑又瘦的父亲竟然可以这么重。
而他的生命又可以那么轻。
依依精神有些恍惚，她在想，好像在他放弃抵抗的那一瞬间，她突然又不怨他了。
你是我的爸爸，我知道......或许你也爱过我。
“您这样帮我们，我们要怎么回报您呢？”换上干净衣服的母亲面带愧色，忐忑地望着坐在对面的高主任。
“都是邻居，不说这些。”
“那不行！依依你过来！”
程书娟拉着女儿“扑通”一声跪在男人面前，“我们欠您这么大一个恩情，您不能什么都不求啊。这让我心里怎么踏实？”
男人轻轻笑了笑，“我妻子坐轮椅，身体不是很方便，这样吧，如果依依有空，可以偶尔过来帮帮忙。”
“没问题，这是应该的。”程书娟把依依的脑袋按在男人的脚边，“依依你听好了，你爸姓高，高主任也姓高，从今往后，你要像待亲爸一样伺候好高主任，明白吗？”
依依的额头磕在地板上，很疼，但她此刻却没有骨气反抗什么，“明白了，妈妈。”
第87章 薇薇姐
这是依依第一次走进401。
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生活在家属楼的两年里，对于住在家对门的邻居，自己是完全陌生的。
心里有抗拒的情绪，但她还是按照母亲嘱咐的那样，每天放学都会来高主任家里帮忙做家务。
一般情况下高主任会在书房工作，她只需要拖完地悄悄离开就好。
可今天有些不一样，校领导开会，高主任不在家。
将手中的扫帚靠在墙角，依依端起果盘走到女人身边。
她觉得高主任的妻子给人很孤独的感觉，因为总能看到她忧伤地独自坐在阳台看日落，从不说话。
如果可以，她愿意成为她可以倾诉的对象。
“你......你好，阿姨，吃水果吗？”
女人微微转过头看向依依，她梳着齐刘海，黑发刚刚及肩，双眸清浅，睫毛纤长，有些消瘦的脸上缓缓生出一个带着善意的笑容。
伸手拾起一瓣甜橘塞进嘴里，她的声音也轻柔慵懒，“谢谢你，小朋友。”
见到女人开口说话，依依有些惊喜，她盘腿坐下来，也学着女人的样子眺望着窗外，“那个......我叫高依依。”
“很高兴认识你，依依。”忧伤的神情再次回到女人的脸上，“最近过的很辛苦吧。”
“是......您都听到了吧。”
依依低下头，她觉得这个女人和高主任给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她是真的在关心自己。
讨债的混混在第二天傍晚来找过父亲，他们追到学校门口，被保安拦了下来，因此暂时没有严重影响到母女俩的安全。
可即便这样还是让人心惶惶，依依根本不敢路过校门，害怕他们认出自己。
这几天的蔬菜米面都是母亲请同事代买，或者从高主任家里借，母亲烧饭也开始一次性做两家人的量。
这些倒也还能适应。
只是自从那次甩开魏皓的手之后，两人已经连续三天没有说话了。
即便在公共课上免不了见面，两人也会坐得很远。
有八卦的同学开始在学校里传播两人分手的原因。
也有暗恋魏皓的女生三五成群幸灾乐祸地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
她心里有愧疚，看到魏皓落寞的身影，自己的心也揪痛着。
不过除了他，其余的闲言碎语对于依依来说都无足轻重。
她性格内敛，平时也没什么玩得特别好的朋友，家离得近，没课的时候她也懒得出门，听不见看不到的东西，就当不存在吧。
女人口中的“辛苦”，对于她来说，是在夜晚整个世界安静下来的时候，会疯狂地想起父亲。
经常在吞下安眠药艰难地入睡后，会梦见父亲的脸，他温柔地慈爱地望着自己，而后又突然面目狰狞，惊恐地瞪起眼睛。
依依会在这时猛然惊醒，后半夜只能数着自己的心跳直到天亮。
“是的，这些天，很辛苦。”依依看着再一次消失在地平线的残阳，苦涩地说道。
“我叫薇薇，以后别叫阿姨了，叫我薇薇姐吧。”
“好的，薇薇姐。”
第88章 我发过誓
那天两人在夕阳慢慢沉下、星光逐渐升起的阳台上坐了很久很久。
她们聊梦想，聊旅游，也谈起男歌星的搞怪舞姿和穿彩色裙子的芭比娃娃，心情难得的放松。
直到楼道里响起熟悉的脚步声，依依才缓缓起身，和薇薇姐告别。
高主任回来了。
依依泡好茶，站在自家沙发旁边，毕恭毕敬地看着母亲和坐在她左边的男人。
“知不知道高主任今天这么晚回来，是为了去帮我们解决掉一个难题？”
母亲微笑着看向自己，依依感到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不是......开会吗？”
“你这孩子，见过开会开到十点的吗？总之，那群流氓以后不会再骚扰你了！”
依依怔了怔，目光落在高主任身上，而后又忽然垂下眼，“这......这是真的吗？感谢......高主任。”
“哈哈哈，”男人抿一口茶，扫过依依的左手，转头看着程书娟，“你老为难孩子干什么，力所能及的事能帮就帮，都是应该的，送佛还要送到西呢。”
“这说好听的，邻里间相互帮助是没错，但退一步讲，您只是邻居，却帮我们母女俩收拾了这么大的烂摊子，下辈子给您做牛做马都不为过。”
母亲说着潸然泪下，豆子般大小的泪珠直往下砸。
依依伸手递上一张纸，然后把手收回长长的袖口。
“妈，你别哭了，以后......我会更懂事的。”
看到程书娟还在抹眼泪，男人站起身静静地看向依依。
“你爸爸的负债我已经还清了，以后钱的事情不用担心。我没有子嗣，这些年省下来的钱也算是成功为你们救了急，往后，我拿你当亲女儿看待，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跟我说。”
依依有些不知所措，其实现在，她心里对于男性仍然还存在着严重的心理阴影。
“行了，多大点事儿还非要拉孩子一起说，搞得很严重一样。”高尔栋披上外套，准备回家去，“早点休息吧。”
第二天的早课，依依迟到了，刚往教室门走了两步，就看见飞奔进来的魏皓，两人差点撞在一起。
只有后门的垃圾桶旁还空着两个带着味道位置。
良久的静默。
“你最近......还好吗？”男生先开口。
“嗯。你呢？”依依努力隐藏起所有情绪。
“我过得不好。”男生低沉着声音。
依依悄悄看他，“对不起，但你一定要好好的。”
“刚才我把那些纸都撕了，你别怕。”男生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提起。
“什么纸？”这些天依依根本没有精力去关注更多无意义的事情。
魏皓抬眼看她，语气很是惊讶，“你......不知道吗？他们说前几天堵在校门口的混混说......”
“他们说的是真的。”早晨的雾挡住阳光，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依依扭过头，已经很久没有直视过男生的双眼了，“那你相信吗？他们说的事情？”
魏皓红着眼睛，短暂的失神，心脏的刺痛逼迫他抽回思绪，“你是因为这个才离开我吗？依依，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
依依沉默着看他，男生的眼底盛着无尽的温柔和歉疚。
我真的还值得被爱吗？
她肩膀微微颤抖，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涩涌入鼻腔。
“我和你发过誓的，依依，我会永远爱你！我们和好吧，就当是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男生语气坚定而恳切。
“难道你不在意吗？你就不问我些什么吗？”
“依依，那又不是你的错。而且在我心里，你就是天底下最干净的女孩儿！”
第89章 云的那边
复合后的两人，相处方式比之前低调了很多，这是依依提出的约法三章。
她不愿意魏皓承受太多流言蜚语，希望尽可能地减少外界刺激对彼此的伤害。
和往常一样，男生还是会提前帮女生打好饭菜，只是两人不再使用同一张餐桌吃饭。
有时他坐在她后面，或者间隔着两三个人头的更远处。
还依然会在她受欺负时维护她。
比如每天早上都去学校外围的院墙上撕下女生的照片和不堪入目的字条。
“魏皓你这么做真的值得吗，我到底要拿出什么才能匹配你的真心？”她无数次这样问过他。
“你的那颗真心就足够。”他总认真地这么答。
可男生竭尽所能的守护依然不能全方位毫无纰漏地根除所有恶意的行为。
毕竟两人同系不同专业，偶尔会有分开的时刻。
例如在课间，依依趴着睡着时头发里会被塞满图钉和口香糖。
学生会会员的选举比赛内定了形象和能力差她一截的人，她只能去参加社团挣学分。
社团的小组组长只派给她外出发传单的任务，说她这样的就是懂得怎么勾引男人，传单会发的快。
班长在传达口头作业时会假装忘记通知她，因此被老师批评变成家常便饭。
还有数不清的她已经懒得计较的孤立和言语攻击。
没关系，魏皓，不用太为我担心，只要你在我身后，只要你不离开。
这样的处境直到临近考试时才稍微有所改观。
依依觉得自己的情况再差也不过如此了，反正日子怎么都可以继续过下去，她几乎已经习惯了。
她活得狼狈，但始终没有勇气去死。
也许是世上还有牵挂吧，冥冥中还对魏皓描绘的未来抱有片刻的憧憬。
至少在知晓那个秘密之前，她真这么觉得。
窗户外面飘着小雨，依依灌好暖水袋塞进薇薇姐的怀里，然后蜷着身子轻轻靠在她腿边。
“依依，你是很有礼貌的孩子呢。”坐在轮椅上的女人一只手轻轻拍着依依的脑袋，浅浅笑着对她说。
“为什么这么说？”依依仰着脸问。
“我们每次见面都有聊不完的话题，但你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残疾。不好奇吗？”
“薇薇姐，这是你的痛处，我怎么能主动打听呢？”
“哈哈哈，”女人笑得坦荡，“其实，我反而一直在期待你问我这个问题。”
“薇薇姐，你要想讲的话，我都愿意听的。”
依依望着她，表情认真。
“好啊，那么，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女人一只手捻着盖在双腿上的薄毛毯，声音轻柔，“也许你的到来，对我来说是唯一的机会。”
两人默契地望向窗外，看着被风吹得歪斜的雨滴狠狠拍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长短不一的痕迹。
“我并不是生来残疾。
大专毕业后我在一家小诊所工作，那时候年轻，二十出头。
我一般是夜班，工资高一些，只有一次同事结婚，我替她顶了白天的工作。
也就是那次，认识了现在的丈夫。
那时候他还是个大学毕业生，人长得精神，待人也有礼貌，给我留下蛮好的印象。
我们条件还算般配，于是很快就成了家。
那时我还不知道，我即将面临什么。
我们结婚二十多年，没有孩子，上医院排除了我的问题后，他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
无论做什么事都要胜别人一头，似乎这样才能显示出他的强大。
对于柏拉图式的关系，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这件事，到底还是成为了他心里的一道坎儿。
他总觉得我会出去沾花惹草，对他不忠。
有一年冬天的雨下得特别大，我没带伞，淋雨回家，哈哈，真的和落汤鸡一个样儿。
我吃了药，昏昏沉沉睡了一觉，醒来还是头晕发冷。
我知道八成是发烧了。
我喊他帮我拿药，用温度计量了体温，快接近39度。
去医院麻烦，还花钱，我自己有些常识，就偷了懒。
退烧药吃到第二天，我意识到不太对劲。
体温不降，反而还往上升。
我怀疑自己是患了流感，压根没往药上面想。
说出来你一定想不到，你高主任把胶囊里的药粉，换成了面粉。
如果不是起夜看到了，我简直无法置信。
那次高烧，导致了下肢瘫痪，腿再也不听使唤。
座机线被他拔掉，工作被他辞去，我像人间蒸发一样，被囚禁在这不到九十平的房子里。
二十年了，从未出过门。
他给我买书，买电视，陪我聊天下棋。
有时候他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让我恍惚间真的感受到了不真实的幸福。
我幻想着，我真的生活在一个健康幸福的家庭。
自欺欺人罢了。
再说我父母吧。
害，他们死得早。
中学那会我就自食其力了，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
依依，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我打算从这里逃走了。”
女人说到这儿，停顿下来。
“薇薇姐，你......打算去哪呢？”
依依紧张的神情和女人脸上的淡然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想离开这里，去云的那边看看。”
女人低下头，温柔地将依依的刘海捋顺，“这几天和你聊天很开心，谢谢你给我勇气坚定我十年前就想做的事情。依依，带一小罐药给我吧，好不好？”
第90章 心愿
依依沉默着，不知如何作答。
窗外的风刮得急，雨声乱糟糟的。
树梢弓着腰，倾斜而下的水珠连成线，奔流不止地压向梢末的一片窄叶，叫它永远抬不起头来。
薇薇姐，带一罐药给你，你可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纵使明白也共情着你的苦难你的绝望，可我就活该这样吗？
薇薇姐，我是想问，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是因为我善良、有礼貌、聊得来？
还是因为在你心里，我早就是恶毒的、残忍的、可以为了保全自己连亲生父亲都可以杀害的刽子手？
是啊，你也没错，我们的确杀害了他，而我仍然没有勇气告发这一切。
头一次觉得楼道里响起的脚步声是一种救赎，让她终于能够短暂地躲进自己厚厚的茧里，装作听不见、看不到那些痛苦的选择。
“薇薇姐，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不敢去看她脸上的表情，依依起身回到自己的卧室将门反锁。
整个身子缩进棉被里，方才小声哭了出来。
其实自己也有私心。
在父亲出事后，母亲的精神状态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白天努力在学生面前维持着稳定的心情，回家后却会时不时神色癫狂地拉着依依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因此自己和母亲之间正常的交流减少了太多。
在学校为了保护魏皓，两人能够独处的时间也少之又少。
算下来，一天之中，和自己相处时间最长的竟是薇薇姐。
而只有和她聊天时，内心才能获得难能可贵的平静。
她不愿意她也离她远去。
但想起她脸上的忧伤和无助的身影，自己的心就像掉进枯井，也同她一样死气沉沉的。
“嗡嗡”
手机振动，有新短信进来，发送人是班长。
依依拽着袖口抹掉眼泪，屏幕上的字迹清晰起来。
“学生会正在全校招聘志愿者呢，不是会员也能去。
说是下周要去采访教师，还有帮忙完成教授提出的心愿什么的。
反正每个专业必须至少出一个人，咱全班同学投票选定了你，你明天上午记得去找一下会长签个名啊。”
母亲本就是教授，选举我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能主动找我，这一定也是被人淘汰掉的任务，不知道这次又会承接到什么意想不到的苦差事。
关上灯，将手机扔到一边，麻木地闭上眼睛。
父亲的面容再次浮现，让她辗转反侧。
在小时候，母亲总会在耳边唠叨。
说自己为人父母最大的心愿是能够看着孩子健康地长大。
她的孩子是最优秀最漂亮的好闺女，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现在，她还会这么想吗？
眼角又滑下一滴泪。
她清楚地记得，那天以后，母亲再也没有将两人的衣服一同塞进洗衣机里。
既然已经知道了答案，那就别再问出那个不必要的问题了。
那么，高主任呢？
窗外的雨停了，整个房间静悄悄的。
几根细细的枝条挺过了暴雨的洗礼，慢慢直起了腰。
心中如同乱麻一般死死纠结在一起的思绪，竟然在某个瞬间变得明晰。
“薇薇姐，我们......逃跑吧。”
第91章 她一定感受到了幸福
知道依依报名了志愿者后，魏皓也紧跟其后在名单上签了字。
依依拗不过他，有些无可奈何。
“你知道这有多麻烦吗？不止是简单的采访，居然还要帮忙实现愿望！”
“是啊，万一这愿望是洗衣服拖地什么的，那我岂不是成免费劳动力了？”
“得了吧，做家务倒是还好，万一是别的什么奇怪的事情，那才让人崩溃呢！”
身边的同学叽叽喳喳兴趣盎然地讨论着这次任务内容，依依和魏皓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对于这次的活动她也很好奇，但是班长不乐意跟她多说一句话。
要了解详细的任务流程除了魏皓问到的部分信息以外，只能是通过其他人。
“天呐，什么奇怪的事情，你倒是说来听听！”
“哎呀，这你都想不到吗，就比如三天内画1000张速写啦，或者半夜去操场唱歌什么的。”
“这是奇怪吗，这是变态了吧？”
“依我看，咱们哪是什么志愿者，分明是敢死队嘛！”
“嘘！上课了，都安静，母老虎进来了！”
......
依依按照顺序在心里默默记下要做的事情。
采访，拍照片，然后以送爱心的名义完成所要采访教授的心愿。
最后再总结归纳，以小组为单位制作出将要展示在教学楼大厅的宣传海报。
在她将活动的流程和自己的计划讲给薇薇姐时，坐在轮椅上的女人表情还是那样淡然和从容。
她依然用轻柔的声音回答她，“要是真有机会可以再看一眼这个世界也是好的。”
依依有些不解，但她知道自己也问不出什么。
薇薇姐就是这样，当她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时，外人是打扰不了她的。
时间过得很快。
401客厅中央的茶几周围坐满了学生。
“高老师，感谢您愿意接受这次采访，这是我们的荣幸。”
“作为教学主任，您不仅教学能力出色，还十分体贴家人，您的爱人虽然行动不便，但您如此这般无微不至的照顾，她一定感受到了幸福。”
“本次采访的最后，还有一个惊喜送给所有参与活动的教授，可以问问您有什么心愿吗？”
同学们齐齐看向他，眼神充满期待，或者担忧。
高尔栋和妻子坐在沙发最中间的位置。
整齐的鬓角，白衬衫，和熨得不见一丝褶皱的黑色西裤。
轻描的淡妆，白色“V”领羊毛衫，和绣着比翼鸟的针织黑色半身裙。
“我相信我的心愿同所有教师一样，那就是希望代表着祖国未来的花朵们，也就是你们，可以茁壮成长。”
他面带笑容看着面前眼神清澈的青年们，声音稳重。
“高老师，您也太谦逊了，这次的愿望我们是可以为您实现的，您再想想有什么更具体的心愿？”
依依举起相机，将两人框在一个画面里。
“为了操办这次活动，同学们已经很辛苦了，我的心愿正如我前面说的那样，再无其他。”
依依有些紧张，她忽然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老高啊，其实......我倒真有一个心愿呢。”
好在一直一言不发的女人终于开了口，“难得晴天，我想和同学们一起去看看院里的梅花，可好？”
依依调整焦距，将镜头对准女人，悄悄按下快门。
这是她们相处这么久以来，她拥有的第一张属于薇薇姐的照片。
高尔栋望向女人的眼神有些不悦，但当着一众学生的面，他有些不好拒绝。
他起身取过妻子的外衣，动作温柔地披在她身上，“当然可以。外面冷，一定注意保暖。”
第92章 往前走，别回头
依依推着轮椅，在校园里来来往往的人流中穿行。
她脚步很快，只偶尔低头看一眼椅子上的女人。
薇薇姐戴着能遮住眼睛的宽毛线帽和口罩，周围没有人注意到她们。
她心里稍微松口气，脚下的速度却一刻不敢放慢。
一直到轮椅驶出学校大门，拐进她提前打探好的小路上，女人才将口罩取下，张开双臂，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昨夜下过雨，铺满红砖的小径依旧潮湿。
冬天寒冷的风迎面吹起女人前额的碎发，丝丝凉意浸入她的颈窝。
她索性将帽子也卸下。
暖阳照亮她随风轻舞的发丝，和她脸上少见的明媚的笑容。
依依推着她，一直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她开始小跑起来。
在依依很小的时候，爸爸每晚都会讲一个睡前故事哄她入眠。
她总是坚持要听和冒险有关的故事，仿佛所有的冒险都代表着对自由的最大向往。
她将自己幻想成一个个故事里的主人公，只身背着行囊，横穿过荒漠，深潜入海底，或是背上滑翔伞飞跃整片森林。
每当梦醒时分，她又会回到现实里，失落地望着那个不足几平方米的小房间。
有风轻柔地捡起落叶，打着卷儿送进女人敞开的怀抱。
叶子上的蛛丝抓挠她冻得通红的脸颊，痒痒的。
她忽然笑出声来。
先是小声笑，后来干脆放声大笑。
依依看着她，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
薇薇姐，你笑起来真好看。
薇薇姐，我们若是能永远这样开怀大笑该多好。
小路的尽头出现了分岔口。
左边连着市区的派出所，右边的街道萧瑟，这是一条两人从未走过的路。
“依依，你看！那边有气球飞上天空哎！我们右转！”
依依低头看着女人孩子般新奇的模样，不自觉听从了她的指引。
枯树排成行，队列一般候在她们身边。
再然后，目送着她们奔跑着远去。
魏皓用需要拍摄照片补充素材为由将高主任留了下来。
只是不知道他那边能撑多久。
依依望着斑马线那头的红灯，有些担忧地想。
薇薇姐，红灯了，我们还能走多远呢？
“依依，你身上带钱了吗，我想买一个气球！”
街角的大爷像是听到了女人的诉求，主动向这边走了过来。
于是，两人再次向未知的某个尽头奔跑时，一只粉色的卡通猫也飞舞在她们的头顶。
薇薇姐，如果我们能一直这么迎着风奔跑下去该多好？
任狂风呼啸耳边，将喧嚣甩在后面。
一直跑，一直跑，跑到旧世界的尽头，跑到春暖花开的新世界。
“依依，停下吧。”
轮椅在一个画着绿色十字架的牌匾前静止，依依大口喘着粗气。
手中的粉色气球失去了牵引，晃晃悠悠飘向天空。
依依蹲下身子，蜷缩在女人脚边。
一如往常那样。
然后，两人相拥着大哭起来。
“薇薇姐，那气球要是没人拉住它，会飞去哪里呢？”
“依依，别担心，总会有风指引着它。”
“薇薇姐，你留下来吧，好不好？”
“依依，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们没办法回到过去。”
“那未来呢？我们还有未来啊！”
“依依，我的未来，在二十年前，就已经结束了。”
“依依，我们每个人，只能选择一条路，然后用一辈子走完它。”
“依依，你若下定决心选择了另一条路，那就一直往前走，一直走，永远不要回头。”
“依依，天色晚了，你该回去了。你要记住，一直往前走，千万别回头。”
“还有，依依，谢谢你。”
女人从黑色的裙摆侧口掏出一个巧而精致的钱包，双手滑动轮椅，消失在厚重的挡风帘后面。
第93章 好人
依依是过了一段时间才真正明白薇薇姐说的话。
那天她哭着往回走，眼睫毛被泪水淹没，倒扎进眼睛里，刺得她生疼。
但她没有回头看。
她不敢回头看那个即将消失在药店的身影。
那个柔弱，消瘦又倔强的身影。
她觉得她也像那气球，一旦松了手，那就只能看着它消失在天际。
飞奔回学校，她惊慌失措地找到刚刚结束活动的高主任。
她哭得泣不成声，一吸一顿地抽噎着。
听到主任的妻子走丢了，有学生报了警。
第二天凌晨有护士在医院的急诊楼门口发现了薇薇姐。
她面如死灰，早已失去生机。
看到她手中的药罐，里面已是空空如也。
高主任拒绝了尸检，说他的妻子一辈子看重美貌，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离开。
以家乡的习俗是土葬为由，他将女人从医院接走。
既然人已经找到，高主任撤销了报警。
警方了解情况后，最多也只是道句节哀顺变，没再细究。
一个常年郁郁寡欢的女人自尽了，仿佛就是这样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罢了。
接薇薇姐回家那天，高依依和母亲也帮了忙。
高主任雇的私人运送遗体的车停在家属院楼下，三人将薇薇姐抬上了楼。
那个等待了半生渴望出逃的可怜女人，最终又回到了这牢笼里。
可水泥挡不住尸臭，于是从那天起这栋楼刺鼻的油漆味道就再也没中断过。
就像家里的香薰一样。
她经常坐在母亲的卧室，呆呆地看着地板。
以前靠近父亲时，总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草味儿，她会故作嫌弃地躲开他。
而现在，只能闻到再浓郁的香薰气味也掩盖不住的淡淡的福尔马林的味道。
这件事在学校掀起一阵风波，好在人们只来得及惶恐几日，生活就又被忙碌的琐碎日常填满了。
大约又过了几周时间，依依再次去了那天分别的药店。
店员是个中年女人，卷发戴个方形框架的眼镜，两人闲聊几句，依依才知道薇薇姐出现在医院的原因。
店员说女人买了药，当时有那么一瞬间她是觉得有些不对。
“她说她很羡慕我，她还说她也想拥有自己的孩子。你说搁谁谁不会觉得莫名其妙？”
但是忙着打电话和老公吵架，也就没想那么多，直接把药给她了。
下班时看到女人四肢瘫软在药店不远处的街道上，头仰着看天，怎么叫都不吱声。
她慌了，给送到医院去，可是也不想平白无故担负责任。
“我就是个卖药的，谁知道碰到这种晦气的事儿。”
送到医院才发现女人身上根本没有本人的身份信息，完全不知道她是谁，摸索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手机。
“能送到这里也算仁至义尽了，我又不认识她。”
那晚她也没睡踏实，直到第二天有艺术学院的学生过来买药，从他们的闲谈中才得知是这么一回事。
“哎，姑娘，你也是他们学校的吧，欧呦我前天烧纸还求她莫要怪罪我，那你认识她不？她是好人的吧？”
“你放心阿姨， 她不会怪罪您的。”
听到依依的话，她才呼出一口气，“好人就好，好人一般都很善良，不会为难我。”
依依凄然地笑笑，说不出话。
薇薇姐，也许我开始明白你选择这条路的原因了。
她原本只想再走一遍和她一起走过的路，和店员的聊天算是问到了意外收获的信息。
看了看时间，依依乘着傍晚的夜色往回走。
她从小路拐回学校正门，看到几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她呆立住。
他们正回过头，一眼便认出了她。
第94章 就是朋友
见那边有人转过头，依依的手不易察觉地颤抖起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双腿，她惊恐地往后退，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所遁形。
站在校门口的几个社会青年依依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是他们在她绝望的求救声中拍下她的照片和视频，逼迫她成为了她自己最讨厌的人。
回头看，身后也有人围过来，步步逼近。
她不认识后面的生面孔，但她知道他们是一伙的。
她战战兢兢，两眼发晕。
高主任不是说花钱摆平那件事了吗？
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和我过不去呢？
她强装出冷静的表情，按亮手机的几个数字，却只听到电话那头不断传来的忙音，“妈妈，求你了，快接电话啊！”
几人看到她手里的动作并没有阻拦，一个烫着紫色螺丝卷，披着灰色棉袄的青年伸手撩了撩她的头发，打趣道，“呦，这么厉害，美女你不会是准备摇人吧？”
“哈哈哈哈，这女的可倔了，啧，你是没见当时那场面......”
依依在手机上默默打出110三个数字，她浑身发冷，但一想到母亲的面孔，咬咬牙又将它们删去。
“喂，你别紧张，今天来就是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再到孙哥那里玩。真是不知道看上你什么了，能让孙哥这么隆重邀请的人可不多，你别给脸不要脸啊！”
为首的平头打着耳钉，那晚他还留着一头社会卷，依依是通过他脖颈右侧的刺青认出了他。
除了他们口中的孙哥和光着膀子的男人，他似乎是剩下的喽喽里最有话语权的。
见她不答复，那平头男凑过来掐住她的下巴，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我靠，哭了啊，他妈的真能装啊！你这么容易害羞怎么活到现在的啊，演给谁看呢你，你怎么早不去死啊？”
“哈哈哈哈哈哈......”
过了几分钟，铃声响起，是平头男的手机，他接过电话毕恭毕敬地说了声：“是！”，而后带着几人扬长而去。
依依脚一软，坐倒在地，惊魂未定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待缓过神来，急忙哆嗦着将手机捡起，狼狈地跑回家属楼。
4楼的走廊亮着灯，家门大开着。
“高依依！你看看表几点了？你是听不懂我说话吗？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依依擦干眼角的泪痕，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妈......”
一句完整的话还未出口，就先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人。
“高主任提了水果来，说前段时间薇薇姐的事你也帮了不少忙，让你补充维生素。愣着干嘛，叫人啊！”
依依看着一脸谄媚的母亲，和她右手边名牌手提包的包装袋，心下凄凉，可还是向高主任问了声好。
“依依呐，快先坐下。”男人露出和善的笑容，伸手拍了拍身侧的沙发。
“这孩子脑袋不好使，干什么事情慢吞吞的，高主任你喝茶，这是朋友从云南带的普洱，平时我们都舍不得喝的。”母亲连声说道。
依依有些不情愿地在高主任旁边坐下，努力和他隔出小半个人的距离。
“今天我来是想关心关心你，我妻子的事，多亏有你帮忙。”高主任笑着看向依依。
其实对于高主任，她心里的情绪有些复杂，有感激、有憎恶，还有几分愧疚。
如果自己没有提议和薇薇姐一起逃跑，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也会和现实和解，又或者，会不会高主任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良心发现，从此他们过上幸福的生活？
再怎么样讲，她也曾是个活生生的人。
只要她坐在那里，只要她还活着，是不是看看夕阳也挺好？
总比......砌进冰冷的水泥墙里要幸福。
“啊？哦......谢谢高主任关心。”
依依垂着头，轻声回答。
“那，你愿不愿意跟我讲讲，当时你是怎么发现她失踪的？你们学生会的同学不是一直陪在她身边吗？”男人脸色依旧平和，只有声音透露出一股难以克制的压迫感。
“因为......那件事，我在学校被排挤，同行的两个女生将任务交给我后就去小卖部买零食了，赏完梅花我急着去找那两个同学，谁知道不仅没能找到她们，一回头薇薇姐也不见了。”
这是依依提早想好的台词，她一口气说完，高主任似乎听不出有什么的问题。
男人盯着依依的眼睛，停顿了几秒才说道，“哦，这样啊，这也不怪你，她能逃走，也是因为我疏忽了。只是我爱人一走，我一个人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见到高主任杯中的茶叶见底，程书娟赶忙为他续上，“没事的，你看你这一个人饭都没法吃，这以后直接上我们家吃吧。”
“程老师，你看你这说得哪像话，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够白蹭单亲妈妈的晚饭。这以后吧，依依若是有心，愿意来对门找我聊聊天我也就知足了。”
“可是......”
可是我不想去。
“快答应啊，你今天怎么回事，忘了我跟你怎么说的了？”母亲声音有些愠怒。
“哦，好的。”
依依隔着毛线袖口挠了挠左手的手腕，小声答应。
高主任看着依依露出满意的笑容，他终于站起身，礼貌地冲程书娟点点头，“实在是打扰了，你们母女早点休息，我就先告辞了。”
“哎呦我都忘记看表了，那您慢走，对于您妻子的事，还请您节哀，其他有什么我们能做的，一定知会一声哈！”
母亲跟着站起身，拉着依依一起将男人恭敬地送出家门。
依依看到已经将钥匙插入锁孔的男人突然又回过头看她，“对了，那天带领大家补拍素材的高个男生，是你......朋友？”
心跳猛地加快，眼神里的颓废被慌乱取代。
她迅速看一眼高主任，而后低下头，“就是同学。”
“哦，他挺能干的，你们系还真是藏龙卧虎，优秀的同学很多啊。”男人跨进家门冲对面的母女挥挥手，“行了，你们进屋吧，外面冷。”
第95章 有你就别无所求了
魏皓在期中考试挂了一科。
一门基础理论。
看着手里的成绩单，无论是依依还是他本人始终都不敢相信眼前刺眼的红色数字：“59”
这门课可以说没有任何技术难度，死记硬背连傻子都能过的科目，生生卡住了去年拿到年终奖学金的魏皓。
两人在校门口的小吃摊随便点了两份砂锅米线，愁眉不展地望着彼此。
“皓皓，你再想想，是不是你漏答题了呀，试卷一共5页纸呢。”
看到男生心情低落，她的情绪也高涨不起来。
“不可能，我提前半小时就答完了，还检查了好几遍才交卷。”
魏皓用筷子戳着面前的米线，心不在焉地说道。
“那补考呢，老师有没有额外通知你时间？”
“找过他了，说时间待定，因为这门挂掉的只有我一个，不好安排考场。”
“看来只能再等等，事缓则圆，咱们先别太着急。”
依依夹一颗鹌鹑蛋放进魏皓的碗里，“乖，先吃，你不是总说吃饭最重要嘛！”
男生脸上终于展露笑容，他伸出大手宠溺地揉了揉依依的头发，冲她说道，“哈哈哈，这么可爱又会安慰人的女孩子，是谁家的呀？”
依依有些害羞，她轻轻拍掉男生的手，“别让人看到了，又要传闲话。”
“嘿嘿，我不管，反正你是我家的！”
魏皓趁依依不注意猛然凑上来，亲在她的脑门上，然后一脸阴谋得逞的哈哈大笑。
“忽然就有胃口了，有女朋友就是好！”
看着面前的男生开始狼吞虎咽，她才慢慢放下心来，“没事，大四有清考，再说了补考时间下来了老师肯定也会通知的。”
“依依说得对！唉不说这个了，反正挂也挂了。下周写生，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收拾行李，要不要帮忙？”
魏皓说完端起碗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汤。
“你就别贫了，帮忙是不可能了，你还不知道我妈什么样子？行李嘛，我还需要买两块手机电池，其他家里都有现成的。你呢，都准备好了吗？”
“大老爷们儿的东西少，我出发前再整理也行。”魏皓拿出餐巾纸抹了抹嘴角，“等会去买衣服吧？咱俩还没有情侣装呢，今年可流行了！”
“哎呀，花那个钱干嘛，不如存起来。”依依又抱怨他乱花钱。
“你就别管了，和我在一起不用操心钱的事！”
魏皓结完账，不由分说拉起依依奔向商场。
说是商场，其实不过是几百个卖衣服或者卖小商品的商贩一起组织起来的市场。
除了衣服，还有文具店，玩具店和“时光记忆”怀旧零食店等等。
东西质量一般，胜在价格低，适合学生和低收入群体。
这种商场一般开在地下，因为场地的租赁费用相对低廉一些。
两人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不约而同在一家装扮着白色婚纱的橱窗前停下。
他们的目光瞬间被白色裙摆上的蕾丝花朵吸引，一朵朵手工缝制的玫瑰绣在婚纱上，腰线处有小珍珠点缀，平添一份高贵与柔美。
最重要的是，头纱上面有一个浅粉色的蕾丝蝴蝶结。
店主说这是设计师款，因为是二手的，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依依不在意，她说每一条裙子都是有生命的，没有二手之说。
她最喜欢粉色，眼光也挑剔，市面上打折批发的头饰她一概不放眼里。
小时候还因为妈妈给自己佩戴了不喜欢的发卡参加自己的生日聚会而哭闹一场，不得已，后来的发卡都是母亲自己亲手缝制的。
魏皓也发现了这一点。
“依依，记得你也有一个特别可爱的发卡，比这个好看多了，后来怎么不见你戴它了？”
“太显眼了，不想引起别人关注......”
看到依依有些难过，魏皓跟着心疼，他拉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反正你戴什么都好看，就是剃光头发也好看！看！那边有！”
依依听到男生的话忍不住被他逗乐，“光头可还行吗哈哈哈，没有头发可怎么活呦！”
旁边一个拿着啤酒瓶的秃头大爷回过头看她，魏皓连忙说着抱歉，两人拉着手跑远后才忍不住捧腹大笑。
手里的有些化了，于是他们决定比赛谁吃得快。
依依刚把嘴巴贴近彩色云朵般的丝絮，就见魏皓已经徒手将其团成一团，然后一口吞了下去。
并且此刻正用无辜的大眼睛望着自己，“愿赌服输，你输了你要亲我一下的！”
“......”
路过一家卖金鱼的水族店，好心的老板拿出水管让他们洗掉粘在手上的糖霜。
期间依依目不转睛看着鱼缸里的红色锦鲤。
魏皓则目不转睛地看着依依。
“要买一条吗？”
“如果不够爱，就不要买。所有的临时起意都是不够负责。”
“好好，依依说得对！”
魏皓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她通红的脸蛋。
告别金鱼店的老板后两人跑进一家折扣店，由于尺码不全，赶上年底甩卖，羽绒服部分特价，买一送一。
看到依依选中一件大红色，魏皓就故意挑出一件翠绿色的到她眼前晃悠。
显摆说“红配绿，晒狗屁，咱俩这么穿一定可以成为人群中最亮的风景线。”
闹腾一番，两人最终还是选择了两件深灰色的衣服，依依说耐脏，可以穿得久一些。
买到手机电池后，今天的任务算是圆满结束了。
走出地下商场，回到蜂拥而至的人群中，魏皓忽然停下脚步，将依依拥在怀里。
依依仰脸看着他，男生的眼里闪着温柔的光。
“依依，以后赚钱了买大房子给你好不好？”
“嗯。”
“还有很多限量款的高定礼裙，比刚才那件婚纱还好看！”
“嗯。”
“依依，你喜欢小狗，我们领养一只狗狗吧，给它最好的关心和爱护！”
“嗯。”
“依依，你别光答应啊，你有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呀？”
“魏皓，对我来说，只要有你就别无所求了。”
依依望向男生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整个世界。
像是按下静音符号，熙熙攘攘的人们变得遥远而透明，他们手牵手仰视天空，用心感受这弥足珍贵的静谧。
第96章 噩梦的开始
艺术学院大二的学生会安排写生课，一般是在校外进行。
每个专业的带队老师会领着大家前往外地学习。
不同的专业去的地方也不同。
摄影系的行程绕不开电影博物馆和一些有历史文化的古老建筑群。
比如有些名气的村落之类。
魏皓一直紧盯着依依，担心她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受欺负。
好在整个旅程还算顺利，因为违规要扣学分，大部分同学胆子小，也分得清是非，没在这时候为难她。
学生多，老师有时候看管不过来，魏皓就拉着依依的手，带她躺在某一处安静的被雪覆盖的干草坪上看晴空万里，数白云朵朵，随心所欲呼吸新鲜的空气。
在返程的大巴车上依依还在庆幸，她告诉魏皓也许只要自己足够低调，一直努力学习，总有一天会等来真正的晴天。
直到大巴车在校门口停稳，非自动车门缓缓被司机拉开，那些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的罪状的纸张铺天盖地般扑向她，撕扯着她仅存的自尊。
因为写生，魏皓没有办法再帮她及时撕掉那些纸条了。
“靠！这帮混蛋！”
看到依依的失态，魏皓瞬间意识到什么，他迅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车窗外，然后愤怒地一拳砸在车座上。
“走啊，高依依你是不是有病，你不下车堵在门口干什么？”
“你说谁有病？嘴怎么那么脏啊？”
“对不起嘛，我就是看她不走，有点着急。”
看到眼睛布满血丝的魏皓，车上的同学有些敢怒不敢言。
“吵什么吵？啊？你们是真不把我这个老师放在眼里啊！”
领队的老师站起来组织纪律，他看向呆立着的依依，也有些不满。
“叫高依依，是吧？没看到后面这么多人等着下车？赶紧的吧，发呆也找个闲地儿啊。”
有人从后面推了她一把，依依从车上栽倒下来。
她吃痛地慢慢爬起，而后又发足狂奔，冲到外墙边拼命将那些纸条扯下来。
“咦？她干嘛呢？”
陆续下车的同学感到好奇，还在打盹儿的人也瞬间来了精神。
他们都伸长脖子去看纸条上的内容。
“哇靠，不得了！你们快看啊！”
“这么劲爆的吗？长得好看就是不一样啊，挣外快的方式都和我们不一样！”
“这人谁啊？你们系的？”
“不是我们系，摄影系的吧。”
“我知道她，高依依嘛，她就是前段时间克死特教系主任老婆的那个女的啊！”
“她妈妈不也是咱学校老师吗，我惊呆了哇！”
“够了！”依依崩溃地大喊道，“你们不要再看了！”
“哎？同学，这墙上的照片怎么和你长得有点像啊？”
“不对，这不就是你吗？居然是本尊吗！”
指甲剐蹭在墙面上出了血，她竭尽全力试图摧毁这个噩梦。
“别看了！我求求你们......这不是真的......”
写生的大巴车是学校统一租赁的，各个系虽然外出的地方不同，但收车时间是一致的。
越来越多的大巴车在校门口停下，越来越多的学生从车上走下来，越来越多的绝望压在依依单薄的肩膀上。
痛得喘不过气来。
“怎么了？有这么好看吗？啊？都是学艺术的没见过果体的人？”
聚集在外墙附近的目光被分散，依依顺着人群的间隙看去，魏皓脱去了上衣和外裤，只留一条打底在身上。
“来看啊，好看不？瞅瞅你们没见过世面的样儿！我呸！真可笑！”
魏皓大摇大摆走在人群中央，有离他近的同学赶忙退开几步，给他让出一小片圆形的空地。
依依含着眼泪，转身飞速撕烂墙上的纸条。
第97章 求助
手中无意识地抓着那些从墙上撕下的纸条，缓缓打开家门，走了进去。
“啪！”
还没来得及开灯，只刚转过身，一记响亮的耳光就落在她的左脸上。
太阳穴跳着疼。
黑暗中母亲的轮廓变得虚幻，让依依感到些许不真实。
“妈，怎么不开灯。”
她的声音听不出平仄，平淡地、木然地。
像薇薇姐那样。
“你让我这张老脸，拿什么见光？”
伸手揿亮开关，看到意料中母亲那张狰狞到略显扭曲的面孔。
“你知不知道你的那些破事都传到我办公室了？”
“妈......对不起......”
“对不起？你知不知道我给领导赔了多少笑脸？你知道你害我有多惨吗？”
“对不起......”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的事情，我被取消了参与评审副主任的资格？”
依依眼神空洞地望着脸色铁青的母亲，问出了在心中憋闷了很久的那句话。
“妈，你更在意你的脸面，还是......我？”
“你在质疑我？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我？我是你妈妈！”
依依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做这一切难道不是为了你？要是丢了工作挣不到钱，你吃什么穿什么？”
“可是我也是受害者啊！难道我就不难过、不委屈吗？这一切是我想要让它发生的吗？”
依依眼圈泛红，紧攥着衣角。
“你不想吗？居然能想出那样方式......”
“我说了我是去还钱的！我带了现金过去！”
心脏再一次被刺痛，手中没来及扔掉的纸条灼烧着她的手心。
母亲忽然愣住，她看着依依，继而崩溃大哭起来。
“是的，妈知道，你也是被迫的，怪我，如果当时是生的是男孩......就好了。”
母亲又开始神经质地自言自语着。
依依没接话，她绕过母亲，想回到房间里去。
“你站住！”
胳膊被抓住。
依依侧头看她。
母亲回身从零食柜拿出一个红色盒子，将袋子挂在依依手上。
“这糕点是北京的，是好东西，你拿给高主任，求他帮忙想想办法！”
依依看着手中的盒子，想不出拒绝的理由，虽然她憎恶这种无比被动的局面。
“听话，你快去，记得要有礼貌啊闺女。”
眼神掠过母亲头顶，看到几缕白发。
她又心软起来。
“知道了，妈。”
在401前犹豫几秒，还是叩响了门。
她知道母亲就在身后的猫眼里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是依依啊，进来吧。”
进门的第一时间，她还是习惯性朝阳台望去。
几个巨大的盆栽填补了女人的离开空出的位置。
心里空落落的。
“还不习惯吧，我和你一样。”
发觉了她的小动作，高主任开口道。
依依双手递上糕点盒，慢吞吞地张嘴，“高主任......能不能求您帮帮我？”
“这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坐下来慢慢说。”
高主任拉过一把椅子给她，然后坐在她对面。
“我......妈妈因为我的事情影响了工作，我猜想也许您会有什么办法能够帮助到她。”
依依稍微加快语速。
“这个事儿啊，倒也不是不行。”
听到这个回答，依依有些惴惴不安。
她总觉得男人说话的语调，有些耐人寻味。
第98章 你听见我在哭吗
“您的意思是，您有办法？”
依依壮着胆子，逼迫自己尽量直视他的眼睛。
“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
高主任看着依依，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但你要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好......您问吧。”
“事情发生前，你经常和我爱人聊天，她是否有意或者无意间透露过自己想要出门的意愿呢？”
依依轻咬下唇，思考几秒说道，“应该是没有。”
“好。”高主任面不改色，“那这次学生会组织的活动，你为什么会选择采访我呢？选择程老师不是更方便吗？”
“我妈妈......当时状态不是很好，那天她刚好需要休息。”
依依的表情还算从容，两只手却不自觉地扣紧在一起。
“程老师一个人养家确实辛苦，你做女儿的，多为母亲考虑是应该的。”
高主任扫一眼依依的双手，继续问道。
“你和他真的只是同学？”
克制住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依依顿了顿才回答，“谁？”
“魏皓。”
“是的，我们顶多算是普通朋友。”
“你在撒谎。”
高主任面色祥和，可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让依依胆寒。
她实在是个老实的孩子，从小管教严格，在众多耳濡目染的规训里，第一条就是“诚实守信，不能和长辈说假话”。
谎言被拆穿，依依面如土色望着高主任，不知如何是好。
“我都看到了，今天校门口发生的事。一个普通朋友，要善良和博爱到什么程度，才会为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挡子弹？”
高主任站起身，从身后的卫生间拿出一条毛巾，浸了水。
“回想起来，在活动当天，他一直在偷偷看你。爱是藏不住的，对吗？
哦，我还纳闷，那天花费那么久时间补拍的素材，怎么展出的时候一张都没有呢？”
“本来就不是所有素材都会被用到，这件事跟他没关系。”
高主任看着坐在椅子上瑟瑟发抖却仍在强撑的女生，感到有些好笑。
“现在害怕了？可惜啊，恐怕是晚了。”
“她说想出门走走，我也只是按照要求帮助她实现她的愿望......”
“她的愿望？”高主任一手按住依依的肩膀，语气冰冷，“我记得你们采访的是我吧？”
“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依依额头前参差的碎发被冷汗濡湿，一缕一缕贴在皮肤上，勉强掩住她两只不安的眼睛。
“是你抢走了我的爱人，我要你替她赔罪。”
头发被提起，依依双手本能地向后握住男人的手，试图掰开他的指头。
“放开我！”
“他在拖延时间，对吗？这一切都是你们计划好的。”
“我说了和他没关系！”
想到魏皓，她竟凭空生出几分质问的勇气。
“他的成绩是你搞的鬼，对吗？事情是我做的，求你放过他！”
长发拉扯着头皮，拖拽着她整个身体的重量。
依依疯狂地反抗，在包间被殴打的记忆和当下的情形重合，她的奋力挣扎再一次彻底激怒施暴者。
被水打湿的毛巾在空中抡出半个圆圈，接着狠狠抽在她的身上，火辣辣的疼。
“多么感天动地的爱情啊，可我的爱情呢？
每次她试图逃脱，失败后就会向我道歉，多么可爱的女人啊。
可如今你杀死了她！你得替她赔罪！”
依依看向客厅不远处的大门，用最大的声音喊叫着。
“妈妈......救救我！”
“程老师是体面的人，既然有求于人，那总要付出点儿代价，不能空手套白狼的道理，你总该明白吧？”
心里有什么地方被戳痛，依依呼喊的声音更加撕心裂肺。
她双手护住头部，竭尽全力让身体倾斜的角度可以正对大门。
她在心里数着秒。
觉得下一秒母亲就会破门而入，和警察一起将她救出火海。
一秒接着一秒流逝，身上的淤青在叠加。
痛苦的求饶声回荡在整个房屋。
它们游走着、冲撞着，试图找到哪怕一个微不足道的缝隙。
然后钻出去，用尽最后一份力气钻出去。
去找寻一份可以挺身而出的正义，去找寻一份可以让她挺起胸膛重新做人的底气。
在被拖进卧室前，在她看向大门的最后一眼里，那平时会在雨天四处漏风哐当作响的木门，此刻却像焊死在墙上一般，纹丝不动。
她不甘地盯着门上的猫眼，“怎么？难道连你也在取笑我吗？”
她仍旧想要高声呼喊，张了张嘴只发出嘶哑的无声，疼痛在心脏正中扎下一个锚点，而后飞速向周身蔓延、扩散。
直到她不得弹动。
妈妈，你......听见我在哭吗？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吞没她脑海中所有对爱的幻想，护在胸前的双手陡然垂下，默默闭上了眼睛。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大约是比一个世纪更漫长的时间。
依依睁开眼，看到高主任已经洗完澡从浴室走出来。
他斜着眼低头看她，像是在观摩一个可笑的玩物。
“告诉程老师，不用为职称的事情担忧，还有，那些混混我也会搞定。”
依依站起来，感觉整个身子轻飘飘的，可大腿却有千斤重，每走一步都要咬紧牙关。
她两眼无神地看着眼前戴着眼镜，明明长相是那么斯文的男人。
干裂的嘴唇轻轻开合，发出有气无力的两个音节，“魏皓？”
“他会在明年和下一届学生一起补考。这张卡你拿着，以后一三五来找我，顺便买些水果蔬菜。”
接过卡片，她踉跄着来到门边，压上全身的力量将木门拉开。
“高......主任，之前都没留意，您家的木门，是上好的实心木吧？”
见男人不解地看着她，她也不计较，只是兀自言语着。
“我爸爸在我小时候跟我讲过，虽然同为木头，但材料越好的木头，就越隔音。”
所以才听不到吧。
我的声嘶力竭。
第99章 替罪
那晚回家后，母女两人互相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就像是心照不宣给予对方的最大善意。
用最拙劣的演技，遵守合约按部就班地走完所有过场。
高主任言出必行买断了高依依的所有图片视频，并托人在公共场合严正声明高依依是被谣言所害，本人并无不正当言行。
程书娟的职位保住了，但因错过了评审时间只能在来年参与评选。
依依永远记得母亲脸上喜出望外的神情。
那是自己出事以后母亲第一次主动拥抱自己。
除此之外，她的生活没有更多的变化。
白天完成学业，偶尔和魏皓约会，晚上再回到这个充满鱼腥味的楼栋。
大三这一年过得很快，魏皓在补考拿到满分后邀请依依去家里做客。
说准儿媳该见家长了，脸上满是兴奋和对未来的憧憬。
依依找各种借口拒绝了两次，第三次魏皓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说是去吃饭，连哄带骗到餐厅门口，然后使劲将她拽上了楼。
魏皓的妈妈性格开朗热情，从看到依依的第一眼就不断夸奖她生得好看，是个美人胚子。
魏皓父亲看向自己的眼里有一些她看不懂猜不透的东西，不过就当他是个有些深沉的、难以捉摸的人好了。
感受到一家人的温暖和善意，依依慢慢放松下来，逐渐也打开话匣子。
总的来讲，与对象父母的第一次见面还称得上是顺利。
晚饭后两人走在回校园的路上，看到依依心思重重，魏皓又忍不住劝慰她。
“依依，你都听到了吧，我父母很开明的，以后咱们去外地定居他们也答应支持我们！你就别想那么多了。”
“魏皓，你说我们搬去外地真的就能重新开始吗？”
“当然呀，这里的一切都将成为过去式！”
他伸手捏捏她的脸蛋，她还给他一个幸福的笑脸。
“我们研究生，一定要考进同一个学校！”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魏皓你真幼稚！”
......
兜兜转转终于熬到大四，很多同学都离开学校，到处投简历，或者已经成功进入单位实习。
依依和魏皓几乎全天泡在图书馆，为考研做着最后的准备。
忙碌又繁重的学习任务暂时为依依分担了部分苦痛的记忆，这让她意外拥有了的较好的睡眠。
不过有时，她也会被夜晚门锁转动的声音惊醒。
依依每晚睡觉前都会反锁房门窗，甚至会检查很多遍。
因此进来的只能是唯一拥有钥匙的母亲。
她能感受到母亲好几次下定决心将她的头蒙住，但过不了几秒钟又会松开手，颤抖着嗓音小声哽咽。
依依并不拆穿母亲的秘密，她总会在她离开后睁开眼睛，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妈妈，你心软的片刻，是因为爱吗？
可是，我为何会因为你的优柔寡断而感到懊恼呢？
说句实话，其实她并不怪罪母亲，因为她也有自己的秘密。
这秘密，同样见不得一丝光亮。
父亲去世后，为了掩人耳目，依依还是会每天准时去取药。
几年时间下来，已经装满了整整三个药瓶。
在不久前的某一天，她才刚刚将它们碾成粉末，混进食盐的袋子里。
薇薇姐，当年一心一意只求成全你的心愿，如今才后知后觉你的一己之私。
你抛下这个世界潇洒离开，也把痛苦、绝望和罪过抛向了我。
这话有些不公道，但在我替你赎罪的无数个心如死灰的夜里，你可曾替我想过一分一毫？
我又何尝不记恨你？
但我又怎能记恨你？
薇薇姐，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替你，向我赔罪可好？
第100章 欺骗
魏皓的电话没有接通，依依看着手里的两张车票有些迷茫。
两人商量好收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就动身离开这里，可现在其中一人却突然失去了联系。
“应该只是还没睡醒吧，毕竟还没到中午的饭点儿。”
取过客厅的扫把将早上不小心打碎在地的化妆镜清理干净，然后坐在窗前再次美滋滋地欣赏起那张精致的通知书来。
她选择了外省综合类院校的服装设计专业，从小对于裙子的喜欢逐渐发展成她的热爱。
“梦想成真的感觉真的很幸福呢。”
七月的阳光透过叶的缝隙将斑驳的光影映在她仰起的脸上，她皱起鼻子，打了一个可爱的哈欠。
“要不，我也再睡一会儿吧。”
......
魏皓坐在家里一楼大厅的大马士革沙发上。
一手撑着头，两眼空洞无光地望着随手扔在茶几上的录取通知书。
手机响了，他瞄一眼屏幕。看到是依依的来电，所以没有接。
他一宿没睡。
此刻的心情更是压抑到极点。
他和依依报考的是同一所学校的不同专业，通知书比依依早一天拿到手。
他连蹦带跳地飞奔回家想要第一时间汇报这个喜讯，可这本应该是欢庆的日子，气氛却一反常态地凝重。
“小皓，你过来，听你爸跟你说几句话。”
女人娴静而端庄的坐在餐桌前，穿着一件蓝色绣花的蚕丝旗袍，染黑的头发浓密而蓬松。
母亲永远比同龄的老太太显得要年轻。
魏皓很久没见过这么严肃的阵仗，高考复读那年母亲也只是抽空督促他几句，转头就忙着和阔太太们打麻将去了。
父亲做生意，有时候过年都没空回家，顶多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就算团圆。
可此刻他们居然整整齐齐地并排端坐在一起。
他看着父亲不苟言笑的脸，心里七上八下的。
但瞥到手里的通知书，顿时又觉得自己明明立了功，就是天塌了今天也理应放鞭炮庆祝一番。
“爸......难道咱家......破产了？”
他拉过琴椅在母亲旁边坐下，半开玩笑地说道。
“魏皓，你也知道我和你妈妈平时忙，但在你人生的重大要事跟前，我们还是会共同携手面对。”
魏皓茫然地瞪着眼睛。
他没太听明白父亲领导发言式的开场预示着什么。
“我和你妈妈经过审慎而严谨的商议，最终一致决定，在今天正式通知你和那个女孩彻底断绝一切联系！”
脸上的笑容僵住，魏皓不可置信地看向父亲。
“凭什么？你们见过面，也承诺未来会像待亲女儿一样关爱她，为什么现在出尔反尔？”
他握紧拳头，极力压制住想要立刻起身离开的冲动。
“小皓啊，怎么和爸爸说话呢，我们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你想想，她家什么条件，这凡事还要讲究一个门当户，对吧？”
“妈，你就是电视剧看多了！
真正的爱情，没有世俗条件的约束，更没有高低贵贱！
你们说过对她好，现在又反悔，这就是欺骗！”
“够了！”
空气在父亲的呵斥声中安静下来，魏皓不敢还嘴，但也坚决不服软。
“你懂什么是欺骗吗？”
魏皓看着父亲青筋突起的脸，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
“那你这次好好看清楚了！”
父亲将手机拍在餐桌上，母亲去拦，但魏皓手快，先一步抢了过来。
这是一个本地艺术家的群聊对话框，他的手指飞速往上滑，眼神里带着愤怒和震惊。
拿着手机的双手剧烈地抖动，指节用力到发白。
“儿子，我和你妈妈，怎么会用有色眼镜看人？
养你这么大，我们竭尽所有可能给你提供最大限度的爱和包容。
可这次情况的确特殊......”
“小皓，其实那天见面，你爸就觉得这个女孩有点眼熟，后来才想起来，原来在一位小众艺术家的个展上，见到过她的照片。”
“儿子，爸知道你们学艺术的思想开放，我们也理解。
考虑到你这么喜欢她，出于对你的负责，也出于平时和人打交道的习惯，爸专门找人去了解了她的社会背景。
我没想到，她和你们学校的一位教授，竟然有着不正当的关系。
你现在看到的就是证据。”
“这些不雅素材的提供者，正是那个教授。”
“也是他，替那女孩还清了她那个赌鬼父亲欠下的高利贷。
小皓啊，你想想，这要发展成什么关系才能做到这一步？他的钱是天上掉的呀？”
“不过她的父亲，出去打听的人找了很久也没确认他的位置，甚至连个人影儿都没看到。好在也不重要了。”
“你妈妈担心影响你学习，一直不让我说这些。
你长大了，今天也拿到录取了，是时候明白一些做人的道理，人心叵测，很多人知人知面不知心的。”
“......”
父母的话语背景音一般从左耳进右耳出，魏皓木然地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第101章 你发过誓
他沿着街道浑浑噩噩地往前走，夜色降临时在艺术学院家属区的楼栋前停下脚步。
他仰着头看向4楼亮灯的窗户，迟疑良久，赌气式的走了进去。
他怀着心事，脚步异常迟缓，最终在第3层伫立。
害怕、恐慌、以及没来由的无力感。
他走来的这一路，三万步，大约17公里，从未质疑过自己的决心。
但现在这一刻，他却突然心生退意。
渴望知道真相。
但更畏惧真相。
“魏皓，你看你，从没见你这么怂包过。”
他一边这样自嘲地想着，一边转身准备离开。
“吱嘎”
401的门开了。
他快速后撤几步，将身形隐匿在阴影里。
他看到依依从门里走了出来，径直回了自己家。
站在门口的高主任光着上半身，下身只围了浴巾。
然后，两边的门都被关上了。
“也许，只是邻居间偶尔串个门，帮个忙什么的。”
低头看了眼时间，22点整。
其实......
自欺欺人也是需要足够的信念感的。
僵直着身体走回了家。
在沙发上一坐，就坐到了天亮。
......
依依再次睁开眼睛是在下午一点左右，她一骨碌爬起来，查看手机。
三个未接来电，都是魏皓的。
正要打回去，信箱刚好收到一条新讯息。
也是魏皓的。
“见一面吧。”
只有四个字。
两人在校门口的砂锅店坐下。
看到魏皓的霎那，原本因为男生不接电话而积攒了一个上午的失落在顷刻间一扫而空。
依依很是兴奋，她欢欣鼓舞地诉说着对研究生生涯的美好畅想。
她计划两人搬出去住，连学校周围的出租屋都摸清了价格。
她计划在家自己做饭，这样不仅省钱，还能让魏皓每天吃到健康新鲜的菜。
她还想养一只宠物狗，或者小猫也行，不过养了就要负责一辈子，所以这个计划要等找到稳定的兼职再实行。
她说了好多好多，可是男生的情绪似乎没能被她带动多少。
“皓皓，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昨天没休息好？”
看到魏皓的黑眼圈，依依有些担忧地问道。
“别这么叫我。”男生的语气冷冷的，“你说完了吗？”
“哦哦，我说完了。抱歉我一直讲话，你是不是有事要问我来着？”
依依心里突然有些不安。
“我其实挺好奇，当年那些栽赃你的混混，怎么忽然有一天就不见了？”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依依不想再回忆那些伤痛，可看着魏皓极为少见的严肃表情，心里又过意不去。
“我妈找人摆平了他们，那件事影响到学校声誉，所以上面还是不得已选择了出面解决。”
“找的谁？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
依依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那次活动呢？薇薇姐的死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你只说要多带她出去放会儿风，我才答应你帮你拖延时间的。”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听别人说什么了？”
依依呼吸有些急促，胸膛轻微起伏着。
“回答我的问题。”魏皓看向依依的眼睛也红着，“求你了。”
“没有关系。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依依的眼底泛起泪光，双手紧扣在一起。
“好。最后一个问题。你昨晚一直在家吗？”
“在家。”
魏皓看着眼前的高依依，终于放声大笑起来。
“你在撒谎。你在撒谎！”
失望和愤怒汹涌地淹没他心底里小心翼翼守护了一整个夜晚的最后一抹希望。
“我昨天看到你了，高依依。我看到你从高主任家里走出来！”
“你......去了我家？”依依感到一阵尖锐的恐慌，“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是被迫的......”
魏皓直勾勾地盯着她，“那为什么不报警？”
依依想要辩解，却哑口无言。
如果父亲的事被揭露，那母亲是没有一丝活路的。
看到愣住的高依依，魏皓撑着桌子站起身来，“我们分手吧。”
分手......吗？
可你发过誓的，你说会永远爱我。
依依觉得胸口堵得慌，眼前的水汽氤氲上来，她跟着站起身想要拉住他的手。
“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你能不能听我解释......”
“别碰我！”
魏皓甩开她的手，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高依依，你不觉得你很脏吗？”
“如果我能直接杀死那些混蛋，我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魏皓你好好想想！”
“是你要好好想想，好好想想你做过的那些事。
真正该死的人，不该是你吗？”
身上的某个器官传来锥心刺骨的疼痛。
依依沉默着看他，男生的眼底盛着无尽的轻蔑与厌弃。
我真的还值得被爱吗？
她的肩膀剧烈颤抖，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涩涌入鼻腔。
第102章 求之不得
静谧的天幕镶满碎金，弯月如钩，柔和的夏夜。
细长的绣针刺破素白色衬裙柔软的面料，细密的针脚。
各色布块围绕着人台铺展开，凌乱的长发随意披散，遮住她虔诚的双眼。
纯净的玫瑰顺着白皙的手指，逆着针尖上流淌的青春岁月，攀附在沉重而圣洁的裙摆，一朵一朵盛开。
桌角的台灯黯淡了光芒，这孤独的星球又转过半圈。
借一抹晨光里的微亮端详镜中的面孔。
身上的白纱胜雪，挽起的黑发如墨，朱唇嫣红，明艳动人。
徐徐站立，立在黎明之前，黑暗与曙光之间。
相机定格住她捧起通知书的幸福笑脸。
空白了四年的个人主页更新出一张照片。
拜托，请在今天祝福我吧！
社交软件的动态界面冒出一个提示未读消息的红点。
紧接着陆陆续续又出现了更多。
“起猛了，看到那谁发动态了！”
“这女的在哪考的研究生？外围大学？”
她推开卧室门穿过客厅，回望一眼母亲的房间，而后轻轻拉开木门。
“怎么打扮成这样，我三岁的小妹都嫌粉色卡子俗气。”
“不是吧，现在去酒吧上班都要研究生学历了？”
脚步姗姗，走过楼梯踏上通往教学楼的柏油路，宽阔而笔直。
“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化这么浓的妆简直是胡闹！”
“无风不起浪！”
天光越亮，反而越紧张。
索性提起身前的白纱，小跑起来，长长的裙摆拖曳在地，头顶粉色的蝴蝶结随风轻舞。
“虽然提倡穿衣自由，但每个人要为自己的打扮负责任！”
“怎么？毕业了她终于不装啦，早就听说当年她的谣言有七八成都是属实的！”
她步态轻盈，不疾不徐地迈进安全楼梯。
高跟鞋的声音规律地在台阶叩响，一下接一下，倒数着她的心跳。
“还要我们祝福她？我只希望这么脏的人能早点去死！”
“加一！那我们就祝福她去死！”
“她进楼道了，快跟上去，盼她出洋相浪费了我三次生日许愿的机会，总算能见证历史了！”
她温柔地回身将目光抛向举起手机追随而来的人们，无数闪光灯亮起，沸沸扬扬，熙熙攘攘。
正如同她期待的那样。
“依依，你永远是爸爸的小公主，记住爸爸永远爱你！”
“依依，宝贝女儿，今晚能救爸爸的就只有你了。”
爸爸，我一直记得你爱我时的模样。
也庆幸，能用我的贞洁换回你性命。
“赌博就算了，你还欺负我女儿，你混蛋！”
“快答应啊，你今天怎么回事，忘了我跟你怎么说的了？”
妈妈，您保护我是本能，或许保全自己也是。
只是您日夜焚香供奉的至高无上的神啊，为何甘愿救万千世人于水火，却独独忘了我。
“依依，你若下定决心选择了另一条路，那就一直往前走，一直走，永远不要回头。”
薇薇姐，你是否早就比我提前清楚地洞悉，你从未拥有过做出选择的资格。
而我也同你一样。
我本就同你一样。
别无选择。
“依依，那又不是你的错。而且在我心里，你就是天底下最干净的女孩儿！”
“高依依，你不觉得你很脏吗？”
亲爱的......皓皓，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男孩子。
我要如何让你相信，又要如何向你证明，关于背叛关于那些所有的不堪，真的不是我初心。
你仅仅听到就已经作呕的关于我的故事，却是在我身上正在发生的，在我的伤口深处仍在扎根的，我逼不得已要承受和面对的现实。
血淋淋的被苦痛腐蚀透的现实。
你从不曾知晓，在我的梦中，在我无数个荒唐的白日梦中，我有多想和你重新遇见。
而现在，就是现在！
我准备好了，亲爱的，你可否站在暖阳里，站在鲜花盛开的新世界，等着我？
等着我，我知道你在等着我！
而我就要奔向你了！
缓缓推开15层的安全门，脚步翩翩走向四年前两人初识的那扇窗户前。
在朝霞和众人的簇拥中转过身，阳光穿过玻璃为洁白的婚纱镀上金光，优雅而浪漫。
“她要干嘛？”
“怎么把窗户打开了？”
“不会是要跳下去吧？”
“喂！你到底要干嘛？要跳早点跳，别跟这儿耽误时间！”
“就是就是，你这种人啊，死了权当为民除害！”
“同学你别想不开，有什么难事说出来让我们大家伙儿高兴高兴呗！”
“没时间了，嘛呢姐们儿，倒是跳啊！”
“对啊，跳啊！吓唬谁呢在这儿？”
“有本事你就跳啊，本来该死的也就是你！”
......
“是你要好好想想，好好想想你做过的那些事。真正该死的人，不该是你吗？”
真正该死的人，是你。
是你。
你真该死。
你该死。
你该死。
你该死。
你该死。
你该死。
你该死。
你该死。
你该死。
“好，我该死。”
......
谢谢你们出席这场没有退路，盛大而热烈的奔赴。
也谢谢你们赐予我求之不得的......洒脱。
长长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然的弧线。
降落在地上。
绽放成一朵巨大的红花。
第103章 左手的疤
于果慢慢睁开眼睛，后脑还在抽痛着。
自己的背包、手机还有圆珠笔等杂物被完好地摆在一旁。
只有粉色发卡和原本洗出来要带给阿遥的那张照片不见了。
15层内部被黑暗笼罩，只有手机仍在顽强地发出着微弱的光亮。
眼角的一滴泪珠被冰凉的手指接住，女人嘶哑怪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在为我难过？”
于果忍住浑身的剧痛，缓缓转头看向她。
想要张口回答，可是喉咙里含了血，用力发声的瞬间不自控地咳嗽起来，腥甜的味道。
不知为何，这次在依依的记忆中自己不能距离她太远，所以在她向后跳下的同时，于果也被无形的力量拽了下去。
在于果的认知里，跳楼机和过山车都是反人类的设计。
而今天她居然突破了自己的极限。
两次。
女人的长发茅草一般纠缠在一起，被戳伤的双眼似乎已经停止了流血。
于果望着眼前浑身挂着腐肉的鬼怪，实在很难将依依的身影与之重叠。
她在地上平躺了一会儿，给身体恢复的时间。
在感受到关节和肌肉重新生出力量时，才试探着坐起来。
“是的，我在为你难过。”
“你......也在骗我吗？”
女人偏过脸看她，对于于果的答案似乎抱有怀疑。
于果没有立刻回答，身子向前倾了几度，张开手臂将女人的脑袋轻轻抱在怀里。
女人没有躲，只是咧开嘴角自嘲地笑着，“你看看我这般丑陋不堪的模样，难道你......不害怕我吗？只要我愿意，我随时可以杀死你！”
脖颈处被涌动的长发勒紧，于果没有反抗，即使心脏跳得急，但她仍能保持住最大限度的冷静。
“怕什么？你不过是比我们承受了更大的伤害才变成这般模样，何况真正丑陋的从来不是你。”
于果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还有，你渴望杀死的其实只有苦难，不是吗？”
感觉到脖颈上的力道减少了一些，于果的语气更加真诚起来。
“你从井道中救起我，是因为看到了妈妈的照片吗？
没错！我就是为了帮你主持正义才特意去拜访家属楼的！”
听到这话，女人仰起脸认真地凝视于果的表情，像在观察她有没有撒谎。
“一开始我们确实没能认出你，想到刚刚因为误会你要伤害我，我这只爱犯贱的手居然弄伤了你的眼睛，我真是恨不得现在立刻剁掉它！”
“不过冷静下来想想，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拦住他！”
女人的眼眶处是黑漆漆的两个窟窿，她看着于果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拦住......谁？”
“那个高主任！他一定是敏锐地发觉了我拜访他的目的不单纯，追杀了我一路！
我可是死里逃生才能见到你的！下午民警已经对他做了记录，但我担心他会在今晚畏罪逃跑。”
于果也回望着她，眼神真挚，神情愤懑。
缠绕在脖颈处的长发彻底褪去，拧成一股绳结刺进女人的心脏处，紧接着那张照片被带了出来。
“爸爸......我杀的，不怪妈妈。”
于果看着披头散发的女人，忽然感到恨铁不成钢。
“你就心甘情愿被残忍地对待吗？她是你妈妈，可不代表她永远是正确的！犯错就要付出代价！”
像是没想到一个弱小的人类会在自己的地盘上冒然反驳自己，空气静默了几秒，紧接着女人扭曲到不成形的四肢开始快速重组起来。
不远处再次响起纸箱摩擦地面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正加速向自己靠近。
于果的心不得不再次提到嗓子眼，现在不仅想剁手，还想给自己来两个大嘴巴子。
方才还凌乱的长发顺着女人的脊骨攀延而上，无数细碎的骨肉被一一串联。
黑洞洞的眼眶凹陷处有长发浮动，一对猩红的眸子在发丝的深处猛然睁开。
女人在长发的支撑下站立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于果，“我说了，不可以伤害！我的妈妈！”
也许这个世界上的爱从来不对等。
也许孩子对于的父母的爱，才更加纯粹和坚韧。
也许世间真的存在一种牵绊，是我爱你们，但与你们无关。
感觉到周围聚集的寒冷的目光越来越多，于果有些后怕，脸上尚且能做到面不改色，但声音已经结巴起来。
“哎呀，你看，你......你别着急嘛，我就是太心疼你了才说错话，我跟你道歉！
我相信你愿意向我分享你的过往也一定是出于对我的信任，咱们就抓那个混蛋高主任，你觉得怎么样？”
女人用猩红的眼睛打量着她，从楼层深处爬行而来的东西匍匐在地，黑洞洞的眼眶不断流淌着黑血，凝视着被包围在中间的于果。
“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从未有人帮过你。”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你一直渴望有一个人可以值得你信任，而我不会让你失望。”
“你这么做是因为你很善良？”
“我不一定善良。但总有人愿意尽绵薄之力想要为这个世界多守住几分温柔。”
于果有些吃力地站起身，小心挪动脚步，背靠在电梯旁。
她竖起一根手指从身后去按按钮，没成功。
“你想逃跑？”
细微的动作被女人发觉。
“不是逃跑。只是时间不早了，我要去找我的朋友。”于果看向地上的无数人影，“她对我很重要，就像她们对你一样。”
“她们？”
一抹不明含义的笑意闪过女人猩红的眼底，她卷起破烂的衣袖露出左手的疤，密密麻麻。
“她们都是我。是我亲手杀死的，千千万万个我。”
第104章 玉坠是真的啊
“那以后我就是你的朋友！我会保护你的！”
于果握住女人布满疤痕的左手，眼神里充满心疼。
这么做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她不知道时间，不知道老赖的安危，而且这里的温度在明显的骤降。
现在她需要尽快获取女人的信任，然后离开这里。
女人似乎没想到于果想要表达友善的决心，她目光闪烁，有些许动容。
她低头看向面前的女生。
在被黑暗吞没的楼层内。
在被无数幽怨的目光包围的电梯门口。
在五官和四肢崩坏仅靠头发勉强支撑起身体的自己面前。
连自己都不愿直视的丑陋的自己面前。
这个弱小的人类毫不犹豫地握住自己受伤的手。
还不知天高地厚地说，要保护自己。
女人愣了愣，没有立刻抽回手。
于果也不敢主动抽回手。
但女人的手很冰凉，接触到的一瞬间于果就感到自己的一整条胳膊的温度都在流失。
猩红的眼睛直视着自己，女人像在做出最后的判断。
就在于果感觉自己全身快要彻底失温的前几分钟，女人终于开了口。
“安葬我的父亲和薇薇，带上我母亲的照片我会感应到你。”
于果正要答应，却发现下一秒整个楼层内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下自己。
低头捡起手机和背包，这次成功按亮了电梯。
她跨进电梯前，回头对着空荡的楼层承诺道，“谢谢你的信任，请等着我的好消息。”
重返一楼大厅，呼吸到傍晚的空气，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于果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了。
老赖的电话没接通。
......
电梯飞速下坠，老赖遵从安全培训时学到的动作脚尖点地，膝盖弯曲，抱住头颈。
在电梯下坠到8楼时由于害怕而闭上了眼睛。
可想象中的冲撞没有发生。
她睁开眼睛，看到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不幸中的万幸，但是也没有让她很开心的一幕。
4楼的龚平正站在电梯门口好奇地打量她。
她强撑着也冲他回以友善的笑容。
这才发现这一层的电梯门被暴力掰开过。
她想起彭毅身上扎满的针筒和那把直戳心窝的匕首，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两人有些尴尬地僵持住，直到老赖稍微缓和了慌乱的情绪，把手中原本带给阿遥的奶茶递了出去。
“朋友，我们是朋友，你还记得我吗？”
老赖试着沟通。
龚平还是那件白色衬衫，上次胸口染上的血迹还清晰可见。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接过奶茶，在手中仔细查看。
“还是热的，热奶茶最好喝了。你喝奶茶，然后帮我个忙，让我回到一楼可以吗？”
龚平看看奶茶又看看她，最后目光凝聚在那张已经掉落在地的梅菜扣肉饼上。
“这个也好吃，这个也给你！”
老赖很有眼力见儿，连忙捡起肉饼象征性地拍拍上面的灰尘，递给他。
接过饼的瞬间，老赖看到龚平笑了。
“早说啊，他爱吃肉。”她心想。
但是老赖却笑不出来了。
“她对我真好，我要热情地款待她。”他心想。
老赖的胳膊被龚平一把抓住，然后丝滑地进入了四层内部。
这里一片漆黑，被龚平拖着走的路上，老赖感觉到周围有东西对她充满了好奇。
自己的头发不知道被谁摸了一把，没走两步裤脚又被谁拽住。
跟着于果见了不少大场面的她倒也不会被这些小把戏吓到。
但是竟然有人在她脖子根吹气。
在感受到一股阴寒之气钻入体内的瞬间，胸前的玉坠发出一声碎裂的声响。
原本热闹的楼层忽然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再对她动手动脚。
龚平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的脖颈。
他似乎有些诧异。
渐渐松开了拉住她的手。
第105章 只剩站票了
“以后得在她身上绑个定位器。”
于果有些无奈地想。
白喻言在家睡大觉，被于果的电话吵醒是在八点零三分。
慌慌张张跑下楼被“突然”出现的首饰盒绊倒是在八点零五分。
“身残志坚”崴着脚打车抵达艺术学院时不到八点半。
“什么事儿这么着急？”
他跑了一头汗，在教学楼前停下大口喘着气。
“今晚忙完了请你俩吃饭，然后得赶紧定一下去杨蓓老家的车票，快放假了。”
“就这？”
“对啊。”
“行吧。那......另一个人呢？”
“这不是正要去找嘛。”
安排白喻言在教学楼大厅等着，于果独自从寝室楼进入安全通道。
可能是太害怕遇见鬼打墙了，所以在刚到四楼的第一时间宋芸就闪身冲了进去。
于果好奇地跟在后面探着脑袋往里走了几步，忽然想到项链不在身上又悻悻地退回门口等。
老赖看到一袭鲜艳的中式红裙霸道地撞开教室门向自己奔来时，心中的喜悦跃然脸上。
但为了维护新朋友们的友谊，她不得不迅速将表情收敛，学着于果努力装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总之，她追，他逃，他插翅难飞。今天的故事就讲到这里，预知后续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兴许是这次心情还不错，龚平没有阻拦宋芸带走老赖，他友好地将两人送到门口，然后礼貌地目送她们离开。
看到老赖身体健全，口齿流利，于果也放下心来。
“不是，果儿，你咋知道我就在四楼啊？”
“我不知道啊，这不是就随便到处看看嘛。”
“啊？你这么说我可要伤心了，我要吃上校鸡块，你请！”
“哈哈哈哈，逗你的。18楼没有，那就是在别的楼层了。我在电梯里进进出出好几趟，最后借了大婶的老抽色泰迪，才在四楼闻出肉饼的残留味道。”
“所以你请不请？”
“请请请。去见白哥吧先。”
三人在肯爷爷的炸鸡店匿名报了警。
因为于果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是如何在不参与杀人的情况下，准确地知道两具尸体的位置以及凶手的杀人动机的。
采取这样的方式能省去不少力气。
当然了，手机号做了处理，不过警察就算查到也没用，这是老赖从黑市淘来的一次性电话卡。
“不过，果儿，你说咱们得找个机会谢谢王妈，这玉坠居然是真的啊！我哄它们说碎碎平安，还真糊弄过去了。”
“它们担心的恐怕不是坠子碎掉，你也知道在这楼里首饰是不同寻常的存在。”
“同意！你说这个我倒想起来，为什么高依依没有给你发卡呢，这咱不是亏了吗？”
“可能是......还不够信任我吧。她心思比别人敏感些。”
“那，除了安排高主任从政，我们要怎么处理剩下的那些混蛋？”
“没想好。何况这么多年过去，能不能找到都是问题。”
两人吃着炸鸡，忽然陷入各自的沉思里。
等到两位女生暂时安静下来，白喻言终于有机会发言。
“咳咳，那个，只有后天早上九点的车次还剩下几张站票，如何？”
“就它了！”
第106章 怎么又是她
晚上八点五十分左右，警方接到报案电话后立刻出警。
经过仔细侦查，在艺术学院家属楼3栋4楼的401和403户分别发现一具尸体。
老李已经是在走退休程序的状态，平时作为顾问会偶尔参与一些疑难案件侦破分析的幕后工作。
但听到是和艺术学院有关的案子，也强行打起精神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报告，401主卧的水泥墙中真的有女尸！403主卧床底下的鱼缸里泡着一具男尸！”
老李皱着眉头看着警员，“小同志，说话注意逻辑，没出人命叫我们过来干什么？报警人呢？”
“报告！报警人是匿名报案，技术部门正在追查Ip地址！”
“行了别报告了，有话直接说就行。你说是匿名报案？
立刻安排警员仔细走访、排查周围群众，近期进入过这栋楼的人员都要密切观察！”
“收到！”
看着面前的小警员还没动身，老李无奈道，“还有话说？”
“是啊，这次这案子可邪乎呢，头一次见报警人直接说出尸体的具体位置，以及直接爆出凶手和杀人动机的。”
老李也感到诧异。
如果能够排除报案人身为两起案件的密切参与者，从而对于案情知根知底的情况。
那么假若对方仅凭一些外在的因素，比如楼道里不寻常的气味，或者凶手的细微表情变化等，就能准确地推断出案情的细节，那这样的人一定具有非常强大的反侦察意识，并且十分危险！
根据匿名电话里提示的有效信息，警方彻夜核实和进行技术比对，进展飞速。
高尔栋认清现实后没有选择隐瞒，只问监狱里的老残监区会不会有特殊照顾。
程书娟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这给审讯带来了不少困难。
但好在电话里的信息百分之九十九都准确。
警方核实她并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叫高依依，已经在多年前自杀身亡。
警方还在高依依床头柜抽屉的反面发现了一本日记。
里面记录了伤害其父亲高图的详细过程。
以及在高尔栋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给其服用高血压药物导致对方眼部和双腿残疾的作案动机。
只有这一点，和电话里的信息不一致。
负责审讯的警员有些不耐烦地走了出来，他看着老李露出无助的神情。
“不管问什么，这女的嘴里都只有一句话：‘我没有’，您说这能问出什么，简直白白浪费时间。
既然她女儿在日记里都承认是她自己所为，我看就......”
“不行。电话里给出的信息是程书娟为了保护女儿过失杀人，高依依的性格软弱内向，我们不能排除替罪的可能性。
并且尸检报告的结果和电话中的信息是高度吻合的，我们现在只需要她的口供。”
“报告！”
“说！”
“今天上午在家属楼门口撞到人的大姐到了。”
话音未落，一位胖胖的大妈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哎呦，警察同志，我带了行车记录仪的视频备份，我看到了那个女孩子胸前挂着的名牌啊，是叫王珊对不啦？”
老李看着视频中的女生，眼睛微微眯起，“怎么又是她？”
“报告！技术部门追查到电话的地址了！”
老李眼睛亮了起来，“在哪！”
“埃塞俄比亚！”
第107章 我有一个熟人
根据在导员电脑里拍下的地址，几人简单商议好行程后，于果二人便告别白喻言返回学校。
时间刚过九点，于果看到警察已经在家属楼区域全力展开侦查工作。
没有到近前打扰，只在远处拍了几组视频就回到寝室休息。
第二天一早两人先去医院看望了丁雨，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皮包着骨头，连葡萄都没有胃口吃了。
这让于果和老赖心疼不已，心中更是坚定了要尽快搞清楚噩梦缘由的决心。
算算时间莽爷也到了出院的日子。
这些天丁雨在保证了自己的休养时间之余，经常会串门找莽爷打游戏或者听他讲故事。
“听莽爷念叨说最近在发愁找工作的事情，出院即失业。
老人家手机软件也不太会用，这把年纪真是挺难的。
我帮他在网上投了几份简历，都打水漂了，真愁人。”
老赖感觉自己没跟上趟，“不是，之前那里封校整顿完毕就没后续了吗，怎么培训机构教职工涉案，凭啥最后把门卫开了啊？”
丁雨也感到无奈，“道理是这样。可这一个萝卜一个坑，莽爷受伤住院耽搁的时间，学校也不能光等他啊。
现在找到新人干得好好的，总不能给人家一脚踹了，这事情也不能这么做。”
于果玩弄着丁雨开线的毛衣袖子，若有所思。
“唉，你们说，女生是不是都喜欢自家男人身强体壮，最好再会个一招两式的，不然怎么会有安全感呦！”
老赖和丁雨茫然地同时看向于果，而后眼底闪过一丝不可言说。
假装无视两人的表情，于果淡淡地开口，“白哥身为我们之中最有种的男人，一些拳脚功夫还是得有的，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我去知会莽爷他的新工作有着落了！”
老赖看着冲出病房的于果，脑海中冒出白哥和另一个人的身影，而后果断地摇了摇头。
她用手指戳了戳丁雨，“小雨，为什么白哥是最有种的男人啊，明明咱俩也不差。”
丁雨捂着眼睛，“可能......他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男人吧。”
“......”
于果看到莽爷身子骨恢复得还不错，心里也终于感到些安慰，毕竟当时如果不是她，老人家也不会被牵扯进来。
大爷知道自己有了徒弟，工资还比之前的工作翻了两倍，不禁喜形于色。
“小姑娘，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却无以回报啊！”
“您千万不能这么说，我所做的只是想尽可能弥补心中对您的愧疚，都是应该的。”
“你就真没有什么能让我这个老头为你效劳的？”
莽爷看着于果，眼神里带着些许意味深长，“我见过太多人，你不像是个会做亏本买卖的姑娘呐。”
内心的想法被看穿，两人相视哈哈大笑几声，而后表情渐渐严肃。
“莽爷，真是什么事儿都瞒不住您。”于果认真地看着他，语气诚恳，“我这儿啊，过段时间可能会有一个熟人在里面需要特别关照。”
“特别关照？”
“就是......虽然他双腿残疾，但是如果他有什么忙您们也千万别帮他那种。”
“我的确认识为数不多的几群老兄弟，都是热心肠。”
莽爷合上电脑，目光沉静地望着于果，“现在，把你这位熟人的故事，讲给我听听吧。”
第108章 出发
在莽爷承诺，将通知里面的朋友会在每次喝粥时“不小心”拿走高尔栋的榨菜包时，于果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她记得高依依的嘱托，也相信人民警察定会妥善安葬薇薇姐和高图的遗体。
心中对于依依的怜惜和对施虐者的愤怒从未消退。
只是和老赖一起找到记忆中那座大楼的原址时，发现这里已经被改建成“千迪广场”。
找人如同大海捞针，根本无从下手。
何况丁雨的身体快要撑不住了，只能先抓要紧的事情去做。
出发这天的早晨，九点的城西车站，人流如潮。
三人拖着行李箱跟随人群挪动着脚步，缓慢地挤进检票口，再被拥挤人潮中无形的大手推进车厢。
哨声响起，车门关闭，站台重新干净起来。
从云山市开往杨蓓的城市大约一个半小时的路程，白喻言半坐在行李箱上，背靠在车厢内壁打起盹儿。
老赖则是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小马扎，在角落戴着耳机专心追起提前下载好的电视剧。
于果打包的行囊在三人中算是最轻便的。
只有充电器、充电宝，还有不离身的首饰盒和项链，她实在不太是个能坐得住的人。
火车穿过几个隧道，车内的光线忽明忽暗，连续的颠簸让人有点犯晕。
和老赖打过招呼后，于果起身前往贯通道想要换口气。
距离自己车厢最近的通道三三两两站着几个吸烟的大叔，于果捏着鼻子经过他们，往下一个通道走去。
又往前走了几节车厢，才终于摆脱二手烟的危害，于果拉住扶手，往窗外望着。
金秋十月，远看满山的红叶遥相映着湛蓝如洗的天空，斑斓的画卷一般，令人心旷神怡。
于果在想，自己似乎真的很久没有好好欣赏过大自然赐予人类的天然美景，每个行人步履匆匆在得过且过之间就这么恍然走过一生。
而这样的遗憾自己今天才深有体悟地发觉。
正陶醉在风景中，忽闻不远处传来一股诱人的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喊叫起来。
她转身看去，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软座车厢处。
列车员推着推车向自己所在的贯通道走来。
开门的瞬间，泡面和凤爪的味道勾引着她，推车上的红烧牛肉面吸引住她的所有目光。
“要不，再忍忍吧。没地方坐，端着泡面实在不太方便。”
于果咽了咽口水，努力将视线重新投向窗外。
“小姐，泡面瓜子花生凤爪火腿肠牛奶橙汁冰红茶，有需要的不？”
列车员充满机械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于果轻轻摇头，侧身让出推车经过需要的空间。
手机振动，老赖发来一条讯息，正要点开查看，列车就又一次钻进黑漆漆的山洞。
于果将手机举过头顶，用力晃了晃，没信号。
“哐当”
左手边的车门被大力拉开，一个男人的身影匆匆闪过，将于果的手机撞到地上。
于果有些生气地冲快速消失在另一边车厢门的人影喊，“你怎么撞到人也不说声对不起啊？”
无奈地蹲下身子去捡，摸索了半天才触摸到手机的轮廓，正要起身的霎那，于果却突然愣住。
脖颈上的水壶项链忽然变得沉重起来。
她立刻站直身体，迈步往男人离开的车厢追去。
可人本就挤着人，黑灯瞎火只能勉强看清摇晃的人头，于果没走几步就惹来乘客们的不满。
“哎呦你就不能等出了隧道再走吗？”
“急什么呦，我这怀里抱着鸡蛋呢，土特产，摔坏了你都赔不了的。”
“所有人都别动了，在自己座位坐好！”
于果一路道歉，不得不放慢脚步。
她高抬着脖子望去，看到人群中有一颗人头装作不经意地瞥过自己一眼，而后隐没在人群中。
“喂！你站住！大家帮帮我啊，有人偷了我的手机，快帮我拦住他！”
感受着脖颈处不断递增重量的项链，于果鼓起勇气大声喊道。
“哎呦，小姑娘原来是丢了手机啊，那也要等能看到了再找啊。”
“是谁偷了人家东西，这么缺德，列车员去哪了呦？”
出山洞的瞬间，强烈的阳光打进车厢。
于果眯着眼睛将视线锁定在一个可疑男人的身影上，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可等她费力地穿过人群，拉开车厢门的片刻，才发现自己目光所及之处早已不见男人的踪迹。
项链也在此刻恢复了原本的重量。
列车员听到动静上前问于果小偷的样貌。
她皱起眉头努力回想男人身上的特征。
方才出山洞的霎那，她隐约看到男人拉开车门的手背处有一个明显的疤痕。
像是烫伤导致，面积不小，呈不规则的圆圈状。
第109章 断河城北
在列车员的要求下，于果回到自己的车厢等待后续。
看到于果的脸色不太好，老赖关切地凑上前问道，“果儿，你是不是晕车，我这里有药，你在嘴里含一颗吧？”
于果接过含片放在舌尖，声音放低回答她。
“我怎么不记得沈千沉交代过，这项链出了学校还仍然保留有指引的功能？
你知道吗，上次在宿舍楼找到你就是根据它的提示才确定了你的方向。”
“这么神奇吗？”老赖眼睛亮亮的，“难不成你刚才是感应到什么了吗？”
“是有一个陌生男人，他从我旁边经过的时候项链突然变沉，但我不确定他是否认识我。”于果仍旧感到困惑。
两人瞪着眼睛无言对视几秒，最后还是白喻言打破沉默。
“我师傅曾经说过，首饰不仅会认人，还会挑人。
这也是在现代很多人会推崇养玉镯、玉佩这样说法的原因，养不熟到罢了，真要养出感情了还会替你挡灾。
不过吧，这也离不开缘分和造化。
每位佩戴者有一定几率可以激发首饰隐藏的属性，当然了，也可能有人戴上什么效果都没有，那就是没被挑中。”
于果想了想，“也就是说，这个项链会指引方向的属性是我激发出来的？”
“这倒未必，”白喻言两手抱在胸前，神情考究，“也许它的属性是预知危险。”
“我更好奇那个男人是谁！”老赖开口道，“过安检的时候小部分装备都被没收了，辣椒水都不能带！好没安全感！”
于果看看表，距离到站还有半个多小时。
“我手机其实没丢，不过的确也不对列车员抱什么希望。
车上没监控，那人又围着围巾，整个脸都被包裹在里面，实在很难分辨。
下车后咱们低调点，直奔目的地。
只要不是被人盯上就都好说。”
两人听了点点头，表示同意。
......
直到目的地的报站声响起，也始终没有等到列车员的消息。
这一站下车的乘客不多，基本上出站就有本地的亲戚朋友开车来接，四周没一会儿就恢复了冷清。
三人望着车站前厅正上方“断河城北”的红色大字有些发愣。
“这么偏啊，怎么一辆出租车都没有？”老赖哈出一口白气，鼻头通红。
“车也叫不来，”于果看向出口处停着的唯一一辆中巴车，缓步走了过去，高声道，“师傅，麻烦问您一下，困山县怎么走啊？”
于果直觉蒙在车窗上的尘土有1毫米那么厚，冷风卷起她的声音钻进窗户与车门之间敞开的不大的缝隙里。
胡茬爬满司机的脸颊，看不出他的年龄，他摇下车窗，低头看向三人，“来旅游？”
“看望朋友。”于果仰头回答。
“哦。一个人50，人多能优惠点。今天嘛，看起来等不到什么人了，就算你们145包车，行吗？”
三人相视一眼，目前也没有更好的选择，“行。”
中巴车路过市中心，几人下来去超市添置了些装备。
比如老赖一直要买的辣椒喷雾和折叠刀之类，然后在苍蝇馆子囫囵吞下几口面就算解决了中饭。
吃饭时于果和司机聊天，问杨家村的人口状况。
大概是小村庄实在偏僻，司机点开好几个群聊，问了一圈本地经常跑路的同行才了解到大致的方位。
听说村子里几乎看不到什么年轻人，人口流动性很低。
算了算车程，中巴车从市区开到困山县还要将近6个小时时间，几人不敢耽搁太久，毕竟天黑了山路不好开。
第110章 困山县
三人轮班睡觉，在中巴车拐过最后一道弯，大灯打在乡间蜿蜒曲折的土路上时，于果将两人叫醒。
“姑娘，这已经是县城边缘了，再往里走那小路汽车开不进去，今早才下了雨，轮胎会陷进泥地去哦。”
司机没熄火，走出驾驶室向后座的几位说道。
老赖用湿巾擦了把脸，扶着车座往窗外看。
一片迷云低沉沉地压在地上，方圆几里看不见灯火人家。
“师傅，您停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天都快黑了，步行过去不说会不会遇见土匪吧，就是路上有狼我们三个都得完蛋！”
白喻言看着荒无人烟的黄土地和远处连绵不绝黑压压的山脉嘟囔道。
“实在不行，你们回县城找个宾馆，明早应该会有驴车进城赶集，你们可以搭个顺风车。”
于果望了望看不见边际的荒地，“那麻烦了师傅，咱们再开回去吧。”
这一趟的行程快要结束，司机心情也放松下来，在往回开的路上和于果几人聊起“困山县”名字的由来。
说这一片山连着山，多是无名山，只有最高的那座取名“困山”。
本身也不叫这个名儿，是因为山脊布满大大小小的山洞，所以原名叫“孔山”。
小县城交通闭塞，只有零星几个小村庄坐落在山脚下，互相之间间隔远，各村村民几乎没有往来。
经济也差。
人们获取收入的方式也是最原始的，靠买卖木材和蔬果为生。
十年前城市改造，沥青路铺到了县城，汽车开了进来。
从那以后，每逢过节放假，也会有热爱自然风光的旅客光顾这里，慢慢地小旅行社开始陆续出现在沿街。
旅游业的兴起带动了经济发展，县城出了几个有头脑的生意人。
自建房盖到了三层，县城的中小学校的生源也在逐年增加，甚至挨家挨户开上了一手的小轿车。
本来一切都在向好发展，直到一个民间传说在县里的农产品市场上流传开。
说有一家三口爬山，三天过去却没见人回来。
有人说是困在了山洞里，派出所民警牵着警犬巡山，十几个人十几条狗，找了三天三夜也没寻到失踪几人的下落。
不仅如此，还意外牺牲了一名警员。
有年长的老人说这是山神生气了，外乡人对大山的过度开发，打扰了山神的清净，所以开始报复不守规矩的入侵者。
大部分本地人无论是否认可这个说法，大多也都选择了宁可信其有，心怀敬畏之心，回归了原本靠山吃山的生活方式。
后面来到这里的商人除外。
进山的大路被堵，沿街的旅行社也被信奉山神的本地居民端掉，一些不愿放弃野心的外地人想要继续挣钱只能另辟蹊径。
这些人明面儿上遵守当地的规则，暗地里却打通了困山侧面的小路，妄想能继续闷声发大财。
可惜生意才维系了不到俩月，就又出了事情。
一个20人的小团队在山里迷失了方向，杳无音信。
心怀侥幸的生意人被恐惧唤醒了为数不多的良心，彻底终止了这赚钱的门路。
再后来，这“孔山”被改成“困山”，字面意思为进去了就会被围困，再也出不来了。
看到几人面面相觑不言语，司机以为是吓到了这几个年轻人。
“当然了，这些也是我道听途说，看群里的朋友讨论，才知道这件事儿，这么多年过去，县城里一直都挺安稳。”
司机拉起手刹，中巴车停在一家写着“还有空房”的小型宾馆前。
“师傅，”于果抱着一丝渺小的期待问道，“那您可听说过，几年前这附近有一起雨天车辆翻进山沟的事故？”
第111章 杨家村
看到司机面露为难，于果赶忙递上去五十元现金。
“你说的这个事情，我的确有所耳闻。”司机摸着纸币上突起的盲文，“不过我也只是知道些边角。”
“然后呢？”见司机又停顿下来，白喻言有些着急。
于果见状再次递上五十元，“师傅，身上零钱就这么多了。”
司机将手中的一百元收进内侧口袋，莫名环视周围一圈，而后收低声音说道，“看你们人也挺好的，我就跟你们说实话吧，那三人被找到的时候，只有上半身！”
“这是为什么？”老赖追问。
司机耸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给我再多钱我也真的说不出别的。
你们看完朋友，就赶紧回去吧，白天县城有公交，你们倒几趟车就行。”
交代完这话，司机缩缩脖子，踩着油门绝尘而去。
办理好入住，三人上楼围在泡面桶前取暖。
“记得小雨梦里那个棺材里的女人就是半截身子！”老赖紧挨着于果坐着。
“他们私自开了棺，被报复的可能性很大。”于果将背包里的暖宝宝贴在肚子和后背，可还是感到不够暖和。
“我在想你们说这困山里真有山神吗？”白喻言的眼神没移开过眼前腾着热气的泡椒牛肉面，“啧，突然想我哥了......”
“今天路上折腾了太久，我脑子都转不动了，吃完饭咱们早点休息吧，明天六点起才能赶上早集呢。”
于果思绪也很乱。
如果事情真如司机所说，那自己之前的猜测是不算盲目的，只是具体的细节还是要询问当事人才行，没有依据的推算意义不大。
于果和老赖拍着胸脯保证听见铃声响会第一时间接听电话后，白喻言才幽怨地回到对面的单间休息。
......
一夜风平浪静。
五点半的闹铃准时叫醒三人。
山里的清晨，冷空气顺着鼻孔钻进肺里，冻得几人直打哆嗦。
几人在早集买了油饼和豆腐脑，身子方才暖和起来。
驴车没等到，倒是有拖拉机“突突突”地经过宾馆门口。
副驾下来个长相普通的中年男人，去便利店买了一包烟，回身将一把零钱递给开着拖拉机的老头。
于果觉得有希望，上前去问回村子的价格。
老头接过六十块钱冲三人点了点头，说等他一会儿给集市送了菜就出发。
老赖背着包先上了车，转身伸出手正要拉于果，眼光却瞥见一旁中年男人打量的目光，“我和您......不认识吧？”
男人捏出一根烟，夹在耳朵上 ，用下巴指了指背包，“你的东西要掉出来了。”
老赖闻言回身连忙将拉链拉紧，对男人说了声谢谢。
与此同时于果下意识看向那人的手，皮肤是完好的。
“但愿是我想多了吧。”
几人上车坐好后，拖拉机掉头向村子开去。
于果皱皱眉头，她始终感到一阵凝视的目光追随着她，疑惑地转过头，看到拿着烟的中年男人已经转身走向远处。
拖拉机一路迎着泥沙上山，风中的尘土迷了眼，发动机巨大的噪音惊起树上早起的一排麻雀，车上的三人不约而同闭紧了嘴巴。
于果看着表，大约过了三个钟头，才见小路尽头处有炊烟升起。
第112章 食不言
拖拉机停在村口。
老头指着一块刻着“杨家村”三个大字的山石对几人说道，“就是这里了。”
于果留了老头的号码，说出村子的时候方便联系。
白喻言第一个跳下车，回身接两个女生下来。
三人看着眼前穷困破败的村子，心里止不住感慨，“蓓蓓......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啊。”
沿着泥泞的村中土路往前走，渐渐有劈砍木柴的声音传来。
顺着声音寻去，一位穿着白色背心，皮肤黝黑的壮年人出现在几人的视线里。
那人也看到了几人的身影，于是举着斧头走了过来。
白喻言本来跟在两个女生后面，见到这情景还是鼓起勇气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两人前面。
“您好，请问您知道杨蓓家在哪一户吗？”于果语气友好地开口问道。
“我们是她的朋友，来看望她的家人，没有恶意。”老赖见男人还在靠近，赶忙补充道。
听到这话，男人终于站定，他好奇地打量几人一番，然后用斧头指了指身后一幢孤零零的房子，“就剩一个人了，疯了。”
“疯了？”于果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有用的信息。
“对啊，疯求了，就是脑子出问题了。”
像是以为几个外乡人听不懂自己讲的方言，男人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做出一个古怪又夸张的表情。
“哦，谢谢您哈，我们先去看看。”于果回答道。
男人没有回话，拿着斧头的那条胳膊自然垂下，目光一直跟随着三人，直至于果敲响房屋前院的铁门。
说是前院，其实不过是几块石头和泥土堆砌起来的矮墙，围着中间的小屋错落陈列，勉强形成一道隔开外围的屏障。
“有人吗？”
于果试探着问道。
里屋传来“哐当”一声响，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几人在门口等了十几秒，才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弓着腰，一步一拐走了出来。
“这看起来不像是杨蓓母亲啊，倒像是更年长的长辈。”老赖小声嘀咕着，不时还向身后看一眼，手里的辣椒喷雾被攥得紧紧的。
“您好，请问是杨蓓的妈妈吗？我们是她的朋友，来看看您最近过得好不好。”
于果看到老人蹒跚的步子，忍不住上前搀扶住她的胳膊。
“你们是我闺女的朋友？家里住得偏，你们找到这里可不容易，呐，快进来坐！”
三人有些意外，面前女人的声音还算年轻，逻辑也清晰，和那砍柴的男人形容的不太相符。
老赖和白喻言相视一眼，跟在于果和老人的身后走进了里屋。
这个时间正赶上午饭，老人锅里正煮着面条，备好的菜码整齐地放在案板旁边，冒着香喷喷的热气。
一个长杆的汤勺躺在地上，于果弯腰将它捡起。
“还没吃饭吧？”
老人找出几个板凳，白喻言连忙将墙角的圆桌拉到近前，支了起来。
“我们吃过早饭了，”于果想客气地婉拒，看到白喻言此刻的动作，她虽然有些不明白，但也相信彼此之间的默契，“不过一路赶来也确实有些饿了。”
毕竟他早上吃了五张油饼，以及两大碗豆腐脑，这超出他平时的食量太多，不过他这么做应该有其他原因，总不能是饿的。
“哎呀，那太好了。自从我丈夫走了......唉，不说这些。
我虽然一个人吃饭，但还是会习惯性一次做一家三口的饭，多亏你们来了。”
老人熟练地焯起煮好的面条，分别盛进四个小碗，再将热油淋在辣椒面儿上，最后点缀几颗白胖的生蒜。
地道的臊子面，秀色可餐。
还没等几人入座，白喻言就端起面碗，毫不客气地狼吞虎咽起来。
老赖闻了闻面前令人垂涎三尺的面碗，侧头看了看无动于衷的于果，努力咽了咽口水，没有着急动筷子。
“快吃，孩子们！别放不开，就当自己家。”老人一边说着一边也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感谢您，不过我不太饿，我们这次来，是想问问......您最近一次和蓓蓓联系是什么时候呢？”
话音未落，老人“啪”的一声将筷子摔在桌沿，声音露着不满，“食不言，寝不语！”
第113章 小门
俗话说的好，入乡随俗。
于果见到老人有些严肃的表情立刻乖乖坐好，没有再多言语。
白喻言三两下解决掉自己碗里的面，又二话不说端走了老赖的，于果眨眨眼睛，把自己的也推到他手边。
看着白喻言闷头猛吃的样子，于果很是疑惑，难道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习俗吗？
不过吃饭吃得香，老人会开心些吧？
就是这白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好让人有个心理准备啊。
气氛实在尴尬，于果小心翼翼转头环视整个屋内的装潢。
事实上根本称不上什么装潢，寒酸的土墙，陈旧的家具，一摞红砖头上面架个木板就是床。
头顶的瓦片东一片、西一片，有的好有的坏，一根麻绳顺着灶台边发黑的石头墙挂下来，想来这就是灯泡的开关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收获，于果最终看向右手侧最靠里的一扇红色的小门。
“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茅厕在院子里，那里会是蓓蓓的卧室吗？”
于果默默想着，直至看到老人终于喝完了最后一口面汤。
“我来洗碗吧！”于果接过老人手里的面碗，撸起袖子走向水池子。
老赖见状连忙起身将剩下的碗也收过来。
“你这女娃，不吃饭，劲头倒是不小。不过眼里有活是好事。”
老人看到于果勤快的身影，心情似乎有所转变。
“这都是应该的，您先歇着，我刷好让您过目检查！”
“小伙子有福气啊，能吃是福！”老人话锋一转，看向坐在餐桌旁的白喻言。
“嘿！和你说话呢！”老赖见白喻言呆愣愣地直视着前方，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哦，谢谢夸奖。”白喻言缓过神来，“我可能有点晕碳水。”
老人呵呵笑了起来，“你这小伙子有点意思，白白净净，一看就没干过多少力气活吧。”
白喻言挠挠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嘿嘿，偶尔也干点，帮我哥搬搬东西什么的。”
老赖从包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礼盒，里面装着新买的茶碗和一条丝巾。
老人看到礼盒面露欣喜，但嘴里还在推辞，“你们娃娃家的东西，我不能收。我一个农村妇女，哪里用得上这么珍贵的东西？”
“您就收下吧！”于果将洗好的餐具放在沥水槽，“我们来看您，总不能空着手来。”
“是啊，您快收下！我们精心准备的，专门给您的。”老赖跟着劝说道。
老人笑着接过礼盒，语气里有一丝抱歉，“你们这么远来，我也没准备什么好菜招待，这中午饭吃得仓促，两个女娃娃都没动筷子。不如今晚就住下来，明早亮娃宰了羊，咱们炖汤喝。”
“亮娃？”于果好奇道。
“你们应该见过他，他每天中午吃饭前都要砍足够的柴，不然炉子烧不起来。”老人说道。
“感谢您的好意，不过这会不会太麻烦了，我们就是问问蓓蓓的情况，这次不请自来已经很打扰了，真要住下又是给您添麻烦。”于果看着老人的眼睛，真诚地说道。
“你这娃娃说的什么话，把这里就当自己家！”老人走到床铺旁，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钥匙，“跟我来吧，你们就住蓓蓓的房间。”
于果脚步犹豫，她从来没在荒村过过夜，总觉得会不适应。
何况半夜上厕所还要穿好衣服去院子里，太费劲了。
可此行的目的不就是问明白杨蓓的所有情况吗？
“先看看杨蓓的房间，再说住不住的事儿吧。”
她在心里想。
那扇红色的小门被老人拉开，走在最前面的白喻言低了低头，率先跟了进去。
进门看到一张架子床，被褥散发着洗衣液的味道。
左手边靠窗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整齐地堆着几摞书。
于果上前翻开一本练习册，杨蓓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这床宽，睡你们两个女娃不成问题。”老人一边说着一边弯腰从床底下掏出一个塑料箱子，拉开上面的防尘布，取出一个深色的窗帘。
“看到房梁两侧的长钩子了吗，小伙子你把这帘子挂上去，我给你支个行军床，你就凑合一下吧。”
白喻言听话地接过帘子，搬过木头梯子将帘子挂好。
他站在梯子上回身看，房间被帘子一分为二，左边放着一张小小的行军床，右边是杨蓓原本的架子床。
老赖戳了戳于果，小声问道，“不是，真住啊？”
“我也不想住，等问到了杨蓓的信息咱们就找个借口走吧。”于果看着老人的身影有些发愁，“你说她收了礼，我现在再问应该不会惹恼她吧？”
“要不，我来问？”老赖耸耸肩，一副“反正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大不了就死”的架势。
“行是行，但是好歹是杨蓓妈妈你也别太直接......”于果话还没说完，就见老赖已经走到老人身边。
“阿姨，您最近和蓓蓓有联系吗？”
老人转身看着老赖，面色一怔，没有回话。
“是这样的，蓓蓓平时总是跟我们讲，每次和您发信息的时候都特别幸福，我们都挺羡慕的。
您能不能跟我们讲讲，你们平时都说些什么呀，我妈就特高冷，平时都不爱说话，跟您差远了！”
于果连声补充道。
老人弓着腰，呵呵笑着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我这闺女吧，心地善良，懂事也早，平时就聊些家常事儿，也没什么特别的。”
于果走上前搀住老人的胳膊，扶她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什么家常事儿呀，能不能跟我们也讲讲！”
“哎呦，这有什么可讲的嘛，”老人从口袋里取出手机，递给于果，“你们自己看就好。我去跟亮娃说一声宰羊的事儿，你们可以在附近逛逛，但是别走太远了， 到时候找不到路。”
三人相视一眼，感到有些意外。
“哎呀，宰羊就算了，我们喜欢喝粥，蔬菜粥就行的。”老赖说道。
“也行，那我再去择点菜，这天气喝粥也好。”老人说着站起来。
三人目送老人起身走出院门，待她走远些后，于果关上卧室的小门。
手机的屏幕已经碎裂，但好在不影响最基本的使用。
点开“信息”那一栏，三人的脑袋凑到一起。
“你看这日期，只有蓓蓓失踪那一天消息断过一次，后面这些到底都是谁在发？”老赖惊奇道。
“难道是那个闯进你们宿舍的面具鬼吗？”白喻言想来想去觉得只有她具备这样的行为能力。
“不能，手机最后是被学校收走的，不在她手里。
即便真是她有能力偷了手机去冒充杨蓓也有说不通的地方，那楼里没信号啊，我和果果去了好几次，每次都被迫飞行模式，而且她图什么啊？”
老赖皱起眉头。
于果拿出自己的手机，核对通讯录里的数字，“发送信息的的确是杨蓓的号码没错，这真是太离谱了。”
“而且最关键的问题是，丁叔叔说当地警方和杨蓓的家人取得了联系，杨蓓的妈妈亲口说每天都会收到女儿发来的平安信息，所以......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遇到危险？”
于果感到头疼。
“其实我们还有一个方法，从来没能......或者说没敢尝试过。”
看到不解的两人，于果用自己的手机拨通杨蓓的号码。
“是......空号。”
第114章 留宿
（感谢“大概能明白”宝贝的催更符！）
（鞠躬！！！）
（那就二更吧）
......
......
......
于果将手机按了免提，三人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电子音，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白哥，这方面你懂得多，你说这空号是怎么发消息的？难不成也做了什么特殊处理？”
老赖拽着白喻言问道。
“不能啊，我顶多是改个Ip地址或者装个反监听插件什么的，现在这样的情况我也是头一次见。”
白喻言也拧着眉毛。
“难道......是手机的原因吗？”于果盯着桌子上杨蓓母亲的手机，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好像回来了。”老赖望着窗外，从这里正好能看到延伸到院子门口的土路。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白喻言也跟着看向窗外，“是不是忘拿东西了？”
于果抬眼瞥去，看到老人蹒跚的步伐缓慢地向这里移动，拿着斧头的男人跟在她后面大声数落着。
“婶儿啊，你这忘性是比记性大，秋天要择春天的菜，转账也不带手机！”
老人的行进速度并不快，但这芝麻大点的村子，本就没几步路可走。
于果眼见两人一前一后越走越近，只能向老赖求助。
“老赖，我得试试，之后再想在她不起疑心的情况下拿到她的手机就不容易了。”
“好，我和白哥去拖住她。”
看到老赖和白喻言出门，于果心跳加速，指间微微颤抖，用杨蓓母亲的手机拨打出杨蓓的号码。
“嘟——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所以不是手机的问题？”
“到底是为什么？”
于果看到老赖拉着老人正手舞足蹈说些什么，白喻言则是指着男人手中的斧头在空中比划起来。
“难道是沟通方式不对？”
于果再次点开讯息页面，在母女俩原本的对话框里编辑文字，而后飞速点击发送。
老人听了老赖的话，像是明白了什么，伸手安慰般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向里屋走来。
山里的信号很差，信息一直显示发送中，三个表示正在加载的灰色圆点不断闪动着。
老人走到了院门口，马上就要到达几人吃饭的地方。
“快啊，快点啊！”
于果盯着手机屏幕在心里不断乞求着。
“咚咚咚”
卧室门被敲响。
“我换衣服呢，阿姨您稍等一下哈！”
于果身体抵着门，眼睛死死盯着讯息。
“哎呦，女娃娃害羞啥，阿姨什么没见过，快开开门阿姨取个手机哦。”
显示加载中的三个原点不动了，就像卡住一般。
而后文字右侧冒出一个被圆圈圈住的感叹号，下方标注着“尚未送达”的字样。
快速删除通话记录和没能发送成功的讯息，于果脸上堆起羞涩的笑意，将卧室门打开。
“阿姨，给您！”
于果伸出双手将手机递给老人，“看了你们的聊天，真的好感动！下次你们发新消息，能不能让我也看看呀！”
“呵呵呵，小姑娘嘴真甜，没问题啊，蓓蓓一般早晨发消息，你们明天早上就能看到。”
老人接过手机，顿了顿又向几人问道，“菠菜不是季节，咱煮山药粥能成不？”
“我可以！没问题的！”于果举起手，表示赞同。
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身向外走去，“亮娃，你别和他们闹了，我转账给你，去你大伯家要几个白萝卜和山药来！”
白喻言正和身后的男人强行收尾对于劈柴技巧话题的讨论，老赖则是捂着肚子手里拿着一卷纸看向于果。
于果接收到老赖询问的目光，她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在答应老人和男人休息一会儿就去帮忙后，三人再次回到卧室。
“啥情况啊？”老赖急忙问道，“我假装肚子疼需要吃药，结果老人家只是让我去厕所......”
白喻言也歪头看向于果。
“电话打不通，信息也发不出去。
不过我发现了一个细节，在杨蓓失踪后，每次都是杨蓓主动给阿姨发消息，阿姨有时回，有时不回，也不知道是不是两人之间的习惯。”
于果盘腿坐在床上，看向两人。
屋外飘起雨点子，淅淅沥沥。
“要不，咱们直接跟她说吧，她女儿失踪了现在到处找不到人！”
沉默良久，老赖提议道。
“警察一定通知过家属了，她并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愿接受，毕竟她丈夫的离开带给她的心理创伤显然还没愈合。”
于果思考道。
“而且......这么长时间母女两人不可能没通过电话，只是作为母亲的她选择了这种好像可以捂住眼睛就能捂住伤口的方式生活着。
只是，我好奇她一个人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你是说，”老赖豁然道，“杨蓓口中讲过的那个很厉害的瞎子？他的确最有可能，也有能力办到一些科学难以解释的事情。”
“是的，不过这一切都只是猜测，明早我们还需要验证最后一个已知的条件。”于果说道。
“时间。杨蓓发消息总是在早晨。”老赖点头道，“看来我们今晚必须得留宿了。”
“如果晴天回县里辛苦一点也不是不行，只是开拖拉机的老头说雨天连驴都不愿意走土路，蹄子陷进去拔都拔不出来。”
白喻言在自己的行军床上仰躺下来，望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雨点说道。
于果环视一圈暂时找不到什么线索的房间，抽屉和衣柜门大开着，这些地方已经被老赖搜索了不下三遍，可惜一切如常。
“稍微歇一会儿，咱们就出门帮忙吧。”
“好啊，我好像又饿了......”白喻言摸摸肚子说道。
“你今天吃的可不少。”于果从背包里取出一次性洗漱用品，这是昨天在县城的宾馆里顺走的。
第115章 寝不语
三人循着劈砍木柴的声音来到亮娃家的厨房门口。
站在最前面的白喻言伸手敲了敲门，“我们来帮忙了，请问现在方便进来吗？”
屋子里劈砍的声音停顿几秒，男人拉开了虚掩着的木门，“进来吧，雨天木头都淋湿了，只能用之前存好的干柴。”
“我们明天可以帮忙......砍柴，或者去捡一些新的。”老赖跟在后面说道。
三人走进门，看到案板上切好的山药萝卜和洗净的白菜叶，心里有些感动。
“怎么有种过年的感觉。”老赖环顾一圈忍不住感叹道。
老人正在水池边洗碗，听见三人的动静，转过身来，“歇好了就来帮忙，蓓蓓可比你们勤快！”
白喻言赶忙蹲在炉子旁学着生火，于果捡起桌子上的土豆洗净削皮，然后递给老赖切块儿。
“阿姨，您真是太热情了，上次吃这么丰盛的饭菜还是在大年夜！”于果觉得大家只闷头干活的气氛有些过于严肃。
“那你们来了可不就是跟过年一样吗，我看到你们就像看到我闺女。”老人回答道。
“婶儿说你们不吃羊，就去隔壁借了牛肉，等会和土豆一起烧。”被称作亮娃的男人也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起话。
“年轻娃娃哪能不吃肉，大老远来，我这个小心眼儿的还能真的只给你们喝粥呀？”老人语气也活泼起来。
生疏的氛围被几句玩笑话打破，几人的相处似乎渐渐变得融洽和睦。
于果见老人心情不错，便真诚地请教道，“阿姨，蓓蓓平时生活习惯很好吧，我看您吃饭睡觉都立了规矩的。”
“我是管教得严，这好习惯都是从小养成的，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吃饭不说话，睡觉不说话，按时吃药痊愈快，早睡早起身体好。”
“哈哈哈，您还有口诀呢！”白喻言笑道。
“婶儿啊，你就少讲两句，人家是客人，远道而来不愿听你上课。”亮娃和白喻言成功生起火，抬头冲老人打趣道。
袅袅炊烟升起，几人忙碌两个多钟头，终于把热腾腾的晚饭端上了餐桌。
“我家桌子小，亮娃家地方大，锅也大，就是盘子少。你们城里孩子别介意这不耐看的不锈钢盆子。”老人第一个落座，将土豆炖牛肉放在最中间。
于果三人端着素菜也依次坐下。
“阿姨，按照规矩，等动了筷子就不能说话了，那我有个请求就在现在跟您讲吧。”于果看着老人开口道。
“好，你说吧。”老人两手交叠放在腿上。
“我们这次来，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想要完成，但是肯定要经过您的允许和指路。”于果深吸一口气，用能够照顾到老人情绪的语调说道，“我们想看望杨叔叔一眼，为他扫扫墓。”
老人面色一怔，随后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悲伤，“你们真是有心的孩子，蓓蓓能够认识你们真是她的福气。我答应你们，明早咱们一同前往。”
见到老人应允下来，三人纷纷松了口气，端起碗筷风卷残云起来。
农村的天黑得早，几人用餐完毕，挺着鼓胀的肚皮慢悠悠洗刷干净厨具回到卧室时，星星已经在雨后的夜空泛着光亮。
白喻言几乎刚沾到床铺就睡着了，但他不打鼾，于果和老赖跟他说了好久的话，见他没接茬，才发觉清醒的只剩两个人。
村子很安静，能听得到秋夜的虫鸣响起，清清浅浅地萦绕耳边。
老赖定好闹钟，也渐渐眯起眼睛。
于果也在床上躺下，可没一会儿肚子就咕咕叫起来。
猛然坐起，胃里翻江倒海，她连鞋都来不及穿齐就冲出卧室，跑到茅厕门口，痛苦地呕吐起来。
她感到几乎是把昨天的晚餐都吐了出来，口腔里充斥着又酸又苦的味道。
打开院子里的水龙头漱了漱口，于果大口呼吸着散发着野草香的空气感到有些不解，“怎么他们吃了都没事啊，只有我一个人水土不服吗？”
外面实在冷，于果回到卧室从老赖包里翻出胃药，和着矿泉水咽下。
将电热毯调低几度，于果放平身子，尝试着小憩片刻。
温暖的被窝隔绝了冷空气，酝酿着她的睡意，渐渐地，意识模糊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于果听见白喻言起身的动静，但是困意正浓，懒得睁开眼睛问他干嘛。
“不过这大半夜除了去放水还能干嘛。”
她心里想着，翻过身继续睡。
“瓦伊啊......林伐冷弄......”
大约又过了几分钟，于果听到老赖在耳边说些什么，可又听不清晰。
她皱皱眉，换个方向侧过身，拉起被角盖住自己的耳朵，嘴里喃喃，“别说话别说话，食不言寝不语......”
随着她的动作，银色的水壶项链顺着贴身的衬衣滑落在皮肤上，散发着冰冷刺骨的寒意。
于果心头一颤，神智迅速回转，睫毛快速眨动几下，蓦地睁开眼睛。
右手伸进枕头下面摸出喷雾，慢慢移动目光。
身旁的老赖还在酣睡，隔开两张床的帘子被拉开，白喻言背对着自己面对着墙，一动不动直立着。
沙哑的低语声再次响起，于果终于缓缓看向窗外。
不知何时天上又下起雨，豆大的雨珠打湿了老人的白发，顺着她铁青的、面无表情的面孔流下来。
她狠戾的眼神盯紧屋里的三人，干瘪的嘴唇一张一翕，念着于果听不懂的音节。
第116章 食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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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超级勤劳连续抢到首次催更的顾言宝贝！）
（还有所有在支持的你们！）
（最近忙考试，但是会努力抽时间更的！鞠躬！！！）
......
......
......
没有轻举妄动，于果平躺在床上，脑袋歪出被子观察着窗外的老人，脑海里浮现出亮娃在白天对几人说的话。
“她白天看起来几乎与常人无异，一般说人疯了，那就是精神不正常了，是什么精神疾病只有在晚上才发作？”
老人嘴里念念有词，音节却断断续续、抑扬顿挫，听起来不像普通话或者方言，倒像是外语了。
“是拉丁语吗？”
于果小时候和爸爸在家里关了灯看惊悚电影，里面的牧师说话也是这个语调。
见老人只是嘴里嘟囔，暂时没有其他伤害性质的举动后，于果一只手探进老赖的被子里使劲掐她大腿最嫩的那块肉。
“这都不醒？”
于果感到自己额头结了细密的冷汗。
几人一直没分开过，脑海里按照顺序都能把白天每个人干了什么背下来，因为他们几乎在做一比一复制一般一模一样的事情。
“是因为我把晚饭吐掉了，才能保持清醒的吗？”
左手缓慢地摸向床侧的背包，所幸睡前吃完药就急匆匆躺下，没有将它放回椅子上。
手先碰到了首饰盒，她轻声呼唤宋芸的名字，却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再往旁边翻动，摸到一袋糯米，“难道是杨蓓父亲当年结下孽缘，他死了万事大吉了，报应却让自己妻子抗下？”
于果心里想着，眼神不自觉又瞥向窗外，“精神病病发和冤魂上身......这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啊。”
将糯米拿进被窝，手再一次伸进背包时终于摸到了电弧强光手电。
“我会不会有被迫害妄想症啊？不过还是有备无患吧。重要的是得先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目光在老赖和白喻言身上游移，“白哥还有梦游的习惯吗，突然叫他会不会惊厥？”
她假装调整睡姿，翻身面向老赖，棉被隆得高，能将她探出的手挡住。
“老赖，快醒过来！”她心里焦急地喊着，拇指狠狠掐在老赖人中的位置。
老赖眉头微皱，脸皮抽动几下还是没睁开眼睛。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于果看向白喻言的背影，他还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总不能干等到天亮吧？阿姨既然只是发病的话，那也没什么可害怕的......要让他们清醒必须催吐，而厨房里就有食盐。”
于果心里给自己打着气，急躁地看着仍然无法苏醒的同伴们，握紧手中的辣椒水喷雾，一咬牙干脆直接坐了起来。
窗外的老人瞬间将目光凝聚在她身上，与此同时停止了奇怪的言语。
“阿姨？您怎么站外面淋着雨啊，怪冷的，不进屋休息吗？”于果眼神懵懂，吐字含含糊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老人看着于果半天没答话，神情似乎有些恍惚。
“阿姨？”于果见状又轻声叫她。
“哎呦，我......我怎么会在这儿啊......”老人如梦初醒般用手抹掉脸上的雨水，眼神也恢复了白天的慈祥模样，“你怎么还醒着，在农村太安静了反而睡不踏实吧，咱进屋说，进屋说。”
披上大衣，想了想放下了体积大的电筒，将辣椒喷雾和糯米放进口袋，于果走出卧室门和老人坐在烧热的火炉旁。
“我这一发病就乱走的毛病啊，真的挺吓人的。好几次是亮娃把我从马路上捡回来，不然都不知道自己会走到哪里去。”
老人的眼神有些躲闪，似乎对于自己的病感到难以启齿。
“阿姨，那也太危险了，您一个人独自承受这些真的很不容易。没想过搬进城里和其他的亲戚一起住吗？”
于果对于不久前经历的一幕还是心有余悸，她始终和老人保持半米的距离，客气地说道。
“哪里还有什么亲戚，家族遗传的心脏病，都死完了。只有我和我女儿相依为命喽。”
老人叹口气说道。
“很抱歉听到这样的事......那您一定每天守着手机，不愿错过她的消息吧。”
于果将大衣拉了拉，语气充满心疼。
老人眼睛扫过床铺，“是啊，你们平时学习忙吧，这孩子只有早上有空给我发条短信，人家长大了也有自己的生活了。”
于果也跟着漫不经心地看向床铺，干净的素色床单上空无一物，被子叠得整齐，和白天进门时一样。
“阿姨，我觉得您是真诚也靠得住的人，今晚难得有机会，我也就跟您敞开心扉了。”于果将视线收回来，停顿几秒才开口，“蓓蓓跟我讲过一个秘密，不知道您听说过没有。”
“什么秘密？”老人来了兴趣。
“说她高考那年做梦会梦见父亲，不停地冲她喊叫些什么。可至今为止都没能有机会知道内容。”于果说完看向老人。
老人露出怅然若失的神情，“这是她的噩梦。她的确很少跟人提及。我丈夫去世后，日子就没安宁过，蓓蓓只记得自己做噩梦，却不知道从那时起我也会突然说胡话，而且自己根本没意识自己说了什么。”
“那后来怎么解决的呢？蓓蓓一直没有告诉我。”于果追问。
“后来啊......我到处托人，花光嫁妆的钱，终于请到一位有学问的大师......才平息这件事。至于我吧，女儿走了我一个人偶尔胡言乱语，在这偏僻的地方也不影响别人什么，习惯了也就那回事儿。”老人没有直接讲出细节，像是觉得外人不会相信。
“哇，这么厉害啊，不过这个大师真的有这么神吗？您......还存有他的联系方式吗？”于果眼里装满好奇。
“不瞒你说，我也怀疑过，可事到如今我们母女平安，我也就不深究那些刨根问底也没啥用的东西了。”老人说着往炉子里加了一捆细柴，“你是找不到他的，只有他肯找你时才会出现。”
“那那位大师有没有说，叔叔在喊些什么呀？”于果回忆丁雨描述的梦境，试图把一切关联起来。
“喊冤呗。”老人苦笑着叹气，“可世界上又有几个人是心甘情愿死得其所的呢？”
这话说完气氛有些沉默，两人似乎都想起了伤心事。
“不早了，休息吧。阿姨就是想跟你道个歉，担心刚刚吓到了你。”老人搓了搓被火烤热的手掌，准备结束话题。
“阿姨，您有几根特别长的白头发挡住眼睛了，我帮您拔掉吧，不过可能有些疼！”于果说着缓缓起身，指缝间夹着一粒糯米，轻轻接触到老人的头皮。
想象中的画面没有出现，于果不动声色地松一口气。
“阿姨，您说山下下雨，山顶海拔那么高，该不会飘着雪了吧？”于果搓着双手看向隐没在夜色中的困山山脉。
老人温和地笑着，“那当然啊，从山顶往下看，白茫茫一片，风景可好呢。”
于果走到灶台边，拿起一袋食盐，“那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明天一定要上去看看！听说这盐能融化雪，可神奇了，以前没见过呢。”
“呵呵呵，是要上去看看，你们穿暖和点，着凉了可得遭罪哦。”老人又拾起一摞细柴，一根一根摆进炉子，“这下够烧到天亮了。”
于果拿着食盐塑料包装的手指狠狠收紧。
关上卧室门，眼里含着泪光。
“阿遥、千沉，谢谢你们，还有，对不起......”
第117章 好饿
“对不起，阿姨......我们来晚了。”
从老赖包里取出阻门器安置在卧室门下，再将食盐倒入矿泉水瓶用力摇匀。
老赖还在床上平躺着，于果掀开棉被拉起她，一条腿支撑住她的后背，捏开她的嘴巴将盐水灌了下去。
老赖的脸痛苦地凝成一团，一阵酸水涌上喉咙，终于睁开眼侧身吐了起来。
于果看到老赖清醒过来连忙又转身看向白喻言，轻轻开口叫他的名字。
“白哥？能听见我说话吗？”
见他没反应，于果向他走近几步，看到白喻言眼睛睁着，表情呆滞，嘴巴微微开合，像在说些什么。
“果......这到底怎么回事？”老赖捂着肚子费力地站起来，“白哥这是怎么了？”
“嘘！先帮我把他叫醒，其他的路上再说！”于果退后几步，冲着白喻言的背影扬去一小把糯米，站在原地观察他的动静。
“路上？我们要去哪？现在就走吗？”老赖还没搞清楚状况，但手下已经开始收拾起几人的行囊。
“现在不走的话，我们恐怕是活不到天亮了。”于果见白喻言身形摇摇晃晃，竟慢慢转过了身，用呆滞的目光看向自己。
“饿......好饿啊......”白喻言慢吞吞地说着，声音有些嘶哑。
“好饿？”老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能量棒和一块巧克力，“好拿的只有这俩，还有一包压缩饼干在背包最里层了。”
于果接过老赖手里的零食，在白喻言眼前晃了晃，“我们出了村子，就可以吃到更多好吃的，现在跟在我们身后，和我们一起离开，好吗？”
白喻言盯着于果手中的巧克力，下一秒竟直愣愣地扑过来抢走，连着包装纸塞进嘴里，然后用力咀嚼着。
于果和老赖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几步。
“饿......还是饿啊......”白喻言盯着于果，她手里还有一根能量棒。
“喂！把塑料纸吐出来啊！”老赖说着就要伸手去掏白喻言的嘴巴，于果一把拉住她。
“只要他能走就行，我们得先出去！”于果将原本买来防蚊虫的清凉油涂抹在木窗窗框，然后轻手轻脚地打开窗户。
“翻过来，老赖，动作轻点！”于果率先跳出去，她挨着墙蹲下身，确认没有被老人察觉后转身小声说道。
老赖依言照做，也顺利跳出来挨着墙矮下身，她看向于果，“那白哥怎么办？”
“只能诱惑他出来了。”于果撕开能量棒，在白喻言面晃来晃去。
这招还真有用，白喻言盯着于果的手，一脚跨过窗沿，也跟着翻了出来。
“现在怎么办？”老赖不安地摸了摸右手边的裤兜，里面装着折叠刀。
于果望着雨幕里黑色的远山和来时的土路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低头看一眼手机，“没信号。走大路太显眼了，咱们得从林子里走。”
三人排成一列在雨里低着头移动着，于果在最前面带路，老赖走在第二。
她一手拿着能量棒，另一手拽住白喻言脖子上的围巾，将他的上半身尽可能地拉低。
“跟紧我，等出了村子，就进入小路。”
“啪嚓——咔咔”
几人猫着腰路过亮娃的房屋时，里面忽然又传来劈柴的声音。
第118章 小路
（谢谢初寻11宝贝的为爱发电）
......
......
......
听到屋里的声音，三人不禁加快脚步。
为了防止白喻言再次冲上来抢夺零食，老赖只能每向前跑两步就掰下一小块能量棒的碎渣扔在身后不远处。
零食的碎渣混着雨水砸在白喻言的身上，他狼狈地用手去接，再胡乱吞进嘴里。
老赖感到内心愧疚不已，但眼下的情况又让人无可奈何。
也许是有雨声的掩护，三人成功摸出村子，拐进道路两旁的树林。
树冠层叠遮住了坠落的雨滴，脚下的苔藓滑腻，夜色中弥漫着湿润的气息。
三人站在泥泞中。
于果打开电筒，将光线调到最弱，试图寻找一个能落脚的地方。
“现在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老赖喘着气问道。
电筒的光束只能照亮前方两三米的距离，于果捡起一根粗细适中的树枝，用来探路。
“边走边说，”于果拨开面前的灌木枝，试探着迈出一步，“你们在床上躺下后，我起来吐了一次，把晚餐从胃里彻底清了出去。”
“农村的菜不合你胃口？”老赖紧跟在她后面。
“起初我也觉得是水土不服，可看到你和白哥怎么都叫不醒的样子，我才在猜测是不是阿遥救了我。没想到他的苹果能愈合外伤，也能保护我不受内伤。”于果低声说道。
“然后呢？”老赖小声追问。
“然后我隐约听见有人说话，起初以为是你，后来是项链突然发出的寒意将我吓醒了，而后抬眼看到那老太太就在我们窗户边念奇怪的话语。”
林间的泥土又松又软，积水在电筒的照射下反着光，于果尽量绕开水坑，踩着稍微坚实些的土块往前走。
“你是说杨蓓的妈妈，对我们念奇怪的话？”老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我也感到诧异，一度不断在内心劝慰自己，她大概是因为丈夫和女儿的离开使她受了刺激，精神上出了问题，也接纳了她解释说自己会偶尔胡言乱语的的说辞。”于果将声音压到最低。
老赖没接话，她等着于果将事情说完。
“她讲述的杨蓓陷入梦魇事件的细节都能和你复述的细节对应上，我甚至怀疑是自己患上了被迫害妄想症。”
“直到我多心，提了一嘴想要爬山的诉求。”
于果说到这里暂停了下来，顺着电筒的光束，她看到在布满泥坑的灌木丛尽头出现了岔路口，右手边有一条仅供一人行走的小路。
“她......同意了？”老赖也看到了这条偏仄的小路，心里惦记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可是她又怎么会准确地知道蓓蓓经历的事情？”
于果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有些话点到为止就足够。
“她见过她......对吗？”老赖不傻，她的语气有些激动，不可置信地向身后已经被几人拉开一小段距离的杨家村望去。
可她看到的是树，参天的树连成一片，将她的视野局限在眼前。
她只得悲伤地看着眼前站着的这个落魄的男生。
昨天明明还在活蹦乱跳的好友，现在却两眼发直，盯着自己手里残留的最后一口能量棒。
“至于白哥，我们得出去看医生才能获得帮助。”于果明白老赖的心情，但她仍然立在原地，迟迟没有踏上那条新出现的小路。
“果，我们得快点，吃的不够了......”老赖看着白喻言心疼地催促道，“咱们走小路要比在树枝里钻来钻去快得多！”
“不对不对......”于果焦虑地扣着手指，“欲速则不达。我们认为的人迹罕至的小路，很可能都是本地人熟悉的大路。我们不能走这里......”
话音未落，一直在最后面的白喻言猛然推开两人，沿着小路疾跑而去。
“快追上他！”
两人反应过来，拔腿向他的身影追去。
“就算有危险，也不能抛弃朋友！”这是老赖的人生箴言。也是于果身上扛的责任。
可两个女生拼尽全力将步子迈到最大，也还是和白喻言间隔着很远的距离。
这条路蜿蜒曲折，路面也并不平整，两人看到白喻言的身影跑过下一个弯就消失了，过一会又在直线上出现。
“他停下了！”老赖上气不接下气看着远处终于停下脚步的男生，鼓起劲头冲刺到他身边。
于果在她身后赶到，顺着先到的两人的目光看去一眼，紧接着立刻捂住了鼻子。
“这路的尽头是......垃圾场？”
白喻言身体僵硬地站着，语气却无比兴奋，“你们不饿吗？吃点东西再走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挪动脚步，离垃圾堆积而成的小山只有半米时，他忽然动作加快，凶狠地扑向一个黑色的垃圾袋，发疯般将它撕开，掏出里面的东西拼命往嘴里塞。
这一幕把两人吓呆了。
老赖赶忙上前按住他的胳膊，于果用手指压住他的舌头，逼他将吞下去的腐肉吐出来。
“这到底是为什么！”老赖有些崩溃。
于果将老赖背包内的杂物倒出，找到那包仅剩的压缩饼干，取出半块递给白喻言。
她想了想，又将黑色袋子里剩余的东西捡了起来。
“我们必须有可以稳住他的东西，让他跟着嗅觉走。”
“然后呢？我们要怎么办？”
“我们要回到那条没有人走过的泥坑路，不能偏离主路太远。也不能被人发现。”
于果说着站起身，抽出白喻言卫衣上的绳子，趁他老老实实坐在地上啃那半块饼干的功夫，和老赖一起将他的两根拇指反手捆在一起。
“这下他不能乱往嘴里塞东西了，咱们快走吧，这里好臭啊。”老赖皱着眉头，伸手拽起白喻言。
“好。”于果举起手电照向垃圾堆旁边的电线杆，她走近拿出手机拍下电线杆的编号，“这样就能向警察说清楚位置了。”
冷风大作，一道闪电自天际降落，雷声在头顶炸响，暴雨针尖般细密地落下。
在电闪雷鸣间，三人看到来时的小路中央，不知何时站着一个手持短斧的壮年男人。
第119章 饼干
（谢谢大概能明白宝贝的一杯啵啵奶茶）
（谢谢初寻11宝贝的用爱发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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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亮哥吗？我朋友家里出了紧急的事情，要回去一趟。天太晚不方便打扰你和阿姨，你是怕我们迷路，来找我们的吧！”
手电光打在男人的身上，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老赖趁着于果搭话，默默打开自己的电筒，伸手飞速将散落在地的杂物拢进背包，再将黑色塑料袋绑在背包的肩带上。
看到于果背在身后的手向自己轻轻摆动示意，老赖拽着白喻言一小步一小步地后退。
她退到电线杆的背面，眼神冷不丁瞥见一张贴在上面的白色纸张。
夜里光线差，如果这纸的底色再深一点，她也许真的没机会一眼看清纸上的黑色粗体字。
寥寥几行，触目惊心。
“我市精神卫生中心发生暴力伤人事件，现请广大人民群众协助办案，如发现以下两人请立刻联系警方。请注意！在逃罪犯有精神病史，极度危险，请勿私自......”
来不及读完，老赖极力屏住呼吸，努力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用黑白照片展示出的两张熟悉面孔让她腿脚发软，拉着白喻言的手不自控地颤抖着。
“于果，别和他说话了......”她压低声音提醒，拉着白喻言不断后退着。
这垃圾山的后面挨着荒林，阴森森，黑漆漆。
没有路。
可有时候没有路也不是坏事，毕竟并非所有路都通向罗马。
闪电刺穿夜空再次向大地劈砍而下，原本在雨中静默的男人也握紧手中的短斧，向几人冲刺而来。
“跑！”
胸口的吊坠发出刺骨的寒凉，两人异口同声，转身跳进荒草丛生的树林。
被雨淋湿的泥土地坑坑洼洼，阻碍着三人的速度。
水坑一个接一个，几人也只得深一脚浅一脚。
跑在最靠前的老赖在混乱中摸出口袋的折叠刀，将身前张牙舞爪的灌木枝砍断，勉强开辟出一条新的小路。
被奔跑中的几人踩断的细枝在脚下发出“咔咔”的声响，蛛网蒙了一脸，老赖顾不上将它从面前抹去，她不敢停下。
于果跑在最后，细枝上的倒刺勾进脚踝处裸露的皮肤，又痒又疼。
她不时往身后看，那男人一直挥着斧头追在身后不远处。
可在三人钻进一片高大的灌木丛后，身后却没了动静。
“等一下！”
于果喘着粗气拉住自己身前的白喻言。
老赖闻言向前缓跑几步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她回头看向于果的身后，“他人呢？”
“不知道，不过我们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了！”
老赖弯腰扶着双腿缓着气，而后抬头扫视周围，“我们现在在哪？”
到处都是树，一模一样的树，她觉得连树干上的苔藓都长着同一个形状。
“别着急，我想想，”白喻言不断挣扎着手上的束缚，于果掰下一块饼干塞进他的嘴里，“我记得初中地理老师讲过，应该......树皮光滑的那面是南面！在北半球向阳的方向树木长得快！”
“光滑的那面？”老赖用刀刮掉一层厚厚的苔藓，用手去触摸比较，“那我们应该往东走，那中巴车司机副驾驶位置有个指南针，我当时无聊多看了几眼！”
“那男的不跟来，要么前面有陷阱，要么是抄了近路，要堵在我们前面。”
于果凑在老赖耳边小声说道。
“那要怎么办？”老赖焦急道。
“把你腿边儿的树枝给我。”
老赖依言照做，“你要树枝干啥？”
于果取出自己的棒球帽，挂在树枝上，缓缓将它举出灌木丛，“我需要确定他的位置。”
想象中的斧头没有横扫而来，只有暴躁的雨滴砸在树叶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难不成......他走了？可是不应该啊，我看到他是极度危险的精神病人，就在刚才电线杆的杆子上！”老赖犹疑地问道。
“在那里，还有饼干吗，在那里在那里。”吃完饼干的白喻言仰着脸冲于果说道。
“嘘！现在要安静！饼干在我手里，所以你要听我的话，表现好才有吃的！”老赖连忙捂住他的嘴，可白喻言却更加大声地吵嚷，“在那里！在那里在那里！好饿，可是我好饿！”
于果心里咯噔一下，快速反应过来，但还是晚了几秒。
顺着白喻言飘忽不定的目光一一扫视而去，电筒的光在头顶的某一处停顿。
男人坐在斜侧方高处的树杈上，一把短斧飞来，正中她的眉心。
第120章 头痛欲裂
于果应声向后倒去，涓涓的血水顺着鼻梁往下滴。
老赖终于忍不住失声大叫起来，她抱住于果的身子，哭喊着。
于果听不清老赖在自己耳边念叨的话语，她只觉得发明“头痛欲裂”这个成语的人实在不够严谨。
至少他一定没有感受过头骨裂开的疼痛。
倒也不能责怪他，毕竟虽然自己已经经历过不下三次了，但直到现在仍然找不出可以形容这种酷刑的贴切文字。
感觉自己头脑中的意识在迅速被剥离，肌肉的力量不断丧失着，慢慢的，她的眼睛失去了焦点。
老赖崩溃地嘶吼着，她看着怀里一动不动的于果，又望向不断用脑袋撞向树干试图缓解吞咽欲望的白喻言，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不紧不慢从树杈上跳下来的男人身上。
她在泥泞的水坑中摸索着，一把捡起电弧手电开到最强光向男人脸上直直照去。
这次能看清他的表情了。
他的眼睑下翻着，嘴角乘着骇人的冷笑，正一步一步走来。
“你以为我会怕你吗？”
老赖将折叠刀攥紧，脸上的青筋暴起，视死如归一般。
“你以为你有精神病就了不起吗？”
她看着男人步步紧逼的身影，愤怒盖过了心中的恐惧。
“你是因为怕死才躲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而我和你不同。”
男人在走到离老赖几步远的地方猛然伸出双臂，老赖也在同时将手里的刀向前刺去。
“你不会相信吧，和我比起来，你还算是有鞋穿的那个。”
刀尖划过男人格挡的左臂，鲜血溅到老赖的眼睛里。
“我的朋友是我自己选择的家人，如果失去他们，我就只是个光着脚的赶路人。”
再次挥出的刀被男人一手握住，老赖左手的电筒闪着弧光探向男人的脖颈。
两人在大雨倾盆中纷纷倒地。
老赖的手腕磕在地上，电筒滚落一旁。
男人抢过折叠刀，翻身掐住老赖的脖子，右手高高举起，再狠狠地向下刺去。
“白喻言！”
尖锐的刀锋刺穿了老赖护住脸的掌心，全身因为用力而不住发着抖。
她嘴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喊叫，但心中却不对白哥抱过多的希望。
现在的他，也只是个可怜的需要照顾的病人。
“为什么我总是保护不好我的朋友呢？”
她心想。
“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可还是让朋友都受了伤。”
男人见老赖身上竟然还有几分力气，不由将身体的重量慢慢加在用力的那只手上。
“白喻言！你给我醒醒！”
刀尖就悬在两眼之间的中点处，再往下一厘米，就会刺穿眉心。
白喻言听到老赖的呼救声，痛苦地蹲下身子，抱住自己的脑袋。
额头已经被他撞得血肉横飞，但想要吞食腐肉的欲望丝毫没有任何节制的迹象。
除了那块肉，他的世界似乎无法再听到、看到、触摸到其他的任何。
后脑传来熟悉的抽痛感，于果艰难地睁开眼睛。
碎裂的头骨在不断重组，血肉和筋骨飞速生长。
她看到躲在树根下抱头痛哭的白喻言，还有被男人按在地上绝望挣扎的老赖。
眼角滑下一滴泪，心中最柔软的地方阵痛着，“我要站起来，我的朋友需要我！”
剧烈的疼痛充斥她的颅顶，再遍布全身。
她咧着嘴咬紧牙努力尝试活动手指。
在身体感到第一丝雨水的冰凉之时，她竭尽全力翻过身，手脚并用，爬向那个黑色塑料袋。
奋力抓起它，狠狠甩向男人的后背。
“啊！”白喻言哀嚎着，再也不受控制地扑向那块腐肉。
第121章 轮到我了
这一扑撞开了男人的身子，老赖飞速站起身，和男人拉开距离。
看到白喻言已经将半块腐肉吞进嘴里，老赖连忙去拽住他。
原本捆住他手的绳子不知何时已经被他磨断，白色的绳子染了血，深深嵌在他手腕的肉里。
男人趔趄几步，阴着脸，有些诧异地看向仍然四肢不斜调瘫坐在地上的于果，“你......是什么东西？”
那把斧头还插在她的脑门，但肉眼可见她头顶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
我是什么东西？
于果感到一种有苦说不出的无力感。
该怎么向他解释呢？
我本来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穷苦大学生，每日勤奋学习，间歇性幻想未来可以成为一名能够拥有双休的优秀牛马。
但更多时候是在得过且过，摆烂人生，只希望在食堂打饭的时候阿姨的勺子不要把所有鸡块都从汽锅里摇出去。
也仅此而已。
嘴角挤出一丝苦笑，于果望着他手里握着的折叠刀，眼里闪着愤怒又悲痛的光，“我变成今天这样，还不是要怪你们这些个不省心的？”
男人眼睛眯了眯，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于果也不计较，她学着“杨蓓妈妈”那样呵呵笑着，双手握住斧柄，用力将它从自己的头骨中拔了出来。
“嘿嘿嘿，”她痴笑着看向面前的男人，脑海中却出现那位住在四楼的朋友的身影，“好好玩呀，这个游戏真好玩！”
察觉到男人的疑惑，她扬起了右手的短柄斧，“你砍到我了，现在，该轮到我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抡起斧头向前挥去，男人往后跳一步，侥幸躲开。
“哈哈哈，这次算你走运。”
于果用斧头撑着地，慢慢站起身来，她咯咯地笑着，一步一步向男人走去。
男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头顶已经愈合的伤口，使劲揉了揉眼睛，缓缓往后退了一步。
老赖勉强按住不断抓起腐肉的白喻言，方才腾出右手包扎被刀尖穿透的左掌心。
背包是登山专用的，外面浸了泥水，所幸里面的绷带和药水还是干净的。
男人的目光在于果和老赖之间反复跳跃着，似乎在认真地思考什么。
像是不信邪，在于果第二次向他砍来时，他握紧手中的折叠刀横插进于果的太阳穴。
“哈哈，哈哈哈哈！”
于果发出更加癫狂的笑声，痛觉迫使眼泪顺着她的眼睛往下流，她左手攥住头上的刀柄，一咬牙，将折叠刀硬生生拔了出来。
“人和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了，尤其是在玩游戏的时候。”于果怪笑着举起短斧向男人左腿旁的泥地砍去，“我跟你掏心窝子，你和我玩心眼子？”
“不......不是，你有病吧！”男人躲开攻击，瞪着眼睛看到女生头上被折叠刀捅出的血窟窿再次逐渐愈合，面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似乎让他的病情有所减轻。
“哎呀！你终于想起来啦？”于果露出欣慰的表情，“是的呀，我就住你隔壁，你，我，我们都有病呀！”
语罢，于果不再多言语，她将短斧高举过头顶，大吼一声向男人劈砍而去。
第122章 主路
男人看着女生手中的斧头毫无章法地向自己砍来。
她眼中再无半点正常人的怯懦和恐惧，目光和开了刃的冷兵器一样感受不到一丝人性的温度。
他倒退几步，看到包扎好伤口缓缓起身的老赖和嘴里塞满饼干的白喻言，而后转身大步跑起来。
于果循着他的身影追去，斧头降落之处，枝干被拦腰斩断，泥块四分五裂。
她抡起斧头学着电影里的动作将其投掷出去。
斧头劈开雨水和狂风，卡进男人身后的树干上。
他缩着头闪身躲，脚下的苔藓湿滑让他不小心打了摆，一屁股坐进泥沟里。
“跑啊，快起来继续跑！哈哈哈哈，该我追你啦！”
于果大笑着低头凝视着浑身沾满泥水的男人，接着抡起斧头发狂地砍在他身旁的水坑和枝叶上。
老赖拽起白喻言，重新将他的手绑好，她牵起他的围巾尽量耐心地哄他，“小果坚持不了太久，我们得跟上她，回城里去看病，你要坚持住，你哥在家等你呢，咱们一定要平安回去！”
白喻言脸上的泪和泥混在一起，他抬胳膊去擦，留下一道一道的黑印子，“我好饿，我真没用，可是我真的好饿......”
“不说这些！”
老赖拿出辣椒喷雾，拽着白喻言顺着于果的脚印追去。
男人坐在泥沟里，手忙脚乱想要站起身来。
于果喘着粗气居高临下盯着他，似笑非笑，“她在哪？”
“谁？”男人的视线扫过于果手中的斧头，声音闷闷的。
“我问：她在哪？”于果的表情在一瞬间严肃起来。
男人愣神几秒，反应过来，“你们来晚了，可是推她的不是我，你们找错人了！”
“咦？”于果的脸上一扫先前的严肃，忽然露出娇羞的表情，“你真讨厌，就爱开玩笑。她，不就在你后面嘛！”
“后......后面？”
男人声音有些颤抖，如果这个女生可以死而复生，那那个女人难道也......
“对呀对呀！”于果热情地冲男人身后招手，“阿姨，我来看您啦，让您久等了吧？”
男人迟疑地慢动作回头看，可身后什么都没有，他上下嘴唇抖动着，“什么谁？在......在哪？”
于果看了看手里的斧头，管制刀具。
她摇了摇头，趁着男人回头的空档，抄起脚边的粗枝抡向男人的后脑。
老赖拖着白喻言赶到于果身边时，她正费力地把男人的身子翻到正面，防止他溺水窒息。
如果一个人不为自己做过的每一件事负起责任，那他必将会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这代价不是她能力范围内能够衡量和惩戒的，老天爷的饭碗，她端不起。
“果，这......这要怎么办？他死了？”老赖匆忙停下脚步，一眼看到躺平在地的男人，支支吾吾道。
“是昏过去了。”于果深思熟虑了两秒钟，索性解下自己的鞋带将男人的左脚和右手绑在了一起，又把左手和右脚拴住，系了一个死结儿。
“没有足够长的绳子，不然绑在树上更稳妥一些。”老赖叹口气，催促道，“快走吧，夜长梦多。”
于果点点头，弯下腰去捡斧头，指尖触碰到斧柄的刹那忽然感到浑身上下酥酥麻麻，仿佛有数千只蚂蚁在爬动。
“果！你的头发竖起来了！”老赖喊道，“不好！快离开这里！远离树和金属，往低处跑！”
于果想了想还是捡起斧头装进背包，“咱们原路返回，往主路跑！”
（最近实在太太太太忙了，之后缓过来尽量会多更一些！！！）
第123章 距离
经过老赖的提醒，于果才发现自己这是被雷电锁定了。
“你们先走，我得和你们保持一些距离！”
于果一边喊着一边弯下腰，“尽量降低身体高度，不过也别跑太快，会产生更多负电荷。”
老赖应着声拽住白喻言往前走，瓢泼大雨容易干扰对方向的判断，好在来时砍断的折枝为几人指引着脚下的路。
于果身上背着斧头，她在原地等两人走出十几米的距离后才准备动身。
回头最后看一眼躺在泥水里昏迷的男人，她耸耸肩说道，“你自求多福吧。”
为了防止男人突然醒过来，于果决定走在最后面负责断后，雨水打在头顶的树叶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她有些心烦意乱。
“为什么沈千沉的项链这次没有提醒我？”
她心里默默思考着。
“第一次提示是在寻找老赖的时候，但那链子直到走进宿舍楼才变沉。”
“第二次是在火车上，那男人路过时变沉，离开后又恢复正常。”
“第三次是在夜晚，那女人在窗外看着我们的时候。”
“怎么时灵时不灵的，也太不靠谱了，难不成还有距离的限制吗？”
“是那男人坐在高枝上，所以我没收到提示？”
于果的头还有些眩晕，她伸手摸不到伤口，却仍在承受着剧痛。
老赖在视野里出现那根熟悉的电线杆时停下脚步，她拉着白喻言矮身蹲在原地观察，两人和夜色中的荒林几乎融为一体。
“好像......没有人。”
她转身看，于果还没跟上来。
“追出来的只有被称作亮娃的男人，那个老太太没出来吗？”
竖起耳朵听，可除了雷雨声再听不见其他。
“那老女人我一人倒也可以对付，只是，”老赖看向不远处的垃圾场，“白哥要是再失控，我一个人可应付不过来啊。”
白喻言嘴里咬着饼干，低着头发出呜咽的声音。
或许是浑身不舒服的原因，他用后背在两人旁边藏身的树干上使劲蹭，表达着抗议。
“还没跑出雷区，也不能太靠近电线杆和垃圾场，那就无法做到原路返回。如果要想回到主路，就必须横穿过来时的灌木丛。”
受伤的手握不住刀子，另一只手又要拽住白喻言，她咬咬牙，用胳膊拨开野蛮生长的灰白色灌木，侧着身子踏进六个角都长着尖刺的植物丛里。
这叶子的形状她其实心里有点印象，方言叫猫儿刺或者老鼠刺，学名叫枸骨，药材。
小时候在家里的客厅见过一次，过洋人节的时候亲戚买来装饰客厅的。
绿叶上挂着红色小果儿，特别好看。
那时候只顾着称赞好看，完全没想过未来有这么一天居然还“有幸”感受一番叶子上的尖刺划过皮肤的疼痛。
真是造孽！
两人艰难地朝着主路的方向前进着，老赖穿着防水外套，可白喻言的围巾和卫衣都是棉的，这会儿已经被大雨浇透了。
“唔......”
他发出难受的声音，老赖回过头看他。
“白哥，还好吗，再坚持一下啊！”
“好饿......也好冷。”
白喻言含在嘴里的饼干已经连渣子都不剩，可他还在下意识做出吞咽的动作。
“那要怎么办？背包里没有零食了，就是有个口香糖也好啊！”
老赖环顾四周，只看到草绿色的树皮。
“有了！树皮！”
她往前走几步，伸长胳膊，用受伤的手使劲扣了几下，而后一片不规则形状的树皮躺在她包着纱布的手心。
“白哥，咱们......也算是体验到万分之一的长征的苦了啊。”
白喻言将脑袋凑过来想要咬住树皮，可发力太狠撞到了老赖受伤的手。
“嘶！”
她条件反射猛地抽回手，树皮掉在了地上。
白喻言眼睛直盯着那就要到嘴的食物，也跟着摔在地上。
然后，他趴着不动了。
“白哥？白哥你别吓我！”
老赖慌张地去拉他，手电照在他脸上才发现他眼睛是睁着的。
第124章 听到
“来了，来了！”
白喻言趴在地上，眼睛圆睁着。
“什么来了？白哥你说什么来了？”
老赖一边对着手心吹凉气试图缓解疼痛，一边举着手电慌乱地望向四周。
“来了......终于来了！”
白喻言说着忽然自己爬了起来，他面对着身前的灌木丛，往主路的方向看去。
老赖颤巍巍地捡起一根树枝，也顺着他的目光眺望，可她什么都没看到。
“总觉得白哥的听力和视力提高了不少，这乌天黑地的能看见什么，手电光之外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我就是个睁眼瞎啊！”
老赖无助地想着，她再次回头看，庆幸的同时也感到失落，身后没有危险的人跟来，但也依旧不见于果的身影。
“白哥，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吗？”
老赖焦急地强行将白喻言的脸转过来，却绝望地只听见他机械般的话语。
“我饿，有没有吃的啊，我真的好饿啊......”
无奈地将树皮用雨水冲了冲塞进他的口中，老赖耐着性子继续问他，“你刚才说谁来了？我真的求求你告诉我！”
树皮在白喻言的口中发出“咯吱咯吱”被咬碎的声音，几个零星的音节从他齿缝间蹦出。
“法......法拉......车......车啊......饿，还是饿啊......”
老赖看着嘴里已经嚼出血沫子的白喻言，快要哭出来的脸上扯出一个凄然的笑容。
“法拉利？白哥，你在和我开玩笑吧？”
她有些生气，索性毫不客气地拽起白喻言继续往前走，“这泥路连驴蹄子都趟不过来，你的跑车能有平坦地儿放车轮子？”
话音未落，她跨出的脚顿时停在空中，脑海里中学时期在课堂上纷飞的白色粉笔头向自己的桌面砸来，“等等......你是想说，法拉第笼？”
记得那年的班主任头发卷卷的，讲课时语调特别高，她说汽车车窗完全关闭时可以形成法拉第笼，躲在里面的人最好蜷缩在后排不要接触任何金属，如此可以在关键时刻保全自己性命。
“难道......白哥是听到了车的声音？”
想到这里，老赖连忙也俯下身子，将耳朵贴在地面上。
雨声盖过了周遭的一切，什么都听不真切。
“你是说，有车来了？在你刚才望着的方向？是点头，不是摇头。”
她站起来问白喻言，见他果然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怎么会突然有车来？”
也不知道她是在问白喻言还是自言自语，“还是小心点好。”
两人一前一后又向前走了一段距离，此时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主路路面上的水坑。
老赖拉着白喻言躲在路旁的树干后面，她再次趴下身子，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动。
“是真的有车！但也不能高兴太早。”
她拽住白喻言的围巾，将他的身子又往里推了推。
“等会不要出声，不要乱跑，听见没？”
白喻言看着老赖严肃的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
第125章 机会
于果保持一定距离跟在两人身后。
没有直接扔掉斧头是为了防止亮娃醒过来寻找凶器再次伤害几人。
而这金属在雷电天气里又是格外危险的东西。
因此于果不能和两人走太近。
她一边走一边掏出湿巾抹去脸上的血迹，可擦完脸又发觉胳膊上腿上到处都是黑红色块。
于是干脆仰起头，让雨水尽情冲刷自己。
竖直的头发像长刺一般扎在脑袋上，这让她有些啼笑皆非。
“天公不作美就算了，怎么还不长眼呢？憋的一肚子好雷净往好人身上劈啊！”
沿着树枝折断的轨迹，于果不难分辨两人行走的方向。
她看到老赖踏过的那片矮枝，意识到虽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但他们应该是没有原路返回。
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要多留个心眼，只是看到那根电线杆时，她还是没忍住凑上去看了眼上面张贴的告示。
“嚯，老赖说得不假，这黑白照片看上去真挺吓人！”
她掏出手机，将眼前的通告单拍了下来。
“这是什么味道，怎么这么像沼气？”
她皱着眉头，觉得这里的怪味又变浓郁了。
捏着鼻子正欲离开，忽然听见垃圾山的侧面传来莫名的响动声。
“是谁？”
于果取出背包里的短斧，握在右手。
“记得那老太太说过，这男人还有个大伯，可是那通告里只有两个人，难道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还藏着一个漏网之鱼吗？”
她一边想着，一边举起手电盯紧发出声音的地方。
那里黑乎乎的，看不见什么人影。
不一会儿，四周又恢复了安静。
于果见状只好准备慢慢地后退，可就在她刚刚向后撤出第一步时，垃圾山的侧面又传来了响动。
“我靠，有本事你出来啊！躲后面装什么孙子？”
她被吓得一激灵，瞬间起了急，弯腰捡起路边的土块，狠狠砸了过去。
“吱——”
垃圾堆里面埋着的几个纸箱子里快速跳出一群灰溜溜的身影，它们四散而逃，顷刻间没了踪影。
“老鼠？真的只有老鼠吗？”
于果抬起手电走上前几步，忽然觉得脚下一软，地上的泥水浸湿了鞋子。
“这泥怎么这么臭？”她将右脚拔出泥坑，“好臭啊，原来沼气的味道是从泥地里散发出来的吗？”
放弃了再往前走两步去查看的想法。
她打亮手电照了照，觉得如果真有哪个大聪明选择在这里守株待兔，那他一定不是蠢死的，而是臭死的。
回身找到那片灰白色的灌木，加快速度向两人追去。
那汽车的声音愈来愈近了，老赖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发动机的声音。
她从树干后面露出半个脑袋，看到本来位于远处的黑点慢慢在眼前变大。
“是一辆越野车！”
她小声对白喻言说道。
“我们要不要求救？”
她心里惴惴不安，自己一个人冒险倒也罢了，可现在她的每一个决定都还关乎着白哥的性命。
“别着急，别着急，三思而后行。”
见那越野车缓慢地驶向自己的位置，她的心跳也逐渐加快。
“到底谁会在这个时候冒雨来到这荒芜的破村子？我不能上当！可恶！要是于果在就好了。”
一边想着，她收回脑袋，将整个身形隐匿起来。
“可是......如果那辆车真是唯一的希望呢？会不会是老天爷开眼，觉得我不该命绝于此，所以赐予我得救的机会？”
她蹲着没出声，一时间很难做出决定。
“可哪怕就是为了避雷，我也需要拦住那辆车啊！”
直到那车开过两人藏身的树干，只留给她一个车尾时，她才鼓起勇气猛然探出半个身子望去。
“......巡逻？”
她呆呆地念出后车窗上面喷的油漆字。
“治安巡逻？”
刹那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她像突然惊醒般冲着越野车挥舞起双手。
一边跑一边喊，“喂！等等！我们迷路了。我们需要帮助！”
也许是雨下得太大，也许是车里放着音乐干扰了司机的注意力，那越野车速度不减，渐渐淡出她的视野。
老赖扶着膝盖望向“希望”消失的方向，“为什么不停下来？”
她气喘吁吁，垂着头回到白哥身边，掏出碘伏棉签正要帮白哥清理嘴角的伤口，忽见那越野车竟又倒了回来。
刹车灯在两人面前亮起，车上下来一位中年男人，撑着一把长杆黑伞。
再往车里看去，副驾驶还有一条狼狗。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你们干什么的？”
老赖觉得他的声音有些熟悉。
“您是......警察？”
“不然呢？你朋友怎么了？”
“爬山，脚崴了......然后嘴也摔烂了。”
男人看着两人，似乎有些不耐烦，“雨太大了。上车吧先。”
“好的，太感谢您了，不过我们还有一个朋友在后面，我们得等等她！”
第126章 吸管
“还要等多久？”
于果听到前方传来的对话声，立刻刹住脚步。
她关掉手电，将身子融进黑暗里。
路边不知什么时候停着一辆越野车，车门上写着“治安巡逻”四个字。
后排车门敞开着，老赖此刻正站在那里向自己的方向焦急地张望着。
“这车从哪冒出来的？是老赖他们打通了报警电话吗？”
她心里犯嘀咕，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机，没信号。
“警察同志咱们再等等，快了快了，应该马上就来了！”
老赖将头缩进车里冲司机说道。
“警察？这小县城出警够快的，这么大的雨，泥路这么难开，看来警方是已经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正要往前跑两步，忽觉手上的斧头实在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她耸耸肩，将其收进背包里。
“哎！快看！她来了！”
她听到老赖兴奋的声音，也冲她摆了摆手。
“果，快上车！上车我们就安全了！”
“白哥呢？”
“已经在车上了！警官给了他面包和水。”
老赖侧过身子，露出座位上正在闷头吃东西的白喻言。
“来了！”
于果应着声往过走。
迈出的左脚踩在水洼里发出“啪唧”的声响，胸前的吊坠也跟着微微向左摇摆。
车窗贴了防窥膜，于果从外面看不清坐在驾驶座警官的脸。
她继续往前走，右脚踩断枯枝，“咔咔”的声音莫名让她头皮发麻。
胸前的吊坠随着她的走动向右倾斜。
再走近一点，目光顺着后排敞开的车门看到了副驾驶座位上蹲着的狼狗和它嘴里撕扯的黄绿色烟盒。
“警察出警，一般不是都要至少两个人吗？还有那烟盒，好像在哪见过。”
她站在距离车门不到三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轻轻皱起眉头。
胸前的吊坠也停止了摆动。
“动作快点啊，愣在那里干什么？”
见她不上车，驾驶座的男人催促道。
“方便看下您的警官证吗？”
前车门被推开一条缝，于果疑惑的眼神对上男人冷锐的目光 。
他一条腿跨出车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大小的东西。
于果将信将疑地上前一步。
不等她看清那证件上写的信息，脖颈处便猛觉一阵强大的牵扯力。
这力量迫使她脖颈向前倾着，她不自觉地捂住项链，顺势假装咳嗽了几声。
老赖见她这样，原本脸上因为获救而欣喜的表情在一瞬间淡去，她重又拿起绳子将白喻言的手绑住。
“您真是警察，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于果扯出一个开心的笑容，雨水打在她脸上再缓缓流下，让她的表情像极了喜极而泣。
“知道就好，那赶紧上车！”
男人再次催促。
“好的好的，我想上个厕所，您等我一分钟，实在憋不住了！”
于果往后跑了两步，忽然又回头说道，“对了，您有卫生纸吗？”
“我这有！”
老赖从包里取出纸巾，用哀求的语气说道，“警官，她一个小女生不安全，我陪她一下，马上回来，您可千万要等我们啊！”
男人没有说话，他看了看还在后座的男生，倒也没有阻拦她们。
于果拉着老赖蹲在灌木丛后面，巨大的树干挡住了男人的视线。
“你报的警？”
“没有啊，他自己出现的。”
“他不是警察。那证件或许是真的，可他的拇指按住了照片，肯定是故意的！”
“那他是谁？”老赖紧张起来。
“他的烟盒有点眼熟，昨天上拖拉机前遇到的那个男的手里就拿着这种烟。”
“难怪我觉得他声音有些熟悉。那我们要怎么办？假装认不出他吗？”
“如果上了车，他八成会拉我们回村子，回了村子他们的帮手就多了，再想逃跑是几乎不可能的。”
“可白哥还在车上，要怎么骗他才能成功把白哥拖下车啊？还有，就是下了车逃跑真的还有用吗，他有狗啊！”
老赖绝望地说道。
于果也没有立刻回答，这的确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既然带了狗，那有很大可能就是来找人的。
也许是见亮娃很久不回去，那女人着急搬来了救兵。
他只是来找亮娃的吗？好像也不对。
“我们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身份，没道理留我们活口的。”
于果想到了什么，她摇了摇头，而后用力握紧老赖的双手。
“你带着白哥往垃圾山跑！”
“然后呢？”
“昨天喝豆浆是用碗喝的，店家给的吸管没用上，我记得你随手拿了两个装进了背包！”
“是的，不过突然说这个干什么，垃圾堆里的饮料也不兴乱喝啊！”
“刚才路过那里，闻到了强烈的沼气的味道。农村的粪池满了一般会找吸粪车处理，但这里人少，荒凉，估计是村民自己用车拉着直接倒在林子里了。”
于果看老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于是继续说道。
“暴雨把整个土地都浇透了，到处都是泥汤汤，我要你们嘴里咬着吸管，藏进里面去，粪便的味道会混淆你们身上的气味，狗就是追到垃圾山，也只能对着粪便坑叹气。”
“那......那你呢？吸管只有两个啊！我们有难同当，不能总是牺牲你！就算你的身体能恢复，那也不是总要让你独自承担风险的理由！”
“老赖，你相信我吗？”
“果啊，你在说啥，我这会信上帝也恐怕是晚了，能信的只有你了啊。”
“那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比赛谁先逃出去报警！”
老赖没回话，她有些心疼地看着于果，可似乎她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你别这样看着我嘛，这样吧，你赢了我请你吃全天下最好吃的螺蛳粉，一天三顿，吃到你这辈子再也不想吃，怎么样？”
“不，”老赖摇摇头，“我要是赢了，你就当着我的面吃一整罐鲱鱼罐头！”
“你好恶毒！那要是我赢了，你一个月吃螺蛳粉不许放调料包！”
两人蹲在雨地里，相视一笑。
“好，一言为定！”
“喂！好了没有！”
男人不耐烦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了好了！我们正提裤子！”
老赖连忙站起身，率先走向越野车。
于果跟在她后面，“我会引开他，等周围安静下来确认安全后，你们就顺着特高压线的方向走。
还有，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们，谁都不要相信。
记住，在进县城前遇到的再大的村官，脱了制服就是村民。”
第127章 祈祷
老赖径直往后排走去。
她克制住发抖的身子，将代替于果背了一路的首饰盒取了出来。
然后继续不动声色地将后座椅背夹层里塞着的半袋狗粮装进背包。
“狗粮总比腐肉强。”
她心想着。
男人看到她的举动瞬间皱起眉头，“你在干什么？”
老赖不敢回答他。
她性格直，总担心会多说多错。
只伸手拉紧白喻言的围巾，用力将他拽了下来。
男人的眼神阴沉下来，“去哪儿？”
眼见他神色不善正欲下车阻拦，于果猛地冲上前撞上车门。
“快走！”
她喊道。
见老赖两人就要跳进灌木丛，男人终于不再隐藏怒火。
“真是给你脸了！”
他用力一把撑开车门，于果自知抵抗不住，连忙后退闪开。
男人一下车便伸手抓向于果。
副驾的狼狗也跟着一跃而起，训练有素般向逃进树林的两人追去。
衣服被男人拽住，于果无奈地迅速从袖子里缩回胳膊甩掉外衣，然后转身钻进后排车厢。
她关上车门抱紧首饰盒，紧接着又反锁了车门。
男人见状绕到车后，从后备箱取出一把长刀。
“刀 ！又是刀！再也不想被砍了！”
这次出行的几人里唯一有驾照的只有白喻言。
一开学各种事情赶在一起，于果连驾校门都没空去摸。
“既然我不能开车，那你也别想开。”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立刻扑向驾驶座一手拔下了车钥匙。
下一秒，驾驶位的车窗被一肘砸开，于果逼不得已从另一边翻下了车子。
“是什么铁臂阿童木？”
她嘴里抱怨着，撒腿往县城的方向跑。
男人站在车前犹豫了几秒，转身往树林走去。
“不是，你去哪啊？车钥匙不要了吗？”
她在心里大声喊着。
记得中学时物理老师在一次课外生活学习小组的课堂上讲过，如果丢了汽车钥匙，也是有办法启动发动机的。
只是当时她犯懒，加上觉得这技能也是距离她现实生活太遥远的东西，所以低着头和同桌玩了半个小时的五子棋，整个本子都被打满了格子，她光记得那天回去挨了批评。
“12块钱的本子，就让你这么糟蹋了？”
是的，母亲就是这么叉着腰对她说的。
此刻她有些愣住，不知道这男人有没有那样的本事，但是看他从容的样子，显然是小瞧了自己啊。
“喂！110吗？我要报警啊！”她举起没信号的手机高声喊着，“喂！我这信号不好，地址没听清是吧？那我再说一遍！”
她一边原地踏步一边喊着，夜里安静，传声远，那男人果然没一会儿就出现在路边。
她远远望着男人手里的刀，不自觉地举起双手，手中的手机滑落在地，几秒后黑了屏。
“我投降！”
她声音颤抖着，忽然大哭起来。
跑离了雷区，长发湿漉漉的搭在肩上，雨还在下，让站在雨中哭泣的她显得尤为可怜。
“两个人对付一条狗，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就是躲起来需要花费些时间，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她在心中默默为两人祈祷，看到男人一步步走向自己。
第128章 如实回答
男人在她面前半米处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于果垂下头，不去看他的眼睛，她声音颤抖着，“我发誓，我......我什么都没看见，如果你想要钱我可以用手机银行转给你，只要你肯饶我一命！”
男人没回话，空气陷入突然的安静，只听到呼啸的风声。
于果感觉到此刻的自己无比的渺小，男人的身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在比黑夜更浓重的阴影里。
“或......或者，有什么其他要求，我都答应，你吩咐我就行，咱们素不相识，怎么会有那么多深仇大恨呢，对吧？”
她瞥过男人手里大概原本是用来切西瓜的长刀，再次试探着开口，心中的情绪却无比复杂。
“如果下定决心要灭口，这会儿该砍我了啊......当然最好不要这样，太疼了遭不住了。不过这人到底干嘛来的？”
她心里正纳闷着，头顶传来男人低哑的笑声。
她抬起头，看到一记肘击正狠狠向眼前抡来。
再次睁开眼睛，只看到一片黑暗。
安静地横躺着，感受到周身的颠簸，她意识到自己是在车里。
嘴巴被胶带封住，四肢也被紧紧捆绑。
发不出声，也看不见光亮，甚至无法翻身。
“我是在......后备箱吗？原来是要抓活口吗？”
细密的雨点打在车顶，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使劲用力也挣脱不开束缚，透不过气的窒息感涌上心头。
没过一会儿，车子减速，停了下来。
她听到车门开关的声音，连忙闭上眼睛。
后备箱的门缓缓打开，男人的呵斥声音响起。
“喂，醒醒！”
男人暴力地撕掉她嘴上的胶带。
于果犹豫着没睁眼，她不确定这是否是对她的试探。
见她没反应，男人一把扛起她，架在肩膀上。
她头朝后，眯着眼睛扫向周围。
“果然是回到了杨家村。那狼狗被栓在墙根，但是没见老赖和白哥，他们顺利躲过了追踪吗？”
她看到亮娃家的灯亮着，“他找到他了？”
“那老太太在哪？”
尽量小幅度地转动脑袋，看见杨蓓家门口的土墙离自己越来越远，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要带我去哪？”
一阵后怕袭来，“这是去石头房子的方向，也就是亮娃的大伯家。”
刚想到这里，男人已经停下脚步。
“吱呀”一声细响，木门被推开，男人一脚迈进屋内，然后将她一把丢在沙发上。
于果赶紧闭上眼睛。
男人从冰箱里随手取出一听汽水，灌进肚子，又打开零食柜捏起一包锅巴，最后在餐桌前的椅子上坐定。
全然当她不存在一般。
“别装了，这里没外人，再说要想弄醒你，办法可多了去了。”
于果眯起眼睛，看到男人正目不斜视地盯着自己，那把长刀就平躺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她想了想，觉得男人言之有理，便缓缓坐了起来。
“问你几个问题，如实回答。”
男人开口道。
“好。”
于果答应。
“首饰盒，是你的？”
于果心中一顿，眼底难掩一丝诧异。
“正常人为什么会关注首饰盒，是他也知道那个秘密，还是......”
“是，是我的，挺值钱的，你要喜欢就拿去。”
于果仰起脸看他，带着谄媚的笑容。
“在哪买的？”
男人将一片锅巴放进口中，语气闲散，眼神却犀利。
“倒真有点警察审讯的意味了。”她想。
第129章 小羊
“一家古董店，不记得名字了。”
于果捂着嘴角说道，方才被胶带拉扯的皮肤还红肿着。
“哪个城市、哪条街总记得吧？”
男人把玩着手里的零食袋，追问道。
“遥城，至于什么街道，真的忘了。”
于果在想总不见得他真要跑一趟，哪有那工夫，顶多就是好奇问问。
“撒谎！”
男人突然喊道，语气激动起来。
手中的锅巴被一把捏碎，他瞪着于果的眼睛渐渐爬满红色血丝。
“让我来纠正你一下，这物件儿，只有在京城能见到。”
听到这话，于果直接傻了眼。
“您......您怎么会知道？难不成您就是古董店的老板？”
这话说到一半儿，才赶紧想着补救。
“哎呀，好像还真是。这首饰盒就是在京城买的，另一件首饰在遥城，我记反了，您千万别生气！”
男人瞪着他，半晌没说话。
窗外下着雨，淅淅沥沥。
男人将嘴里的锅巴咬得“咔嚓”作响，这是回荡在屋内唯一的声音。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男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这首饰盒，其实是我朋友在京城买的，他买来送给我朋友，我是因为意外才接触到它。”
于果也不敢再动歪脑筋，诚实地答道。
“很好。”
男人冲她点了点头。
“你的朋友，在哪？”
于果心下又是一惊，她咽咽口水，“能给我杯水吗，嗓子哑了。”
男人站起身，拧开一瓶矿泉水倒进于果的口中。
“现在能说话了吗？”
“能。”于果看着被翻开的书包，里面的东西摊了一地，只有首饰盒被端正地放在茶几上。
“他们都在里面。不，我是说，他们已经不在了。”
男人望着她，若有所思，末了，他点点头。
“刚才报警电话打出去了？”
“嗯，但是信号不好，不知道打通了没有。”
于果想了想回答。
男人仰起头，靠在椅背上，左脚不安地在地上打着节拍。
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不言语，像是在等待什么到来。
于果觉得浑身刺痒， 她扭动身体，请求道，“能不能替我松绑，大不了等处决我的时候再绑起来，这样也太难受了。”
男人的左脚静止下来，他答非所问，“你的两个朋友，我没找到他们。你觉得他们藏哪了？”
“我只告诉他们使劲跑，其他的......您也知道，当时情况危急，您手里的刀比我命都长，他们藏哪我上哪知道啊？”
男人侧过头盯着于果，于果也鼓起勇气盯回去。
关于朋友，也许在她这个年龄看来，友谊和亲情能够比肩而立。
“是吗？”男人咧嘴笑笑，“那你是怎么发现我不是警察的？”
男人问完这话，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硬要说的话，是气质不同，或者是第六感吧。”
“是吗？”男人直起身子，手心向下，一条银色的项链受重力影响自然垂落。
“真的和它没关系？”
“你到底是谁？”
如果首饰盒只是误打误撞的巧合，那这种幸运已然到了结束的时刻。
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巧合，都是不为人知的刻意为之罢了。
“欢迎你，新手村的小羊。”
男人起身走到于果面前，伸手揉了揉她凌乱的头发。
“我忽然决定不杀你了，因为这是无意义的事情。”
“你什么意思？”
于果挣扎着躲开他汗津津的手，莫名其妙地问道。
男人弯腰拾起地上的胶带，重新封住于果的嘴巴。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剩下的就看你个人的造化了。”
语罢，男人将项链扔在于果脚边，转身开门扬长而去。
第130章 敲门
于果听见拴狗的锁链被解开的声音。
紧接着汽车的发动机传来嗡鸣声。
“这人就这么离开了？”
她膝盖用力抵住地面试图站起来。
奈何两只脚被牢牢绑在一起，才往前蹦了两步就摔倒在地。
索性放弃了站直的念头，她侧身就地打着滚，滚到背包跟前停下。
男人似乎对她的东西没有任何兴趣，自己的手机连同那把短柄的斧头都还原封不动地躺在地上。
“怎么感觉自己像一只蚕蛹？”
她继续向前扭动着身体，努力将手上的麻绳和斧头的利刃对齐。
她的手背在身后，她一边用力去割手上的绳子，一边时刻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窗外静悄悄的，还是不见那女人的身影。
眼睛扫过所处的房屋，皮质的枣红色沙发上面布满被烧焦的洞，密密麻麻，让人看了心里不适。
木质的拼接式地板，有些角落已经因为受潮翘了起来。
灶台前方的圆桌和被男人随手拉开的椅子腿均结了蛛网，在暖黄色吊灯的照射下泛着幽幽的光。
墙砖与杨蓓家无异，只有那西门子的双开门冰箱与这里陈设的一切格格不入。
不，是和整个村子都格格不入。
“那蛛网是新织起来的，这里经常有人打扫。”
于果皱着眉头。
“厨具看上去也一尘不染，房子的主人喜欢烹饪？”
她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大约过了十分钟，手上的绳子终于磨开一道口子。
她用力一拉，挣脱了手上的束缚。
手上一解脱，想要解开脚上的绳子就容易了很多。
她爬起来，跑到水龙头旁试图蘸着水撕开嘴上的胶带。
水管“咕噜”几声，流出一股清凉的自来水，水柱淋在不锈钢的水池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砰砰”
身后的木门被敲响。
“是谁？”
于果迅速关掉水管立在原地保持静止，侧耳倾听。
偏偏这时候一切又安静了下来。
她弓着腰，挪到背包附近伸手捡起手机，黑屏了，大概是进了水。
“那男人一定也检查了手机，正是因为打不开，才无法判断我是否真的成功报了警，所以保险起见提前逃走吗？”
她的相册绑定了云端，倒是不必担心拍下的证据会丢失。
“那男人到底安的什么心？新手村什么意思？不过说我小羊肯定就是说我菜呗？”
她将手机举在眼前，调整屏幕的角度是以看到窗外的状况。
”没人啊？”
她身子贴着墙，不敢轻举妄动。
“虽然不知什么原因，他没有伤害我。但那男人到底是饶了我一命，还是送了我一程？”
屋内的设施实在简陋，连个藏人的衣柜都没有。
这时候贸然跑出去，会不会正中埋伏？
“总会觉得是后者。”
房屋四周恢复了平静，于果趴伏在地，小心翼翼捡起了项链佩戴好。
“重量没变化？不管刚才是谁敲门，此刻我是安全的。”
最终还是忍痛撕掉了胶带，她张大嘴巴发出一阵哑声的哀嚎。
“六点了，天快亮了。”
她靠在门边再次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在确认没有异常后，伸手轻轻转动把手。
“锁住了？”
她愣住，手上加大了力气。
木门在力的作用下发出“哐哐”的声音，仍然紧闭着。
“这王八蛋把门锁了？”
她去开窗户，发现这窗户是完整地镶在墙上的，根本打不开。
她回头看到灶台上的烧水壶，举起来猛地向玻璃窗砸去。
巨大的碰撞的声音在村子的清晨炸响。
在玻璃应声碎裂的同时，于果身后再次响起“砰砰”的敲门声。
“敲门的人，在屋里？”
第131章 重影
她急转头，用手电照向四周的墙壁。
“可是这里根本没有门啊！”
墙上的钟表轻微晃动着，吸引了于果的注意力。
“这老屋子，随手敲几下就跟地震似的。”
她摸着身旁墙壁上的裂缝在心里感叹着。
忽然，她看到钟表的下方也有一条缝。
那裂缝一直延伸到墙根，竖直的一条垂线。
“难道是......暗门？”
想到这里，于果不由得退后几步。
“里面会是谁？大伯？还是杨蓓真正的妈妈？”
胸前的项链没有发生重量的变化，于果站在原地有些犹豫。
“初见那假冒杨蓓妈妈的女人时，项链也没反应，直到对方流露出恶意才变沉，所以现在项链还不能作为足够可靠的参考依据。”
她思考片刻，还是决定先离开。
收拾好背包，翻身跳出窗户，右手握着斧头，辣椒喷雾被她揣在口袋。
雨点渐稀，遥远的山间袒露第一缕天光。
她望向杨蓓家的土墙，“要先去拿到手机。”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许是察觉她就要离开的动静，那敲门的声音变大了许多。
于果没有回头，径直奔向杨蓓家。
她先在矮墙附近蹲下，屏气凝神听里面的动静。
很安静。
站起身，脚步放到最轻，一步步走进昨天几人用餐的地方。
手电的光扫去，被褥被人拉开了，酱油醋辣子面鸡精撒了一地。
于果感到诧异，“这里发生过争斗？”
小心避开脚边打碎的调料罐残渣。
将手探进枕头底下，摸了个空。
正要直起身子，忽地听到玻璃被踩碎的窸窣声响。
“怎么回事？”
她嘴里喃喃着，依旧低着头面对着床铺。
“明明就在这里啊，靠！”
她语气急躁起来，左手缓缓拧开辣椒水的盖子，不紧不慢地灌进口中。
那脚步声又离自己近了一步，胸口的项链拖拽着她的脖颈。
就是现在！
掀起枕头迅速转身抵挡去。
菜刀砍进枕头里，荞麦皮撒了一地。
于果向女人的肚子猛踹一脚，自己也后退了几步。
菜刀落在地上，两人中间的位置。
她心中警笛大作，飞扑到女人身上将嘴里含着的辣椒水喷洒在她恶狠狠扬起的脸上。
“亮娃！亮娃！给我按住她！”
女人捂住眼睛嘶吼着，她不甘心地抓起地上的玻璃片，胡乱向于果划去。
鲜血顺着眼皮往下滴落，铁锈的味道再次蔓延开。
见于果抽出手抹掉脸上的血迹，她爬起来一手抱住于果，另一只手的指甲掐进于果后背的肉里，挖出几道深红的血痕。
“啪！”
“通缉犯女士，您先动手，可不能怪我不尊重长辈。”
于果扬起手毫不客气地抡在女人脸上。
被于果按在地上的女人立刻肿起右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女人发疯般癫狂地笑出声，“你会死的！你！你们！你们所有人，都被诅咒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于果也学着女人的样子大笑着，“你知道吗，我今天遇到一个比你更好笑的人，你猜他说我是什么？”
女人瞪着她，嘴巴咧成一个夸张的弧度。
“他说，我是你羊爷爷！”
于果才刚举起身侧的椅子腿，忽然间觉得脚步不稳，四周的桌子椅子还有墙壁变得扭曲，像是照了哈哈镜。
她伸手去摸后背的抓痕，却意外摸到一个膏药状的小贴片。
“呦呵！”
于果乐呵呵地笑着，她摇摇发晕的脑袋，扑跪在女人身旁。
“有个成语怎么讲，老奸巨猾，是吧？”
她看到女人站了起来，站在一片重影之中。
那捅进自己心脏的菜刀，也在重影之中。
农村屠宰牲口的刀足够长，长到能够穿透心脏扎进登山专用的背包里。
红色的血液顺着刀尖流淌，一滴一滴落在宋芸的首饰盒上。
于果在心中数着秒，缓缓闭上眼睛。
第132章 瘦肉
“1......2......3......4......5......6......7......”
在第七秒失去意识，于果默默记住这个数字。
视野摇晃，眼前像糊着一层不透明的薄膜。
又过了大约七秒钟，一切渐渐变得清晰。
尖锐的刺痛从后脑传来，她咬住牙关紧紧拧着眉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一双手穿过她的腋下扒着她的肩膀。
她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随着那双手的主人一样费力又缓慢地移动着。
天上的乌云散了些，露出冷白色的清浅的天空。
“要把我拖去哪里？哈......我就知道。”
于果看向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石头房子，心中叹了口气。
“兜兜转转还是要回到这里。”
女人的脸面向右后方，她侧着身子用力拖拽，没有注意到于果已经睁开的眼睛。
她试着活动手指，握拳失败，关节还有些僵硬。
“其实现在还有一个更大的疑问，”她目光有些放空地望着天，在心里想道，“从丁叔那里获知的信息，是杨母得知女儿失踪的消息后选择不追究，可没有哪个正常的妈妈会这么做。”
“除非杨母知道女儿下落，或者她本人已经在那时遭遇绑架或遇害，警察见到的不是杨蓓真正的母亲。”
“首先排除第一种情况，根据手机信息里的聊天记录，杨蓓妈妈在杨蓓失踪后的几天时间里还在询问女儿上课和吃饭的情况，如果知道女儿下落一定不会这么问。”
“所以发生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更大。
那假冒的女人对于杨蓓的失踪不知情，所以才需要每天照猫画虎回复信息，以此防止被杨蓓发现杨母已经遭遇不测的状况。可是这样又说不通了，警察办案会核查证件......”
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拎着西瓜刀的男人。
“他开着警车，却不是警察，那越野车的主人在哪里？也就是那天原本负责和杨蓓妈妈交接的警察在哪里？”
“警察局的其他同事不会容许共事多年的战友突然换了一张脸，又不是百变大咖秀。难道......那真正的警察，开着车来了，却根本没能走出这个村子？”
“可是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为什么没人来找他？总不能......是因为畏惧什么山神吧？”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石头屋里又传来敲击木门的声音。
三短，三长，三短。
“救命！！呜呜，你放开我！”
亮娃的房门被一把拉开，里面传出孩子哭喊的声音。
于果心下一沉，扭头看去，一个骨瘦如柴的男孩被亮娃提着后衣领拽了出来，“婶婶，今天吃点瘦肉吗？”
将视线落回女人身上，于果腰部借力，猛然坐起，两手牢牢抓住女人的头发，狠狠将她扳倒在地。
不等女人露出惊愕的眼神，于果抬起脚，卯足力气踹在她脸上，直到她不再反抗。
双手再次握紧刀把儿，将插在心口的刀拔出来，架在暂时昏厥的女人脖子上。
“喂！你要敢动她，我就杀了他！你这个妖女！”
亮娃拧着男孩的脸蛋怪笑着冲于果喊道，“我刚刚砍掉了他妹妹的手指，她不会痊愈唉，她只会哭！”
“是嘛。”于果一只手从女人裤子口袋摸出手机，漫不经心地说道，“难不成我放下手里的刀，你也便会放过那男孩吗？”
第133章 有故事的人
“该问这话的人是我吧？你先把刀放下再说！”
亮娃阴着脸说道。
“是你？不能吧。”于果朝他笑笑，“咱婶儿说你不是个能诚实守信的人啊！”
“哈哈，好笑，”亮娃将手中的斧头压在男孩脖子上，“她是你婶，还是我婶？你得分清楚！”
那孩子约摸十岁左右，瑟缩着瘦小的身子，一动不敢动。
“没想到你这么关心她啊，哈哈哈，你实在是太惨了！”
于果将手机藏进袖口，又伸手去到处摸钥匙。
那男孩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这暗门后面非法拘禁的好像不止一个人。
“太惨了？”亮娃喉结滚动，露出怀疑的神情，“最惨的人应该是你吧？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怪物，但只要杀了你，吃掉你，你也就不复存在！”
“反派说这种令人毫无食欲的话，真是让人提不起和你开玩笑的兴趣。”
于果假装无所谓地看着他，心里着急地呐喊着怎么到处找不到门钥匙！
“开玩笑？你觉得我在和你开玩笑？”亮娃手起刀落，男孩的一只耳朵掉落在地上。
他哇一声哭出来，小手捂着半边脸无助地发着抖。
“哇哦！耍帅吗？”于果仰起头哈哈笑起来，她甚至放下了手中的长刀鼓掌叫好。
等到亮娃露出暴躁的表情，于果脸上的笑容才忽然收紧，“她还真是没说错啊，你又冲动，又不靠谱，难怪她想换个搭档。”
“哦，对了，她还说你劈的柴大小总是不一致，这让有强迫症的她十分痛苦。”于果想了想补充道。
“不可能！她不会背叛我！”亮娃不可置信地用眼睛扫过晕倒在地的女人，而后瞪着于果，“你想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于果无辜地挠挠头，“相比于你，我们女生之间更好沟通，做事情更方便。
而且我们本来就打算解放里面的废物阻拦住你，从而趁乱偷偷离开的，谁知道你怎么会突然跑出来，干扰我们的计划。”
亮娃像是若有所思，他盯着于果半晌才回答，“你露馅了。如果这是你们的计划，又怎么会告诉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你没她说得那么笨！”于果将长刀竖起，在门框处的石墙上玩也似的一下下打磨着，“准确来讲，这的确是她的计划，可是对我来说，身边有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总好过一个年迈的女人。”
“你什么意思？”亮娃疑惑地看着她。
“你是个很有悟性的人，我在想我们这三人中如果真要选出一个领导者，那一定非你莫属。毕竟我这种小女子撑不住场面，而她？”于果轻蔑地看了女人一眼，“只是个自以为是的疯女人罢了。”
“你说的......是真的？你真这么想？”亮娃有些犹豫，“不行！那也得等她醒过来，我要当面问问她到底怎么看我！”
“你说什么？”于果惊讶地看着亮娃，“你哪哪都好，怎么就是不经夸！你被她忽悠了这么久，现在却要放弃她晕倒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见亮娃沉默不语，于果接着说道，“亮哥，虽然你不是我亲哥，但我都已经开始心疼你了。
你看，这柴是你一刀一刀劈开的，火是你一把一把生起来的，我们逃跑了也是你去追，昨晚下那么大雨，山路难走，你浑身都淋湿了。
可是这个女人又做了什么？神神叨叨地念念所谓的咒语？她有什么资格天天对你发号施令！
你们只是有过患难的交情，但不代表你要为此永远困于过去，放弃追求更精彩的人生啊！”
“我没什么人生好追求的，只要能远离那狗娘养的疯人院，我可以放弃一切，也可以不顾一切！”亮娃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愤怒。
“说得好！我们亮哥是有故事的人，不如把这女人处理掉，我好听你讲故事？”于果不耐烦地揪过女人的头发说道。
第134章 人质
“我是弃婴，从小没人管我，后来有人把我关进那地狱里，所有人都是披着白色衣服的恶魔！只有婶婶对我好，她说会带我过上好日子！”
亮娃手中的斧头在男孩细白的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痕。
“我理解你的心情，你一定把她当成了你的救赎和一位难能可贵的家人。”
于果像是没看见那受伤的男孩，眼睛只是诚恳地望着正在说话的亮娃。
“她很像我爸爸的弟妹，长得像，说话的声音也像，所以我认她当婶婶。
自从逃出来以后，无论我为她做多少事，我都无怨无悔，没想到......”
他说着说着忽然抬起头，“所以，连那警察也知道你们的计划？否则你现在早就在地牢里了！你们三个是串通好了的？”
于果愣了愣，原来这俩精神病还不知道那警察也是冒牌货？
“我是在后来才知道你被孤立的，也许是他们看中我的能力......”
“你不用说了，我最讨厌被人抛弃，尤其是被信任的人抛弃！”
亮娃胸膛起伏，情绪越说越激动，但他望向女人的眼里还有一丝不舍。
“你要怎么处理她？”
于果看在眼里，心里生出些莫名的歉疚，可是不能因为自己命运悲惨，就挥刀向更弱者吧。
她定了定神，顺着他的心情往下说，“怎么处理，我还没想好。不过你不是说要等她醒来和她亲自对峙吗？那就......把她也关里面好了！”
架在男孩脖子上的斧头慢慢移开，亮娃抬脚走向于果。
“你站住！”
于果看见那斧头心里发怵，“我向你表达了诚意，那你呢，我要怎么相信你和我是一条心的？”
亮娃听到这话停下脚步，沉默着看她。
“喂！那个废物小人质！去路尽头那间房找钥匙！刚才打斗估计掉那儿了。”于果毫不客气地冲那男孩喊道。
见握着斧头的男人没反对，小男孩才哭丧着脸，极不情愿地转身往过小跑而去。
“让那男孩把钥匙递给我，开了门把这女人扔进去，在这过程中你不干扰我，就算通过我的信任考验了，如何？”
于果看着亮娃说道。
“可以。”亮娃答应。
“你把斧头放下，我也把刀放下，公平吧？”于果说道，“还有，就站在原地不要再向前！”
说完她率先将手中的刀放在脚边，轻轻踢远了一些。
亮娃也默默放下斧头，对于果的话表示认可。
那男孩晃悠着小身板，一步一步走了过来，大红色的鲜血沿着他走过的地方淋了一长串血珠子。
于果皱皱眉，接过他手里的钥匙。
“是哪一个？”
“黄铜色那个。”
她侧身将钥匙插进石头屋的锁孔，微微转动两圈。
“咔啦”一声，门开了。
也许是听到了屋外的对话，这次那木门没有被敲响。
“这暗门......不，这地牢的门怎么开？”
于果将女人拖进房屋，转头问道。
“把时针拨到12点整。”
于果仰着头，挂钟的高度她一下够不到，需要借助东西垫脚。
回身正要搬起椅子，却看到女人圆睁的眼睛。
“怎么那么久，需要帮忙吗？”
亮娃在屋外喊道。
第135章 老鼠
“亮娃！你个蠢娃崽！”
一声沙哑的呵斥从女人的口中传出，站在远处的男人打了一个激灵。
“小孩儿！把门打开！”
与此同时，于果迅速抱起男孩，将他凑近挂钟的位置。
“婶儿，你醒了？”
看到女人坐起来，亮娃有些惊喜，也有些羞愤。
“你都干了什么好事！”女人愤怒地喊着，“我闪了腰，你杵在那里等死吗？还不过来阻止她？”
男孩的手颤巍巍地够到泛黄的钟表，他费力地用食指钩住时针，将它用力扳动。
于果仰着头看到那时针缓慢地卡在12点的位置，墙后传来一声沉重的金属落地声，挂钟下方那条竖直的缝隙处出现了一道更明显的裂痕。
“婶婶，她说的都是真的吗？你真的觉得我很笨？”亮娃的声音闷闷的，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你聪明吗？你聪明能这么轻易相信一个畜牲的话？你不长脑子的吗？”女人双手扶住桌子腿，试图慢慢站起身，语气间早就失了伪装太久的慈祥。
“地牢”的门被一点点打开，一阵令人作呕的恶臭混着鱼腥味扑鼻而来。
“这味道......有点熟悉......”
于果放下男孩，跨步一脚踩住女人想要握住刀的手。
“你别装了，亮哥已经知道了你们所有的计划！你们不就是想抛下他吗？可是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于果几乎是喊了出来，她看到亮娃阴晴不定的表情，扬起手抽向女人的脸，“别再骗他了行不行！”
“哇——”
身后的男孩似乎被门里的东西吓到了，又大声哭了出来。
“够了！”
亮娃不停吞咽着口水，他弯腰捡起斧子，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是蠢，我分不清你们谁到底是真的对我好，不过也不重要了。把你们都砍死吃掉！如果你们都死了，也就再也没有人会骗我！”
他举起斧头，三步并作两步朝石头屋走来。
“亮哥，你要冷静！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于果眼见男人就要失控，她连忙关上屋门去搬桌子。
“吱——”
有只灰色老鼠从开着的暗门缝里钻出来。
于果低头看到它正用猩红的小眼睛瞪着自己。
“想起来这臭味在哪闻到过了，这不就是......垃圾场里腐肉的味道吗？”
趁着于果挪动桌子，女人蹒跚着接近她，猛地扑向她的后背。
尖牙咬进后脖颈，于果吃痛，手上的力气一松，亮娃一斧头砍进门板，利刃贴着她左脸擦了过去。
“小孩！把......把墙后面的门拉开！”
脖子上的项链被女人拽紧，勒进她的肉里，喉咙泛起腥甜。
她双手向后抓住女人的手腕，身子向后倒，两人重重摔倒在地。
立刻翻身起来，揪住女人稀疏的头发，将她后脑狠狠撞向地面。
“砰——吱嘎！”
屋门被劈开一道长方形的竖直口子，亮娃的一条腿跨了进来。
“闪开！”
看到他即将落下的右手，于果就地打滚，一把推开呆立的男孩。
回头看斧身嵌进地板，快有十厘米深。
“呲——”
墙上的暗门剐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一只布满黑斑的手，从里面扒住了门框。
第136章 她本来在的
于果爬起来，将男孩护在身后。
亮娃被杀意填满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一丝心软和犹豫。
他挥舞着斧头毫无章法地劈砍着目之所及的一切。
女人大腿被砍断，血柱喷涌着，溅在桌子上、墙上，还有亮娃的脸上和身上。
他白色的背心顷刻间被染成鲜红，于果下意识捂住男孩的眼睛。
那墙上的暗门被推开三分之一，空出来半个身子的大小。
一条枯瘦的胳膊率先露了出来，瞬间吸引了亮娃的注意力。
他扬起斧头大力拉开暗门，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暴露在几人眼前。
胡茬爬满他的两鬓和下巴，肋骨清晰可见，两只眼睛大概是瞎了，像是人为造成的。
亮娃打量着他，像在欣赏一幅自己的作品。
屋内空间有限，于果将男孩托举着扔出窗外，自己刚要抬脚却被人一把拖回甩在地上。
“你也骗我？”亮娃恶狠狠地瞪着她，“否则你救那畜牲做什么？”
不等她回答，一斧头直直砍断了她左侧的肩胛骨。
锥心的痛让她短暂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余光瞥见那小孩在窗外张着嘴又要哭出来，于是拼了命冲他喊，“赶紧滚蛋啊，哭什么哭！”
男孩闭上嘴，恍然大悟般跌跌撞撞向亮娃的屋子跑去。
“是去救他妹妹了吗？希望这孩子能坚强点。”
血液的快速流失让她的头开始发晕，于果努力保持着理智，“你知道，你杀害不了我的，这又是何苦？他就是个孩子，就是养猪也要等养肥了再吃吧？”
“我不杀你。”亮娃居高临下看着她，“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他蹲下身子捏起她的下巴，忽然笑了起来，“你不会死，是不是也就说明你不会老？那正好，给我当媳妇！”
亮娃拉起于果的一条腿，将她拖拽至那枯瘦的男人身边，“敢不从我，他就是你的下场！”
一脚踹在男人的头上，那瞎眼的男人像失去灵魂的人偶般滚落下去，消失在暗门后的黑暗里。
“你在楼下养伤，等我处理好婶婶，就做饭给你吃！”
亮娃说着也将于果推进门内。
借着暗门关闭前照进来的最后一缕光线，于果看到门的内侧布满深浅不一、大小也不同的抓痕。
“不能就这样......等着。”
她用右侧唯一还能动的手取出手机，却绝望地发现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三。
“这女人，晚上不给手机充电吗？”
原本寄希望于报警的手机，竟然就要没电了。
“雨停了信号就会变好，可这地牢......怎么可能有信号？”
她摸着黑往下走，每一层阶梯都粘腻腻的，像是涂了胶水一般。
“咳咳......”
楼下传来咳嗽声，于果停住脚步，试探着问道，“请问，您是？”
回答她的只有回音。
她不甘心，“请问杨蓓的妈妈，在这里吗？”
心里有些慌乱，她害怕那人说“是”，也害怕那人说“不是”。
对方像是在思考，或者在回忆，在于果又向下迈出一步时，才听见那人的声音。
“她......本来在的。”
第137章 对面
“她本来在？是什么意思？”
于果颤抖着声音问道。
“孩子，你下来吧，到了这里，咳咳......其实我们也就和死了没区别了。”
越往下走，腐烂的气味就越重，于果捂住鼻子，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在这里......咳咳，你再往前走点。”
“您是刚才那位......叔叔？”
由于方才男人的胡须挡住了他的样貌，加上长时间的饥饿和创伤导致他身体都变了形，于果只能大致猜测他的年纪。
“是的，这里只有我了。”
于果没有往前走，她立在原地，问道，“那其他人呢，这里曾经关押着很多人吗？”
伸手不见五指，她犹豫着取出手机，“我想看看这里什么情况，就看一眼不会费太多电吧？”
胸前的项链没有变化，看来男人对自己并没有恶意。
“是的，这里曾经关押着整个村的村民，现在......咳咳......”男人止不住又咳嗽起来，“活下来的，只有我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于果还是点亮了手机电筒。
“啊！”
惊呼出声，映入眼帘惊悚的一幕令她在下一秒立刻关掉了电筒。
到处都是悬挂起来的肉，和角落里堆叠着的森森白骨。
自己的正侧方两步远坐着那个骨瘦如柴的男人，他戚戚然注视着不存在的前方。
“您......是什么都看不见了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的，看不见了。咳咳......我原本是警察，负责这一带的治安工作。
那天下午，咳咳......接到任务去找一位和一起失踪案件相关的家属跟进案情，哪知道同行的同事前一天吃坏了肚子，我一人出警，半路被绑架，劫匪用雨伞戳瞎了我的眼睛，醒来就到了这里。
不知是否是我命大，还是他们看了我的证件，到底不敢杀害警察，总之我坚持到了现在。”
“您真是警察？”于果有些惊喜，同样也悲痛，一时之间她竟说不出安慰或者鼓励的话。
毕竟自己也在泥潭里。
不过这么说的话，那俩精神病认为两个人都是警察？
“是啊，所以你别怕。咳咳......我瞎了眼，但耳朵又没坏，你们的谈话我都听到了，你救了那男孩，你是个好姑娘。
我一人在这里等死，已经等了太久。
可现在不一样......人民警察为人民，若是那男人敢伤害你，我会拼命保护你，你只管往上走，逃出去！
不过你暂时安全，他们一般会先关你三天三夜，直到你因为饥饿而屈服......”
男人说完又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于果见他连说话都很困难，却提出会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心里很是敬佩和感动。
她上前两步，想要在男人身边坐下，却遭到反对。
“你别离我太近！”男人沙哑着嗓子说道，“我身上染了疫病，这地窖里腐烂的肉没有人处理，时间一长，就感染了其他活着的人。除了几个小孩，其他人都......不在了。”
“疫病？”
于果在最后一节台阶上坐下，她耐心等待身上伤口的愈合。
“是啊......咳咳，最初这里还有人陪我说话，后来......就剩下我一人自言自语了。
男人们最先失去生命，因为他们被扔下来时身上已经带伤。
村民们说他们身上长了黑色的斑块，不久后一些人就不在了。后来，他们告诉我我身上也长了。”
“那孩子......为什么没有和大人关在一起？”
于果无法想象这么狭窄的空间里，同时住着那么多人的场景，连转身都困难，何谈生存。
“孩子......也许还有别的用处吧。用来要挟大人，逼迫他们低头认输。
几位女同志经不住这么残忍的场面，咳咳，也许几天前吧，也许更早的时候，她们反抗过一次。
我的腿也是在那时候被打折的。”
“然后呢？”于果抱歉地看向男人的下肢，追问道。
“失败了。”男人将头转向那堆白骨的方向，“一位同志的孩子刚上大学，她说其他女同志的孩子还小，不能失去妈妈，所以她冲在了最前面。”
眼泪从眼睛里争先恐后涌出来，打在她手心里握紧的手机上。
手指无意间按亮屏幕。
刚刚还百分之三的电，变成了百分之二。
“等等！”
于果双手捧住手机，屏气凝神注视着右上角的时间。
“七点五十九了，还差一分八点！”
男人歪着头，有些不解，“等......什么？”
“八点了！”
于果指尖在键盘上飞速跳动着，“杨蓓，我是于果，你在吗？”
灰色的圆圈转动两秒，显示发送成功。
“成功了！等她回复.......我们等她回复！”
男人欲言又止，这个年龄的女孩被扔在这种地方，受到刺激是难免的。
毕竟他一个训练有素警察都已经快要失去生的信念了。
于果心焦地数着秒，不断小声催促着，“怎么还不回？快回我啊！”
“嗡——”
十几秒后信箱传来一封新讯息。
“你是于果？你和我妈妈在一起？”
“回了！她回了！”
于果激动地叫道，可她看到杨蓓的问题，心头瞬间泛起酸楚。
“阿姨......出事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联系到其他人？嫌疑人是两个精神病，证据在我云端相册，密码我的生日！我被困在了你们村的地窖里！不过你只能用这部手机和外界联系吗？还有你人到底在哪？？？”
于果一口气打出一行字，立刻点击发送。
也许是字数多的原因，这次灰色的圆圈转动的时间稍微久了一些，好在最终显示发送成功。
“姑娘，我理解你的心情，咳咳，可这里，没信号的。”
男人有些于心不忍，想了想还是开口劝慰。
可于果没功夫分心，她眼睛眨也不眨盯着信箱。
又过了大约十几秒，新的消息传来。
“对面。”
“对面？”于果皱起眉头，“什么对面？哪个对面？你把话说清楚！！！你到底在哪？”
灰色圆圈转动几圈，显示发送失败。
她看右上角的时间，八点零一分。
手机的提示音在同时响起，将在20秒后关机。
于果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四周，“叔叔，你知道，这地方还通向别处吗？对面是什么意思？”
男人叹息着摇摇头。
“呲——”
身后的暗门被人打开，太阳的强光照射在她脸上，刺得她只能眯着眼睛。
“开饭了！”
亮娃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桶血水沿着楼梯倾倒而下，桶底是几块带着骨头的烂肉。
第138章 猪肉
几秒后暗门迅速闭合，两人再次回到黑暗中。
于果仍然保持着仰脸看向阶梯的姿势，心里忽然想起那开车离开的男人。
想起他临走时说的那句话，“是福不是祸，剩下的就看你个人造化了。”
“到底什么意思？”
血水顺着阶梯向下流淌，于果向后退了一步。
“被关在这里，就是我要经历的......灾祸？可是这都哪跟哪啊，毫无逻辑。”
她摇摇头，轻轻活动一下左肩膀，不疼了。
“吓到你了吧，咳咳，那些是猪肉，可以吃的。同胞的......珍贵，他舍不得给咱们。”
瘦骨嶙峋的男人淡淡开口，“还没做自我介绍呢，我是说，反正我们能做的也只能是聊聊天了。”
“我......我叫于果，为了找失踪的朋友来这里的，您呢？您贵姓？”
“什么贵不贵的，咳咳......我姓樊，你叫我樊叔吧。”
“樊警官，”于果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开门见山，“您可听说过发生在这里的一起事故，雨天翻了车，车上的三人只剩半截身子？”
男人听了这话愣了愣，皱起眉头思考起来，“没想到你还知道这个案子。不过，那事故的确有些离奇，当真要听？”
“当真要听！”
见于果回答地坚定，男人便缓缓开口，娓娓道来。
“反正也出不去了，告诉你一些边边角角的也无妨。
咳咳咳......几年前我还是半个新人，实习期间师傅突然接到一起雨天剖尸案，上面说手段极其残忍，三人只剩下上半截身子，救护车赶到时还有口气儿，可没开到医院三人就凉透了。
我师傅开完会回来就问我，小樊，你学了四年的考察和刑侦技术到了真正检验的时刻，有没有信心完成任务？
我义愤填膺，拍着胸脯说保证会完成任务。
可是啊，咳咳咳......到了现场才是真的傻了眼，那三人的身体被拦腰截断，明显是人为的，但我们牵着狗在方圆几里都没找到下半身的残肢。
几条受过训练的警犬破天荒地没有服从命令，全都围在一口棺材旁边使劲吠叫。
师傅让胆大的兄弟上去查看，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至于凶手，更是连影子都摸不着。
直到今天，这都还是个悬案，一直没有结。
不过，你一个小姑娘，怎么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因为杨蓓。她失踪了，她是我的舍友。当年出事的三人里，就有她的爸爸。”
于果望着男人，抱着一丝试探，“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能逃出这里，您还会继续调查那起事故吗？还有我朋友，至今为止都没有她的消息。”
男人望着于果站立的位置，没有立刻回答。
“在我答应你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好吗？”
于果有些不明所以，“好啊，您问。”
“刚才打斗时，你为什么会说他杀害不了你？还有，昨晚那混蛋也说杀你是无意义的，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于果咽了咽唾沫，突然有些紧张，首饰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恋爱都没谈过就被关进精神病院的话......
脑海里又出现那把短柄的斧头。
不行不行！那里连个正常的舍友都没有！
“我朋友的父亲也是警察，我猜他们心有顾虑，所以才没有立即对我动手吧。”
男人在黑暗中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道，“好。咳咳......我答应你会向上级写报告，申请重新寻找此案的线索。当然了，前提是我能活着出去。”
第139章 发作
男人向于果承诺若有机会一定会继续彻查杨蓓父亲的案子后，便靠在墙上休息了起来。
于果壮着胆子在地牢走动了一圈，最终也在男人不远处坐下。
没有光，什么都看不见，自然什么有用的收获都没有。
她在想那口棺材里原本的女尸去哪了？
警犬为什么会对着棺材叫？
那口棺材现在又在哪？
还有老赖和白喻言有没有走出去？
杨蓓说的对面又是哪里？
她家房子的对面？村庄的对面？还是山的对面？
一静下来，脑袋里就被一堆东西填满，越想越乱。
她烦躁地又站了起来，“樊警官，我们不能就这样干等下去！”
身旁的男人听了这话缓缓叹出一口气，“那我们又能干什么？你也看到了，这墙是岩石砌成的，村民已经尝试过各种可能，最终还是无济于事，不如节省体力。”
“这乌漆麻黑的我能看见什么，你瞎了你更是什么也看不到，万一有哪块砖是松的呢？下了那么大的雨，林子里的泥地都能变成沼泽了。”
她说着伸手去摸索墙面，凹凸不平的石头割破了手，她又弯腰在地上捡工具，连敲带砸。
折腾一阵，终于累了，她喘着粗气蹲下来。
“你做的一切我都尝试过，完全可以理解你的心情。累了吧，吃点东西？”
男人说着便向楼梯上爬，他捡起一块肉递向于果的方向，“不吃，就是死。”
于果捂住鼻子，想了想还是拒绝了男人的好意，“樊警官，你也相信这山里有山神吗？”
男人对于于果的婉拒表示理解，他捧起肉撕咬下一口，然后表情痛苦地吞咽下去。
“山神，咳咳，我本来是不信的。只是这山里走失的游客，真的再也没找回来......不过我是警察，我唯一坚信的就是证据和法律，总有一天，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于果听了有些失落，如果真有所谓的未知的东西，自己的能力能够驾驭吗？
明明只是想问问杨蓓母亲当年经历的具体情况，没想到......又让自己陷入绝境。
“那当时冲在最前面那位妈妈，她有没有说过什么话，或者交代过什么？”
于果不死心。
“啊......我想想，”男人头望着天，作思考状，“没说什么特别的，她说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爱她的女儿，就和这里其他村民说的一样。”
两人在潮湿又腥臭的黑暗里相对无言，各怀心事。
不知静默了多久，楼梯上方传来说话的声音。
男人立刻起身，手脚并用爬上阶梯，将耳朵凑在门边。
于果反应过来也赶忙跟了过去。
“今晚必须解决她！留下来只会是祸患！”
“不行不行，那样我会很寂寞。”
“忍一忍就过去了，总还会有其他女的来这里，或者，我出去找也行！”
“婶婶说不能出去！外面很危险！”
“没关系的，婶婶现在都听我的话，婶婶已经变好了。”
于果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自始至终门外只有亮娃一个人的声音，他在和谁说话？
正纳闷，外面忽然安静了下来，但却没有响起任何人离开的脚步声。
“晚上太明显了，现在！现在就得动手！”
亮娃的声音在头顶炸响，于果心里一惊，他一定就站在门前。
和自己只有一门之隔的位置。
胸前的项链下沉。
“嗒嗒——”
“呲——”
面前的门被猛然拉开，一个点燃的火把迎面撞向位于更前方的男人身上。
熊熊的大火顺着浸满了汽油的木柴飞速奔跑着，在顷刻间窜上两人的头顶。
“咳咳咳......”男人的咳嗽声更大了，“快！快抵住门！”
男人在开门的一瞬间将自己的胳膊伸了出去，卡在门缝，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减缓亮娃关门的速度。
浓烟腾起，在几秒内充斥整个地牢。
于果被熏得睁不开眼睛，她两手从里向外推，可两人的力量和亮娃仍然有差距。
门缝越来越小，火焰燎光了头发和汗毛，剧烈的烧灼感遍布全身。
生理性的疼痛迫使她的眼泪溢出眼眶，“你烧了我没关系，但他是警察！你疯了吗？”
“婶婶说警察要留着，但是不管了！她以后只能听我的话！”
绝望的情绪在心头咆哮着，于果听到樊警官的骨头断裂的“咔嚓”声。
她曾经和老赖几人聊过这个话题，于果认为真正的绝望是你没有能力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
那时老赖和丁雨认真地看着她，说我们会永远守护彼此。
“谁能救救我们......”
不愿看到善良的人在自己面前倒下，他都坚持到今天了，那就一定能守住无数个明天。
何况丁雨的噩梦还没停止，她的梦和杨父的案子息息相关着。
“沈千沉......阿遥......还有宋芸，你们要是在我身边就好了。”
“嘭！”
暗门最终还是在两人面前关闭。
男人像是完全昏厥过去，身子不受控地向下滚落。
“谁？你是谁？”
于果听见亮娃在门外忽然大声喊道。
第140章 招手
老赖拉着白喻言在灌木丛奔跑着，她听到身后那只狼狗正对自己紧追不舍。
没有时间回头看，每一秒都关乎性命。
小腿肚子又挂了彩，好在雨水的清凉能暂时麻痹伤口的疼痛。
在那腐烂的臭味穿透大雨飘向自己的鼻孔时，她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愈发快了。
“这垃圾堆真能藏人？”
她一手将白喻言往前推，另一手取出了背包侧兜的清凉油。
给自己的人中处涂抹了一点，给白哥抹了一点。
她转身看到那凶猛扑过来的狼狗，来不及犹豫，手指已经抠出了盒子里剩下的一整块膏体，一把向狗鼻子糊了过去。
狗牙挂住她的小臂，拉出一长条豁口，她忍痛用另一只手解开白喻言手上的束缚。
“白哥，快帮我挖！”
她按照于果的说法，仔细观察，果然在垃圾堆旁一处稀泥坑附近，闻到了粪便的味道。
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形容不出的恶心。
用同她等高的木棍探过去，发现深度约有一米上下。
白喻言嘴里还嚼着方才男人给的菠萝包，他努力克制住自己去看腐肉的欲望，伸手用力刨开面前的泥地。
见那狼狗用嘴在地上用力拱，想要在泥里蹭干净鼻子上的刺激味道，老赖抓紧时间按住白喻言的头，拿出耳塞塞进他的耳朵和鼻孔，再将他的头按进粪水坑里，只露出他嘴里含的吸管在水面上。
为了混淆男人的视线，她脱下一只鞋，扔向和垃圾场相反的岔道上去。
而后也咬住吸管在白喻言身边蹲了下来。
一共只有三副耳塞，自己堵住了鼻子，水便流进了耳朵里。
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头顶的地面突然塌陷，一只脚踩了下来。
她连忙往侧边缩着身子，心惊肉跳之余，也庆幸那只脚很快又离开了。
“妈的，狗改不了吃屎！”
男人的声音木木的。
没一会儿一切恢复了安静。
“再等一会儿，于果说不能太着急。”
她缓缓从水面上露出一双眼睛，从来没有以这个角度仰望过森林里的天空。
雨点由远及近，由小变大，最后在她脸上摔了个粉身碎骨。
突然，一道手电光照来，老赖立刻屏住呼吸，沉进粪水里。
“怎么又回来了？”
她不安地想道，“难道是发现这里不对劲了吗？”
她感觉到男人在自己不远处站定，而后响起令她惊悚的声音，“我知道你们在这里，是自己出来，还是要我亲自动手？”
水里的温度似乎在瞬间降低了好几度，她浑身发着抖，心脏快要蹦到嗓子眼。
“以不变应万变。”
她心里不断安慰着自己，祈祷能混过这一关。
下一秒，她听见垃圾堆被翻动的声音，男人暴躁地喊着，“自己不出来，非要等到捅死了再出来吗？”
就这样煎熬地等待着，直到那男人大概是累了，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悠扬的铃声响起，在此刻阴森的夜色里显得尤为突兀。
“喂！什么？零号被发现了？好我现在就过去。”
男人踢一脚满身泥泞的狼狗骂道，“没用的东西！”
胶鞋踩进水洼，发出“啪唧”的声响。
老赖听着那脚步声远了，便露出一颗头出来。
她拽出白喻言，取出他的耳塞问他，“你好好听听，汽车声远了吗？”
白喻言侧着脑袋，飞速吐出嘴里的吸管，“发动机在响......，好饿，越来越远了。”
“走！现在就走！”
两人从粪水坑爬了出来，一眼看到被男人扔在地上的钢筋长棍。
“还好没躲在垃圾堆......”
心里后怕着，老赖从一堆发黑的烂香蕉皮里捡起自己的背包，取出一把狗粮塞在他手心，“跟紧我！”
受伤的手又浸了脏水，此刻已经疼得不能动了。
老赖拿出双氧水冲洗干净伤口，一边走一边重新包扎。
“树林里可能会有捕兽夹或者陷阱，我们得沿着灌木丛走，那里能看到高压线。”
白喻言在身后发出“呜呜”的声音，“就当他表示认同吧。”
老赖心想着。
手机被那狼狗从垃圾堆里扒了出来，被男人一棍子敲得粉碎，即使现在躲过了雷区，也无法开机了。
晚上的乡间土路寂静无比，只听得见两人赶路的脚步声。
老赖拉着白喻言往前跑，每跑五十米就停下来观察周围的动静。
原以为就这样可以一直跑出去，哪曾想在跑到第十个五十米的时候，前方的林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黑影。
“是谁？那男人难道在这里埋伏？可是那么大一辆汽车呢？藏哪去了？”
老赖怕看花了眼，她停下脚步仔细望去，发现那黑影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俩，此刻正举起胳膊，向他们招手。
“那是什么东西？”
她看那黑影走起路来不太协调，身材比例也是说不上来的奇怪。
拿出辣椒喷雾，老赖将白喻言挡在身后。
“白哥，慢慢往后退！”
她低声说道。
见两人没反应，那黑影有些着急，索性又往前走了两步。
这下老赖看清了，那是一头黑熊。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跑！”
人能跑过熊吗？
“不对！上树！”
可是黑熊似乎很擅长爬树。
“不管了！”
焦头烂额之际，身体已经比脑子先做出反应。
她两手抱树，两腿夹紧树干，猛地窜上离自己最近的一棵小树。
“白哥，快上来！”
她摇晃着背包里的狗粮袋转身冲白喻言喊道。
可白喻言就像突然失聪一般，眼睛直直盯着那黑影，嘴里喃喃，“肉......”
非但不后退，他还往前走了一步。
也许是那黑熊感受到了威胁，它低吼一声猛地扑了过来。
“白喻言我谢谢你全家！！！”
老赖见状随手掰断一截树枝，冲着树下就要咬向白哥的黑影跳了下去。
白喻言被黑熊扑倒在身下，他两手毫无章法地做着无谓的抵抗。
老赖一手使不上力气，另一只手握住树枝狠狠刺进黑熊的眼睛。
等那黑熊被激怒转换了目标一巴掌向她挥来时，她急中生智，就地打滚，反手掏出口袋里的喷雾对准它的眼睛喷去。
打急眼的动物并不会适时地知难而退，它捂着眼睛躲开几步，再次向老赖扑了过来。
“它一定很久没吃东西了......一般野生动物不会对人产生这么大的攻击性。”
“白哥！快把狗粮分给它！”
她话音没落，就见白喻言从黑熊后面飞扑着骑了上去，他径直咬向黑熊的耳朵，生生将它扯出一道口子来。
第141章 生气
老赖来不及惊叫，喷雾里面的辣椒水用完了，她伸手摸到一块石头趁黑熊分心用力砸向它的鼻子。
这是动物最脆弱的器官之一。
黑熊哀嚎几声，后退着躲开老赖的攻击，转身往林子里跑去。
“白哥，撒手吧！”
眼见黑熊已经无心恋战，老赖抱住白喻言阻止他再追上去。
他嘴里还咬着一片肉，费力咀嚼两口便咽下了肚子。
老赖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得快点带你去医院，还得打狂犬疫苗！”
狗粮撒了一地，一部分泡在泥水里已经捡不起来了。
老赖简单收拾背包，拽着白喻言继续赶路。
雨点小了，天色渐渐变亮。
路尽头响起马蹄声，两人低头猫腰躲进灌木丛。
白喻言的卫衣被熊爪挠成破布条子，稀稀拉拉挂在身上。
血水从他的嘴角流下，脸上也破了相，一副悲惨的模样。
老赖也没好到哪里去。
右手掌心的伤口在泥水里泡了一夜，虽然经过了初步的清洗，但仍然透露出几近溃烂的红肿样子。
山里的清晨寒凉，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风一吹，冷得彻骨。
等那马车走远了，两人才敢缓缓起身。
正要往前走，老赖突觉心下一凉，有什么东西黏糊糊、滑溜溜地挨着脚踝蹭了过去。
鼓起勇气看去，一条花蛇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吐着粉红色的信子。
“遇到蛇是不是不能动来着？”
老赖正回忆着以前在科学频道听到的知识，却见一只手已经先于她卡住了蛇的七寸。
“不是你别咬它啊！”
老赖大叫着从白喻言嘴里夺过蛇身，迅速抛向身后的树丛。
“快走吧！”
她担心那花蛇会记仇似的，头也不回向前跑到两腿瘫软才停下脚步。
打开包装袋，狗粮已经见底了。
天彻底晴了，头顶的枝桠传来麻雀的叫声，老赖看着眼前出现的荒地心中大喜，“白哥，我们快成功了！”
记得昨天中巴车就停在荒地的边缘，到了边缘再往前走一个钟头就能看到几人住宿过的宾馆。
她拽紧白喻言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信不过宾馆的人，进了县城，两人拖着疲惫的身子跟在几位卖菜的老妇人身后，挪着冻到就快僵硬的四肢混进早晨的集市里。
8点左右的市集正热闹。
两人在充斥着吆喝声、狗叫声、公鸡打鸣声并且散发着臭气的大棚里蹲着。
这里暖和，而且混乱，没人注意他们。
她不觉得脏，甚至感到一份久违的亲切。
手机坏了，现金基本都在于果身上，夜里情况危急，根本来不及想到这些。
“不好意思，请问下警察局怎么走？”
等身子暖和些，老赖走到一位穿着简朴的老人身边，上前问道。
老人正在捡起落在竹筐外的菜叶子，听到这话抬头看了她一眼，“去那地方干什么？”
老人的普通话不太标准，老赖想了两秒才理解。
“我们丢东西了，要报警。”
她拿出碎裂的手机解释道，“或者能借您电话用一下吗？”
“丢东西？”老人好像误解了什么，大声反驳，“我没偷你东西！”
“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围有人听到“偷东西”三个字，立刻将目光投在两人身上。
不到十秒，三人被围了起来。
“哪个是小偷？”
一位大嗓门的大妈昂首挺胸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她想偷我电话！”老人说道。
“没人是小偷！我只是想借电话报警！”
老赖为了证明清白将背包里的东西抖落在地上，里面只有一个手电、小半袋狗粮、几包纸巾和一个医疗包。
折叠刀被她藏进了袖口，以免引起更严重的误会。
“警察？这里不用警察，我就可以主持公道！”
老赖听到这话几乎两眼一黑，果然穷山恶水出刁民。
“我们走。”
她不打算再理会，也实在没精力吵架，拉着白喻言就准备离开。
“等会！你们去哪？”
“他们口音像外地人，外地人来咱这儿干啥来？”
大人对着白喻言指指点点，有小孩捡起臭鸡蛋扔在他身上。
窃窃私语在周围响起来，方言难懂，老赖只觉得脑袋嗡嗡地疼。
“让开！”
她怒吼一声甩开折叠刀，紧接着包围圈里有谁惊呼了一声，人们即刻散开，她拉着白喻言往外跑去。
身后没有人追来，他们顺利跑到了马路上。
习习凉风将她的倦意吹淡了，意识到什么，她如梦初醒般松开牵着白喻言的手。
脸颊微红，将手心的汗在衣角抹了抹，“都怪那围巾被黑熊抓烂了！谁愿意和一个什么都敢吃的人拉手！”
“好饿......有......”
白喻言不懂她突然上头的情绪，他低头无措地看着她，声音越来越小，没敢说完后半句话。
“你是想问有吃的吗？对吧？”
她仰着脸怒气冲冲地问他。
他点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老赖拿出狗粮塞给他，“再往前走走，记得前面有几家面馆，不知道开门没有。”
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生气，但方才看见他磨烂的鞋底和脸上的血道子，心里就有一股压不住的火。
“烦死了！早就说让你把旧手机卖了卖了，不听，废铁一块！”
对街的一家农家菜餐馆拉起了卷帘，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大姐举着手机冲里面喊道。
老赖见状小跑几步，隔着街就向她喊，“老板娘，能不能借个电话？”
“你跟我闹着玩吧？手机没信号，一早上了一点信号都没有！”
大姐头也不抬不耐烦地回答她。
“那......有饭吃吗，随便馒头什么的都行！手机坏了，我身上没钱，可以给你洗碗，或者帮忙都行。”
老赖看了眼白喻言，决定把他先安顿下来。
“你多大啊还要饭？算了......早上没人，你们进来吧。”大姐抬眼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也许是心生可怜，语气也友善了许多，“刚起来，厨子还在洗漱，我熬了白粥喝不喝？”
她拉着白喻言在餐桌前坐定。
热腾腾的米粥他端起碗就往嘴里倒，吓得老板娘不得不给他兑了凉白开进去。
老赖面前的碗却是满满当当，她没心思吃。
“这雨都停了，怎么还没有信号？要不您关机试试呢？”
“重启一早上了，没用！不知道今天着了什么道，谁都跟我作对！”
第142章 你赢了
“那电视呢？也没信号吗？”
老赖望着挂在墙上的老式黑白电视机问道。
“我说没有，你还不信？”
老板娘说着从柜子里取出遥控器，下一秒“设备故障”的字样跃然屏幕上。
“那您知道派出所离这里近吗？”
老赖焦急起来。
这要是整个县的信号都沦陷了，解救于果就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你去报警也不管事儿啊，估计是暴雨把信号塔淋坏了，工人维修还得半天功夫吧。”
老板娘愤愤地说道。
“就是老娘的快递不能准时到了，真是无语。”
“您就告诉我怎么走就成，警察一定有办法恢复信号的，真的拜托您了！”
老赖不敢再编造任何容易引起人误会的理由，但也不能直接说自己朋友被绑架。
这县城太小，万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不小心捅到贼窝就坏事儿了。
“行吧，你们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老板娘搓了搓掉漆的指甲，不以为意地说道，“出门左手边那条道，走到商业广场，再往右拐一直走到底就是。”
“好，那我给您刷碗吧！”老赖感激地说道。
“不用了，我就当做好人好事，吃完直接走就成，别让我老汉看见了又数落我。”老板娘摆了摆手。
“谢谢您！这手电是进口的，押您这儿，等我修好手机来给您结账。”
老赖等白喻言喝完最后一口粥，拉着他便往外走。
......
云山市。
“老李！快醒醒！”
“怎么了这是？”
老李一大早被妻子婉秀推醒，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你是不是最近得罪什么人了？这恐吓信息都发我手机上了！我还不敢看。”
婉秀举着手机，凑到他面前。
老李揉揉眼睛，点开最新收到的一条彩信，是两张模糊不清的黑白照片，显示图片正在加载中。没有配文字。
“可能是有不懂事儿的小孩儿乱发消息。别担心，我来解决，你再睡会儿。”
他安慰好妻子，起身用凉水洗了脸，拿起手机赶往警局。
最近地铁上手机盗窃案屡禁不止，上级命令为此加派人手。
老李在家憋得难受，索性主动申请参与破案行动。
可还没出家属院的大门就被人拦了下来。
“李叔，你得帮我评评理！”
这是邻居家刚上班的姑娘。
“怎么了啊，小娥？”
老李关心地问道。
“单位突然说要加班，一大早给我薅起来，这网约车刚还答应准时到，现在突然联系不上了。这不是伤害了消费者的权益吗？要扣钱的！”
“这样啊，多大点事儿，坐我的车吧。”
小娥的单位就在警察局附近，老李载着她也不算耽误时间。
可说来也怪，今天路上格外安静，连平时见面一贯叽叽喳喳控诉微博热搜的小娥也靠在椅背上小憩着。
“难得不刷手机，低头族颈椎普遍不好。”
等红灯时他摇下车窗透气，有些诧异地发现千迪广场的大屏是灰色的。
“不是24小时滚动屏吗？可儿以前就喜欢站在下面看。”
他拍拍脑袋，“唉，想远了。”
一脚油门开到单位门口，将小娥放下，自己再缓缓把车停进车库。
早上本该忙碌，今天大厅里却看不见一个人，工作有关的电话也没接到一个。
正纳闷，有人从他身后拍了拍他肩膀，“李队，早啊！”
“小江，什么情况？”
“您没看手机吗？没信号，找了技术人员正检查怎么回事呢。其他人要么开会，要么都出任务去了。”
“哦，这样啊。行，你去忙吧。”
老李拿出手机仔细看一眼，“真没信号啊，怎么回事今天？”
“李队， 我就跟着您吧，4号地铁正好还需要一组人。”小江敬了个礼，说道。
两人穿戴好装备，以便衣的身份潜入地铁。
刚坐上电梯，就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扛着蓝色超市购物袋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把手机伸向他前方一位女孩的裙底。
“喂！你干什么的！给我站住！”
小江暴喝一声，向逃跑的男人追了上去。
老李年纪大了，身手不及年轻小伙子，他不得已亮出警官证，行人才纷纷为他让开了路。
那男人抱头鼠窜，从东南A口进了地铁，但没过安检，直接又从b口跑了出去，直奔人流量最大的商业中心。
老李跟在两人身后，好不容易出了地铁口，又看到两人向千迪广场飞奔去。
广场商城楼下正举办活动，戴着眼镜的男人一溜烟儿钻进围观的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小江也跟着不见了踪影。
“滴滴——”
短信的提示音响起，“信号恢复了？”
老李气喘吁吁地掏出手机，看到原本显示加载中的图片此刻已清晰地展露眼前。
他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嗡嗡——”
“叮铃铃——”
“你还要我怎样......”
......
顷刻间不同的铃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老李抬头望去，围在一团的人们一个接一个低头掏出手机查看信息。
头顶灰色的大屏幕突然亮起LEd灯，他和周围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向上看去。
丁雨拎着刚买的薏米红豆粥挤进医院休息室的后门，她仰着脸，发现罢工了一早上的电视终于恢复了信号。
老赖和白喻言也仰着脸，看到商业广场二楼正中间的广告屏幕上悄然降临的黑底红字：“救我妈妈！”
她不可置信地仰头看着，直到刚借到的手机传来新讯息。
不自觉地点开看，那是电线杆上的通告单，和电线杆的编码。
不知为何，在众人成功加载出那匿名彩信的同一时间，所有信号恢复了寻常。
她听到警笛声自道路尽头响起。
她看到一辆辆警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
她闻到直升机的螺旋桨卷起在清晨苏醒的第一抹花香。
热泪涌在眼眶里，她激动地抱住不知就里的路人，“果果，是你赢了！”
老李在震惊之余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
看到小江拷着嫌疑人向自己走来，他松一口气，下令立刻将其归案。
两人刚进前厅，就接到消息说这次没信号的情况在全国范围内同一时间出现、同一时间结束。
现在相关部门正在全力排查是否为基站故障，不过也不排除恶意软件的入侵。
第143章 山神显灵
当天上午九点半。
县城警方顺着图片里的电线杆编号查到了具体位置，那是一个垃圾场。
经过现场勘察，发现了在那片荒林里有多人追逐和打斗的痕迹，可由于大雨下了一夜，没能提取到任何有效指纹。
脚印倒是有，目前收集到的是四个人的，不过只确认了其中三人的身份。
紧接着查到了离得最近的居民区，也就是杨家村。
一进村子不见村民，只见到一个房子冒着黑烟。
屋门敞开着，消防进去说火是从地下室烧上来的。
灭了火，队员们戴了面罩下去看到一堆还没烧干净的白骨和衣服残渣。
遍地都是腐烂的肉，几个新人当场吐了出来。
这边正拍照取证，那边又传来了惊呼声。
挨着这冒烟房子大概30多米的距离，一个院儿里堆满了柴火。
这柴火堆得比墙还高，导致警员们走进里院，转了个身才发现上面还摞着两个烧焦的人。
直升机位置有限，当即接走了其中受伤更严重的男性。
大概是瞅见了警察的制服，这屋里关押的五个孩子才哭出了声。
不过这几个孩子可能受到太多惊吓，唯一还能勉强开口说话的只有一个被割了耳朵的小男孩，年龄不到十岁。
女警给这几个孩子披了毯子，安抚一番，才从中得知还有几个十几岁的女生被拴在水牢里。
由于孩子们也不知道下去的门在哪，男同志听了只得将木地板全部掀开，发现这屋子地下还有一条暗道。
打着光走到底，看到一男一女被绑在水坑里，嘴里塞着臭袜子，昏死了一般。
比对照片，还真是那俩肇事逃跑的精神病。
问他们女生在哪，他们摇头，又问他们头发让谁剃了，还是摇头。
押回去审讯也是这样，俩人只要一张嘴就是俩字：“有鬼！”
起初没人当回事儿，精神病的话谁能真信啊。
可那小男孩也说有个穿红裙子的女生救了他，他坚信是山神显灵了。
这件事儿舆论太大，警方压力更大。
队长带人又将整个村子里里外外仔细搜查了一遍，连红裙子的半个影子甚至存在过的任何痕迹都没有找到。
回到会议室开会，听领导讲完话后，有性子急的警员提出疑问，“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报的警关键是。您说这事奇不奇怪，这要怎么查？”
“这个问题先放放，”老局长有些不满，他转头问这次出任务带队的队长，“所以那几个被绑架的女生呢？”
“哦，那几个小孩啊，好端端在村子最靠里的屋子睡觉呢，因为怕生， 所以听到警笛声没有第一时间出来。
不过，她们对自己如何从水牢里出来的表示完全不知情，醒来就躺在这里了，连那几个孩子都不知道她们怎么出来的。”
老局长点点头，“没有监控，咱们工作起来的确会有更多需要克服的难关。那送到医院的俩人情况如何？”
“您说烧焦的那两个？
男性烧伤更严重，医院下了三次病危，好在目前保住了性命。
女性没有危及生命，但烧伤面积过大，目前还在治疗中。”
队长如是说。
“那就好，只要能保住当事人的性命，那就能追查到事情的真相。”老局长呼出一口气，缓缓说道。
第144章 寄生虫
于果在救护车上就已经恢复了意识，但她不想睁眼睛。
太累了，就这么好好睡一觉也好。
再次清醒过来，是在县医院的病房。
一名守在旁边的警员见她坐了起来，露出惊喜又惊讶的表情。
“没想到你醒得这么快，你等着，我去叫人。”
他说着走出去，过了两分钟又带了一名警察进来。
问是她报的警吗，她说本来想报警但手机没信号。
而后又如实讲述了自己经历的事情，一直到被关在暗门里，在大火的燃烧下晕了过去。
她手中的铅笔在纸上游走，不一会儿一个拿着黑伞靠在越野车上的人物速写形象就初具雏形。
只是车牌她真不记得了。
“今天就到这里，谢谢你的配合。”警员接过画纸，语气忽然顿了顿，“你是否见到过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女人？”
于果愣了愣，“听那叫亮娃的男人，对！就是那个精神病！我在晕倒前听到他在喊谁，不过隔着门，我什么也没看见。”
警员点点头，于果所陈述的事情确实和其他人的描述相吻合。
“对了，我的个人物品......”
于果想起杨蓓妈妈的手机，发短信是目前唯一能联系到杨蓓的方式。
“整个地下室被烧得渣都不剩，如果你有东西在那里的话，大概率是损毁了，找不回来了。”
警员同情地看她一眼，交代了几句就转身离开。
于果心里有点发慌，“宋芸是怎么跑出来的？明明叫了她好几次都没反应，是她报的警吗？
最担心的还不是这个，宋芸做事情是听从王嵘的指令，自己不在场，她没做出什么失控的事情吧？
不行，得先找着人再说！”
发现脖颈上的项链还在，她缓一口气，决定去护士站借手机，顺便问问樊警官的情况。
“于果！”
脚还没着地，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冲进来抱住了自己。
“老赖！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你们没事吧？没受伤吧？”
老赖泣不成声，“你的情况医生都告诉我了！你怎么给烧成这样了啊，简直和地瓜一个颜色，烤熟了吧这得！”
“你可真会聊天......”
于果哭笑不得地拍了拍老赖的后背，等她情绪平复一些才开口，“白哥呢？怎么就你一个？”
老赖抹了抹挂在脸上的鼻涕眼泪，“你不知道，我们的手机让那男的给砸了，去派出所配合完警察的工作，就赶紧给他送这里了。
他在楼下消化内科做检查，医生说等会要紧急手术。
刚和一位好心路人借了钱缴费，路过大厅就看救护车上下来个人，我就跟着跑过来了。”
“好心路人？”于果拔了手上的葡萄糖，“那他做手术，还不赶紧过去看着点！走，咱俩一起去！”
签了字，两人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
“医生说感染了寄生虫，从片子上看，他胃里似乎是住着一整个虫窝！”老赖说道。
“关键咱俩怎么没事啊？”于果也纳闷，“他有什么时候是和咱们分开过的？”
第145章 手术
“几乎都在一起啊......”老赖低头作思考状，“除了在宾馆那晚，男女有别，他住对面了。”
“的确，他就是在第二天早上食量大增的，明明前一晚的泡面他吃一半倒了一半，我还说难怪他那么瘦。”
于果回忆道。
她感觉到身上的疼痛在减轻，烧坏的皮肤也在重新生长，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挠。
“老赖，白哥做完手术得赶紧申请转院离开这儿，我怕我的秘密会暴露。”
“明白！”老赖点点头，“我手机虽然坏了，但电话卡还好着，如果白哥情况还算稳定，今晚就订票。”
通过老赖，于果才知道在自己进村子的时间里，外面发生的事情。
只是知道的越多，反而困惑越多。
两人苦等了将近三个小时，亮着“手术中”的红色灯牌终于灭了。
医生卸下口罩走了出来，老赖赶忙跑上前去。
“医生，我朋友他......他怎么样啊？”
“手术顺利，但他在饮食方面平时一定非常不讲卫生。
没有经过高温处理的肉、海鲜等，坚决不能吃！还有如果家里养宠物，必须定时驱虫！”
听到医生严肃的语气，她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出现那只被咬掉的黑熊耳朵。
“是是，我一定监督他！感谢医生，您们辛苦了！”
老赖一边说着一边探头望向手术室。
“医生，那他肚子里的到底是什么虫啊？”于果问道。
“绦虫，已经半米长了，如果早点发现就不至于受这么大的罪。等会他就出来了，家属照顾好他。”
医生说完向两人微微点头示意。
“好的好的，那医生您先忙！”
两人目送医生离开，转身看到白喻言被推了出来。
脸色惨白，看上去很是虚弱 。
嘴角磨烂的口子已经缝合，但脸侧还是能看到大大小小的淤青。
老赖将白喻言送到病房休息，于果去看望樊警官。
隔着窗户看到男人身上戴着氧气罩，左手挂着点滴，一圈人围在他床边。
“你怎么不好好歇着？”
站在门口的警察认出了于果，低头看了眼她的病号手环说道。
“我担心樊警官，来看看他的情况。”
“他已经抢救过来了，但现在人多，不方便让你进去。快回去吧。”
警员公事公办地说道。
“他会好起来的对吧？围在他旁边的都是家属吗？”于果趴在窗户上问。
“还有同事。”警员看到于果身上的伤疤似乎有些动容，“放心吧，这么多人守着他，康复只是早晚的事。”
“严格点好，那拿着黑伞的嫌疑人不捉拿归案，咱们就坚决不能放松警惕！”于果义正言辞道。
听到这话，警员有些好奇地打量她几眼，“你是警察还是我是警察？行了，你赶紧休息吧，穿着病号服乱跑什么！”
于果见状也不好再打扰，总之知道樊警官有所好转就是好消息。
她下楼去找老赖，刚进病房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丁雨崩溃的声音。
老赖给她比划着手势，“赶紧的，你来报个平安吧！”
那头的丁雨气急败坏，大声谴责几人瞒着她擅自行动，并且伴随着一天一夜不接电话的恶劣行为！
她是看了新闻报道“杨家村”失火，将整件事情联系起来才意识到不对劲。
两人好说歹说安慰她一番，丁雨才渐渐平复心情。
得知几人连打这通电话都是问护士长借的手机，丁雨终于忍不住嘲笑，“你们也太惨了！没有我，这个家得散！顺风车给你们叫好了，今晚6点到县医院接你们。”
第146章 面条
在答应警方会随时配合案件侦查的工作后，三人坐上了回云山市的车。
于果望着打在车窗上的雨点，心里免不了生出后怕的情绪。
白喻言在后排睡着了，医生叮嘱洗胃后要禁食禁水一段时间。
所幸原本两人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因为他虚弱地根本没有力气张开嘴，更别提抢东西。
和司机聊了两句，见这司机也是外地人，不了解雨天翻车的案子，她也就此作罢。
回到云山市市立医院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
两人匆匆给白喻言办理了住院手续，而后也休息下来。
第二天一早，老赖拉着白喻言去打了狂犬疫苗，然后又抽时间买了新手机。
这回轮到丁雨搬着椅子围坐在别人的病床跟前。
于果去白喻言的古董店取回了首饰盒和他的换洗衣服，这会儿正提了葡萄和米粥进门来。
因为不想再拉一个人进来，她只跟白喻诚说白哥是有点脱水加上被狗咬了才住院。
“真不敢相信蓓蓓的妈妈不在了，”丁雨惋惜道，“真是无妄之灾！”
“是啊，这么善良的一对母女，现在一个离开了，另一个还不知所踪。”老赖也跟着叹气。
“樊警官和我有一个约定，说只要当时的我们能活着走出那地牢，他就会向上级申请继续调查杨蓓父亲的案件。”
于果将洗净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说道。
“这次虽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好在是有重大收获的。”老赖看着气氛有些压抑的几人，“小雨，我们找到和杨蓓联系的方式了，就是通过杨蓓妈妈的手机，在早上8点可以给她发送信息，并且她回复了果果说她就在对面！”
丁雨眼前一亮，“那手机呢？你们带回来了？”
“没有，警察说都烧干净了。”于果摇摇头，“不过，那晚我们在杨蓓自己的手机上也收到了她的消息。”
“可蓓蓓的手机早就被学校收走了，难不成还能抢回来吗？”丁雨语气失落。
“现在警方重新彻查杨蓓失踪的案子，肯定也会把所有相关的证物收走，事情闹得这么大，学校是隐瞒不住了。”老赖盯着头顶的吊瓶说道，“这瓶快完了，我去叫护士。”
“见不到杨蓓妈妈，现在线索又断了。警察只相信证据，所以她到底在哪还是得靠我们自己去找。”于果不自觉压低了声音，“小雨你比较聪明，你觉得......‘对面’，应该是在哪个对面？”
这话说完，两人不约而同陷入沉思。
“5号床换药是吧！”
护士拿着要换的药水走了进来，打断了两人的思考。
白喻言的脸上渐渐缓过来些气色，他能睁着眼睛听几人聊天，却仍是没力气插嘴。
等护士走了丁雨才瞪着眼睛开口。
“这对面可就大了去了，海对面？山对面？还是村子对面？看过蓝精灵吗？怎么唱来着......”
于果眼神暗淡下去，“吃你的葡萄吧还是。”
晚饭时间白喻诚着急忙慌地赶来了，说白天店里有事情耽误了时间，好在弟弟最爱的那家大盘鸡还是成功抢到了最后一份。
只见他打开外卖盒，金黄色的鸡块冒着香气呈现在众人眼前。
老赖眼里闪着贼光，掰开筷子就要先吃为敬。
可余光瞥见他抖开的白面条，手上的动作瞬间一顿。
于果看到白喻言忽然翻起白眼，以为是他哪里不舒服正要去喊医生，转头却迎上白喻诚热情的目光。
“妹子，你吃！才扯好的宽面，筋道着呢！”
呼吸一窒，她站起来一阵干呕。
“不是，这是几个意思？她俩去哪啊？”
白喻诚和丁雨面面相觑，望着两人夺门而出的背影说道。
末了，丁雨反应过来，她看一眼百度上搜到的绦虫图片，心中已经了然，“她们应该是去了卫生间。”
......
等到几人散了，丁雨回到自己的病房。
她手上摆弄着一支黑色圆珠笔，在便签纸上用力写下“对面”两个字。
脑海中是上午于果充满疲惫和期待望向她的眼神，心中那句“阴阳两隔”只能哽在喉咙。
第147章 调料包
白喻言还需要挂两天水才能出院，好在是假期，几人可以全天候照顾他。
于果和老赖借口肠胃不适，尝了两块鸡肉就跑了出来，两人站在天桥上，看着外卖平台的列表报菜名似的。
“汉堡薯条炸鸡鱼排？”
“不吃。”
“土豆牛腩还是红烧茄子？”
“不吃不吃！”
“螺蛳粉？”
“我能放调料包吗？”
“不能。”
“那也不吃了。”
老赖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吃算了，办正事吧。”
于果拽着老赖陪自己去营业厅补办了电话卡，然后拿备用手机登录云盘，将警方抓捕高主任的视频和程书娟的照片下载了下来。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给阿遥一份，所以在打印店打印了两张。
老赖知道这是要去见高依依，于是在一元店批发了两大袋发圈和抓夹。
“那么多人，应该够的吧？”
“心意到了就行吧。”
处于假期的学校很空旷，两人拖着塑料袋，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电梯厢徐徐上升，显示屏上的数字停在“15”时，老赖习惯性地往于果身后躲了躲。
银白色的门缓缓向两边打开，浓稠的黑色再次将两人包裹。
“依依，我们来看你了。”
于果礼貌地打招呼，这次有首饰盒在身边，和上次比起来她心里还是有些底气的。
“对！还带......带带带了一些小玩意儿，希望你们能喜欢！”
这楼层里太过死寂，老赖将手中的塑料袋弄出几声轻响，给自己壮胆。
“你交代给我的事情，我都做到了！我这几天没日没夜，全心全意地完成了你嘱咐我的任务，今天来就是为了特地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于果说着举起手机，往前走了两步，在提前准备好的视频下方点击了播放键。
手机中传出嘈杂的人声、警笛声和风声，糅杂在一起，在顷刻间打破了楼层内部长久以来的寂静。
教室门被撞开，“嘭”地一声磕在墙上。
视野之外看不到底的走廊深处响起窸窣的细微声响，那熟悉的仿佛纸箱子贴着地面划过的声音迅速将于果包围。
老赖听到这莫名的动静，一手掏出手机，本能地往后撤了两步退回了电梯，可又突然间想起什么，毅然决然地跨出来，小心翼翼地跟在于果身后。
电梯门缓缓闭合，整个楼层里唯一的微弱光亮来自于正在播放视频的长方形屏幕。
“啪嗒——”
脚步声响起，围成一圈的黑影散开，给脚步的主人让出一条道来。
“是她来了。”
于果望向楼层深处，那里有骨头碰撞的声音，一个模糊的影子正慢慢从地上站立起来。
下一秒，一对猩红的眸子在黑暗中猛然睁开。
黑影身上那凌乱的长发像是被那猩红的眼睛冠以生命，它们疯狂游走着，带着恨意卷走于果手中的手机。
老赖又往后退了一步，她几乎快贴在于果的身上了。
“依依，你看，我做到了，我们做到了！高主任已经被绳之以法，这是他应有的下场！”
于果的语气满是愤懑和痛惜，围住她的所有黑影都感受到了她情感的真切。
老赖看着于果背在身后的手正紧紧握住的首饰盒，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啊！”
那双带着苦痛和仇恨的眼睛死死盯着似乎有些狭小的屏幕，长发将迟来的正义捧在心口。
她仰头长嗬一声跪下身来，一滴血泪落在她破碎的裙摆，将沉重的回忆烫出一个洞来。
于果看到陷在情绪中的依依有些不忍心打扰，也许每个人在难过的时候都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
但是她实在没钱买新手机了。
“依依，这是你妈妈的照片，”于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纸片，安慰道，“阿姨也需要为她自己做过的事情承担责任。但法律不是为了惩戒，而是为了救赎。等她重新调整好自己，也会变成一个更好的人。这是今天我想带给你的第二个好消息。”
猩红的眼睛轻轻眨了眨，她伸手接过于果递出的照片，将自己的脸贴了上去。
“妈妈。”她呢喃着。
“对，妈妈。”于果柔声附和。
老赖彻底贴在了于果身上。
她感觉到有黑影对她受伤的右手起了歹念，心下顿时紧张起来。
“依依，还有，你看这是什么？”
感受到老赖的不自在，于果打开塑料袋取出一把彩色的发圈。
那猩红眼睛里的孤独被疑惑取代，她看着于果，没有做出回应。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所以我的这位朋友直接承包了整个饰品店。
从现在开始，你，还有你曾经杀死的千千万万个你，都是我们的朋友。
朋友之间，会送礼物表达祝福和友爱。”
于果说着走上前几步，默默将手机取回，再将一个卡通猫的发圈放在高依依手心。
“薇薇姐会好好安葬，今后我也一定会代你看望她。”
两人本以为依依会激动地收下礼物，但她只是双手托着发圈呆呆地立在原地。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的于果点亮手机的电筒，给周围增加一抹光亮，试图看得更清晰一些。
她看到那托举着发圈的手臂微微颤抖着，长发遮挡下的身子也颤抖着。
明明只有零点几千克分量的发圈在她手里却像承载了千万牛顿的重力，快要将她压垮了。
“依依，你配得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爱，请你收下我们的心意吧。”
于果继续说道，她又取出其他不同颜色的发圈想要发给身旁的黑影们，可它们却后退着躲开。
“谢谢。”
一个细微的声音从披散的长发下面响起。
紧接着黑影们一拥而上，几秒内将两大袋发圈一抢而空。
老赖尴尬地挠挠头，“还是买少了啊，你们喜欢的话，下......下下次还有......”
她话音未落，却见四周已恢复冷清。
身后的电梯门开了，轿厢内的光照亮两人身周的空地。
一枚碎裂的粉色蝴蝶结发卡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第148章 外来户
“是送给我的吗？”
于果弯腰捡起蝴蝶结发卡，认真地望着走廊深处说了一句“谢谢你的信任。”
两人重返电梯，在18楼停下。
直到走进阿遥所在的教室，老赖才发觉自己身上的冷汗贴着脊背流下来，不知何时已经浸透了衬衣。
“同样是鬼，怎么有的鬼压迫感就那么强呢？”老赖瘫坐在椅子上，“还是阿遥好啊！”
阿遥听见这话心情似乎很好，他围着老赖转圈，麻袋脑袋透露出期待和好奇。
“哎呀，坏了，”见他这副模样，老赖才一拍大腿，“忘给你带好吃的了，这次就给你个热情的拥抱吧！”
“......”
于果打开可乐罐，她有些话要问沈千沉。
“在遇见你之前，这项链一直在我身上，没有给过别人。你朋友说的预知危险或者感知恶意，的确可能是首饰的隐藏特性，我不表示否认。”
沈千沉看着于果说道。
“那这个呢？”于果将首饰盒放在几人面前的木桌上，“你不是说鬼怪只能在教学楼现身吗，可这次都闹到新闻上了！”
“我们的确只能在这楼里生活。那封印不彻底解开，我们就无法踏出这楼里半步。”
沈千沉翘起二郎腿，斜着眼睛看向首饰盒。
“盒子里的那家伙可真是叫人嫉妒啊。”
“什么意思？”
于果活动活动四肢，歪着头问道。她感觉15楼的温度要比这里低十倍，冻得人浑身僵硬。
“她，或者说他们，似乎并不受这楼里的规则约束。”沈千沉皱皱眉头，“好一个外来户。”
“也就是说，宋芸本来就可以在外面现身？可是我当时明明叫她了，却毫无回应。”
老赖跟着点了点头，“要是宋芸在，我倒要看看当时是谁追着谁跑！”
“本来......应该不行，不过也有可能是不愿。阳气重的地方对我们伤害极大，如果实力不够强，那么魂飞魄散都有可能。只有阴气养人啊......”
沈千沉突然感叹道。
“看来你也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于果有些失望，“还有一个问题，你知道‘对面’是哪里吗？”
听到是和杨蓓有关的话题，老赖也打起精神凑过来。
“对面？没听过。什么对面？”沈千沉面露不解。
“是我联系到那个失踪的舍友了，她说她在对面。”一提起这个于果就着急。
“这么模糊的答案，实在很难理解......”沈千沉若有所思，“如果是人的对面，她又仅仅只留下这么模棱两可的线索，也许她没多希望你能找到她。”
“不希望我找到她？”于果感到疑惑。
“是啊，也许她有自己的难处，也许......是担心你们的安全。”沈千沉想了想说道。
于果将照片递给阿遥说道，“留个纪念也好。”
在这里没有问到自己需要知道的答案，两人又回到宿舍楼。
问王丽借了钥匙，于果打开了连接主教的铁门。
她连着呼唤了三声，宋芸才缓缓从首饰盒里爬出来。
第149章 背刺
“对不起......”
幽怨的女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响起，老赖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别对不起了，王嵘呢，让他说话！”
红裙拖在地上，宋芸的表情一怔，过了几秒男生的声音才响起。
“你还活着？”
王嵘语气充满震惊。
“这是什么话？”于果感到奇怪，“当时......在危险的时候叫了你很多次，本以为你也只能在教学楼里现身，可最后我晕倒后却有人说看到了你的身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芸直起身子漂浮在半空中，王嵘的声音从她嘴里传出。
“你叫了我很多次？
说实话，我也以为我和芸芸只能在教学楼里出现，直到我们梦屋的房顶突然开始渗血。
买这首饰的时候听那老板说过，只有主人的血才可以渗透首饰盒，上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还是在芸芸来到我身边的那天。
所以我们以为你死了。
但我们忐忑不安地在梦屋里等待了很久，却诧异地发现我还是我，芸芸也还是芸芸，你并没有取代我们。
芸芸在想会不会是你受伤了，提议想办法出去看看你，她说她似乎能感受到你身上的疼痛。
甚至你有多痛，她就有多痛。
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情况，化为鬼怪的我们，或许早就忘记了痛觉。
我本想在第一时间否认她不切实际的想法，但为了能和芸芸永远在一起，最终我还是做出了决定。
你一定不知道！我们出现在有阳光或者人类阳气盛于我们自身阴气的地方，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们的身体会被灼伤。
但只要是为了芸芸，这一切都值得！
可是，即便如此，我想尽一切办法都无法出去，除了干着急我什么都做不了！
芸芸的皮肤明明是完整的，但她躺在地上痛苦地打滚，说感觉自己的皮肤被撕裂了一般疼痛！
就在我无助地抱住她崩溃不已的时候，终于听见了你叫芸芸的名字。
我们冲了出来，却不见你的身影。
只看到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坐在床上，一条腿打着绷带，眼神有些......不讨人喜欢。
本来没想管她，谁知道她张嘴就骂我是卖艺的！
不仅如此，她越骂越难听，竟然说芸芸长得像鬼！
是可忍熟不可忍，她的臭嘴只配她的臭袜子！
让她闭上嘴巴后，我才飘向一个冒烟的石头房子。
可还是没看见你，只看到一个比我丑了太多的男的在挥着斧头张牙舞爪地自言自语。
出于好奇我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想要问问他你在哪，但他看见我却像疯了一样大喊大叫。
先是质问我是谁，我还没来及说话他就要拿斧头砍我。
我觉得好人总是难有好报，不得已将他的嘴巴也塞住，手也捆住。
紧接着听见另一个房子有人说话的声音，刚想直接过去，但我又嫌这男的会在背后觊觎芸芸的美貌，所以从他衣服上又扯了布条挡住了他的眼睛，这才放心离开。
到了第三个房子，仍然没看到你。
有一群小孩儿挤在一起，他们见了我惊叫了起来，还有几个甚至直接晕倒过去。
只有一个受了伤的男孩伸手指了指冒烟的房子，说还有姐姐在那里，我才渐渐有了方向。
再次回到那冒烟的房子，想要拆掉房子找你，但却发现我的力量开始大打折扣，身体也变得虚弱。
我在想也许没有时间开导那丑男人说出实情，一着急，嗓门有点大，竟然将他吼得瘫坐在地上，裤子也湿了。
这可不是我的初衷。
在我的鼓励下，他抖着腿爬起来，极不情愿地打开了一道一开始我根本没注意到的门，我进去看，有两具被烤干的尸体。
如果是我也许放着不管就好了，但芸芸心软，一定不忍心把它们留在那里。
那时天上还飘着小雨，我就将它们放在了整个村子里离雨最近的制高点。
刚回头，就见那上了年纪的没礼貌女人跑了出来，她正费力地在院子里试图拉开什么。
我好心上前帮忙，没想到有了意外收获！
在孩子们聚集的房屋侧面有一片被荒草掩埋的土地，那地上有扇门，拉开里面还有空间。
我拽着那女人一直走到底，发现那里居然躺着几个十几岁的小女生。
地上太凉了，芸芸看到肯定会心疼，想来我和芸芸也是在十几岁情窦初开的花样年华认识的。
于是我将那老女人留在下面，背着女生们回到了地面，将她们安置在原本那臭嘴女人的房间。
可折腾了一顿还是没见你人影儿，芸芸身上的疼痛不减，我的急脾气又冒了上来。
拖着那斧头男也进了地下，心想既然这俩人一样不讨喜，干脆绑一块儿凑成一对儿。
可让我寒心的是，那女人心怀不轨，她从衣兜里摸出一把长剪刀，狠狠刺向我的身体！
这实在是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我的善良换来的只有背刺！
如果是我，我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
但芸芸不会允许我这么做。
我低头默默盯着那穿透我身体的剪刀，意识到我的身体快要消散了，但同时我也有一个新想法油然而生。
用尽最后的力气也拿出了我最后一份善良，将他们捆在一起，并且剃光了他们的头发！
哈哈哈哈，你知道吗，头发对于一个人来说真是太重要了！
他们不停点头表达对于新发型的喜爱，但可惜的是他们用力咬紧袜子，却对我的问题支支吾吾不肯张嘴说话。
我再也忍受不住这份被欺骗的伤害，就要暴走的时候却听见直升机和汽车的声音。
有人来了，为了我们的安全，我飞速赶回了我们的梦屋。”
王嵘说到这里停顿下来，这似乎就是他记忆中所有的事情经过。
“那个，有没有可能，是你把他们嘴堵住了，他们无法说话？”老赖躲在于果身后，犹豫着开口。
宋芸那张比墙纸还白的脸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对哦！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一定是我太着急了，失误......失误......”
“也就是说，在我的血浸透首饰盒之前，你们在教学楼之外是听不到我的声音的？并且在那之后宋芸可以感知到我的疼痛了？”于果按了按太阳穴说道。
“应该是这样的，至少这次是头一次发生这样的情况。”王嵘说着又将脸凑了过来，“不过你能活着真好，这样我和芸芸就可以永远不分离！”
第150章 亲孙女
于果承诺会给宋芸烧一些生活用品过去后，将其收进首饰盒。
给王妈还钥匙时，又听到她的催促。
说夜间宿管的工作压力这两天仍在不断加重，很多难管的门有时要上两道锁链才保险。
王妈猜测近期又有术士离开了，封印被完全解开真的只是时间问题。
情况危急，迫在眉睫。
于果表达会尽力帮忙，可事实上她自己也不确定是否能承担下如此重任。
摆在面前的也无非两条路。
第一是在尤忆大开杀戒之前找到她并成功开导她。
第二是找到足够有能力的术士再次加强封印并收服难以驾驭的鬼怪，以保大家的平安。
老赖厚着脸皮恳求王丽再请几块玉坠来，坚持给王妈交了定金后两人才回寝室休息。
假期的宿舍楼格外冷清，只有个别离家太远懒得回去，或觉得车票太贵的贫困生会申请留校。
细长条的走廊只有左右两头有阳光，中间很长一段都是阴暗的灰色调。
老赖捧着手机蹲坑，一蹲就是半小时起步，不知道是在看剧还是刷论坛。
于果躺在床上，上网尝试搜索杨蓓父亲案子的信息，没一会儿就困得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于果被一声短促的尖叫声惊醒。
她有些迷茫地睁开眼，发现宿舍已经熄灯，看了眼手机，二十四点整。
“老赖？”
她试着叫道。
“我在。”
邻床传来老赖的声音。
“你听到了？”
于果问她。
“听到了。我今晚睡得浅。”
老赖答道。
“咋回事啊？要不要出去看看？”
于果有些担心。
“你忘了过了十点不能出去的警告了？”
老赖两手握住玉坠，不安地说道。
“也是，要不再等等？反正有宿管。”
于果犹豫着回答。
“我觉得应该没事，继续睡吧，哎你等会，我要去你那边，今晚一起睡吧！”
老赖说着窜过来挤在于果旁边。
话虽然这么说，但两人眼睛瞪得老大，再也没有睡意。
门外倒是安静了下来，一直到天亮。
提心吊胆，一夜未眠，于果感觉一低头就犯恶心。
老赖也没好哪儿去，两个黑眼圈的面积已经超过双眼皮的面积了。
才洗漱完就接到丁雨电话，说白喻言情况好了许多。
莽爷听说自己的准徒弟住院，也提着熬了三个小时的米粥来了，这会儿刚进病房，声称有个好消息要大伙儿人齐了再公布。
于果揉揉眼睛，回复马上到。
下楼见到王丽，于果忍不住上前问她，“王妈，昨晚有人尖叫，您可听见了？”
王丽点点头，“昨晚夜间宿管上去看了，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住宿的就这么几个人，一大早我拿着名单去问，是3楼有个姑娘在寝室里摔倒了。
不过人没事儿，比你们早几分钟走，兼职去了。”
“哦哦，那就好。”知道人没事，于果才放下心来，“那您也多保重，我们先走了。”
两人买了水果到医院，一进病房发觉好不热闹。
白喻言住在单间，此时里面挤满了人。
白喻诚、莽爷、丁雨父亲甚至艺珍都在。
“早上好啊各位，不知道的以为家人们在这儿开派对呢！”
老赖惊喜地望向白喻言，“白哥，能听到你欠揍的声音可真开心呐！”
她说着扑向白喻言，上手径直掰开他的嘴，“噫，牙口真好，难怪能生吞万物，不过吧......你这舌苔有点厚啊......”
“你到底是不是女生！矜持点啊！”
白喻言扭着头抗议，可无奈手上挂着水，他反抗的动作不敢太大，只得生无可恋地祈求老赖放过他。
和众人打过招呼，于果的视线集中在艺珍身上，眼里是藏不住的惊喜，“你......出院了？”
“嗯嗯，”艺珍乖巧地点头，“谢谢于老师的救命之恩！”
眼见她就要跪下，吓得于果赶忙冲上前抱住了她。
“傻孩子，以后有什么打算吗？如果想学艺术，全国还有很多学校可以选择！”
“咳咳，这正是我要说明的一件大事儿！”
莽爷心情很好，笑呵呵地看着大家。
“从今天起，我就认艺珍小朋友作为我比亲孙女还亲的孙女了！
不仅她的衣食住行我都会资助，并且还会作为半个贴身保镖陪在她身边！”
丁雨带头鼓起掌，其他人愣了几秒，也跟着庆祝起来。
“可是......”等大家的掌声停歇，于果的思维才悄然重启般开口道，“您自己还没有稳定工作，白哥这边开的价钱......够吗？”
“这！就是我要公布的第二个好消息！”莽爷哈哈笑起来，“陈院长了解到我失业的情况后，费心帮我安排了福利院的工作，每个月能拿底薪两千五呢！”
艺珍跟着补充道，“是的，妈妈和我都很感谢大家的帮助。
还有通过这次经历，我打算复读一年，好好学习文化课，大学学法律，希望在以后能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孩子。”
“学法律好，女孩子就是要聪明能干，学会保护自己！”丁叔也表达了赞许。
在其乐融融的一群人里，白喻诚偷偷观察着坐在病床上的弟弟，看见他脸上扬起的久违笑容，眼里也禁不住溢出欣喜来。
医院到底是病人休息的地方，几人谈笑、安慰一番，就各自打道回府。
艺珍暂时留了下来。
于果通过这次聊天才知道，莽爷新租了房子，说艺珍除了福利院的宿舍，在这城市里理应还有第二个落脚的地方。
家具一切从简，房东留下来什么就用什么，只有艺珍的床垫换成了席梦思。
听到还差一些被单、衣服和女性用品之类，于果申请要带艺珍亲自去挑。
超市就在医院临街，走二十分钟就能到。
四个女生好久没逛街了，一路上心花怒放，欣喜若狂。
丁雨拉着艺珍在前面手舞足蹈，老赖和于果跟在后面盯紧两人。
“你俩还能再慢些嘛？”
丁雨抱怨。
“你不睡觉试试啊，能走路就很不错了好吗？还有你走慢点啊，她的腿刚好，伤筋动骨一百天知不知道？”
老赖叹一口气，低吼道。
答应了莽爷会照顾好他的“亲孙女”，于果是打起了一百八十倍的精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可才进超市大门，就见一辆购物车飞速向几人冲撞而来。
第151章 熊孩子
于果最先做出反应。
她冲上前奋力一脚踢向飞驰而来的购物车，改变了车子原本的轨道。
丁雨在同时一把将艺珍护在身后，尽力将受伤害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购物车的车身打着摆，一下撞在几人左侧的货架上，滑出去几米远。
而后一头扎进被摞成一座小山的卫生纸里面，停下了。
“怎么回事这是？谁干的？”老赖高声问道。
事情发生太快，她没来得及看清怎么回事，更没能及时做出防御，此刻正懊恼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一名超市员工听到动静，迈着碎步从十几米远地方小跑了过来。
“是一个小孩力气小，不会推车，没撞到人吧？”
“你们怎么回事，安保工作能不能做好？我们这里带着病人，腿上有伤的，出事情了怎么办？”
老赖气急了。
那员工年龄不大，十八九岁，衣服上挂个“实习”的胸针，像是刚来工作没几天的样子。
“太抱歉了，”她弯着腰陪着笑，“我们一定会广播提醒带孩子的顾客，保证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见小员工道歉的态度还算诚恳，也没有人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于果几人也不打算追究。
只当是最近水逆，碰到的偶然事件。
“艺珍，你跟在姐姐们身后，我们就是豁出命去也要保护好你！”
老赖义愤填膺地搂过艺珍的肩膀。
“不就超市买个东西，不至于不至于，”丁雨拉着艺珍的手，“走，先去买零食！有个品牌的洋葱圈特别好吃，我带你去。”
“还有薯片，这次要给阿遥带零食的，千万不能忘了。”
老赖表示同意丁雨的计划。
于果对吃的没有太大兴趣，她望了一眼一楼的家具服饰区域，那里人正多，因此最终还是选择跟着大部队走。
跟在几人后面正走着，胳膊忽然传来疼痛。
低头看，是一个奔跑中的小孩撞到了自己。
他嬉笑着从几人身后跑过，绕到几人前面做了个鬼脸，又消失在二楼的拐弯处。
于果揉了揉胳膊，看着小孩的消失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只当是他调皮，没打算计较。
顺着扶梯上到二楼，几人直奔膨化食品区。
还没走到跟前，就听见那里有吵嚷声响起。
两名店员围着一位打扮时髦的中年女士说些什么。
那女士左手还拉着一个看上去七、八岁的小男孩。
定睛一看，正是刚才撞到自己的那个。
“你们说偷就是偷吗？他就是个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
女士瞪着眼睛说道。
“您孩子一早上吃完了我们准备的所有试吃品还不够，我看见他还拿走了一颗糖！”
其中一位店员毫不退让。
“不就是颗糖吗，至于这么这么小气吗？又不是买不起！”
女士说着将她背在肩膀上的名牌包调整了一下位置，现在围在她周围的人们都看见了上面的大LoGo。
“散了吧散了吧，”一个穿着深色劣质西服的男人走了过来，“我是超市经理，您有什么问题跟我说，不要影响其他客人购物哈！”
那经理拨开人群，小声和母子俩说了几句话，算是息事宁人。
没热闹看，围观的人散了，丁雨才拉着艺珍来到货架前。
“我猜是答应给她打折券什么的。艺珍，以后遇见这种不讲理的人，你就躲远点，别误伤了你。”
丁雨看到艺珍点头，才把零食放进手提篮中。
几人挑选完零食，那母子两人所在的调料区又传来女生的尖叫声。
抬头看去，一位穿白色毛衣的年轻女孩身上被泼了一道黑色的液体。
“天啊，这白毛衣可算是毁了......”老赖忍不住惋惜。
“谁家小孩这么没素质？”白毛衣女生气急败坏喊着。
手里拿着调料瓶的男孩站在她面前咧着嘴笑，“你真丑！”
“你！”女生的脸涨得通红，她揪住男孩的耳朵问道，“你家长在哪？”
环顾四周，这时候那打扮时髦的女士却像聋了一般，背着身，装模做样挑选起酱油。
超市的某个角落里又出现经理愁眉苦脸的面容。
“走吧，最近事情够多了。”
眼见丁雨一脸八卦，还想凑上去当回吃瓜群众，于果连忙拉住她。
丁雨撅着嘴有点不甘心，“那行吧，咱们去买鱼！”
正要转身，脖颈处的项链突然变重， 于果心脏猛地收紧，目光扫向人群。
“可是大家看起来都很正常......”
三人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发觉于果还愣在原地，老赖回过头疑惑地看她，“果果，你咋站着不动？”
于果指了指项链，老赖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里有危险，小雨！”她也紧张地环顾四周，可是根本不知道该防什么。
顾客们都在专心买东西，也都和几人保持着一定距离，难不成......
老赖仰头看一眼，“这货架会塌？”
还没想明白危险在哪，却听于果开口说道，“没事了，现在又不沉了。”
丁雨和艺珍茫然地齐齐看着有些莫名其妙的两人，“你们......没事吧？”
于果心中也感到不解，敌人在暗，自己在明，这种仿佛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受并不好。
“别太过分！”
一个男人的呵斥声打断了几人的谈话，也在同时吸引了所有顾客的注意。
放眼望去，那方才还嬉皮笑脸的男孩被一位穿着运动装的年轻男人提起。
他小嘴巴撇了两下，“哇”地哭了出来。
“喂！你干什么呢！放开我孩子！”
时髦女士踩着高跟鞋冲到男人面前，她想要抢回孩子，可惜力气不太够，只能气势汹汹地吼叫。
“你是他妈？”
男人带着鄙视的眼光瞪着她，一手伸进男孩的口袋掏出一个深棕色皮质钱包，“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偷东西你知不知道？”
“你怎么骂人呢？小孩哪里懂什么偷不偷的，就是好奇心重了点，你嚷嚷什么？”
时髦女士拽住男孩的裤腿，跳着脚喊道。
“又怎么了又怎么了？”
穿着西服的经理不情不愿地再次赶了过来。
“这样，先生，您把孩子放下来。女士，您给这位先生道个歉，各退一步，海阔天空啊！”
都是客人，两头都不好得罪。
可见两人仍然僵持不下，经理只好拿出杀手锏。
“如果两位还是不肯退让，我们就要喊保安了！”
男人听到这话，喉结滚动两下，“算了，和女人小孩计较什么。”
他放下男孩，拿回自己的钱包，扭头退出人群。
男人一走，男孩也停止了哭泣，闹剧似乎也终止。
可让谁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男孩脸上的鼻涕还没抹干净，忽然从身后的口袋里掏出什么，撒腿跑向生鲜区。
这下丁雨坐不住了，“走！反正咱们也要去买鱼，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别看男孩个头小，跑起来飞快，才几秒钟就把时髦女士甩出一大截。
一阵悠扬的铃声在男孩的手中响起，众人这才看清那是一部手机。
“妈的果然是你！”
原本离开的年轻男人听到铃声去而又返，也向生鲜区跑来。
可还是晚了一步。
手机飞出的弧线闪着橘色的屏幕光，“噗通”一声落入水产区的长方形鱼缸里。
溅出的水花引来路人的一片惊叫。
慢了半拍赶到的年轻男人崩溃地咆哮着，毫不客气抬手挥向男孩的脸，将他扇出几米远。
“你凭什么打我孩子？”
时髦女士脱下一只高跟鞋，红着眼睛敲在男生的后脑勺，鲜血在瞬间染红了尖细的鞋跟。
“那也许是我姐的最后一通电话！
医生说她没时间了，到头了医生松口说可以吃口榴莲！
你明不明白！她最喜欢吃榴莲！
为什么非要在今天搞我？”
年轻男人捂着头嘶吼着，红色的血丝布满双眼。
他的身体在发抖，因为疼痛，也因为愤怒。
“你姐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全家死了都不能打我儿子！”
时髦女士粗着脖子喊叫道。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们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男人狠狠盯着还在破口大骂的时髦女士，下一秒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将她拖行在地，行至不远处的熟食区停下。
他两眼冒着火光，气场也和刚才全然不同。
抢过一把菜刀，疯狂地向女人刺去。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整整六刀。
再向那女人看去，已经没了气息。
一时间仿佛一切都被静音，几个年轻女孩过了十秒才尖叫出声。
几位大妈吓得一崴脚坐在地上，大爷抖着手，试图从随身携带的药罐里倒出一颗救心丸。
“出人命了！快报警！”
“对对！报警！”
超市经理也看呆了，他慌忙拨打着急救电话，脸上的肥肉跟着他后退的脚步打着颤。
场面大乱。
那男人也不管周围的人怎么阻拦他，迈着大步抓住已经吓尿的男孩，一刀毙命。
喘着粗气转过身，看到保安戴着护具和警棍，一左一右、一前一后试图接近他。
怒气消了些许，他终于看得到众人恐惧的眼神，听得见幼小孩子的哭声。
人群中坐在轮椅上的女生似乎像极了谁，她的眼睛泪汪汪，悲伤地冲他摇着头。
手中的刀子脱了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警笛声由远及近了，他双手举过头顶，嗓音清亮。
“你们不用怕我，我身上背着人命，本来就是要自首的。
前两天接到我妈电话，说我姐化疗很多次......快不行了。
我不能出现在公共场合的，平时也只花现金。
今天就是为了让她在走之前，尝尝弟弟亲手买的榴莲，我们......我们十年没见了。
有没有人能帮帮我......”
不等他说完，保安冲上前去，将他的脑袋按在地上，拿出绳子七手八脚想要将他捆起来。
“他是亡命徒，身上背着案子呢，真是看不出来啊。”
“是啊，看穿着像个学生来着。”
有人议论。
“特大新闻，家人们，超市偶遇案发现场！”
有人拍照发了朋友圈。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接他的话。
男生眼神淡下去，低着头没再说话。
于果愣了愣，意识到什么。
虽然和男人隔着有几米远的距离，但她依稀从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并不陌生的气场。
豁出命去的气场。
顶着被人们用怪异眼神指责的压力，硬着头皮，于果走上前问他，“病房号，是多少？”
男人有些错愕地抬头看她，默默将掏出一半的螺丝刀塞回外衣内侧口袋。
穿着制服的民警训练有素地冲上二楼，快速疏散群众。
男人余光瞥一眼电梯方向。
“3609，拜托了。还有，有人跟踪你。”
第152章 玉镯
“有人跟踪我？”
于果心中大骇，还想多问几句，却见警察已经围了上来。
只得悄然退出人群。
因为有人偷偷靠近，所以项链才会变沉？
是拿着黑伞的男人追到这里了？
可是没道理，真想害我没必要把我留到现在啊？
脑海中闪过火车上中年男人的身影，记得他手上有一处疑似烫伤的疤痕，“难道是他吗？”
这会儿功夫老赖已经挑好了榴莲，分装好的一小盒，正站在一旁向于果招手。
四人穿过人流，到一楼结账，离开。
艺珍走得慢，干脆留下两人看护她慢慢走，于果自己拿着榴莲飞奔回医院。
癌症病人这一层的氛围有些微妙。
这里有很多“小光头”，他们坐在一起玩卡牌游戏，看到于果大多还会冲她友好地打招呼。
表面看去这里的气氛并不是想象中那般绝望，可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病人脸上的笑容，要比陪在他们身边的家属多。
找到病房，于果推门进去。
先看到一位佝偻着身子的老妇人背对着她，再走近些，终于看到床上躺着的年轻女子。
白色的被子盖住了她的身体，于果只能看到她凹陷的双颊和裸露在被褥外面苍白的两条胳膊。
床头的心电表微弱地跳动，年轻女子看不出血色的嘴唇上下微动。
于果捧着榴莲上前几步，尚未开口，却见女子青灰色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臭小子，你来啦......怎么不接电话呢？”
“我......是他的朋友，我代你弟弟来看你。”
看着病床上气若游丝的女子，于果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他不会希望自己的亲人在临走前听到自己出事的消息吧？”
“朋友......朋友好啊，他的性格能交到朋友......真好......”她声音虚弱，像即将被风吹散的雾，“他......过得好吧？”
“好，挺好的。”于果连忙点头。
“滴——”
床头的仪器突然发出连续的长音，心电图像变成平直的横线。
女子的双眼轻轻闭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一条年轻生命的离开，于果心头发酸，一下没缓过神来。
一直沉默的老妇人蹒跚几步，按响了呼叫铃。
医生很快进来，遗憾地宣告了死亡。
将榴莲放在床头柜上，于果悄悄退出病房，剩下的事情只能交给家属处理，作为跑腿，她的任务结束了。
“等等！”
正要拉上房门，却见老妇人竟然追了出来。
“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于果温声道。
老妇人手上哆嗦着，从破旧的腰包内侧掏出一块布，小心打开，里面包着一副玉镯。
“拿去，给小仔娶媳妇用。”
老人拉过于果的手，不由分说要把手中的东西塞过去。
“这我不能收！”于果吓了一跳，“这太贵重了，我和您儿子，也只是朋友，拿这个不合适。”
“小仔不见我，不见他姐，我这把年纪，管不了他。你给他拿去，没出息娶不到婆娘，卖了换口米。你拿着！”
第153章 回帖
见老人的态度实在坚决，于果也不好再将善意的谎言维系下去。
两人站在病房外，于果将实情一一道来。
了解事情经过的老人语气里没多意外，只低头沉思了几秒便开口。
“都是因为老二，我仔是因为老二。”
“原来您家有三个孩子？”
老人的话语断断续续，于果要想听明白就得引导性地提问。
“是啊，原来有三个，现在一个都没了。”
老妇人叹着气，丧子的哀伤被岁月冲刷了一遍又一遍，雕刻在脸上深深浅浅的褶皱里。
“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请您节哀。不过我想，您还是有机会见您儿子一面的。”
于果握住老人拿着玉镯的手，她知道老人此时很需要一个可以分担痛苦的人，但她能做的也很有限。
“不见。见了舍不得，反正早就当他死外面了。”
老人使劲摇着头，“怪我生了两个孬种！”
听老人这么说，于果心里不禁好奇，她试探着问，“怎么会是两个？”
“老二是个懦夫，也是个混账！”
原本围绕在老妇人身周的悲伤忽然转变成愤怒。
“他可怜，但他也的确该死，连亲姐都......简直就是畜牲！咳咳！”
老人情绪越说越激动，没讲几句就咳嗽了起来。
“您别急，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担心老人身体吃不消，于果忍不住劝慰。
“身子虚，年轻时候落下的毛病。
咳咳，生老二之前我一个人能提两桶水走十里地。
那时就指望着能生出个儿子，等他长大干一番事业，再早点抱上孙子，享天伦之乐。
哪诚想，好不容易老二是个男孩，可是身体却有病。
老小嘛，性格极端爱冲动，从小不听话，处处和我对着干，寒了我的心。
前几年闹出了人命，说要和我断绝关系，咳咳，可怜天下父母心哦。”
老妇人说完又咳嗽起来，本就佝偻着的脊背又向下弯下去几分。
“家属！家属进来一下，有几个注意事项要跟您讲清楚！”
于果还想多关心几句，就听见医生在催促。
“阿姨，那您先好好休息，这镯子我不能收，您保重身体！”
老妇人似乎是想明白了于果拿着这没来由的东西实在为难，于是颤抖着手又将镯子包了起来。
扶着老人回到病房，于果缓出一口气转身离开。
回到白喻言的房间，发现几人正围在一起神情肃穆地商量着什么。
“果，你怎么去了那么久？还顺利吗？”丁雨第一个看见于果进门。
“说了几句话，耽误了点时间，榴莲送到了，答应那人的事情我也算是做到了。”
于果说道。
“那快来看看吧，老赖关注的那个论坛有人回帖说，白哥这种情况应该是被人下蛊了！”
丁雨急忙把于果拽到身边。
“啊？”
从一回到云山，老赖就没闲着，在论坛发了求助帖后，就开始每隔几秒钟看一次手机，生怕错过有效信息。
即便做足了心理准备，看到这个回答仍是感到非常出乎意料。
第154章 汽水
“对了白哥，”老赖一拍白喻言的大腿，念头忽现，“我们住宾馆那晚，你和我们分开之后，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嘶！很疼啊，咱能不能有什么事先拍自己腿？！”
白喻言整张脸皱成一团，呲牙咧嘴地说道，“没啊，我就直接回房间了，连澡都没洗，喝了罐汽水就睡了。”
“汽水？”老赖像是思考到什么，“饮料都在我包里，你哪来的汽水？”
“就冰箱里啊，宾馆自配的。”白喻言耸耸肩，“怎么了吗？”
“再问问下蛊的方法，按理来讲蛊虫和主人不能距离太远。”
于果还是心怀疑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不知道为什么她脑子里又浮现出那黑伞男人的样子。
“好！”老赖觉得言之有理，立刻发帖追问，“耐心等回复吧，估计一时半会儿是问不到答案了，这个大佬一个月才上线三次。”
“什么大佬这么神秘！”丁雨挤到老赖身边，“他头像是他本人吗？啧，怎么只有背影......哎我跟你讲我们家东东又出新专辑了！”
电话响起，于果看着打闹的几人，默默退到病房外面。
“喂！于果是吧？困山县派出所，现在方便讲话吗？”
“方便，您说。”于果向走廊走了两步，来到更安静的休息室。
“符合嫌疑人特征的目前有三人，樊警官还没清醒，所以这几天需要你抽空过来现场指认一下。”
“那那俩精神病人呢？”于果问道。
“已经送回精神卫生中心接受治疗了，放心吧，他们不会再伤害任何人，相关人员会严格管控患者的行动。”
“好的好的，我一定配合工作！”
于果挂了电话，心下一沉，“如果黑伞男人已经落网，那跟踪自己的最大嫌疑人就是火车上的男人。”
回到病房将这个消息告诉几人，老赖听了一阵后怕，丁雨则是提议直接报警。
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不到，“直接去找老李好了，反正早晚得去趟警局。”
老赖决定带着丁雨去做头疗，说有一家新店开业优惠多多，还能改善睡眠质量。
三人监督着白喻言吃过晚饭，然后分头行动。
才进警局大厅，就见小何跑了过来。
“于果！我这还没打电话呢，你咋就自己来了！我白哥好着没，好久没见他，还有点想他！”
他拉着于果跟她说明情况。
“超市监控拍到你和那杀人犯说话了，你说你也不知道避嫌！虽然那人态度良好，说你只是帮忙，但是无论如何你现在也必须配合我们做笔录了。”
“我知道，我就是专门为这事来的，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于果语气坦然，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如果当时没人帮他，我担心他会因为冲动做出更过激的行为！”
那么多年的负面情绪全堵在一起，爆发只需要一根微不足道的引线。
而在所有在场的人里，只有自己受了伤不会致命，所以给他一个台阶只是举手之劳。
小何看着于果，表情有点恨铁不成钢。
“你就应该跟我白哥学学，聪明、勇敢、知进退，他可是人民群众的英雄！上次古董店的案子，领导还表扬我立功了，这都亏了白哥！”
于果心想你白哥因为肚子里有虫还在住院，这要是说出来群众对英雄的滤镜得碎一地。
“还好我善良。”她心想着，努力克制住不停向上扬的嘴角。
“江哥，人带过来了，那你们忙。”
小何将于果带到负责超市案子的江警官身边，交代了几句就转身离开。
第155章 区别对待
配合江警官的工作，检查完笔录后签了字，于果才开口问自己可能被跟踪的事情。
“你跟我来，往那边看！”
于果顺着江警官的指引将目光投放在一长条队伍上，排队的都是女生。
“这是？”于果没搞明白。
“都是报案说自己被跟踪的，我们查看过监控，可惜暂时一无所获。”江警官叹口气说道。
“要不问问......”于果不知道这么要求合不合适，话只说到一半。
“审讯的时候已经问过他了， 没听到什么有效信息。”
江警官用眼神示意一下手中的文件，“我还要工作，你如果需要报案拿着身份证在那边填下单子。耐心等待结果就行。”
“好的，那不打扰您了。”
于果盯着不远处的长队，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杨蓓父亲的案子实在没有头绪，加上昨晚没睡好，于果此刻脑袋晕乎乎的，于是决定干脆玩会儿连连看打发时间。
忽然屏幕上方跳出的一行字打断了游戏里的悠闲。
“邪灵现世之午夜拍球？什么鬼东西？”
于果没忍住好奇点开了学校贴吧，发现这是一条刚刚发布的新帖子，帖子后面还有一个“爆”字。
“这么短时间可以爆火，到底怎么回事？”
于果疑惑地点进帖子翻看。
内容是一位女同学说昨晚准备睡觉时听到寝室走廊有人在拍球，一声接着一声，很吵。
女生第二天还要上班，性子急躁的她大喊了一嗓子，外面才消停。
本来只是个抱怨或者说倾诉不满的帖子，可同学们的追评让人不寒而栗。
“我也听到了，但是不敢出去看，学校说过了晚上十点不能出去，当时都凌晨了。”
“我去，我也听到了，但是假期舍友都回老家了，一个人在宿舍只敢装聋作哑！”
“......”
于果一目十行，略过大同小异的回复，注意力被一条新刷出来的评论吸引。
“不是，你们只是听到了声音，没人开门看看吗？我是真看到了一个皮球啊！不过我只看到了皮球！”
于果皱着眉头，“这意思是没看见拍球的人？”
没过几秒，这条评论点赞人数达到了五百，于果还想往下刷新，发现帖子被“404”了。
“不对啊，”于果盯着贴吧界面仔细想了想，“我怎么没听到拍球声呢？我们寝室是被区别对待了吗？”
来报案的女生们大多拿不出切实的证据，但是她们却有倾诉不完的恐惧情绪。
等于果填好表格，天已经黑了。
在往外走时，看到了等待区掩面哭泣的老妇人，她几乎快要昏厥，还好身边有女警陪伴着她。
“如果这个世界上的人们都能被温柔以待就好了。如果我能为她做些什么就好了。”
于果不忍再看她，脚步匆匆前往老赖订好的餐厅。
于果进入包间，看到两人已经就位，丁雨伸着一条胳膊向自己炫耀。
“看！东东同款哦！老赖竟然在一周前就帮我定好了，现在才给我惊喜！”
出于对首饰的敏感，于果强行扒下来认真检查了一番，才放心地把手链还给她。
宋芸的整套首饰和高依依的发卡和普通首饰不太一样，总有一种阴寒之气。
于果接触的时间长了，还是能分辨出来丁雨手上的就是一个树脂圈。
价值两千三百二十九的树脂圈。
服务员上完菜将包间门带上后，于果才关心丁雨的康复进度。
“眼睛是没什么问题啦，等不再做噩梦，就可以出院了！”
“我们一定会成功度过难关的！”老赖抱住丁雨，安慰孩子似的轻轻拍着她的头发。
“行啦，别肉麻了！”于果打断两人，“老赖昨晚你听到什么古怪的声音了吗？比如......有人拍球的声音？”
“除了那声尖叫，我啥也没听见。为啥突然这么问？”
老赖茫然地摇摇头，夹起一片酱牛肉说道。
“古怪？”
丁雨莫名来了兴趣，“半夜拍球顶多算道德败坏，刚才有个男的闭着眼睛坐在餐厅门口嚼口香糖，那才叫古怪！把路过的人都吓一跳！”
“为什么？”于果新奇道。
“他脸上有烫伤，睁着眼睛看不出来特别之处。
但闭上眼睛后，横穿两个眼皮的那条疤，和脸蛋上的疤连在一起，组成了一个数字‘7’。
像是故意搞出来的，特别离谱。”
丁雨说完用手肘碰了碰老赖，“你说是吧！”
“是是是，”老赖有些顾不上回答，“果果你快把我的老妈蹄花转过来！”
第156章 心态好
于果心中一动，“那他的手呢？有没有烫伤的痕迹？”
丁雨撑着脑袋回忆了一会，“没有。他太与众不同了，我是亲眼看见他一次性剥开那么多糖纸，将泡泡糖一个一个塞进嘴里的，他的手没引起我关注，说明没什么特别的。”
于果还是不死心，“那后来呢？他去哪了？也在这里吃饭吗？”
“后来因为行为举止怪异，被餐厅保安请出去了，他又去了哪就不清楚了。”
丁雨说完这话才恍然大悟般看着于果，“不是吧，你是说他有可能就是跟踪我们的人？”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心里乱糟糟的，现在的局面对我来说很被动。”
于果手里的汤勺不停地搅动着碗里的鱼汤，就是不往嘴里送。
“这是坐在这儿靠傻想能想明白的吗？要我说现在干什么都不如吃饱饭强！”
老赖说着一仰头将碗里的汤干了，紧接着又去撕下一条鸭腿啃起来。
丁雨和于果对视一眼，“还是得心态好啊。”
三人用完餐，一起散步到医院门口，然后分别。
丁雨说父亲不放心自己，在医院附近租好了房子，等自己出院了大家可以一起回临时的家里聚餐。
老赖知道这个“情报”非常开心，甚至在走回学校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到时候吃火锅要准备的食材和饮料。
于果则有些心不在焉，她总在冥冥之中预感到一丝不安。
而此刻王丽说的话也实实在在验证了她的第六感。
“于果！哎呦姑娘不好了，那个兼职的同学这个点儿了还没回来，电话关机，她的作息很规律的，从来没有超过八点还在外面！”
王丽一脸着急，一把抓住于果的手说道。
“昨晚上尖叫那个？她在哪上班？”于果问道。
“对！就是她！她在那个......千迪广场里面的半糖咖啡店打工！”王丽想了想说道。
“先别急，我打电话问问。”
“找到了！”
于果话音未落，就见老赖已经在外卖平台上搜到了商家的联系方式。
她拨通电话，听对面的声音并不年轻，应该是老板或至少是管理层的人员。
“没回宿舍？那我就不知道了，店里有监控的，她是准时下班离开咖啡店的，我可没有压榨员工的恶习！”
“那她下班后有没有出商场？或者她的同事有没有说她计划去哪里？”于果追问。
“小方！你过来！”老板有些无可奈何。
没过一会儿电话的听筒里响起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喂？有什么事吗？”
于果看一眼王丽手里的名单，“小姐姐，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刘萌下班去了哪里？你们平时相互了解得多吗？”
对方思考两秒，“就和平常一样回学校吧，她最近在准备英语四级考试，没有什么空闲时间娱乐的。”
“还有呢？你再想想今天她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平时从来没说过的？地点人物都行！”
会有蛛丝马迹的，于果这么想着。
“嗯......”这个问题似乎有些难到对方，那女生磕磕绊绊纠结好一会儿才回答，“她就说要回班里拿习题，然后就回宿舍，真没啥特别的呀。”
“班里......”于果走出寝室楼，望向教学楼，“坏了！”
“问完没有？如果问我们就能找到人，那还要警察做什么？挂了挂了！”
老板不耐烦地抢回电话，终止了谈话。
第157章 高烧
于果抱着首饰盒气喘吁吁来到教学楼大厅，可是停在电梯前却感到茫然和无助。
“貌似想要进入低楼层是需要信物的。比如水壶项链，比如高依依妈妈的照片亦或是粉色发卡。可我手上什么都没有！”
她不知道那位叫刘萌的女生进入了哪一层，现在也根本没有一层层地毯式搜索的能力。
上次宋芸仅仅只是将她从17楼拖出来，身上就已经挂了彩。
老赖直奔保安室，发现断断续续间隔几秒就没信号的监控里确实没拍到女生走出教学楼的身影。
“这可怎么办？”
不得已，两人跟在保安身后从19层开始找到顶层，果然不见其人。
“肯定是监控拍漏了！”保安似乎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反正不在这里！”
他说着将两人赶走，“九点半了赶紧回去吧，不知道学校规矩吗？”
于果忽然想到什么，边走边打开学校贴吧，她创建新帖子：“今天下午说昨晚开门看见皮球的是哪一位？立刻联系我！紧急！”
这种敏感话题的帖子公开可见的时间很短，于果眼睛一刻不离屏幕。
“不是我。”
“也不是我！”
“首先排除回老家打麻将的我！”
“......”
追评越来越多，但都不是于果需要找到的人。
热度一起来，不到五分钟管理员就删掉了帖子。
于果的账号还收到了违规警告，三天内不得发帖。
“不应该啊，”两人站在寝室楼前的路灯下，于果拧着眉毛说道，“如果她不是瞎说唬人的，那她不应该看不到我发的帖子，她应该比所有人都更关注这个事才对！”
“除非......”老赖也觉得这个时间段手机几乎都黏在年轻人的手上，“除非发帖人就是刘萌？王妈说她手机打不通。”
“如果真在低楼层，报警了也是悬案......”
于果再次感到久违的压迫感，那面具鬼的成功出逃和这次午夜拍球的事件，像在预示着夜间宿管对于一整楼的鬼怪们已经分身乏术了。
等到尤忆出现，三人将是必死的结局。
两人正胡乱猜测着，转身却见王丽兴高采烈地冲地这边招手。
“人找到了！你俩快回来吧！”
“什么？找到了？”
于果和老赖异口同声，十分诧异。
“是啊，这孩子因为工作和学习压力大，受了风寒就发烧了，这个点才回来是因为去医院打针耽误了时间，手机也没电了。”
王丽说着用手背抹了抹方才额头上因为焦灼冒出的冷汗。
“那人呢？”老赖环顾四周没见到那个叫刘萌的。
“上去休息了，刚上去没多久。”王丽说道。
“人找到就好，不过王妈，我有点没想明白，这安全门有夜间宿管看管，那些东西是怎么跑出来的呢？
昨晚有同学说半夜有人拍球，今晚可要严格把守啊！”
于果觉得有必要提醒王妈，为了同学的安全，也为了可以确认到底是不是有鬼怪。
毕竟于果很难相信真的有闲出屁来的人在半夜拍球。
王妈连声保证，解释说夜间宿管是在22点整开始扫楼。
确认所有门关上后，才有功夫去抓跑出来的漏网之鱼，这也就给没能在楼道里拦住的极个别鬼怪有了可乘之机。
告别了王丽，两人往楼上走。
于果还是不放心，提议去刘萌所在的寝室看看她。
三楼的吊灯线路似乎不是很好，照得整个走廊幽暗昏黄。
“咚，咚咚”
于果敲响寝室门，“同学，王妈说你发烧了，我们这里有念慈庵，请问需要吗？”
没人应她。
“可能已经睡着了，发烧脑子不清醒很正常的。”
老赖说道。
两人在门口等了几秒，见还是没动静，决定转身离开。
还没走到楼梯口，就听见身后忽然响起“吱嘎”声。
回头看去，寝室门开了，刘萌慢慢走了出来。
于果还没开口，却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贴着地面向自己滚了过来。
低头看去，一个年代久远、破损严重的皮球正缓缓停在自己脚边。
“一起玩吗？”
站在昏暗里的女生张了张嘴，从嗓子里挤出一道沙哑怪异的气声。
像是太久没说过话几乎丧失功能的嗓子发出的声音。
第158章 一起玩吗
“是你在半夜拍球？”
于果没有去捡脚边的皮球，相反，她的手根本没打算离开首饰盒。
伫立在不远处的刘萌静默着，四周的温度陡然下降，安静的空气让一切变得有些诡异。
“那个......就不玩了吧，改天，改天！”
老赖觉得这个女生性格古怪，和天性开朗热情的自己不太合得来，她看了看表，试着打圆场。
“差五分十点了，寝室马上熄灯，你生病了更要早点休息！”
刘萌的头发披散着，刘海遮住她的眼睛，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老赖的话。
只看到她的嘴角不自然地向两边上扬，怪异的嗓音又响起。
“一二三，找朋友；
四五六，手拉手。
七八九，变成我；
皮骨散，天地久。
嘻嘻，一起玩吗？”
老赖愣住，她左手揪住于果的衣摆，小声说道，“怎么还是个诗人？这几个意思？对暗号？”
“你想要我们陪你玩？还是需要帮助？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决，那女孩是无辜的，请放过她吧。
这样吧，我把球还给你，咱们有话好好说。”
于果已经意识到昨晚开门的人很大可能就是刘萌。
球是从她寝室里拿出来的，说明这皮球很大可能就是“信物”，接触到它的人身上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难怪我没听到拍球的声音，原来在三楼就被截胡了。”
“这女生去没去医院也不好说，但可以肯定的是她进过教学楼。”
于果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抬脚将皮球轻轻踢回给刘萌。
皮球滚过一条直线，在刘萌脚边静止，可她只是直直盯着两人，看也不看皮球。
干裂的嘴唇再次挤出瘆人的笑容，沙哑的嗓子像生锈的金属轮子，一摩擦就发出令人不适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
是谁躲在花丛中。
叮叮当，叮叮当；
是谁撕下我皮囊。
嘻嘻，一起玩吗？”
女生话音刚落，皮球又打着圈骨碌碌回到于果脚边。
老赖倒吸一口气，冷汗顺着脊梁骨爬上头皮，“好文艺，但我怎么这么害怕呢？”
于果皱起眉头，“这是......线索吗？藏在了谜语里？”
“可是这怎么猜啊？前后不着调啊？”老赖缩了缩脖子，“这东西除了‘玩吗’，是不是就不会说白话文了？”
于果不敢轻举妄动，对方能在教学楼外现身，说明实力不俗，她不得不心存忌惮。
目前能自如依仗的只有宋芸，这是唯一的底牌和退路，而她又受了伤。
胸前的项链没有变化，于果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不到万不得已，先不要激怒她。
“可以说得更明白些吗？我们有心帮你，但不是很清楚你的困难具体是什么。”
于果这次没有将皮球踢开，她想试试这么做会改变什么，毕竟这么踢来踢去天亮了也不可能猜出答案。
女生没有回话，也没再说出奇怪的谜语，只是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两人。
“这是什么意思？不传球就不能说话吗？”
时间分秒流逝，老赖忍不住急道，“还差一分就十点了！”
“她在拖延时间？”于果惊觉，“过了十点她的能力会暴涨！”
“去找王妈！我来拖住她！”于果将自己身上的玉坠塞给老赖，手指紧紧叩住怀里的首饰盒。
老赖闻言立刻转身就跑，刚到一楼就身陷一片漆黑中。
第159章 送你一个大宝贝
老赖刚转身，于果胸前水壶项链的重量就猛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站在不远处动也不动的女生怪笑一声向于果扑来。
“姐妹，这大宝贝送你了！”
于果大喊一声将手里的首饰盒扔向刘萌，随即头也不回地向楼下跑去。
下一秒，一袭红裙出现在于果和女生之间。
细看去，相比较以前，裙子的颜色明显暗淡了许多。
虽然心疼，但关乎性命，于果此刻别无选择。
身旁传来女生的嘶吼和重物摔下楼梯的落地声。
“咚咚咚——”
那躺在地上的破旧皮球兀自跳起来，像是有了自我的意识。
于果只来得及跑到二楼，寝室楼便熄了灯。
黑暗中慌忙打开手机电筒，向身后照去。
只见那皮球像是被谁高高托起，重重向自己砸来。
“不好！原以为鬼物只影响了刘萌，没想到这皮球也有问题！”
在危险中，于果矮身躲过皮球的攻击，可脚下一乱，踩空了一节台阶，身子不受控地滚了下去。
忍着疼痛，于果迅速起身，冲正和刘萌缠斗在一团的宋芸喊，“把她带去主教！”
“于果！宿管把铁门打开了！”老赖听到动静急忙叫道，她躲在宿管的休息室里举着手电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心提到了嗓子眼。
“等等！那是什么？”
老赖惊恐地发现在于果身后的半空中定格着一个东西，定睛看去，正是那个不起眼的皮球！
“于果你小心后面！”老赖说着提起手边的糯米，想也不想冲了出来。
“别出来！宿管的门贴了符，待在里面才安全！”
于果意欲阻止，但为时已晚，那皮球像是发现了更弱势的目标，加大力度向老赖砸去。
“嘶——”
就在皮球将要砸中老赖的瞬间，裙摆的撕裂声传入两人耳朵，宋芸不顾身上的伤，奋力甩开刘萌，将老赖护在身下。
与此同时，那皮球狠狠砸在红色裙摆上，宋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身形又透明了几分。
“你......救了我！”
老赖愣了几秒，紧接着鼻头一酸，等宋芸再起身时将手中的一袋糯米全部扬了出去，每一粒都精准地洒在刘萌的身上。
“嗞啦——”
刘萌的皮肉响起被烫伤的声音，可她却没有后退，反而尖叫着和宋芸再次扭打在一起。
“坚持不了太久了！”
于果看着裙摆颜色愈发暗淡的宋芸，暗道不好。
“别管我们，老赖你快进去！”
于果说着撒腿往铁门跑去，“必须解决掉这个麻烦！”
老赖明白眼下的情况自己再帮不上忙，立刻反身关上休息室的门，“现在不给于果添麻烦就是帮忙！”
皮球冲撞在休息室的窗户上，可窗户却完好如初，于是它调转方向，再次向于果追去。
于果脚步不停，拐进走廊尽头的小门，使劲往前跑，看到王妈正在铁门门口等待着。
“夜间宿管刚现身，快！孩子！”
于果大步跨进铁门，看见一根长长的金属圈扣跃过自己头顶，将那破旧的皮球牢牢套住。
第160章 睁眼
紧跟在于果身后的宋芸和刘萌也扭打着进了铁门。
“宋芸，可以了！放开她！”
于果担心这么打下去宋芸的伤势会更难愈合，连忙出声喊道。
可她们无视宿管和于果的命令，嚎叫着向楼上跑去，一时间难舍难分。
夜间宿管拖着那不断挣扎的皮球，转身也向楼上走。
于果跟在最后面。
二层的门是锁住的，几人继续向上。
终于在拐过连接三楼的楼道时，于果看见了敞开着的安全门。
刘萌躺倒在地，宋芸不见了踪影。
“糟糕！进去就麻烦了，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眼见夜间宿管将皮球扔进去后就要锁门，于果猛地挡在安全门前面。
“不能锁门！我朋友还在里面！”她着急地冲黑漆漆的三楼楼层内部喊，“宋芸快出来！”
夜间宿管似乎不满意她的做法，面具下雌雄莫辨的声音响起，“我只保护人，现在门锁了才能保证它们无法出来，进去的是鬼，与我何干！让开！”
听到宿管的语气严厉起来，于果自知理亏，可如果没有宋芸，自己也无法活到今天。
“让开！”
夜间宿管强硬的声音再次压迫着她紧张的心，现在必须做出选择。
“该怎么办才好？”
她眼睛快速扫视周围，看到了刘萌裤子口袋里滑落的指甲刀。
“伤口！宋芸能感知到我身上的疼痛！”
她反应迅速，一把捡起指甲刀在自己的小臂上划出一道血口子。
她举着受伤的胳膊，大声呼唤宋芸的名字。
“让开！”
夜间宿管手持锁链，不由分说就要将她拉到一旁。
于果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楼层内部，完全没想到已经晕倒的人竟然又突然睁开了没有神智的眼睛。
长长的金属扣再次举起，套住了刘萌却没成功阻止从她身上及时跑出的黑影。
于果感到背后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下一秒，身子跌进了黑色的世界。
她听到宿管的叹息声，安全门被毫不留情地关上，锁链响动，然后一切恢复寂静。
宿管好奇怪，像是没有人类的感情，否则上次宿舍打架就不会一直等到开门才出手，也不会在此刻将她的性命交给天意，或者死神。
夜间宿管，只会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的任务，仅此而已。
“咚咚咚——”
身周传来皮球跳动的声音，于果无助地后退，紧紧靠在墙上。
“宋芸？”
她试着轻声呼唤宋芸的名字，可回应她的是一记猛烈的撞击。
“啊......”
于果护住了脑袋，那皮球狠狠砸在她的腿弯处。
吃痛蹲下来，一阵久违的无助感遍布全身。
“如果高依依的卡子在就好了，她不会见死不救吧？”
那四处碎裂的粉色发卡被她放进了宿舍的保险柜，本想着等白喻言出院了修复好再带在身上。
“砰！”
脊背再次受到皮球的攻击，不像刀子般锋利，但如重锤般钝痛。
“这个家伙，讲不通道理，也打动不了它的心，根本无法沟通！”
于果缩在角落，把脑袋护在两腿中间，忍受着一次又一次不知从什么方向砸来的皮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万般绝望之际，她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你还好吗？”
于果惶恐地慢慢抬起头，看到一个男孩正关切地望着自己。
周围的黑暗随着男孩的出现快速消散，远处传来田径队喊号子的声音，斑鸠藏在树上唱着单一的曲调，鼻尖嗅到了几缕花香。
她十分茫然地看向四周。
“我这是在......户外排球场？”
第161章 兄弟
“你还好吗？”
于果的视线被男孩的声音拉回来，她看着面前的男孩，语气有些犹疑，“你是？”
“我是曹轩啊，你的好兄弟！”
“兄弟？”
于果身上的疼痛还没缓解，她呲牙咧嘴地站起身来，猛然发觉有些不对劲！
“我怎么只有一米四了？而且我的声音好变态！这是一个男生的声音！”
她心想着，再次打量眼前这个男孩，发觉自己竟与对方等高。
“我变成了一个小男孩？”
仿佛一声闷雷在后脑炸响，于果感受着陌生的身体，心想天到底是塌了。
“别管她们，拿球砸人是她们人品坏，你还有我陪着你。”
曹轩看出了于果的恍神，好心安慰她。
“你是曹轩，那......我是谁？”
于果捂着因为惊吓过度即将晕过去的脑袋，心如死灰地决定还是先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曹轩一脸奇怪地看着她，随即递给她一张卡片，“你是曲星啊，这是你的饭卡，上面有你信息。”
“哦......等等！我的生日是......今年是......我36岁？”
于果略显夸张的声音引来排球队女生的目光，几人鄙视地看她一眼，转头围在一起莫名其妙笑了起来。
“你前几天发烧还没好吗？今年你21岁啊！”
曹轩说着拉住她的胳膊，“去吃饭吧，王平等着咱们呢。”
于果捏了捏眉心，“你别说还真是，我今天头是真的疼！看来发烧药还得吃几天，对了，我要在糊涂期间问你什么话，你可不能对我没耐心啊！”
“行！没问题！”
这位叫做曹轩的男生性格似乎很好，看起来是对人很随和的那种人，于果心里庆幸，有个朋友就等于有了指路人。
两人走进特教餐厅，看到另一个身高与两人相差无几的男生孤零零坐在餐桌旁看着杂志。
“王平！”
曹轩拉着于果坐在男生对面，“平老兄弟，你上次让我代笔给韩沫的信我写好了！”
王平的脑袋格外大，但是鼻梁却是塌陷的，这就导致他脸上的眼镜总是往下掉，他每说一句话就要伸手向上推一下镜框。
曹轩从口袋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恭敬地放在王平面前。
于果观察着王平，感觉有些看不透对方的心思，她本能想要皱眉头，但还是忍住了。
“哦，写好了啊，辛苦你了。”
王平抬头看了看两人，将饭卡递给曹轩，“饭点好了，等会阿姨会送过来的。”
说完，他又低下头看起杂志。
曹轩拿过饭卡，装进自己兜里。
于果有些纳闷，为什么大家吃饭，要刷曹轩的卡？
她多留个心眼，准备私下问问曹轩。
“曲星，你不说些什么吗？”
我？
于果愣了愣，“那个......韩沫，最近还好吗？”
“我和她很好，昨天她还拉我的手了。”
王平嘴角上扬，表情有些得意，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画面，语气里竟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害羞。
他反应过来，忽然话锋一转，“但你知道，我不是让你说这个的！”
第162章 丑人
我靠？那我应该说什么？
于果挠了挠头，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曹轩。
“平老兄弟，你忘了曲星发烧还没好？这会儿脑子还犯糊涂，刚才被人拿球砸，又受了惊吓，站起来的时候自己名字都想了半天呢！”
曹轩善解人意地接过王平的话，安慰似的轻轻拍了拍于果的后背。
“你是说帮韩沫洗衣服的事情吧？曲星已经洗干净了，就在宿舍晾着呢！”
于果听了这话更是感到几人的关系不简单，我凭什么......不对，曲星凭什么要给别人的女朋友洗衣服啊？
“洗干净了就好。”王平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趁热吃！”
食堂阿姨端着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摆着三碗面和三小碗汤。
“谢谢阿姨！”曹轩说着站起身，将端下来的第一碗面放在了王平面前，“小心烫！”
王平没搭理他的殷勤，像是司空见惯了。
他从餐具框里取出一双筷子，在面汤里涮了涮，然后一脸嫌弃地将葱末一一挑出来，再动作娴熟地甩进于果的面碗里。
“不是，你有病吧？”
于果实在是忍不住了，她瞪着眼睛看着王平，觉得这个人实在是......人丑心脏。
王平还没反应过来，倒是身旁的曹轩犹如惊弓之鸟，他伸手捂住于果的嘴，不停地向王平鞠躬道歉。
“哎呀，平老兄弟你别介意，他就是开玩笑的，这样吧，你把葱末放我碗里！”
在于果震惊的眼神下，他说到做到果真将自己的碗推到王平跟前。
王平不吃这一套，他显然没想到平时唯唯诺诺、逆来顺受的曲星会大胆到在公众场合质疑自己。
滚烫的面汤被他一手端起，浇在于果的脸上。
于果伸出手去挡了，但她尚未习惯这副身体，四肢短小的她没能预估准确需要后退的距离，那汤还是有大半淋在了她的身上。
正要暴走，忽觉后领被人提了起来。
“怎么回事儿？你们两个同学！烫伤了吧？跟我去医务室！”
于果转头去看，是刚才端面上来的食堂阿姨。
“......”
阿姨将三人送到医务室，交代几句后就回去工作。
说是医务室，其实只是学校自配的简易疗伤室。
那校医也不专业，她看了看于果的脸，抹了点薄荷牙膏就算了事。
王平站在于果身后，眼神阴郁。
“别抽抽个脸了，王平，请你道歉！”
于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到无比凄惨。
这个年龄居然长出了白发，身材比例畸形。
虽说应该一视同仁，不去用区别的眼光看待特殊群体，但这模样多少还是让人觉得心疼。
可让于果真正感到凄惨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外貌，而是因为神情。
一副长期饱受人欺凌的悲惨模样。
王平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他不屑地看着于果，“今晚之前，把你姐寄给你的钱放我床上，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他说完兀自转头离开，留下无语的于果和一脸为难的曹轩。
“等会儿，我还有个姐姐？”
两人也走出医务室，往宿舍走。
于果不放过和曹轩独处的时间，“我现在头疼，脸也受伤了，心里很难过。我想见我姐姐一面，你能不能陪我去找她？”
“你姐姐？”曹轩努着嘴，低头思考几秒，“那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先想想怎么应对你妈妈吧！”
第163章 女神
“我妈？我妈咋了？很难相处吗？”
于果心怀疑惑，和曹轩回到寝室。
男生寝室在女寝后面的一栋楼。
于果一路上看到不少光着膀子的男生，她眼神有意躲闪，可余光还是没少瞥见白花花的肚子们。
曹轩看到曲星反常的举动像是见怪不怪，也没多问他。
“到了！”
于果跟在曹轩身后，见他打开寝室门，不禁睁大眼睛四处打量起来。
这是三人寝。
床板比普通寝室的要小，应该是定制的。
左手靠墙的床是自己的，对面挨着曹轩的铺位，王平的则在最靠里的位置。
“他现在应该去小卖部打电话了，你赶紧把你姐姐的钱帮他放好吧。”
曹轩同情地说道。
于果正走到阳台的位置，她看到晾衣架上晾晒的女士蕾丝上衣，心里说不出的诧异。
这件衣服是正常女生的尺码。
她转身看着曹轩，“你为什么这么维护他？他救过你的命？”
“你......你怎么会这么说？”曹轩瞪起无辜的眼睛，“他是我们的朋友啊，好不容易才交到的朋友。”
“朋友会无视你的尊严和感受，仅凭他个人的意愿对你妄加指使吗？”于果问他。
“这......唉，其实有时候我也觉得他说话不太好听，可是咱们班就咱三个是侏儒症，你也知道，要不是有他在，咱们两个只会被其他人欺负得更惨。”
曹轩一边说着一边拿着放大镜，弓着腰细心检查王平的床单和枕套，在确认上面没有一根细碎的头发时，他长长松了口气。
看到曲星站在原地不动，他又催促道，“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不过我也理解你的心情，但为了顾全大局，咱们还是尽量都听他的吧。”
于果没说话，她走到曲星的床铺旁，打开放在床尾的灰色布包的拉链。
里面有一个红包和一张字条。
字条上娟秀的笔触写着：“星星仔专用零花钱！”
署名“曲雪”。
“曲雪？好听的名字。”
红包里装着三百块钱。
作为零花钱，这在2000年，不是一笔小数目。
于果想了想，决定还是搞清楚具体情况再“意气用事”。
她掏出红包，在曹轩的提示下放在了王平的枕头下面。
“你这么想就对了，还要一起生活一年，不要为小事计较嘛！”
曹轩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当是这个家伙终于“想开了”。
“现在时间还早，去看望你姐姐，我们得买水晶饼，和......对了，菠萝包！”
曹轩从衣柜最里面摸出一个小钱包，里面装着几张钞票和钢镚。
于果点点头，乖巧地跟在曹轩身后。
两人一出校门，瞬间吸引来路人好奇的目光。
“是哪家的小朋友啊，你们怎么自己出来？”一个嚼着干饼的大妈凑了过来。
“这是畸形人，不是小孩子的。”又有一位秃头大爷隔着老远点评道。
这样的事情在2015年的云山市是很少见了，毕竟盯着别人看真的很没礼貌。
于果很不适应这样的场面，因此面对每一个语言不善的路人她都会努力瞪回去。
曹轩倒是没受任何影响，他面不改色走在前面。
“曹轩，问你个问题呗，你别生气。”
于果觉得这是一个了解人际关系的好时机。
“问呗。”
“你帮王平写信，都写了什么啊，能不能说来听听，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于果试图加快脚步，可无奈地发现再使劲也仍然和曹轩差了半步。
好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曹轩自觉将步子慢了下来。
“害，就借鉴了一些诗歌什么的，也没啥说的其实。”
“王平是看你写得好才利用你吧，不过，你这么心甘情愿写那么长的文字，当真是一点都不喜欢她？”
于果厚着脸皮还在追问。
“你说什么呢？她可是女神！这这这......是个男人都会喜欢她的！但你吃饭的时候也听到了，他和她都牵手了。”
曹轩的脸忽然红了，他是实心眼，藏在心里的秘密就这么被轻易地拆穿了。
第164章 湖面
“再详细说说呗！你都喜欢她什么啊，长得好看？性格开朗？还是别的什么？”
于果还不准备放过他。
“你怎么变得和女生一样八卦了......”曹轩挠了挠后脑勺，“这你可难倒我了，喜欢嘛，怎么说呢，就是一种感觉。等你有了喜欢的人就知道了。”
“是不是不把我当兄弟？”于果一手搂过曹轩的肩膀，使劲套近乎，“要我看，一般吸引女生青睐的无非就那几点，家境好，相貌佳或者有聪明头脑，最差也是得人品好啊，王平哪点和这些沾边了？我觉得他还不如你。”
曹轩一听有些慌了，他拉住于果，神情严肃，“这话，你可不敢乱说啊！要是让他知道，咱们不好混的啊。”
“这个嘛，那你得告诉我你到底喜欢她什么！”于果装作不在意他的紧张，耸了耸肩说道。
“行吧。”曹轩一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韩沫，咱学校的校花。学习好，家境不差，尽管如此还勤工俭学靠一己之力资助了贫困山区的孩子。她是不会像你想象的那样，外貌协会！”
看到于果作沉思状，曹轩继续说道，“她喜欢王平，也一定是被他的内在打动了。”
他有个屁的内在！
心里这么想，但她没表现出来。
“那你就真甘心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被别人抢走？”
于果在想这人要是一直不敢为自己争取，那也活得太被动了。
“唉，要是没有王平，我这条命都没了，管他被动主动的，能活着就算知足了。”
像是猜到了于果的想法，曹轩说着摆了摆手，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他真救过你命啊？”于果大吃一惊，“这事你跟我说过吗？我怎么没印象？”
“这事儿是我心里的秘密，从来没和别人讲过。”曹轩看一眼于果，“星小兄弟，你不会嘲笑我的吧？”
“不会不会！”于果竖起四根手指，“我发誓！”
曹轩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
“我和王平，其实上大学前就认识了。
我们两人在同一个考前班，给我们代课的是一位很有爱心很善良的女老师——至少我当时是那么认为的。
她年龄不大，几乎和我们同龄。
在为期六个月的特训里，我对她动了感情。
因为从来没有人对我那么温柔和体贴。
画架倒了她会帮我扶起来，我手笨铅笔削断了她也不会怪我，甚至在我感冒的时候，她还冲了板蓝根给我！
你知道吗，她是除了我妈以外，唯一把我当人看待的女性。”
曹轩说到这里，忽然抱歉地看向于果，“我说这些，你别介意啊......”
于果没明白他突然的举动，“不介意啊，你继续说！”
“好。
我将这个心思深深地藏在心底，一直努力学习，我不能辜负她为我的付出和对我的信任。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拿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
也就是在那天，我当众和她表白了。”
“然后呢？”于果追问。
曹轩眼眶微红，顿了顿说道。
“她脸上的笑容几乎在一瞬间定格住了，她说要接一个重要电话就离开了现场。
我在原地等了很久，可她再也没有回来。
我那时一直想不明白，曾经她的那些好，难道都是假的吗？
她就这样把我扔在一旁算什么？
那晚我一个人在湖边喝酒，喝到神智有些模糊，我看着月光下的湖水，想让自己认清自己的面貌是多么丑陋，可湖面上映出的面容却是她的。
我和湖面上的她互相凝视着彼此，就一直那么看着看着，像是忘却了时间和身周的一切。
忽然，不知道怎么的，像是有人从背后推了我一把，我就栽进了湖里。
最后还是王平第一个发现了我，他不顾一切跳下水，把我捞了上来。”
第165章 聚聚
于果凝神想了想，总觉得有些奇怪。
即便是喝多了，顶多是走路不稳当，但不至于出现“被人推了一把”的错觉吧？
“你不觉得王平出现得太巧合了吗？”于果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
“这是什么话？”曹轩难得表露出不满，“他要是出现得不及时，我就没命了。而且，他说是因为担心我表白被拒，一时想不开，才一直注意我动向的。”
于果看到曹轩好像有点生气，也就没再问下去。
今天还要请他帮忙办事，不能太没有眼色。
剩下的半截路两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于果心里也有些触动。
站在女生的视角，那女老师也挺难为情。
也许她只是出于对工作的负责任，以及对自己学生的照顾做出那些善意的表达，可这些看似再寻常不过的关心，放在一个从未享受过爱的人眼里，就变成了最特别的存在。
对于一个长期缺爱的人来说，要用巨大的爱才能填满他的内心吗？
不是的，只需要一点点就足够了。
“到了！”
曹轩停下脚步。
于果抬头看去，忽然愣住了。
这不是......那座被千迪广场取代的大楼吗？
于果皱了皱眉头，感觉浑身不得劲，她对这写字楼可真没什么好印象。
“曲星，你愣在那里干嘛？快上来！”
自己一个不留神，曹轩已经走到大楼门口的台阶处了。
“哦，来了！”
于果快走几步，和曹轩一起走进大楼里。
环视四周，这个时候整栋楼是在运营的，有各种不知名的小公司租下了这里的空置面积，来来往往都是上班的人们。
电梯在三楼停下，曹轩径直走向前台。
“你好，我们找曲雪，她弟来看她。”
不一会儿，一位面容姣好的女生从后面走了出来。
她看到于果很是激动，“星星仔，你咋来了，姐给你的钱你收到没？”
“呃，收到了。”
于果想起那红包心里不是滋味，但此刻也不能让姐姐担心。
“给你自己买零食吃，不给别人花，晓得嘛？”
一听这话，于果更难受了，脑海中已经幻想出怎么暴打王平的画面。
曲雪拉着两人走到人少的一处，蹲下身子平视着于果。
“你跟姐老实说，是不是出啥事了？没关系，姐给你撑腰！”
“没出啥事，我就是来看看你，给，你爱吃水晶饼！”
于果说着将手里的点心袋子放在曲雪手里，她面露为难，“就是吧，咱妈......”
“哎呦，你就是为这事啊！”
曲雪心疼地看着于果，“她那人就那样，重男轻女，你又不是不知道，非要生个健康的男孩才罢休，要不怎么会有曲杰呢？”
曲星还有个弟弟？
见于果不回话，曲雪连忙又安慰道，“妈跟你说的那些重话你别放心里，身体残疾又不是你的错，咱没找她算账就不错了！再说了你还有你姐我，咱俩是一锅的！”
所以曲星的亲生母亲，居然也在嫌弃他吗？
看着把忧心写在脸上的曲雪，于果轻轻抱了抱她。
“姐，你不用太担心我，就是吧，我想咱妈了，啥时候能全家人一起聚聚就好了。”
第166章 后花园
提出这个请求于果心里也没底，但什么都不做不是她的风格。
那皮球上面的鬼怪和附身在刘萌身上的好像不是同一个，现在一天快过去了，自己还什么头绪都没有，总得先确定目标人物才行。
曲雪听到自己弟弟这么说很是惊讶，“你，你不生咱妈的气了？”
“都是一家人，她也是为咱们好，我哪能真和她计较。”于果挠了挠自己的脸，用懂事的语气说道。
“行！那明天下午五点你来找我，咱一起回家吃饭！”曲雪摸了摸于果的脑袋，“在学校照顾好自己。”
“姐，我都大学了，你别把我老当成孩子！”
于果说着拉了曹轩就打算离开，员工不能擅自离开工位太久，曲雪看着两人进了电梯也立刻返回办公室工作。
于果的手速快了几秒，先于本来要按一楼的曹轩按了顶楼的按钮。
“曲星，你这是干啥？”
曹轩疑惑地看着站在他旁边一脸笃定的人问道。
“你就不好奇吗？这么高的楼，顶层会是啥样啊？”
于果一脸新奇，语气充满诱惑。
曹轩纠结了几秒，“这个嘛......其实我也没去过上面，一起看看也行。”
两人谈话之间，电梯门开了。
记忆中那个穿着考究的前台服务生并不在这里，那道通往歌厅的破旧走廊被一扇不透明的玻璃门隔开，两人被拦在了外面。
一位穿着旗袍的民国风女人从门里走了出来，弯着腰对两人说道，“小朋友，你们家长在哪里？这里不能进去哦。”
她又摇了摇手中的铁疙瘩，“姐姐这里有手机，需要帮助不？”
“不用了，我们走错楼层了，这就下去。不过，请问这里是干什么的呀？”
于果仰起脸，眼神尽量表现得天真。
那女人听了于果的话，微微一愣，忽而捏起手绢半遮住红唇娇笑了起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哈哈，头一次见有人这么问呢！”女人扭动着妩媚的蛮腰，意味深长地看向不明情况的两人，“这里是孙老板的后花园哦！”
“孙老板？那是谁？”曹轩一头雾水。
“哈哈哈哈，”那女人笑得前仰后合，“这个问题，还是去问你们的爸爸妈妈吧。慢走，小朋友们！”
玻璃门内传来厚跟皮鞋的脚步声，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漫漫，去哪了？在和我玩捉迷藏吗？”
于果浑身一颤，这个恶心的声音她不算陌生。
女人微笑着将两人塞进电梯，而后轻轻解开领口的一颗纽扣，转身打开玻璃门迎了上去。
“曲星，这里怪怪的，那女人怎么......那样？”曹轩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满面通红。
“你还小，以后会明白的。”
于果皱着眉头随口打发道，要想在现实中找到“孙老板”的蛛丝马迹，那就坚决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这里，还得找机会再来一趟。
“......你怎么这么淡定，平时还真没看出来。”
曹轩小声嘟囔着，电梯已经到达一楼，他的心思却还挂在高高的楼顶。
第167章 黑箱子
返回学校的路上两人各怀心思，曹轩一直到宿舍门口才说话。
“星小兄弟，等会上楼你可别跟他说漏嘴我喜欢那谁的事情，不然我就没法做人了。”
于果心想现在也没到说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点点头，“好啊。”
打开寝室门，见到王平像是也刚刚回来，只不过他看上去有些不一样。
“你怎么又受伤了？”
曹轩跪在床铺旁边，从床底掏出一个医疗箱来。
于果有些愣神地看着曹轩为王平熟练地包扎伤口，心中百感交集，“男人的感情可真复杂。”
“你杵那么远干什么？眼瞎吗？”
王平看着于果，面露不悦。
“那......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于果摊了摊手，仍然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见王平又瞪着她，曹轩也疯狂冲自己使眼色，于果无奈地挤出一个笑容。
“那......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吗？”
“去把东西拿来，今天收获还可以，给你们买了礼物。”
王平说着用眼神指了指门口的黑箱子。
“这是什么套路？坏人当腻了开始演好人了？”
于果依言照做，拉开黑箱子的拉链，下一秒，一大捆彩色的钞票展露在几人眼前。
“平老兄弟，你太厉害了！”
曹轩的注意力瞬间被分散，手中的碘伏撒了都没发觉。
于果看着王平身上的伤，隐隐觉得不安，“这钱哪来的？”
“哈哈哈哈，就知道你小子会羡慕！”王平翘起二郎腿，“过两天还真有个活，你俩给我打下手！”
“砰砰砰！”
不等于果回话，寝室门就被敲响。
于果将箱子盖上，拉开了门，看到一个满头大汗的男生。
“王平，快！韩沫找你！就在楼下！”
他说完往里瞥了一眼，像是有些好奇。
于果也好奇，那女神到底喜欢王平什么？
她不自觉又看了眼脚下的黑箱子，“钱吗？”
“谢了！我这就下去！”
听到这好消息，王平一扫脸上的严肃，满眼春光洋溢。
他一把推开曹轩，“你们俩，等着我！”
“好的！”于果老老实实地说道。
可王平前脚刚出寝室门，于果就跟了出来。
“曲星你干啥去？要不......我也去？”
三人一前两后来到宿舍楼门口，远远就看到一位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的长发女生站在树荫下，正害羞地望向这边。
“沫沫！有什么事吗？”
王平脸上的肌肉努力抽动，酝酿出一个自认为可以彰显成熟男人魅力的笑容。
“哦，你来了。”
韩沫腼腆地微笑着，弯腰将手里的牛皮纸信封递给王平。
“这是我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了。王平，麻烦你件事儿，你帮我告诉他，明天中午下课我会在煎饼屋等他。”
“没问题，我帮你转达，可是我跟你说过，他比较忙，不一定有时间的。”王平语气为难起来。
“没关系，如果他不出现，我也就知道他怎么想了。”
韩沫说完，迈着轻飘飘的步子转身离开。
只剩王平站在原地，默默望着女生远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168章 健康
“他？”
“他是谁？”
“看王平的神态就知道他喜欢韩沫，他俩不是牵手了吗？可是刚才韩沫见到王平明显不是很激动啊，不像恋爱中的女人。”
“记得曹轩给韩沫写信就是用这样的信封，难不成韩沫发现了真相？明天要见真正执笔的人？”
于果按了按眉心，感觉明天要忙的事情还挺多。
“曲星！他俩这是分了还是没分啊？我咋没看明白？”
于果正专心分析王平两人的对话，身后冷不丁响起曹轩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什么分不分的，我看他俩在没在一起都难说。”
于果没好气地回道。
“真的吗？不能吧......”曹轩神色忽然落寞下来。
“你垂头丧气干什么？我倒觉得没在一起是好事。”
于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懂......其实能看到同样身材矮小但成功追求到爱情的他，我是羡慕的，同时也是为他骄傲的......”
于果同情地看看他，没说话。
见王平返身准备往回走，两人赶紧加快速度回到了寝室。
刚在椅子上坐好，王平就进了门。
“平老兄弟，韩沫亲自来找，真是羡慕啊。”
曹轩忍不住感叹道。
王平不理他，只闷头拆开了信封，躲在被子里独自查看。
于果无聊，又去翻箱子。
那一大把钞票下面还埋着一个塑料袋，用手摸去，像是柱状的金属物品。
刚要打开，余光瞥见王平的头已经从被子里冒了出来，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摆什么谱呢？”于果心想着，也一脸无辜地回看他。
“打开啊，那是给你们的礼物。”
听到王平这么说，于果也不客气，直接将箱子倾倒而空。
霎时间地面上铺满了花花绿绿、乱七八糟的东西。
曹轩扑了过来，一张张捡起散落在地的钞票，“谢谢平老兄弟！”
于果径直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两把崭新的锤头。
“这是？”
于果举起手中的“礼物”看向王平。
王平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这是送给助手们最好的礼物。”
“钢笔！”
曹轩忽然惊叫一声，他小心翼翼捡起地上一个红色的盒子说道，“这是我最喜欢的钢笔！”
“是啊，你喜欢的东西，作为朋友怎么能不放在心上。”王平将目光转移到曹轩身上，喃喃着说道，“我喜欢的人，也只能被我放在心上。”
于果直视着王平的眼睛，“你真的喜欢韩沫吗？还是只喜欢你自己？”
“你说什么？”王平哈哈笑了起来，他缓缓起身，慢慢走了过来，“你在质疑我？”
“真正的爱，或者说健康的爱，是希望对方能够幸福快乐，即使她的身边不是你。”
于果面无惧色，试图阻止一场悲剧。
“健康？你有什么资格和我提‘健康’两个字？你要不要撒泡尿照照镜子，你，我，他，我们三个，谁能和健康攀上关系？”
王平愤怒地瞪着于果，每一字带着恨，从他的牙缝里往外蹦着。
于果瞥到曹轩握紧手中的钞票，转身面向墙角蹲了下来。
“他在干什么？”
于果感到奇怪。
“我们是不是朋友？”
王平冷着脸看向于果。
“正因为是朋友，我才会和你讲这些话。”
于果沉静地反驳道。
“好。是你先违反了约定。”
王平猛然挥出右手，一把加长的尖刀刺向自己的喉咙，这一切发生地太突然，于果向后躺进一片黑暗里。
“刀刺中了我，但我却没感觉到疼？”
于果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发现在黑暗中身体又变回了自己的。
“嘻嘻嘻，嘻嘻嘻，一起玩吗？”
那熟悉的怪异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一会儿在身前，一会儿又跑到了身后。
“你是谁？你出来！把话说清楚！”
于果竖起耳朵，竭尽全力想要捕捉到那声音的主人。
第169章 不能忤逆我的话
“嘻嘻嘻，我在这儿呢！”
于果壮着胆子往那怪异声音响起的方向摸索去，不知走了多远，她看到地上蹲着一个人。
那人的身子背对着她，周身散发着一圈微弱的冷白色光亮。
于果在他身后站定，她皱起眉头，“你是？”
“一二三，找朋友；
四五六，手拉手。
七八九，变成我；
皮骨散，天地久。
嘻嘻嘻，要做我的朋友吗？”
怪异的声音从那人嘴里传出，但他仍旧背对着于果。
“好啊，我做你的朋友。”
难道做朋友是某种提示吗？于果想了想回答道。
那蹲着的身影猛地一顿，慢慢站起身，转了过来。
“曲星？”
于果震惊地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男生的眼里充斥着疲惫和绝望，但他的嘴角却上扬着。
形容不出的诡异。
“嘻嘻嘻，曲星，从今往后我们就变成好朋友了，好朋友永远不能忤逆我的话哦。”
曲星一边说着，一边狠狠推向于果。
身子向后躺，于果眼睛一眨，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寝室，此刻正准备拉开黑色箱子。
“啥意思？还给我整上规则怪谈了？玩呢？”
“不过曲星为什么叫我曲星，还是说他在复述曾经别人对他说过的话？”
于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流血。
她转头看一眼把头闷进被子里读信的王平，“这次要先下手为强！”
动作利落地拉开箱子拉链，从钞票下面取出塑料袋，将锤头拿在手里。
王平听见动静将头探出被子，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于果好奇地看着眼前的锤头，“王平，这是干什么的？”
“礼物。”
“礼物？”
于果惊喜地叫起来，“真的哎！你看锤柄上还有刻字呢！”
“平老兄弟你费心了，居然还刻了我们的名字吗？”
曹轩顿时来了兴趣，他握着手里的钞票凑了过来。
“看不清是啥，王平你看这是啥字儿？”
于果小跑着来到王平床边，高高举起手中的锤头，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用力砸向王平的大腿根。
“小王八犊子，敢跟你姐姐玩花样，你这种人不会有任何朋友！”
鲜血染红被单，王平反手握住于果的手，他的脸憋成紫红色，却仍是不愿哀嚎出声。
“好倔的驴！”
于果再次加大力气，在发觉两人力量仍是势均力敌后，一狠心径直用自己的脑袋撞向王平的脑袋。
“砰！”
于果感到一阵眩晕，但她手上的力量不减，“他身上有刀，不能掉以轻心！”
王平吃痛，恶狠狠地瞪着于果，额头被这一撞，导致他的后脑勺直接磕在墙上，登时鼓起一个大包来。
他愤怒地伸手去取枕头下的刀，于果立刻用身子的重量按住他的胳膊。
“曹轩！”
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同时喊道。
缩在墙角的男生身子一抖，一股黄色的液体从他裤腿里流淌出来。
“我......我可什么都没看见！”
“你就甘愿被这种人当成仆人一样使唤吗？”于果恨铁不成钢地大声说道，“他可从来没把我们当成朋友！”
“曹轩，你个狗东西，老子救过你的命！像个娘们儿一样，还不过来帮忙！”
王平斜着眼睛瞪他，曹轩委屈极了，他犹豫半天终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不锈钢小锅。
“星小兄弟，我对不住你，但我不能忘恩负义啊！”
后脑被重击，于果感觉天上的星星在眼前飘。
手上的力气松了半秒，她看到王平又拔出了尖刀。
第170章 那我呢
“嘻嘻嘻，嘻嘻嘻，一起玩吗？”
再次回到黑暗中，于果看到被冷白色光亮包围住的曲星正站在自己身边，凝视着自己。
她瞪他一眼，“能不能别笑了，瘆得慌。”
“嘻嘻嘻，嘻嘻嘻，他爱他，他爱他，那我呢，那我呢？”
“听不懂。”
于果有些郁闷地摸向自己的肚子，方才中刀的地方依然没有传来任何疼痛感。
“我们是朋友，你怎么能违背我的命令？”
曲星的态度忽然变得强硬，他看着于果，胸脯剧烈起伏。
于果愣了愣，看向曲星，“当年他就是这么要求你的，对吗？你只能按照他的想法做事？”
听到这话，曲星原本还算冷静的脸突然狰狞起来，他嘶吼着，怪叫着推向于果。
身体向后倒去，于果睁开眼，再次回到寝室。
“完全沟通不了一点啊......”
她看着眼前的黑箱子，叹一口气，将拉了一半的拉链又拉了回去。
“所以如果我想反抗王平，那就等于要一次性对付两个人。”
她看一眼曹轩，“这人平时还挺好，怎么大事上就拎不清呢？”
于果鞋子也没脱，直接躺在床上，准备闭目养神，理理思路。
“女表子！自以为是的东西！”
王平忽然大叫一声，撕碎了手中的信纸塞进口中，吓得曹轩一哆嗦。
“平老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王平将目光投在箱子上，“曹轩，你不是早就想跟着我干了吗？”
“是.....是啊。”曹轩眼神有些闪躲。
“今晚就行动！”
王平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跳下床，亲自打开黑色的箱子，将里面的礼物递给两人。
于果老老实实接过锤头，没再多嘴。
“是钢笔！”
曹轩捧着红色的盒子，激动无比，“平老兄弟，我这辈子跟定你了！”
“那你完了。”
于果心中长叹一口气，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王平说完这话开门出去，说要和“那边”打个电话。
这一走就是四个小时。
于果趁机把曲星的背包、书桌还有床铺翻了个底朝天，仍是一无所获。
连日记本都是空白的。
心里多少有点烦躁，她看着邻床沉浸在拿新钢笔“刷刷”写字的曹轩，按耐不住问他，“你写啥呢？”
曹轩埋着头答道，“写信，告诉我妈，她儿子今后要发达了。”
“王平说今晚行动，你知道是要干什么？”
于果随口问道。
“不知道。但他是朋友，他对我好，我就站在他身后，永远支持他。”
曹轩很快回复。
于果看着他奋笔疾书的背影摇了摇头，曹轩坚信王平救了他一命，这甚至无关事情的真相，而是和他那时的心理需求挂钩。
不如说，他在最落魄的时候，极度渴望有谁可以救救他，而王平满足了他的幻想。
“没有人可以救你，除了你自己。”
曹轩手中的笔一顿，墨水在瞬间将信纸浸出一个黑点，他转过头，露出一个僵硬又苦涩的笑。
“曲星，你说什么呢？朋友之间，就是可以互相拯救的。”
第171章 忌惮
“即便他有可能伤害韩沫，你也会选择支持他吗？”
于果冷着脸看着曹轩。
“你......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那纸上的墨点晕染开来，曹轩握着钢笔的手指发着抖。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于果上前一步将他竖起的衣领抚平，“别让错误的选择，毁了你的一生。”
看到曹轩低着头不再说话，于果决定给他考虑的时间。
她打开门，打算去隔壁寝室了解一下情况。
最先敲响的是对面的门，开门的男生茫然地环顾一圈，才低头看见于果。
“你......有事？”
“嗯，请问你有韩沫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啊，我连小灵通都没有，你得去小卖部查电话本的。”
男生挠挠头，看着于果说道。
“不过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哦，没什么事，不过你要能联系到她，一定转告她今晚别单独出门，还有最好和家人一起住。”
“为什么？”
“因为......我看了新闻，听说最近不安全，你也知道王平和她的关系，他俩今天吵架，韩沫不接电话，就只能让我们想别的办法了。”
“这样啊......那行，你放心吧，我会告诉她的。”
男生似懂非懂地说道，好像还没搞清楚情况。
等男生关上门，于果又去敲了隔壁寝室。
这次运气不太好，一个胡子拉碴的肥胖宅男不耐烦地拉开了门，张嘴就骂。
“呦，你找韩沫？我可都听见了！还想当英雄啊？不会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我看你和王平都有病！”
宅男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太阳穴。
于果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却见另一扇门也打开了。
“哎？我认识你！曲星是吧？”
一个长发男生探出头。
“是，怎么了？”
于果面不改色看着他。
“哈哈哈，你给女神洗了衣服是不是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你不知道吧，我那天在女寝楼下等我对象，你们猜怎么着，那衣服是王平爬到二楼偷下来的！”
长发男生光着膀子，呲着龅牙大笑道。
“啥？他俩不是......那啥了吗？”
长发男生的身后又有人加入话题，“这偷东西可是大处分，你不能乱说啊！”
“我怎么乱说了我亲眼看到的！”
“所以他俩不是一对？”
宅男心中暗喜，“咱是有原则有底线的人，不过你们要这么说的话哥们可就有机会了？”
于果无奈地转身打算下楼，肩膀却被宅男钳住。
“我说怎么看你眼熟，上次让人锁男厕所的那个就是你吧？”
长发男挠了挠肚皮，“哎？还真是！保洁阿姨没看到有人，谁能想到是半截儿啊哈哈哈哈。”
“够了！”
一声怒斥打断了几人的闲谈。
众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王平阴着脸，站在楼梯口。
多嘴的男生们悻悻回了寝室，“咔嗒”几声将门反锁。
“他们......不敢当面说王平。他们在忌惮什么？”
于果看向扭着身子走过来的王平，心中对他又小心了一分。
第172章 糖葫芦
两人一起回到宿舍，看到曹轩已经将纸笔收了起来，坐在床上一声不吭地望着王平。
“王平，今晚咱们去哪？”
于果问道。
“别问、别说话、别打听，你俩跟我去个地方先。”
王平冷着脸说道。
曹轩呆滞的眼神终于有所变化，“平老兄弟，咱不会伤害韩沫的，对吧？”
“为什么这么问？”
王平正从枕头底下取出长刀装进背包。
他的背包鼓囊囊的，不知道都装了什么东西。
曹轩看了眼于果，“没有，我就随便问问，平老兄弟做事，肯定是有底线的。”
于果知趣地没说话，对牛弹两次琴的事她是不会再做了。
男寝管得松，三人简单收拾，赶在寝室熄灯前出了宿舍楼。
一出学校后门，就有一辆卖糖葫芦的三轮车开了过来。
王平率先爬了上去，于果和曹轩对视一眼也跟着上了车。
车子破旧，连个挡风的塑料板都没有。
风一吹，冷气直往脖子里灌，于果感觉自己的脸已经没有知觉了。
云山市似乎只有两个季节，就连春天也像冬天。
三轮车停在一个老式小区的侧门，将三人放下后便离开了。
老楼没有电梯，三人顺着楼道摸黑上到5楼。
曹轩打着手电，于果看到王平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录音机。
他捣鼓两下，将录音机放在一户人家门口，而后按下了播放键。
没过几秒，一阵幼童的哭声回荡在整个楼道。
做完这一切，王平将两人拉到拐角处躲好。
“现在十点半，小区保安会在十二点巡逻，咱们争取在十一点五十之前离开。”
他看了看手表，从包里掏出三双做了手脚的女士长筒丝袜，将其中的两双递给两人。
曹轩没有犹豫地戴在头上，从被剪开的三个洞里能看到他的眼睛和鼻子。
“你们俩的任务就是去找一切值钱的东西，明白吗？”
“那你呢？”曹轩面露担忧。
“我会拖住她！”
王平说道。
“嘘！我听到脚步声了。”
王平示意两人噤声，他关上录音机，往眼睛里滴了几滴白胡椒水，然后站在了那户人家猫眼可以看见的位置。
“吱嘎——”
“这大晚上的谁家孩子在哭啊？”
木门被打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走了出来。
“奶奶，您......您能陪我去找妈妈吗？”
王平抽噎着，一把鼻涕一把泪，仔细看去，他的身子还发着抖。
于果不禁倒吸一口气，“这也太专业了！”
“妈妈？小朋友，你住在哪里呢？找不到自己的家门是不是？”
老奶奶推了推鼻子上的老花镜，心疼地捏了捏王平的脸蛋。
“你别哭，奶奶家里有热水，你进来坐会儿，我给我儿子打电话，他有那个......叫什么来着，有业主群的呀。”
老奶奶说着就要将王平拉进屋，哪知道王平“哇”一声嚎得更委屈了。
这委屈中，好像还有点惊恐的意味。
要不是环境不对，于果真想为他鼓掌。
“这么有天赋，怎么不当演员呢？”
于果从藏身的拐角露出一只眼睛，只见王平嘴里结结巴巴，吸溜三次鼻涕才冒出一句话。
“妈妈......我妈妈说了，不能随便进别人家里，我，我就住在这栋楼，奶奶你陪我下楼找一找，好不好？”
第173章 安全意识
老奶奶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赞赏的笑容。
“这孩子，安全意识还挺强的。这样也对，这样也对。”
她进门去从茶几上拿了钥匙，拉起王平的手，和蔼地说道。
“那你跟着奶奶，咱们去找妈妈哦。”
王平顺从地任凭自己的手被牵着，他还贴心地提醒，“奶奶您慢点走，别摔着。”
木门将要闭合时，王平从袖子里甩出一根极细的铁丝，卡在了门缝处。
待到两人走下楼梯，曹轩和于果才从拐角走了出来。
“平老兄弟教过我，老式的锁用卡片一划就开了。”
他说着从王平的背包里取出一张画着卡通人物的卡，两人动作迅速地钻进了屋里。
不到五平米的客厅中央放着一个正方形的玻璃茶几，上面摆着一盘水果，和指甲刀铅笔之类的不值钱的小物件儿。
“所以他的钱都是这么来的？他兼职做强盗吗？”
于果没有去翻家里的东西，她仰头四处打量着。
电视机和沙发被老人用蓝白色的格子床单罩了起来，只有收音机和一口小锅有经常使用的痕迹。
于果不动声色地绕到座机旁边，手上垫着衣服按了报警电话，却发现听筒里连忙音都听不到。
她去检查插座，发现电话线竟然被人剪出个豁口。
“该死！”
“曲星你干嘛呢？忘了平老兄弟说的话了？”
曹轩一进门就奔向电视柜，将上面的金猪存钱罐塞进了包里。
于果没理他，侧头看到一扇虚掩着的门，里面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用脚尖推门进去，打开灯，发现这里是一方小小的灵堂。
黑白色照片定格住一张年轻的脸庞。
于果愣住，上前几步。
看到牌位上用瘦金体刻着“爱子洪钟山之位”。
“她的儿子，已经不在了？”
于果皱起眉头，她记得刚才老人还说要给儿子打电话。
曹轩结束了对客厅的扫荡，他循着光亮找到于果。
“曲星，你找到有用的东西了吗？”
“你看那是什么？”
于果侧身让出灵堂的位置。
曹轩顺着于果的目光看去，接着连连退了三步。
“无意冒犯，无意冒犯！”
他慌张地冲着黑白肖像鞠了三个躬，可眼角却瞥向右手边上着锁的木制抽屉。
“卧室什么都没找到，存折很可能在这里！”
他说着从背包里拿出钳子，用尽全身力气将铜锁绞断。
“这都是什么东西？”
曹轩伸手乱翻，将抽屉里的一沓报纸扔了出来。
报纸里面似乎夹着别的东西，于果用脚将报纸踢开，几本病例露了出来。
垫着衣服，于果弯腰捡起其中一本。
轻轻翻过一页，看到上面写着“阿尔兹海默症”的诊断证明。
“难怪......王平是早就踩好了点过来的，没准他已经见过老奶奶，对老人的情况了如指掌，只是那老人家根本记不住太多事情了。”
“老奶奶看起来是独居，”于果又走进卧室，沉默地望着挂在墙头的结婚照心想道，“她只有这一个孩子吗？否则也不至于晚年没人照顾。”
“哎呀，找到了就好，快和我回家，喝口热水吧！”
楼梯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曹轩匆忙将东西回归原位，拉着于果窜出门去。
两人刚躲进拐角，就见有三个人影上到了六楼。
王平拉着那老奶奶走在前面，身后还跟着一个干瘦的男人。
“有点面熟......这不是卖糖葫芦那个老头吗？”
第174章 网吧老板
“你这孩子也太客气了，这么有礼貌在学校很受欢迎吧！”
“奶奶，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是班里的卫生标兵呢，帮您扫个地擦个桌子不是问题。”
两人从拐角看到王平扶着老奶奶走进了门，身后那男人也跟了进去。
木门“砰”一声关上，楼道里安静下来。
“咱们先走！”
曹轩拉着于果下楼，在小区的侧门等着。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不到，王平和那男人出来了。
“上车！”
顺着男人的指引，于果才发现将几人送来的糖葫芦车已经摇身一变，变成了卖豆浆油条的专卖车，就停在街对面一处阴影里。
三轮车在学校后门停下，王平将背包里的赃物分成两人份，一份带在身上，一份留在车里。
时间已经接近后半夜，寝室楼回不去，在王平的带领下三人决定去附近的网吧凑合到天亮。
这网吧于果从未来过，在2015年这里已经被改建成一家小型的牙科诊室，每每路过她都会加快脚步离开，对气味敏感的她实在忍受不了消毒水的味道。
因此此刻的她头比两个大。
网吧浑浊的空气里散发着浓重的汗味、烟味和密闭空间里难以挥发出去的不能流通的不知名气味，加在一起直想让于果晕倒过去。
她不得已捏住鼻子，只靠嘴巴呼吸，满脸痛苦。
“来了！”
在烟雾缭绕中于果隐约看到网吧的老板染着一头紫色的卷毛，正吹着口哨向王平走来。
他似乎是这里的熟客。
“龙哥，我还要老位置！”
“呦，今天带着朋友一起来的啊？”
“不算朋友吧......”
两人在前面边走边笑，于果和曹轩默默跟在后面。
紫色卷毛带着几人来到最靠里的一处包间，开了三台机子。
“谢谢龙哥，一点意思，你快收着！”
王平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包软中华，塞到卷毛手里。
“行！兄弟够意思，还是老样子，给你加半个小时，玩得开心！”
于果看着网吧老板迈着流里流气的步子走远了，才看回王平。
“这钱怎么分？那老奶奶不会告发我们吧？”
“是呀，平老兄弟，这咋分呢？”
一提到钱，曹轩脸上的疲惫霎时间荡然无存。
王平嘴里叼着烟，在电脑前坐下，目光淡淡地扫过两人。
“放心吧，已经处理干净了。那老太太有病，记不住事儿，咱们是安全的。”
“什么叫处理干净？”
于果一脸担心地追问道。
“哈哈，你就是个怂蛋！”王平轻蔑地瞪于果一眼，“指纹都擦干净了，既然她不构成威胁，我们自然也不会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你说对吧？”
他吐出一口白雾，转头看着曹轩继续说道。
“我待你不薄吧。啊？保护你们这么多次，我跟你们收过保护费吗？”
“那......那倒是没有。”
见王平一瞪眼睛，曹轩语气顿时又软了下来。
“这钱就当是你们交给我的报酬，下次再行动，你们才有钱分。”
他说完戴上耳机，启动了游戏。
第175章 未婚妻
知道王平此刻不会再多说一句话，两人也没再追问什么。
于果点开浏览器想要搜索学校贴吧，却发现居然没有这个东西。
“学校贴吧哪一年成立的来着？啧，好像是03年。”
于果抿了抿嘴，轻叹一声，最终还是蜷在自己的位置上决定小睡一会儿。
一晚上的奔波消耗了太多力气，这副身体有些吃不消。
曹轩哭丧着脸，在一旁磨磨唧唧也打开了游戏。
早上7点半，寝室开了门。
王平伸伸懒腰，一拍桌子将打瞌睡的两人叫醒。
网吧老板顶着一头紫色卷毛进来，搂着王平的脖子和他说了什么。
王平拉了一晚上的长脸终于舒展开来，甚至咧着嘴大笑了两声。
“你这头发不如染成黄色。”
王平突然有心情开玩笑。
“我家那婆娘就喜欢紫色，两年了，我兜兜转转又染回来了。”
老板嘴里打着哈哈。
“不愧是我龙哥，云山城第一深情啊！”
“哎呦我去你的！你懂个屁，专一是男人最好的品质，你学着点吧。”
曹轩揉揉眼睛，茫然地望着王平和于果，“星小兄弟，发生了什么？”
于果耸耸肩，表示不知情。
“走吧，回去了！”
王平说着往外走去。
出了包间，烟味又扑面而来，于果看向两边，男生们嘴里叼着烟，烟灰随着打游戏的动作一下一下抖落在键盘上。
她皱皱眉，再次捏住鼻子，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三人回到寝室，王平却不允许两人去上课。
他打开衣柜，从里面取出几件衣服，平铺在床上。
款式几乎相同，只有颜色有差异。
“哪件好看？”
曹轩反应过来，“平老兄弟，我明白了，这是今天约会要穿的吧？”
他说着一手撑着下巴认真挑选起来，“我觉得蓝色的比较好看。”
“蓝色？”
王平将几件衬衫拿起来在身前比划，最后还是选了蓝色，“那就它了。”
“对了，今晚也许还有事情，你们两个给我提起精神来！”
“还有事情？”
曹轩来了兴趣，“那......今晚能分到钱吗？”
“嗯。”
王平敷衍地哼一声，“你俩去上课吧。”
“那你呢？这会迟到了，再去会挨批。”
曹轩面露担忧。
“我请假了。”
王平说完转身离开。
看了眼愣在原地的曹轩，于果摇摇头，再一次偷偷跟上王平。
王平的脚步很快，于果为了不被发现不敢跟得太紧，但太慢又怕跟丢。
她瞻前顾后一路小跑，终于有惊无险地来到一家唱片店门口。
王平就在里面。
看老板娘在低着头嗑瓜子，于果猫着腰闪身进去，躲在王平所在的货架后面，佯装沉浸在女明星的写真专辑里。
大概就是前后脚的时间，店里又进来一位高个子男生，一进来就找到了王平，两人表情严肃地低声讨论着什么。
“不行，听不清啊......”
于果不得已，只好趴在地上，像蛇一样一点点扭动到距离高个男生最近的货架转弯处，这里几乎就在男生脚下。
“靠谱吗？”
“必须啊，不会发现的。”
“韩沫很敏感，你尽量保持低调，能不说话就尽量少说！”
“多说多错的道理我还是知道的。不过你也一定对我未婚妻保密啊，这可是我的人生大事！”
“知道。”
于果看到王平从口袋里拿出昨晚偷到的存折，递给了高个子男生。
那男生毫不犹豫收下，“我时间只有中午半个小时，再多真不行了，下午还有事。”
王平点点头，没说话。
见到那高个男生打算离开，于果赶忙缩回架子后面。
在男生转身的一瞬间，于果瞥到他的脸。
“长得挺俊朗的，怎么净干这种勾当？”
第176章 一锅粥
于果一直缩在角落，等到王平离开了几分钟后她才缓缓站起身。
“现在什么情况？信是曹轩写的，可惜他颜值也拿不出手，这是找了替身演员代替自己去见韩沫吗？”
于果一边想着一边慢悠悠往外走，一抬眼看到老板娘正一脸惊奇地看着自己，她尴尬地笑笑，立刻加快脚步跑了出来。
过斑马线的时候才听见身后响起迟来的喊叫声，“你这小孩儿从哪里冒出来的？偷偷摸摸的没憋着好心思！”
于果无奈地挠挠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心中的成见就是一座大山啊.....”
从口袋里翻出几张钞票，这是出门前从箱子里随手顺的。
她径直走进超市，不一会儿提了一包成人纸尿裤出来。
“我太难了......但有些事情是真的拿不准。”
回到学校，见曹轩正拿了熨斗熨衣服，他看见于果回来，面露悲伤道。
“你回来了，平老兄弟刚走，说今天中午他们就要见面了，让我们两个配合他表演。”
“怎么演？”于果好奇道。
“他要和韩沫坦白，但是又担心女神不接受他，毕竟他给女神寄的照片是别人的。
所以让我们两个帮他打圆场，一旦女神生气，咱们就立刻说是我们两个提出骗她的建议，而他就可以是无辜的。”
那件上衣已经被熨得平展，但曹轩还是没停下手中的的动作，似乎这样能减轻一些心里的焦虑。
“嚯，合着好人都让他当了啊。不过我看到他请了演员的，一个帅哥！”
于果从曲星的床铺再没摸到任何有用的东西，黑箱子也被王平收走了，她看着曹轩，“借我点钱呗，下午要给我妈买礼物。”
“请了演员，那就对了。这是他最后的杀手锏了吧。”曹轩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衣柜，“你自己拿吧。”
“谢了兄弟！”
于果将钱装进自己外衣的内侧口袋，还顺走一根钢笔。
两人在寝室歇了没多久，就在王平的催促下赶到了与韩沫约定好的煎饼屋。
王平坐在靠窗的双人桌，于果和曹轩坐在距离他不远的另一桌。
等了大约五分钟，饭店门口出现一位身材高挑，打扮清新的女生。
“她来了！”
曹轩的眼睛立刻锁定在女生身上，可等她走近 ，他又迅速低下头去。
“喂！你淡定点！别沾我的甜面酱！”
于果生气地打掉曹轩慌乱的手，然后请服务员上了一份新的。
“王平，他人呢？”
女生看到座位上只有王平一人就没有落座，她甚至想直接离开。
“你先坐下，你听我跟你说。”
王平殷勤地起身帮韩沫拉开椅子，还细心地为她换上热茶。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他是不愿意来见我吗？”
韩沫没有喝茶，也没有碰餐桌上的任何东西。
“先吃一个煎饼吧！”
王平从盘子里夹起一筷子土豆丝，卷进白色的薄饼。
“他今天又在忙，对吗？”
韩沫眼神里流露一丝委屈，“忙到根本没时间来看我一眼。”
“不是的。沫沫，他很爱你。”
看到韩沫的表情，王平语气一顿，他放下了筷子，递过去一张纸巾。
“很爱我？你们是朋友，你当然要帮他说话，可是，我今天就是想要一个答案，既然他没有选择我，那就别再联系了。”
眼泪含在眼眶里，韩沫决然地起身，大步往门口走。
“喂！你等等！”
不能放过这次机会，王平着急了。
“你是个好姑娘，和别人不一样，不会以貌取人，对吗？”
韩沫停下脚步，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我就是他，一直以来和你写信的，就是我！沫沫，我们在一起吧！”
王平语气真诚。
曹轩愣住，他大张着嘴巴，嘴里的饭菜还没咽下去。
“是......你？”韩沫震惊极了，“这不可能，我见过他的照片的！”
于果一巴掌合上了曹轩的嘴。
“那照片，是我兄弟的。”王平上前两步，想要拉住韩沫的手，“但你一定要相信我，除了照片，其他一切都是真的！”
韩沫小声尖叫一声连连后退，“你别过来！王平，你不觉得这样很恐怖吗？”
“别这么说，你的信我每天都要看好几遍，手指每每拂过你手写的字，都会想到你的脸......”
“够了！别说了！你这个骗子！”
韩沫崩溃地大喊一声，猛地转身跑开，可刚到门口，就迎上一个响亮的巴掌。
在场的几人都愣住了。
服务员也是个大嗓门，“喂！要闹出去闹！这不是玩过家家的地方。”
餐厅老板听见动静也跑了出来，他拨开好奇的食客，挤到几人跟前，“同学们，有什么话好好商量啊，别动手！”
可惜现场没人顾得上听他说什么。
“那个女的打了沫沫！”
曹轩眼睛红了，一下站起身就要冲过去。
于果也茫然地回头，看到韩沫捂着脸，而另一个女生正愤怒地瞪着她。
等等......那是......
“曲雪？”
于果一把按住曹轩。
“她怎么会来这里，这个时间不应该是在上班吗？”
“喂！你干什么的？”
王平将袖子往上捋了捋，摆出一副英雄救美的架势，跟在韩沫身后。
“我是干什么的？张启明你出来，给我解释清楚！”
几秒钟后，一个高个子男人走了进来，垂头丧气地看着曲雪。
“老婆，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就是这个人！”
他指着王平说道。
“他不知道从哪里下载到我的照片，然后发给他暗恋的女生假冒是他自己，还威胁我，说如果不配合他，就要向你告发我出轨，但我真是无辜的啊。”
韩沫不可置信地回身看向王平，大声说道，“你就是个变态！”
她用力推开众人，哭着跑走。
“沫沫，我是被迫的，你听我解释啊！”
王平还想去追，却被曲雪一把拽住。
“你拿我家男人照片干什么了？你这是在侵犯别人的肖像权，懂不懂？”
“小姐，你清醒一点，责怪我之前你要不要先想想我是从哪里找到他的照片的？”
王平从口袋取出一张钞票甩给愣在一旁的老板，转身向韩沫追了过去。
“什么意思？”
曲雪气得胸口发闷，她瞪向高个男人，“你都干什么了？啊？你都干什么了？”
男人俊朗的脸皱成一个苦瓜，却一直不敢回话。
“我是你未婚妻，我们下周就要结婚的你知不知道！”
她说着说着，豆大一颗眼泪从眼眶跌落下来。
第177章 存折
场面乱成一锅粥，一时间于果和曹轩都有些傻眼。
两人相视一眼，决定分头行动。
曹轩结了账，去追韩沫和王平。
于果则是选择陪在姐姐身边，了解情况。
“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果给曲雪递去纸巾，一边安慰，一边悄悄观察这个高个男人。
“果然男人只有挂在墙上才会老实吗？”
她心想着，看到曲雪红肿着眼睛拉起自己的手。
“星星仔，咱下午回家吃饭，这事你先别告诉咱妈，能答应姐姐不？”
“能，当然能，姐你先别哭了，我给你撑腰。”
于果转头看向高个男人，“事情都到这一步了，我们家人是怎么对你的你清楚，现在你还打算继续隐瞒下去吗？”
她站在凳子上，勉强可以平视男人。
“我只是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没必要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男人都会犯的错可多了，你交代清楚你都犯了哪些错！”
见到男人还想狡辩，于果也不再跟他客气。
“知不知道我是可以报警抓你的，你犯的那些事真以为我们都是傻子，一点不知情吗？”
曲雪一听这话诧异地仰起头，用震惊的眼神死死盯着高个男人。
“启明，你......你还做啥事了？”
周围的食客纷纷投来八卦的目光，甚至还有一位大妈毫不避讳地站在三人旁边。
她低头咬一口手里的煎饼，滴溜溜的大眼睛在男人身上来回打量。
“你们别这么看我！我就是太寂寞，在朋友介绍的游戏网站上上传了自己的头像，是......是有几个年轻的姑娘找我聊天，可是......我真的没犯法啊！”
男人内心似乎很脆弱，被这么多人像看猴子一样看着，他的语气竟然透露着一丝崩溃。
就这？怎么什么都没诈出来？
于果直觉男人还有所隐瞒，她决定趁这个机会问出更有用的信息。
“犯没犯法不是你说了算的，走！咱们去派出所把话讲清楚！”
“不能去！”
男人声音加大了几分，“会影响我的工作的！但我真的没犯法！”
“没犯法你害怕什么？”于果大着嗓门喊道。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这是曲星的家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再说这种男人，就得把事情闹大才好治他。
“雪儿心思敏感，容易多想，脾气还冲，我怕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再闹到我单位，会影响工作......”
“哎呦？真好笑，你和小姑娘聊天的时候怎么想不到自己还要工作？现在装什么好人？在唱片店里你干了什么？给我姐道歉！”
于果觉得要问就问到底，这个年代的人还是单纯很多，男人大多要面子，经不起在公众场合被人问责。
“雪儿，我对不起你，我......我跟你说实话，”男人涨红着脸，从裤子口袋掏出存折，老老实实放在曲雪的面前，“那个叫王平的，给了我钱，算是封口费吧。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还说什么了？你就为了这点钱，甘愿做出伤害我姐的事情吗？”于果追问道。
“当然不是！”男人想起了什么，眼神中流露出一抹异样，“他还说，如果不听他的话，那今晚将有至少两个人遇害。而如果配合他，就什么都不会发生，还会拿到钱。”
“哪两个人会遇害？”
于果着急道。
她记得王平提醒两人今晚还会有行动，不自觉精神紧绷起来。
曲雪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擦干眼泪，紧张地看着自己的未婚夫。
男人低头看看曲雪，小声说道，“另一个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能忍则忍，今晚看好雪儿，别人的事就别去管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一听到原本简单的情感纠纷升级成另一个级别的危险事件，看戏的大妈摇晃着一头刚烫好的螺丝卷，着急忙慌地退出了人群。
第178章 中国好青年
“韩沫有危险？”
于果想起王平向韩沫追去的身影，不好的预感莫名从心底生了出来。
“但曹轩和他们一起，应该不会有事吧，他喜欢韩沫，应该不会允许王平伤害她。”
“那个，老板啊，给大家造成不便真的抱歉，这样吧，这次我姐夫请大家喝饮料，你们排队来领啊！”
于果说着从凳子上跳下来，抽出一张纸巾把自己方才脚踩的地方擦干净。
“姐，我还有点事，咱下午见，你别急，有什么事慢慢说，姐夫也道歉了。”
“这......”
男人愣了愣，好不容易到手的钱就这么轻易花了出去，他站在原地，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对了，”于果刚往门口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王平给你说的话你录音了吗？你有证据证明他对你说过那些话吗？”
男人怔住，“这还真没有，我哪能想得到这么多......”
“哦，我姐没手机，你有手机吗？”
“有小灵通，怎么了？”
“号码写给我。如果给你打电话记得接。”
收好男人写下的字条，于果转身奔向学校。
曲星的家庭条件并不好，除了姐姐寄回来的零花钱，似乎再没有额外的收入。
买不起手机，处理各种事情就变得麻烦很多。
不知道曹轩几人的去处，于果只能先回去问同学。
考虑到韩沫可能会直接回寝室，于果进了学校门直奔女寝。
在楼下和宿管求了半天情，宿管才勉强答应找同学上楼看一眼。
等了好一会儿，一位女生终于慢腾腾地出来说了声她不在。
“那她家在哪，你们有人知道吗？”
于果额头已经渗出汗，这副身体比她想象的还要虚弱很多。
“你是变态吗？好端端问人家校花的地址？”
那女生轻蔑地扫视她一眼，撂下一句“小孩别管大人的事！”就扭头回去了。
“这都什么人啊？”
于果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宿管，可宿管举起报纸挡住脸，假装看不见她。
“既然没回寝室，那就是回家了？”
立刻跑去小卖部，却发现一群“巨人”在排长队。
个子矮小，性格又不受待见，真不知道曲星要忍受多少不便才能和正常人一样生活。
“走过路过看一看啊！”
于果从怀里掏出一张钞票，在离队伍有些距离的地方使劲显摆着。
“哪位好兄弟能让我插个队，江湖救急，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之后还有报酬，帮帮忙啊各位！”
有人听到声音回头看了她两眼，“呦，这不是王平的跟班吗？怎么，都想着用钱解决问题啊？”
还有人鄙夷道，“有臭钱了不起？”
“兄弟们，我知道你们不差这几个臭钱，但是吧，你们看我要什么没什么，家境也不好，韩沫现在有危险，我已经拿出身上最珍贵的东西和诚意作为交换了，大侠们行行好，拜托了啊！”
于果双手合十，弯腰九十度深深鞠了一躬。
见没人响应，于果内心受挫，她站在石头椅子上，望着众人怒嚎一声。
“喂！你们还是不是中国先进好青年了？你们奋发图强的精神都去哪了？女生有困难竟然不愿意挺身而出，要我看，在座各位没一个是男人！”
此话一出，忽然周围一片安静。
七嘴八舌的女生们住了嘴，男生们也错愕地齐齐看向自己。
“那......要不你先打吧。”
队伍前面走出来一个打扮朴素的男生，他指了指于果，结结巴巴地说道。
“真的吗？那真是太感谢了！”
于果挤进人群，终于问到了韩沫家的座机号码。
第179章 是不是
电话打了四五次才接通。
可对面接通之后却没人说话。
“喂？韩沫，你在听吗？说是或者不是！”
“是。”
“你家里有外人？”
“是。”
“是王平吗。”
“是。”
于果顿了顿，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现在的处境。
“他伤害了你，或者有伤害你的倾向吗？”
“是。”
“好的，你听我说，我会报警，你能努力拖住他吗，给我十分钟的时间。”
“是。”
挂断电话，于果被好奇的同学们围住。
“咋还报警了，真出事了啊？”
“韩沫和王平在一起？他们都在韩沫家？”
“我靠，早就看出来那个王平脑子不对！”
“安静！”
于果忍不住喊了一声，“现在别吵，不然警察听不清我说的话！”
躁动的人群短暂地冷静下来。
于果拨通报警电话，将姐姐的未婚夫说的话和韩沫的事情讲清楚。
“怎么说怎么说？”
小卖部的阿姨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警察已经出警，大家散了吧，我们等通知就好。”
由于没人知道韩沫家的具体地址，满腔义愤的男生们也只得散开。
“韩沫似乎喜欢独来独往，不太与同学亲近，连同寝室的女生也不知道地址。”
算了算时间到了曲雪下班的点儿，于果一边想着一边去超市买了一箱牛奶一箱鸡蛋，准备回家参加家庭聚餐。
不知道妈妈爱吃什么，但弟弟还在长身体，讨好曲杰比买乱七八糟的礼品来的讨巧。
来到写字楼下等了一会儿，曲雪脸色阴郁地走了出来。
在看到于果的瞬间，她又努力绽放一个温暖的笑容。
“姐，恭喜下班！”
于果也欢快地跑上前，毕竟在目前见到的人里，她觉得唯一可爱的只有曲雪。
“星星仔，你咋买了这么多东西，咱妈再念叨你乱花钱！”
“都是给弟弟买的，补钙长高的。”
于果晃了晃手里的两个纸箱，“姐，咱们怎么走？”
“当然还是骑自行车，你在这等着，我去车棚取车。”
“嗯嗯。”
看到曲雪的身影消失在楼后面的停车场，于果乖巧地等在原地。
身上没有表，时间好像也过得漫长起来。
于果已经成功将脚边能踢动的所有小石子踢进了两米远的石缝里，还是不见曲雪的人影。
“怎么去了这么久？车停得很远吗？”
于果狐疑地跑进写字楼大厅，叫了保安和自己一起去找人。
两人一前一后拐进写字楼背面的阴影里，又向后走了五十多米，才看见写着“自行车车场”几个歪斜的大字。
可是这里没有人。
“那个粉色的不就是你姐的车吗？”
保安挺着肚子说道。
“你认识我姐？”
于果觉得这大楼人来人往，难不成每个人的他都能记住？
“不知道名字，但她长得不错，我每次就多看几眼。”
保安说着突然呵呵笑了起来。
“先找到人在哪吧。”
于果瞥一眼身旁这男人，觉得他的笑点非常莫名其妙。
“有人吗？姐你在哪？”
于果心跳又开始加快，车棚周围很安静，听不到任何人说话的声音。
“能去哪呢？”
于果眼睛四处寻找，忽地在大楼靠近绿化丛的侧面看到一扇安装了密码锁的灰色小门，上面喷着油漆。
“应急？”
于果跑上前，向身后的保安问道，“这门能打开吗？”
“我没钥匙。”保安不耐烦地摊了摊手，“她也不可能进去，这是单位后门，只有内部高层人员有钥匙。”
“快帮我报警！”
于果扔下手中的箱子，撒腿跑向大楼的电梯。
第180章 火警
按了顶层的按钮，于果右手伸进口袋里握紧钢笔。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抬脚飞速冲了出去，前台又要来阻拦，她上前抱住女人的一条腿，将她放倒在地。
“见过一个女生吗？二十五岁上下，一米六五左右？”
“我哪知道是谁，他们每天带来这里的姑娘数都数不过来！”
摔倒在地的女人不满地抱怨，她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目光快速环视周围，于果看到火警的警报器。
她跑过去，向上跳了几次却发现以现在的身高根本无法够到。
“真是无语了。”于果返回女人身边，举起钢笔大声冲她喊道，“去帮我拉警报，不然刮花你的脸！”
“你以为拿着小学生的文具就能威胁我？老板知道我这么做我会死的！”
“你不信是吧？”于果扬起手，毫不犹豫冲女人的左胳膊狠狠扎下去。
鲜血呲了出来，溅在于果的脸上，让她原本就有些畸形的面孔显得更为狰狞。
“你！”女人震惊地捂住伤口，惊恐地按响了警报。
玻璃门里静默了几秒，紧接着人们蜂拥着涌出来。
“怎么回事？着火了？”
“保安呢？打消防了吗？”
“都给我让开！我是会员我先走！”
“喂！王总，着火不能坐电梯啊......”
男人们争先恐后挤向楼梯，其中还夹杂着几名衣衫不整的女子。
前台的女人见于果仍是红着眼睛，神情激愤，也不敢再追责她，捂住伤口，一个人默默进了电梯。
“这是第一次我可以有机会参与当下正在发生的事情，”于果想到在另一个故事里受伤害的女生，心里泛着沉痛的寒凉，“我会尽我所能去做我能做的一切！”
于果站在前台的桌子上，她看到这里从人挨着人，变成人踩着人，再到人去楼空，只留下地板上再也无法起身的几具瘦弱的身骨。
“什么是人性呢？”
于果摇摇头，将趁乱时从抽屉里翻找出的红酒开瓶器握在左手。
玻璃门已经被人群撞碎，她跳下桌子，踩着碎玻璃向这层楼的最深处跑去。
“姐！你在哪？说话！”
于果留心盯着刚才落荒而逃的人群，她确信自己没有看到曲雪的身影。
“如果能够找到你，那真是万幸，如果没有在这一层找到你，那更是万幸。希望你已经逃出大楼了，曲雪。”
于果撞开一扇又一扇歌厅的大门进去查看，她大声喊着曲雪的名字，可都无人回应她。
她气喘吁吁，累倒在最后一间包间的沙发上。
可刚坐下去，就听见一声微弱的哀嚎。
“姐？”
于果从沙发上弹起来，她不知所措地寻找到声音的来源，在房间又绕了一圈，才猛然发现这个房间里沙发的位置好像和别的房间不一样。
“按理来讲，这歌厅包间的布局都是大差不差的.....”
她卯足力气将沙发挪回原位，才发现一只纤细雪白的手出现在沙发被移开的位置。
“姐！你怎么会在这！”
看到嘴里被塞着脏毛巾，额头流着血水的曲雪，于果后脑“嗡”的一声，一阵愤怒不可遏制地直冲大脑。
“姐，你能走路吗？”
于果拿掉毛巾，想要扶起曲雪，可发现她的身子只能瘫软着。
“姐，你能说话吗？”
曲雪的眼泪淹没眼眶，她一张嘴就吐出一口鲜血。
“靠！老子被耍了？”
走廊传来叫骂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的确，着火的假象很容易被拆穿。”
“那保安到底有没有报警？”
于果拖着曲雪躲在门后，听那脚步声近了，她背靠着墙，举起手中的空酒瓶。
第181章 钢笔
“砰！哗啦——”
门外刚探进一个脑袋，于果扬起酒瓶就砸了上去。
这帮人根本没有任何同情心，讲道理或者谈条件都是没有用的。
她看一眼奄奄一息的曲雪，“不知道当年曲星做了怎样的选择，但我绝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
一个浑身刺满刺青的光头捂着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门后。
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于果握住手中的钢笔蹲下身，狠狠扎进男人的皮鞋。
这副身体唯一的好处，是男生的腕力比女生强一点。
涓涓血水从皮鞋底部渗出来，染红几寸丝绒地毯。
“这孙子是谁？”那光头怒骂一声，抡着拳头重重击打在于果脸上。
于果闪躲不及，身体向后倒去，她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光头男人。
“是你绑架我姐？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啊？你说啥？嗷 ，我靠，我知道你是谁了。”
光头骂骂咧咧拔出脚上的钢笔，一步一瘸地走到于果面前站定。
此时包间的门已经大敞着，陆陆续续有更多的人站在光头身后。
“星星......快......快跑！”
靠在墙上的曲雪嘴里含着血水，拼尽全力向于果喊。
说是喊，其实不过是勉强将一句话完整地说了出来。
“别过来，谁过来我就杀了谁！”
于果红着眼睛挡在曲雪前面，“这里离派出所明明很近，看来那保安没报警。”
“姐，我不会放下你不管的。”
“呦，这不那谁嘛？”
一个瘦高个推开光头走了过来。
于果的目光一寸寸上移，定格在他紫色的卷发上。
“咱们见过一面吧小兄弟，没想到你这么有种。”
“你是......网吧老板？”
先前被网吧里乌烟瘴气的氛围和空气里的漫天烟雾影响，于果根本没看清过老板的脸。
“哎呦对喽，”卷发男人吊儿郎当地叼一根烟，漫不经心地点燃，“本来吧，这儿没你的事，王平说别让你伤心来着，可是啊......”
“是王平指使你们绑架我姐？”
于果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混到一块的，这俩人怎么还和这歌厅有染，这个王平的社交关系比想象中复杂太多。
“是呗。”卷发男人弯下腰，将一团白雾吐在于果脸上，“不过你也别怪他，男人嘛，有个喜欢的女生真的不容易，他暗恋那女的一年多了，好不容易有机会表白，还被你姐搞黄了。”
“你想要什么？钱？还是别的？放我走，我都会满足你。”
于果知道希望不大，但试探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是必要的。
卷发男人继续眯着眼看着于果，“这做人啊，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你吧，越界了。”
“我？”
于果的左半边脸肿了一个大包，她只有一只眼睛可以睁开。
“所以王平在报复我姐？用这样下流的手段？”
“你说是就是吧。”卷发男人的身后有人给他递来一根棒球棍，上面钉满铆钉，“兄弟，看在你是个男人的份上，我给你个痛快的。”
见他接过球棍站起身，于果呵呵笑了起来。
“你把他当兄弟？你还真是可怜。”于果神色淡然地望着他紫色的头发，“我想起来你是谁了，你那点破事在我们宿舍楼可谓是人尽皆知啊，震惊我们一整年呐。”
光头犹疑地看了卷发男人一眼，他身后的兄弟们也两两相视一眼，露出疑惑的表情。
“喂，我也把你当兄弟，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想不想听我跟你说句实话？”
于果面不改色地仰头看着他，看得他心里发慌。
“怎么样？用我一命，看清一个人，也算不亏本吧？”
紫发男人深呼吸几秒，还是将耳朵凑了过来。
“噗”
左手按出开瓶器上的小刀，狠狠刺进男人的脖颈。
但在社会上混迹多年的人，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在于果出手的同时，余光瞥见一把精致的匕首扎进自己的太阳穴。
两人同时坐在地上，向后仰倒下去。
于果睁开眼，身上的疼痛消失了，她看到身旁一米处蹲着的曲星，正闷着头在地上画着什么。
走近去看，是一幅简易到五岁孩子也能画出的家庭写照画。
“还是不和我说话吗？现在的线索太少了，我甚至感到云里雾里，根本不知道怎么帮助你。”
于果看着他的后脑勺，感到既无奈又疲惫。
曲星还是不开口，只是低着头一笔一划完成自己的作品。
“好吧，那我来看看你在画什么。”
于果在曲星身侧蹲下来，尽力理解画面的内容。
“一个白色的房子，里面有三个人。是你们姐弟仨吗？”
曲星还是不回话。
于果也不期待什么，自言自语般小声分析着。
“可是外面怎么还有一个人呢？妈妈在房子外面？”
当初要是能和郝医生聊两句就好了，记得他会根据“房树人”来解读一个人的内心世界。
曲星不搭理她，于果咬了咬牙决定大胆一些。
“可是不对啊，你画错了吧？在你们家里，明明是你最矮，外面的妈妈应该比你高的。”
听到这话，曲星手中的粉笔忽然断成两截，摔落在地。
于果心中一喜，“太好了说到点子上了！”
她转头看到曲星扭曲的脸和被激怒的眼神，心里又咯噔一声，“完了说到痛点了，看来外面的人不是妈妈，而是曲星自己。”
“我知道你很生气，但你必须跟我说句话啊......”
话音未落，曲星尖叫着推向自己，于果头晕眼花，感觉两腿一软，坐在了冰凉的水泥地上。
“难道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到？曲星......该不会还有自闭症之类的精神疾病吧？”
她狼狈地爬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土，再抬头时，看到曲雪一脸阴郁地从写字楼里走了出来。
“姐！我在这！咱们坐车回去！”
于果将鸡蛋和牛奶合并在一只手上提好，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拽住曲雪，拉着她在马路对面拦下出租车。
司机操着一口方言，于果听不太懂，曲雪倒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能唠几句。
她把车窗摇下来，傍晚的风吹进来，鼻尖划过一丝凉爽。
第182章 满分试卷
她眼睛看着车窗外的景色，脑海中却不停地闪过这两天发生的种种。
首先必须要听王平的话，否则就会回到被杀死的前几分钟，其次如果只是凭借自己的本能行动，也会回到事情发生前的时刻。
难道......我必须去做当初曲星做过的事情才能让故事以它本来的面目发展下去？
她侧过头悄悄看曲雪，又下意识想到那男人的嘴脸。
这么好看的女孩子，也会被背叛吗？
另一个女生，我又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按照目前的情况看，那写字楼的保安似乎也有问题？
不过更重要的是，王平对曲雪有着极深的恨意，曲雪，我要怎么做才能保护好你？
......
“到啦！”
曲雪清亮的声音拉回于果的思绪。
“姐，我来付钱！”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块钱，却被曲雪挡了下来。
“欧呦，我这个做姐姐的让弟弟掏钱，像什么样子？”
姐弟俩的情感真的很要好，不知道曲星和曲杰关系怎么样。
下了车，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单元楼。
在三楼一户贴着一张大红色福字的门前停下，曲雪敲响木门。
“妈，我们回来啦！”
随着木门缓缓打开，于果有些愣住。
这老太太，应该在哪里见过。
“星星仔长大了，懂事地买了礼品呢！”
曲雪将于果推到身前，对母亲说道。
“妈，我买了东西给弟弟补身体。”
于果也应着声将里的两箱子鸡蛋牛奶放进厨房。
“小点儿声小点儿声，小杰在做功课，你俩过来给我帮忙！”
今天家庭团聚，老人准备包饺子。
于果凑近去闻陶瓷碗里调好的肉馅儿，肚子咕噜噜喊叫起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星星仔，你干啥呢，快去洗手！”
于果跟在曲雪身后，两人听话地擀皮，捏饺子。
没过一会儿，一屉白胖的饺子就出笼了。
包饺子期间于果试图和老人搭话，结果遭到了批评。
“多动手，少说话！”
于果一听这话，身子一缩，这语气让她联想到某段不好的经历。
“小杰！出来吃饭了！”
“来了。”
一个寸头的小青年从中间的一间房懒洋洋地走了出来。
于果扭头看见他，顿时愣在原地。
“是你？”
曲杰皱起眉头看他，“是我啊，咋了？你瞎吗？”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曲雪拉过于果，将手上的水开玩笑般地甩在曲杰脸上，“快去洗脸，怎么年纪轻轻一脸憔悴模样？”
“哦。”
看到曲杰随意套在脚上的拖鞋，它们甚至凑不成一双。
“看来曲星和弟弟的关系不是很好，但和姐姐的关系还不错。”
于果心想着，回头看曲雪回房间卸妆了，她忙不迭闪身进曲杰的卧室，想要多了解一些信息。
男生的房间陈设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长方形小书桌，还有镶进墙壁的衣柜。
除此之外，这里还有一个电视机。
“这电视机，怎么不放在客厅？看来老人家是真的宠溺老小。”
抽屉没上锁，于果轻轻拉开看，可惜里面什么有用的都没有，只有一沓满分或者接近满分的试卷被整齐地收在一起。
第183章 被偏爱的
默默将抽屉合上，于果感到不解。
曲杰学习很好，按理来说应该可以考上不错的大学，收获美好的人生，怎么会沦落到去伤害别人？
她想起在超市里拿着刀的年轻面孔，心里一阵惋惜。
卫生间传出抽水马桶的声音，曲杰要出来了。
于果麻溜钻出卧室，从厨房拿了碗筷，在客厅里忙碌起来。
正方形的餐桌，一人占一面，四个人刚刚好坐齐整。
于果很有眼色，等到老人家先动筷子，自己才给曲雪夹了一块排骨。
老人的眼睛瞥一眼于果，低着头往嘴里扒米饭，没说话。
于是她又往自己碗里夹了一根鸡腿。
这下老人家脸色有些不太好，她咂着嘴，不满地嘟囔一句，“一只鸡就长了两条腿哦。就3斤重，还要三十五块八毛。”
于果没接话，她举起鸡腿大口吃起来。
吃完鸡腿，她还想尝尝排骨，却见盘子在老人的帮助下像是长出了大长腿，“噌”一下就躲到了饺子后面。
“包那么多，快吃，别浪费喽。”
老人家说着将两道肉菜放到了曲杰的面前。
于果观察他的表情，曲杰仿佛没看见这个小动作，也对周围发生的事情没有什么反应。
被爱的果然有恃无恐啊。
看来家里地位最高的是曲杰，其次是有挣钱能力的曲雪，最后是自己，也就是曲星。
不都说亲生的孩子，不是手心就是手背，都是亲骨肉，怎么会这样不公正地对待？
曲星......当时一定很难过吧？
“妈，您吃肉！”
于果站起来，这样胳膊就能够到稍微远一些的盘子，她夹起另一根鸡腿，放在老人家的碗里。
老太太原本绷紧的神情忽然缓和了半分，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
“我吃什么？这都是给小孩子特意买的肉，小杰正长身体！”
“哎呀妈，你就吃吧，星星给小杰买了鸡蛋牛奶呢，您应该高兴才对。”
曲雪总在扮演打圆场的角色。
“我吃好了！你们吃完把碗刷干净！”
老人家说着将碗里的鸡腿放进曲杰碗里，站起身回到房间，拿着搓衣板去了阳台。
“吃个饭也要这么费劲？”
于果忍不住问曲雪。
“哎呀，妈就那样，你俩也看到她满头的白发了，才四十多岁，头发全白了。少说几句，让妈省点心。”
于果想起来在宿舍照镜子时，自己的头发也白了一大片，原来是遗传的啊。
“我也吃好了。”
曲杰用手背一抹嘴，转身回了卧室，“砰”一声，将门关上了。
于果回过头，看见餐桌上的两盘肉菜被扫荡一空，只剩半盘饺子无人问津。
“姐，你最近在单位......一切都顺利吗？”
于果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放进嘴里。
“嗯？怎么突然这么问？”
曲雪像被戳中心事，她表情猛然一顿，但又很快调整好表情，露出好看的笑脸。
“手足心连着心，你心情好不好，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姐，有什么话，你都可以告诉我，别憋在心里。”
于果认真地看着曲雪，语气诚恳。
曲雪轻轻叹口气，“走！吃完饭咱俩去老地方！”
“老地方？”
“天台呀，读书读傻啦？”
曲雪摸了摸于果的脑袋，语气调皮地说道。
第184章 你是怎么做到的
曲雪的动作很快，三两下就洗干净所有的碗筷，于果只要帮忙沥干剩余的水就行。
两人从冰箱里拿了两瓶菠萝汽水，轻轻关上门离开。
天台上的空气好像真的能给或疲惫或苍老的身体注入全新的生命力。
于果和曲雪并排站在半米高的水泥围墙边，遥远看着对面一整排灰色墙面上的蓝绿色窗户里映照着的晚霞的余晖。
暖洋洋，也懒洋洋的。
飞翔的鸽子扑棱着翅膀从远处飞过，掉落一片灰褐色的羽毛在曲雪的手心。
“星星。你真的长大了。”
曲雪温柔地望着于果。
“有些事情，也许不该再瞒着你。”
“姐，这是啥意思？”
于果仰着脸，好奇地看着曲雪，就像当年的曲星一样。
“姐姐明白这些年你承受了不少委屈，你也不愿意和家人讲，总是在房间里偷偷哭，姐都看到了，星星仔。
你爸爸的照片被妈妈撕掉，你就一个人孤零零地捧着只剩个大窟窿的旧照片发呆。
我都看到了，但我不敢在那时打扰你。
谁都需要时间的，姐姐理解你。”
于果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她耸耸肩，看着曲雪，“姐，没事的，我都是大小伙子了，现在该我保护你了。”
“好啊，以后星星就是姐姐的后盾了呢。”
傍晚的风里仍夹杂着白天的余温，把曲雪的长发吹出一层层的褶皱。
“你不是问我今天工作如何吗？实话说，很不好。”
“很不好？”
于果侧头露出担忧的目光。
“是的。早上你爸爸那边的电话打来了，因为是长辈，我就瞒着领导偷偷接听了。
办公室比较安静，即便没有按免提，座机的听筒传出的声音仍旧显得很大。
应该是你姑妈他们，说你爸血栓很严重，拉去医院做了截肢手术，需要补缴一大笔治疗费。”
“你......给他们了？”
于果心里有些没想到，原来曲星是曲雪同母异父的弟弟。
“是想给的，可咱们家就靠咱妈那点退休金和我的工资撑着，虽说他是你亲生父亲，但我也真是心有余力不足了。
星星仔，你能体谅姐姐吧？”
曲雪低头看着于果，眼里盛着很多歉疚。
“姐，你说什么呢！这本来就不该是让你承担的事情！就算是真的要钱，也应该是我来给！”
现在事情又变得有些复杂，于果尽量平静心情，整理思路。
“星星，傻孩子！”曲雪轻柔地捏了捏于果的耳朵，“是要找你呀，电话先打回了家，被咱妈拦下了，说不能影响你学习，你还是个学生呢！”
“可是......”
“可是妈妈的确更偏爱小杰，但不代表她对你一点爱都没有。”
曲雪知道自己弟弟会问出的话，索性提前做了解答。
中式的家庭好像大多都有一种难以根治的通病，就是父母给孩子的爱不足以让他们没有愧疚地活着，但也不至于让他们因为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爱而死去。
有多少人就这么不痛不痒地，在不知不觉中走完短暂的一生。
“那......然后呢？姐，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于果面露愁容，看着曲雪说道。
“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问张启明，也就是你姐夫借钱。
他单位很近，我没打招呼就过去找他，哪知道他同事说他中午有约会，说他刚出去没一会儿。
我按照他同事给的提示，一路找去，在煎饼屋发现了他。
后来的事情，你也看到了。”
“我明白了，姐，你别管了，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于果理所当然地说出这话，而后忽然愣住了。
曲星当年做了怎样的选择？
那么大一笔钱，他要上哪去挣？
还有最重要的是，曲雪是因为癌症去世的，她没有倒在王平的阴谋里。
曲星，你是怎么做到的？
第185章 出事
“姐，无论如何，你最近一定要格外注意安全，尤其不能单独行动。”
于果看着曲雪严肃地说道。
“这是为什么？”
“你在煎饼屋见到的那个男生，是我舍友，他心里很阴暗，一直想要报复你！”
看到曲雪脸上露出不太相信的表情，于果心里着急起来。
“反正就当是看着我姐夫，你最近下班不要骑车，让他去接你！”
“嗯，也不是不行......”
“姐，如果你拿我当亲弟弟，就一定要听我的话！”
“那好吧！我听你的！”
曲雪低头笑了笑，“我们拉钩！”
于果愣了愣，语气缓和一些，“好啊，我们拉钩！”
天色暗下来，远处的景色隐没在夜色里。
“姐，冷了吧，咱们回去吧。”
“好。”
“哐啷——”
两人正转过身想要回到楼梯，天台的另一头忽然传来一声响。
“谁在那？”
曲雪本能地将于果护在身后，大声质问道。
可那头彻底安静下来，听得见的只有风声。
“好像没人？风吹的吧？”
于果记得刚才天还微亮时，她瞥到过那里似乎摞着几个塑料椅子。
可现在两人没有手电，什么都看不清。
“姐，咱快回去吧。”
曲雪紧了紧衣领，像是想到了于果刚才说的话，她加快脚步，拉着于果钻进楼道里，反手关上天台的门。
家人难得团聚，当晚几人都在家里住了下来。
于果试图跟老太太拉近关系，可无论她如何讨好，老人都不为所动。
“妈，我爸的事我都知道了，您可千万别做傻事，那镯子一定留着，给小杰娶媳妇用。”
老人家正面无表情地端着水杯喝水，听到这话硬生生呛了一大口。
“镯子？”
曲雪也惊讶地看向老人，“妈，什么镯子？”
“咳咳，你是怎么知道的？臭小子！又偷翻我柜子了？”
“我没有。妈，就是想说句谢谢您。”
于果说完对老人深深鞠了一躬，也不多看她震惊的眼神，直接在自己临时的位置躺下。
这屋子里一共两间房，原先老人和曲雪住一间，两个男孩住一间，现在为了不打扰曲杰学习，于果被安排只能打地铺。
早晨六点不到，家里的大门被敲响。
离大门最近的于果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她站在椅子上往猫眼看去，下一秒立刻清醒过来。
连忙开了门，邀请来人坐下。
“别紧张，我们就是来了解一下情况，请你如实回答。”
“哦，好的警官。”
曲雪和曲杰也被吵醒，两人面面相觑，神色略显慌张地站在于果旁边。
“你是曲星？”
“是的。”
“昨晚八点到今天凌晨五点的的时间里，你都在哪里？有谁可以证明吗？”
“我都在家，证人......我家人都能作证。”
“是的，我可以作证！”
曲雪立刻说道。
“你的舍友王平和曹轩两人现在出了事情，你平时和他们关系好吗？”
“不好不坏吧，就正常。不过，他们出了什么事情？”
于果的确感到诧异，这和她想象中故事的发展不太一样。
“出了什么事情你不用管，只需要回答我们的问题。你平常都住宿舍，为什么只有今天回了家？”
“嗯......前段时间和我妈吵架了，想着抽个时间回家看看，缓和一下关系。”
于果如实说道，曲雪也赶紧点了点头。
两位警官相视一眼，将一张照片拍到于果面前。
“认识这个女生吗？”
“韩沫？”
于果不自觉说出了声，“不算认识，但王平说这是她女朋友，我肯定是知道有这么个人。”
“你昨天报了警，说韩沫可能会有危险？仅凭你报警电话里所说因为姐夫的一句话就断定韩沫有危险，你的嗅觉算得上很敏锐。你是天生如此，还是知道一些其他的事情？”
警官眼神变得锐利，气氛也莫名严肃起来。
第186章 重播
于果听到这话若有所思地低下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是有什么顾虑吗？”
警察经验丰富，耐心地引导她回答。
“嗯，王平的性格比较极端，我担心......”
于果两手搓在一起，眼神飘忽不定。
“不用担心，王平已经不在了，我们现在需要破获案件的有效信息，你可以说出你所知道的一切。”
警察目光直视着于果，想从她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眼神中捕捉到一丝线索。
于果不知道的是，警方已经调查到了煎饼屋的监控，画面里清晰地显示着曲雪和韩沫发生过不小的争执，在争执之后不久，派出所就接到于果的报警电话，说韩沫会出事。
起初没人当回事，只觉得是学生间的情感矛盾，白天出警的时候韩沫还好好的，哪知道晚上就真的出了离奇的命案。
“啥？他不在了？那曹轩呢？”
于果感到无比震惊，她眼神里都是担忧。
“曹轩在医院治疗，目前没有大碍。”
于果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说道。
“就在前天晚上，我和曹轩在王平的逼迫下，被迫参与了一起入室盗窃行动，我为此感到无比内疚。
当时想要报警，可发现电话线居然被剪断了。
被偷的业主是一位老人，患了病，记不清身边发生的事情，我怀疑王平是提前踩过点才确认的目标。
因此，当王平说出一些情绪化的语句时，我就会多想，但我万万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情。”
其中一位警察点点头，“这件事我们已经立案侦查，还好你自己讲出来了，否则我们就不是这样简单地和你谈谈。那晚就你们三个？还有别人吗？”
“有！”于果立刻说道，“还有一个卖糖葫芦的男人，但是当时太黑，我没看清他长相，不过他年龄应该也挺大了。”
“既然是前天发生的事，为什么昨天不去自首？”
警察追问。
“正如我一直担心的那样，我害怕被王平报复。”
于果看一眼曲雪，“我不想影响我的家人。”
大概是需要了解的问题都已经问清楚，两位警察说了几句悄悄话，又问了曲雪一些细节，就和几人做了告别。
于果在检查笔录确认无误后，在上面签了字，目送着两位警察离开。
虽说王平不在了——她一直认定的威胁最大的人突然不在了，应该松一口气才对，可于果心里仍然感到没来由的不安和焦虑。
“你们来看这个！”
曲杰在几人陷入不可置信的恍惚时，已经动作麻利地打开了自己卧室的电视机。
里面响起女记者专业化的的声音。
“......我市建设东路一公寓凌晨发生火灾，现场确认一名人员死亡，一名人员仍在抢救，还有一人下落不明，警方在灭火后没有在公寓内发现其尸体......
不过有热心市民反映，事故中的三人均为我市艺术学院在读学生，后续如何天天将继续为您播报......”
于果看了眼右上角，“这已经是重播了。”
“到底怎么回事？”
她快速洗了把脸，披上衣服往医院跑去。
第187章 橘子
2000年的医院还不是那么有秩序，排队缴费的还会因为插队吵起来。
于果好不容易从人群中钻出来，在曹轩的病房跟前站定。
她看着床上的人，实际情况比警察说的要严重太多。
说是毁容恐怕是轻的，只能说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好皮肤。
彼时那个曹轩，现在已经面目全非。
想来警察已经过来问过话了，曹轩清醒着，一双无神的眼睛从纱布的缝隙中勉强睁开，淡淡地看着于果。
“怎......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了？”
于果实在是感到唏嘘，虽说本来没多好看，但现在这副模样，恐怕正常生活都会受到很多影响。
能不能返校都是大问题。
“哦，没什么。”
病床上的人一定没心情回答问题，于果明白，警察的询问已经消耗掉他太多的精力。
但她心急，急于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吃点吧。”
于果见床头放着一些水果，想来是家属或者警察带来的。
她拿起一颗耙耙柑，剥开了递给曹轩。
曹轩没再拒绝，或许他也真的感到有些口渴。
嘴巴轻轻张了张，将那瓣橘子咬住，再慢慢咀嚼。
于果也不再说话，空气就这么静默着。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窗外，天蒙蒙亮了。
但是太阳好像很沉重，等了很久都不见一缕亮黄从天边升起。
只有迷蒙的雾气。
一颗橘子很快吃完了。
曹轩叹一口气，还是没忍住。
“沫沫，没了。”
“没了？警察也知道了？”
于果很惊讶，但表面上尽量作出淡定的表情。
“嗯，知道了。”
曹轩的手指隔着纱布，想要去抓挠胳膊上的伤口。
“很痒吧，再忍忍，不能乱挠的。”
于果看着曹轩，他整个身体都被白色纱布包起来，像个木乃伊。
“是，怎么没的？火......是谁放的？”
“王平。他身上竟然装了小瓶汽油，和一小盒火柴。”
于果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韩沫拒绝了他，很干脆，干脆到打击到了他的自尊心。他一急，就犯下了错。”
曹轩的声带似乎也受了损伤，声音哑哑的，很难听。
“她说，就是宁愿和我在一起，也不会选择王平。”
“你也知道，那个人，心气傲，忍不了这话。”
于果附和着点点头。
“所以呢？”
“所以，他把她推下去了。”
“从楼上推下去了？但警察没有找到尸体。”
于果眉头皱了起来，她也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如果她还活着，为什么不见其人。
“没有尸体？”
曹轩的脑袋费力地抬了抬，看着于果。
“是啊，警察没有告诉你吗？”
“没有，他们只问了几个基础问题，就让我好好休息。”
“难道她还活着？”
两人异口同声，心中思绪万千。
空气又安静下来，将两人心中的嘈杂衬托得无比巨大。
“明天，还能回学校吗？”
于果随便找过一个话题。
“回。明早就回。”
曹轩顿了顿，“就是在寝室里可能上药什么的话，需要你搭把手了。”
“小事儿。”
于果挤出一个笑容，心里却犯嘀咕，这么好学吗，为什么受伤了还不休息几天。
还有，曹轩的家人呢？
本该在这里看护的人怎么一个都没见着？
第188章 睁一只眼
于果在病床前又陪伴了曹轩一下午，天色暗了才回去。
刚进校门就看到了花圈，一直延伸到男寝门口。
女生们一路上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好像是关于王平的，其中也提到了韩沫的名字，但隔得距离远，本身又不受女生待见，于果什么都没听清。
以为能从王平身上追查到点什么，但他一走，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曲星！”
身后有人拍了自己的肩膀，于果茫然地回过头。
“是我，住在你对面那个。”
一个男生满头大汗，穿着运动套装，应该是刚从篮球场那边过来。
“哦，是你啊，有什么事吗？”
男生看出于果很失落，他犹豫了一下才问道。
“下周运动会，你报名吗？”
“没兴趣，不好意思啊。”
于果看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别啊，咱们特殊学院的采访和拍摄是我负责的，你给个面子，报个短跑吧？我快毕业了，这两分对我来说很重要！”
男生不依不饶，他面向于果，脚步倒退着走。
“你知道他不在了吗，你看看周围都是什么？运动会有那么重要？”
于果指着白色的花圈，停下脚步瞪着他问道。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男生挠了挠头，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心急，“这样吧，咱俩就当是交换一下，我给你说个秘密，你答应我参加运动会，行不？”
“我对别人的秘密更没兴趣。”
“你听我说完啊，”男生向左右两边观察一眼，确认没有人向两人侧目之后，忽然弯下身子在于果耳边说道，“今天辅导员约那谁谈话了，估计影响政审了，他被刷下来了。”
“那谁是谁？”
不是刻意为难别人，于果是真的不喜欢模棱两可的对话。
“就是王平的保护伞啊，”男生压低嗓音，“你知道王平陆陆续续给他塞了多少钱吗？至少这个数！没想到前两天人被举报了！”
男生竖起三根手指，认真地看着于果。
“所以呢？和我有什么关系，现在他人都不在了。”
于果心里已经感到好奇，原来王平不受欺负，是用钱打通了“上面”的人？
“曲星啊，真不是我说你，你得多动动脑子，凭什么给了钱你们三个才能不被欺负，有没有想过......”男生欲言又止，他有些心虚地再次环顾四周，“有没有想过，你们本来就不用淋雨？”
“你是说，我们三个受到的伤害，其实都是他亲手制造的？他的目的一直只是奔着钱？”
“是啊，现在王平不在了，他心里又憋着气。你俩性格都软，没人给你们撑腰，以后最好睡觉的时候都要睁着一只眼睛。”
看男生也是好心，于果不禁多看他几眼，“王平一般不向我们分享他的交际圈，你直接告诉我他的名字吧，我好做准备。”
男生咂咂嘴，从包里拿出一张报名表，“嘿嘿，那你报个名吧，名次不重要，重在参与嘛！”
于果看着他笑了笑，“不说算了，我找别人问。”
“飞哥，就是飞哥。”男生说完耳朵红了起来，“你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所以王平给他塞了多少钱？”于果面不改色。
“三万。”
男生缩了缩脖子，“能报名了不，求你了！他们坐轮椅的和看不见的实在不方便跑步，不然我也不愿意为难你。”
于果接过男生递过来的圆珠笔，拿在手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他们今晚就要动手吗？”
男生愣了愣，“也可能是......明天。其他我就不知道了，刚才打球的时候无意听到的。”
“到时候能不能帮我报个警？”
于果捏着笔抬头看他。
“行吧......反正挣够这两分，我也就可以毕业了。”
男生沉思几秒，答应道。
第189章 纱布
于果报了名，两人拉开距离走进寝室楼，假装不熟悉。
王平的床铺已经被挪走，寝室显得空旷了许多。
于果想了想还是决定用柜子挡住门，以防万一。
第二天天刚亮，走廊里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
于果才跳下床，房门就被敲响。
“曲星，醒了吗？我的钥匙丢了。”
门外传来沙哑又疏离的声音，曹轩回来了。
活动了一下身子，于果用力推开柜子，打开门，看到浑身是纱布的人儿。
也许正是因为包裹的一层纱布，让他看上去变得顺眼了许多。
也可能在于果心里，从曹轩身上只感受到了可怜，顶多还有一丝可悲。
“曹轩，怎么就你回来了？”
隔壁的宅男伸出黢黑的指甲挠着肚子，明知故问道。
听到动静，同学们陆续醒了过来，好奇地挤在楼道，看着曹轩和于果。
“三个小矮人只剩下了两个，白雪公主不要你们啦？哈哈哈哈......”
宅男像是想到什么，自顾自地笑出声来。
曹轩和于果默契地没搭话，只是默默把门关上。
“那种人，你越理他，他就越把自己当回事，不管他说啥你别放心上就行。”
于果给曹轩倒了水，等外面人群散了才开口。
曹轩坐在椅子上，语气漠然，“经历过生死，其他事情对我来说都是不痛不痒了。”
于果看不到他的脸，只能通过他的语气猜测他的情绪。
只可惜他的嗓子也烧坏了，要很费力才能听出平仄。
“最近也许会有危险，王平上面的人被举报，可能要和我们翻脸。”
曹轩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也是昨天听说的，我觉得应该知会你一声。早课你去吗？”
于果拿了脸盆和牙刷，随口问道。
“去，我回学校不就是为了上课。”
特教楼里的环境似乎比普通班级安静很多，因为两人所处的教室和聋哑学生在一层。
课间还能听见窗外的鸟叫声，于果偏过头，看一阵风吹得枝叶左右摇晃，发出哗啦啦的细碎响声。
目光穿过舞动的树叶，停留在车道对面的一排梧桐树上。
在那排梧桐树的后面，就是家属楼。
“曲星，你看什么呢？”
曹轩用手指了指面前的保温杯，“我拧不开，手上没力气。”
于果苦笑一下，帮他拧开瓶盖，“我变成你的保姆了，是吗？要不你花钱雇我当小时工吧？”
曹轩双手端过水杯，话锋一转，“说到钱，王平本来就是嫌疑犯，你知道吗？”
“啊？什么时候的事？”
于果瞪大眼睛问道。
“今早警察告诉我的，说几个月前就发生过一起入室抢劫案，但是没有证据，所以一直没抓人。”
“几个月前？那他藏得也太好了，当时具体发生什么了？有人受到伤害吗？”
于果若有所思道。
“那我就不得而知了，太详细的他们没说。不过他的那些罪过也算是带到下面去了。”
曹轩捧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地答道。
两人战战兢兢度过了以为会遭遇危险的第二天和第三天，终于在第四天等到了飞哥酒驾进了看守所的好消息。
接下来的一周，每次下课后于果去都会去食堂帮曹轩打饭，得到的好处是可以继续刷曹轩的饭卡，外加可以给曲雪打电话确认平安。
那边接了电话，说工作还算顺利，除了偶尔还会接到催钱的电话外，其余都正常。
“根本没有你说的紫色头发的人啦，星星仔你是不是心理压力大，要不要来姐姐家住几天？”
“不用了，太打扰你们了。但你坚决不能放松警惕！”
“知道喽，你姐夫都会接我下班，当姐姐的也是享受到弟弟的福了，好感动呀！”
于果嘴上打着哈哈，推掉姐姐的邀请，她挂掉电话，想了想，问小卖部老板要了一小瓶风油精。
明明每天吃得不少，但却感觉身体越来越乏力了。
“上课不能再打瞌睡了，做梦都会梦到老师的白眼。”
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
第190章 开幕式
晨曦微露，阳光洒在红色跑道上，操场上人声鼎沸，背景音乐欢快鼓舞。
今天是运动会的开幕式，于果和曹轩坐在班级的后面，一张巨大的遮阳伞下。
往观众台下面看，舞蹈系的方阵正从远处徐徐走来。
于果看着走在最前面领队，心里不是滋味。
这也是位漂亮姑娘，穿着修身的长裙，头发上戴着好看的发圈。
旁边的曹轩也全神贯注地盯着她，幽幽开口，“那本来是韩沫的位置。”
“是啊，真是可惜。”
于果从背包拿出一根香蕉，剥开了递给曹轩。
辅导员给于果布置的任务就是负责照顾曹轩，以及帮没有参加项目的同学们递交通讯稿。
因为曹轩身上的药膏味道太刺鼻，两人只得坐在距离其他同学更远一点的地方。
于果倒不是很介意这一点，一来能提神，二来这里可以抽空说上几句悄悄话。
“话说，警察不是又找过你几次吗？韩沫那边还是没消息？”
于果像是不经意地问道。
“嗯，没有。”
曹轩看着跑道，随口答道。
“过去这么多天了，你也尽量往前看吧。”
见到曹轩不怎么想说话，于果也不勉强他。
但一定也不会放弃追问。
“兄弟，我真挺佩服你的。”
于果低头在收集来的稿子上圈出几个错别字，自言自语着说道。
曹轩愣了愣，慢慢转过头，“佩服我什么？”
于果还是低着头，专心拿笔修改着病句。
“那么大的火，你为了韩沫都敢冲进去，我是真的不如你。要是我肯定掉头就跑了。”
曹轩听了半晌没说话，他看回操场，咀嚼着嘴里的香蕉。
安静了几秒，于果听见他口中哼哼着什么。
“在唱什么？”
于果侧过头看他。
“知道周华健吗？是他的歌。”
曹轩听到于果的问话，又兀自哼了十几秒，才云淡风轻地回答。
“韩沫就是歌词里的这么一个人，让我欢喜让我忧。”
于果想了想，“知道，当然知道，我也挺喜欢他。不过你怎么突然整得这么老派了，今天运动会，开心点，好久没听你叫我星小兄弟了，竟然还挺怀念。”
“害，别提了。也不知道当初怎么会想出那么脑残的外号。”
曹轩抬起被纱布裹了一层又一层，在此刻略显笨重的手，轻轻揉了揉眼睛。
“那阿姨呢？还不打算告诉她吗？你那点零钱，再过段时间光是支付药费就要透支了。”
于果将改好的几页稿子对整齐，在腿上整理好。
“她是农民，除了耕地种菜，连大哥大都不会用，一个月才能去镇上打一次电话。话费吧，又贵，写信吧......”
曹轩说着举起两只胳膊在于果眼前比划着。
“行了你快放下吧，药味全糊我鼻子上了。”
于果捏着鼻子，两手使劲晃着，试图把跟前的空气扇走。
“认真跟你讲，我最近也缺钱，你可知道正经的赚钱门路？”
曹轩看她一眼，“之前是有，现在吧，我也干不了了。”
于果连忙把水端到曹轩嘴边，调整好吸管的位置，恭维地看着他。
“打扫卫生，干吗？”
于果犹豫几秒，“不能是家教吗？”
曹轩冷哼一声，“你以为我没尝试过？请得起家教的家庭都看重身份，说白了就是面子，因为长相和身高，咱们总会被拒绝。”
“那餐厅服务员？或者跑腿呢？”
“更是天方夜谭。他们因为我们长得丑，就说我们送的饭菜也是脏的。即便是偶尔有好心的，也是担心被其他同学孤立，偷偷给了钱，却坚决不吃我送的饭。”
于果看着垂头丧气的曹轩，神情也不由得黯然，过了一会她又挺起胸来，“那就打扫卫生！赚钱嘛，有啥丢不丢人的。作为报答，挣的钱咱俩平分，我还可以替你写信。”
曹轩看了于果几秒，“行啊，一言为定。”
“曲星，快！快把咱们班的稿子送去主席台！”
辅导员和班里的其他同学站在一起，扯着嗓子冲两人喊道。
第191章 实心球
主席台距离班级所在的看台有些距离，正好在椭圆形操场最长对角线的位置。
于果应一声，跳下座位小跑而去。
到了跟前，正要上台阶，却见一位大个子男生伸着手将自己拦了下来。
“我要交稿子，麻烦借过一下。”
于果礼貌地说道，顺便扬了扬手中的稿件。
“稿子要先过审核，你先送给你们班体育老师吧，在那里做登记。”
“哦，他在哪？”
于果环顾四周，到处都是人，顿时感到头晕。
“特教的老师应该是去器材室取东西了。”
男生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另一个拿着稿件来的学生。
于果瘪瘪嘴，“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害我们白跑。”
器材室在操场下面的一个蓝色铁门里，门半关着，于果轻轻一推就开了。
“老师您在吗？”
这是半个地下室，铁门隔绝了太阳，这里还算凉快。
器材室不算小，得有至少两百平米。
毕竟是和隔壁体院共用的。
两个学校挨得近，经常是这边的啦啦队一跳舞，隔壁就有男生组团来围观，说要提议学院之间打友谊赛，实在热闹。
于果拿着稿子，目光向室内扫去，金属架子上摆满了羽毛球拍和军绿色的瑜伽垫，还有一些臭烘烘的篮球衣和足球鞋堆在一起。
她不由得又拧紧眉毛。
“我在这，同学有事吗？”
摞满器材的某个架子后面响起一个男声，于果捏着鼻子走过去，看到一张年轻的面孔。
体育老师这么年轻吗？
这一周为了照顾曹轩，体育课都给批了假，于果连老师的脸都没见过，真是惭愧。
“要交给主席台的通讯稿，有同学说需要找您过目一下。”
于果往前走两步，将手中的东西递出去。
对方接了过去，粗略地看了两眼，就随手撕掉了。
“什么意思？老师，写得不好您说一句我们改就行，这么处理不太好吧......”
于果吃惊地看着眼前的行为，面露不解。
“哈哈哈哈，我不是什么体育老师。”
男生爽朗地笑起来，“我是韩沫的追求者......之一。”
“她出了事情大家都很难过，你如果是针对我，真的没有任何意义。”
于果尽量冷静地看着他。
“你误会了，我没必要针对你，那样太不是爷们了。”
男生身高接近一米九，他俯身盯着于果，像在看一个小朋友。
“是排球队的女生，说要为了怀念韩沫，邀请你参加一场比赛。”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于果疑惑极了，“这两件事听起来没有什么关联吧？”
“你不用明白，只需要知道韩沫的失踪和你有关，而那些女生失去韩沫很难过，她们决定用曾经你们最喜欢的方式化解矛盾。
就像男生会打一架，或者打一场比赛发泄情绪。”
男生看着于果，慢慢直起身子。
“我要是不参加呢？她们有情绪去操场跑步啊，欺负我算什么本事？”
“哎呀！别动别动！”
男生忽然大叫一声，右手伸过来在于果的头顶快速拔下一撮头发。
“你多大呀，怎么就长白头发了？”
男生将头发举在眼前，夸张地瞪大眼睛。
“请你适可而止吧！”
于果的头皮被拽得一阵疼，但现在孤身一人，曲星这副躯壳的大腿还不如别人胳膊粗。
“滋啦——”
连接着体院的那扇门被人拉开，走进来一个姿态乖巧的女生。
于果见有人来了，趁机转身想要离开，后脑却猛地传来剧痛，视线变得模糊，看东西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她说不清是该恐惧还是愤怒，摇晃着转身的瞬间，看到那女生双手环抱在胸前，一个橘色的球在地上缓慢地滚动。
一直滚到墙角才停下。
她下意识地捂着头，直直倒了下去。
第192章 稿件
“不动了？”
“等会我看看，应该只是晕过去了。”
“叫人来吧！”
“你疯了吧，这时候叫人不是自投罗网？”
“走吧走吧，你们站在这里很容易引起怀疑！”
“吱嘎——”
......
于果躺在器材室的水泥地上，意识还是有些混沌。
她能听见不同的人围在身边说话，但又睁不开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可以一点点坐起来。
伸手去摸脑袋，肿了巨大一个包。
扶着架子腿站了起来，一小步一小步往铁门处走。
“曲星！你怎么搞的！”
视野里刚出现辅导员的身影，同时就听到了她的大嗓门。
张了张嘴，于果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再走近点吧，喊起来太累了。
“喂！你这同学怎么回事？问你话怎么不答应？”
于果抬起头，正对上辅导员怒气冲冲的脸。
她吃力地迈着腿，又过了十几秒，终于走到班级的位置。
“我在器材室......”
“咱们班稿件呢？上半场比完了还没听到咱们班稿子，就交代你这么点事还做不好吗？”
班级的同学在瞬间向自己投来责怪的目光，于果头一次感受到这种奇怪的心情，很委屈，但也很自责。
百口莫辩的感受。
“我被打了......咱们班的稿子被抢走了。那群人好像是体院的，就在器材室！”
于果硬撑着不适感，说出自己的遭遇。
“够了！你不用编出这么离谱的理由！自己写五十份稿子，下午结束前交！”
辅导员瞪着她，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她擦伤的膝盖和红肿的脑袋。
“我说了我被打了你听不到吗！”
于果崩溃地喊道，可话音没落，就听到主席台传来校领导的质问声。
“喂？喂？话筒声音能听到吗？
那是哪个班的学生？所有人回到自己座位！不要影响纪律！”
辅导员立刻变了表情，她脸上堆着笑看着于果，“曲星，快回去！有什么事儿之后再说？”
“快回来啊，说你呢！”
“就是就是！”
班级有同学忍不住冲她喊着。
于果转身望一眼主席台，沉默着回到曹轩身边。
“怎么回事啊？”
曹轩费力地拧过身子，眼里也透出不解。
“再说吧，中午借我点钱，我要买药。”
“你这抹点碘伏就好了，别花冤枉钱。”
曹轩低头看了看于果的伤口，叹了一口气。
“受欺负了？谁干的？”
“不认识，说是韩沫的追求者。”
“追求者？我怎么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知道，喜欢韩沫的人多了去了，都能把喜欢俩字写脸上吗？”
于果心情不好，说话多少带点情绪。
好在曹轩也理解她，可能因为他曾经也经历过相似的事情。
“跟我说说呗，没准我能有办法呢？”
于果挑起一根眉毛看他，“你能有啥办法？鞋带都是我帮你系的。”
“我在体院认识人。”
于果转头盯着从纱布缝隙里露出的两只眼睛，静止了几秒。
“别闹了，曹轩，你心软，做不来那种事儿。你文笔好，你要真好心就帮我写点稿子。”
于果瞥一眼大概是面无表情的曹轩，顿了顿，“你说，我写。”
第193章 荤菜
曹轩眼睛一闭，“瞧不起人是吧。我困了。”
“......”
于果看着身旁装睡的人，郁闷哽在胸口，刚才已经被班里同学抱怨，她不想再让人以为自己还恃强凌弱，招致更多不友善的目光。
“人家到底是个病号，算了我不生气。”
身上连手机都没有，想查个词语都没可能，五十份稿件全靠一个脑袋瓜绞尽脑汁，苦思冥想。
于果中午饭只吃了一个白馒头，刻苦如此也只是赶在下午比赛结束前一个小时完成了这艰巨的任务。
这次辅导员找了别的同学去送稿子，得知有几份被选中之后，她脸上对于果充满苛责的眼神稍微有所缓解。
于果感受到辅导员的目光，回之以“世界和平”的微笑。
一想到运动会要持续三天，她就浑身难受。
下午比赛结束，也许是看在于果实在可怜的份上，曹轩难得多点了一份荤菜。
这些天为了省钱，两人只吃小青菜配玉米粥，曹轩的脸被纱布包着不知道什么颜色，但于果的脸都要吃绿了。
吃完饭于果在小卖部给曲雪打了电话，得知对方平安，自己心里也得到安慰。
“他都不在了，你这提心吊胆的日子要过到什么时候？”
这些天于果的担忧几乎挂在脸上，曹轩都看在眼里。
“我也不知道，曹轩，你能懂吧？我只希望我家人平安健康快乐。”
曹轩点点头，用手轻轻拍了拍于果的肩膀。
“能懂，就是觉得你太累了。”
于果想了想，“你有什么话想对阿姨说，我现在帮你写吧，我发誓明天以后再也不会碰钢笔了，真是受够了！今天就把这辈子想写的字都写完吧。”
曹轩眨了几下眼睛，“也行。”
借着路灯，于果将信封密封好，投进邮箱，又在小卖部电话本上写了“低价打扫宿舍”的小广告。
做完这一切，她才放心地回了寝室。
身心俱疲，明天还要跑步，于果快速冲了个凉水澡就躺倒在床上进入梦乡 。
白天操劳了不少，于果睡得很沉。
不知不觉将被子踢下床铺也没意识。
虽然没盖被子，身上也不觉得冷，反而后背越来越热。
于果皱着眉头，烦躁地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仰躺。
但这依然没有改变什么，后背的热量反而越来越高，她一睁眼睛有些愤怒地坐了起来。
寝室里一片黑暗，帘子被曹轩拉上了，月光也透不进来。
“怎么回事？”
于果心里骂道，她走两步拉开窗帘，将窗户开得更大一些，隔着纱窗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晚的空气清凉，将她背上的炙热感吹散了些许，没过多久，困意又席卷上来。
捡起被子，看了一眼在邻床熟睡的曹轩，于果踮着脚，轻轻躺回床铺。
她索性将枕头抱在怀里，趴着睡。
大概是因为写稿子用脑过度，她的意识很快模糊，可眼睛刚刚合上，背后的烧灼感再次将她疼醒。
她又一次猛然坐起，这次憋在心中的愤怒里夹杂着一丝恐惧。
她环顾身处的黑暗，发觉这里不是寝室。
“又是你？曲星，你在干什么？我又死了吗难道？”
黑暗中发光的小小身影还是背对着她，孤独地在地上画着画。
于果长叹一口气，“好吧，你这次最好画些有用的！”
她揉揉眼睛，走近前蹲在他身侧，房子没什么创新，只是先前几个小人的脸上有了五官。
“咦？曲星，你怎么多画了一个人？”
于果指着房子外面原本曲星自己所在的位置，“这个小个子的人右边怎么还站着一个人？他的脸怎么是空白的？”
曲星没说话，就像往常一样，只是用粉笔不断描摹于果手指的那个新出现的小人的轮廓。
于果撇撇嘴，看来只能靠刺激他来确定那人的身份。
不过曲星的交际圈人数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我猜猜看，他......是你的好朋友曹轩？”
曲星动作一顿，缓缓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眼睛盯着于果，却不说话。
“啥意思？怎么不推我一把？”
于果也跟着站起来，她立在原地感到不知所措。
背后的烧灼感再次传来，这一次的感受比前两次更剧烈，于果的脸痛苦地凝成一团。
与此同时，曲星扔掉粉笔，两手举起，向他的身后探去。
于果慢慢瞪大眼睛，看到曲星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后脑。
不知为什么，于果的后脑也跟着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瘙痒。
她忍不住抬起手，做出和曲星一模一样的动作。
“一二三，找朋友；
四五六，手拉手。
七八九，变成我；
皮骨散，天地久。
嘻嘻，一起玩吗？”
那熟悉的歌谣再次回荡在黑暗中，于果看向曲星，他的嘴角怪异地上扬，头皮已经被他抓烂，他的指甲里都是血。
下一秒，他的头皮直接开裂，像是被撕扯出一个口子。
于果的手也不受控制，在自己的后脑处，她感到指尖似乎摸到了一个滑腻的接缝，好像不用费力就能将其扒开。
于果看着眼前曲星扭曲变形的皮囊，尖叫出声。
她猛烈地喘着粗气，从床上坐起，能清楚地感受到冷汗顺着后背滑落。
鼻尖微动，空气中泛着腥甜。
极其缓慢地转动身子，借着并不算皎洁的月光，她看到曹轩光着上半身，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目光渐移，一把染血的剪刀就躺在他的手边。
第194章 跑步
寒意倒灌进肺里，于果呼吸一窒，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
“你好像做噩梦了。”
曹轩关切地说道。
平时曹轩好面子，只让她帮忙抹后背的药，缠纱布的时候也等自己缠好脸部才让她来帮忙。
这是于果第一次直观地看到曹轩被烧伤后的正脸。
皮肉黏连在一起，分不清脑袋和脖颈，它们和肩颈混为一体。
鼻头也没有了，只剩下两个鼻孔，和一双眼白过多的眼睛，嘴巴的位置也只留下两条不对称的疤痕。
于果的枕头底下只有一支钢笔，那把王平送的锤头在柜子里。
手无寸铁。
她将颤抖的双手藏进被子，努力平静下来。
“你怎么这么晚不睡觉？”
“你睡得早，我浑身是汗，身上的药也还没换，不想打扰你，就自己把纱布剪开了。”
曹轩淡然地说道。
“但是手脚不便利，不小心伤到了皮肤，流了点血。没吓到你吧？”
“哦......这样啊。”
于果稍微缓过点神，想来确实在照顾曹轩的工作上，因为劳累而疏忽了，“反正我也醒了，那我帮你涂药吧。”
“辛苦你了，曲星。”
曹轩也不推脱，没有别人帮助，他实在寸步难行。
“虚惊一场。”
于果撕了张卫生纸捏成两个圆柱形，堵着鼻孔。
还是不管用，她又抹了点风油精在人中处。
戴上手套为曹轩涂药，脑海里曲星的模样却迟迟不肯散去。
“那个没有脸的家伙到底是谁？”
她的心情始终不能平静。
打理好曹轩的伤口，天微微亮了起来。
两人稍作休憩，就起身去操场门口参加早晨的集合。
特教学院的短跑比赛是在下午，于果猫着腰躲在遮阳伞下勉强补了一觉。
因为今天是运动员，辅导员虽然对她睡觉的行为心存不满，但面儿上还是为她加油。
“曲星，咱们班的荣誉就靠你了！有没有信心争夺第一名？”
看着辅导员充满激情的表情，于果嘴角一抽，强行挤出一个“友谊第一”的笑容。
“我尽力......”
从小到大，她都不是一个爱出风头的人，用现在的话说，她甚至有些社恐。
这次参加比赛，也实属意外。
于果领到号码布，又在鼻子下面涂了几滴风油精才走上跑道。
她扫视和她并排的运动员，是一位失去左臂的男生和一位颈椎严重弯曲的男生。
总共就三个人。
“这么看来，还是有赢的希望的。”
枪声响起，三人奔向拉着红线的终点。
跑道两侧站着两排加油助威的同学，他们摇着旗呐喊着。
但诸多目光里最容易被于果察觉的是一双双眼睛背后傲慢的打量和审视。
不出意料，于果跑在最靠前的位置，她只是个头小，但平衡感在三人里算得上是最好的了。
眼看就要越过终点线，于果的鼻腔里忽然流出温热的液体。
“啪”一下滴在向前迈出的右脚上。
紧接着后脑又传来钝痛，一阵眩晕袭来，她看着不断滴落的鼻血，脚步轻飘，一头栽了下去。
第195章 忘记
“这副身体，好像越来越差了......”
再次睁开眼，是辅导员愠怒的脸。
于果无可奈何地看着校医务室的天花板，张了张嘴，感到嗓子干得难受。
“你低血糖，刚才已经给你打上点滴了。”
曹轩也来了，就陪在她身边。
“点滴？我可没钱打这个！”
还要打扫卫生挣钱呢，这怎么钱还没挣到就提前花出去了？
“钱不要你掏，我是老师，自然要为你负责。”
辅导员双手叉着腰，低头看着她说道。
“那个......谢谢您。就当我欠着您也行，我会想办法还的，连本带利。”
于果一向不愿意欠人情，这玩意儿太难还了。
“我说了不用还了，我根本不在意这些。咱们班这次没拿上奖项，我很失望。
你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吗？运动员可是肩负着整个集体的荣誉，你瞎逞强什么？”
于果愣了愣，心里忽然生出一份愧疚。
“抱歉啊，让您失望了。”
“这也不能完全怪你，是我对班里同学的情况不够了解。
不过集体荣誉高于一切，你觉得身体好些了就给班里同学道个歉吧。
大家也不是真的责怪你，只是你身上确实背负着我们班的荣誉和唯一取胜的机会。”
看到于果点头，辅导员昂着头转身走了。
因为身体原因，学校给两人批了半天假，于果挂完水就在曹轩的陪同下回了寝室。
才推开门，于果身形一顿。
“今天早上出门，没关灯？”
曹轩目光疑惑地看着她，“你不是走我后面吗？你忘记关了？”
于果挠了挠头，“可能走太急，忘了吧......”
“没事，又不是什么大事。”
曹轩不以为意地答道。
两人快速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行李和私人物品，没见丢什么东西，随即便放下心来。
“你昨天为什么不让我去验伤啊？”
于果在床边坐下，现在她还感到有些脱水，身子虚得不行。
“没用的，如果没有证据，人家说是拿球不小心砸到你或是你自己摔的，你能怎么办？”
“就这么认栽了？”
“不认怎么办？我问你，器材室有监控吗？”
“整个学校都没有几个好吧！”
“那不就对了。”
于果沉浸在情绪中片刻，过了一会儿才把注意力拉回来。
“曹轩，你什么时候这么懂这些了？”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了？王平之前怎么做事，我还是知道一点的。”
曹轩声音里透露着懒散。
“我最近身体越来越不好了，要赶紧接活才行。”
于果看了眼墙角的扫帚和拖布。
“身体不好怎么接活？这是个死循环啊。”
“要不说钱难挣屎难吃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于果头懵懵的，缓缓从床上坐起来。
这时天已经黑了，偶尔能听到虫鸣声从窗外传来。
人有三急，纸尿裤已经用完了，她不得不去一趟卫生间。
才伸出脚，就隐约看到印象中摆在床下正对自己的拖鞋，好像变了一个方向。
第196章 安眠药
“是我眼花了？”
于果伸出的脚悬在空中。
“还是记错了？它本来就是这样摆的？可我记得明明是我先坐在床边，然后顺其自然躺下的。”
隔了两秒，她不由得把脚收了回来。
“最近状态太差了，记忆力也在下降。”
从背包里摸出手电筒，白光照亮了寝室一半的空间，带给她一些安全感。
“厕所还是要去的。”
男寝的公共卫生间在走廊另一侧，于果深吸一口气，将钢笔装进口袋，打开了门。
夜晚安静，一出门就能听见隔壁宅男打游戏的声音，这倒是让于果放心了不少。
安全回到寝室，于果关掉电筒，缓一口气重新躺下。
“精神一直紧绷着，时间长了真会出问题。”
两眼微闭，迷迷糊糊地睡去。
这次却睡不踏实，眼皮直跳，但身体实在疲惫，四肢沉重地抬不起来。
半梦半醒间，忽然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倏地睁开眼睛，只听到胸口“嗵嗵嗵”的心跳。
缓缓坐起，想要喝口水压压惊。
可眼神瞥到寝室门，就再也无法移开。
“为什么门会开着一条缝？我回来时没关门吗？”
她表情一僵，沉默地盯着那条黑色的门缝。
“喂！你醒醒！”
于果大声冲曹轩喊叫道，与此同时从柜子里摸出了那把锤头。
“啊？”曹轩语气里充满哀怨和不解，“你又怎么了？”
“你刚出门了？”
于果直言问道。
“没有啊。”
曹轩茫然地看着于果。
“那咱们寝室门怎么会有一条缝？”
于果总觉得有蹊跷，自己的记忆力在现实世界是很好的，如果记忆出现错乱，那一定是这副身体的原因。
曹轩像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于果说的话，他呆呆地望着寝室门，没说话。
“那这是咋回事啊？”
他愣神片刻才开口。
“你问我？我问谁？”
于果将曹轩从床上拽下来，“检查寝室，我怀疑进人了！”
曹轩叹着气跟在于果后面，两人打着手电，将衣柜、床底再次全面检查一遍。
一无所获。
“报警！明天我要报警！”
于果瘫坐在床边，她用柜子里的行李将两人的床下都塞满了，“这样就不会有人躲进去。”
“不是啊，就算有人，他也是来偷钱吧？人家翻你拖鞋干什么？”
曹轩似乎因为大半夜被叫醒而感到十分不满，“再说了，你能忘记关灯，为什么就不能忘记关门？”
于果瞪着他，不说话。
“好了，现在屋里没人，门也被你用衣柜堵住了，可以让我睡会了吧？”
曹轩委屈巴巴地望着于果，问道。
“你睡吧。我睡不着了。”
于果摸了摸后脑的大包，现在已经下去了一些，但时不时还是能感受到疼痛。
就这么一个人坐到天亮，小卖部一开门，于果拿着几角钱就奔了过去。
民警在运动会开始前来了，可因为没有造成任何财物损失，也没有外人进去的任何痕迹，这里是男寝也不涉及侵害等潜在危险，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曹轩目光里带着同情，“兄弟，要不，开两片安眠药吧，每天睡不好觉，身体会吃不消的。”
第197章 小树林
于果抿着嘴，就连她自己也开始怀疑，是不是这副身体因为吃不好饭，身体机能慢慢衰退了。
最后一天的运动会，是给老师们举办的，同学们只负责写稿子，因此轻松了许多。
中午两人去了药店，买了曹轩用的药膏，于果犹豫几秒，还是拿了两片安眠药。
“睡一觉就会好吗？”
她将信将疑地问道。
“至少比什么都不做强。”
曹轩安慰道。
“我靠不服是吧？刚学会走路就急着出来找爸爸了？”
“你骂谁呢？啊？傻缺玩意儿你骂谁呢？”
“信不信我揍你？”
“别以为拿个爸爸玩坏了的棒球棍就觉得自己挺得瑟！”
“......”
两人路过小树林，听到里面传来打架的声音。
“运动会开了两天，他们也跑了两天，怎么就有这么多消耗不完的精力呢？”
于果打了个哈欠，皱着眉头说道。
“别管那么多了，赶紧回去吧。”
刚走到操场门口，就见一个高个子男生抱着篮球看向这边。
“曲星，我真要谢谢你。”
“什么意思？”
于果强撑着打起精神看着他。
“我负责的就这一个项目，你还给我搞砸了。我真是倒霉选了特教！因为你摔倒，我那两分是拿不到了！”
“你这么说就有些不讲理了吧，没人会愿意摔倒。”
于果无奈地回道。
“讲不讲理我说了不算，你说也不算，一切都听评委的。”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男生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跟你抱怨一声，你别多想。”
看着男生拍着手里的篮球转身离去，于果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直觉。
“喂！曲星！你怎么又愣住了？”
曹轩举起手在于果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集合了，快走吧。”
下午的闭幕式很快结束，于果拉着曹轩跑到小卖部。
“每天打电话，我零钱都让你霍霍了啊。”
曹轩略表不满。
“会还你的。”
这些天每天给曲雪打电话已经成为了于果必做的事情，她总是不放心，那紫色头发的家伙做事没下限。
虽然王平不在了，但曲雪的信息很大概率已经泄露给他，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嘟——”
“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她又给姐夫打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于果脸色陡然一变，“坏了，借我点钱，快！还有，帮我报警！”
曹轩行动不便，于果跑回宿舍拿了钱和锤头就只身赶往曲雪单位。
夕阳西下，天色渐渐转暗。
暮色中的写字楼黑漆漆的，远看像是一个矗立着的墓碑，阴森森的。
打着手电照向自行车车棚，那辆粉色的车子不见了。
“曲雪今天来取车了？”
于果转过身，心脏跳得飞快，那扇写着“应急”的小门在电筒的白光下冒着寒意。
“那次她没有取车就被带走了，这次至少她成功取走了车子。”
尽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虽然冷汗已经浸湿后背。
写字楼的大门已经封锁，这个点儿连保安都下班了。
环视四周，只有一家报刊亭正准备打烊。
“阿姨，请问今天下午五点左右，您有没有看到一辆粉色的自行车从写字楼骑出来啊？”
手里正用绳子捆扎报纸的女人抬头看她一眼，“小朋友，那么多车子，阿姨哪里记得住哦，不过你说粉色车子吧，这个颜色少见的。好像是有个漂亮姑娘在我这里拿了一份杂志走的。”
“谢谢您！”
于果边喊边打了车，“最好的结果是她回了家。”
第198章 心理阴影
出租车还没停稳，于果便打开车门，一脚迈了下去。
“不用找了！”
她看到警察的车就停在小区门口，心脏剧烈跳动，脑子里总有一根不安的弦在紧绷着。
“不会出事了吧？”
站在楼梯口，她强装着镇定的样子，深吸一口气，而后大步向上跑去。
家门没关严，伸手一推就开了。
于果定在家门口，有些吃惊地望着里面的人。
老太太、曲杰和曲雪都在。
曹轩也在，还有两位警察正拿着笔记录什么。
“曲星，我联系不到你，就和警察同志们直接来你家里了。”
曹轩看到于果惊魂未定的模样，开口解释道。
“姐......你怎么不接电话？”
于果盯着曲雪，情绪有些激动。
“今天下班早，我离开单位就回咱妈家了，中午没等到你电话，想着你运动会辛苦，这不是买了烤红薯，想着晚上给你送过去。”
曲雪看到于果也是心疼不已，她接一杯水，端到于果跟前。
“咳咳，既然是误会，那解开就好了。不过这位同学，上次你说宿舍有人，也是我们出的警。”
其中一位警察看着于果说道。
“听你的家人和同学说，是最近开运动会，精神压力比较大是吗？”
另一位警察追问道。
看到曲雪安然无恙，于果松了一口气，但听到警察的问题，她又犯起难来。
“是的，但是......”
“我们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报警这个事情不是闹着玩的，公共资源有限，平时多和家人聊聊，放松放松。”
两人说着站起来。
“情况我们已经了解，孩子，注意好好休息。不过没有证据胡乱报警这个事情，下不为例啊！”
出于礼貌，于果将警察送到楼下。
趁着没有别人，于果将对紫色头发的怀疑和写字楼顶层的不法情况告诉了警察。
在听到警察许诺会留意之后，于果才赶回家里。
一进门，正好看到曹轩在帮曲杰改作业。
她心里觉得怪怪的，但没说什么。
“你看看这当亲哥的，还不如一个客人有用。”
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给曹轩添了热水，水杯旁边居然还放了一块桃酥。
“是啊，咱们小杰数学好，就是文科差一些，你叫曹轩吧，以后常来玩啊！”
曲雪跟着夸了两句，就找个借口把于果拉到自己的卧室。
她已经很久不在这里住了，平时只有老人住这屋，门锁锈了，老人为了省钱也不爱修。
曲雪用身子抵着门，看着于果问道。
“星星仔，你怎么回事，咋在学校还报警了？”
“哎呀，就是......”
于果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一来没证据，二来她精神状态确实不太好，自己也不确定自己说的话有没有谱。
“可能就是我太累了吧。”
曲雪伸手顺了顺于果因为疯跑而凌乱的头发。
“姐能明白，一个运动会能有多大压力？是不是为了钱的事情？你爸那边姐还能拖着点，别怕！”
于果目光游移，迟迟下定不了决心，不知如何回答。
“姐，你相信我吗？”
曲雪微怔，“相信啊，你是我弟弟，当然相信你。”
“王平认识的那个网吧的人，真的很危险，你怎么今天自己回家的？姐夫没接你？”
曲雪听到于果的话，拧紧的眉眼稍微松开。
“可算知道你为什么紧张了。是那小子的离开带给你不少心理阴影吧？
也是，毕竟是一个宿舍的。
但你放宽心，慢慢都会好起来的。
至于你姐夫，害，他今晚开会，手机可能关机了吧。”
第199章 粉笔
“姐，这事儿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无论如何，以后别骑车了，让姐夫或者曲杰去接你！
不然找不到你我每天都会报警的！”
见于果还是这么执拗，曲雪只好再次郑重承诺以后不会一个人骑车回家。
在和家人告别后，两人回到寝室已经是接近八九点。
在小卖部看一眼，发现还真有人需要打扫卫生，那人在于果写下的小广告下面写上了寝室号码。
“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于果回寝室拿了清洁工具，直奔客户所在地。
等到她再回来，已经精疲力竭，身体仿佛被掏空。
简单冲了澡，就倒在床上。
躺了一小会儿，又支撑着坐起来，将口袋里那两片安眠药吞下。
“又是虚惊一场，也许......正是因为他不在了，曲雪才活到了很久以后吧。”
她心想着，渐渐闭上眼睛。
“只想睡个好觉。”
......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耳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可眼皮沉重，怎么睁也睁不开。
“曲星！醒醒！”
“曲星！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是曹轩的声音。
于果想要张嘴回答，可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保持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状态。
“集合了！曲星！迟到了！”
于果感到身体被推来推去，她心里无比焦急，但就是怎么都起不来。
“不对啊，可是昨天应该是最后一天运动会，怎么还集合？”
“是噩梦吧？我又做梦了？”
于果浑身冒冷汗，一个奇怪的念头在心中浮现。
“这就是鬼压床吗？”
“咚——”
正想着，突然听见有什么东西滚落在地上，不断向自己靠近。
于果嘴角抽动，好像恢复过来一丝意志。
猛咬舌尖，铁锈味蔓延开来，下一秒身体像弹簧一样弹坐而起。
眼前一片黑暗。
好在于果已经慢慢适应了这种黑暗。
她站起身，缓缓走向不远处的发着光的人。
“这次又画了什么？”
她调整好心跳，站在曲星身后，自言自语地说道。
房子和先前有表情的几个小人都在，那个没有五官的小人唯一的改变就是轮廓线被描了很多遍，导致他的大小几乎是占了两个小人的面积。
“为什么不给他画五官？”
于果歪着头思考着，她已经不对曲星可以回答自己抱有幻想。
曲星低着头继续画着，在房子的左侧不远处开着一朵花。
“花？代表希望？还是寓意着什么美好的事物吗？”
于果好奇地看着地上的粉笔画，不由得问出口。
看了没一会儿，那花朵旁边又多出来一个球。
“是皮球吗？应该是吧。但让人疑惑的是至今我还没见过这个球。”
于果捏了捏眉心，闭着眼睛将这几天经历的事情快速地回忆一遍。
“器材室是实心球，对面男生拿的是篮球，我的确没见到这个至关重要的皮球。”
她嘴里喃喃着，一时沉浸在混乱的思绪里，曲星悄悄站了起来，她也没发现。
“嘻嘻嘻，一起玩吗？”
怪异的嗓音再次响起，于果回过神，看到曲星正死死盯着自己。
他递过来半根发霉的粉笔，“嘻嘻，一起玩吗？”
“什么意思？你是想让我陪你一起画吗？”
曲星始终只是看着她不回答。
于果无奈地吸一口气，缓缓接过那根粉笔。
第200章 人情
于果手里捏着那半截发霉的粉笔，低头看着画了一半的画，多少还是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你希望我按照我的想法画？”
回头看曲星，但他只是看着于果， 像在审视她的一举一动。
见对方没有反对的意思，于果蹲下身子，试探着在那朵花旁边画出一片叶子。
“花会是代表某一个人吗？曲星会因为自卑而感到自己是别人的衬托吗？”
她指着那片叶子，用询问的目光望向曲星。
曲星皱起了眉头。
“看来没画对。不过皮球和花又有什么联系呢？”
于果调整思路，凭借印象里破旧皮球的样子，用粉笔在球的外形上添加细节。
“你想让我去寻找皮球的线索，所以给我提示吗？”
看一眼曲星，他脸色阴沉，像在努力克制着情绪。
心中莫名生出一阵不可遏制的烦闷。
“我真的不知道你想表达什么？光靠我猜，你不着急我还急呢！”
于果自暴自弃地坐在地上，冲曲星大声喊道。
这些天没休息好，整个人晕乎乎的，四肢酸痛，稍微一思考后脑就疼。
发现于果情绪崩溃，曲星手舞足蹈，在空中比划着什么，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
“你......在哭吗？”
于果愣了愣，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恶劣。
眼前这个男生经历过太多不公平，性格古怪似乎也不能全怨他。
正要开口安慰，却见曲星猛然向前一步，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粉笔，癫狂地在空白的小人身上涂满颜色。
那原本只有一个外轮廓的人形简笔图案，瞬间变成了实心的。
“到底什么意思？一个没有五官的人跟在曲星身边？”
“是曹轩吗？但他皮肤只是被烧伤，不见得没有五官啊？”
于果不由得联想到近期发生在周围的离奇事件。
“难不成是有鬼吗？”
她一脸错愕，脑袋又开始疼痛起来。
“曲星！曲星！醒醒！”
曹轩的呼唤由远及近，于果费力地睁开双眼。
“你睡得真死啊，怎么叫都叫不醒！”
“啊......是吗？”
于果眼睛微微眯起，一只手挡在脸上，试图遮住刺眼的晨光。
“快起来吧，今天中午下课，陪我去一趟医院，该复诊了。”
曹轩说着指了指一旁的纱布，“后背我实在缠不了，拜托你了！”
......
早课很快熬了过去，于果在小卖部又接到两个晚上打扫卫生的单子，心情变好，就连头痛都减轻了。
“我说什么来着，你就是心理作用，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吧？你就是精神压力太大了。”
于果挠挠头，“好像还真是。”
吃完饭后，两人一同抵达医院，这里正忙碌。
一进大厅就闻到浓郁的消毒水的味道，于果总会感到本能的不安。
好在来来往往奔波的医护人员可以带给她一丝踏实感。
两人拿了号，坐在诊室门口排队。
“对了，上次那事我帮你解决了。”
曹轩漫不经心地说道。
“什么事？”
于果神情茫然片刻。
“飞哥的事，是他使唤体院那几个家伙，对你下黑手的。”
曹轩耸了耸肩。
“你怎么知道？”
于果更加讶异了。
“他们以前也欺负过我，我多少认识些中间的人，打听点消息能有多难？”
见于果还要开口，曹轩摆了摆手，“你打住吧，嗓子疼。就当这些天你照顾我，我欠你的还你了。”
“那......谢了啊，兄弟！”
“下一个曹轩，人在哪？”
听到医生的声音，曹轩单独走进去，关上了门。
第201章 扫兴
“这么点事儿处理不好吗？病人的信息都能搞混？看你长得白白净净打扮的利利索索，怎么做事马马虎虎的？”
于果正望着诊室刚刚关上的门愣神，思绪忽然被座位旁边响起的责怪声打断。
转头看去，一位年长的医生正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一位年轻护士说道。
于果撇撇嘴。
上一秒还在想那天路过的小树林里打架的一群人中有没有飞哥。
下一秒一本类似于登记表的本子就被人摔在了自己脚下。
“这个是你的吗？”
弯腰捡起，于果眨眨眼睛，将手中的本子交给那个穿白衣的小护士。
那护士低头接过本子，大概是觉得丢了人，连句谢谢都来不及说，就抹着眼泪快步溜走了。
她也不介意，心中暗自感叹道，“打工人哪有容易的？”
“想什么呢？”
曹轩走出诊室，一眼就看到发呆的于果。
“想你说的那句话，我还挺感动。”
于果略一迟疑，半带轻笑道。
“哪句话？”
医生说曹轩身体恢复得还算不错，他心情也跟着活跃起来。
“朋友之间，就是可以相互拯救的。”
于果笑着答道。
曹轩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你真肉麻。”
出了医院，路过超市时于果脚步慢了下来。
“今天打折？”
她指着超市门口立着的红黄相间的广告牌说道，“全场75折！”
曹轩也没怎么犹豫，“进去看看！”
两人兴奋地采购了一些日用品，比如卫生纸和洗发膏之类，正要结账，于果忽然又想到什么。
拽着曹轩来到生鲜区，她伸长脖子在南方水果区域寻找半天，才发现一块特别小的榴莲。
于果可怜巴巴地掏了掏口袋，“买不起，算了。”
“这东西这么臭，能吃吗？”
曹轩语气里的不可置信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这不废话嘛，不能吃人家卖什么呢！”
话一出口，她又后悔起来，人家不仅是病号，还是金主。
她看着曹轩，挤出一个讨好的微笑。
“那个，我是说，真的很好吃，我姐特别爱吃这个。我今晚就接活了，你先借我几块，等会还你。”
“你姐不是爱吃水晶饼吗？”
曹轩忍不住质疑道。
“那是点心，这是水果！”
于果小声反驳。
“行吧......”
曹轩将信将疑的点点头，但堵着鼻子的两根手指依然没放下。
两人回到学校给曲雪打了电话确认平安后，于果抄起拖把就开始新的工作。
也许是于果业务还算精进，这项小众的工作项目慢慢在同学中传开，第二天的单子甚至要提前预约。
在卫生间涮完拖布，于果已经累得有些直不起腰。
但她心情很好，数着要还的钱递给曹轩后，就拿着榴莲准备出门。
“你今晚不留宿啊？”
曹轩好奇地问道。
“今晚回家住吧，昨天我姐要给我送红薯来着，警察一来搞得大家都虚惊一场，不小心扫了我姐的兴致，现在我得赎罪去！”
“那榴莲我买的不给我先尝一口吗？”
曹轩打趣道。
“下次下次！不跟你说了啊，我得赶在寝室关门前请假。”
于果说着健步如飞跑了出去。
第202章 缺心眼
来到家门口，于果稍微调整呼吸，抬手敲响木门。
“谁呀这又是？”
大门缓缓打开，门里露出一张不耐烦的脸。
“妈，我回来了！”
于果略过她，径直准备换鞋，刚往进走了两步，就看到曲雪正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
意识到气氛不太对，于果心里有些忐忑，她努力哈哈笑着试图带动几人的情绪。
“姐，我还说回家给你打电话呢，你咋知道我带了好吃的给你？”
于果摇了摇手中的塑料袋，兴奋地冲曲雪说道。
“买买买！就知道乱花钱！也不看看都什么时候了？”
老太太瞪着于果，眼里是不加掩饰的烦躁。
“星星仔，回来啦！”曲雪有气无力地抬起头，“过来坐，让姐姐看看你带了什么回来呀？”
“姐，我带了榴莲！不过，你今天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吗？”
曲雪还没回话，老太太就跳起脚来。
“你可算是问到点子上了。那警察不知道发什么疯，突击检查了你姐的办公楼。
好嘛，说是什么扫除三项行动，结果却查出了偷税漏税，这下好了，单位凉了，你姐的工作也黄了！”
于果愣住，“突击检查？今天？”
“可不是嘛，说是有哪个缺心眼的举报了！”老太太越说越激动，“别让我知道是谁，不然我非给他扒一层皮下来！”
“妈，您先冷静冷静。”
曲雪揉着太阳穴劝慰道。
“咱们全家人就靠着你吃饭呐！你要我怎么冷静？我那点退休工资能撑多久？”
老太太气得直跺脚，拿着痒痒挠把桌子敲得“邦邦”响。
于果思考片刻，伸手从兜里掏出几块钱放在桌面上。
“妈，这是最近我攒下来的所有积蓄，我没本事，不过现在我在学校找了兼职，可以补贴家用。”
屋里三人表情都是一顿，还是曲雪先开口。
“你是学生，好好学习，钱的事情姐再想办法！”
老太太在舌头上沾点口水，拿过那几张钞票点了起来。
“你吃了这么多年大米，总算是有点用了，曲杰要上学，这钱先存起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钱放进钱罐里，但脸上的焦虑之色还是没有多少缓解。
“你妈我就是这命，找不来靠得住的男人，只有小学文化，能将就着把你们拉扯大，你们就该知足了！”
“没事的，妈，我们都理解您，咱们家两个弟弟都长大了，以后您就等着享福吧！”
看到曲雪说好话，于果也有眼力见地拉过椅子，让老太太坐了下来。
“妈，您先尝尝看吧！”
“这臭烘烘的，什么东西？”
于果刚打开保鲜膜，老太太就露出嫌弃的表情。
“我不吃！”
曲杰皱着眉头，转身就要走。
“小杰，这是你哥哥的心意，必须尝一口。”
曲雪说着用勺子擓下来一块递给他。
“妈都说没钱花了，还买这些没用的东西，有这钱多买点馒头多好。”
曲杰毫不避讳地直言道。
“妈，这学我不上了，我打工去！”
老太太听了这话气急了，拿了拖鞋就照着曲杰的小腿轮了过去。
“你们这是要造反？小杰你必须给我上大学！咳咳......我们三个就是出去捡塑料瓶子，也得把你供出来！”
老人一口气没匀上来，拍着胸口咳嗽起来。
“打我干啥？我是男人，男人就该养家，男人就该负起责任！
我可不想跟我哥一样没用，指望他赚钱，他爸的钱他都给不起，更别说补贴我们家了！我都听到了！”
曲杰说着冷冷看向于果，眼神都是埋怨和不屑。
“你......什么时候听到的？”
曲雪有些没缓过神，表情惊讶地问道。
“天台！
我可算知道你们两个为什么总说悄悄话了，姐还说要帮他还钱！
姐你也真是，你明明是我亲姐，怎么胳膊肘净往外拐呢？”
“小杰你怎么说话呢，他也是你亲哥！
家人有困难就应该互帮互助，你今天怎么回事？吃枪子儿了吗？”
曲雪的脾气也涌了上来。
稳定的工作难找，家里的钱都留给两个弟弟上大学用。
她高中就辍学，写字楼的工作是自己求了很多同学、送了很多大礼，才好不容易找关系进去的。
工作丢了，操心明天吃什么喝什么已经够她烦恼的了，谁都是人，是人遇见倒霉事儿肚子里都会憋着火。
“砰砰砰——”
木门被敲响，屋内瞬间噤了声。
下一秒，老太太抄起手边的锅铲就往门口走去。
“谁家没个私事儿啊？敲什么敲，吵着您了改明儿给您赔罪，今天谁都别来烦我！”
她恼怒地一把拉开大门，顿时傻了眼。
“你们......怎么又来了？”
第203章 你是灾星
“警察！打扰您了，麻烦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这两人也是熟面孔，已经到访家里两次了。
“警察同志，你们是来检查天然气的吧？我这晚上七点多才打了电话，说是工人明天中午才有时间的。”
老太太有些尴尬，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锅铲藏到身后。
“您误会了，我们来找曲星，刚才去过学校才知道他回了家。”
“这孩子在学校闯祸了？”
老太太神情有些紧张。
“那到没有，是写字楼的事情。
曲星做了好事，经过他的举报，我们调查发现顶楼的歌厅确实存在不法交易的情况，甚至关乎几起刑事案件。
但现在还需要更详细的线索以及证据，情况危急，我们才在晚上打扰，请您谅解。”
稍微年长的警察说完将头探进屋里，“曲星，方便出来一下吗？这里人多，我们去车里聊，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哦，好的。”
于果头皮发麻，在三人的注视下快速走出门外。
车内属于封闭空间，隔绝了街头的吵闹，于果长长呼出一口气，感到放松不少。
“曲星，你在警车里不紧张吗？”
年轻警察纳闷地问道。
“别说在警车里了，就是鬼敲门我都不紧张，毕竟我又没做亏心事！”
“行了，言归正传，你是怎么怀疑和发现楼顶的事情的？”
年长的警察露出平易近人的微笑，但眼神却锐利无比。
“前不久我和同学去找我姐，出于好奇上了顶楼想看风景，却意外发现一个......很像风尘女子的人，所以我就怀疑了。”
“是吗？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她说楼顶是孙老板的后花园，这一听就不对劲，我看过电视剧，这是很典型的不正经。
还有，那女人身材婀娜多姿，走路一扭一扭的，谁会那么走路？”
年长的警察点点头，示意年轻警察把这些都记下来。
“她还和你说什么了？”
“嗯......好像就没说什么了，不过那个男人叫她慢慢？还是漫漫？或者满满？反正是这个发音。”
于果挠挠头，认真回忆道。
两位警察对视一眼，继续追问道。
“电梯的监控坏了，现在需要你回答一下，当时和你一起的那个同学，叫什么名字？”
“曹轩。”
“曹轩？”
年轻警察有些惊讶。
“是的，也就是我室友。”
“好的。最后一个问题，”年长的警察表情严肃，“在这些天你和曹轩的相处过程中，他有没有有意无意、或多或少给你透露过韩沫的任何信息？”
思绪飘飞一会儿，她猛地回过神，“他说他喜欢周华健的一首歌，叫《让我欢喜让我忧》，还说韩沫就是歌词里描述的形象。”
忽然又想到什么，不等警察开口，她上手一把拉住年轻警察的手腕，“当时......我是说，医院确认死亡的时候，做了dNA检测的吧？”
车里的两位警察愣了愣，“当然了，我们当时都在现场。你别瞎想。今天就到这儿吧，你也该回去休息了。”
告别了两位警察，于果心不在焉地往家里走。
“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意思？难道曹轩知道韩沫的下落，但却不愿说出来？”
“曲星画的那朵花暗示的是韩沫吗？韩沫在和皮球有关的地方？”
刚上到三楼，家门就被人一脚踢开。
老太太举起扫帚，狠狠抽在于果身上。
“你就是个灾星！警察隔三岔五地来，咱们家成什么了？”
挣脱不开，于果抱住脑袋咬着牙忍受着毒打。
带着求助的目光看向曲雪，这一次，她别过了头没有看她。
在客厅落荒而逃的混乱里，那块小小的榴莲不小心被打翻在地上，不知被谁一脚踩成了烂泥。
第204章 花朵
于果在关着灯的客厅里沉默地坐着。
夜风穿过窗户的缝隙将春天的青草香和几许寒凉带到她身边。
只是伸手将薄毯紧了紧，她没有力气起身将窗户关严。
她甚至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的后背上是数十道扫把抽出的红印。
火辣辣的疼痛刺激着她的神经。
低着头，感受着这副狼狈的躯体，她已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于果还是曲星。
等那天色渐渐泛白，她忍着四肢的酸痛缓缓站了起来，看一眼曲雪的房间，一句“抱歉”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于是轻轻拉开门，向学校走去。
“是不是我操之过急了？曲雪没了收入，这个家是雪上加霜的境地，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如果我是于果，那我不后悔我的选择，那大楼里的黑幕总要有人揭穿。但如果我是曲星呢？”
“如果我是曲星，我犯下了滔天大错，唯一支持我的姐姐，现在也对我产生了看法。”
“该死！那皮球到底在哪！”
回到寝室，曹轩刚刚洗漱完，正坐在床边包扎纱布。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哎呦，你胳膊怎么青一块紫一块的？这是......飞哥干的？我找人弄他去！”
看到曹轩大惊小怪的眼神，于果心里感到一丝温暖。
“不是，我摔的。”
“你连淤青都摔得这么均匀，哥们儿你身上有点功夫啊！”
曹轩说着从医药箱里取出红花油和碘伏，“来吧，今天让我也为你服务一回。”
于果没说话，乖巧地任凭曹轩拿着棉签在自己后背指指点点。
“要是咱们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莫名说出了一句这样的话。
“啊？你口味挺重，我可不想永远这样。行了，衣服换了就去教室吧。”
曹轩拧上药水的瓶盖对于果说道。
顶着黑眼圈，魂不守舍地熬完早课，于果一刻不停拿了工具完成昨天的订单。
手里捻着拼了老命挣到的钞票，郁结了一上午的恶气似乎平顺了不少。
“走，去花店！”
于果拽着曹轩，一路小跑。
“不是，难不成你有相好的了？怎么以前没见你有这闲情雅致？”
曹轩语气里是一千个不愿意和不相信。
“给我姐买，你帮我选选。”
“哦......那你算是找对人了。”
花店里的花朵五颜六色，琳琅满目。
于果站在花丛中，犹豫着先拿起一朵玫瑰。
“女生总不会不喜欢玫瑰的。”
她说着将玫瑰花凑近鼻尖，眯着眼睛，仿佛沉迷于淡淡的幽香中。
“啧，玫瑰是爱人送的，你要真送你姐，不如送这个。”
于果回过神，看向曹轩。
他无视周围的所有颜色，径直走向百花中的一隅。
动作虔诚，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朵蓝紫色的鲜花。
“这位客人很有眼光呢，鸢尾花是今天早上才到的，象征着自由、光明和生命！”
店员热情地走了过来，看着两人介绍道。
于果看着曹轩，总觉得此刻的他变得很不一样。
也许是心理作用，但她相信一切感受都不是空穴来风。
“曲星，你怎么又走神了？买这朵吗？”
曹轩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
于果微微一笑，“就要它了！”
“曲星，是这朵吗？韩沫是不是这朵？”
第205章 头发
“这儿没你事儿了，兄弟你先回去吧。”
于果拿着花随手拦了一辆三蹦子冲曹轩说道。
“不是，你就把我扔这儿了？”
“兄弟多谢！等我有条件了请你吃饭啊！”
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起来，离花店越来越远。
“师傅，去派出所一趟。”
于果看着在身后消失不见的曹轩，心里没来由的不安。
“根据曲星的提示和曹轩刚才有些不寻常的表现，很有可能他对于韩沫的去处是知情的。
那天他在医院很笃定地说过韩沫不在了，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怎么会那么确定她一定不在了？
要不是昨天警察最后问的问题，她可能根本不会往另一个方面想。
如果假设成立，那么他既然知道韩沫的位置，为什么不告诉警察？
莫非杀害韩沫的......不是王平？”
脑海中的杂念万千，于果叹一口气，揉了揉后脑还没消下去的大包。
到了派出所，于果将自己的怀疑和在花店时曹轩的行为举止都一一告诉了警察。
好像目前能做的也真的很有限，这一趟她是为了立功之后的奖金。
话说回来，鸢尾花，真的不常见。
韩沫的公寓楼在市中心比较繁华的位置，周围的绿化都是能吸尾气的糙家伙，稍微娇气一点的品种成本高就不说了，根本都活不了。
这是警察告诉她的。
从警局出来，她向附近的两元店走去。
听说那里有各种各样的皮球，于果决定去看看。
这些店铺几乎每天都在“清仓大甩卖”，而且每天都是“活动的最后一天”。
于果略过诸多已经开线的毛绒挂件，径直来到球类区域。
可惜仔细看了半天，心情就又陷入了迷茫中。
这里的皮球多是当下流行的卡通人物图案，而曲星的皮球很老旧，上面只有几个简单的线条。
她掂量着口袋里剩余的零花钱，去超市买了一兜馒头，慢吞吞地走了回家。
敲了敲门，没人应。
习惯性地伸手在口袋里翻找，才后知后觉曲星竟然连自己家门的钥匙都没有。
“难怪......你把自己画在房子外面。”
于果趴在门上听，里面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姐！妈！别生气了！我知道我错了，能不能给我次机会？”
她无奈地拱起双手冲门里喊道。
等了好一会儿，门才缓缓打开。
“星星，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曲雪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看来昨天的气还没消。
“想跟你正式道个歉，我真不是有意的。”
“进来吧，小杰上学校去了，妈这会儿正好不在家。”
于果犹豫一下，将手中的鸢尾花和馒头递给曲雪。
“姐，我就不进去了。不过这花你收下吧，就当是为了我，让我心里好受些。”
曲雪低头看看于果，“星星，以后别再买这些没用的了。你爸那边电话又打回家里，妈都要气炸了。”
“知道了......”
于果话音未落，就听厨房传来“哐当”一声。
“谁在那？”
一把推开门，于果看到在水槽下方柜子的旁边蹲着一个男人，此时那人背对着她，正弓着腰，轻轻放下了手里的工具。
听到于果的声音，他缓缓转过身来。
“真巧，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于果不可置信地瞪着那人流里流气的嘴脸，脑子“嗡”一声，大声吼道，“别以为你染黑了头发我就认不出你！这里不欢迎你！给我出去！”
第206章 工人
“曲星！你闹够了吗？他是妈请来修天然气的工人！”
曲雪看着莫名其妙发飙的曲星，感到难以理解。
“姐，他根本不是什么修天然气的！他就是网吧的老板，我跟你讲过的！”
于果拉着曲雪的袖子，想让她和面前的男人拉开距离。
“怎么？我不能身兼多职吗？听没说过技多不压身？”
男人双手叉着腰，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于果。
“现在！立刻请你离开！”
于果瞪视着男人，拉着曲雪的手却微微颤抖，她咬着牙，努力隐藏着内心的恐惧和慌乱。
“现在？那不行，你家水管堵了，你姐让我帮忙疏通呢。”
“不用了，你要多少钱我结给你。”
于果咽了咽口水，这样的情况实在让她措手不及。
“哈？”
男人咧着嘴笑了笑，“你不知道吗？我就是不收费，阿姨才找我来的，不过嘛，她答应帮我介绍客户，以后你们这栋楼的下水管和天然气都归我管。”
于果眼神凝固几秒，一时没法反应过来。
“曲星，你去学校吧，以后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了。”
像是受够了争吵，曲雪忽然拽着于果的胳膊，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强行将她推出门外。
木门“砰——”一声关上，于果愣在原地，待她回过神来，立刻敲响邻居的门试图借电话报警。
可是这老楼能敲开的门只有一扇，开门的是单独在家的耳背老头。
能干活的壮年人都出去了，晚上才会回来。
于果对着他耳朵喊了三遍“借电话”，那老头还是呆滞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喊到第四声，自己家的门突然开了。
“那个矮子，你姐身材真好啊，以后叫我姐夫怎么样？不过啊，你姐想不开，正要跳下去呢。”
男人点一根烟，站在三楼看着比他低一层的于果。
于果瞬间顿住脚步，紧紧握着拳头，面含怒气，发足向男人奔去。
“王八蛋，我和你拼了！”
短小的四肢只能一步一个台阶向上迈，这模样在男人眼里像是马戏团的表演一般滑稽可笑。
他“噗嗤”笑出声，赶在于果上到最后一级台阶前将门关上。
“救命啊，你滚开！别过来......求求你......”
门里传出曲雪啜泣的哭声，于果红着眼睛，一脚踹碎消防栓的玻璃窗，将它举起来狠狠往门锁上砸去。
老式的门锁是一个极其简单的牛头锁，在暴力的破坏下渐渐松动。
待那门锁掉落的同时 ，于果冲进门内。
她看到曲雪捂着胸口看着她，眼神绝望地冲她喊，“快跑星星......”
她拖着消防栓抡向男人，可还是晚了。
下一秒，一把螺丝刀刺进脖颈，鲜血溅在墙壁再滑落到地面，于果怒目圆睁，向后倒了下去。
“曲星！你画的那个破烂皮球到底在哪？”
在黑暗中睁开眼，于果抓住曲星的衣领愤怒地吼道。
曲星嘴角上扬着，露出一个无声的微笑。
她看到地上的粉笔画似乎又有了新内容，于是松开曲星凑近去看。
在原图案的基础上，那朵花和皮球旁边又多了一台电视。
“电视？”
她皱起眉头，曲杰的屋里是有一台电视。
转身看着曲星，于果将手放在实心小人的位置。
“你在不断提醒我注意他，而他就是曹轩，对吗？是他害了韩沫？”
“还是说，他其实是另一个人？”
第207章 别那样看我
王平生前和网吧老板走得近，发生在歌厅的报复行动也是他暗中下令，紫色头发才绑架了曲雪。
只是那次绑架在过往的现实中没能成功上演，只能算是于果因为意外经历了他们原本的罪恶计划。
而现在，知道自己家详细地址的只有曹轩。
曲雪是要活到十五年以后的，曲星到底做了什么成功保护了姐姐？
这是于果当前最渴望知道的事情。
她盯着黑暗中表情依旧怪异的曲星，希望能获得更多的线索。
不知道是否听懂了于果的问题，他眼神悲伤，嘴角挂着一成不变的笑。
“咚咚咚，咚咚咚；
是谁躲在花丛中？
叮叮当，叮叮当；
是谁撕下我皮囊？
嘻嘻嘻，一起玩吗？”
“是啊！是谁啊？？？”
于果抓着曲星的肩膀，几乎是嘶吼着质问道。
曲星“咯咯”笑着，一滴眼泪挤出眼角，然后用力推向于果。
“星星，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曲雪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语气也听不出情绪，但于果清楚地知道她还在生气。
于果举着手里的鸢尾花和一袋馒头仰脸看着她。
“姐，你出来，我有话和你说。”
“有什么话进来说吧，今天妈不在家，屋里有工人修东西，我得看着。”
曲雪朝里看一眼，回复道。
“那人有问题，你需要离开，然后我们报警。”
于果认真地盯着曲雪的眼睛，“我知道你在生昨天的气，但是这次你必须听我的！”
“听你的？”
曲雪按着眉心无奈地说道。
“你到底是怎么了？
从上周开始你就一直在向我倾倒不安的情绪，我每天惶惶不可终日，结果呢？
没见着什么坏人，只知道工作被你举报没了。
星星，你是爱我还是害我？”
听着曲雪一字一顿的问话，于果心中一片悲凉。
她张了张嘴，又不知道从何解释。
“小姐，马上修好了，麻烦你过来看看还有什么其他问题。”
屋里男人的声音响起，曲雪应声就要往过走。
于果沉默着立在原地，努力克制着呼吸，可是被误解的委屈感受像刀子，一下下割伤她的心。
心里替曲星感到不值，但曲雪流着眼泪让她快走的声音还刻印在脑海。
“姐，既然你是不知情，那我宁愿你误解我吧。”
放下手里的东西，于果搬起消防栓跟着曲雪进了屋。
她瞄准男人的后背，狠狠砸了下去。
两人实力悬殊，这是唯一有可能制敌的机会。
“咔”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男人身子一软，跪倒在地。
“啊！”
曲雪尖叫着不断向后退，她看向于果的眼里满是不可思议和恐惧，甚至闪过一丝厌恶。
“姐，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求你了......”
于果的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
好像每次在感到压力大的时候，脑袋都会变得迟钝和疼痛。
男人挣扎着转过脸，手中握着一把精致的匕首。
弧光划破客厅里相视两人的僵持，在于果的胳膊上留下一道血口子。
于果回身看着半躺倒在地的男人，再次举起手中的消防栓。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错觉。
此刻的她是于果，更是曲星。
“只有你死了，我姐才能活着。”
眼睛里泛着泪，但她一直下不去手。
这令人心惊的动作短暂定格，直到惊慌失措的曲雪终于摸到座机的话筒。
“喂......我要报警......”她泣不成声，平时的气势完全没了影儿，“不不，我没有要报警，对不起我打错了！”
“为什么不报？”
于果崩溃地放下手中的消防栓。冲曲雪喊道。
“你是我弟弟啊，你是我弟弟......”
曲雪身子不住地颤抖，她看到于果流血的伤口，想要上前却又迟疑着缩在原处。
“这这这......这都是怎么搞的啊！”
三人的目光向门口看去，老太太臂弯挎着菜筐，她看到屋内凌乱的场景，嘴上打起结巴来。
于果捂住伤口看向老人身后，曹轩正站在那里。
第208章 规律
“小雪，这是怎么回事？”
老太太一步一颤跨进门里。
看到躺倒在地的男人和惊慌失措的曲雪，她忍不住冲曲星吼道。
“你又干了什么！”
“我救了我姐。”
于果冷眼看着门口的曹轩，淡然地回道。
经过这次死亡，她开始尝试着理解规律。
比如有记忆的几次，都是在自己被杀害之后，才可以见到黑暗中的曲星。
假设这规律没有突然出漏洞，那一切才有可能讲得通。
“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救了谁？这个家倒是因为你，一直在倒霉！”
老太太心疼地扶起曲雪，语气带着埋怨。
“是啊，毕竟我是灾星嘛，难不成还能带给您温暖和祝福不成？”
“啪！”
左脸一麻，于果终于把目光转到老人身上。
“早知道我就不该生你！你自己看看你都对这个家做了什么？”
看着面前怒发冲冠的老太太，于果嘴角泛起苦笑。
“是啊，你都对这个家做了什么？曹轩？”
门口的身影终于开口，“曲星，你在说什么？”
“哦，我是说，那天帮你包扎纱布的时候，你身上真的有剪刀划烂的伤口吗？我怎么不记得了，能帮我回忆下吗？”
胳膊上的鲜血不断从指缝渗出，滴落在地面，于果侧着身对着曹轩，眼睛紧紧盯着他。
“我身上到处都是伤口，溃烂的皮肤不分昼夜地流血，是不是剪刀划烂的，有那么重要吗？”
曹轩缓缓来到躺倒的男人旁边，动作熟练地将手指伸到他的鼻翼下。
“姐，他恐怕站不起来了，需要给他叫个救护车吗？”
老人挡在曲雪前面，像是害怕于果会做什么过激的行为，她只能用眼神示意曲雪。
“不能叫！万一警察跟着来了就不好了！”
老太太出声制止，她瞪着于果，满眼的惊慌与不安。
“为什么不叫，把我送进去，不是刚好省心了？”
“你进去了，你造下的孽只能我们一家人承担！你以为你和你爸一样扔下我们就可以一走了之吗？”
老太太怨毒的眼神盯着于果，看得她心底里又泛起悲凉。
“不用报警也可以处理，阿姨您别担心。我知道家里经济上的困难，我也可以提供帮助。”
曹轩目光平静地望向老人，安慰地说道。
“这......这是真的吗？”
老人颤抖着声音看向曹轩，曲雪也放下手中的话筒。
“真的，只要您信得过我。”
“我们不需要你的帮助！给我滚出去！”
于果眼里盛满愤怒，一边说着就要去拽他的身子。
“妈，他根本不是曹轩！他是王平！你们还不明白吗？”
“曲星，我知道你最近精神不太好，情绪失常也是正常的，要不你先去休息，剩下的我来处理。”
曹轩眼神充满惊讶，语气却委屈忧伤。
“去自首吧！你真以为你能瞒天过海吗？”
不由分说将他推搡到门外，因为太用力胳膊上的口子又流出更多鲜红色。
正要关门，转眼又见老人扬起了扫帚。
“王平是谁？你那个杀人犯同学是吧？他死了！他早就死了！你少说这些不着调的吓唬我！”
“你就是和你爸一个德行，恨不得害死我们家是不是！”
捆扎成扇形的棕榈叶扫帚抽在身上，痛得她好半天直不起身子来。
第209章 分不清
“只有我死了，才会见到曲星。见到曲星，就可以重新来过吗？”
余光数着那扫帚第四次落在后背，旧伤疤上添新伤，心中的苦涩无力诉说。
于果看向半敞开的窗户，双手将身体撑上去，眼睛一闭，跳了下去。
可等了好久，预想中坠落在地的疼痛感迟迟没有传来。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客厅。
那扬起的扫帚，正要鞭打在身上。
“我......不能决定我的性命？”
咬紧牙，硬生生扛下了又一次的毒打。
“阿姨，您先别冲动，曲星也是为您着想。再说了，这让邻居听见了就不好了。”
曹轩走了过来，轻轻拿走老太太手中的扫把。
“孩子，你真有办法？”
老太太喘着粗气，一手扶着腰，累得满头大汗。
“阿姨，办法我有，但还需要您的配合。”
曹轩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转身看着老人和曲雪。
“当然，我们一定配合。”
老太太急忙点头。
“这男的我会找人带走，但你们要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
他说着像是无意间看向于果，而后飞快移开目光。
于果浑身剧痛，她想要站起来，哪怕说一句话也行，可这副身子经历了太多，几乎已经瘫痪在地。
“反正，说和不说，也没太大差别吧？”
她心想着，眉头微蹙又舒展，嘴角勾起一抹淡然。
等了不久，大约是二十分钟左右，楼道响起“噔噔砰砰”的脚步声，几个带着口罩和棒球帽的壮汉出现在门口。
其中一人拱下腰将地上的男人背起，和曹轩打了招呼就很快离开。
“曲星，你也真是的，怎么累成这样。连我和他都分不清，咱们到底是不是好朋友？”
曹轩弯下腰，蹲在于果面前，眼神里带着戏谑和一丝得意。
于果瞪着他，喉咙里咳出一口痰，猛地吐在他裹着纱布的脸上，“你看起来真恶心，我没有你这么恶心的朋友。”
“哈哈哈哈哈，没事的，我把你当作朋友就行。一直以来，不都是如此吗？”
曹轩怪笑着慢慢站起身，用手抹掉脸上的污秽。
“阿姨，曲星同学的休学手续，还要麻烦您带着证件和我一起去趟学校。还有，您家有医疗箱吗，曲星好像受伤了。”
“闭上你的狗嘴，我不会退学的！”
于果仰面瘫在地上，轻蔑地扫过曹轩的脸，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怒气。
“好的好的，咱们明天就去办。”
老太太说着抽了一张纸巾，双手递给曹轩，而后继续用满含期待的眼神望着他。
“妈......”
曲雪想要劝阻，但不知道此刻又能说些什么。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闺女，你去找来酒精和棉签，给你弟包扎。”
看到曲雪走到卧室的背影，曹轩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阿姨，我可以先借一笔钱给您，不着急还，也没有利息！”
“真的吗，那......你光帮助我们多不好意思，我这个老人家不能倚老卖老，白拿你的好处不是？”
老太太两手搓着衣角，脸上红扑扑的。
第210章 嫁祸
听到老太太这么说，于果以为曹轩又要打曲雪的主意。
她忍着剧痛摇摇晃晃站起来，盯着曹轩的眼睛。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告诉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曲星，你还是先去休息吧，失血过多会导致脑缺氧的。”
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如果只听语气，救子心急的人会觉得充满关切。
“孩子你别生气，这家伙从小是欠教育，还不都随了他爸了！
你帮我们解决燃眉之急，不管你想让我们做什么，我们......我们都愿意。”
老太太一脸讨好，眼里有些难为情。
“阿姨，您可知道，那刚躺在这里的男人，是什么来头？”
曹轩压着嗓子，故作神秘。
“不就是个工人吗？还有来头？”
老太太面色一怔，眼神里闪过几分慌乱。
“哪有那么简单？他是孙老板的人！听说孙老板一向待自己手下的兵如己出。”
曹轩吁一口气，看向老人的目光透着担忧。
“孙老板？你这孩子，说话太吓人，这位大老板，又是谁？”
“他就在曲雪写字楼里工作，生意一直做得红火，但因为举报......这两天生意上也受了不小的挫折。
阿姨，您也是，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一般工人辛苦帮您修燃气，哪能不收钱？”
“你是说......他是孙老板派来的？我们家......被人盯上了？”
见到老太太已是愁容满面，曹轩又故作轻松，宽慰道。
“是啊，所以说，曲星也是太担心姐姐才一时冲动，您别太怪罪他。
只要您能保证对今天发生的事情守口如瓶，孙老板也不会知道那人在您家受了伤，也就不会跟您过不去的。”
虽然看到曹轩信誓旦旦保证，但老太太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能这么说，难不成......你和那位老板认识？你们关系近吗？”
“是有些私下的交情，要真到了万不得已，我会帮您求情的。
总之我要您帮我的忙就这一个，恳请您一定说到做到！
若是想了歪门邪道，我可保不准孙老板的人和警察哪个先出现在楼下。”
“一定一定，我拿这张老脸跟你保证，说到做到！”
见自己说的话对老人起了作用，曹轩说着准备告辞，“钱的话，我会抽空亲自送过来的。”
“多谢多谢！”
老太太目送着曹轩出门，一直看他下了二楼才回身。
于果得空就抓起听筒。
自己如今人微言轻，但警察的话总是管用的。
才刚按了一个键，就被曲雪按住。
“姐，你们为什么宁愿相信一个外人，却不听我讲一句实话？
自从火灾之后，他的性格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曹轩是写作很厉害的人，但他装睡不写通讯稿。
晚上我起来发现他坐在床边看我，手边放着剪刀！
我帮他写的信，不知为什么原路退了回来，很有可能他告诉我的地址都是错的！
那天警察也说了，写字楼本身就有问题，是我让真相水落石出，你们为什么对我满腔怨怼？
韩沫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有可能知道她的下落！
还有......”
“曲星！你清醒一点！”
曲雪夺过她手中的听筒狠狠挂回座机。
“真相有那么重要吗？
退一万步讲，你既然真的相信警察，为什么又坚信王平还活着？
不矛盾吗？
警察找到韩沫了又怎样，咱们家人会多一口肉吃吗？
我们是每一顿大米都要称斤两的人，没资格当英雄。”
曲雪的眼睛红肿着，眼泪挂在她因为激动而略微发白的脸蛋上。
于果看着她，不说话了。
第211章 整个世界的美好
门“砰——”一声关上，老太太一脸疲惫地站在客厅中央。
“妈，您喝口水吧。”
曲雪随意抹了抹眼角的泪珠，起身去端凉白开。
于果心气儿一卸，浑身也感到乏力，一下跌坐在沙发上。
她双手抱着头，心里全是苦闷。
老太太接过搪瓷缸子，抿一口水，看着于果约有半分钟没说话。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末了，曲雪弯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馒头，白色的馒头皮上沾了灰，她就轻轻吹吹再收进冰箱。
那鸢尾花花瓣散落得到处都是，她也一片一片将它们捡起来，放进花盆。
老人拾起扫帚，向于果走近几步。
于果紧张地缩着身子，准备躲开，却听见她柔声问她，“还疼啊？”
“嗯。”
实在没有心情回应什么，于果拿了曲雪方才放在手边的酒精，去了卫生间。
再出来时，客厅已经被打扫干净，地上被拖得一尘不染，地砖比平时还要亮。
餐桌正中摆着一陶瓷盘子，青花瓷的纹样，里面摞着三个馒头。
盘子外面还有一个小碟，盛着小半袋乌江榨菜。
老太太和曲雪各坐一侧，都还没动筷子。
看到于果出来，老太太轻轻拍了拍身旁的凳子。
“星星，来，你坐这儿，妈跟你们说几句话。”
“哦。”
卫生间没有她的毛巾，于果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依言坐在位置上。
老太太缓缓抬起眼看她，眼神有些空茫。
“知道你们的妈，也就是老娘我，为啥叫改娣不？这是你们姥姥起的名字。
你们姥姥在几个姐妹中长得最乖巧，从小也最受宠，本以为这辈子会顺顺当当。
可是啊，她一辈子生了8个孩子，但就没一个是男孩儿。
村里头的婶子、姨子，她们家里的儿子长大了，能成事儿，干农活有力气，走到哪都受宠。
哪像咱们家几个女孩儿，营养不良，病的病，死的死，就你妈我命大，最能抢饭吃，活了下来。
时间一长，你姥姥就受人欺负，说生不出儿子的女人身体有问题，还说是我克死了亲姐姐。
我们就被你姥爷赶了出来。
那时候我才5岁，我也不服气，可是呢，男人就是家里的顶梁柱，有了男人，生活那才叫有了保障。
我娘在被赶出来的第二年就跳河了，她说人言可畏，能杀死人。
我躲在桥洞里捡垃圾吃，每天做噩梦，梦见我娘喊冤。
一直到18岁，办了身份证才找到第一份零工。
零工也不挣钱，我就吃青春饭，靠男人养着。
刚生你姐那会儿，我几乎万念俱灰，满脑子都在祈祷不能重蹈覆辙。
但好在我不死心，这个男人不行我就换个男人生，想着总能生出一个，圆了我娘的梦想。
于是就有了你。
生下来做检查，医生说你先天性髌骨发育不良，建议好好考虑再做决定。
但你是男孩！
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我都要留下你！
我生出了男孩，这是多么光宗耀祖的事情！
村里那些曾经嘲笑我们的女人都对我刮目相看，那时我抱着你，就像抱着整个世界的美好。
生了男孩，我也就收了心，和你姐她爸好好过日子。
小雪上小学一年级那年，小杰出生了，咳咳......”
老太太又抿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
“他竟然是一个......健康的男孩！
对我来说，拥有小杰比中了彩票还欢喜！
出了月子，我带着全家人跪在我娘坟头，哭着说您有亲孙子了！
她在天有灵，那天下了小雨，我哭完天上的乌云立刻就散了。
我想她是听见了！所以心里不冤屈了！可以安心投胎转世了。”
老太太说着眼眶红了，她捧着杯子的双手颤悠悠的。
时隔多年，想起那时充斥了整颗心脏的激动心情，如今还是会克制不住翻涌的情绪。
“星星，你姐读到高中就辍学了，你是男孩，我才狠心将你供到大学。
我知道你才21，但你必须成熟了。
妈知道年轻人想法多，但王平没了就是没了，退一步讲，你喜欢当侦探的话，妈给你借书看？
为了我，为了小杰，咱能不能不闹了？
改天去给曹轩赔个不是，人家到底是帮了我们的。”
于果望着老太太，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先安慰还是先替曲星道一声委屈。
人的心里有一杆秤，称什么都有分量。
好些话不适宜现在讲出口，全堵在嗓子眼儿，硬生生憋出一串眼泪来。
见她没回话，老太太自作主张，全当是她默认了。
旋即起身从微波炉里端出两块鸡胸肉，夹了最大的那块放在她碗里。
第212章 变化
下午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曲杰回来后，家里就恢复了和谐的气氛。
三人约定好了 ，中午发生的荒唐事统一口径不告诉曲杰，怕他学习的时候分心。
曲雪简单知会了一声于果回家住一段时间的事情，他淡淡地哼一声，没多说什么。
老太太看着曲杰晚饭后去做功课的身影，渐渐放下心来。
傍晚六七点钟，在曲雪的陪同下于果出门扔了趟垃圾。
她直觉小区里发生了变化。
比如每次回来都黑着的楼栋今天亮起了灯，以及位于两人身后的人，不管“他”或者“她”正在干什么，都会隔十秒左右向两人的方向看一眼。
这让于果非常不自在。
看来曹轩所说的情况并不是威胁，他真能做出这种事情。
看到于果又皱着眉头东瞅西瞅，曲雪不免又说她，“别再乱猜乱想，赶紧回家。”
再晚些时候，张启明过来把曲雪接走了，家里就剩下三个人。
老太太去邻居家借了一张旧床垫，铺在客厅沙发的旁边。
打架和伤心都太消耗心神。
于果趴在上面，没一会儿就犯起瞌睡。
眼睛就快闭上，忽然感觉厅里的灯又叫人揿亮了。
她眯着眼睛，想坐起来看看怎么回事。
余光看到是老太太拿着什么东西，向自己走了过来。
走近看，那是一个绿色的塑料盒子。
后背的衣服被掀开，露出触目惊心的伤痕。
老太太用手在盒子里挖了一块膏状物，轻轻抹在后背的血印上。
前几秒没感觉，那清凉劲头一过，就是火辣辣的疼。
“嘶——”
于果呲牙咧嘴，清醒了不少。
只是这膏药的味道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异香，并不难闻，但猜不到是哪种药材制成的。
“别动，这是偏方，祖传的。抹了这个，明天就不疼了。”
听了这话，于果咬着牙，忍下了。
一夜无梦，第二天太阳刚露头，于果就醒了过来。
这是近几天来睡得最踏实的一次。
趁着曲杰去上课，于果得到批准可以去弟弟的卧室补一觉或者看看电视，她心情稍微明朗了一些。
关上门，就是自己的世界。
“上次那个叫天天的记者后来还跟踪王平的案子了吗？”
她心里嘀咕着，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
时间过去太久，那个案子热度已经冷下来。
现在播报的新闻是两位大爷争论不休，都说对方偷了自家的蛇瓜。
于果又翻看一会儿，失了兴趣。
打开衣柜，不免唏嘘一声。
自己的换洗衣物拢共就三件，曲杰的已经堆满了整个衣柜。
她轻手轻脚，将衣柜里里外外“整理”一遍，还是没发现和皮球或者花朵相关的信息。
现在的自己变成了“重点监看对象”，曲雪来了老太太才离开，八成是去办退学。
事已至此，于果倒是顺其自然了，好在宿舍和班级似乎也没更多线索。
百无聊赖，她晃悠到老太太的卧室，借口说要打扫房间，又打开了老人的衣柜。
老太太的衣服不算多，但打理地整整齐齐，熨得平平整整，挂在衣架上。
衣服的下方摆着几个纸盒子，打开看是旧的书本之类。
把书本拿开，看到最底下藏着一个古早样式的dVd机，在它旁边还有几张光盘。
第213章 光盘
于果轻轻拿起那几张光盘，用袖口擦了擦透明壳子上的灰尘。
发现其中三张是名着赏析，还有一张没有字，也没有任何图案。
她比对另外三张光盘上的刻字，喃喃道，“四大名着差一个，这张不会是《西游记》吧？”
于果感到有点好奇，反正无事可做，她打算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搬出dVd，挪到曲杰的卧室里。
小时候和爸爸经常一起放动画片，她稍微捣鼓几下机器就亮了起来。
曲雪在阳台洗衣服，于果瞅她正专注，内心窃喜，悄悄把门闭上了。
将光盘推进去，她搓搓手，心里有点忐忑。
等了半分钟，电视机的显示屏上终于有了图案。
于果将椅子又拉近些。
背景是白色，有三个拟人化的小动物出现在眼前。
分别是一只穿绿衣服的小狗，一只带红色帽子的狐狸，还有一只可能是忘了画嘴巴的黄色兔子。
于果愣了愣，“怎么没见我猴哥啊？居然是学前动画片吗？没有声音就算了，还有这画质......算了不影响剧情就行吧。”
她撇撇嘴，继续往下看。
白色的背景渐渐被一面灰色的墙取代，画面有些压抑，因为整面墙都没有窗户。
只有一幅狐狸的肖像画挂在正中。
画的正下方摆着一张木头圆桌。
过了几秒，那三只小动物再次出现在画面里。
它们依次在圆桌旁坐下，狐狸拍了拍手，桌上立刻出现了一块肉。
狐狸和小狗眼冒金光，争着抢着把肉吃干抹净，它们摸了摸圆滚的肚子，露出满意的笑容。
小兔子没饭吃，顿时哭了出来。
狐狸见状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胡萝卜，递给小兔子。
小兔子擦擦眼泪，一口吞下萝卜。
而后它们一起笑起来，手牵着手走出门外。
画面变成一片黑色，又隔了几秒，才慢慢亮起来。
这里是一片绿色的草坪，狐狸和小狗不知为什么吵得很激烈。
它们用手指着对方，表情狰狞。
突然，小狗被狐狸推倒在地，但它很快爬起来，一拳打在狐狸的脸上。
狐狸的眼圈登时肿了，它捂着脸逃跑，消失在草坪的尽头。
画面又黑下来，于果忍不住张大嘴打了一个呵欠。
再次亮起时，画面里出现一泊湖水。
围绕着这片淡蓝色湖水的是翠绿色的草丛。
其中一处草丛左右晃了晃，狐狸的身影从中走出。
它弯着腰，拖着一个黑色行李箱。
紧接着，它将那黑箱子费力地扔进了湖里。
湖水的颜色瞬间变成深蓝色。
等到水面恢复平静，狐狸才拍了拍手，走进草丛。
没过一会儿，小狗沿着小路来到湖边，它手里拿着啤酒，在湖边蹲下来。
它一动不动，盯着湖面发呆。
下一秒，在它身后悄然伸出一双手，猛地将它推进水里。
于果看清了，那是狐狸的手。
脑海中的某段记忆被触动，她坐直身体，整颗心揪了起来。
于此同时，电视里的狐狸也望了过来，像是能看到屏幕外的于果。
它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嘴唇上。
显示屏黑了下来，有一行灰色的小字出现在屏幕底端。
“嘘，不要告诉别人。”
于果心跳如鼓，“这是兔子的视角。”
第214章 不是我举报的
镜头一转，三只小动物来到一幢摩天大楼前。
狐狸指了指大楼，竖起一个大拇指。
小狗和小兔子相互对视一眼，似乎有些犹豫。
狐狸又拿出一块肉和一根胡萝卜，在它们眼前晃了晃。
小狗挠挠头，跟了上去。
小兔子看着那根萝卜，摇了摇头。
狐狸忽然发怒，一把将兔子拽了进去。
大楼的内壁挂满橘红色的壁灯，晕黄的光打在它们身上，显得有些诡谲。
狐狸走到一扇黑色的门前，伸手敲了敲。
门被打开，一只高大威猛的黑色野猪出现在门后。
它低着头，目光不善地俯视着到访者。
狐狸见状连忙弓下腰，脸上陪着笑，像在说恭维的话术。
小狗也弯下腰，将走在最后瑟瑟发抖的小兔子的脑袋也按了下去。
终于，野猪被说服，侧身给它们让出进门的位置。
屏幕一黑，再亮起时于果不禁捂住了嘴巴。
门里依着墙壁摆放着几个铁笼，铁笼里都是伤痕累累的小动物。
它们目光闪躲，尽可能地瑟缩在角落。
只有一只画着眼影的山羊看向刚刚进门的狐狸。
狐狸没注意到它，只是跟着野猪往前走，在一张圆桌旁停下。
这张圆桌比狐狸家的圆桌大十倍，但座位依然只有3个。
除去此刻正坐在座位上的猴子，还有两个座位是空的。
野猪坐了上去。
狐狸也坐了上去。
小狗和小兔拉着手，默默等在墙角。
镜头又一转，圆桌上五花八门的甜品和食物瞬间霸占了整个屏幕。
猴子拿走一颗桃子。
野猪拿走牛排。
狐狸将爪子伸向摆在最中间的蛋糕。
猴子和野猪纷纷露出不满的表情。
但狐狸丝毫不退让，很快它们扭打在一起。
小兔子拽了拽小狗的衣角，向它指了指地上掉落的钥匙。
这钥匙本来挂在猴子的脖子上。
小狗有些为难，但还是跑去叼起了钥匙。
小兔子接过钥匙，打开了离自己最近的铁笼。
里面蹦出来一只鹦鹉和一群小鸡，它们的羽毛被折断，再也无法飞翔。
小兔子又打开第二个笼子。
里面走出那只画着眼影的山羊，它的腿受伤了，走路一跛一跛的。
山羊看了小兔一眼，转身跑向大门，用蹄子拉开了大门。
房间里的光顷刻间被屋外的黑暗吞噬，猴子最先停下手，向小兔看过来。
小兔和小狗大惊失色，四肢着地夺门而逃。
鹦鹉突然大叫了几声，野猪的眼睛在分秒间染了血。
它仰天怒吼，向逃跑的一群动物追去。
镜头急转，小兔和小狗顺利逃离了大楼，来到公共电话亭。
小兔刚按下数字键，小狗就汪汪大叫起来。
狐狸看到了它们。
狐狸抢过了电话，拨打出小兔本来要拨打的号码。
电话接通，狐狸指着不远处的摩天大楼委屈地说了些什么，而后停顿几秒，它看着一脸担忧的兔子，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一行灰色字母出现在屏幕下方。
“我是兔子。”
于果的心跳声一阵强过一阵，此时曲杰的卧室无比安静，依稀可以听到曲雪洗衣服的水声。
“那天只是在楼下和警察提了一嘴大楼的事，记得在现实中报案的时候要拿证件，至少要填表格之类的吧？”
“不对......难道举报写字楼的......不是我？”
第215章 风铃
手心冒出汗，于果已经意识到这不是一张普通的光盘。
虽然是以动画的形式呈现，但其中的形象几乎和现实一比一对应着。
她暂停几秒缓了口气，而后继续往下看。
屏幕里出现三个小房子。
狐狸和小狗站在第一个小屋前，抬起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只松鼠好奇地望着它们。
狐狸指了指小狗身上的空竹篮，向松鼠伸出手。
松鼠眨眨眼睛，回身从家里拖出一袋子坚果，放在篮子里。
狐狸点点头，走向第二个小屋。
门开了，一只绵羊探出头。
狐狸指了指装着坚果的篮子，向绵羊伸出手。
绵羊眨眨眼睛，从屋里推出一捆干草来。
狐狸有些不满意，但没有为难绵羊，转身向第三个小屋走去。
还没等它敲门，一只大鹅伸长脖子走了出来。
它看到狐狸和小狗，张开翅膀要将它们赶走。
狐狸呲着牙齿，一口咬断大鹅的脖子。
鲜血溅在草地，小狗汪汪叫着退后几步。
躲在草丛里的小兔子捂住眼睛，转身逃回了家。
也许是想起太过残忍的画面，小兔子一回家就躲进了衣柜里。
它的耳朵耷拉下来，遮住哭泣的眼睛。
忽然窗外有什么声音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小兔子迟疑着打开窗户，看到一只小鹦鹉。
小鹦鹉的嘴里噙着半个果壳，放在小兔子的窗台上。
它摇晃着小脑袋，看到小兔子捡起了那颗果壳。
紧接着它高兴地叫了几声，树上又飞出一小群鹦鹉，它们也将嘴里的果壳放在了窗台上。
其中几只爪子里还抓着几根牛皮绳。
小兔子不吃果壳，她迷茫地挠挠头，但还是有礼貌地收下了这份奇特的礼物。
小兔子从家里拿出玉米粒款待这群小客人，自己则研究起这堆果壳来。
不知过了多久，小客人们飞走了，而它看看散落一桌的果壳，突然有了好的创意。
心灵手巧的小兔子将它们串成一个别致的风铃，又从废旧的柜子上拆下几根螺丝作为撞柱。
挂在窗边，风一吹，它就跳起舞来。
镜头一转，天黑了。
小兔子的家门被敲响，狐狸和小狗站在门外。
小兔子一开门，狐狸就扑了上来，它咬住兔子的脖子，小兔子身子就要僵直过去。
风一吹，风铃再次跳起舞来。
屏幕黑了，显示屏底端出现一行字。
“叮叮当，叮叮当，狐狸逃走了。”
明明什么都没干，于果已经满头大汗。
本想休息一下，可听到曲雪取了衣架准备晾衣服，于果赶紧点了继续播放键。
这次画面很黑，于果将亮度调到最高，也只是勉强能看到一只手在画着什么。
但她只能认出这是兔子的手，却根本看不清兔子写的东西。
将眼睛睁到最大，整张脸几乎贴在了电视机上。
她焦急地按了按按键，快进了几秒。
终于眼前一亮，兔子推开衣柜的门，走了出来。
“衣柜？”
于果转头看向曲杰的衣柜，她起身迅速拉开柜门，可是什么都没看到。
但如果无比认真地仔细看去，柜子内壁的涂层颜色的确要比外面保存得好很多，就像是重新刷过一遍一样。
第216章 纸飞机
于果记住这个细节，重新将目光聚焦在电视上。
小兔子走出柜子在书桌前停下。
它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低头在上面写了什么，而后将它折成一个纸飞机，从窗户扔了出去。
纸飞机在空中滑行一段距离，掉在地上。
几个在玩耍的鸵鸟看到了，将它捡起来，露出恐惧的眼神。
它们像是发现了巨大的危险，立刻将脑袋扎进泥里。
小兔子失望地关上窗户，听到家门又被敲响。
打开门，是小狗。
小狗的怀里抱着一个皮球，皮球上面画着一朵花。
一朵紫色的花。
小兔子看了看小狗身后，狐狸没有跟来。
它放心地和小狗走了出去。
画面一转，小兔子和小狗出现在一个操场上。
它们拉着手坐在草地上，一起仰着头望着蓝天。
小狗嘴巴动了动，屏幕底端出现一行字。
“你为什么不去帮助狐狸，狐狸明明帮了我们很多。”
小兔子也努努嘴，“如果你一直割掉身上的肉去讨好别人，最后就会变成一堆白色的骨头。”
小狗很不高兴，它站起来盯着兔子，“你真不会说话，这皮球本来是我们要送给你的，但我现在生气了。不过如果你知道错了就来我家找我吧。”
小狗抱着皮球消失在屏幕里。
兔子瞪着大眼睛疑惑地甩了甩耳朵，也回了家。
显示屏忽然又黑了下来。
于果着急地用手拍了拍电视，画面还是没有变化。
她索性一直快进到底，可直到最后一秒电视仍然保持黑屏。
“砰砰砰——”
卧室门被敲响，曲雪将门推开，看到死死盯着黑屏电视机的于果，疑惑地问道。
“你干嘛呢？坐那一动不动？”
“哦，我......我刚睡了一会儿，才醒！姐，你找我？”
于果假装揉揉眼睛，顺便伸了个懒腰。
“小杰的毛巾我洗干净一条，留给你用。”
“好的，姐你真好！”
曲雪笑了笑，“星星仔，你安静的时候，也很好。”
于果挤出一个调皮的笑容，“姐，我换个衣服，你先回避一下呗。”
“切，小孩儿长大了啊，你小时候尿布都是我换的，现在对我见外了。换完出来把地拖拖，妈回来了能少念叨你几句。”
“保证完成任务！”
见曲雪出了房间，于果赶忙将光盘取出来放进透明盒子。
可她环视一圈，觉得没有合适的藏匿点。
心焦地一拍脑袋，忽然就想起那放着玉镯的方形盒子来。
那个盒子，能存留到15年后。
随手在衣柜里拽出一件衬衣披上，慢悠悠出了门。
她拿着拖把先去了老太太的卧室，将怀里的光盘塞进首饰盒下面的红色绒布层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一口气。
她看到曲雪坐在沙发上，就假装不经意地问道，“姐，最近你发现了没，蚊子变多了。我昨天被咬得不行，咱家还有风油精不？”
曲雪皱皱眉，想了一会儿，“我兜里还有一点没用完，先给你吧！”
“谢谢姐！”
见曲雪心情还不赖，她又打听道，“我刚整理小杰的柜子，瞅着上面有几颗螺丝松了，咱家工具箱在哪，我给上紧一些。”
曲雪听了这话惊讶地看着她，“臭小子，懂事了，知道疼弟弟了！”
第217章 大喜
于果在工具箱里翻出一把铲子和一个小手电，又去曲雪的外衣口袋拿了风油精。
路过灶台时将洗碗的百洁布也顺走。
她来到曲杰的房间，转身悄悄将房门关上，再用椅子挡住。
钻进衣柜里，凭借动画片里的记忆找到兔子写字的位置，将风油精涂了上去。
用百洁布耐心地擦了几分钟，白色的油漆渐渐软化。
于果心中一喜，拿起小铲子将浮在最上面的一层漆铲掉。
用手电对准掉了油漆的衣柜内壁，于果看到几道清晰的刻痕。
“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心情激动起来，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终于，大约又过了几分钟，一整片区域的油漆都被清理得七七八八，露出衣柜原本的木头板。
她伸手将刻字上的浮渣抹去，接触到木板的指尖微微颤抖。
“狐狸不喜欢兔子说话。”
“狐狸喜欢欣赏人们的伤痛。”
“狐狸夺走人之所爱，说只有在大喜的时刻才有大悲。”
“兔子最爱姐姐。”
“兔子会保护姐姐。”
“姐姐听到叮叮当的声音，知道是兔子在借着风拥抱它。”
除去这歪歪扭扭几行字，还有一幅完成了一半的简笔画。
于果对这画并不陌生，她在黑暗中经常看到这幅画。
花朵和皮球的旁边，是电视，电视的旁边，多出一串风铃来。
风铃上系着一个蝴蝶结，被粉色的粉笔涂成实心。
“这是......礼物？”
“风铃是兔子收到的礼物，这礼物保护了它自己。”于果挠挠头，“所以兔子把风铃送给了姐姐，因此狐狸没有成功伤害到姐姐？”
跳出衣柜，从书桌上拿了半张草稿纸，将衣柜上的几行字抄了下来，而后再用柜子里摞起的被子挡住文字。
“需要帮忙吗？”
门外响起曲雪的声音。
于果连忙将螺丝刀握在手里，去开了门。
“姐，不用帮忙，你去休息就好。”
曲雪见于果有模有样的工作态度，满意地笑了笑，递过来一杯水。
于果接过水杯，犹豫了两秒开口道。
“姐，咱家有果壳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果壳都扔了，要这做啥？”
曲雪感到不解。
“姐，你马上要结婚了，我想送你一个礼物。果壳是材料。”
于果沉一口气，露出一个保密似的笑容。
“既然是礼物......家里好像还有些毛栗子，之前从院里树上打下来的，我去剥下来把壳给你。”
曲雪愣了愣，爽快地答应了。
“对了，姐，你哪一天结婚来着？”
曲雪正要转身，于果又拉住她的衣袖。
“星星仔，就是后天啦！”
于果点点头，松开了手。
站在曲杰的卧室里，于果握着螺丝刀若有所思。
“狐狸惧怕的并不是果壳，而是金属螺丝碰撞的声音。”
不过到底是给曲雪找了个事儿做，可以避免她突然打扰自己的思路。
“现在还差一个东西没有找到——那架纸飞机。”
虽然不清楚那架飞机上具体写了什么，但所有看到上面内容的鸵鸟都将脑袋埋进了泥里。
上前几步打开书桌前的抽屉，上次看到这里只有试卷，她就没再仔细研究。
但那折成飞机的纸就是从这里拿出来的。
打着手电翻找半天，直到木头上的小刺都扎进指甲缝里才罢休。
“没有......抽屉里什么都没有。”
她仰头活动活动脖子，看向了窗户。
“兔子把飞机扔出去了，所以，飞机会在鸵鸟手里吗？”
第218章 鸵鸟
于果一边想着，一边走到窗户边。
玻璃上粘着灰色的雨点痕迹，她用手擦了擦，向下看去。
这是这栋楼的背阴面，太阳光线弱，树荫下面更是凉快。
两位大爷在地上画着棋盘，周围围着一群人，有老有少。
于果叹口气，盯着红方的棋子。
“就要输了啊。”
她喃喃着。
可红方的大爷抓耳挠腮，就是不肯服输，后来干脆撂挑子不玩了。
这举动登时招来一阵唏嘘和不满，拿着黑棋的大爷冲他离开的背影揶揄着什么。
引得旁观的人们发出阵阵笑声。
“会是他吗？因为快要输棋就逃跑，算不算等同为鸵鸟将脑袋扎进泥里的行为？”
没人下棋了，楼下的人们散去一些，只剩几个小孩画着方格跳方块。
后来不知哪位妈妈在楼道口喊了一声“开饭了！”，孩子们便嬉笑着追打着各回各家，楼下霎时就恢复了冷清。
于果趴在窗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悻悻然关上窗户，习惯性伸长胳膊想要舒展一下筋骨，可刚一抬头，目光就对上了一双呆滞的死鱼眼。
眼睛的主人就站在于果对面楼的窗户边上，不知打量于果多久了。
她心里感到一阵恶寒，一把拉上窗帘。
那户本来没住人，是曹轩离开的当晚新搬进来的家伙。
“妈，你们回来了！”
客厅响起曲雪开门的声音，老太太和曲杰一起进了家门。
于果连忙收拾起地上的东西，退出了曲杰的卧室。
今天喝粥，小米熬出一层黄黄的米油，香喷喷的粮食香气。
“学校的事情我都办好了，在小杰上大学前你就在家帮他辅导功课，也不难，就看看作文或者检查下选择题答案之类的。”
老太太端起碗，看似云淡风轻地对于果说道。
“嗯。”
于果的脸埋在粥碗里徐徐上升的白色雾气里，看不到她的表情。
“妈，今天星星帮忙修了小杰的衣柜呢，还给您整理了衣服和杂物。”
曲雪夹一筷子青菜放进于果的碗里，笑盈盈地说道。
老太太点点头，“这样就挺好，能踏实过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曲杰还是和往常一样，不爱参与几人的闲话，他狼吞虎咽往嘴里刨两口粥，就回屋子学习去了。
看着于果和曲雪洗碗的背影，老太太冷不丁说一句，“电话的业务也办理好了，以后咱们家只能接，不能打。”
于果知道这是老人家花尽心思防着自己，她不咸不淡回了声“知道了”，就再没去看老人的眼色。
打理好灶台的卫生，老太太坐在台灯底下，拿了针线给用旧的衣裤打补丁。
于果则是和曲雪一起剥栗子壳，她悄悄问曲雪能不能带几根金属条回来，曲雪看着她，而后低头笑了笑，算是默认同意了。
再晚些，张启明把曲雪接走了。
老人在外面跑了一天，比往常提前了两个小时休息，客厅的灯一关，就显得整个环境都安静下来。
窗外又传来几声喇叭声，偶尔伴着孩童们嬉闹的喊叫声。
于果也很疲惫，但就是没有困意。
“衣柜里的刻字，曲杰应该没发现吧？”
看门缝下面曲杰的卧室灯还亮着，于果鼓起勇气，轻轻敲了敲门。
“有事吗？”
曲杰将门拉开一条缝，只露出半张脸。
“没啥事儿，”于果憨笑两声，“就是我换下的衣服忘记拿了，我进去一下，或者你帮我递出来也行？”
曲杰回身看一眼电视柜下面沾着汗臭的衬衫，皱了皱眉，“自己过来拿吧。”
第219章 童谣
他说完径自坐回书桌旁的椅子上，整理起书包来。
于果对于这家人的冷眼已经麻木了，只要确认自己的小动作没被发现就行。
她耸耸肩，推开门弯腰捡起自己的衣服。
刚要转身，脚步却突然定在原地。
她头皮发麻，不可思议地慢慢走到窗边。
此时的窗户半打开着，晚风将窗帘吹起一个鼓胀的包来，有孩子们朗朗上口的童谣声传进屋里。
她也不顾对面窗户那位怪异男人的目光，震惊地将脑袋探进窗外的夜色里，看到三五个正在跳皮筋的女孩儿。
彩色的橡皮筋在她们漂亮的裙摆下闪着流光溢彩的奇异光亮。
那令人感到极度不适的文字再次钻进耳朵。
“ 一二三，找朋友；
四五六，手拉手。
七八九，变成我；
皮骨散，天地久。
咚咚咚，咚咚咚，
是谁躲在花丛中？
叮叮当，叮叮当，
是谁撕下我皮囊？”
她们一边跳一边唱着这歌谣，直到于果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了游戏。
“喂！小孩儿！这是谁教给你们的？”
她扒着窗户喊着，看到楼下的女孩们纷纷仰起脸看向自己。
意识到可能这么一喊会吓到她们，于果连忙又挤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小朋友，哥哥是想问，你们跳皮筋的口诀真的很有趣，是你们自己创作的吗？好厉害呀！”
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女孩儿用天真的童声回复她，她穿着紫色裙子，“是我创作的。”
“不对！这是我们共同创作的。”另一个穿绿色裙子的女孩反驳道。
“她们说的都不对，是我们一起捡到的！”说话的女孩穿着牛仔裙。
“捡到的？”于果心跳快了几拍。
“是的，是在树下捡到的！”牛仔裙女孩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说道。
“我猜猜看，是一架纸飞机吗？”
于果语调微扬。
三个小女孩低下头窃窃私语了几句，最后还是牛仔裙女孩对她说道，“我们骗了你，其实是我哥哥捡到的。”
“你哥哥？他多大，叫什么名字？”
于果露出好奇的表情。
“妈妈说不能告诉陌生人我们的名字，但他10岁了，他很厉害，他是我的哥哥。”
牛仔裙女孩说着骄傲地挺起胸来。
“曲星，你在干什么？”
曲杰站在于果身后，一脸不悦地看着她。
“没什么，你们没一个人愿意搭理我，我和小孩说说话也不行吗？”
于果委屈地抱怨一句，然后又转头看向窗外。
楼下的女孩们因为这一插曲似乎没了玩耍的兴致，她们收起皮筋分头跑开。
于果盯着那穿牛仔裙的女孩，看她进了左侧的楼栋。
一楼的灯亮了，二楼也亮了。
但三楼的灯没亮。
“她就住在隔壁楼栋，2楼。”
“你又要发疯是吗？”
曲杰见自己的话掉在地上，语气顿时沉下来。
于果也不想再惊动老太太挨一顿毒打，于是关上窗户对着曲杰说了声抱歉。
出门轻轻带上门，缩回自己的小床垫上去。
“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要赶紧把风铃做好。”
歇了几分钟，于果又剥起果壳来。
第220章 螺丝钉
凌晨两点过了，客厅的餐桌上终于堆满了咖啡色的栗子壳。
于果往床上一瘫，很快进入梦乡。
......
第二天一早，于果眼睛还没睁开，老太太就出了门。
听到门响，于果挣扎着坐了起来。
她看看曲星的房间，里面还安静着，曲杰还没起来。
她突然想到什么，一骨碌爬起来，拿起座机的听筒。
老太太没受过什么教育，她不知道报警是不要钱的。
但听着听筒里传出的忙音，她又陷入迷茫。
“即便打通了又能怎么说呢？说曹轩就是王平？他们会信吗？
连着报了两次警，都是虚惊一场，哪怕是一丝一毫的证据都没有，难不成......给警察看动画片？
如果不是有确凿的证据，警察一定会穿着制服、打着警笛出警而不是穿低调的便衣直接进行抓捕行动，那么除了楼下耳背的老头，全院人都能看见和听见。
那帮监视着我的人会怎样？破门而入杀害我吗？
杀害我没事，但我还有家人。”
这么一犹豫，就见曲杰打着哈欠走出了卧室。
于果听见响动，轻轻将听筒挂了回去。
“曲星死了。他没有将这个秘密说出去。所以他们才活了下来。”
“我这毛病怎么就改不掉，明明已经知道了结局......”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拍了拍自己脑门。
曲杰嫌弃地上下打量了于果一眼，揉着肩膀去了卫生间，5分钟后拿了书包也出了门。
于果也起身，去工具箱拿了绳子和锥子，开始将栗子壳一颗一颗串起来。
做手工对于艺术生不算什么难题，不到中午的饭点儿，一个风铃就初具雏形。
“就差曲雪带回来的撞柱了。”
于果伸个懒腰，将凌乱的材料收拾妥当。
而后她去曲杰的卧室打开了窗户，可这个点儿楼下几乎没人，都是行色匆匆骑着车上班或者拽着哭闹的小孩上学的家长们。
回到客厅，从冰箱里翻出根黄瓜，简单凉拌了一下，算是自己的中午饭了。
正要去刷盘子，曲雪就进了门。
“姐，我要的东西你可带来了？”
于果有眼色地取出拖鞋，在曲雪脚下摆整齐。
“我去五金店问了，你要的金属条有点贵，老板给我送了几根螺丝钉，反正都是金属的条条，你看能行吗？”
于果怔住，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当然了，是螺丝钉的话......就完全对上了。”
“你说啥？”
曲雪没听清于果嘴里嘟囔什么。
“没啥，姐，我今天就能做完，你答应我明天结婚带在身边，行不？”
于果无比认真地拉住曲雪的一只手，问道。
“行啊，就当是你给姐的随礼了。”
曲雪伸手摸了摸于果头顶炸起的头发，温柔地对她笑笑。
于果也对曲雪笑了笑，只不过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看曲雪拎了一个小型的行李箱，于果好奇的目光聚焦了过去。
“姐，你带了衣服回来？”
“当然了，星星仔！明天一早你姐夫要来接亲，我今晚得住家里呢！”
第221章 赎回来
“姐，你以后一定少生气，一定要幸福。还有，你要多吃玉米和菜花。”
于果盯着那箱子走神片刻，突然冒出来一句话。
曲雪也是一愣，“傻小子，说什么呢！”
“咱妈呢？起了吗？”
自从进门后曲雪的声音就一直压着。
“咱妈天没亮就就出门了，我以为你们都知道呢。”
听了这话，曲雪也露出纳闷的神情。
“应该不会有啥问题，买菜去了吧。”
老太太不在家，曲雪放心地推开卧室门，进去研究明天的行程安排。
于果伸出手，将螺丝钉拢在掌心，再耐心地用绳子将它们绑在那串即将完成的风铃上。
大约又过了一个钟头，曲雪探着脑袋看向于果。
“星星仔，你忙完没，进来帮姐看看，要给伴娘选裙子呢。”
“来了！”
于果也感兴趣，她手中的风铃已经基本完成了，只差一个蝴蝶结。
推开卧室门，于果忍不住惊叹出声。
“姐......你也太好看了！”
曲雪生得俊，肤白如雪，五官也精致，平时低调也就算了，可只要稍微一收拾就能让人挪不开眼睛。
“怎么样，还可以吧？”
见到于果的反应，曲雪害羞地捂着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岂止是还可以？简直是仙女下凡好吧！”
于果上前去轻手轻脚抚摸着裙摆，而后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道。
“明天呀，你就和小杰一起，帮姐堵住门口，不过也别太使劲，差不多也就可以，记住没？”
“记住了。”
于果望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心中生出一阵感慨来。
“要是曲星，是曲雪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会少受很多苦吧？”
“对了，姐，姐夫是做啥生意的，靠谱吗，有能力承担家庭的责任不？”
曲雪捏捏她耳垂，“那当然了，启明家里世代是中医呢，很厉害的！而且家庭氛围好，吃喝是不用愁的。”
“中医？多厉害？能治癌症不？”
“你又乱操心，别说癌症了，什么疑难杂症甚至怪病都能治，还有不少不能公之于众的偏方呢！”
于果眼睛又红了，“那就好，姐，那就好！”
两人笑着瞎聊了一会儿，都累了。
她们仰躺在床上，看着灰色的天花板，假装那里有片星空。
“姐，你相信我吗，明天你结婚是咱们家最欢喜的日子，如果有危险，我会保护你的。”
“知道啦，星星仔很善良呢。”
“不是因为我善良才保护你。”
“那是因为什么？”
“姐，因为我很爱你。”
于果顿了顿，又说，“我是说，有一个叫曲星的人，他也许比我想象的还要爱你。”
曲雪听了侧过脸，用沾了口红的手指在她的鼻尖点出一个红点，“那我也爱他，比你想象的还要爱他。”
两人相视一眼，而后抿着嘴偷乐起来。
下午的饭点刚到，老太太就提着一筐菜回来了。
曲雪冲出卧室，在老太太面前转了一圈，展示她的婚纱。
“哎呦，这是谁呀？你把我闺女变哪里去啦？”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眼里都是心疼。
于果站在一旁，看向母女两人的眼里不知道何时也噙了泪光。
“真好。好羡慕她和他，都可以看到妈妈的笑脸。”
“可是，在我刚出生的时候，你也只是希望我健康快乐呀，妈妈。”
没一会儿，曲杰也进了门，他洗洗手，在餐桌前坐下等着吃晚饭。
老人看到曲杰，紧赶慢赶去厨房烧了个鸡翅，盛了两份，分别放在曲杰和曲雪的面前。
“妈，这鸡翅......不便宜的吧？”
曲雪看到肉菜难免有些诧异。
“是啊，喝粥就行了，妈你以后别买这么多东西了。”
曲杰难得也跟着附和一句。
“没事的，妈把镯子卖了，哪能光靠别人，人家曹轩也不是有义务要借咱们钱不是？”
老太太说着给于果盛了一大碗白米饭。
“那虽然是你们的太奶奶传下来的，但人都到没饭吃的地步了，要那些玩意儿也是白瞎。”
“嗵——”
于果手中的铁锅一下落在地上，红烧的汁子溅在地板上。
粘腻里透着腥气。
“妈......你说啥？镯子......卖了？”
“是啊，卖了，怎么了？”
老太太视线扫过来一眼，很是不理解她的大惊失色。
“卖给谁了？赎回来！......必须赎回来！”
于果瞪着老太太，指甲扣进餐桌的木头缝里，语气越来越重。
第222章 你不懂爱
“你又打什么主意？”
老太太也丝毫不让着，把碗往桌子上一摔，音调也高了起来。
“我能打什么主意？能不能别把我想得那么坏？我能害自己家人不成吗？”
于果注视着餐桌旁的几人，情绪也濒临崩溃的边缘。
“那手镯很重要！我不管你把它当到哪儿了，现在必须找回来！”
“怎么找？我从一大早就出去了，跨了半个城才碰见合适的私人买家，你这是诚心又要和我作对？”
老太太话里带着怒意，眼神染上似笑非笑的味道。
“曲星，你冷静下来，明明下午还好好的，这会儿又是怎么了？”
曲雪伸手想要拉开于果。
“你都退休多久了？哪里认识什么私人买家？
再说那镯子也不是什么稀有品质的玉种，正常的商场就能收，何必跑那么远找买家？”
于果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若是那盒子里的光盘被曹轩发现，那最重要的一环证据很大可能会被销毁。
“是！我老了！不中用了！
我跑了几条街找不到理想的价格，最后那买家是我向曹轩打听来的，但我是为了什么？
要是你姐的工作还在，我用得着操这心吗？
明天你姐就要结婚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难道我们一家几口人还要靠他张启明一家养活吗？
他妈妈本来就不看好小雪，处处刁难，看低我们家。你这是要把我逼上绝路吗？咳咳咳......”
老太太神情激愤，又咳嗽起来。
见到老人家身体不适，曲杰也跟着起了急。
“你怎么和妈说话的？那镯子是一代代传下来的，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
现在妈把最珍贵的东西卖了养家，你还要为难她，你懂不懂什么是爱？”
于果看着义愤填膺的一家三口，自嘲地笑了笑。
她慢慢弯下腰去，再起身时已经从口袋掏出那把给果壳钻孔用的锥子。
一手环住曲雪细嫩的脖颈，一手将锥子的尖头抵在她的喉咙。
“现在去把镯子拿回来，否则我杀了她。那个镯子我很早就喜欢了，必须留给我！”
老太太嘴巴微张着，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应声。
“行，不就是找回来吗？算你狠！你别伤害小雪，我打个电话就找回来了！”
她说着拉开房门下了楼，抖着腿奔向公共电话亭。
曲雪僵直着身体，眼泪又掉下来，她感觉贴着喉咙的金属冰凉彻骨，一句话也说不出。
屋内的曲杰怒目而视着于果，但眼睛瞄到曲雪脖子上的锥子，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三人就这么僵持着，每一秒都显得十分漫长。
因为要控制手中的力道，不能太假也不能伤到曲雪。
于果只能努力克制住因为肌肉发酸而轻微发抖的手臂，额头上已经渗出冷汗。
大约是过了半个钟头。
或者更久。
老太太和曹轩一起出现在家门口。
“你要的镯子拿回来了，你放过她吧！”
老太太双手捧着正方形的盒子，慢慢打开，露出里面的玉镯，小心翼翼地放在于果面前。
“你看什么？凭什么这镯子就要留给最小的？我也是亲儿子啊不是吗？”
于果瞪着门口的曹轩，扯着嗓门喊道。
曹轩耸耸肩，暂时回避到于果的视线外。
于果沉一口气，一把将曲雪推向众人，捡起盒子就跑回卧室，抵上了门。
双手颤抖着揭开绒布的一角。
“还在，还在！还在就好！”
“砰砰砰！”
卧室门被人大力敲响，于果赶忙将玉镯戴在手上，将盒子扔进衣柜里。
还没来得及起身，门就被踹开，曲杰高举着椅子冲着自己的脑门砸了过来。
“你敢伤害我姐！看我不杀了你！”
于果应声倒地，却感觉不到疼痛。
只从床边的落地镜里看到头顶流下的涓涓血水，以及曲杰后退的脚步和慌乱的眼神。
“他死了？”
“他没有吧。”
“妈，我就是太生气了......我没想到会这样！”
“别怕，交给我吧。”
曹轩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几人身后，他语调哀伤，充满惋惜。
但也足够平静有力。
等老太太被曲雪和曲杰架着退出卧室，曹轩才蹲下身来。
于果盯着镜子里的他，但自己却说不出话。
纱布将他包裹得足够严实，可于果就是感觉他在笑。
镜中的曹轩举起躺在一边的椅子，狠狠砸向自己的脑袋。
意识被剥离，于果眼前一红，又彻底黑了下来。
......
“喵呜——”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
于果试探着睁开眼，正对上那双金黄色的圆眼睛。
第223章 黑影
那双金黄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下一秒一闪身消失在黑暗中。
“是......一只猫？”
于果有些恍惚地看了看金色眼睛消失的地方，而后举起手端详几秒，“这是我的身体！”
撑着身子坐起来，摸到掉落在地上的手机，点开电筒看去，发现自己正躺在三楼的楼道。
旁边的安全门敞开着，听不见里面有什么响动。
“我是怎么出来的？”
看眼时间，晚上十点三十五分。
“夜间宿管扫楼是十点整，这会儿应该已经结束了。”
“不过按理说宿管会在离开之前锁好每一扇门，这么说这门是在宿管离开后才打开的。”
揉了揉太阳穴，于果缓缓站起身。
“砰砰——”
“嗵嗵嗵——”
楼上传来一阵阵嚎叫声，还有拍打铁门动静。
“先离开吧。”
手臂上被指甲刀划开的口子还渗着血，“也许是这血腥味刺激了贪婪的鬼物。”
趁着楼道还没大乱，于果跑出铁门。
经过宿管的休息室时，看到王丽和老赖拼命向自己比着手势。
“难道还有东西跑出来了？”
她放轻脚步，顺着老赖撑开的门缝，溜了进去。
“天呐，终于见到你们了！”
于果忍不住抱住老赖，“回到现实的感觉真好！”
“你先别急着高兴，那刘萌还在寝室楼里晃荡呢！”
老赖和王丽的神色紧绷着，一脸不安。
“夜间宿管去找她了！但等了好久都没见人影！”
“啊？她不是晕倒了吗？我被推进三楼以后，外面都发生了什么？”
于果也学着两人的模样警惕地盯着休息室的窗户，不过她心里倒是没有多害怕。
“害，那可是苦了我了！”
老赖扶额。
“等我赶到跟前去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夜间宿管直接把门锁了，我在外面怎么都打不开，喊你你也不答应，我就只能跪在地上求助猫神！
不过还没来得及救你，我就被王妈拖了出来......”
王丽从上到下检查一遍于果的身体，发现只有胳膊受了伤，她看于果的眼神顿时变得很不一样。
“能救一个救一个。”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了碘伏棉签递给于果，语气里带着一丝特别的情绪。
“宋芸呢？......她还在三楼没出来吗？”
不过于果显然没有注意到王妈的不同，她心里还操心着另外的事。
......
三人一直等到早上八点，也没等来刘萌的半个人影儿。
老赖更是看到于果就不由得放下心来，后半夜她甚至打起了呼噜。
等到天光更亮了些，于果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现在阳气占上头，那家伙应该不能那么嚣张了。”
话音没落，夜间宿管的金属钩子就出现在几人眼前。
“抓到了？”
王丽也冲了出来，她后面还跟着一脸睡意的老赖。
一道黑影卡在钩子里，它舞动四肢想要挣脱束缚，可还是徒劳无功。
夜间宿管拖着黑影，回到了属于它的黑暗的楼道里。
于果和老赖相视一眼，飞速冲回寝室。
第224章 没了
两人刚上到2楼，就在楼梯口看到了宋芸的首饰盒。
于果记得昨晚自己摔下楼时盒子是打开的，而现在它已经合了起来。
上前抱起盒子仔细看了看，“难道她已经回去了吗？”
“快看！她躺在那！”
忽然，老赖指着地上的一个人影喊道。
于果走近向那人看去，正是刘萌。
......
十分钟后，120把人接走了。
王丽找人代了班，出于同情和自责也跟着去了医院。
于果和老赖回了寝室，将门锁上。
“啥情况啊果儿？这次是怎么个事儿？”
于果看着老赖好奇的大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次情况......有点复杂。”
她找出一张速写纸，在上面简单画了一张人物关系图，还在旁边用红笔单独写出了那几句童谣。
用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老赖才终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就说这次这家伙不像是什么好东西！你看阿遥和依依都没有真的伤害到我们，这次你胳膊都受伤了！”
老赖气愤地不断按着圆珠笔，整个寝室都回荡着“咔哒咔哒”的声响。
于果瞥了眼她，语气略有一丝尴尬，“其实......这是我为了吸引宋芸自己划的......不过不重要了，主要是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还像上次那样匿名报警？就说曹轩是王平？”
老赖一手撑着脑袋，帮着出主意。
“报警是肯定的，但现在有一个关键的问题，沈千沉和高依依都明确跟我说明了他们需要我为他们做的事情，可曲星......似乎无法沟通。要是报了警，他仍然继续伤害同学怎么办？”
于果拧着眉毛，一脸发愁。
“不行，我得再好好问问他！”
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从保险柜里毕恭毕敬地取出了那枚粉色蝴蝶结发卡。
她想了想，紧接着又从纸箱里取出一听可乐。
“啥？你好不容易出来了，又要进去？咱能不能休息一下子，好歹吃个早饭先啊！”
老赖哭丧着脸，一手捂着咕咕叫的肚子，拽着于果的胳膊哀嚎道。
于果纠结两秒，“也行，那咱先吃饭。”
可俩人还没走到餐厅，就接到王丽的电话，“刘萌......没了。警察一会儿过来做笔录，你们俩估计也得来一趟。”
于果愣了愣，握着已经挂断的手机沉默了很久。
稍微平复了情绪，在超市买了水果，两人打车到达医院。
警察已经结束了和王丽的谈话，正在病房跟前交流着什么。
“江警官！又见面了。”
于果见到一张熟面孔，于是主动打招呼。
两名警察同时回头看向她，其中一人轻轻皱了皱眉。
这半个月的超高业绩有百分之八十都和艺术学院有关，但他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只知道警局突然有一天就变得忙碌了起来。
两人将发生在寝室楼的事情如实诉说，当然了，那些常人难以理解的部分除外。
过了没多久，于果在笔录上签了字，正要下楼去找白喻言和丁雨，就撞见一位崩溃痛哭的家属从电梯里出来。
她在医护人员的搀扶下缓缓跪在地上，“萌萌啊，我的萌萌......”
第225章 珍贵人才
平时见到这一幕只会觉得惋惜和同情，但这女人哭嚎的模样莫名牵扯出了于果差点忘记的信息。
曹轩住院那天，似乎没有人来看他。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警方应该联系家属了呀？
是没联系到吗？还是曹轩和家人也有什么矛盾或者误会吗？
脑海中的思绪很乱，于果还是决定和大家一起商量一下对策。
来到白喻言的病房，看见丁雨正在削苹果。
不过这苹果削完她径直递进自己嘴里，白喻言干张着嘴巴，顿时傻了眼。
“都在呢？”
老赖将洗好的葡萄放在床头柜，搬了个椅子在床边坐下。
“今天要给大家说一件大事，事关几条人命，你们都要打起精神来！”
白喻言瞪着眼睛，“老赖同志，一大早就来开会啊？”
“你少贫，给你买了米粥，还有萝卜干，趁热喝吧！”
老赖一边说着一边递过手中的塑料盒，白喻言连忙伸手接了过来。
“你别说，在这病房呆久了，还真就想听听你们亲切的声音呐！”
老赖翻个白眼，“我还不知道你了？”
于果将门轻轻合上，从包里取出早上画的那张人物关系图。
“果，你是越来越专业了！”
丁雨睁大眼睛，好奇地凑了过来。
接下来的半小时，在老赖绘声绘色的描述和于果的补充说明里，丁雨和白喻言总算听完了这个故事。
“所以你们怎么想？”
丁雨眨眨眼睛，揪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匿名报警的话，线索太分散了，而且咱们根本不能肯定韩沫到底出了什么事。贸然就说曹轩是另一个人，也很突兀，警方破案难度大，时间长。”
老赖点点头，也算认可丁雨的说法，“要是线下报警，效率会提高很多，但咱们没办法解释于果是如何知道这些细节的，她几乎是站在上帝视角体验了一遍过去发生的事。”
“所以......其实我还有一个想法，”于果拉住丁雨的手，试探着问道，“要不就说你做梦，梦见了动画片的故事，这样匿名的报警信息就可以和你的梦境相互辅佐，相互映证。”
丁雨愣了几秒，“也就是说，我马上就会变成可以靠梦境帮助警方破案的珍贵人才？”
“嗯......也可以这么想，不过这也会面临更多考验和危险......”
“不用说了！”丁雨摆摆手，打断于果的话，“我很想为你们尽一份力，为这个社会的和谐、祖国的繁荣昌盛尽一份力！这个任务，我接受了！”
白喻言端着稀饭，莫名倒吸一口气，想要说些什么。
老赖看见了一下拧在他的大腿上，于是他又倒吸了一口气，将原本的话撤了回去。
“那......动画片的内容，你都记清了？要不我们再理一遍，下午就报警？”
于果感激地望着丁雨说道。
“当然了！我虽然没睡好觉，但记忆力还是很好的！”丁雨挠挠头，“不过那个喜鹊送的是什么样儿的果壳来着？我就这一个没记清......”
“你还不如我！”白喻言将吃空的饭盒放在一边，他摸了摸肚子，打了一个饱嗝，“那是八哥，会学人说话，很厉害的！”
“哦，对对对，好像是这样！”丁雨不好意思地冲于果笑了笑，“还有吧，那个画着眼影的羊，是山羊还是绵羊来着？”
“这不废话吗？”白喻言一脸郑重其事地说道，“它都画眼影了，当然是美羊羊了！”
老赖一拳头砸在他的肩膀，“你是不是虎？美羊羊就是山羊！”
于果站在一旁，有些茫然地望着激烈争论的三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第226章 当事人
“这样不行！还得问当事人！”
于果摇摇头，抓着老赖走出医院。
两人去了玩具店，提着一盒“大富翁”走出来，搭上了回学校的车。
回到寝室楼，和王丽打了招呼就飞速上楼去。
“曲星当年不敢说话是因为受到曹轩或者说王平的威胁，但现在不同了，没人威胁他，我们得让他开口说话。”
听了于果的话，老赖附和着点点头，“我听懂了，但是完全不知道怎么做啊！”
“你不是在楼里认识人吗，人情往来，还得靠常联系。”
于果说着戴上那枚粉色发卡，“老赖，你看看我，有什么变化吗？”
老赖正往包里装糯米，闻言转过身，在于果周围绕了三圈。
“呃......好像变得好看了一些？”
“......”
其实于果心里也没数，这发卡是第一次佩戴，不知道会有什么潜藏的能力。
但如果只是变漂亮，在目前看来似乎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好处。
除了糯米，这次于果身上还背了公鸡血和一把匕首，以及一个网红品牌的猫罐头。
准备妥当，于果只说是昨晚遗漏了重要的东西，王丽便给她开了门。
铁门一关，于果立刻尝试着唤出宋芸，她像是受了重伤，过了将近十秒才缓缓爬出来。
于果想要问她几句话，但宋芸似乎很虚弱 ，她浑身是打斗的伤口，说不出话，只有裙摆的颜色比以往更加厚重。
“我明白了，谢谢你救了我，好好休息吧。”
等宋芸回去，老赖才敢说话，“果，我怎么觉得宋芸身上的血腥味比以前更浓了，而且，周围的温度比以前更冷了。”
于果努努嘴，“不知道她在三楼到底经历了什么，不过也许我们能活着出来，真是要多亏那只猫的帮助。”
老赖点点头，调整一下呼吸，跟着于果往楼上走去。
三楼的锁链紧锁着，昨晚那把指甲刀还静静地躺在地上，可惜再也无法物归原主了。
于果弯腰将指甲刀捡起，叹一口气放进背包。
来到四楼，于果伸手摸了摸裤兜里的可乐，定了定神，而后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老赖咽咽口水，向后退了一步。
“没动静？”
4楼的安全门锁链是完好的，“难道是因为锁的原因？”
于果猜测道。
她一边想着 ，一边从包里取出工具钳，将锁链绞断。
金属锁链“哗啦”一声掉落在地，将地上的灰尘扬了起来。
“咳咳咳......”
老赖捂住口鼻，贴着墙壁，慢慢将手电的光向上移动，最终定格在安全门的小窗户上。
“在......在那！”
于果顺着电筒的光看去，一颗脑袋一晃而过，窗口又没了人影儿。
“你好，我们是来和你玩游戏的！”于果也不管那人能不能听明白，她举起手里的“大富翁”，说话的声音稍微高了几度。
过了几秒，楼道里只剩下她的回音。
“这是怎么回事？”
于果感到纳闷，她又往下走了一层，没想到直接回到了三楼。
“鬼呢？怎么不打墙了？”
第227章 没有恶意
于果感到奇怪，她转身看一眼老赖，“要不，你跟他讲两句？”
“啊？我吗？”
老赖颤巍巍举起食指，不敢相信地指了指自己。
“你们打过交道，应该比我好说话。”
于果说着退到老赖原本的位置，将老赖一把推到了前面。
老赖被这么一推，几乎和安全门只隔着十几公分，一瞬间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个......龚平同学，你现在忙吗，我们找你......不，我们带了礼物给你！”
老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抬头看向安全门的窗口。
果不其然，听到老赖的声音，那男生的脑袋又从窗口处露了出来。
“吱嘎——”
门被从里拉开一条缝，一张惨白的脸伸了出来。
老赖手忙脚乱接过于果从身后递来的棋牌游戏，一下递了上去。
男生好奇地看了看老赖手中的礼物，脑袋向左侧歪了歪，像在思考什么。
“出来吧，我们没有恶意的！”
老赖看到他对礼物感兴趣，顿时也开心起来，但她说出这话心里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我能有恶意吗？恶意是我敢有的吗？”
男生抬头看了看老赖，又望向她身后的于果，有些拿不定主意。
过了几秒，他又消失在门口。
“怎么又回去了？”
老赖不解地立在原地，可还没等她回头求助于果，就见门缝里忽然又多两颗人头。
每一颗人头上，都有一双好奇的眼睛。
紧接着，门开了，龚平走了出来。
老赖连连后退，给他让出位置。
“你好啊，我是于果，是老赖的朋友，这个游戏很好玩的，相信你们一定会喜欢！”
于果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真诚地看着龚平说道。
“是啊，收下吧！”
老赖附和道。
龚平没有做任何动作，只是望着于果。
于果会心地笑了笑，这个龚平比她想象的要聪明很多。
“其实这次来，的确还有一件事相求，我觉得在这整栋楼里，再也找不到像你和你的朋友一样既有爱心又有能力的人了。”
龚平脸上还是没表情，倒是他身后的一个穿沙滩服的胖子“咯咯咯”笑了出来。
那胖子一见龚平瞪他，脸上笑容一僵，一下又拉回了长脸。
冷气直往上冒，老赖默默向后退了半步。
“你们还不知道吧，楼下有一位腼腆的朋友，他常年都很孤独，每天只能和皮球说话。”于果眼里闪烁着泪光，她抿了抿嘴，顿了几秒继续说道，“他毕生的愿望就是能够交到好朋友，可是他唯一的朋友却背叛了他！”
龚平似乎有些动容，他的脑袋又向右歪了歪。
而他身后的胖子则是咬紧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出来。
于果假装没注意到两人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
“他也曾全心全意地对待朋友，但他的朋友却将他的善良当成软弱，不断利用这个弱点伤害他！甚至威胁他永远不能说出实话！”
于果一字一顿，仿佛说出这些需要下很大的决心。
龚平的眼神渐渐温和下来，老赖感到周围的温度没有刚才那么冷了。
穿沙滩服的胖子已经悄悄攥紧了拳头。
“可他很善良，也很努力，每天都带着新的希望，尝试去认识新的朋友，但你们也知道，这楼里常年被黑暗侵袭，能说上话的人少之又少，失望一点点累计，现在的他就快要失去对生活的信心了。”
于果的手指紧紧抓紧袖口，脸色微微泛白，似乎是强忍着内心的难过，迫不得已才将这一切和盘托出。
老赖嘴角抽了抽，余光瞥见龚平看她，于是连忙也跟着露出伤心的表情。
“我很想帮助他，但是能力有限，迫不得已才来求助你们，不知道......几位大哥可否愿意伸出援手？”
于果说完这话，一滴泪珠慢慢从眼角滑落，望向龚平的目光里满是期待。
龚平看着她，又看了看老赖，伸手接过了那盒“大富翁”。
于果立刻露出欣喜的神情，她连鞠三躬，“你们只需要答应陪他一起玩游戏就行的！”
胖子立刻挺起胸膛，像是在说，“包在我身上！”
第228章 真心话
达成一致的几人来到三楼，站在安全门的门口。
于果沉口气，再次取出钳子将门锁绞断。
轻轻向里一推，门在几人面前缓缓张开一个黑漆漆的口子。
老赖紧了紧衣领，头皮直突突。
于果看向身后几人，“他害羞，我先进去打声招呼，你们数到第十秒再进来。”
龚平点点头。
胖子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老赖攥紧了胸前的玉坠。
于果没多犹豫，迈进了三楼的黑暗里。
“我知道你受了很大的委屈，有什么话我们都可以好好说，对吗？”
楼层内有一股腥甜的味道混合着腐肉的气味，于果抬抬脚，感觉鞋底被什么东西黏住了。
她拔出匕首，将鸡血淋在右手，血水顺着手臂一直流到刀尖。
而后她左手打开手电，向四周照看去。
目之所及是猩红的血肉，这些烂掉的血肉，几乎糊住了所有墙面。
于果看得心惊肉跳，“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忽然胸口的项链一沉，于果挥舞着匕首划向急速向自己靠近的黑影。
可那黑影还没跑到近前就加速向后退去。
“咚咚咚——”
熟悉的皮球声又从侧面响起，于果仰起头，用力将手中的尖刀甩出，狠狠插进正将砸下来的皮球上。
那皮球一下漏了气，干瘪在地上，变成一堆腐烂的皮肉。
再抬眼看，一道矮小的黑影再次向自己冲刺而来，伴随在他身后的是又一个与前者一模一样的皮球。
可那皮球再次升到空中时，被一双手稳稳接住了。
胖子得意地冲自己比了一个“耶”，龚平也向自己点了点头。
眼见那黑影又要逃，于果用染血的手抓了糯米，一把扬向那落荒而逃的黑影。
紧接着向前猛地一扑，右手抱住了的它的一条腿。
那黑影和手臂之间相互接触的部分瞬间变成黑烟，消散在几人眼前。
“嘿嘿，一起玩吗？”
于果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看向黑影。
胖子和龚平也围了上来，三人将黑影护在中间。
黑影失去了一条腿，但它似乎是坚持想要重新站起来，可一时挣脱不得，硬生生将它逼急了。
“我自己玩！我自己玩！”
于果愣了愣，随后眼睛一亮，“哎呦，你会说话了？”
胖子也用手拍了拍黑影的脑袋，而后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在于果看来他在表示友善，可被按倒在地的黑影似乎曲解了他的意思。
胖子手中的皮球兀自炸开，黑色的浓稠物质溅在几人身上，散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味道。
好在没有一个人受到伤害。
“我说什么来着，这孩子容易害羞！”
于果抹了抹脸，趁着龚平和胖子还没反应过来，她飞速转身捡起匕首，狠狠扎进黑影的另一条腿。
“这是刘萌......也就是上次陪你玩的女生，让我替她还给你的！”
她说着抬头看了看龚平，“玩游戏嘛，就是要讲究公平！”
一直面无表情的龚平听了这话，终于莞尔一笑。
胖子从兜里掏出一副扑克牌，看向黑影。
于果会意，她的笑容轻柔如棉，“你是想玩棋牌呢？还是皮球呢？”
黑影使劲摇着头，还在试图向后退。
“或者，我们玩一个新游戏好不好？”
胖子和龚平像是瞬间来了兴趣，他们纷纷低头看向于果。
“那么，我来介绍一下游戏规则吧！”
第229章 圈圈
“那个黑影就是曲星吗？”
老赖顺着手电的光看到一地的血浆，给自己鼓了三次气，最终还是选择了留在门口望风。
她缩缩脖子，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就没下去过。
索性将糯米取出来，围着自己画了一个圈圈，而后乖巧地坐在里面等待着于果。
在门口的位置能看到里面正在玩游戏的几人，“真心话大冒险”她也爱玩，但这次大家似乎每一局都选择了真心话。
她托腮看到龚平对于果笑了笑，过了一会儿胖子怒气冲冲用拳头砸着地板，但无论大家说着什么，那个黑影一直都在哭。
就这么耐心等了半个多小时，于果几人终于站了起来。
老赖也跟着站了起来。
“咋样啊？都问明白了？”
“差不多了。”于果走出来，回头看了眼黑影说道。
胖子和龚平和两人挥了挥手，回到了4楼。
“果，那满墙的......东西，是怎么回事啊？”
虽然三楼的门已经关上，但老赖一想到那场面还是心有余悸。
于果将准备好的猫罐头放在三楼的拐角，又对着那罐头深深鞠躬三次。
一直到走出了寝室楼，于果才回答道。
“那些死去的鬼怪，是被宋芸干掉的。”
老赖倒吸一口凉气，“一整层楼......都是她干的？”
于果点点头，“是的。昨晚我还纳闷为什么当时叫宋芸她却不理我，原来这一层是受到曲星意识的影响，他不敢说话，更不愿听到别人说话，所以在里面的人是听不到门外的声音的。”
“难怪，昨晚我在门外叫你，你一直不搭理我。”老赖想了想，又问道，“那曲星今晚还会再跑出来伤害人吗？”
于果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不会了。一直以为那皮球是信物，没想到皮球和曲星都是残影。曲星需要借助附身在人的身上才能作威作福，而皮球的里面，装着一堆白色的骨头。”
老赖思考几秒，“你是说，那里面装着曹轩的骨头？”
“是的。”于果表示认可，“它们附在刘萌身上，是想用她的皮囊重新活一遍。”
“这也太吓人了！”老赖咬了咬下唇，“不过你怎么确定他不会再害人？”
“因为我告诉他，但凡我在三楼以外再看见他，就把他的头卸掉，就像卸掉他的腿一样简单。当然了，高依依的卡子起到了关键性的震慑作用，我也没想到他一听我说话就使劲哭。”
于果耸耸肩，随意地回答道。
老赖脸皮抽搐几下，“你就是太善良了，才愿意和他说那么多真心话，他要好好感谢你才是。”
两人坐在学校的人工湖边，看了会儿湖里的红色锦鲤，“老赖，我想我们可以报警了。”
......
老李刚刚吃完中午饭，手里拿着一个窝窝头往办公室跑。
他接到小江的电话说那个神秘人又匿名报了警，还是十几年前悬而未决的案子。
“师傅，你可来了！”
小江把电话递给老李。
第230章 花名
“喂！我是刑警李队，请讲！”
老李连忙接过电话。
“曲杰身上背的案子，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电话里传出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分不清报警人的性别。
老李用眼神示意，小江迅速将曲杰的案宗翻了出来。
“是吗？可否请你详细讲讲。”
老李眼睛眯了眯，一目十行扫过桌面上曲杰的个人信息。
“他在十八岁时，因为一场不同寻常的家庭纠纷，自以为杀死了自己同母异父的哥哥，曲星。”
老李和小江顿时睁大眼睛，这个开头的确是超出他们意料的。
因为那老太太和曲杰都说曲星是精神出问题走的。
“自以为？”
“是的，因为真正的凶手是曲星当时的舍友，曹轩。”
小江又立刻翻出曹轩的信息，他皱皱眉，这个曹轩是另一起案子的嫌疑人，但因为证据链不完整，就没能实施逮捕。
“你继续说。”
老李沉声道。
“我相信你们已经查到了，曹轩和另一起纵火案有着密切的联系，三个人，一人失踪，一人死亡，还有一人活了下来。”
“是的，你说的没错，曹轩活了下来。”
“不，活下来的，是王平。”
老李诧异地望向小江，两人心跳顿时有些加快。
“你有证据？”
“不，我没有。我只是大胆假设，小心取证还需要你们的帮助。
比如曲杰妈妈放手镯的盒子、卧室衣柜上的涂鸦、还有曹轩的家人以及卖糖葫芦的老人。
从曲杰的窗户往外看，左手边的楼栋2楼，十五年前有个穿牛仔裙的女孩住在那，她有个哥哥，这个哥哥捡走了纸飞机。
动画片里有位女教师被沉在湖里，装着她身体的黑箱子和王平经常用的箱子很像。
我知道的就这些，其余的也许可以问问曲杰。
李队，你们核查这些线索，需要多久时间呢？”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们一定会尽最大努力！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线索的？”
老李听着这没头没尾的信息，和小江面面相觑。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哦，对了，还有一个江湖人称‘龙哥’的混混，之前在艺术学院门口开过网吧，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样了。写字楼顶层有座花园，他经常帮那里的园丁浇花。”
“园丁？”
“是的，人们叫他孙老板。”
老李还要再说什么，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
再回拨过去，已经显示空号。
“立刻出发！”
鉴于上一次在家属楼破获的重大命案，老李对这通电话万分重视。
他戴上警帽，顿了顿又不甘心地问了一嘴，“查到了？”
技术人员坐直身体，“报告！黑山！”
老李思考几秒，“咱们省好像没听过这个山，难不成是兴安岭那边的山？”
“报告！欧洲那边的！”
“......”
当晚八点刚过，曲杰又被带到审讯室。
“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我都认，你们还要问什么？”
他面无表情，语调平直。
“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小江将手中的文件摔在他面前，瞪着眼睛看他。
曲杰抬头看看小江，又看看老李，最后漫不经心地扫过面前的纸。
“我看不懂这上面的字，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还装！你哥哥不是你杀的，是这个叫王平的干的！他在隔壁都招了，你还真打算都扛下来啊？”
小江一拍桌子，厉声喝斥道。
曲杰两眼无神望着他，“你说什么呢？我不认识王平，我都没见过他，我真的能说的都说了！”
“你见过他，只是你把他当成了曹轩。”
老李两手交叠，自然地放在桌面，他声音平静，眼神锐利，“你再回想一下，当时你举起椅子，是否只砸了曲星一次，并没有在他摔倒后，继续伤害他？”
曲杰听到这话，顿时一愣，他不可置信地瞪着老李。
“不可能的！他当时已经没有呼吸了！曹哥是为了帮我们......这不可能！”
手腕上的手铐伴随着他惊慌又愤怒的动作，一下下敲击在木桌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说说吧，你哥哥去世后，到底又发生了什么。”
老李等他从震惊中缓和一会，开口问道。
曲杰低着头，剃了板寸的脑袋汗津津的，在头顶的白炽灯泡下反着光。
“曹哥把他带走了，我妈为了保我，没有报警......但我依然受到了报应，没能上大学。”
他喉结滚动，回忆了几秒，“那时候家里穷，我就继续跟着曹哥混。起初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后来又犯了事儿，才知道回不去了。
我没脸再见我妈和我姐，单方面和家里断了联系，只是每月把钱寄给我姐，就当是赎罪了。”
“然后呢？”
小江将纸杯放在曲杰手里，里面盛着矿泉水。
曲杰没喝，他眼睛盯着纸杯里的水波纹，接着说道。
“后来突然有一天，曹哥说我妈来电话，有紧急的事情找我。
一般我们是不让用自己的电话卡，只有那天曹哥破例把手机还给了我。
是我姐不行了......”
他手指弯曲，一把捏紧手中的纸杯，里面的水溅在他脸上，和他眼眶里就要滑落的泪水混在一起。
“我妈说，姐想星星了，说想吃星星哥买的榴莲......靠！我靠！他妈的我他妈的就是个混账！”
他爆发出一声悲痛的呐喊，捶胸顿足，痛心疾首。
“我哥就买了一次榴莲，臭烘烘的，我当时负气，一脚踩烂了......”
他说着将脸扣在桌面，哭出声来。
小江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帮助他安静下来。
“你那时候小，被人算计，却不自知。”
老李语气稍微温和几分，“你拿曹轩当兄弟，所以才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对吗？”
曲杰红着眼睛，呆滞地点点头，“对。”
“现在你知道了实情，可以把真话原原本本，事无巨细地讲清楚了。”
曲杰仰着头，怅然望着掉了墙皮的天花板。
“孙老板......不姓孙，我们都有自己的代号或者说花名。”
“那他姓什么？”
曲杰眼角流下一行清泪，他嘴唇微微颤抖。
“姓顾。”
第231章 不是幻影
根据曲杰提供的线索，警方连夜实行抓捕行动。
在距离云山市不远的度假山庄抓到了正在和朋友打室内高尔夫的园丁“顾永”，介于他年事已高，小江在按倒其他不法分子后只是将他扣到警车上。
了解了事情原委的老李也是气得直喝菊花茶，有女儿的人最见不得女孩受欺负的案子。
“李队，动画片中的猴子对应顾永，狐狸对应王平，小狗是曹轩，画着眼影的山羊是那个叫漫漫的，也已经在车里了，就差鹦鹉和野猪了。”
小江将地上蹲着抱头的不法分子清点完毕后，轻微喘着气对老李说道。
“让小何把这些人带回去好好给我审，再带一队人跟我去曹轩的老家。”
“是！”
晚上十一点刚过，老李到达曹轩家乡的后院。
据邻居所说，曹轩的母亲五年前已经去世，生前在自家田里种了一片鸢尾花。
“难怪动画片里小狗让兔子去家里找他，这皮球上的鸢尾花原意是代表小狗的心意吧。”
小江感慨道。
老李长叹一口气，下令道，“翻！给我翻！”
田地不算大，十几号人两个小时就将泥土翻了个底朝天，挖出一老一少两副女性的尸骨，和一副娇小的成年男性骨架来。
“李队，曲星和韩沫......都找到了。”
“那个卖糖葫芦的呢？”
“死了，十几年前因为盗窃罪进去的，在里面打架斗殴，待了不到一周人就没了。”
小江也是感到唏嘘。
“就差最后一个了。”
“嗯，李队，今晚就调机器吗？”
老李在砖墙上摁灭烟头，“调，但是动静小点，别惊动学生。”
“好的！”
......
凌晨三点多，于果和老赖站在寝室窗户边看着楼下，湖边站着一排民警，正用机器将湖里的水抽干净。
“果，你说曹轩这人能在湖边幻想出心爱之人的面影，其实还挺深情吧，如果他不去河边喝酒，也就不会被王平盯上了。”
于果沉默几秒，“他看到的不一定是幻影，没见过因为深情就改变物理规律的。”
“啊？啥意思？”
老赖不可置信。
“睡吧，等明天就都明白了。”
......
“李队！那箱子可能是被水泡开了，骨架子在箱子外面，不过法医说根据姿势来看，死者有很大可能是溺水而亡。”
“这么长时间，身上的肉都被鱼啃干净了，但为什么没浮上来？”
老李又点燃一根烟。
“箱子里装着铅块，用鱼线和骨架子绑在一起呢。”
小江回答道。
“收队吧，辛苦了。”
老李吁一口气，说道。
“不过，这湖里好像不太一样。”
小江犹豫一下，开口道。
“有啥不一样？没见过湖？”
老李假装瞪他一眼。
“哎呀不是，”小江挠挠头，环顾四周一眼，凑到老李耳边说道，“这湖底拿头灯一照，全是密密麻麻的梵文啊，给我看得头皮发麻！”
老李一掌削到他脑袋上，“你穿着警服，说什么不着调的事？行了，别在这磨叽，赶紧回去，给小何帮忙去！”
“是！”
第232章 目
凌晨四点，警队慢慢撤离学校。
老赖累了回床上刷手机去了，于果一直等到楼下完全安静才躺回床上。
刚闭上眼睛不到五分钟，就见老赖猛地坐了起来。
床板伴随她的动作发出“吱呀”一声，这声音在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于果！出事了！”
这一惊一乍的举动把于果吓了一跳，意识到平时不会直呼自己大名的老赖神情如此焦灼，她也不自觉将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
“咋了啊？”
她两条胳膊把身子撑起来，一脸诧异地向老赖看去。
“你快看手机！有个叫耿哥的人正在直播！”
老赖冲她喊道。
于果赶忙去摸手机，还没点开输入框搜索，就见老赖已经一步跨到了自己的床上。
“你太慢了，看我的吧！”
她说着把手机举到于果面前。
于果皱着眉头看去，发现里面是黑漆漆的一片走廊，隐隐亮着绿光。
“这走廊......有点眼熟啊......不过你到底要我看什么？”
听了这话，老赖狂按音量键，下一秒一个男生的声音传入两人耳朵。
“大家晚上好，这里是耿哥直播间，家人们动动小手点赞收藏加关注，主播带你看尽人间事！”
于果看向屏幕左下角，发现半夜不睡觉的网友还真不少，而且都很热情。
邪恶栀子花：“前排！”
天真老豆角：“主播这么晚睡对身体不好，建议大家早点休息！”
AAA刷墙老师傅：“今天是探险直播吗？哎？这不是市医院吗？我说怎么这么眼熟！”
东方一抹白：“我去！大家快看！刚才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不爱吃香菜：“前面的你不是也没睡吗？”
“家人们，主播今天要挑战一件非常刺激的事情，前段时间收到粉丝的留言，说市立医院闹鬼，半夜会有阿飘。”
耿哥的声音顿了顿，镜头向黑乎乎的走廊晃了一下。
“但是！主播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今天就带大家打破这个谣言！来！大家把‘正能量’打在公屏上！”
话音没落，镜头里一个白色的人影儿猫着腰，飞快地从耿哥的后面跑了过去。
邪恶栀子花：“我发出了尖叫！我也看到了！！！”
天真老豆角：“半夜尖叫容易扰民，晚上不建议大家喊叫。”
东方一抹白：“主播快去追！它就在你后面那条横着的走廊！”
订民宿找老王：“虽迟但到，我没错过什么吧？”
直播间的人数和热度在短短几分钟内飙升，很快位居榜3的行列。
于果感觉事情不简单，“不是，这个点护士站没人吗？这耿哥是真在医院还是搞什么剧本？这种很多都是假的，你别太认真......”
老赖急了，“你还没看明白吗？那是白喻言啊！那个白色阿飘就是白喻言！”
于果眨巴眨巴眼睛，看到镜头上下不断晃动，拿着手机的人正在奔跑。
这么看来，在耿哥前面的确有个穿着浅色病号服的人，但由于是背影，镜头又晃来晃去，于果辨认不出那人的身份。
网友对于这场追逐的戏码格外关注，屏幕上的评论区飞速跳动着字幕。
邪恶栀子花：“主播身上带黑驴蹄子了吗？没有的话公鸡血也行啊！”
天真老豆角：“不建议大家伤害小动物！”
......
忽地，镜头里的两人像是跑到了死路，白色人影慢慢转过头，一张暴躁的脸映入眼帘。
于果倒吸一口气，“白哥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整什么节目呢？”
第233章 你追我干什么
同一时间的市医院。
白喻言一手打掉直对着自己脸拍摄的手机，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个男生。
“你有病吧？老追着我干什么？”
“那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啊？”
“你不追我我能跑那么快吗？”
“......”
两人相视几秒，皆是一脸鄙夷地打量着对方。
白喻言不想跟他纠缠，见他弯腰捡起手机，又觉得有必要提醒他。
“刚这里有个奇怪的人，脸上有疤，你看见没有？”
这男生看着年龄也不大，有什么话也就顺嘴说了，他无辜地看着白喻言，“我刚开播，就只看见你一个啊？”
“我要回病房了，反正你小心点儿他就行，大半夜最好老实在家待着。胆子那么小，半夜上医院来溜达什么？”
男生“哦”一声，嘴里小声嘟囔。
“你胆子大还跑那么快？”
“你说什么？”
“没什么。”
白喻言瞪他一眼，转身往病房走。
他因为肚子饿，所以半夜出来想问护士要点吃的，哪知道护士站居然没人。
他又上楼找丁雨，想着能要串葡萄也是好的。
可才走了一半，身后就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来。
这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顿狂追，他想也没想，自然是撒丫子就跑。
跑到死路绝望之际，转身发现这居然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孩儿，真是啼笑皆非。
“不过......”
身后的男生忽然又开口，吓得白喻言一个激灵。
“哎呦卧槽！你怎么阴魂不散的？”
白喻言对眼前这男生的看法已经从“没好感”转变为“厌恶”。
走廊里静悄悄的，周围的病房都关着门，连睡觉的鼾声都听不到，仿佛这巨大的建筑里只有他们两个活物。
“我不是故意要吓你，就是直播间的朋友想问问，你刚才说脸上有疤的人......在哪？”
男生一手举着手机，另一手比划一个抱歉的手势，好奇地望着白喻言。
白喻言缩缩脖子，这医院的走廊开着夜灯，一眼望去一片荧绿色。
好像有个人陪着也不错。
他想了想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他在哪，但今天下午我一睡醒他就站我旁边，给我吓得不轻。问他是谁，也不说话，就那么直愣愣盯着我，嘴里还嚼着口香糖。”
“然后呢？”
“然后我问他找谁，他也不理我，我刚要按床头铃，他就立刻离开了。直到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我出去上厕所，在洗手池洗手的时候一抬头，从镜子里看到他就站在我身后。”
白喻言说着咽了咽口水，神情有些紧张。
“他......他想干嘛？”
男生明显也受到了情绪上的感染，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空无一人的走廊，加快脚步和白喻言并排走。
“是啊，我也是这样问他的！但他还是没搭话，一闪身就又消失了。”
他说完像是又意识到什么，眼睛瞥过一眼男生手里的手机，补充道，“当然了，我就是身体抱恙才这样的，平时没人敢近我身的。”
男生很是有眼色地点点头，“哥，你不用说，我都懂的。”
白喻言听了这话真想直接给他一肘子，可忽地听到异常安静的走廊传来了窸窣的微响。
此时两人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走过走廊的三分之一的长度，再往前就是护士站了。
白喻言立刻止住脚步，一把拉住毫无觉察还要往前走的男生。
“嘘！那里好像有人！”
“有人？”
在白喻言眼神的暗示下，男生在瞬时间将手机镜头对准发出响动的护士站。
现在的角度只能看到半包围结构的桌子，在走廊灯的照射下，直播间的氛围显得格外诡异。
“午夜直播之护士站惊魂记！家人们！你们觉得躲在桌子后面的会是什么？”
男生似乎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直播卖点，他压低嗓音对网友说道。
霎时间评论区再次骚动起来。
邪恶栀子花：“主播你让旁边那个小哥哥过去看看，他看起来比你勇敢呢！”
天真老豆角：“我感觉八成就是那个疤脸男人。”
不爱吃香菜：“主播你现在大喊一声‘我要变身’，我就给你刷火箭！”
东方一抹白：“主播，见证你够不够男人的时刻在今夜降临了！”
“......”
白喻言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护士站，他胆小惯了，遇到事情一般都喜欢绕开走。
如果实在绕不开，那就先躲在别人后面。
脚步放轻，趁着身旁这个傻小子盯着屏幕傻乐，他已经悄悄退出十米远的距离。
“哐啷——”
正当白喻言准备拔腿就跑的时候，护士站发出一声响，一个男人的身影缓缓从桌子那边探了出来。
第234章 鸡窝头
这男人顶着一个乱糟糟的鸡窝头，怀里捧着一堆杂七杂八的零食。
零食的塑料包装袋在荧绿色的灯光照射下泛着略显奇幻的色彩。
白喻言盯着那堆零食，眼神变直了。
“你......不，您是哪位啊？”
自称耿哥的男生瞪大眼睛看了看男人的脸，没看见有什么疤痕，顿时松下一口气。
倒是这男人也一脸懵，像是没想到半夜偷夜宵还能被人抓住。
“既然不是疤脸男，那应该问题就不大。”
白喻言收回逃跑的脚步，打起零食的主意来。
“兄弟，你别担心，我们不会告发你的。”
他挤出一个友善的笑容，语气温和。
“就是吧，能不能给我们也分一点，你看那么多，你也吃不完。”
耿哥也跟着附和，“是啊，跑了两步，好像是有点饿。”
他忽然想到什么，又回头看白喻言，“不过哥，你怎么突然离我那么远？”
“哦......我这人内向，容易害羞，怕你镜头拍到我。”
被人当面揭穿，白喻言有些尴尬，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你们......也是来......那个的？”
一直观察两人的鸡窝头男人开了口，但这前言不接后语的一句话将两人说懵了。
反应过来的耿哥立马对着屏幕声明道，“我就是来直播的！我只做正能量的事！家人们别误会！”
“哎呀，没事的，我就是想说你们也饿了吧？是不是也觉得食堂的饭难以下咽？”
鸡窝头看着面面相觑的两人，咧开嘴哈哈笑了起来。
“想吃就一起嘛，这有什么！对了，我叫黄飞蚊，叫我蚊哥就行，你们呢？”
鸡窝头男人说着向白喻言扔来一块旺旺仙贝，又递给离他近的耿哥一块牛奶饼干。
“您叫我小耿就成，这位小哥叫......怎么称呼来着？”
“名字我就不说了，我姓白，叫我白哥或者小白都行。”
白喻言撕开包装纸，狼吞虎咽很快就吃完了手里的零食。
“怎么饿成这样？”
黄飞蚊心疼地看了看他，又拿出一桶薯片分给两人。
肚子填饱了，白喻言这才有心情打量起眼前这男人的装扮来。
虽然发型是不拘小节了些，但他身上套着一件价格不菲的加绒夹克外套，从领口可以看到里面应该是穿着病号服。
白喻言虽是好奇，但当着诸多网友的面也不方便问人家具体的身体状况。
既然已经料理好肚子，那就该回去休息了。
正准备打道回府，眼神扫过桌上的茶缸子，忽然觉得噎得慌。
“蚊哥，你看看桌子底下有水吗，有点噎啊。”
“桌下没水，那不是有饮水机吗，按凉水按钮直接喝就行。”
白喻言思考几秒，大不了明天天亮了给护士还桶水吧。
纸杯没了，那茶缸子不知道谁用过的，他摇摇头，索性用手接着喝。
可才刚按下出凉水的按钮，他就嚎叫一声，整张脸瞬时扭曲成一团。
“不是蚊哥，这怎么是开水啊！你逗我玩呢是吗？”
白喻言疯狂甩着手，瞪着眼前的男人。
“我没逗你玩啊，我刚也被烫了。”
黄飞蚊云淡风轻地说着，还一边往嘴里塞着虾条，好像根本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被烫了也不说提醒我一声？”
白喻言觉得这人很欠抽，本想着留个联系方式等天亮了请这大哥吃一顿，表示感谢，没想到这人怎么这样。
“别吵了别吵了，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一直盯着屏幕的耿哥打断两人即将展开的争吵。
“什么问题？”
两人异口同声，看向他。
“就是吧，我好像不是第一个追着你跑的人......当时我看见你从我身后的走廊一闪而过，粉丝说如果能抓住你，就给我刷礼物，我才开始跟着你跑的。”
耿哥说得很慢，咬字清晰，白喻言的后背登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第235章 不是剧本
白喻言来不及收回痛苦的表情，眼中的愤怒又被恐惧替代。
他习惯性地掏了掏口袋，才想起手机还在病房里充着电。
抬头看黄飞蚊也是一脸茫然的神情，心里暗道不妙。
“也就是说，最开始追着我跑的是另一个人？他是发现你也在追我，所以才没再追了吗？”
“是......是吧。”
耿哥说话也磕巴起来。
两人说完这话安静了几秒，走廊里只剩下黄飞蚊嘴里发出的咀嚼音。
“那......那他现在在哪啊？”
白喻言说着环顾四周，目之所及全是令人心慌的荧绿色。
黑暗里空荡荡的，两人心里凉飕飕的。
“白哥，你不会是最近得罪了什么人吧？被人追到这儿来了？”
“不知道啊，但我发誓真的不认识那人！”
白喻言感到实在冤屈，连声解释道。
“别慌，我问问家人们的意见！人多力量大嘛！”
耿哥一边说着一边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似乎靠着墙能让他安心点。
别看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邪恶栀子花：“这也太吓人了，要是我的话肯定第一时间抱住护士姐姐的大腿！”
天真老豆角：“可是现在不知道护士去哪了。”
不爱吃香菜：“啊啊啊啊啊，好可怕！好刺激！主播我把攒的人气票都送你！”
东方一抹白：“如果不是剧本的话，应该早就报警了。”
订民宿找老王：“我媳妇说了，她对于这种烂俗剧本已经看腻了，不过就因为耿哥长得帅才来支持的！”
你给我老实点：“我关注主播很久了，耿哥从来不作假！”
抱着一个大西瓜：“新来的，看看新鲜的玩意儿。”
耿哥看着一条条浮动的评论，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他努力平静下来，清清嗓子说道。
“家人们，现在情况危急，先别吵了！
主播意外参与进一起不得了的私人恩怨里，现在人命就拴在裤腰带上！
不过耿哥的真爱粉都知道，咱是可以为了兄弟两肋插刀的真汉子，坚决不会临阵逃脱！
所以现在请大家帮忙出出主意，或者分享一下直播间，为主播点点关注，大家多一份支持，主播心里就多一份力量！”
和网友的互动带给他一点勇气，正说得起劲，却见白喻言斜着眼睛瞪他。
“哦，那个，言归正传，有人认识一个脸上长着疤的男人吗？喜欢吃口香糖？万能的水军，请赐予我力量吧！”
他说完将手机架在手持稳定器上，冲白喻言讨好地笑了笑。
“两位哥，你们觉得现在咱们怎么办？”
黄飞蚊终于吃完了虾条，他嗦一口手指头，无所谓地摊摊手。
“听起来不是什么大事，啧，要是有啤酒就好了！”
耿哥嘴角抽了抽，又将目光投向白喻言。
“不知道那男人是不是家属，晚上别吓到心脏病的患者，先去楼下找护士吧，一楼急诊总是有人的。”
“也好。”
黄飞蚊看着两人往电梯的方向走，摆了摆手算是道别。
走廊里的两人大气也不敢喘，脚下生风，很快来到电梯间。
可看着并排的两个电梯都在停在十楼，而且怎么按都按不动，白喻言顿时有些傻眼。
“哥，这是啥情况？”
耿哥一边将手机对准电梯的显示面板，一边冲白喻言问道。
“不是，刚才我上来的时候也是坐电梯啊，按理来讲，它应该停在四楼的。”
白喻言对现在的情况也是摸不着头脑，“难不成护士都去楼上......开会了？”
“那......走楼梯吧。”
耿哥看看白喻言，又看看黑洞洞的楼梯口。
“你走前面？”
“我走前面哪行，你是探险主播，你走前面！再说我连手电都没有！”
“那......好吧。”
为了壮胆，耿哥一边向手机里的网友介绍自己的处境，一边向楼梯口走去。
白喻言跟在他身后，探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
两人勾肩搭背，举手投足间透露着鬼祟，一步一个台阶往下走。
一直走到一楼，白喻言才终于放松些神经。
大厅要宽敞太多，空气也变得新鲜几分。
看到急诊挂号台的灯是亮着的，两人相视一眼，继续往前走去。
第236章 她们都在那里
一楼前厅的大灯都开着，普通急诊挂号台却仍旧空无一人。
白喻言的头皮直突突，总觉得偌大的市立医院不该出现这种工作上的纰漏。
“总该有人值班的，万一半夜来病人了呢？”
他望向大门，意识到似乎还有哪里不对劲。
拽着身旁的小伙子往前走了十多米，终于发现了问题。
“谁把门锁了？还有，保安呢？”
“是啊，白哥，我进来的时候还不这样！”
白喻言听了这话转头又瞪他，“不会是你直播搞得鬼吧？你经常这么拍吗？”
“不是，白哥，你再好好看看！这锁是从外面锁的啊，我倒是得有徒手穿墙的功夫才能锁啊！”
耿哥举着手机，一脸冤枉。
白喻言摸摸下巴，觉得他说的的确有道理。
眼神瞥过屏幕，看到上面粉丝疯狂刷出的礼物，他眉头又皱起来，“什么时候了还播！亏你还有心思......”
话音没落，就听耿哥扯着嗓子冲自己身后大喊一声，“喂！你干什么的！”
他心里一惊，忙转身看去。
距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出现一个健壮又高大的男人。
男人一手捂着口袋，一脸不悦地盯着自己。
本来心里还纳闷，想着打个招呼也好，但看到男人如此戒备的模样，白喻言心里也防范起来。
谁知道他口袋里有什么？万一是刀呢？
他心里一边嘀咕着，一边佯装淡定，“我们就是路过，没有恶意。”
耿哥举起手机，对准那男人，“哥们儿你冷静啊，千万别做出冲动的行为，直播间这几百万的粉丝都看着呢啊！”
他声音很高，生怕对方听不见似的，但站在他身旁的白喻言可以清楚地听到他颤抖的尾音。
以及可以看到他账号里显示的不到两万人的粉丝团。
这话说完，两人一同望着男人。
那男人也是一愣，而后大踏步朝两人走过来。
见到这架势，白喻言也慌了。
他胆子没于果大，身手不及莽爷的十分之一，就是抗揍都比不过自己的老哥。
顶多，也就是跑得快了。
男人越走越近，就在他准备撒腿就跑的前一秒，男人将口袋里的东西一把掏了出来。
身旁的耿哥也顿时瞪大了眼睛，“橘子？”
这个身材高大，看起来很不好惹的男人，在凌晨的医院大厅里，递给两人一个橘子。
“这......”
耿哥看着那橘子有些吃惊，反应过来后立刻将镜头凑了过去。
“行了别拍了！”
白喻言推开他，毕竟这么让人家一直举着多不礼貌。
他伸手接过橘子，为自己方才的不当措辞感到一丝抱歉。
“那个兄弟啊，对不住，我错怪你了！我这手里没吃的，不过楼上有零食！你要是想去，等会可以一会儿走！”
男人咧了咧嘴，扯出一个有些生疏的微笑，“好啊，我想吃零食！”
耿哥也自知不能一直对着人家脸拍，默默移开了手机。
“不过，我们是来找护士的，你知道她们都去哪里了吗？”
白喻言试探着问道，虽然他心里不期待能问出什么靠谱的信息。
可男人却露出一个了然于心的微笑，他挠了挠肚子，用手指向另一栋建筑，“她们都去那里了。”
耿哥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单独的病栋，专为精神病人建造的。
“难怪......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喻言看到那栋楼里的确灯火通明。
自己一直顾着瞎跑，根本没想着打开窗户往外看一眼。
“哦，这个嘛，我是自己跑出来的。”
男人说着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第237章 病从口入
“啥？”
白喻言不自觉惊呼一声，这声音自己听了都觉得滑稽，因为实在跑调得离谱。
但这真不能怪他，当初是怎么从杨家村逃出来的他这辈子都很难忘记，何况自己就是为这事儿才住了院，直到现在还没出去。
耿哥也彻底没了词儿，他看一眼亮着灯的建筑，又看一眼眼前的男人，最终将目光定格在男人胸前的一行小字上。
“云山市第一医院精神科”
心里咯噔一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白喻言眼睁睁地看着他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既狰狞又谄媚的笑容。
“各位看过来啊，这位大哥是多么善良友爱，第一次见面就给我们送了橘子，这实在是太感动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握紧拳头，像是在为自己鼓劲儿。
“大哥，那您还记得，您是从哪里跑进来的吗？”
白喻言心里为这小伙子捏了一把汗，毕竟他是没有这个胆量问这么直白的问题的。
男人看了看两人，面露不满，“先给我零食！刚才说好的！”
“就在楼上！”
白喻言捧着手里的橘子，愈发觉得手心变得灼热，像是烧着一团火。
病从口入啊。
“大哥，这橘子我还给你，心意我收到了，零食就在楼上，咱们一起上去？”
他说着将橘子塞进男人的手心，而后转身第一个走向楼梯。
“那疤脸男人，不会是和他同一个病房的病友吧？”
白喻言冷汗直冒，想着把这人交给蚊哥也好，至少他看起来情绪很稳定。
耿哥见状很快也跟了过来，拿着橘子的男人走在最后。
白喻言前脚刚迈进楼道，就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脚下黏黏的。
他低头看去，鞋底沾着一个泡泡糖。
“你咋不走了？”
耿哥好奇地举起手机，看到楼梯口密密麻麻，黏了一地的泡泡糖，它们五颜六色，形态各异。
心里一阵发毛，也不知为什么，两人同时仰头向上看去。
医院有十多层高，此刻的楼梯在两人眼里只剩一个“回”字，看不见人影儿。
“还上吗？”
正当两人犹豫不决之时，身后那男人开口说话了。
“这个给你。”
白喻言茫然地回头，正和躲在门后的疤脸男对上了眼神。
原来他一直在门后，也对，不然怎么会有一地的泡泡糖？
一股凉气贯穿全身，他见那穿着病号服的男人又把橘子递了出去，心里一阵胆寒。
“跑啊！”
双腿比脑子快了两秒，他飞快窜上了二楼。
身后的耿哥也没勇敢多少，小脸惨白，手机也不录了，直接揣在了口袋，拼命跟了上来。
两人上到三楼，却不见身后有动静，他们低头往下看。
那穿着病号服的男人似乎是挡了疤脸男的去路，两人互相看着对方，谁也不退让。
忽然，疤脸男拿起来病号服递过来的橘子，随手扔在地上，不耐烦地踩了一脚。
他嘴里冷哼一声，“让开。”
病号服傻了眼，但紧接着他呼吸明显急促起来，猛地薅住疤脸男的衣领，破口大骂道。
“你杀了我的朋友！你这个混蛋！”
白喻言心中一阵后怕，“还好没吃那橘子，合着是他朋友啊？”
楼下的两人缠斗一起，但很快病号服就落了下风。
别看他块头比疤脸男高一截，但对方使得是巧劲儿，反拧着他的关节，逼迫得他节节后退。
“别看了，快走吧！”
白喻言知道疤脸男来者不善，他拽着耿哥往上跑。
回到四楼，看见那熟悉的护士站还亮着灯，黄飞蚊正将半袋干脆面倒进自己嘴里。
他看到两人回来，有些惊喜，“呦，这么快又见面啦！”
白喻言一眼瞅见他慢吞吞的样子就着急，“快跑！那家伙追上来了！”
黄飞蚊瞪大眼睛打量两人一遍，随后双手叉腰仰天大笑两声。
“怕什么？我来保护你们！你们站我身后就行！”
白喻言和耿哥相视一眼，“难不成又遇见了深藏不露的功夫大佬？”
“也难怪，他一直有条不紊，就连吃东西都不紧不慢的，人家身上有倚仗的！”
两人停下脚步，听话地躲在护士站的桌子后面。
“砰！”
躲了不到一分钟，楼梯口便传来一声响。
疤脸男踏着步子出现在几人的视线里。
白喻言缩了缩脖子，将紧紧扣着自己手腕的手指头掰了下来。
“哥，我害怕。”
“害怕还当主播？别扒拉我。”
“你觉得蚊哥靠谱吗？”
“希望靠谱吧。”
话音未落，就见那一脸跋扈的疤脸男人走近了。
黄飞蚊一撩衣袖，面不改色站在走廊中间。
白喻言心中暗暗佩服，看起来蚊哥的确有两把刷子，只是这站姿看不出练得是哪个流派的独门绝技。
只见黄飞蚊昂首挺胸，站得笔挺，目光锐利，隐隐透着一丝杀气。
可眼见那疤脸男人的模样越来越清晰，甚至就离他几步远了，他还是一动不动。
年轻人到底是沉不住气，耿哥忍不住冲着他喊，“动手啊，你为啥光站在那啊？”
黄飞蚊的声音铿锵有力，“因为我是一根中指。”
白喻言后脑“嗡”的一声，心中涌出千言万语，但在出口的瞬间只凝聚成一个字：“啊？”
第238章 可是我们就在医院
“别啊了，快跑吧！”
耿哥“噌”一下站起身，一把将白喻言拉了起来。
眼见那疤脸男的手里渐渐露出一个尖锐物体的轮廓，他又急忙冲依旧“不动如山”的男人喊叫。
“蚊哥！快跟上啊！”
白喻言方才窝着身子，腿都发麻了，猛地站起来差点没摔一跤。
好不容易踉踉跄跄走了两步，身后忽然又出现变故。
“把我的朋友还给我！否则你别想逃出我的掌心！”
两人闻声向后望去，只见那身材高壮的病号服竟然跟了上来。
他面目狰狞，脖子上绷着青筋，眼里却闪着泪光，声音悲壮又凄凉。
四楼的地板因为他奔跑的脚步轻微颤动着，有一扇病房的门被人拉开了。
“大晚上，干什么这么吵？”
白喻言的左手边走出一位睡眼朦胧的大妈，她大声抱怨着不满，可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惊悚的一幕。
距离自己两米远的地方，一个疤脸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正恶狠狠地瞪着她。
“砰！”
那扇被人快速推开的门以更快的速度关上了。
白喻言看着左手边的门愣了愣，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对着空旷的走廊大声说道，“大家都不要出来！外面有危险，有手机的朋友帮忙报警啊！”
眼前这人有明显的伤人倾向，只要大家都待在病房里，就能保证一定的安全。
他边喊边向前跑去，回头却见耿哥还在看着蚊哥的背影犹豫不决。
“这会儿自身难保，你就别操闲心了！”
白喻言着急，正要伸手拉他，就见病号服猛地扑向疤脸男。
两人重重摔在地上，白喻言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就见一股鲜血顺着抱在一起的两人的身下流淌出来。
“糟了！快打120！”
“可是白哥，我们就在医院啊！”
白喻言看了眼身旁这小伙子，他面色惨白，说话都在抖。
“也是难为他了，这种经历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遇不上，不过谁让他开局就追着我跑来着？”
他一边想着，狠了狠心，绕回护士站，举起桌上的茶缸子，一下砸向疤脸男。
这一动作看呆了耿哥，也转移了男人的注意力。
那疤脸男人咬牙切齿，推开受伤的病号服，冲自己跑了过来。
“有本事你来追我啊！看你长得那熊样，经常摔成狗吃屎吧！”
白喻言说着这话，身子已经蹿出几米远。
耿哥也缓过神来，他见疤脸男人没有为难自己，顿时瘫坐在地。
“怎么样，给他吓跑了吧？”
黄飞蚊一脸神气，他拍了拍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看着耿哥说道。
耿哥的眼神有些放空，他望着面前的男人，哑声问道，“哥，你是哪个科来着？”
“我？”
黄飞蚊竖起一根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而后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我是精神科的，我们科的孩子都是爷们儿！”
耿哥两眼一黑，又瞬间意识到什么。
“报警！”
他看着地上受伤的病号服，匆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第239章 还有几个没找到
白喻言顺着另一侧的楼梯一直下到二楼。
喘气的间隙回过神往后看，发现那疤脸男人没有跟过来。
“奇怪，看他样子不像是无差别攻击，虽然还不明白原因，但明显就是冲着我来的。不会去为难蚊哥他们吧？”
他走出楼道停在二楼的走廊，双手扶着膝盖，后背已经被汗浸透。
“不过这也难说，只能是听天由命了。我尽力了。”
身上没有手电，楼道几乎没有光，乍看去像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总觉得哪里不对。”
白喻言稍微调整呼吸，望了望身后空荡的走廊，而后把目光放在公厕的位置。
“二楼，翻出去应该问题不大。当务之急是找到人，让他们知道有精神科的病人逃到这栋楼了。”
他莫名想起另一边的楼道出口处满地的泡泡糖，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大步跑进卫生间，用力将窗户拉开。
向下看去，有一个空调外机和一根金属管道可以借力。
“祝我好运吧！”
他心想着，没多犹豫就翻身跳了下去。
“嘭！”
落在地面，白喻言竖起耳朵，在确认没有听到除自己之外其他的人声后，他飞快地奔向精神科的病栋。
奔跑时路过医院前厅，余光瞥见那里站着一道黑色的人影。
......
“救命啊！有没有人！”
白喻言疯狂敲打被锁住的门，这大幅度的动作瞬间引来保安的关注。
“这是啥情况？”
保安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他惊奇地看了看白喻言胸前“消化内科”的字样，神色略微有些迟疑。
“精神病人往外跑就算了，怎么消化科的也乱跑？今晚已经够乱了！”
保安犹豫几秒，鉴于白喻言焦急的模样不像是装的，最终还是开了门。
但他没让白喻言进去，只是自己出来，并且立刻再将门锁住。
“不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喻言满头大汗，眼神还不自觉往身后看。
小保安也跟着往后看了两眼，而后说道。
“哎呦，今晚有个杀千刀的，把精神科病栋的后门打开了。
重症还好，都有单独的病房关着，没出什么事情。
但大部分患者还是跑出来了。
除了急诊，全院医生护士都在安抚这里的病人，可即便如此，还有几个没找到呢！”
白喻言看了眼病栋里面，的确有很多受了刺激疯跑的病人，以及跟在他们身后快步走动的护士。
“那咋不报警？”
“报了！人家说今晚缺人手，正在往过赶了！”
小保安一手拿掉帽子，另一手抓了抓后脑，他看着白喻言，忽然想到什么。
“你大晚上不睡觉，怎么跑出来了？因为担心有病人乱跑，主楼我锁了的啊，你是咋出来的？”
“你锁晚了！里面已经有至少两个病人......不对，也可能是三个！”
白喻言目光再次望向身后，黑暗中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向医院大门靠近。
“糟了！他要逃跑！”
“谁要逃跑？”
小保安一听也起了急，没看住后门的失误已经够他喝一壶了，真要是丢了病人，他实在没脸再端这碗饭。
两人看着那快要消失在大门口的人影，一前一后追了上去。
第240章 能躲就躲
白喻言虽是跑在前面的位置，但他没有主动阻拦那逃跑的男人。
毕竟对方身上有武器，再者说自己的身份也就是个步伐矫健并且有些小帅的病人罢了。
“站住！我在监控里看到你了！”
身后的小保安抽出腰间的警棍，冲那疤脸男人喊道。
起初以为是精神科的病人，他一直不敢大声喊，怕不小心刺激到对方，导致发生危险的情况。
可在看清那人居然就是打开后门的嫌疑人时，他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潜能。
“没想到你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啊！”
小保安怒喊着，超过了白喻言，一个飞扑将男人压倒在地。
“小心！他身上有个尖头的东西！”
白喻言见状出声提醒道。
他也不敢离两人太近，他是见识过疤脸男的阴狠的。
话音未落，那男人在地上腾着脚，不知怎么一用力就从小保安的身子下挣脱出来。
此时他一手按着保安的脖颈，另一手握拳狠狠招呼在保安的脸上。
“这保安看起来不经打啊，这么下去根本扛不住几回合就得歇菜！”
白喻言焦急地环顾四周。
他在排除了花园里脆弱的细枝、碎砖块以及根本搬不动的巨大的石块后，将目光锁定在长椅旁边的垃圾桶上。
“只要分散他的注意力就行吧......”
眼看被按在地上的小保安已经快要不省人事，他三步并作两步，捡起放在垃圾桶最上面的一盒鸡蛋，随手掏出一颗，砸在疤脸男人的后脑。
“啪！”
鸡蛋碎裂开，蛋清顺着男人的后脖颈流下。
一股臭味立刻在空气中传开。
引得他皱起了眉头。
看到男人还是没有打算放过已经睁不开眼睛的小保安，白喻言斗胆又扔出去一颗臭鸡蛋。
“啪！”
这次命中了疤脸男的正脸。
那男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终于向他看了过来。
路灯晕黄，照在他脸上，将他阴鸷的目光衬得更令人心惊。
白喻言看到他缓缓起身，心跳顿时加快起来。
他一边后撤着步子，一边计划着离开的路线。
这人不是不死不休的类型，在看到自己和保安聊天，意识到可能会暴露的情况下他选择了逃跑。
这说明他是理智的，也是有计划的。
在先前两次单独的空间里都没有果断出手，应该是在揣测自己的实力或者确认要下手的目标是否准确。
这说明他不是鲁莽的人。
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扰乱整个医院的秩序，更是说明他做事是有谋略的。
这样的人，如果能够好好沟通，也许可以暂时化解矛盾。
白喻言冷静下来，从垃圾桶掏出一块香蕉皮，一甩手扬在了男人的脸上。
他从小内向，应酬亲戚的饭局都得豁出半条命，何况是和陌生人说话。
他的人生谏言从小到大都没变过，能躲就躲，必要时候跑得越快越好。
疤脸男手腕上青筋暴起，一手抹掉脸上的蛋清，举起原本藏在衣袖里的尖头木棍向白喻言追来。
白喻言抱着鸡蛋盒，闪身向后跑去。
那男人追出几百米，又停了下来。
他像是意识到什么，因为无论他多么努力，两人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论跑步，白喻言还没输过谁。
他转头看了看医院的大门，像在犹豫要不要离开。
凌晨五点，天快要亮了。
白喻言见那男人不再追了，为了防止后患，他掏出一个鸡蛋又砸了过去。
“还要在医院待几天，今天放过了我，不知道哪天又会盯上谁。”
心中的胆怯和正义感在打架，白喻言看了眼远处的小保安，发现他已经艰难地站了起来。
“有了队友，那就方便多了。”
看到再次追上来的男人，白喻言心中有了些信心。
“这人好像很容易被激怒。”
白喻言绕着医院的大楼跑，每当男人减缓速度他都会向后扔出一枚发臭的鸡蛋。
第241章 弱小的责任
两人这么一前一后跑跑停停，不知不觉手里的鸡蛋已经快要扔空了。
围着医院绕了巨大一圈，疤脸男人渐渐开始体力不支。
白喻言看着气喘吁吁的男人，心中的好奇慢慢大过恐惧。
“咱俩什么仇什么怨？你怎么非跟我过不去啊？”
疤脸男吸吸鼻子，抬眼瞪着他，“你本来就是多余的人，你不该在这里。我们一家只能有12个人。”
“啥？你骂我啊？像你这种社会的渣滓才是多余的吧！再说了老子家里13亿人，我跟你炫耀什么了吗？”
白喻言控制不住厌弃地看他，眼前这男人目测也有三十五六的年纪，可一张嘴说话居然还会流出哈喇子来。
疤脸男察觉到白喻言的目光，他从口袋取出一颗泡泡糖放进口中，使劲咀嚼着。
“这是什么毛病？”
白喻言心里嘀咕，见那男人又举起木棍，于是转身加速跑向小保安的位置。
......
保安挣扎着站起来，捡起身旁的警棍和手电。
看到向自己冲刺而来的病人，他知道自己肩负着巨大的责任和使命。
“快！躲到我的后面！”
他一边说着，一边努力睁大已经淤青红肿的双眼，紧盯着白喻言身后紧追不舍的疤脸男人。
这次他没有再选择奋不顾身扑上去，他知道自己的实力和男人相差甚远。
白喻言则习惯性站在垃圾桶旁边，手上抱着半个被人啃掉的西瓜皮，和两人保持适当的距离。
见保安又挡住自己的去路，想跑跑不掉，男人看着泛白的天光，神情明显焦灼起来。
他胸口起伏着，衣领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小保安本来心中忌惮，但见他体力有所消耗，顿时觉得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于是大喝一声，提着警棍抡向男人的双腿。
他的目的是阻拦，而不是伤害。
两种不同的出发点决定了两人完全不同的出手方式。
疤脸男在摔倒的同时，一棍子捅进了小保安的大腿。
尖锐的木棍被鲜血染红，他呲着牙，拧着眉毛，半跪在地上。
但小保安手里的警棍这次却没有掉落在地，他咬紧牙关，用最后的力气打中了疤脸男左边的胳膊。
“今天我就是死在这里，也不能让你跑了！”
男人吃痛，一口吐掉嚼烂的泡泡糖，怒吼着就要撕咬小保安的脸。
白喻言吃了一惊，距离近了才能看清，这男人竟然长着一口尖牙！
他将手中的瓜皮一扔，转身捡了根被人啃秃的玉米棒，猛地塞进疤脸男张开的血盆大口，阻止了他的行为。
“吸血鬼吗？这样的牙只在电影里见过！”
自己的举动再次成功激怒了眼前的男人。
白喻言后退几步，随时准备逃跑。
忽地，警车的声音响起，三人均是一愣，纷纷向门口看去。
疤脸男人站起身，深深看了眼他，而后飞快地往侧门跑。
医院的侧门上了锁，但如果身手了得，也是可以顺着院内的树干爬出去，只是院墙上面有玻璃碴，可能会划破皮肤。
但疤脸男人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了。
白喻言站在原地，低头看看负伤的保安，又看看正向自己跑来的的小何。
他心中一动，霎那间觉得福至心灵，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满腔热血。
他左右脚灵活地变换着步伐，那半截西瓜皮像是赛场上的足球，顺应着他脚上的力道，精准地命中疤脸男人的后脚跟，将他铲了个跟头。
“哈哈哈！”
白喻言兴奋地拽起地上的小保安，大声叫道，“看！三分！”
第242章 亮晶晶
由于担心夜晚发生特殊情况宿管无法应对，因此于果和老赖在直播间观看了全程并在寝室楼开门后的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医院。
白喻言正坐在病床上啃豪华版手抓饼，刚嚼了两口就见老赖气势汹汹地冲上来撕扯自己的衣服。
“哎呦你干什么啊？救命啊！有人耍流氓！”
丁雨也是看了直播回放，才后知后觉昨晚发生的事情，她听到白喻言喊叫，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刚取的药。
“怎么了这是？”
她气喘吁吁，看到来人是自己同伴才放下了心。
“嘶啦——”
白色的衬衣被扯出一个巨大的豁口，白喻言的半条胳膊露了出来。
“论坛上那位传说中的大佬回消息了，说这绦虫是极为罕见的蛊虫，一旦染上，只是取出来成虫是远远不够的。如果清理不仔细，很可能会有幼虫的卵留在病人的身体里。”
于果一边解释，一边拍了拍丁雨的肩膀，指着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那要怎么办？”
丁雨看了眼老赖，她已经把白哥脸朝下按倒在病床上，手里举着蓝光手电在他后背寻找着什么。
“那位大佬说，胃里的幼虫生长地极快，病人会在短时间内再次感到饥饿，尤其是在夜晚体弱的时候表现最为明显。”
“哦，那......老赖在干什么？”
丁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迷惑地望向老赖。
“幼虫没有消灭干净的临床表现，就是后背上会有极细的血丝，呈树状分布。”
于果说着也走上前，看向白喻言的后背。
白喻言的模样在男生中还算清秀，这清秀的最大的原因是他皮肤白净，因此他后背上的血丝在蓝光的照射下无比清晰地展露在三人面前。
老赖慢慢放下手电，她看着一脸狼狈缓缓坐直身子的白喻言，一拳抡在了他胸口。
白喻言吃痛，整张脸抽成一团，手抓饼里最大的那块里脊肉“啪”地掉在了地上。
他心疼极了，立刻瞪起眼睛，“我说大姐，你是不是有.......”
话没说完，就见老赖红着眼眶，满脸悲惨地望着他。
“我都没哭，你这是干什么？”他说着看了眼手里的早餐，干脆也不吃了，“哎呦我是说......你是不是有点累啊，来，先坐下歇歇。”
这不劝还好，一劝心里绷着的那根弦就断了，一行眼泪连成线顺着老赖的眼睛滑下来。
她站着没动，眼神一直锁定在白喻言身上。
“那......我们得找到下蛊的人才能拿到解药？”
丁雨被老赖这一出整得有些不知所措，她也在意白哥，但远远没有老赖这么夸张。
“下蛊的人太难找了，再说找到他了又能怎样？他真愿意给我们解药吗？”
于果叹出一口气，摇了摇头。
丁雨听了将怀里的药摆在床上，“药到病除，大不了咱们多试试杀虫药！”
“那大佬说是有一味解药，但寻找的意义不大，甚至可以说是神话里的药，根本没人亲眼见过。”
于果看看摆在面前的药，犹豫了几秒才说道。
老赖听了这话低下头，有些泄气地坐在床沿上，她打开那篇帖子，将手机递给丁雨。
“忘凝山？”
丁雨皱起眉头，“那药在这山里？”
“嘭！”
几人愁眉不展之际，病房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了。
四人回头看，是小何。
“哎呀！大家都在呢！我是专门来拜访我白哥的！
你们还不知道吧，今早他再一次协助警方制服了嫌疑人，不仅如此，白哥还用一颗橘子说服了一位坚决拒绝治疗的精神分裂患者！
他就是人民的英雄！也是我的偶像！”
小何穿着便装，看起来亲切了很多，他望向白喻言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有小星星在闪烁。
第243章 一面之缘
白喻言见小何来了，顿时神气起来，他激动地邀请小何一起吃饭，两人兴高采烈地唠起闲嗑。
看到两人聊得热火朝天，于果拉着丁雨和老赖退了出来。
“皇上不急急死太监，你们看他嘴咧那么大，没心没肺的样子！”
老赖透过病房门上的窗户，盯着里面的人说道。
丁雨和于果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悠悠开口道，“好啦，总会有办法的，不过我生病那会儿怎么没见你急成这样？我可要吃醋了啊！”
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老赖收回目光，耳根子红红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那大佬只说了地址，也不说那药材是什么。打听都没法开口。消息也不回了。”
老赖说着看向于果。
“今晚是曲雪的告别仪式，事情一件件解决吧。”
于果没敢直接告诉老赖曲雪的丈夫家里可能会认识一些偏门的药材，毕竟是家族生意，应该还是有些实力。
她是担心如果期望抱得太大，难免会失望，老赖可能会连着伤两次心。
小何给白喻言打了排骨汤，两人份的。
三人无奈地摇摇头，打算也先把中午饭解决了。
可平日里一直喊着“遇事不决先吃一顿”的老赖面对着碗里的红烧肉竟然提不起半点兴趣。
“那山我查了，是在南方。南方多雨，空气潮湿，有很多虫子。难道大佬的意思是可以以毒攻毒？”
老赖捧着手机，心思完全不在饭桌上。
“你们还敢去山里啊，上次......哎，太危险了！”
丁雨光是听几人讲述的遭遇就觉得害怕，更不敢想亲身经历一遍会给人留下多深的心理阴影。
“还有那个疤脸男，他就是最近一直跟踪女生的嫌疑人，所以我们的直觉还是很准的！”
于果点开热搜榜，看到昨晚警方跨省抓获写字楼楼顶“园长”的消息，她咬着筷子头，眉头狠狠拧紧。
“那个孙老板，原来姓顾吗？”
“啊？还能这样啊？”丁雨一拍桌子，“不对啊，不会这么巧吧？”
空气安静几秒，只听得见包间外面服务员端着盘子快步走过的脚步声。
于果看看老赖，她一手无意识地撕掉嘴唇上起的皮，眼睛紧紧盯着手机上搜到的攻略，全是关于那座山的图片和传说。
“算了，还是白哥的事要紧。”
......
傍晚，几人走出曲雪的告别厅。
于果看着老人一夜间苍老的背影，心里还是不住地惋惜。
三个孩子都没了，这对于一位母亲来讲是生命中难以言说的沉痛打击。
如果一定要列举更加令她追悔莫及的事情，恐怕也就是曲星离开的真相了。
等到人都走空了，于果深深吸一口气来到她的身边。
“阿姨，我知道现在向您提这个请求有些不合时宜，但也许这是唯一能救我朋友的办法了。”
老妇人缓缓抬起眼睛看她，“是你，善良的孩子。我们只是在医院有过一面之缘，但我总觉得是不是以前在哪见过你？”
于果张了张嘴，她拉住老人轻微颤抖的手，心中难免有些动容，但到底是没能说出什么。
安慰和追悼的话，在告别厅里已经说尽了。
“咳咳，罢了，孩子，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曲杰认可你，你也来送了我女儿一程，我老人家能帮上的，一定倾尽全力。”
老人轻轻拍着于果的手背，眼含泪光望着她。
第244章 价值连城
当晚八点，在老妇人的带领下，于果和老赖来到一家快要打烊的中药小铺。
掀开厚重的门帘，一股浓浓的草药味扑鼻而来。
“妈，您怎么来了？不是说好先回家休息吗？”
一位中年人闻声从柜台下面钻出来，将老人扶到木椅上坐下。
这人于果方才在告别厅里见过，知道他便是张启明了。
“孩子，你们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今天我做主，不管多么珍贵的材料，你们都可以取。”
听到老人的话，中年人也看向于果，冲她微微点头。
“我想求一味可以根治寄生虫感染的药，治疗绦虫的虫卵。”
于果开门见山道。
“你就是给雪儿送去榴莲的人吧，妈跟我提过一次。你们跟我来。”
张启明将药铺的栅栏门关上，转身又从柜台下面钻了进去。
于果和老赖见状也赶紧跟上他。
别看这门面小，里面是别有洞天。
柜台后面还有一个厚重的门帘，走进去，看到一整屋的实木抽屉。
这个屋子大约三十多平，药味比外面更浓，但于果对于这气味并不排斥。
中年人取出一个托盘，踩着梯子分别从几个抽屉里捏了一些药，放在两人面前。
“这些便是店里最上等的药材了，一般的感染都可以治疗，是祖传的秘方。”
于果和老赖相视一眼，“这些药材里，可有来自忘凝山的？”
张启明看着两人严肃的模样，他神色顿了几秒，而后干笑了两声。
“你们居然懂点儿门道。”
他说着又转过身，从腰间取出一把金色的小钥匙，弯腰打开了紧贴着地面的一个上了锁的抽屉。
两人见状好奇地看过去，只见男人小心翼翼地取出来一个小药瓶。
“这是？”
于果忍不住开口。
“这里面的药粉，你们可知道是治什么用的？”
张启明的眼珠子黑漆漆的，有些打量似地盯着于果看。
“在这方面您是专家，我们......”
“蛊虫！”
不等她说完，老赖直言道。
于果本不想过早暴露隐私，她总是习惯尽量低调地做事，不过这时候倒也能理解老赖的心情，她冲男人笑了笑，没接话。
张启明也是有些没想到眼前这两个大学生这么直率，他看向老赖，眼睛微眯。
“是的。那山上的植物不同寻常，有些珍奇的药材只在那里生长，除此之外，即便是相同的材料，从那山上采下的药材药性也会比别处的更强。
不过，要想让这药方发挥出真正的作用，这小瓶子里面还缺一味最重要的药材。”
“什么药材？”
老赖追问道。
“妄歇花的花瓣。”
张启明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将先前抓取的药材打包起来。
“那花瓣呢？您这里没有吗？”
于果看着眼前的小药瓶，它只有眼药水的一半大小。
这么一点剂量，真的能治得了那么长一条虫吗？
“哈哈哈，”本来是顺口一问，张启明却笑出了声，“这方子的确是从我祖父那里流传下来，但我们祖祖辈辈生活至今，也没人见过那神花一面。所以这方子啊，从来没有配齐过。”
“那如果我们能找到你说的花，就能百分百治愈蛊虫，对吗？”
老赖不甘心。
张启明将手里打包好的药材平放在两人面前的药柜上，他认真地看着老赖，回答道。
“按理来说，是的。不过目前为止，连我也仅仅只是听过那花的名字。
我就这么说吧，那朵花的价值，抵得过几百年来我们家族在这座城市累积收藏的所有草药。
说是价值连城，也不算过分。”
老赖听了这话，又低头思考起什么来。
于果接过张启明递过来的药包，拉着老赖和老妇人道了谢。
她看看表，两人回到学校，已经接近晚上九点。
第245章 给我也订一张
老赖先行回了寝室，于果则是趁着还没到十点，去教学楼找了一趟高依依。
这么做一是为了迫不及待将孙老板落网的好消息告诉她，二来还是想要拉拢关系，多讨好讨好她，日后若是自己遇到困难，还希望她能出手相助。
楼层里还是冻得人不住发抖，但在电梯门关上的时刻，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于果觉得高依依望向自己的目光温柔了许多。
寝室楼的休息室里，王妈还是像往常一样织着毛衣，桌上的录音机里放着相声，但她似乎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她看到于果，又拦下她，跟她絮絮叨叨说这楼里就要失控的处境。
“以前5楼以下根本不用锁，现在就算是白天我都要提心吊胆。”
“刘萌出事，学校扣了工资，那孩子的家人指不定还会闹，我的工作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了......”
“还有等到十一月份，学校就要往你们寝室调学生了，那时候如果我不在，就帮不到你们了。”
于果耐心安慰她，她看着王妈，忽然想到一个等待解答的问题。
“王妈，尤忆出事是在98年，术士布阵封禁寝室也是在98年，那后来冤死的......怎么办？”
王丽放下手中的毛线，将于果拉进门。
“孩子，那符文不仅有镇压的作用，当然还能吸引迷路的家伙。学校电梯和宿舍门都贴了符，但凡不小心走到近前的，就算是跑不掉了，都被引到教学楼里了。只是现在法力减退，一切都跟着受了影响......”
“难怪......”
沈千沉、阿遥还有高依依都是在98年之前出的事情，曲星出事是在两千年，她原本还纳闷了很久，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时间。
“难怪什么？是......有她的线索了吗？”
王妈紧张地盯着于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一个长辈居然也会依赖一个比自己女儿还小的学生。
看到王妈是误会了自己，于果想要解释她其实只是随口一问，不过她想了想，心里冒出另一个问题。
“王妈，你在打扫安全楼梯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越高楼层的家伙越危险？”
王丽短暂回忆了几秒，“的确是这样的，我最高只上过8楼，再往上就是夜间宿管一个人清理的了。”
于果点点头，看到王妈急切的眼神，只好轻轻抱抱她。
“王妈，你再想想哪怕是关于尤忆的任何细节的信息，她的人际关系网等等，这都会对我们有帮助的。”
王丽知道这是问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她压抑着眼泪，拍了拍于果的肩膀示意自己知道了。
......
于果回到寝室，用凉水冲了冲脸。
她也疑惑和焦急，按理来说18层就是最高层了，尤忆作为鬼王，却不在那里。
“她会在哪呢？”
于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出声。
“小果，我已经想好了，不管成不成，我都要尽最大的努力救白哥，但我不想耽误你。总之，我订了明晚的票，这两天你自己多保重。”
老赖看到于果拧上水龙头，走到她面前郑重地对她说道。
“什么意思？你要单飞不成？给我也订一张。”
于果侧着身子望向一脸苍白的老赖，冲她轻轻笑了笑。
“不过，我们明早得先去一趟困山县，樊警官还在那里等我。”
“也好，果果，有你真好。”
第246章 这里没有他
第二天一大早，老赖忙上忙下取了好几趟快递，都是前一天下单的登山装备。
于果借着这功夫问王妈拿了钥匙，专门把曲星安顿在4楼才放心。
无论他生前如何为人善良，都无法让于果释怀前不久刘萌的惨死。
她特意告诉曲星他姐姐和弟弟的事情，他们都已经明白了他曾经的绝望和爱。
但曲星如果不附在人身上，就只是一道影子，于果看不出他的表情。
加上他意识不清，很难沟通，她才想到如此不讲武德的下策。
如果曲星算是3层的层主，那他是“影”，也就不会存在比他更强的“怪”了。
“既然三楼的其他残影已经被宋芸消灭干净，那这一层岂不是可以说是空了出来？”
于果在心里默默打着算盘。
她觉得四楼的朋友们人都很好，但生活空间太狭窄了。
不同于楼上能力强的鬼怪可以独占一整层的环境，这一层的朋友连做鬼都要住上下铺，未免也太可怜了些。
“等我这次回来后，也许可以重新设计一下空间的布局。”
于果一边想着一边推开寝室门。
“于果，都收拾好了，你记得把手机线装上就行。”
老赖已经背好背包站在寝室门口，甚至把于果的包裹也收拾妥当。
“这次要拿粉色发卡吗？”
老赖用眼神示意保险柜，于果找曲星那天明明只是试戴了一下，高依依的粉色发卡就几乎快要断裂开。
她昨晚根本就是捧着发卡去的15楼。
于果犹豫两秒，“算了吧，带上宋芸就好。”
两人和王妈简单说明了这几天不住寝室的原因，而后赶上了早9点的火车。
由于提前和警方打过招呼，出站时已经有警车在等着接她们了。
顺利到达警局，老远就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全身包扎着纱布和打着石膏的人向这边挥手。
“是樊警官吗？”
于果面色不太好，但还是上前几步，双手握住对方伸出的右手。
“是的，我今早刚出院。知道你要来，就来迎接你。”
樊警官的声音沙哑低沉，于果身子轻微颤抖一下，不自觉望向他的眼睛。
好在他的眼睛是干净的。
老赖忍不住担忧地看了看于果，有时候她觉得于果实在是坚强到可怕的地步，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惊悚的事情，却还能保持现在的状态，实在是佩服。
看到于果的欲言又止，樊警官笑了几声，抢在她前面开口道，“原先以为感染了疫病，在医院查了才发现，只是感染了寄生虫。问题不大，不用太为我担心。”
“寄生虫？”
老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看向于果。
于果也皱起眉头，不过她没有声张，决定先配合警方工作，认出嫌疑人再说。
在樊警官的带领下，两人来到审讯室。
隔着玻璃，于果看向并排站立的三人。
三人的身高和长相与印象中的男人都有很大的相似度，但于果仔仔细细看了将近十分钟，还是不能确认“黑伞男人”是否就在其中。
她迟疑几秒，慢吞吞地挤出几个字，“也许......这里没有他。”
樊警官听了这话，立刻转身看向同事，“看吧，她的回答和我是一致的！那人一定还在外面！”
两人答应会随时配合警方调查后准备离开，在上警车前，于果问出了老赖一直想问的问题。
“那您知道，您感染的寄生虫，具体是什么吗？”
樊警官顿了顿，想了一会儿才回答，“好像是叫......锁蝇虫吧，害，大火我都挺过来了，还怕这个？倒是你们两个小女孩儿，回去的路上务必小心！”
第247章 翡凤城
忘凝山位于翡凤城的翡石寨。
两人在车站的简餐厅买了轻食，稍微休息了一下便上了车。
因为路程较长，老赖订的是软卧。
刚放下行李，于果就收到了张启明的信息。
“你问我的‘锁蝇虫’是一种具有百年历史的蛊虫。
虫子以吸食宿主的身体营养为生，但在吸食的同时也会释放其唾液中的某种物质，使得宿主的皮肤变得年轻。
这种虫子曾经受爱好美貌的女子追捧过一时。
不过你还年轻，千万别走歪门邪道，我这里有养颜美容的草药可以便宜给你，你可别钻牛角尖啊！”
于果瘪瘪嘴，给他回复。
“那您知道这虫子会带给人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她点击发送，而后整理起床铺，可手机不到十秒就振动起来。
“如果宿主没有及时补充足够多的新的营养，就会被虫子从内到外啃食致死。并且身上会起像苍蝇一样大小的黑斑。”
看着这条新讯息，于果眼皮轻轻跳动，不自觉想到那个黑暗的地窖和那些惨遭不幸的村民，心里一阵发麻。
“也许我也感染上了，但它们被阿遥的苹果杀死了。”
她心想着，回了条“感谢”，就将手机放在一边，侧身给上车的客人让出位置。
由于订票的时间仓促，只剩下两张下铺。
于果和老赖脸对脸坐着，望着中铺正晃着脚丫子嗑瓜子的大姨若有所思。
不知为什么，在这对比之下，两人忽然有些紧张。
“小果，你说咱们这次会顺利吗？”
这次的行程路线基本都是老赖做的功课，于果坐上车才点开她发送过来的pdF查看。
“会吧，哪次不是九死一生，这不是都挺过来了！”
于果将枕头摞在床头，缓缓靠上去。
“对了老赖，你不是说那论坛里的大佬隔很久才回一次消息吗？怎么这次这么快？”
老赖听着窗外列车员吹响的哨声喃喃，“我把老家收藏的几幅花鸟画卖了，给他转了十万，求他回一条有用的消息。”
听了这话，于果立刻转头看她。
老赖却拉开背包拉链，取了眼罩带上，“累了，我稍微躺会儿。”
于果看她躺下，又足足盯了她十几秒才收回目光。
这老赖自打认识起就是会省钱的主，打折券怎么领、哪家餐厅有开业打折活动一定是她奔在第一个。
除了买绳子那次，在这方面她没怎么吃过亏的，这次是真豁出去了。
将贵重物品放在枕边，于果也微微合上眼睛。
......
翌日清晨，火车到达目的地。
两人嘴里嚼了几口三明治，就坐上去寨子的大巴。
大巴车跑山路摇摇晃晃的，有不少乘客晕车。
因此除去在休息站上厕所的时间外，中途还多停下来了几次让人呼吸新鲜空气，司机不得已延长了车程。
两人抵达山脚下，已经晚上七点了。
顺着潮湿的石路走，看到一排尖顶的建筑。
老赖拿着手机，停在一个木头门牌下面，“到了。”
于果抬头看，一块简朴至极的牌匾刻着 “友家客栈”四个字。
推门进去，旅客登记处趴着一个十来岁的小伙。
他被两人进门的声音吵醒，打着哈欠招呼着，“二位新来的吗，今天没空房了。”
“我们有预定房间。”
老赖举着手机对他说道。
第248章 驴友
小伙子揉揉眼睛，翻开手边的本子，找到了老赖预留的电话。
两人拿了钥匙，顺着木头梯子爬到二楼，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才看到自己的房间号。
“只剩下尾房了，将就一下吧。”
老赖说着推开房门。
进到房间，于果环视一圈，除了纱窗上爬着的不知名虫子的尸体，其余条件还是可以的。
轮流去洗了澡，老赖刚拿出简易烧水壶准备泡面，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谁啊？”
她先从猫眼看了一眼才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扎着蝎子辫的高个儿女生。
“你好，我叫盛晴，住你们斜对面！晚上有篝火晚会，很热闹，要不要一起？”
女生很是自来熟地握住老赖的右手，热情地邀请道。
于果刚敷了面膜，她从卫生间走出来，看了看犹豫的老赖，婉言说道，“我们赶了一天路，准备早点休息，就不去了。”
盛晴撅撅嘴，“有烧烤耶！而且老板说可以吃到饱，5块钱一个人！再说明天出发，大家都是队友，提前认识一下嘛！”
两人相视一眼，觉得也有道理。
主要是老赖的肚子很是不争气地叫唤起来，这就没有推脱的理由了。
见到两人同意，盛晴立刻开心起来，她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那9点见！就在后院啊，你们下楼穿过前厅，然后右拐进一个小门就行！”
第一次见新认识的朋友，老赖在包里寻摸一会儿，取出几个在火车上无聊时手绘的书签。
“礼轻情意重嘛！”
两人卡着点来到后院，老远就听见盛晴兴奋的声音。
“哇！现在人都到齐啦！我们开始串肉！”
“你们是今天才到的吧，没想到我们团队大部分都是小姑娘啊！”
说这话的是一位穿着浅灰色防晒服的中年女子，她笑盈盈地和于果两人打招呼，顺带着把手里的签子递给她们。
“是啊，姐姐，你也来旅游吗？”
于果应承着，手底下已经跟着开始忙起来。
这寨子离景点近，但距离两人要去的深山还有相当长的距离。
老赖为了节省经费，在驴友群里拼了车，加上司机一共是9个人，她看到前面还有一个帐篷，那里还坐着几个青年男女，于是准备过去问个好。
“我和我丈夫是植物学家，很早就想来这里看看，但他腿上染了风湿，拖了几年才实施了这次计划。”
中年女子说着抬头看向拿着保温杯走过来的男人，“快过来！我在这儿呢！”
三人很快展开话题，从晕车到湿热的天气，还有驱赶不尽的蚊虫，总是有吐槽不完的话题。
于果经过了解，知道妻子叫王恬，丈夫叫常远。
她感觉这对夫妻算是性格随和比较好相处的人。
老赖放送完自己的礼物，回到于果身边。
她一屁股坐在板凳上，一脸不悦。
“你......怎么了？”
于果察觉出她的情绪，关心地问她。
“切！那个叫孔雯的，不就是考了个博士吗？看人都是不带用正眼的！”
老赖说着从于果手里抢过一根签子，狠狠将肉块扎进去。
“哈哈哈！”
王恬听了笑起来，“这才哪到哪，你们是还没见到舒曼吧，她和你们这些学生不一样，她是出了社会的。”
于果来了兴趣，“那你说的这个舒曼，她是做什么的呀？”
王恬脸上露出一个坏笑，左手竖起三根指头。
于果稍微愣了愣，但老赖一下看明白了，她瞪大眼睛说了声，“三！”
话音没落，一个身材曼妙的女人端着一箱啤酒走了过来。
于果好奇地看去，这女人穿着修身的短衫，方方的衣领开的很低，长发湿漉漉的，一颦一笑都流露着几分媚态。
常远怕人看到她手上的动作会说闲话，于是用脚轻轻踢了踢自己妻子，“都多大了，还爱讲八卦，永远跟个小孩儿一样！”
第249章 别进深山
“舒曼！就等你的啤酒了！”
盛晴一边说着一边问老板要了烧烤调料，而后忙活着将烧烤架子支了起来。
“呦，今天有新朋友啊。”
舒曼的眼神瞄在于果两人身上，语气淡淡的。
不等她走到几人跟前，就有男生上去帮忙接过了啤酒箱子。
于果看向这个一脸谄媚抱着箱子的男生，他穿着有些显老气的poLo衫，戴个厚底儿眼镜，因为不怎么说话，刚才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是啊，我们是今天新到的，很开心认识大家。”
于果站起来，走到舒曼面前，向她伸出右手。
“也是你们运气好，本来是有两个帅哥的，哪知道他们临时改行程，你们才有机会顶替这个位置。两个拖油瓶。”
舒曼没有理会于果僵在空中的手，她拨弄着头发，自顾自地说完这话，而后转身往烧烤架的方向走去了。
于果挑挑眉，收回了手，冲她的背影说道。
“那真是遗憾，接下来几天相处还请你多包容。”
舒曼回过头，仰着下巴看她一眼，没再说话。
“我跟你说什么来着，难相处着呢！”
王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于果旁边，她摇摇头，很刻意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舒曼显然也听到了这声阴阳怪气，她装作不在意，只是往桌上摆放啤酒的力道大了很多。
于果偷偷和老赖对视一眼，心里面犯嘀咕，“这是有故事啊。”
尴尬的气氛一直持续到肉串被串好才结束。
盛晴叫了老板过来，众人一起点燃了篝火，音乐一响，气氛稍微活跃起来，之前不开心的事儿也就暂时过去了。
喝到微醺的时候，客栈老板情不自禁话也多起来，也许是一时嘴瓢，将前不久有人在山里失踪的消息吐露了出来。
于果瞬间竖起耳朵，她扫视一圈东倒西歪的队友，见没人管她，于是便往老板身边靠了靠。
“叔，您刚说有一青年人探险失踪了，这是怎么回事，还有后文吗？”
客栈老板嘬着牙花子，将手中的老烟斗在石板上敲了敲。
“有啊，怎么没有？前两天有两个年轻小伙子来这里找人，说自己的哥哥不见了，找人算到他哥所在的位置就在这大山里！我估计就是那失踪的后生了。”
“前两天？那他们人呢，还没回来吗？”
于果推开醉醺醺的盛晴，她没怎么喝酒，也实在很难和刚认识的人谈论情情爱爱的往事。
盛晴不满意地看看她，眨巴眨巴眼睛，把缩在楼梯角回信息的老赖拖走了。
“什么呀，根本没去。就是他们退了房，你们才住进来的。”
老板一开口，一股酒味就冒了出来，于果努力屏住呼吸，她还是有些没听明白。
“为什么突然不去了？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变故？那倒没有。他们不知道从哪打听的消息，说是大师又算到他哥在船上，所以他们临时改了道儿，去海边了。”
老板说完捋了捋胡子，他虽然年龄还不到五十，但风吹日晒，模样已经染上年过花甲的沧桑。
听完这话，于果有些似懂非懂，感情这找人全靠玄学？
“可是，一般家人失踪了，不是应该报警吗？”
她还是忍不住追问。
“是啊，我也纳闷。当时我趁着酒劲想点拨他们两句，哪知道一问到这个，人家就不说话了。到底是家事，咱们外人不好说什么。”
老板呼出一口白色的雾气，他眼睛看着篝火，像在自言自语，“别进深山，地质勘查员都走不出来的地方，不能进去啊。”
第250章 荒了
篝火晚会在十一点多进入尾声，在老板的要求下几人强撑着醉意打扫了后院才回房间。
于果洗漱完盘腿坐在床上，脑子里还在回想老板说的那句“别进深山”。
老赖没察觉到她的沉默，举着手机给她看丁雨的信息，说白喻言今晚吃了两个5公斤的西瓜，还是喊饿，她有点担心才给两人发来消息。
“果儿，你看，白哥的症状越来越明显了！”
于果看着满眼担忧的老赖，她被盛晴拉去灌了两口米酒，此刻整个脸上红彤彤的。
“老赖，这客栈的老板刚才嘱咐了我几句，说山里危险，要我们注意安全。”
“果，你知道吗，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一想到他生病，我就比他还着急，我吃不好，也睡不踏实，我......我恨不得替他去死！”
老赖以为于果是打了退堂鼓，她说着说着忽然放声哭起来，心里的委屈和恐惧借着酒劲失了控。
“呸呸呸！说什么呢！”
眼看她哭声越来越大，于果吓了一跳，腾着脚去穿鞋子，匆忙从桌上拿了纸巾递给老赖，这才安慰她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以为我不着急吗，那是白哥啊，说什么咱都得给他救回来不是？”
老赖顶着红肿的眼睛，“真的？”
“那当然了！你还信不过我吗？”
于果抱住她的肩膀，轻轻拍她后背，直到老赖哭累了躺下来才松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两人吃了桶泡面加肠算是对付了早餐。
在楼下退房时于果瞥见客人名单，才知道昨天那戴眼镜的男生叫迟澈。
“早上好噶！”
两人闻声抬头，看见客栈老板正扶着把手下楼。
“早上好！”
于果笑着点点头。
“小姑娘，多久出发啊？”
老赖看了眼时间，回答道，“七点，向导应该快到了。”
“你们稍微等一下，我有东西给你们。”
客栈老板说了这话依旧是慢吞吞地挪着步子，走到一楼的某处房间，从里面拎了两把柴刀出来，一左一右拿在手里。
老赖见状后退了一步，她很排斥拿刀的人，尤其是在寄人篱下的时候。
“小姑娘莫怕，这是给你们防身用的，进了深山，记得在树上作标记，好找回来的路。”
听了这话，两人面面相觑。
“您......怎么会知道......”
于果有些诧异，她皱着眉头回想昨晚和老板的对话，始终想不起来自己哪一句说漏了嘴。
老板将柴刀装进刀鞘，分别递给两人，“那姑娘蹲在楼梯角落盯着一张黑白照片看，我下楼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你们不是来旅游的吧？”
看到老板指着自己，老赖愣了愣，反应过来才掏出手机，翻出那张照片。
这是她重金向论坛里的大佬求来的妄歇花的图片，既然要找东西，总得知道它的模样。
“您认识这花？”
她将手机凑到老板面前，期待地问道。
“索命花。你们也不是第一个奔着它来的人，二十年前，这山上到处都是这种花，可每一个采了这花的人，都疯了。然后没过多久就都死了。”
老赖咽了咽唾沫，一颗心脏跳得厉害。
“那您知道这花现在还有吗？大概......在什么位置呢？”
老板掏出烟斗，深深地看了看她，笃定道，“没见过了。见过的都死了。后来这花因为害人，被人为除去，整个草坡都荒了。要是还有，我也不会眼看着你们去送死。”
老赖没忍住，整个身子卸了力，缓缓坐在沙发上。
“您知道那草坡在哪里吗？”
于果看了眼老赖，有些不甘心地追问道。
老板咳嗽几声，将喉咙里的痰清理出去，断断续续地说道，“在深山，一个悬崖的边上。崖口长着一棵千年老树，上面盘着古藤。顺着这树往西两百米有一个两米高的稻草人，稻草人面向的地方，就是那片草坡。”
“吱呀——”
客栈的大门被推开，盛晴一进来就冲两人喊，“车来了！于果你们先上车，我上楼叫孔雯他们！”
“好嘞！”
于果答应一声，看着盛晴飞奔上楼的背影，对老板道了谢，“我们会量力而行的！”
老板摆了摆手，拿着老烟斗去后院了。
两人将柴刀收好，提着行李出了门。
第251章 不像真的
两人前脚刚出了门，就听见身后传来哐啷啷一声响。
诧异地回头看，一个白色的行李箱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大概是箱子没锁严实，里面的衣物零零散散撒了一地。
老赖略微犹豫，想着上去看看需不需要帮忙，才刚抬头，就听见孔雯的吼叫声。
“像你这种女人，就活该遭人唾弃！你的臭箱子别脏了我的手！”
于果也是一愣，她用手肘戳了戳老赖，“算了，别掺和这种事。”
“也对。”
老赖回想起昨晚孔雯趾高气扬的模样，瞬间收回了好奇心。
出了门，看到客栈右手边一辆金杯敞着门，车门旁边站着一个戴着牛仔帽的青年人。
“是去忘凝山景区的吧？我是你们的向导兼司机，有行李需要拿噶？”
于果礼貌地摇摇头，两人径直上车坐在中间并列的双人位上。
向副驾驶的位置看去，王恬比两人到的还要早些。
“我妻子晕车，就申请了坐在前面，不好意思啊，还请你们多包容。”
常远端着两块米糕小跑着过来，热情地递给两人，“快尝尝，导游推荐的！”
泡面是咸的，刚好有了饭后甜品。
老赖也不客气，乐呵呵地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好吃！”
看到两个小姑娘不介意座位的事，常远也跟着笑起来。
“你们就去景区吗？”
“对的。你们呢？听说你们是植物学家，这里很适合你们呢。”
常远害羞地摸了摸胡茬，“害，植物学家称不上，顶多算是爱好吧。我们要去采药场，亲眼看看书上记载的珍贵的植物。”
于果和老赖对视一眼，趁着那群人还没上车，可以问问自己的事情。
“真的吗！我也对草药感兴趣呢！”于果眼睛亮起来，炯炯有神地盯着常远，“我还知道上古神药呢！”
“小姑娘这么厉害吗？昨天还藏着掖着，都不跟你恬姐说！”
坐在前排的王恬也生出兴趣，加入了对话。
“哎呀，昨晚刚认识，她们年龄小，慢热。”
常远吃完手里端着的藕粉也上了车，坐在最后面。
“她们年轻姑娘肯定喜欢坐前面，我就不跟着抢了。”
“哎！于果小朋友，你话说一半，我还等着呢！什么上古神药啊，你快讲讲！”
王恬闲不住，向后扭着身子催促道。
于果小卖一个关子，“我只知道样子，但不知道名字，要不我形容一下，考察一下你们专业人士的能力？”
常远听了笑了两声，把袖子往胳膊上一捋，颇有一副不服气的样子，“说来听听！”
于果顿了顿，将老赖手机里那张黑白照片里面的花朵简略地描述一番，由于不知道颜色，只能大致形容它的造型。
夫妻两人安静了两秒，而后一扫脸上的疑惑和惊讶，露出一副纠结的神情。
“这也太玄幻了，书里没记录呀，于果妹妹，你是在哪里看到的？”
于果看看王恬，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随即她露出一个沮丧的表情，“在以前的论坛看到的，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既然你们都没见过，那说不定是合成的也有可能。”
常远默默将袖子放了下来，他看看妻子，而后说要去催迟到的几个队友就下了车。
王恬耸耸肩，努力将话接下去，“现在网络多发达啊，真是什么都有，上网不能什么都信的！”
于果叹一口气，“也是，那么好看的花，的确不像真的。”
第252章 一米都不行
“既然他们知道这花，为什么选择不说呢？是因为担心我们抢？还是担心导游听见了会阻止他们的行动？”
于果靠在窗边，心里反复思考着。
王恬和老赖微闭着眼，想再小憩一会儿。
车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只听到清晨的鸟鸣声，叽叽喳喳的。
过了大约十分钟，盛晴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客栈门口，她身后紧跟着孔雯，迟澈和舒曼走在最后。
王恬被装行李的声音吵醒，她不满地瞥向迟到的几人，下一秒目光却顿住，而后嘴角翘了起来。
于果发现王恬的不对劲，也向刚上车的两人看去。
只见孔雯和舒曼两人的脸蛋上，各有一个红色的巴掌印。
老赖也看见了，她努力抿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
“这都是哪跟哪，闹得哪出啊？”
于果把字打在备忘录给老赖看。
老赖也很快打字回复她，“我这不是吸取了上次独闯的教训，虽然抓马一点，但人多总会安全嘛。”
于果瘪瘪嘴，“算你赢。”
孔雯和盛晴先上了车，坐在于果和老赖的前面。
舒曼坐在于果后面那一排，迟澈装好行李，推了推眼镜坐在她旁边。
“人到齐了？那咱们出发！”
导游拉上后车门，回到驾驶位打了火，车子慢悠悠往前开去。
早晨的雾气充斥着整条环山路，别看导游年纪轻，但车开得稳，大约半小时就到达了景点的停车场。
“现在我有义务提醒你们，等会进了景区，所有人必须跟紧我！景区栏杆外面的地方属于未开发的野山，游客不得进入！一米也不行！”
盛晴看到导游严肃的表情，连忙答应。
“小伙子，我们还想去一趟采药场，提前跟你打过招呼的。”
王恬刚睡醒，她打着哈欠提醒道。
“去采药场的后面补票，现在先去景点！”
导游性格直，说着便跳下车，将后门拉开。
山脚下的冷气顺着风灌进车厢，迟澈“阿嚏阿嚏”打着喷嚏，缩到最后面，等到就剩他自个儿了才不得不下了车。
按照行程安排，几人需要打卡的第一个景点是千龙瀑布，门票十元。
导游收了钱，小跑着去买票。
“别看现在没太阳，紫外线强着呢！”
王恬一边念叨着一边穿上防晒衣，也给常远强行披上。
舒曼取出防晒喷雾，灭火一样往脸上喷。
孔雯白她一眼，小声嘟囔一句“矫情！”
清晨的售票区没几个人，这忘凝山本就是十八线小众景点，国庆节人都挤着进“三山五岳”，这旮旯拐角的实在鲜有人光顾。
因此除了于果这一行人，也就只有另一家自驾游的本地人，他们身上背着各种各样的驱虫药，看起来很有进山的经验。
“哎！你们好啊！我想请问一下这是小孢绿杯盘菌吗？”
王恬看着准备坐上本地车牌号轿车的一家三口，跑过去指着男士手中的蓝色菌子讨教道。
“么噶，是的嘛。你外地人，懂这个？”
男士见到有人自己收集的蘑菇，也大方向她介绍起来。
老赖看着他们身上的装备，若有所思，转身去了小商店，买了一大罐老版本的灭害灵。
“你包里不是已经装满了吗？怎么又买？”
于果不爱背行李，她身材瘦，总嫌弃负担太重影响走路的速度。
“这是驱蚂蝗的，得喷在鞋上，包里那些对付飞虫还可以，遇到这家伙就不太行了。”
盛晴是个聪明人，她看了看老赖，也跑去了商店。
于果几人原地等待，又过了一会儿，导游拿了票，招呼着几人进了山。
景区大门距离瀑布还有一段需要徒步的步道，大约5公里，这是当地户外团队开发出来的，还算安全。
也许是为了和舒曼拉开距离，孔雯拽着盛晴走在最前面，中间是于果二人和夫妻，迟澈替舒曼拎着包，走在队伍最后。
“你们说的采药场，我们也感兴趣，到时候一起去？”
于果冲王恬眨眨眼睛。
“可以啊，来了这里不去药场，那就是走马观花，不如搁家里睡觉呢！”
王恬欣然答应，常远也表示欢迎。
听到她愿意一起行动，于果心里也放松一些，她不确定这采药场是不是就是那客栈老板说的草坡。
“又得瑟上了，哎呦我说恬姐呀，你么文化人是不是多读了几本书，就忍不住到处卖弄啊，哈哈哈，看来我们职业的性质也差不多嘛！”
不用多想，这是舒曼的声音了。
于果一听这是指桑骂槐啊，她拉着老赖，找个借口凑到导游身边去了。
刚往前走几步，果然看到孔雯停下了脚步，怒气冲冲地向后瞪过来。
第253章 下等人
“有话直说啊，在人背后讲话有意思吗？你干的那些糟心事，我都不好意思当着大家的面说！”
孔雯一手叉着腰，另一手直指着舒曼的鼻尖。
“至于吗？不就是你男朋友不小心看上我了，老娘还没嫌弃你那瘦麻秆男人支楞不起来呢，你急着狗叫什么？”
舒曼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她看到孔雯被激怒，反而还笑了起来。
“你骂我？你居然有脸骂我？”
孔雯气得不轻，兴许是她的圈子里都是注重体面的书生，头一次见说话这么不讲究的女人。
“哎呀好了好了，你们消停点吧！大家出来玩，高高兴兴的，有什么事回去私下解决嘛！”
盛晴是第一个联系到导游和客栈的人，她总觉得自己有义务将一伙人团结起来。
可惜只凭借三两句话是难以平息孔雯昨晚的愤怒的。
“盛晴，你评评理！她昨晚趁我洗澡，偷看我手机，还穿着睡衣和我男朋友视频聊天！他是那么腼腆内向的人，都是因为你才变得不知羞耻！”
孔雯一字一顿，上下打量着身材傲人的女人，眼睛里仿佛燃起了火星子。
盛晴有些难为情，她看了看舒曼，试探着问，“有这事儿？”
“是啊，就视频了十分钟，他就向我表白了。这有什么稀奇的，我看某些人就是小女人气性，读书读傻了，连个男人都留不住。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无能狂怒是吧？”
舒曼说着略过孔雯，将她撞得一个趔趄，坐摔在地上。
“你要躲你老公是吧？好！我现在就告诉他！你毁了别人的家庭，还妄图全身而退！”
孔雯掏出手机，按了一个号码。
舒曼慌了，冲上去抢。
“啪嗒”一声，手机在两人的争夺间掉在地上，还被踢出去几米远。
孔雯惊叫着捡起来，发现屏幕碎裂成三片，她崩溃地哭起来，“这是他买给我的唯一的礼物！宋舒曼你这个低贱的下等人！”
“喂！你们两个，上山还是吵架？过了三点天黑了就不能上去了。”
走在最前面的导游听到动静不得已又返了回来，他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语气里有些警告的意味。
舒曼整理一下被拉扯乱的衣领，露出一个娇媚的笑容，“当然是上山，不好意思啊小弟弟，姐以后都听你的。”
她说着往前走去，迟澈路过导游时瞪了他一眼，而后又跟上了她。
孔雯胸脯剧烈起伏着，但碍于人多，她不好发作，只得暂时将气憋了回去。
于果装作不经意地观察导游，也许是他带队，见过形形色色各种奇怪的人，竟然不为舒曼这种肤白貌美的长腿女人影响。
这让于果心里对他莫名有了一丝好感，理性的人，才适合做领队。
老赖本想打听那“索命花”的事情，眼看导游有些生气，这是人家的地盘，还是有点眼色比较好，所以她只敢问个大概。
“向导，那采药场安全吗？我们也想去，不知道你一个人带我们四个方便不方便？”
导游踢着脚下的石头子儿，手指搓了搓，“有这个，就方便。”
“那妥了，这个你不用担心。听说那里什么药草都能采到？”
老赖追着问。
“都有，我阿妈就在那里采药，前两年挣了钱，买了一群牛呢。”
“这么说连稀奇的草药也还有吗？”
这山里的牛可不同寻常，一只幼崽都要六万，听到赚了钱，老赖心里似乎燃起一丝细微的希望。
导游侧头看她一眼，“那里没有，别处有，阿妈采到了。”
“在哪里，你能带我去吗？钱好谈的！”
老赖不顾于果阻拦她，一着急声音也高了起来。
“不能去！”
导游戴着帽子和墨镜，老赖看不出他的表情，但听语气是真生气了。
“阿妈采药，死了。所以不能去！”
第254章 毁灭
这边话音未落，就听见“啊”的一声尖叫从舒曼的位置传过来。
导游肩负着保护大家安全的工作，他急忙跑过去查看情况。
“虫子！有虫子！”
她惊慌地在原地蹦跶，迟澈举着手里的杀虫剂，但不知道该往哪里喷。
“在哪啊？虫子在哪？”
“好像......好像在我眼睛里！”
听到她这么说，众人也围了上来，只有孔雯站在树下荫凉处一言不发。
盛晴扶着舒曼，让她坐在道路旁的石头上，掰开她的眼睛看。
“在哪啊？没看见啊？是小飞虫吗？或许流眼泪就冲出来了！”
“不是！我看见眼前爬过一道黑色的长影，就在我眼睛里！”
舒曼惊恐地喊叫道，惊慌失措之下就要用手去揉。
“别动！我看到了！”
这小路一边是纵横交错盘在一起的通天树，另一边是矮崖。
整条路的光线并不好，于果打着手电照向舒曼的眼球。
“别光看啊，快......快帮我拿出来！”
舒曼抓着于果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这是千足虫，怎么会进到你眼睛里？”
导游也难得取下墨镜，盯着她的眼睛说道。
“我有镊子！”
老赖的工具带得还算全面，她拿出消毒湿巾清理了镊子举在手里，可一时不知道该递给谁。
“我来吧，以前经常做实验的，我的手比较稳。”
王恬叹了口气，接过镊子，几乎是拽着那虫子的后半个身子，将它生生拖了出来。
舒曼震惊地看着还在镊子上挣扎着扭动身体的黑色长虫，一把将它抖在地上，狠狠踩了下去。
看着那虫子变成烂泥，她的眼泪终于哗啦啦夺眶而出，骨头一软，靠在了迟澈的身上。
“真装！”
孔雯白一眼她，兀自说道，“千足虫，真是寓意深刻。”
“你说什么？大家看我出事都过来帮我，怎么就你站得远，不会就是你搞得鬼吧？”
舒曼说着就要上前推她，被导游一把拉住了。
这步道几人已经走过一小段，矮崖的高度已经接近十米，要是掉下去最轻也得残疾了。
舒曼眼见自己的恶意没得逞，愤怒地将地上的虫子尸体又踩了几脚。
“我要回去了！”她瞪着导游，“钱你不用退，但你现在得送我回城里看眼睛！”
“不能送你一个人回去，要回去大家一起走。”
导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不行！我们好不容易出来的，凭什么你说回去就回去？”
孔雯心有余悸地和她拉开一些距离，但嘴上还是得理不饶人。
“我的眼睛进了脏东西，一只也就算了，万一还有其他的，要是没有及时取出来，耽误了治疗，你们谁能负责？”
舒曼看大家一听要回去都沉默了，她不由地气急败坏。
“要不，我们在这里等你，导游送舒曼回去再和我们会合？”
盛晴想了想提议道。
“不行，你们现在答应的得好，我走后你们如果乱跑进了后山，就回不来了，到时候查到我头上，我怎么解释？”
导游坚决地否决这一想法。
王恬虽然对舒曼也心怀不满，但想着如果能解决掉这个眼中钉，那旅游的心情就会好很多。
“回去也行，我刚好吃口米线再上来。”
作为丈夫，常远自然是支持自己妻子的想法。
于果看看老赖，只有她低着头。
“决定了就抓紧吧。一来一回，又要耽误一个小时。”
......
几人一番周折又回到车上。
舒曼走快几步，以自己是病人为由坐在了副驾。
王恬就当是送她最后一程，懒得计较。
回客栈的路上静悄悄的，昨晚晚会消耗了体力，又没睡到自然醒，大家伙这时候干脆抽空补觉，车厢里只能听到孔雯拿着手机发消息的声音。
屏幕虽是坏了，但只要勉强能看清字，就还能使用。
“喂！你手机铃声太吵了，能不能关静音啊？”
如果讨厌一个人， 那连她呼吸都会引起烦躁的情绪。
孔雯笑着看向一脸不耐烦的舒曼，得意地晃了晃手机。
下一秒，舒曼的手机振动起来，她看到来电人的姓名，颤抖着手去接。
“喂，老公，怎么这时候打电话呀，会影响工作的哦！”
她夹着嗓子，眼睛瞪着一脸嘲讽的孔雯。
电话那边一个浑厚的男中音传来，击溃了舒曼的心理防线，“我会派人在友家客栈等你。”
“哎不是......喂？”
舒曼不可置信地看着已经被挂断的手机，眼神涣散地四处望。
“不行，我不能回去！孔雯，是你......是你不想让我活！好！那就都别活了！”
她喃喃着就去抢方向盘。
“喂！你这女人是疯了吗？”
导游大声叫道。
车子正要转弯，迎面开过来一辆拉柴的货车，舒曼将整个人的重量压在方向盘上，导游咬紧牙关在危急中躲过了货车，但没能及时矫正舒曼施加的力量。
车上人被惊醒的瞬间只看到整个车子歪向右侧的悬崖，沿着警戒线滑行了十多米，而后一头栽了下去。
第255章 车顶不见了
汽车急速下坠。
驾驶座的安全气囊猛地弹出来，车里的零食、化妆镜和保温杯顺着重力的牵引，从后排滚落到中间，最后砸破前车玻璃飞了出去。
出于本能，于果在车子彻底跌落崖底之前唤出宋芸的名字。
自从首饰盒被自己的鲜血浸透后，宋芸莫名有了可以感知到自己疼痛的能力。
两人的关系也因此更加紧密，她知道宋芸就算在会让她受伤的白天，也依然会出手相救。
她将老赖的脑袋护在怀里，只求能保护好这一个人的周全。
随着“嘭”一声响，汽车磕到石块上，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在砸倒一片纤细的树枝后，猛烈地撞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上。
交叉生长的枝桠只挂住了方向盘，车身随着崖底的冷风摇摆着，仍有往下坠落之势。
车上的乘客因为剧烈的冲击昏迷了过去，于果在失去意识之前，余光瞥到一抹深红闪过车窗。
......
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于果缓缓睁开眼，看到一滴水珠飞速降落，她用颤抖的睫毛接住了它。
“我这是在哪......”
后脑刺痛着，她深吸一口气，尝试活动胳膊。
用力摇了摇头，甩掉顺着发丝滴落的雨水，短暂出走的记忆猛地钻入脑海。
“老赖！”
于果挣扎着站起身，发现自己所在的汽车平稳地停在离榕树不远的小溪旁。
车上的人们端正地坐在自己原本的座位，全都闭着眼睛。
但不知道为什么，车顶没有了。
就像是被一刀截断，切口干净利落。
“老赖！你醒醒！”
顾不上研究这些，她焦急地去拍老赖的脸，见她没反应，又去掐人中，还是不醒，她看见掉在车座底下的风油精，索性将一整瓶都倒在老赖的鼻孔下面。
“啊......疼疼疼......辣！也很辣！......这是哪啊，我......还活着？”
老赖哀嚎着接连打了几个喷嚏，这才泪眼婆娑地望向四周。
于果见她醒了，还能喊叫出来，心想应该问题不大，于是又忙着查看其他人的情况。
“恬姐！盛晴！快醒醒！”
她用同样的方法叫醒车上的其他人后，才捂着心口呼出一口气。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我的脸毁了，都毁了，他一定是要和我离婚了......”
舒曼鼻青脸肿，八成是气囊的力量造成的。
鞋子在汽车坠落时不翼而飞，她光脚蹲在地上，捧着一片摔成两个指头宽的镜子碎片绝望地自言自语着。
孔雯阴着脸死死瞪着她，咬牙切齿地冷哼道，“你这个杀人犯！”
舒曼神情恍惚地抬起眼，摸了一块石头砸向孔雯。
两人瞬间撕扯起来，地上的碎石子硌脚，没一会儿舒曼的脚底就沾了血迹。
“够了！都什么时候了！有完没完！”
老赖举着杀虫剂，毫不客气地喷向争斗的两人，将她们呛得睁不开眼，这才算是暂停了争斗。
于果知道这两人都不是善茬，担心迁怒老赖，她从王恬手里接过湿巾，上前分别递给两人。
“哎呀，老赖你太冲动了，这杀虫剂往人身上喷，不就浪费了吗？”
她假装责怪地夺走老赖手里的喷雾，呵呵笑着将方才导游采下的果子塞到两人手里。
“消消气，咱们的当务之急，是走出这座山。”
孔雯看到常远已经吃下去半颗果子，于是也轻轻咬了一口，她嘴里含着果子向上看，发现这里已经距离环山路太远太远。
连绵不绝的山脉在乌云的掩护下悄然围成一个包围圈，它们的武器是石头、溪水和遮天蔽日的连本地人都叫不出名字的树。
她看看身边挂彩的队友们，不知道为什么，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淹没了她的世界。
第256章 镜片不见了
“大家先保持冷静，都找一下手机在不在身上！”
察觉到气氛的低迷，年龄最长的常远出声提醒道。
盛晴听了慌忙地摸遍全身，又趴到地上往车地下看，最后站起身摇了摇头，表示一无所获。
“坏了！”
老赖捡起车座上的背包查看，坠落时她将背包紧紧抱在怀里，此时里面的大部分装备还在。
但装在口袋的卫星电话早就甩了出去。
“我的手机也找不到了！”
不只是手机，迟澈的镜片也不见了。
只剩个黑色的圆形眼镜框歪歪斜斜挂在脸上，他迷茫地扫向周围，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别找了，就算找到了也没用，根本没信号。”
一直沉默的导游点了点屏幕，他的手机因为放在副驾的抽屉里得以幸免。
9个人，只有一部手机。
老赖从背包里取出电子手表，“我们竟然昏迷了将近十个小时！现在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超过三点，我们走不出去了噶！”
导游双手合十跪在碎石地上，朝着颜色最深的那朵乌云一下下磕着头，嘴里喃喃着听不懂的土话。
孔雯和舒曼虽然身份和样貌迥异，但她们有着同样一颗情绪化的心。
看到连导游都失去了理智，孔雯举着果子瘫坐下来。
舒曼竟一下受了刺激，光着脚狠狠踹向已经近乎报废的半截车厢。
“破车！你这个破车，我说不去客栈，你就把我送到这里，横竖都要送老娘死是吗？”
没人再有心力去阻拦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发疯。
“我们现在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找到老赖丢失的卫星电话，那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于果的行囊是敞开着躺在车座下面的，里面的装备没剩下多少了。
她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其实还有一个想法，只是需要去验证。
“于果妹妹，咱们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能活着已经是个奇迹，你说的那么小的一个手机，要找到可就真是天方夜谭了啊！”
王恬撕烂自己的衬衣，给常远包扎好被断枝刮伤的手臂。
她看到盛晴心疼又崇拜的目光，苦笑了一下解释道，“大学选修课学了简单的户外技能，还算会些鸡毛蒜皮的东西。”
“恬恬姐，那咱们就按照于果说的办，那句话不是说，世上没有绝望的处境，只有对处境绝望的人吗？我们分头找，一定可以！”
于果感激地冲她点点头，盛晴总是可以第一个收拾好心情，将大家团结起来。
几人迅速清点现存的工具，发现后备箱幸存的行李里面还有几个备用手电和两把兵工铲。
“我说吧，天无绝人之路！”
盛晴兴奋地看向众人，但下一秒就又有些愣住。
“那......他们怎么办？”
于果的目光也顺着盛晴的看去。
迟澈望着榕树，直挺挺站着，一言不发。
导游的帽子没了，才发现他留的长头发，挽了一个发结，扎在脑后。
雨渐渐停了，他望着天，缓缓站起身来。
“为什么过了三点就出不去？”
于果看着他径直问道。
导游回身看她，“因为不吉利，这里就是这么规定的。”
“那你怎么不磕头了？”
于果好奇地追问。
“乌云散了，阿妈听到我求她，在天上保佑我。”
两个女生相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那你能带我们出去吗？”
导游的神情已经恢复理智，“我是山区的孩子，阿妈和这座山会保佑我，你们的话，不一定。”
“什么叫不一定？你收了钱的！”
舒曼刚要发飙，就被强行打断。
“导......导游，你们看，那棵树......好像动了！”
迟澈不停地吞咽唾沫，他右手颤悠悠指向榕树，结结巴巴地说道。
第257章 天罗地网
众人闻声望向那棵巨大的榕树，仅仅是树干的根基就有一座茅屋一般大小。
沿着树干攀岩而上挂着无数错综复杂的藤蔓，它们粗细不一，顺着崖底的风轻微摆动着。
可除此之外，在众人眼里，那就是棵再正常不过的树了。
“什么呀，一惊一乍的！”
孔雯不满地嘟囔一句。
于果看了半天的确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只当是他视力不好，于是又接着和老赖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咱们得分组，今晚恐怕会在这里过夜，一些人去砍柴，一些人去找手机，还有一些人要负责晚餐。”
迟澈有些难为情，他觉得自己没帮上忙不说，还谎报军情，添了麻烦。
“那我去抓鱼，雨停了，溪水没那么浑浊了。”
舒曼听了踮着脚凑到他跟前，“弟弟，我陪你呀！你好厉害，不仅能发现危险，还会捕鱼呀！也是，昨晚烧烤就是你和老板轮着当大厨的！”
迟澈挠挠头，脸上躁得慌，“姐，我可能就是看错了，树怎么会动嘛。”
“那我去采点菌子什么的，老常你是男人，你去砍柴。”
王恬说着从车座上割下一块布，将它打了结，系成一个口袋绑在腰上。
导游低着头在地上观察片刻，而后捡起一根只剩光杆的蒲公英，“细条子被雨浇透了，烧不起来噶。那些藤条子好砍一些。”
“行，那我也去砍柴！”
不愿和舒曼待在一个地方，孔雯将手里的果核随手向后一扔，起身接过老赖递给她的柴刀。
果核在空中旋转几周，猛地被截成两半，掉落进无人在意的石头缝里。
于果点点头，“既然大家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干吧。我和老赖去找手机，你们生了火，我们就不会迷失方位！”
说干就干，导游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削尖了三根木棍，递给迟澈。
这溪水不深，运气好能扎上鱼，运气不好他就继续去树上采果子。
老赖将包里的不锈钢小锅递给舒曼，九张嘴就靠这一口锅，舒曼在裤腿上擦擦手，难得乖巧地将它抱在怀里。
孔雯也迈着碎步，跟在常远身后，两人不一会儿就来到仿佛一堵墙一般的榕树前。
“小姑娘，我来砍吧，等我累了你再来帮忙。”
常远家里有个侄女，和孔雯一样瘦，他觉得这么细的胳膊还没藤条粗，哪来的力气砍柴。
“不用！我和她可不一样，我才不靠男人！”
像是要证明自己，孔雯说着抡起柴刀狠狠劈砍在面前的绿藤上。
藤条应声断裂，一股淡蓝色的汁液瞬间顺着裂口喷射而出，溅了措手不及的两人一头一脸。
孔雯呆立住，狼狈地用手背抹去眼睛附近的液体，迟疑地问道。
“这......这是什么东西？哥，你是植物学家，什么品种的藤子里面是蓝色的?”
“你让我想想......”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常远也有些懵，但据他现有的知识储备，的确不记得有这种植物。
“哥，你看那又是什么？”
孔雯抬起头，拧着眉毛指着两人头顶的天空。
常远也抬头向上看去，只见空中飘着一块方形的东西，像是一层白色的丝绸，又像是一片浅灰色的薄纱，正缓缓向两人降落。
余光瞥见榕树上镶嵌着的凸起的球状物，他原以为那只是树干的分节。
他张了张嘴，不可置信地喃喃，“我想起来了，蜘蛛的血液是蓝色的。我们砍断的，是它的腿！”
寒意沿着脊梁骨蔓延至全身，两人不约而同转身逃跑。
可才迈出一脚，就直觉脚底一粘，一个重心不稳，两人一前一后双双摔在地上。
孔雯两手撑地，尖叫着试图站起来，而掌心传来的一阵刺痛让她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
她趴在地上，颤抖着看向不知何时已经遍布整个地面的蛛丝，头皮不断发麻。
“常哥，救救我！我是博士！应该先让我活！”
眼泪淹没眼眶，她偏着脑袋冲常远喊。
常远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他的手心被粘下来一层皮，鲜血挂在蛛丝上，看上去分外可怖，但好在他忍痛勉强挣脱了出去。
听到孔雯的求救声，他一步步后退着，“我想救你，真的，但我还有家室，我不能死！”
短短几秒的时间，脚下的蛛丝越来越多，几乎快要连成一张巨大的网。
笼罩在两人上方的“薄纱”已经近到可以看清上面密密麻麻蠕动的黑色蜘蛛。
它们只有芝麻大小，但“薄纱”的面积每秒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对不起，我......我去叫人......我去叫人来救你！”
他看着倒在地上一脸绝望的孔雯，扭头就跑。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们学历低的人人品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孔雯的身体已经被蛛丝缠住，她几乎动弹不得。
话音未落，一颗不知名的土黄色果子砸落在她眼前。
她惊恐地看去，果子的表皮被黑色的小点占据，下一秒，一根细小的步足刺破果皮，紧接着果子爆炸开来，一群黑色的幼蛛疯狂地钻进她的七窍里。
第258章 为什么不吃了你
“出......出人命了！不是藤子是蜘蛛！”
常远跌跌撞撞地跑回河边，为了逃脱蛛丝的牵制他脱去了鞋子，此刻脚底被碎石磨出了血，模样分外狼狈。
“常老哥，你这前言不搭后语的，怎么回事儿啊？”
见到他头发凌乱、神情惊慌的样子，舒曼也跟着紧张起来。
常远拉开车门，一屁股坐回车上，这才气喘吁吁地回答。
“小孔被蜘蛛吃了！那些长得像藤蔓的东西，其实是蜘蛛的身体！我们......好像被虫子包围了！”
“啊？被蜘蛛吃了？”
舒曼顿时感到眼睛有些不舒服，白天那黑色的千足虫让她一直难受到现在。
“是啊！这不可能，蜘蛛才多大，能把人吃了？”
盛晴和王恬还没走远，听到身后有动静就跑了回来。
“是真的！小孔就是在我眼皮底下没的！你们要相信我！”
常远说着还仰头神经质地在空中乱抓，这举动让盛晴也有些害怕。
这驴友都是群里凑的，要不是为了省钱，谁会和一群不熟悉底细的陌生人一起在野山里“露营”？
说难听点，这谁再有个精神问题，自己伤了人都不知道，还编出“虫子吃人”这样的奇异事件蒙骗众人，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的。
盛晴这么想着，眼神瞥一眼身边的王恬，默默往舒曼那里退了几步。
他这话说完，众人都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但没有谁再轻易开口。
“老常，你是不是跟我们闹着玩呢，还是太累了想先歇歇？”
王恬也感到一丝不寻常，她和常远认识快十年了，从没见他受到这么大的刺激。
“孔姑娘和你一起去，就你一个人回来，她还在你眼前死了？你不救她？”
一直沉默的导游握着削尖的木棍，眼神犀利地打量他。
“我怎么没救她！”
常远感受到队友的质疑，一时间觉得百口莫辩，就连妻子看向他的眼神也充满怀疑，这让他无法接受。
“我就是救了她，手上和脚上才受伤的！”
他说着高高举起双手，向人们展示掌心的伤口。
“既然蜘蛛吃人，为什么不吃了你？”
导游不依不饶追问着，右手还有意无意搭在了腰间那把匕首上。
“你们怀疑我是吧？可是我有什么理由伤害她？”
常远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他的额头结满细汗，嘴唇哆嗦着。
“迟......迟澈是吧？你刚才说看见那榕树动了？对吗！你看见了！”
他忽然盯住一脸茫然的男生，他也光着脚，鞋子让舒曼借走了。
“我......不确定......也有可能是风。”
迟澈被现场的气氛震住，他看看常远，又看看导游，觉得两人说得似乎都有道理。
“那你说说，那树是怎么动的？”
常远的眼睛每隔十秒就要扫一眼榕树，它距离自己大约五十米远，但它带给人的危险仿佛近在眼前。
迟澈挠挠头，习惯性地推了推已经没有镜片的眼镜框，顿了顿说道。
“就是好像，它外围的树枝刚才弯折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复位了，我以为是我眼花。”
听到这里，导游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两人说那树有问题，还有一人失踪了。
“三人成虎”，不管常远所说是否属实，恐怖的情绪已经萦绕在众人的心头。
“我去看看。我在这里长到十八岁，虫子见过，那么大的没见过。”
到底是责任感在身，或者说他并不怎么相信常远的一己之言，导游决定亲自去把人找回来。
......
于果和老赖已经走到林子的深处，她们是向着榕树的反方向前进的。
虽然天还半亮着，但茂密的枝叶遮住了顶光，她们不得不打开手电。
“果，真的要这么找吗？”
老赖望着身后，有些迟疑。
“这里就安全了。”于果说着拿出首饰盒，“我想让宋芸带咱俩先出去，然后报警。”
“不能报警，近期没有团了，我也没钱了。
给白哥的花没找到我就不离开，客栈老板和导游都说采了那花的人都死了，所以......这花必须你去采！”
老赖有些愧疚地看着于果，但眼神里是更多的坚定。
“果果，我下辈子当牛做马还人情，但我这辈子就是要救白哥！”
于果有些心疼地看着她，两人的身上都被蚊子叮了不少包，但因为自己能痊愈，所以现在只有老赖脸上脖子上红了一片。
奇痒无比。
“老赖，为了他，你这么拼真的值得吗？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找不到那花怎么办？还要在这里耗下去吗？你又打算耗多久呢？我没办法时时刻刻保护好你怎么办？”
“你问的这些问题，其实我都不知道正确的答案。但是我好像......好像有点喜欢他，因为喜欢他，我变得比你还要勇敢！”
老赖低了低头，用脚尖把地上的落叶拨开，而后认真地看着于果说道。
于果也看着她，取出花露水在她脸上轻轻点了几下，“他上辈子一定拯救了银河系。”
看着怀里的首饰盒，于果轻轻唤出宋芸的名字，就算现在不出去，也要确保自己可以有至少一条后路。
可惜试了很多次，叫了很多声，都不见宋芸的身影。
“也许是因为她刚才救我们受了伤，也是，她本身就有伤的。”
于果有些灰心地小声说道。
“也许这是天意。天意让我们留下来寻找妄歇花！”
老赖的眼睛里亮亮的。
“那......如果我们这次成功找到药材，就让白哥连吃一个月鲱鱼罐头好不好？”
于果不想让老赖的希望掉在地上。
“外加一个月的豆汁！”
两人望着彼此，相视一笑，紧紧抱在一起。
第259章 记号
“你们可算回来了！”
盛晴看到于果和老赖，激动地跑到两人身边。
“怎么还没生起火？天就要黑了。”
察觉到大家的异样，于果疑惑地望向众人。
两人没有找到手机，想着不能空手而归，于是沿路捡了些没被雨淋到的短树枝带了回来。
老赖也在心里头犯嘀咕，要不是有那把柴刀在树上做记号，光靠这帮队友恐怕早迷路了。
“孔雯丢了，导游去找她，已经半个多小时还没回来，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盛晴抓着于果的手，给她指那棵渐渐要和夜色融为一体的巨大榕树，忐忑地说道。
“你慢慢说，我没明白，丢哪了？”
“吃人！树上有蜘蛛吃人！他们不相信我！”
常远缩在没有车顶的车厢，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向于果。
王恬劝了半天，还是没多大作用。
按理说，导游是对大山最熟悉的人，现在连向导也不见了，舒曼面如死灰地望着树叶上摆着的指甲盖大小的鱼，她抱着怀里的小锅，说不出一句话。
这是他们捞了一下午的成果，一共五条，连炖鱼汤都够呛。
“蜘蛛？”
于果眼神轻轻一凝，狐疑地望向那棵树。
“我去看看。”
可她话音未落，就被几人连声制止。
“不能去！导游都应付不来，你一个小女生，去了就是送命！”
王恬不安地看着天空，她接过于果手里的木枝，“先生火！”
小溪旁边是一片乱石地，几人用石块围成一个简易的炉子，用火柴点燃餐巾纸做引子，终于生起一小簇火焰来。
随着夜晚的到来，气温每秒都在下降，舒曼身上穿得最单薄，她几乎是猛地扑向火堆，搓着手往脸上呵着热气。
老赖取出压缩饼干，放在烧开的溪水里，搅拌成糊状，盛在叶子上，分给几人。
别看只是这一小口，几人险些失温的状态立刻缓解了不少。
吃完饭，王恬望着火光减弱的火堆，开始意识到更加严重的问题。
“这些柴，根本撑不到明天，晚上水边可能会有动物，只有火可以驱散它们。”
于果打着手电去后备箱拿出帐篷，盛晴看到连忙搭手，将帐篷拖到位于稍微高位的石头平台上，对着几人说道。
“恬姐说得对，地上的水干得差不多了，咱们在周围再捡点木枝，晚上睡觉采取轮岗式，咱们七个人，一人守一个小时，直到天亮。”
舒曼屈膝坐着，用双手环住腿，靠在迟澈的身上，眉眼低垂，楚楚可怜的样子。
“我一个人不敢......”
“那你们两个人一起，一共守两个小时。”
见到众人不容置疑的语气和板起的脸，舒曼撇撇嘴，算是答应下来。
......
老赖用手表定了闹钟，每个值班的人听见铃声便叫醒下一个人即可。
由于常远坚决不下车，所以两个帐篷住5个人，空间还算宽裕。
前半夜风平浪静，于果是在凌晨3点结束值班，在她后面排着的是迟澈和舒曼。
山里的空气阴冷潮湿，寒气在夜晚拼了命地往睡袋里钻，于果浑身冒起冷汗，翻了几个身，终于烦躁地睁开眼睛。
她扳过老赖的手腕去看表，发现已经超过换人的时间了。
5点到6点应该轮到盛晴值班，可她在自己身旁睡得正酣。
“怎么回事儿？”
于果捡起手电，拉开帐篷的拉链往外看去。
那堆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原本应该守在火堆旁的两人也不见踪影。
第260章 悬空的鱼
“快起来！”
于果回身拿出放在睡袋外面的柴刀，将还在熟睡的其余人叫醒。
火堆是柴火燃尽了才熄灭的，但帐篷旁边明明还有剩余的树枝，两人会有什么理由需要离开这里呢？
“到我了吗？”
王恬揉着眼睛爬起来，眼神还没完全清醒。
“出事了，迟澈和舒曼不见了！”
老赖和盛晴眼神朦胧地相互对视一眼，而后猛地坐了起来。
趁她们发懵的时间，于果拉开车门将常远薅起来，“常哥，你可看见那两人去哪了？”
常远眯缝着眼，一脸茫然地从车座上直起身，他呆呆地看看于果，而后忽然抬手指向她的身后。
于果愣了愣，心情忐忑地回头看去。
发现昨天打捞上来的小鱼正悬在离自己不远处的空中，鱼鳞在手电的照射下反射着微亮的弧光。
心怀好奇，又往前走近几步，才看明白它们悬空是因为有一根足够坚韧的蛛丝穿过鱼眼睛，将它们串联在一起。
手电的光柱轻轻往榕树的方向偏移，于果瞪大眼睛，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由地屏住呼吸。
几人原本以为和榕树保持距离就可以远离危险。
但顺着这根细长蛛丝的根源找去，在白色灯光的指引下，八条黑色的尖锐步足正飞快地向于果的位置移动。
“那......那是什么？黑寡妇？”
王恬第一个钻出帐篷，她望着那倒挂在蛛丝上的，足足有半人高的黑色躯干，一时间瞠目结舌，呆立在原地。
蜘蛛行进的速度极快，此时想再转身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于果盯紧那步伐矫捷的尖钩般的步足，偏头矮身，一刀横着切向它肥胖的腹部。
蓝色的血液迸溅，将包围住众人的所有蛛丝染上荧光。
于果仰头看去，这蓝色的荧光在黑夜像是诡异的星子，而几人仿佛身处无尽的浩瀚宇宙之中。
“闪开！”
老赖听到动静，拿了杀虫剂冲出来。
她看到于果身侧还在挣扎着想要进攻的黑色巨虫，高高举起喷雾，对准它的一排眼睛，一直按到瓶子空了才停手。
王恬和盛晴手拉着手，浑身颤抖着，看着掉落在地上的黑色尸体，竟发不出一点声音。
“现在......你们可以相信我了。”
常远抖着苍白的嘴唇说道。
他在看见那蜘蛛的瞬间也拿起了兵工铲想要帮忙，但无奈受伤的手很难使出全力，挥出的铲子只铲断了蜘蛛的一条腿。
惊魂未定，就在几人还没缓过神的时候，榕树的方向又传来窸窸簌簌的声响。
于果和老赖并排而站，两个电筒的光将前方照得明亮。
只见那树梢的位置接二连三，下雨般纷纷落下无数黑色的身影。
它们蜂拥着，像是服从命令的士兵，带着死亡的低语，密密麻麻朝着帐篷的方向飞速前进着。
“生火！快生火！”
于果回头冲着还愣在原地的两人喊道。
王恬哆嗦着手从老赖的背包里取出火柴，一手拖出一个睡袋，将其点燃。
火光带着众人的希望徐徐燃起，盘在帐篷上方的蛛丝被烧断，冒出几缕细若游丝的黑烟。
第261章 行不通
“它们好像不敢过来了！”
盛晴有些惊喜地说道。
乌泱泱的修长步足围绕着火光，形成一个包围圈，将几人困在里面。
一排排黑色的圆形眼珠像是黑洞洞的枪口，瞄准在几人的眉心。
它们静静等待着火光熄灭的霎那，可以一拥而上将几人大口吞噬。
老赖买的电筒是夜钓专用的，她又不放心，执意选了雷霆加强版，能照见50米开外的地方。
于果顺着电筒的光望向那巨大又神秘的榕树，蜘蛛还在有序地离开大树向这里聚集。
随着它们的离开，榕树的体积也在缩小，枝叶不再繁茂。
恍惚间，她看到树梢中空的位置挂着一个方形的东西。
“是一块铁皮？”
老赖也看到了。
“是车顶。”
离奇失踪的车顶就那样被牢牢粘在蛛网上，远看像是悬在空中，如同那几只惨死的小鱼一般。
“这蛛网的力量也太强了，连金属都能切断吗？”
王恬在橘红色火光的庇护下，恢复了些许理智。
“如果粘在上面的是我们......还会有活着的可能吗？”
盛晴瑟缩着身子，坐在帐篷的边上，小声问道。
听了这话，常远感到有些不自在，“别想这些没用的，这睡袋就是全都烧了，也不一定能撑到我们得救的时候！”
王恬默默往火堆里添着柴火，但那些原本只够撑到天亮的树枝眼看也即将所剩无几。
“试试看吧，也许可以躲到小溪对岸。”
于果没有等待的习惯，在一切绝境里，她坚信唯有自寻出路。
她右手握紧柴刀，左手从火堆里捡起一根燃烧的木棍，小心地走向离自己最近的蜘蛛。
果然，那蜘蛛感受到火焰的热量，往后退了几步，但很快又有蜘蛛绕到她的身后，将她包围。
于果若有所思，她想了想，对几人说道，“我先去看看情况，你们在这里等我！”‘
不给几人反对的机会，她举着火把，不断往小溪的位置靠近。
她的举动成功吸引了蜘蛛的注意，有幼株在她头顶织网，灰色的一层。
于果挥舞着柴刀将蛛网绞散，一步一步来到溪流边。
可才看一眼，心就凉了半截。
也许是因为昨天下雨，加上白天的水量本就会加大，昨晚还潺潺流水的小溪，此刻已经湍急。
且不说手脚并用能不能保证可以趟过去，光是要确保手上的火把不会被水拍灭就是一个致命的难题。
忽然，于果感到小腿一阵刺痛，低头看去，一根蜘蛛的步足尖刺一般扎进自己的皮肉里，皮肤在瞬间变成了僵死的黑色。
“这些家伙比我想的要聪明，居然会偷袭啊！”
她挥刀狠狠砍在蜘蛛的脑袋，蓝色的血浆爆炸一般向四周溅开。
“于果！你没事吧！”
察觉到蛛群的骚动，老赖着急地冲她喊。
“没事，它没伤到我。”
在老赖协助打过来的光束下，一张几乎横跨整个崖底的圆形蛛网映入眼帘。
要不是上面沾了血，这蛛网甚至可以说是隐形的。
于果仰脸看去，只觉这蛛网最高可至崖顶，最底部则深入溪流。
“才一个晚上，就织了如此庞大的一张网吗？而且它们居然不怕水？”
于果揪着一颗心脏，原路返回了几人身边。
见她平安回来，几人满怀期待地望向她。
“行不通。”
于果摇摇头，在盛晴旁边坐下。
“要是杀过去呢？”
常远阴郁着脸，手里摆弄着兵工厂。
第262章 没有植物学
“杀过去？一个人一次最多可以砍中一只，这么多的蜘蛛，它们几只手，咱们几只手？”
于果否定道。
“再说溪水那边还是高不可攀的岩壁，去那边和待在这边一样都会被围住。还有，这蜘蛛身上有剧毒。”
听她这么说，常远顿时又泄了气，他两手焦躁地抓挠着头发，瞪着眼睛看向黑色的蜘蛛群。
“等等，昨天你和老赖去找手机，你们走的那条路是安全的吧？”
盛晴本来低着头，她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抓着于果的手问道。
王恬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我们走的那条路，的确没看见这样的蜘蛛......甚至其他蜘蛛也没看见。”
于果犹豫一会儿，认真想了想说道。
“是哈，难怪蚊子那么多！”
一提这个，老赖的后脖颈又犯起痒来，那些红色的疙瘩不管抹再多药膏也消不掉，实在让人叫苦不迭。
“太好了！那你们还记得你们走过的具体路线吗？”
盛晴像是看到希望，紧追不舍地问道。
“我们用刀在树上做了标记，应该可以找到。”
于果欣赏地看了看盛晴，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虽然不知道那条路通往何处，但目前没有什么比这里更差的处境了。
“这样，咱们每个人拿着火把，背靠背围成圆圈，把没有刀的人保护在中间，这个人负责拿杀虫剂。”
“好！”
几人激动地收拾所有能用的工具，在一切准备妥当后，老赖又取出驱虫粉洒在几人身上。
“保险起见，我们五个人团队合作，一次只杀一只蜘蛛，倒下一个再打下一个，防止被分散开。”
连于果也有私心，盛晴的战斗力最弱，但于果执意将老赖护在中间，向三人说明这么选是因为老赖对于杀虫剂的使用最熟练。
对于这个决定几人不置可否，因为谁都不愿冲在最前面，只有于果自告奋勇，就像她的命比别人多几条似的。
老赖的刀被孔雯拿去，丢在了榕树跟前，因而几人手上此刻只有两把兵工铲和一把柴刀。
王恬将铲子让给盛晴，自己背了剩下的两个睡袋，拿了昨天导游削尖的长棍和火柴，肩负起点火的任务。
“准备好了吗？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于果的目光扫向全副武装的众人。
“一次就够了。”
几人异口同声回答道。
这些通体漆黑的蜘蛛不紧不慢地等待着几人的猎杀行动，它们不会说话，但它们仿佛胜券在握。
于果在捡起柴刀前最后一次望向榕树，看到那里还有蜘蛛在掉落，源源不断似的。
这个规模太庞大了，虽说南方潮湿，但这样的体型已经完全超出了常理。
“常哥，从你们动植物学的角度看，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可能有哪些？”
于果活动活动四肢，打趣地向常远问道。
“这里已经没有植物学了。”
常远额头结了细密的冷汗，神色严肃。
帐篷前的火光渐弱，天光微亮。
于果扬起柴刀，砍向阻拦在自己面前的第一只蜘蛛。
第263章 弯折
在于果出手的下一秒，老赖拿出喷雾剂对准蜘蛛的眼睛按了下去。
常远和盛情也一左一右紧跟着铲断蜘蛛探出的黑色步足。
几人的目的是逃离而非赶尽杀绝，因此只要不是挡在路中间主动进攻的，王恬就会用火将它们驱赶出一小段距离，清理出一段路来。
就这么缓慢地前进，渐渐前路开阔起来，于果已经快要看到那条路的初始点了。
“上面！”
老赖忽然大喝一声，几人纷纷抬头看去，只见一只花脸的鬼面蛛低着头，正向几人俯冲而来。
乍看之下，它的身形竟然有一米五长，半米宽，惊得众人霎那间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火！”
于果急声喊道。
王恬回过神，立刻举起手中的火把点燃蛛丝。
火光顺着连成片的蛛丝一路向上窜去，将几人头顶厚厚的一层蛛网烧出一个窟窿。
一架警用直升机在那可以短暂窥见天光的窟窿里一闪而过，扰乱了常远的思绪。
“喂！别走！救救我们！”
他高高地跳起来，疯狂挥舞着双手，希望能够引起直升机的注意。
可这突兀的行为让蜘蛛钻了空子，尖利的毒牙刺穿他的大腿，原本可以保证万无一失的队形在刹那间失了守。
“啊！”
他痛苦地嚎叫着，气急败坏，拿着铲子不要命地砍在蜘蛛身上，短短几秒，蜘蛛的身子不动了，他的腿也不动了。
就像是被石化在原地，身体上的其他部位都能动，唯有这条腿失去了知觉。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表情僵硬地看向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直升机，在这短短的瞬息，那窟窿很快被幼蛛再次缝补，密不透光。
“于果等等，常哥掉队了！”
老赖最先发现了身后的意外状况。
“盛晴你和老赖架着他走，我和恬姐断后。”
于果将手中的火把递给王恬，两只手握住了柴刀的刀柄。
“每天跑楼梯光锻炼腿了，胳膊上是一点肌肉都没有啊。”
她心里感慨着，抡起手砍向身周的蜘蛛，带着几人回到常远身边。
她抬头无比严肃地看着常远的眼睛，“想活命，就跟紧我。”
“咔——咔”
太过密集的蛛网对纤细的树枝造成了难以承受的力量，整个树身被拉弯了腰。
于果浑身被蓝色的血液浸染，蜘蛛太多，她有些分身乏术。
顾不得抬头去看那即将压垮树干的蜘蛛群有多壮观。
一旦树枝真的垮塌下来，降临在几人头上的将是一座黑色的蜘蛛山。
眼看局面陷入被动，王恬点燃一个睡袋，朝前进的方向扔去。
火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紧接着一阵烧焦的味道钻入鼻孔。
两只蜘蛛被烧得翻了面，肚皮朝上，八只脚胡乱踢腾着，丧失了攻击力。
“快走！趁现在！”
王恬一边喊着，一边拉过站在血水中的于果，带着一众人向前跑去。
于果的双手已经累到只能凭借着意志力不停地挥舞。
在撑到老赖三人扑倒在一片干净的泥土地上时，才终于不堪重负，几乎是一下瘫痪在赶来接住她的王恬的怀里。
“好了，我看到树干上的刀痕了。”
几人回头看去，那鬼面蛛呲着雪白的毒牙，虎视眈眈地看向几人。
但它没有再向前一步。
第264章 一岁零八个月
鬼面蛛虽是停下脚步，没再向几人靠近，但老赖还是强撑着身子往后挪出了几米的安全距离。
她偏过头，看到左侧树干上清晰的刻痕，才稍微放下心来。
这条路的确是昨天走过的那条没有危险的路。
“腿！我的腿！”
常远的裤子被蜘蛛的毒牙刮开一个豁口，露出大腿上的伤。
几人打着手电照去，看到一个直径足有十厘米的凸起的红色标记，鲜血顺着标记的正中心往外冒着。
“这是典型的黑寡妇的攻击留下的伤疤，像一个圆形的靶。”
王恬皱着眉头，语气很是心疼。
“常哥，你......还能走吗？”
于果累瘫在一旁，倚着石头说道。
前面的路仍有太多未知，崖底距离几人坠落的路面太远了，从直升机上向下看，恐怕只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爬出悬崖的路，可唯一确定的是，一旦身上有严重的伤，那就很难走远。
“要不 ，你们就把我放在这吧......”
常远明白自己的处境，汗水已经将他的贴身衣衫浸透。
他仰躺着，头脑发晕地望着天，只感到四肢乏力，身上一直冒虚汗。
“不会好好说话就把嘴给我闭上！”
王恬瞅见他丧气的样子，心里不得劲儿，从他身上扯下一条布，在盛晴的帮助下紧紧绑在他的腿根，紧接着又拿了紫药水消毒。
“恬恬，你要好好保重，找到......妄歇花，把咱闺女救回来......”
短短几秒的说话时间，常远的脸色更加苍白了，扎紧的布条对于血液里快速蔓延的毒素几乎起不到什么遏制的作用。
“你们知道这花？”
老赖心头一顿，猛地抬头看向常远。
夫妻俩对视一眼，不由得沉默了几秒。
“妹妹，其实你们在车上向我们描述的时候，我们就认出了那朵花。”
王恬有些难为情地看了看老赖。
“为了给孩子治病，我们找能救命的药方，已经找了一个年头。
奈何寻遍天南地北的中医西医，都没有结果。
这保守治疗持续了一年，我和老常的心也跟着悬了一年，因为孩子的病情每天都在恶化。
而这花......这花就是我们最后的一次尝试，如果找不到......我们也就顺从天意了。”
王恬蹲在常远的旁边，一手托着他的头，将身上的背包取下，垫在他的脑袋下面。
“方便问问，你们的孩子......多大了？”
老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于果看不到她的表情。
提到孩子，常远忍着剧痛，竟也成功扯出了一个慈爱的笑容，“一岁零八个月，马上两岁啦，可惜......爸爸不能陪你长大了。”
“花？是药材吧？难怪你们要去采药场！没事的，我们帮你采花，采一卡车回去！”
盛晴来回看看几人，虽然没太听明白大家在说什么神奇的花，但还是暖心地安慰。
“哈哈。”
王恬听她这般单纯又真诚的言语，发出几声苦笑。
“小盛姑娘，你不知道吧，这花实在稀有，只在毒虫腐烂的尸骨上扎根。随着人类的过度干预，符合这样要求的土壤越来越少，如今一年能开出一朵，都算幸运了。”
盛晴心里还有很多话想问，但看到即将奄奄一息的常远，她鼻头也跟着一酸。
“常哥，恬姐，等咱们从这里出去，就立刻直奔采药场，孩子会救回来的！”
常远似乎是想要点头，但他的眼球已经干涩，微张的嘴唇干裂，皮肤发紫，拉着妻子的手慢慢没了力气。
于果不忍心，别过头去。
要想救他，必须及时打血清，可眼下的条件连清创都做不细致。
丈夫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妻子的脸上，恐惧褪去，只剩下万般不甘的乞求和绝望的爱意。
王恬抱着丈夫的身子坐了一会儿，大家都没敢去打扰。
等到天色明亮起来，她终于擦掉脸上的泪珠站起身，“小盛妹妹，借你吉言！”
第265章 那就当我永远卑劣
入土为安。
没纠结太久，王恬决定将常远埋在第一棵刻着刀痕的树下。
趁着三人轮流挖坑，老赖借口去帮大家找吃的就一个人离开了。
“他们早就知道只有一朵花，在车上却装不知情，就是怕我们会抢吧。”
老赖沿着昨天走过的路线，随手折了几根细藤条，编成一个简易的筐子。
“为了找这朵甚至不确定它是否存在的花，王恬失去了丈夫。”
心中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她继续往前走几步，看到一片林中空地。
“本来不该是这样，既然是有备而来，他们只要顺利抵达采药场就可以吧？那么小的孩子，却要忍受那么多痛苦，找到花才能真正的开启人生。”
弯腰捡了一根树枝，将筐子支起来，最后在筐子下面撒了一小把饼干渣。
从昨夜到现在，就只吃了一口压缩饼干煮出来的糊糊，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可小孩生病了需要药材，白哥生病了也需要药材，如果真的只有一朵花要怎么办？”
老赖匍匐着身子，躲在树后，她右手拽着一根细藤条，藤条的那头系着树枝的底部。
“谁应该得救呢？于果，你会选择救谁呢？”
清晨的风里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晨露挂在她脸侧的叶尖，晃悠悠地悄然滑落。
两只喜鹊从天而降，蹦蹦跳跳地踏进这片林中空地。
黑色的脑袋，晕黄色的肚皮，墨蓝色的尾羽。
精灵一般，美丽至极。
老赖的眼睛眨也不眨，盯着不远处的筐子，鼻尖起了一层细汗。
“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已经够难了，帮帮我吧，亲爱的小鸟。”
灰色的喜鹊转动着灵活的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藤条编织而成的小筐子。
“进去吧，拜托了，进去吧！”
一只蚊子嗡嗡叫着，落在老赖的左脸，赏给她瘙痒的红包。
“坚持住，我会成功的。”
终于，那喜鹊像是听到她的心声，一跳一跳地靠近了那堆饼干渣。
只见它低头飞快啄一下，又跳回藤筐外面。
“要有耐心，要让它相信它是安全的，必须趁其不备，才能全胜。”
老赖的眼睛有些发酸，她狠狠一闭，再使劲睁开。
那只勇敢的喜鹊将嘴里的食物喂给它的同伴，而后再一次探头探脑地跳进埋伏圈。
“好吃吗？多吃一点吧，不用太着急。”
脸上的红色小包越来越多，老赖的后背憋出一身汗。
那小巧的身影故技重施，将嘴里的饼干喂给同伴后，左顾右盼了几秒，再一次跳进藤筐下面。
“另一只怎么不进去，它明明更胖，应该更贪吃才对。”
老赖的心情过山车一般，她看着渐渐变少的饼干渣，开始着急。
“一只太小了，四个人根本不够分，如果能抓到两只，一人至少能分一个翅膀。”
时间分秒流逝，饥肠辘辘的感受逐渐翻涌。
“为什么还是不进去？”
黑色的小脑袋左右转动着，它看看藤筐，又看看藤筐下面的饼干渣。
只剩下最后一口了。
老赖心跳加快，她知道这将是她最后的机会。
“一只就一只，总比空手而归好。”
灰色的喜鹊反而在此刻不紧不慢地轻轻抖动小小的翅膀，它们脸贴着脸，像在耳语些什么。
黑色的鸟喙相互触碰，为对方梳理起羽毛，耳鬓厮磨，如胶似漆。
忽然间，她看懂了什么。
颤抖着呼吸，将目光放在另一只原地等待投喂的喜鹊身上，它的肚皮圆鼓鼓的。
“它怀孕了！它是鸟妈妈！”
她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不知该愤怒还是悲伤，一滴眼泪安静地藏在她的眼眶里。
她看向那只无比谨慎的勇敢的喜鹊，努力克制着情绪。
“它竟然比谁都清楚，这是一个陷阱。”
她咽了咽唾沫。
“老赖你看，大自然的法则有多残酷，用一条命换一粒粮，可怜的小鸟，但我与你又有何不同？”
“老赖你看，作为高级动物，我饿了抓一只鸟吃不会被谴责，因为人类的生命看起来更值得珍重。”
“可是老赖，孩子的命是命，朋友的命也是命，谁的命可以更高贵？”
她抬头看着初升的朝阳，暖黄色的光束穿透繁茂的枝叶，在空地中央撒下一片耀眼的金光。
两只喜鹊磨蹭着脑袋，做出最后的道别。
“难道只有攀附在道德制高点上的善良才算善良吗？”
她紧盯着再一次蹦跳着走进藤筐下的灰色喜鹊，猛地拉下绳子。
“那就当我永远卑劣吧。”
第266章 我也经常爬楼梯的
“她回来了！”
盛晴看到老赖怀里抱着个藤筐子，好像还沉甸甸的，肚子便应景地咕噜噜叫起来。
三人已经将土坑掩埋好，王恬在上面插了一束白色的小雏菊，立了一个简易的牌子，最后用碎石片儿在上面刻了姓氏，算是标识。
“先休息下，我刚生好火。”
看到老赖平安回来，于果悄悄松了口气，将手边新捡的木枝递进火焰里。
“妹妹，辛苦你了，我看看你都打了什么回来。”
王恬刚哭过，眼睛还肿着，此刻也是强打着精神，接过老赖手里的藤筐。
“我的小祖宗，你上哪采了这么多见手青！”
看到筐子里已然变成乌绿色的蘑菇，王恬吃了一惊。
“咱们现在的位置够不着小溪，光拿火烤可烤不熟这家伙。”
“我能找到的就这些了，再有些大红色的或者翠绿的我就没敢徒手去摘了。”
老赖说着缓缓坐在地上，神色黯然地望着火堆。
“还好吧？”
于果拿胳膊肘子碰了碰她。
“好着呢，没事。”
老赖回看她，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采菌子这种事还是我来吧，你们在这儿等我。”
王恬看着三个累坏的姑娘，简单交代一声，便提着柴刀转身往林子里走去。
于果看出老赖情绪的低落，心里明白八成是关于白喻言的，但当着盛晴的面儿，她也就没能直接问。
守在路口的鬼面蛛眼见失去希望，又在原地徘徊了十几分钟，最终还是顺着蛛丝爬回了树冠。
此时几人偏过头，能看见的只有灰茫茫的交织着的残缺的蛛网。
那些黑色的步足在不知不觉间隐匿了身形。
“于果，我觉得你很厉害，身体素质好，胆子大，身手也敏捷，你之前不会给人看过场子吧？”
盛晴一脸崇拜，看向于果的目光里透露出毫不掩饰的好奇。
“哪有，也就是学校的电梯不太好使，不知道会在哪一层开门，让我经受一些非人的折磨罢了。”
于果腿上的肌肉还抽抽着，浑身酸痛。
盛晴捂着嘴巴笑了笑，“你讲话真幽默，我家没电梯，我也经常爬楼梯的，但是还是不如你。哎，真是自愧不如啊......”
于果两手撑着身子，仰脸望着天。
“我们没有按时回去，所以客栈老板报了警吗？那架直升机没找见人，还会回来再巡视一圈吗？”
她心里想着，视线略过几朵散漫的白云，慢慢降落在不远处的山林。
这片森林实在长的茂密，眯着眼睛看，甚至会有种云下面就是树冠的错觉。
不间断的劳累使她脑袋有些发懵，困意渐渐席卷上来，想闭上眼睛打个盹儿，趁着阳光正好。
忽地，那棵远看高耸入云的树左右剧烈摇晃几下，拽着天边的白云直愣愣地栽倒下来。
“嗵”的一声，震起一片黄色的尘土。
三人不约而同直起身子，惊魂未定地望去。
“恬姐不是去采蘑菇吗，怎么连树也砍了？”
意识到情况可能不妙，于果提了身后的兵工铲，向着那片扬起的尘土飞奔而去。
第267章 别踩井盖
“恬姐？你还好吧？”
于果气喘吁吁地扶着腰，听见漫天飞尘中传来咳嗽的声音，知道是有人在里面。
“你这个丧门星！咳咳，车翻了是你害的，火灭了也是因为你，怎么老天不长眼，竟让一些个有爹生没娘养的畜牲活下来！”
不小心听到这话，于果抓耳挠腮，很是尴尬地挠了挠头，又试探着叫了一声，“恬姐？”
她的面前是一片竹林，这片区域已经超出了昨天两人行进的深度。
从飞舞在空气中尘土的密集程度看，那棵栽倒的树应该就躺在竹林内部。
“是，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但你真的不要过来，我是为你好！”
这声音有些熟悉，“舒曼还活着？”
她伸着脖子往里面看，巨型树干倒下腾起的尘雾仍然弥漫在半空中，挡住了于果想要一探究竟的视线。
不过只要两人还有力气吵架，那就说明她们暂时安全。
于果一路疾跑，心脏“突突”地跳，胸口有些不适。
她慢慢倚在一旁的树干上，静等尘埃落定。
没过一会儿，老赖和盛晴举着火把也跟了过来，一脸焦急地看着于果，“啥情况？”
于果稍微偏了偏脑袋。
赶到的两人顺着于果示意的目光看去，只见灰褐色的尘沙中相对站着两个人。
拿着柴刀的是王恬，另一人的身子佝偻着，衣衫不整，头发凌乱。
“舒曼？”
盛晴震惊地出声道。
此时几人眼前的能见度已经大大提高，她说着就往舒曼的位置迈步。
“你昨儿个大半夜跑这深山老林干什么？知不知道我们找你快急死了？”
“呵，还能干什么，难不成半夜跑来削水果吃吗？就是因为他们没有恪尽职守，才把老常害死了！”
王恬冷笑着，反手握着柴刀，眼睛里布满红色血丝。
“常哥......死了？别过来！啊！别过来！”
发现盛晴还在向自己靠近，舒曼几乎是尖叫出来。
她双手抱住自己颤抖的身子冲几人喊着，看得出她明明很害怕，但她仍然站在原地，保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
“盛晴，你和恬姐都先别动！”
于果谨慎地打量舒曼周围的环境，可她身前身后都空无一物，距离她最近的竹子也要有两三米远的间隔。
基于前车之鉴，她拿过老赖手里的火把，贴着竹子的枝干缓慢扫过，可这里的竹子的确就是单纯的竹子。
“是因为失温造成了意识障碍吗？”
于果不解地望着她，眉心微拧，“舒曼，昨天你们两个人一直在一起吗？你知道迟澈去哪了吗？”
“他？”
舒曼的目光渐渐下移，盯着几人中间的一小片土地不动了。
“他踩中了井盖！”
“井盖？你说踩中了地雷倒还有些可信度，山里哪来的井盖？你梦游还没醒吗？”
王恬嘴上不饶人，但脚下已经分外小心起来。
红褐色的枯木树枝叠着黄绿色的干草，在土地上形成一层十厘米厚的天然地毯。
王恬轻轻将面前不远处的干草拨开，露出地面上的一个黑色的圆形物体。
“这是什么？”
盛晴顿住脚步，不敢再向前。
这圆形的物体在干草和尘雾的掩护下，轻易地瞒过几人的眼睛，直到舒曼的提醒才引起众人的注意。
不得不说，乍眼看去，还真和井盖一般大小，就连形状和颜色都出奇地一致。
“呵，我可算知道那花脸的玩意儿不敢过来的原因了。”
王恬弯下腰仔细看向这圆形物体表面的花纹，“三对对称的原点，从大到小依次排列，如果我没认错的话，这里是里氏盘腹蛛的地盘。”
第268章 空心树
听到王恬的话，于果连忙打开强光手电照向舒曼的脚边。
她从草堆的缝隙里，看到至少有三个“井盖”的轮廓若隐若现。
“我快要坚持不住了......”
舒曼咬紧嘴唇，面色铁青地望向几人。
“这种蜘蛛会根据布置在洞口蛛丝的颤动幅度感应猎物的大小，它们行动敏捷，善于伏击。”
王恬冷眼看着舒曼，像是故意要给她原本就已经凉了半截的心再添一层霜寒。
“你......能说说迟澈踩中它们后，发生了什么吗？”
于果也不敢轻举妄动。
蛛丝近乎透明，和枯木杂草混在一起，肉眼很难分辨。
“当时我们俩被困在这里，他说去探路，然后就被拉下去了......对！他被蜘蛛拉下去了，下面有个洞！”
于果皱着眉头，她觉得情况有些棘手。
舒曼已经竭尽可能将自己的占地面积缩到最小，就差左脚踩在右脚上了。
但她站立的位置太过于靠近蜘蛛的洞穴，稍微移动都可能在无意间踩中洞口的蛛丝。
“这种蜘蛛......有毒吗？”
盛晴对于凌晨的遭遇仍然心有余悸。
“正常情况下它们性格温顺对人无害，即便被咬也只会出现局部的轻微麻痹，但这是在它们只有3厘米长的前提下，现在我也不能保证什么了。”
王恬一边说着一边谨慎地步步后退，所幸她本来就靠近竹林边缘，很快就安全地退了出来。
“求求你们别扔下我！”
舒曼见几人看了半天还是没有任何动作，以为是自己被抛下了，连忙哭求着。
她的目光在于果和盛晴之间来回跳跃。
大概是觉得这两人面相善良，心肠软好说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交代在这儿。
于果心里对她没什么好感，但见死不救的事情她也确实做不出来。
“你们快想想办法啊！等我出去，你们想要什么都行！钱？珠宝？你们两个妹妹单身吧？我还认识好多帅哥！”
舒曼的身子摇摇晃晃，眼泪把她的假睫毛冲了出来，歪歪斜斜挂在鼻翼两侧，看起来有些惨不忍睹。
“呸！还想祸害人是吧？你认识的男人能有什么好东西？这树怎么没砸你身上，好让你永远闭上嘴巴呢？”
王恬嫌弃地往地上啐一口唾沫，背过身不再看她。
要不是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她一定会径直离开这个晦气的地方。
“恬恬姐，我知错了，我知道我是脏东西，劳费你苦心砍树砸我。但我没死成，以后你怎么骂我都行，你好人有好报，只要救我出去，打我也行的！”
舒曼一把鼻涕一把泪，她身上所有裸露出来的皮肤全都被蚊子叮满了红包，可一旦伸手去挠，脚下就会失去重心。
“恬姐，这树是你砍倒的？”
此时飘舞在空中的尘土渐渐落定，于果可以清晰地看到，这棵躺倒在众人面前的树最少也有二十多米长，一米宽。
一个女生仅凭自己的力量砍倒这样的树实在让人感到不可思议，哪怕她心里有再多的仇恨和悲痛需要发泄。
“我真要收拾你直接砍在你腿上不好吗？何必砍这么大一棵树？你有话直说呗，拐着弯儿骂我蠢呢是吧？”
王恬转过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舒曼，本想再多问候她几句，可眼睛瞥向那棵树时，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我是听到砍树的声音才找到这里的，以为是有当地人砍柴，心想着能得救了，没料到只看见这么个丧门星。不过，你们三个过来的时候没看见别人吗？”
听到这话的几人面面相觑，齐声道，“我们没看见啊，以为是你砍的才匆忙找过来。”
“恬姐，你确定听见人砍树的声音了？那......人呢？”
盛晴茫然四顾，这片竹林随着几人言语的停顿也安静下来，只听得见不知名的虫子啃食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我......我也听到了......”
舒曼哑着嗓子，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这么说自己没听错，王恬有些愣住，她望着树干的方向若有所思。
林间的薄雾将树的根部挡住了，横在几人面前的只有树干的上半部分。
如果自己没有幻听，那砍树的人应该就在不远处。
“你好？请问有人吗？”
为了证实自己，王恬沿着竹林的外围往树根的方向走了几步。
白雾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但没有人回答她。
“恬姐你先别过去了，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于果担心是自己一行人误闯了本地人的地盘，惹人生气了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别怕！我看到他了，他拿个斧头，这树肯定就是他砍倒的！没事儿，姐过去和他谈谈！”
王恬推开于果想要拽住她的手，壮着胆子又向前走了一步。
“啪——”
蚊子在耳朵边上嗡嗡嗡地吵，舒曼忍无可忍，一巴掌打了上去。
低头看去，掌心里竟然粘着十几具蚊子的尸体。
她满脸嫌弃地抖掉手里的蚊子，将血液胡乱抹在衣服上。
衣服原本就被树枝刮成一条一条，现在又被她搓出好几道褶子。
她看着破烂不堪的衣角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去掏口袋里那片问迟澈要来的湿巾。
“还在！”
湿巾被她捏在手里，可唇膏却掉了出去，砸在圆形的黑色“井盖”上，发出“咣当”一声响。
“别动！慢慢往后退！”
老赖在听到“斧头”的刹那，整个人都绷紧了，她跟在王恬的身后，和她错开半米的距离。
“它不是人，难怪不能回答你的问题。”
王恬的呼吸几乎在一瞬间骤停，终于看清了，白雾的中央站着一只两米多高的狼蛛，此时听见她的声音正低头俯视着她。
一把生锈的双头斧卡在它的头顶，伴随它转动的身体碰撞在周围的障碍物上，发出“咔咔”的砍树声。
“舒曼，现在能救你的只有一条路，你得试着顺着倒下的树干走出被蜘蛛包围的竹林。”
于果耐下性子，稳住舒曼的情绪。
圆形的“井盖”其实是蜘蛛的腹部，可能是因为重量较轻，唇膏的掉落没有触发它们的攻击，但已经引起了它们的警觉。
“好，我试试......”
舒曼狠咬舌尖，努力控制住打颤的双腿，盯紧面前的树干，奋力踏了上去。
“就这样，保持这个动作，别着急！”
老赖后背发凉，她觉得王恬也不比自己好到哪里去。
这身形巨大的狼蛛似乎眼神不好，只能依靠声音判断方位。
因此它能察觉两人的大致方向，但头上的斧头总是砍到一旁的树干上。
几颗心脏剧烈地跳动，但呼吸却一致地压抑着。
“快了，退出白雾我们就跑！”
感觉到王恬肢体的不自然，老赖明白在这时候万万不可掉链子，她轻声说着，提醒王恬注意脚下的路。
“你做得很好！继续往前走！”
于果挤出一个还算鼓舞人心的温暖笑容，就像教小孩学走路那样帮舒曼数着步子。
舒曼听到于果的话，充满感激地看了看她，而后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咔嚓——”
突然间，比她的脚大了一码的运动鞋陷进树干，紧接着一团枣红色的蚂蚁蹦了三尺高，密密麻麻地涌上她的脚面。
“糟了！是行军蚁！这树早就被啃空了，难怪这么轻易就倒下......”
于果倒吸一口气，虽然王恬不在身边，但她也一眼认出了这些在外有着鼎鼎大名的家伙。
“啊！！！”
脚上传来刺痛，舒曼尖叫出声。
这尖叫声在顷刻间刺激了盲目攻击的狼蛛，它像是终于锁定了目标，发足向舒曼的位置奔来。
第269章 不知天高地厚
还没从脚下踩空的惊吓中缓过神，身后又传来竹子大规模倒塌的声音。
舒曼发疯般一边喊一边顺着树干向前跑。
眨眼间树干上又多出几个凹陷的坑洞，于是更多的蚂蚁涌了出来。
行军蚁所过之处片甲不留，于果和盛晴被逼得节节后退。
尽管她们的手上举着火把，但随着舒曼脚步的加速，一团接着一团的蚂蚁鱼贯而出，根本烧不尽。
几个呼吸间，行军蚁的数量不断积攒、重量不断叠加，终于惊扰了埋伏在竹林中央的盘腹蛛。
一个个愤怒的身影从地面之下跃起，爆射而出，掀起的泥土在瞬间盖灭微小的火焰。
两人退后的脚步一顿，双双撞在正从竹林外围经过的身影上。
“嘶！”
于果的脊骨和一人的手肘结结实实撞在一起。
生疼。
反应过来撞到的人是王恬，于果还想伸手去扶她，哪知对方呲着牙咧着嘴，看都不看她一眼，头也不回地撒腿就跑。
老赖手里的火把也熄了，只看到她举着一根木棍儿，跑得比王恬更快，坑坑洼洼的林间小路在她脚下如履平地。
“这是怎么了？”
忍痛爬起来，心里还在纳闷，就听盛晴颤抖着嗓音大声叫起来。
“于果！你看！”
盛晴半跪在地上，手指僵硬地指着两人身侧的某一处，眼神像见了鬼。
于果的注意力全被行军蚁吸引了去，这猛然一抬头看到一只足足有一层楼高的毛茸黑蜘蛛，也是惊得合不拢嘴。
“啊！救命啊！”
舒曼已经跑到了树干的尽头。
她回过头看到自己走过的路在蚂蚁的啃食下一段段消失不见，心中的恐惧将她的脸冲刷得惨白，左边脸上的假睫毛不见了，只留下一道黑印子。
脑袋卡着斧头的高大狼蛛迈着步子，横跨过围堵在竹林中央的盘腹蛛，将舒曼的身子笼罩在庞大的阴影下。
“盛晴，也许......我们需要更大的火！”
于果拿起摔落在不远处的兵工铲，拍掉上面的蚂蚁，从狼蛛的侧面向舒曼的位置靠近。
“火......火柴在老赖身上！”
盛晴站起来，脱掉外套不断拍打着爬上小腿的行军蚁，她听到于果冲她喊，才终于晃过神来。
仓皇转身往来路逃去。
“从这儿一直跑，在被蜘蛛追上前躲进小溪，能做到吗？”
于果扬起铲子截断狼蛛的半条腿，扯着嗓子对着舒曼的耳朵吼。
她几乎是吓瘫了，愣了两秒才猛地点头。
“很好！我数一二三，咱们一起跑！”
狼蛛的腹部带着个和吐丝器相连的卵囊，里面爬着不可数计的浅褐色幼蛛。
虽说是幼蛛，但其步足也已有二十多厘米长，阳光穿过它们半透明的躯干，将细小又尖利的牙齿毫不遮掩地凸显出来。
舒曼看着被砍断的、原本会毫无悬念刺穿自己身体的毛绒长腿，后知后觉是绝处逢生，在死神眼皮下捡回一条命。
她大口喘着气，充满感激地紧盯着于果，等待她发号施令。
“三！”
没有时间犹豫，在狼蛛身后是小十只暴怒的盘腹蛛，它们八条腿踩着碎步，向两人包围过来。
大部分行军蚁在蛛丝的缠绕下失去行动力，被拉进地下的洞穴，消失不见。
此刻在地面上瞪着大眼睛闹腾的，只剩下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弱小人类。
第270章 地陷
“别管鞋子了！”
于果护在舒曼身后，在狼蛛头顶那把斧子一次次扫向自己时，顽强的举起手中的兵工铲抵挡回去。
舒曼的鞋子本就不合脚，在凌乱的脚步中被甩飞了出去。
其实不用于果提醒，她余光里瞥见的蜘蛛身影就像一记强心剂，使她暂时顾不得脚下的剧痛，哭喊着向前狼狈逃窜。
看着再一次向自己脑壳刺探下来的步足，于果举起铲子劈砍而去。
可铲子不比柴刀锋利，堪堪砍断半截，尖锐的蛛牙已然咬向她的脖颈。
蓝色和红色的血液汇聚一起，在脚下蜿蜒成河。
势单力薄，即便再勇敢也吃了力量上的亏。
于果眼里溢出血，将她的一侧眼眶染红了。
自己的阻拦成功拖延了狼蛛追逐的速度，跑在前面的舒曼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于果望着舒曼逃离的背影，心里莫名卸下了防备。
担心她回身救助，自己的秘密会暴露。
她抬头盯紧狼蛛黑溜溜的眼珠子，一手狠狠抠进去。
狼蛛张大着嘴巴，像是嘶吼一声，将扎进于果脖颈上的步足收了回来。
“你想得倒挺好！”
于果咬着牙笑了笑，对准眼前的毛绒巨腿连着补了几铲子，直到它完全和蜘蛛分了家。
一下被人卸掉两条腿，狼蛛明显暴怒，它头顶斧头砍出的丑陋疤痕愈发狰狞。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狼蛛的步足砸在地面，捅出六个窟窿来。
意识到不妙，于果隐忍着刺痛，一手捂住淌血的脖颈，将其余精力凝聚在“奔跑”这一个动作上。
巨大步足掀起的风声就紧追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于果一秒都不敢怠慢，在精疲力竭之前终于盼到了迟来的火光。
王恬将身上的最后一个睡袋点燃了，四人身上打着寒颤，围着火光进退维谷。
“别愣着啊！去小溪里！”
于果边跑边喊，脚步不减。
比四人更早听到呼唤的是那只鬼脸蜘蛛，它变戏法似的从树冠上滑下来，原地踱着步子看向几人。
于果皱起眉头，她觉得如果蜘蛛也有表情，那这时候它的脸上一定写满守株待兔成功后的得意洋洋。
见到于果跑近了，几人慌张地冲她解释。
“过不去！杀虫药也喷完了！”
老赖急得焦头烂额。
王恬几次想要往前试探，可心里的恐惧更胜一筹，死守着一堆火光不知如何是好。
黑寡妇的毒对于普通人来讲一招致命，她还要救孩子，总不能夫妻双双折在这里。
舒曼和盛晴缩在一起，望着于果身后的家伙欲言又止。
想喊，但是嗓子早就喊哑了。
于果抄起地上燃烧着的睡袋，一头冲进灰色的厚重蛛网里。
“跑！快去小溪！”
老赖看着于果的身影，在忽然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她举着刚刚点燃的火把，飞速起身，带头奔向溪水的方向。
密集的蛛丝粘腻在脸上，自己行进的动作触发了黑寡妇蛛群的防御机制。
那铺天盖地的黑影军团再一次席卷而来，想要将世间万物都收入囊中。
于果没有给它们这个机会。
鬼脸蛛的毒液似乎比黑寡妇更胜一筹，仅仅半秒时间，于果的半边身体都不得弹动。
不止如此，甚至血管的颜色都变成酱紫色，但她分不出第三只眼睛去观察身上的疼痛。
已经习惯了，旧伤上面添新伤，但总要往前走。
“哗——”
于果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睡袋抡到车座上。
一阵烧焦的味道扑面而来，在空气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看着燃烧起来的熊熊烈火，于果在心里满意地笑了笑，拖着半边能动的身子努力向小溪的方向挪动。
才蹦跶着跑出几米远，就听身后传来“轰”的一声。
爆炸声震耳欲聋，浓烟冲天而上，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随着漫天飞舞的蜘蛛残肢的缓缓降落，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于果感到脚下的土地一软，身子直直坠落下去。
老赖四人也才跑到一半，来不及让溪水浸湿鞋底，就伴随着爆炸的轰鸣声摔倒在地。
身下的石块不断掉落，地面竟然被炸出个十米宽的大洞。
她伸手胡乱抓着，只薅到一把干草。
舒曼哑着嗓子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一只黑色的长腿从天而降，她身子一抖，手上松了几秒，瞬间掉进洞里。
老赖的下嘴唇被咬出了血，但她还坚持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块在她眼前翻滚几下，也斜着身子向下坠去。
老赖浑身的青筋绷紧，她数了60秒也没听见石头落地的响。
挣扎着拧过头寻找，可王恬和盛晴早就没了踪影。
眼泪不争气地冒出来，单只胳膊的力量很难支撑整个身体的重量。
手上能攀住的土地越来越少，她连喊救命的气力都消耗殆尽。
彻底坠落之前她不甘心地奋力向上够，只够到一片薄雾般的蛛丝。
第271章 外来物
“我的生命就这样草率的结束了吗？在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地坑里？”
老赖的眼前一片水雾。
在落下的霎那，她看到沾满泥土和石块的蜘蛛网顺着坑洞的边缘垂落着。
像是铺床时落下的被单的一角。
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
左手腕上的电子表发出“滴滴”的提示音，警告她心率过高，需要休息。
惨然地笑笑。
她看着越来越遥不可及的天光，木然地瞥向手表的数字屏。
已经下落超过五分钟了。
“这个坑......不，这样的深渊吞没过多少无辜的生命？罢了，无不无辜暂且另说。但跌进这样看不到底的深渊里，不会再有活着的希望了吧？”
她仰面朝上，不愿往下看，因为脸朝下会毁容。
虽然这样的高度不论何种姿态都会毁容。
“是啊，不会再有希望了。宋芸受伤了，连于果都无法将她唤出来。如果可以，那她早就来接住我了。”
手表的提示音还在响着，她轻轻按了关闭的按键，愣神几秒，忽地想起了手表的录音功能。
从来都没用过这个功能。
在火车上时还在和于果开玩笑，说自己准备的专业行头去做特工都足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境地启用这个功能。
瞎显摆。
呼啸的风割疼她的耳朵，失重的不适感有些阻碍她讲话的连贯性。
于是只能断断续续录进去几句想对家人和朋友讲的掏心窝的话。
还有几句平常想讲但没好意思讲的话。
周围的环境暗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她认命般地合上眼睛。
“抱歉啊，抱歉没能守住你最后的希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下依稀有谁的回音传来。
她猛地睁开眼，调整着身体慢慢往下看去。
好像看到一缕光。
“是我眼花了吗？”
她试着张了张嘴，嗓子却发不出声音，倒是灌进一大口冷空气。
浑身打了个激灵。
身子还在下坠着，但她心里莫名抱起侥幸。
万一呢？
万一阎王爷也有洁癖，看见我身上掺杂了尘土的蛛网会嫌弃地踢开我。
“老赖！别怕！”
阎王爷没开口说话，这是于果的声音！
随着声音一起清晰的还有身下那片萤火的光亮。
“呲啦”一声，衣服被扯出一道口子。
在她做出回答之前，整个人已经倒挂在厚厚的网上。
和她一起倒挂着的，还有无数只明黄色的毛毛虫。
虫子的身体贴着她的脸颊晃呀晃，在萤火虫的微光里刺探着她茫然不知所措的小心脏。
“啊！蜘蛛大哥我求你，别过来别过来！”
老赖瞪大眼睛，扑腾着双手，神色慌乱地去找结这网子的主人。
“别怕！这不是蛛网！”
她倒吊着，目瞪口呆地看到于果和其余三人正一脸淡定地走向自己。
“这是天幕毛毛虫吐的丝，它们已经蜕变成蝴蝶飞走了，网上挂着的只是空着的躯壳。”
一边说着，王恬和于果一左一右，将她从网上抬了下来。
脚底触及坚硬的岩石地面，她才稍微缓过神来仰起脸张望。
她看到接住自己的网覆盖了十几棵枯死的桂花树。
空气冷冽， 和上面的热闹喧嚣相比，除了挂在树上的虫子外，这里捕捉不到其他任何动物的生活气息。
一片静寂。
“我们等了很久，以为你没有掉下来！”
盛晴见到老赖，不知该笑还是哭。
不过既然又聚齐了，那说明缘分尚且还在延续，没到走散的时刻。
略感庆幸。
“这一树的网比蛛网还坚韧，但不像蛛网般锋利，才起到了缓冲的作用。”
王恬很想拿手机记录下来此刻的画面，这样的照片发在众多同行可见的朋友圈里，该收获多少点赞和评论？
可惜别说手机了，连手电都只剩下一个。
“我们得爬上去！”
于果在检查几人没有受伤后，看着老赖身后的巨大金属物体说道。
不知道这里的深度，四周也只有冰冷的岩石，几人的容身之地除去桂花树占用的面积外，仅二十个平方有余。
再往边缘走又是一个断崖。
同样深不见底。
老赖拍掉身上的虫子尸体，缓缓转身，懵懂地看向于果指向的大理石岩壁。
本该光滑的岩壁向里凹陷出十几米的长度，上面镶嵌着半个不属于这里的外来物。
大块大块翘起的漆皮布满最外层的金属壳，斑驳的锈迹沿着螺旋桨蔓延至救生圈的黑色胶皮上。
金属板块拼接处的缝隙钻出几道开叉的裂痕，像是因为剧烈的碰撞造成的伤口。
她不可置信的抽动着嘴皮，喃喃出声，“这是......一艘船？”
第272章 半艘船
准确的说，这是半艘船。
从于果的位置仰视看去，只能看到船的前半部分。
后半部分船身被卡进岩石，已经扭曲变形。
这艘船应是只会航行于海上的小型邮轮，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无底洞里出现。
“绳子！”
老赖从背包里取出爪钩绑在绳头，朝着前甲板抛了上去。
“嗵！”
众人听到爪钩碰到木板的声音先是一喜，但轻轻一拉绳尾，爪钩又很顺利地被拉了下来。
“别着急，我也是第一次用，再试试。”
老赖皱着眉头将钩子和绳子连接的地方仔细检查一遍，“应该是没问题的，这打结的方法我研究了很多次。”
手腕上稍微加大些力量，再次将钩子往上抛。
“咔哒！”
这次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卡在了栏杆一类坚固的地方。
老赖准备测试几下坚韧度，可才拉了两三下就又掉落下来。
还是以失败告终。
舒曼抱着胳膊原地踱步，她的身上布满刮痕和擦伤，胆子早已吓破了，嘴里只念叨着丧气话。
“怎么还是没挂上？能不能再快一点，求求了！”
她频频回头去看身后的悬崖，总感觉那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响。
钩子两次落地的同时，悬崖下面也传来了细微的响动。
只是大家都将目光聚集在船上，好像只有自己听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动静。
“快点！拜托能再快点吗？不然真的出不去了！”
“你行你上啊！否则把你的乌鸦嘴给我闭上！”
王恬白她一眼，虽然同是天崖沦落人，理应抱团取暖，但造成两次性命之忧的都是同一个罪魁祸首。
要不是柴刀跑丢了，现在真想直接劈在她的方脑壳上。
“我来试试。也许是方向没找准。”
老赖的力气是比于果大的，她的力量在整体女生中都属于罕见的拔尖选手。
但这甩钩子的活儿得用巧劲儿，而且急不得。
绳索在于果手中抖过几个圈，银色的爪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甲板上，发出“噗”的一声响。
向下使劲拽，没有拽动，挂得很稳当。
“可以了？”
盛晴激动地问道。
“我先上去看看情况。”
于果冲她点点头，将绳子踩了环套在脚上，一点点爬了上去。
可刚刚站直身体，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下一个我上吧。”
舒曼争在老赖前面抓过绳子，她没来由地觉得下面不安全，船上好歹有半截船舱，尚且能够容身和躲避危险。
她学着于果的样子很快也来到甲板。
才刚纳闷于果为什么不说话，下一秒就尖叫出声来。
这次抛出的爪钩钩住的不是组成船身的任何部件，而是一具男人的尸体。
已经呈巨人观了。
虽然她意识到不妥后，在惊叫出声的瞬间快速捂上了嘴巴，但还是清楚地听到了这一次从悬崖下方传来的更为躁动的响动。
像是深山里狒狒的啼哭声，但其中的语调又透露着形容不出的怪异。
站在船下的几人终于也听到了身后的声音，神色纷纷紧绷起来。
正在向上攀爬的老赖立刻加快了速度。
第273章 哪怕是一块发霉的饼干
“那......那是什么声音？”
盛晴最后一个上来，她一手抱着王恬的胳膊，惊魂未定地望着悬崖的方向。
王恬虽是在动物和植物的研究领域比在场的其他人多深耕了几年，但仅凭这虚无缥缈的叫声，她一时也不能断定对方的身份。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大家现在开始一定小声讲话，不要发出刺激那东西的声音。”
于果举着手电，捡起不远处的一只沾了血的冰镐，示意几人和甲板上的尸体保持距离。
到了船上，下方树枝的萤火之光已经无法帮助到几人。
众人只能跟在于果的身后或者身侧，小心翼翼地打量起这艘船。
驾驶室的门沿着对角线的倾斜角度完美的卡死，铁梨木的船舵被不知名的杂草缠绕着。
一副破败的景象。
“不像是这个年代的产物。”
老赖仰头望着折断的桅杆，喃喃出声。
“无论是从设计还是......船身损毁的程度来看，这家伙都有些历史了。”
几人错着半个肩头的距离在甲板缓慢移动，腐朽的木板偶然响起“嘎吱”一声，所有人的脚步声都会猛地顿住。
竖耳倾听。
在确认悬崖下面没再响起怪声后，再继续慢慢往前走。
“等等！”
舒曼眼睛瞥过栏杆，看到上面拴着一双鞋。
充满现代感的球鞋。
她快跑两步， 颤抖着手将鞋带解开，套在脚上试了试，“37码，太好了！”
一路走来脚上的伤口结了痂又裂开，水泡踩烂了无数个，她雀跃着一双眼，此刻的心情快要赶上中了彩票。
其余人的眼光也落在有些变形了的栏杆上，王恬很是讶异，“这上面怎么绑着这么多红布条子？”
“是哎，像是那种祈福用的，不过一般不该是挂在树上吗？”
想到这里，盛晴的目光扫过下方的一片桂花树，眉头紧锁思考片刻，但还是毫无头绪。
“这艘船失事后，还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这里。”
相比于几人的好奇心，于果担心的永远是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性的博弈。
比如倒在甲板上的尸体，在春秋季节，巨人观的呈现会在人去世后的3到7天开始。
时间再长，就会开始腐烂。
从腐烂的顺序来看，眼睛是最先被破坏的组织之一。
可她在爬上来的第一时间就大致确认了一点。
那就是这尸体的牙齿、指甲和五官都还勉强可以辨认，也还未完全脱落。
他的死亡时间不超过20天。
衣服也是现代的冲锋衣，他不属于曾经在这船上的任何人。
他是在船失事后来到这里，然后发生的意外。
可是这里有什么东西会对他造成生命的威胁呢？
他的同伴吗？
可是为什么不带走凶器呢？
于果低头瞥了眼手里的冰镐。
是觉得不会有人能查到这种地方吧？
船身的长度只有十几米，几人胆战心惊地走过一遍，才稍微放松下来。
庆幸的是船上没有其他人或者动物。
“去找找有什么可用的吧，哪怕是一块发霉的饼干也好。”
于果将手电递给老赖，旋即从地板的夹缝中拔出一个被压扁的空矿泉水瓶子，翻身顺着绳子下了船。
她走到枯死的树干旁边，手心微微隆起，捧着一只萤火虫，动作轻柔地将其放进瓶口。
没过一会儿，大半个瓶子都亮了起来。
第274章 到此一游
手中的荧光虽然微弱，但在黑暗的深渊里能照亮眼前十厘米的路也是好的。
总不至于彻底抓瞎。
可惜在船上似乎只看到这一个空着的透明瓶子。
“先装满再说吧。”
眼前方便够到的萤火虫已经抓了七七八八，于果只能往树丛里面再走几步。
右手拿着瓶子，左手将树枝间的网拨开，正要伸手去够发光的小虫，眼角却瞥见一行数字。
她反应过来，立刻举着发光的瓶子凑上前，看到树干上刻着的“1987”。
“难道是年份吗？”
心跳有些加快，她急忙将这串数字周围的网子也清干净，看到了年份后面的字。
“上官某人，到此一游！”
看到刻字，于果似乎是看到了希望。
是船上的人刻上去的吗？
还是后来的人？
如果这里有人来过，并且来的是不同批次的人，那说明这里并不是死胡同。
他们进来的路就是此时几人可以出去的路。
当然了，她祈祷到此一游的某人至今还活着。
“于果！快上来，我们找到罐头了！”
老赖打着手电小声冲于果说道。
于果应一声，又在相连几棵树的树干上扫视一圈，再无所获后才爬上船。
盛晴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块布，近看才发觉那是破了洞的船帆。
船帆里包着几个金属盒子。
随机取出一个，盛晴激动地把上面的土擦掉，看到“午餐肉”三个字。
紧接着迫不及待地将罐口的铁环撬开，顷刻间一股酸臭的味道扑鼻而来。
出于好奇挤在最前面的老赖皱着眉头直翻白眼儿，盛晴则是忍着呕吐的欲望连忙后退好几步。
“过期了啊......罐头的保质期不是很长吗？”
两人止不住哀嚎。
于果屏住呼吸去看罐身，“已经过期两年多了。”
再去检查其余的罐头，发现它们是属于同一个年代的。
虽然吃肉的愿望落了空，但罐头的出现证实了于果的猜想。
的确有不同时期的人到访过这里。
但令她感到不安的是，既然这罐头的原主人辛苦把这么多分量不轻的装备背到这里来，为何不使用或者带走呢？
于果将罐头盖子合起来，靠在栏杆上大口呼吸空气。
假设这艘船是物资补给的临时据点，他们将珍贵的食物放在船上是想留余地，那么结果也许已经明晰。
一是他们成功逃出生天不用再回来，二是他们想回却回不来了。
“于果妹妹，你瞎琢磨什么呢！快过来看看我发现什么好东西了！”
王恬从驾驶室正上方的破洞里爬了出来。
她的身上背着一个渔网，网里兜着一小堆零碎的物件。
“你找到工具箱了？”
于果心中一喜，立刻直起身子伸手去接王恬递过来的打火石。
哪诚想身后的背包拉链不小心将一根红布条挂住，“呲啦”一声吓得几人顿时停下手中的动作。
静默几秒。
“我没听见声儿，你呢？”
老赖悄声问。
“我也没......不过舒曼去哪了？”
盛晴左右看看，发现身边少了一个人。
第275章 补丁
“我在这......”
盛晴话音刚落，就听见甲板的位置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老赖打着手电率先找了过去。
于果跟在她后面，懊恼地将拉链以及挂在上面半天没拽掉的红布条一股脑地塞进包里，避免错误重现。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众人看见一个披散头发的女人蹲在那具男人的尸体旁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下半身看。
“你装神弄鬼搞什么？他死了你还不放过他啊！”
王恬气不过，冲着舒曼的臀部就是一脚。
“不是，我刚才找打火机来着......哎不说这个，你们快看他裤边缝着一只兔子！”
舒曼被踹了个趔趄，但她也不生气，只是执着于让大家看男人裤子上的补丁。
“啥意思？”
几人大眼瞪小眼，没发现那兔子有什么猫腻。
“恬恬姐，小盛妹妹，你们还记得前几天来组队的那两个小帅哥吗？他们其中一人的裤子上缝着一只羊。”
舒曼声音有些发抖。
“那帅哥说过，他们的妈妈做了一辈子裁缝，从小就会给小孩子缝可爱的补丁。他属羊，我记得他说他哥比他大个四岁。”
舒曼说的这两人于果当然有印象。
客栈老板也跟她提过，是那两人临时退房，于果和老赖才成功住进去。
“对上了！”
于果在心里惊呼一声。
“他果真在船上。”
盛晴惊讶地捂着嘴，“所以他们要找的哥哥居然在这里吗？”
王恬的关注点却在别处，“那另一个呢？他身上没补丁吗？”
舒曼别过脸，“另一个不爱搭理我，我只和一个人聊得多。”
“你可真行！”
王恬用手指狠狠戳了戳舒曼的后脑勺。
“他到底是从哪来的？他和我们走的是同一条线路吗？”
如果在树上刻字的游客能够到此一游，还有因为年代久远山里地貌改变的影响因素存在，那这在前不久前失踪的男人到达这里的路线就很令人疑惑了。
于果说着环顾四周，看到到处都是坚硬而冰冷的岩壁。
“姑且算是吧。”
她自问自答道。
脑海里不自觉闪过那巨大狼蛛头顶的双头斧。
足足半米长，重量自然也不会轻。
客栈老板说过他是独自进山，可那样的武器不像一个仅仅是来探险的人会随身携带的。
太笨重了也太显眼了。
舒曼在栏杆上捡漏的鞋是女性的尺码，所以他来到这里时一定遇到了另外一伙人。
一伙穷凶极恶的人。
他们为某些事，起了争执，造成了这桩惨案。
“囤罐头的那批人来得早，他们也许出去了，也许不在了。但和这男人前后脚进来的还有另外一波人，从时间上来算他们很可能还活着。并且极度危险。”
于果定了定神，将心中所想讲了出来。
众人一时间鸦雀无声，神色各异。
“我都觉得那斧头不像是现代人的工具，你说的那伙人不会......是野人吧？”
王恬想起在树林中看见狼蛛的第一眼，只觉得脊背上冒出的凉气直接能将五脏六腑都冻住。
于是她更加坚信能徒手将狼蛛重伤的也一定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野人不穿耐克。”
舒曼指了指脚上的鞋子，尽量柔声地提醒。
还是被王恬瞪了一眼。
“他们不会凭空消失，这里一定还有别的路。”
于果站起身，拿过手电和冰镐。
“我去悬崖边看一眼，只有那里还没检查过。”
她狠了狠心说道。
第276章 唯一的生路
踮着脚来到悬崖边上，于果缓缓趴下来。
她耐着性子，努力让眼睛适应一部分黑暗。
片刻后，视线沿着断崖参差的石层边缘往下看，只觉得自己的左下方数十米处爬着一只蛟龙般大小的黑色长虫！
倒吸一口气，迅速缩回脖子，握紧手中的冰镐。
在原地等待几秒没听到动静后，才将电筒的光调到最暗照了过去。
“真是服了，得亏我没有心脏病！”
她拍着胸口。
虚惊一场，只是一座吊桥。
浅淡的光束一直追寻到桥的尽头。
“那里有一个狭窄的山洞！”
于果有些激动，她咽了咽唾沫，继续查看周围的环境。
“这悬崖太陡峭了，要想到吊桥上，必须垂直下降......至少五十米左右。”
紧接着她又摇了摇头。
“不太可能实现，过不去的。除非有专业的梯子。”
怀着疑惑的心情在崖壁上找人为的痕迹，可除了光秃秃的像是被大刀阔斧劈开的岩石外，再无其他。
“他们是怎么过去的？”
手电的光慢慢下移，看不见底的深渊仿佛会吞噬所有生命和光线。
“原来这就是凝视深渊的感觉吗？”
浑身一颤，收回了电筒。
“他们一定用了梯子，但是梯子掉下去了，或者他们在上桥后收了起来。”
于果挪动四肢，倒退半米后才站起身。
看到船上向自己投来的几道殷切的目光，她叹口气轻轻摆了摆手。
五人围成圈在甲板盘腿坐下。
“现在能做出的选择只有三个。第一，从哪来的回哪去。在座各位能徒手攀岩超过十米的请举手。”
众人相顾无言。
“第二，在原地等待救援。兴许在饿死前能盼到带着烤肉和啤酒的直升机从天而降。”
王恬撇撇嘴，“你就直接说第三吧！”
“第三，咱们搏一把，吊桥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连接着唯一的生路。”
于果说完看着大家。
其实她心里也拿不定主意，事关所有人的性命，何去何从必须大家一起做决定。
“那......那些怪叫的家伙呢？”
“对呀，你没看到它们吗？”
盛晴和舒曼小心翼翼瞥一眼悬崖的方向，忐忑地问道。
于果皱皱眉头，“没看到它们，准确地说是什么都没看见，只有黑暗。”
老赖挠着脖颈上的蚊子包，犹豫不定地开口，“也许我们只要不发出声音，就能安全过去？”
“可是于果说那吊桥很破旧了，很难不发出声音吧？”
舒曼依偎在身后的船梁上，小声嗫喏着。
空气短暂安静，所有人的内心都在挣扎。
“我去下面看看有没有能用的树枝，一边做梯子一边考虑也不迟。大家再认真想想。”
“我去帮你。”
老赖跟在于果后面。
这些树早就枯死了，细枝处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折断，于果只能将零碎几个光秃的树根劈成条。
为了控制音量，只用冰镐卡出一条缝，剩下全靠徒手掰开。
王恬抬上来的渔网里有些扳手和螺丝刀之类。
于果从中捡了把小榔头，又在船身抠起几颗生锈的铆钉，躲在船舱里轻声敲打起来。
第277章 跳下去
在梯子搭出2米长的时候王恬走过来打起了下手。
于果用询问的目光看她。
“你年龄小，但是做事果断勇敢，姐姐看好你。再说我娃娃等不起。”
她说着将口袋里的钉子抓了出来。
“这都是我刚从工具箱里收集的，长短不太一致，你看情况用。”
也许是羊群效应，王恬的决定似乎也间接坚定了盛晴的想法。
“那我跟你们一起！”
五人里只剩下舒曼没做出回答。
老赖将最后一批能用的木头搬上来时，她才犹豫着开口。
“要......要不，你们先走，我留在最后，那边如果走不通，你们回来也算是有个人能照应。”
于果和王恬都听懂了她的潜台词，均是低着头没应声。
盛晴愣了片刻，圆场道，“也好，还是你想得周全。”
于果敲钉子的声音很轻，还没有肚子里响起的咕噜声大。
王恬苦笑着，“我在林子里看到了松茸的，是可以直接吃的菌类，可刚想去捡就听见砍树声，不然我们不用饿到现在。”
“没事的恬姐，等咱们出去了一起吃火锅！”
盛晴安慰她。
“是啊，我们一定会出去的！”
......
将所有能用的树干用尽，木梯的长度堪堪接近十五米左右。
加上绳索的二十米和拉扯到最极致也不到十米的渔网，几人要到桥上还需要徒手攀岩一小段长度。
“稍微休息一下，我第一个下去试试。”
于果说完倒在船舱发了霉的靠垫上小憩了一会儿。
期间王恬偷偷看了她好几眼，欲言又止。
等胳膊上肌肉的酸痛感消去一些后，于果立刻带领几人将梯子搬到了悬崖边上。
老赖将绳子的一头固定好，另一头绑紧木梯，贴紧崖壁缓缓放了下去。
带着腥气的风灌进鼻腔，几人往下小心翼翼地探头。
本想着按计划不会出错，却突然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石头太滑了，手根本扒不住！”
弯腰在地上摸了一把，王恬皱着眉头，看了看手掌上湿漉漉的锈色泥土悄声说道。
“手扒不住墙，要怎么度过梯子底端到吊桥的距离？”
老赖忧心忡忡地小声问道。
“跳下去。”
毛毛虫结的网的确坚韧，但能接住几人完全是得益于面积大，以及厚度快赶上一棵树的高度。
要是单独拎出来，也如薄纱般脆弱，根本凝不成绳子。
船上的零件能用的已经搜刮干净。
所以只有跳下去了。
“我先下，如果发现不对你们就点火烧树，野生动物应该都怕火的。”
于果说着紧了紧腰间的锁扣，慢慢顺着岩壁往下降。
蹲在悬崖边的三人揪着一颗心脏，神情比于果还焦灼。
事关性命的安全，为了不惊扰崖底的未知生物，几人在于果开始下降时连手电的弱光也关掉了。
越往下，空气越潮湿，一片片青绿色的苔藓挤满石头的缝隙。
于果背包侧面矿泉水瓶中的萤火只能照见眼前十几厘米的岩石。
她的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睛尽量不去看下一节梯子以外的任何东西。
大约3分钟后，脚尖顺利地够到木梯。
于果动作轻巧地解开锁扣，一步一顿，沿着木梯往下走。
几分钟再次过去，终于来到了最难的部分。
她两只手死死抓住梯子末端的两只脚，身子在空中微微荡着。
抬眼看三人的面孔已经逐渐隐没在黑暗里，四周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这深渊像一只巨兽的血盆大口，岩壁上呲出的尖利石柱是它的獠牙。
第278章 碎石块
梯子的正下方就是桥面，于果沉一口气松开了手。
“嘎吱吱吱——”
吊桥被突如其来的重量拽得左右直摆，发出几声在此刻显得尤为刺耳的呻吟。
“于果，你没事吧！”
守在崖边的三人也被吓得不轻，老赖忍不住担心地小声问道。
顾不上回答，于果一手抓住桥身两侧的护栏，另一手在吊桥发出响动的瞬间抽出背包里的冰镐，时刻戒备着。
深渊底部忽然卷起一阵阴森森的凉风，隐约听见有石块坠落崖底的声音。
她稳住身子，定在原地。
时间分秒过去，直到周围渐渐恢复平静，她才慢慢直起腰。
“还好，它们没发出叫声，过桥应该有希望。”
于果很快平复情绪，将包里的树枝取了出来，紧接着划亮一根火柴，点燃手中的火把。
老赖背出来的蜡油所剩不多，根据经验，只够制作三个了。
于果手中的火把，就是倒数第三个。
眼前的破旧吊桥被照亮。
于果近看才发觉桥面的部分地方早已断裂开，甚至木板的衔接处都残缺不全。
一旦稍有不慎踩空了步子，就会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呼......我可以的，老天保佑我能过去吧，拜托了！”
于果定了定神，向上比划一个“oK”的手势，而后试探着迈出踏上桥面的第一步。
看到下方成功亮起的火光，老赖几人松了一口气，心里默声喊着加油。
“咯吱——”
也许是年久失修的原因，这座桥并不平直，只有人脚踩上去后才能感受到整个桥面是向一侧倾斜的。
于果举着火把小心地观察，发现右手侧有几条锁链断了。
它们保持着摇摇欲坠的姿态，随着桥身的每一次抖动，不断发出碰撞的声响。
锁链声响在耳边，差点盖过深渊里传来的石块坠落的声音。
于果的呼吸不自觉加速。
“难道发出怪叫的东西是听声辨别方向？总感觉有东西在往上爬。”
尽管如此，为了后面同伴的安全，于果还是一边害怕一边勇敢着，在行走过的每一个螺丝松动或者腐烂的桥板对应的护栏上，绑上了一根红布条。
以示警戒。
一路上整个桥身晃荡得厉害，尽管她已经是几人里体型最娇小的了。
“到了！”
吊桥的尽头连接着一个入口极其狭窄的山洞。
于果走进去几步，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低矮的悬崖，但惊讶的是这个崖口竟然挂着一个蜈蚣挂山梯。
再往前走几步，向下看去。
发现下面的地形逐渐变得开阔，她甚至看到了简易的灶台和木头烧尽留在地上的黑色印记。
“这里的确有人走过！”
于果惊喜地退出洞口，挥舞着手中的火把向几人挥手。
“她成功了！”
老赖兴奋地用手肘戳了戳身旁的两人，眼里满是喜悦。
“下一个谁过去？”
王恬在三人中最先冷静下来。
“要不，小盛你试试？”
盛晴愣了愣，点头答应下来。
虽然深渊底部传来了更多的石块滚落的响动，但盛晴逐帧模仿着于果的动作，万幸在有惊无险中抵达了对面。
老赖激动地正要系锁扣，手腕却冷不丁被人按住。
“妹妹，现在就咱俩，我偷偷跟你商量个事儿呗，可不可以......把机会留给姐姐的孩子？她实在太小了。”
老赖脸上的表情猛地僵住，她直勾勾盯着满眼恳切的王恬，没拒绝但也没承诺什么。
最终还是轻轻挣脱对方的手，“姐，那我先下去了。”
第279章 我也要把机会留给你
“把机会留给姐姐的孩子？她实在是太小了。”
随着绳索的下降，老赖的心情也在慢慢沉落谷底。
王恬的话像是有了自我的意识，不停往她耳朵里钻。
双手扶着护栏往前挪动，每走一步都会惊动身下的东西。
但令人心焦的是只能听到碎石块掉落的声音，隐藏在黑暗中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躲猫猫有什么意思？”
她望着桥的尽头于果手中燃烧的火把，在心里默默喃喃着。
“倒不如大家都坦诚相待，痛痛快快打一架，谁胜了谁就理所应当地获得战利品。”
吊桥左右摇晃，她牢牢抓紧两侧的锁链，勉强稳定住身子的平衡。
也许是背包和心里的负担都比于果要重，她觉得自己踏出的每一步都会踩碎这座老态龙钟的古桥。
桥身不断响起的“嘎吱”声，就是在抱怨。
抱怨她怎么忍心为难它。
抬头看去，她觉得一定是那火把的光离她太远了，才驱散不掉她心里的阴霾。
它已经年迈，但她还年轻。
孩子还小，但白哥已经是成年人。
“可是......那又怎样？我渡桥是为了活命！我本就自身难保，再多谦让也是假慈悲。恬姐......如果我不让呢？”
“小心脚下！”
于果的惊呼将她拉回当下。
但还是晚了。
老赖刚刚落脚的半块腐烂桥板痛苦地挣扎几秒，终于摆脱了半截螺丝的禁锢，在空中翻了个面，直直坠落进深不见底的悬崖。
“吱啊——”
刹那间响起的尖锐吼叫惊得她头皮发麻，一时间身体僵硬，不知如何是好。
“坏了，好像砸中那东西了......”
她有些慌乱，生锈的护栏将她掌心刮出几道血口子，可脚下一旦没了着落，手上便不自觉加大了力量。
于是她将锁链拽得更紧了。
可拽得越紧，身子就越无法灵活移动。
短短几个呼吸间，碎石块滑落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向吊桥的位置逼近。
“老赖，别瞎看！只管往前走！我们有火，它们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
前方又响起于果的声音，老赖仰起脸，眼睛盯着那束火光。
在自己年轻生命中屈指可数的几次危及性命的困境里，将生的希望留给自己的一直是这群朋友。
白哥是那么怂包的人，他哥说他从小到大最男人的一次是用炮仗轰走了通缉犯。
但老赖知道不是这样。
他在鬼打墙的四楼，那时候两人甚至只能算是聊过几次天的路人，但他却孤身抵抗前所未有的恐惧，把逃跑的机会留给了自己。
他怎么就那么相信她会回去救他？
就没想过万一她逃之夭夭、溜之大吉呢？
“傻了吧唧的一个男的。”
她情不自禁笑了笑，心中的紧张渐渐得到缓解。
“勇敢些吧，老赖，这次不要再心软了。”
吐出一口气，在原地积攒信心，而后猛地迈出一大步。
她要赶在身下的碎石声到达之前，走到桥的尽头去。
......
“恬恬姐，我听到了！你们这么吵，暴露了我们的具体位置，我就是躲到船里也没法活啊！”
舒曼小跑着来到王恬身后，探头看到桥对面的山洞。
“于果她们过去了？那个......我想了一下，如果那边安全的话，要不我还是和你们一起走吧？”
第280章 插画
“那你倒是挺有想法？”
王恬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一直屏息凝神听着下方传来的凄厉叫喊。
毫无防备地一转头看到神不知鬼不觉向自己靠近的舒曼，顿时感到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就你最聪明一直躲到最后？还知道让人先去试探？不过我看现在也不一定能安全过去了，要不你还是哪凉快哪呆着吧！”
王恬说着开始系锁扣，不想再搭理她。
“恬恬姐，我都看到了，你需要帮助！”
舒曼上前挽着王恬的胳膊，不知道的人会以为她们是多么亲密的好姐妹。
“欧呦？你又变成活雷锋了？别做梦了，你把手放开，别给我制造麻烦我就感谢老天爷的不杀之恩了！”
王恬皱着眉头，想将被限制住的胳膊抽出来。
“恬恬姐，你在去驾驶室之前，是不是去过一趟船舱？”
舒曼脸上笑盈盈的，语气也不急。
“搜刮物资，每个人都在到处找，你总盯着我干什么？”
王恬被她看得不自在。
“我不是故意跟着你，当时老赖和盛晴拿着手电径直去研究船身的断裂口了，非说一般的船尾会有储藏室，船断了会有吃的撒出来。
我比较务实，本来想去船舱找能保暖的衣物或者被单的，在看到你进去后我就打算去别处了。
可是你突然发疯一样把墙上的插画撕掉，还把一张手绘的路线图藏进内衣里，这就很让我好奇了。”
舒曼弯着一双狐媚的眼睛，明明看似只是描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却让王恬心中警钟大作。
“丧气的东西！你在威胁我？”
“恬恬姐，你可不要误会我哦，我只是天生喜欢看八卦。不过话说回来，那幅插画里的花，你为什么不愿意让于果她们看到？”
舒曼耸耸肩，一脸无辜地看着王恬，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疑惑。
王恬想要反驳，但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卡进了嗓子眼，让她发不出一点声音。
“哦，对了，你和老赖妹妹......好像也怪怪的。这种感觉我很熟悉，就像那些时常把我当成情敌的中年女人一样。她们明面上对谁都客气，但内心却暗自较着劲，死也不肯低头。”
“够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王恬压着声音和怒火，神色严肃地瞪着舒曼。
“我们一车人只有你和常远哥坚定要直奔采药场，莫非那花就是你们要采的药材？这花很抢手吗？”
舒曼眨了眨眼睛，自顾自地说着。
“于果和老赖一路上心事重重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来旅游的。
害，本来我真以为她们就是喊着‘说走就走的旅行’的那群冒着傻气的大学生，毕竟连住宿都是捡漏的。
但是你也看到了，虽然那个老赖藏得深，咱们还没看出她有什么独门绝技，但于果的应变能力明显不是普通人会有的。”
王恬愣住，是啊，如果真的到了不得已要硬碰硬的时候，于果和老赖是两个人。
自己却孤身一人。
如果老常还在，自己明明也不会输。
越想越难过，连眼眶也突然泛红。
“恬恬姐，你让我先下去，我答应你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并且替你保守秘密。”
舒曼看到僵住的王恬，伸手轻轻取下她手中的锁扣，系在了自己腰上。
......
“喂！干嘛呢？快下来啊！”
于果接住奔向自己的老赖后，拼命向王恬挥手。
碎石坠落的声响近在咫尺，几人已经没有太多可以浪费的时间了。
第281章 把手给我
“好像不太对，下来的不是恬姐！”
洞口狭窄，老赖站在于果身后，回身望着桥对面的人影。
“是舒曼。她怎么也过来了？”
于果也感到诧异，以恬姐的性格不可能会让着她。
此时舒曼双手紧紧拽着绳索，她每下降几寸就忍不住往下看。
出于本能她只想向上跑，但现在却被迫逆道而行，向着心中恐惧的地方接近。
“真是要命了！”
冷汗一阵阵冒出又被悬崖下方的冷风吹干，浑身都觉得别扭。
“嗵”一声，身子终于落到桥面。
她看到于果冲她招手，于是又仰脸看了看还在上面的王恬，心下暗喜，“还是我聪明，至少后面还有一个垫背的，心里能踏实点。”
知道于果一定会有疑问，她谄媚地笑着往前走，“到时候一定多美言恬恬姐几句，她们就不会多问了。”
可才走到一半，忽然就定住了身子。
那些掉落的石头声怎么不见了？
来不及细想，下一秒只觉得桥身猛地一沉，桥面剧烈地左右摇晃起来。
“我明明没动啊！”
她用力扒住两侧的护栏，惊恐地看向于果，“救救我！”
“跑！千万别回头！”
于果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从她的视角可以看到在舒曼的正后方不知何时起站立着一个人形的生物。
大约一米五高，身材偏瘦，佝偻着背。
但火把能照亮的范围有限，她依然不能确定那是什么东西。
“怎......怎么了......啊！”
听到于果的话，舒曼缓缓转过头，紧接着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她的双腿仿佛终于解开了封印一般，不顾一切、狼狈不堪地向前跑去。
“快了，没差几米了！”
她刚想庆祝胜利在望，脸上就要露出笑容。
可脚下缺失的一块木板处突然伸出一只青紫色的手，一把握住她的脚腕，将她狠狠拽倒在地。
“救命！”
舒曼的指甲在木板上划出十道细长的痕迹，在坠入深渊之前终于拉住了垂落的锁链。
事已至此，也没必要小心翼翼了。
于果举起冰镐冲向吊桥的同时，王恬点燃了一排几人先前捆扎好的树枝，而后一把推进深渊。
火光漫天，悬崖底部的画面令人心惊不已。
树枝在燃烧中分散了开来，洒落在崖底的各个位置。
舒曼踢腾着脚想要将身下的东西甩掉，可当她顺着下落的火光看清深渊底部的东西时，身不由己般“哇”地一声嚎哭起来。
只见成千上万的枯黄色的头顶密集地簇拥着，铺满整个崖底。
在感受到火光的霎那，它们齐齐仰起头，睁开一双双白色的不见瞳仁的眼睛。
而拽着自己一只脚的东西，正慢慢咧开嘴，露出满口沾了血渍的黑色尖牙。
“滚啊！啊啊啊，放过我！呜呜呜，我想回家......”
舒曼泣不成声，两腿发狂般奋力挣扎着，手中的锁链随着她的动作猛烈地抖动，整个桥身都在摇摇欲坠。
“把手给我！”
她泪眼朦胧向上看，于果拿着冰镐和火把挡在桥中间，正和那长相丑陋的东西对峙着。
老赖努力向后拖拽着锁链，而盛晴正向自己伸出一只手。
第282章 烧断
（感谢大概能明白的灵感胶囊，更三章）
“再不下去就再也下不去了！”
老旧的吊桥在此刻承受着四人的重量，桥面上的木板“吱呀”作响。
女人的尖叫声和不知名秃头怪物的咆哮声混为一谈，交织着不断冲击着王恬的心脏。
支撑起其中一侧护栏的锁链已经绷断了三分之二，不能再犹豫了！
一鼓作气，她迅速将锁扣扣紧，翻身沿着岩壁降落。
在踩上桥面的同时，一把抽出了腰间别着的镰刀——这是她能在工具箱里找到的除了于果手中的冰镐之外最有用的武器了。
......
老赖和盛晴刚把舒曼拉上来，站在于果对面的怪物就对于果发动了攻击。
它张开乌黑的一张嘴，尖利的黑色牙齿直奔于果的脖颈。
桥太抖了，于果连保持直立都困难，更别提侧身去躲。
只能硬着头皮，在怪物冲上前接近自己的刹那抡起冰镐，猛地发力。
下一秒，冰镐迎着它的下巴直直穿透颅顶，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四处，触目惊心。
“于果！”
老赖喊叫道。
她回身看，舒曼身子虽是回到了桥面，但双腿还被怪物抱得紧，一条腿已经被咬出两个对穿的血窟窿，血流不止。
于果心里一紧，随即用力拔出怪物身上的冰镐，后退几步，对准其中一只青紫色的胳膊劈砍下去。
“吱嗷——”
怪物发出巨大一声哀嚎，松开了另一只手，向下摔落。
“快把她抬进山洞！”
于果冲盛晴和老赖喊，她说着也想上前帮忙。
“啊！”
盛晴却仰头惊恐地看着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
与此同时，胸前的项链变重，发出进山以来的第一次警告。
“不好！”
于果回身的片刻，一张干枯又狰狞的脸已经凑到她眼前十几厘米的位置，修长的胳膊伸展着，乌黑色的手指正要捅进自己的太阳穴。
她将冰镐举起，努力格挡，想要拉开两方的距离。
可奈何这东西的力量实在太大，于果才没坚持几秒就被推倒在地。
“果果！”
老赖扔下舒曼就往过跑，可腐朽的吊桥摇晃剧烈，根本不给她走到近前的机会，只将她摔了个狗啃泥。
肌肉绷紧，于果使出浑身力气，却只绝望地看到那修长的指骨已经刮破皮肤，马上就要刺进自己的脑袋里。
“嘭！哗啦啦——”
又一条锁链绷断，吊桥快要坚持不住了。
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否则要怎么解释自己又能活？
王恬学植物，真就擅长搞研究，我会被抓起来吧？当成实验品。
“噗嗤——”
刺向自己的手指忽然松了力气，枯黄色的头颅滚落，顺着倾斜的桥面掉进深渊。
王恬气喘吁吁，双手握着滴血的镰刀呆呆地看着自己。
“死......死了？”
她自言自语，像是被吓傻了，嘴里一直重复着一句话。
于果反应过来，起身一把拽住王恬的手腕，两人平均每跑出三步就得摔一跤，直到踉踉跄跄逃进了山洞里。
回身看，于果摔倒时脱手的火把，已经将整座吊桥点燃。
一条十几米长的火龙吼叫着，也呻吟着。
其中传来“噼啪”几声，一只浑身是火的怪物竟然在桥面完全烧断之前，扒住了山洞洞口的岩石。
第283章 箭头
盛晴顺着蜈蚣梯第一个下降到山洞里面的空旷区域。
她向上伸着手臂，正要去扶腿受伤的舒曼。
“盛晴，接住！”
她仰头看，老赖卸下背包，向下扔了过来。
在看到于果脱险的瞬间老赖也跟着疯狂往回跑。
因为慌乱，她手上还缠着一节吊桥护栏上的锁链。
此刻没有了背包的负担，她终于可以最大限度地施展出全身的力气。
“趴下！”
于果和王恬跑进山洞的后一秒就听到老赖的吼叫声。
她们依言伏下身子，只见一根生锈的锁链贴着两人的头皮飞过，紧接着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回身看，一只全身燃烧着火焰的怪物嚎叫着向自己冲了过来。
要不是锁链重伤它，此刻位置靠后的王恬一定已经受到了攻击。
“洞口窄，它们进来一个我们就消灭一个！”
眼见王恬还有些愣神，于果从她后面举起冰镐投掷出去，扎进怪物的脑门。
待那怪物挣扎着还要扑来，王恬回过神，一刀砍向它的脖颈。
“好吧，继变异蜘蛛外，这又是什么物种的邪修版本？”
怪物不动了，于果上前取回自己的冰镐，无奈地对王恬问道。
“轰隆隆——”
不等她开口回答，几人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震动，意识到不妙的于果仰头看，发觉头顶的岩石也松动起来。
“糟了！这里不是要坍塌了吧？”
“那我们岂不是要被埋在这里了？”
盛晴和舒曼手拉手，颤抖着身子惊恐地说道。
“咔——”
桥面上的木板被烧尽，攀岩而上的怪物一只又一只吊挂在锁链上。
它们就像扑火的飞蛾，盲目又无畏地向着感知到的光亮前赴后继着。
可怜的吊桥再也承受不住这些生命的重量，连同钉在岩石上的护栏一起，坠入深渊里。
锁链的重力牵动钉着钉子的石块，碎石哗啦啦落下，“轰”的一声，几人眼前只剩下黑暗。
连那燃烧着的怪物身上的火焰也被无数石块盖灭。
“洞口被石头封住了？”
王恬喃喃着说道。
“咳咳咳咳......看起来似乎是这样。我们得寻找其他路了。”
于果被扬起的灰尘呛住，不停地咳嗽。
“喂！手电在谁那！！！”
黑暗里传来老赖不满的声音。
“在......在我这儿！”
王恬在包里摸索，终于按亮了开关。
看到光亮，几人顿时缓过来一口气。
沿着梯子往下走，来到这片还算宽阔的地域。
于果拿过手电，认真检查这里。
“怎么会有翻斗车？这都是是哪个年代的东西？”
她好奇地张望，又在一处墙壁上发现一行字。
“柳坪探险队在此！”
结合用过的灶台和遗留在这里的少许物件，于果猜测这很可能就是他们驻扎过的临时据点。
“不过一个探险队来这里，还真是颇有一番勇气的。”
再往前走，手电的光又绕了一圈。
于果吃惊地发现，在整个呈不规则圆柱状的山洞的岩石地面上，大约是贴着岩壁的某一处，有一个十分不起眼的红色箭头。
她深吸一口气，跟随箭头的指引，很快看到一个更为狭窄的洞口。
第284章 有钱
这洞口的位置实在低矮，几乎是贴着地面向上几厘米的位置。
于果好奇地将手电筒的光打进去，发现这小洞的高度只能容许人匍匐着前进。
“这箭头是探险队画的吗？标注他们走过的路？”
一边想着，于果弯腰将鼻子凑近箭头，“没什么味道。”
也是，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了，就算是血，味道也早就被风吹散了。
“于果！快过来！”
老赖冲她招了招手，而后转身蹲在地上，正炯炯有神盯着什么东西看。
于果犹疑地看了眼洞口，还是打算先去找同伴。
“怎么了？”
“这里有煤炭！没烧过的！”
老赖激动地小声欢呼。
“还有罐头！没过期的！”
盛晴怀里抱着萤火瓶，惊喜地用手指着一块岩石的背面，示意大家快去看。
于果走近，发现这岩石后面果真有几个背包的物资。
只是奇怪的是，它们居然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这里。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现在也顾不上想太多了。
饿了太久，加上没有停歇过的紧张情绪，几人已经濒临崩溃和丧失理智的边缘。
“咔哒——”
一瓶黄桃罐头被盛晴打开，一股水果的香气瞬间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没有餐具，但好在大家也没空嫌弃谁，用手捏着一人吃一块，一瓶罐头几秒内就被清空。
舒曼仰着头，连罐头的汤汁也舔干净。
“这日期也太新了。”
王恬盯着罐子上的数字说道。
“是啊，这里来过一队人，就在不久前。”
于果和老赖一起点了火，也坐在地上休息下来。
“不会真是......船上害人的那波家伙吧？”
盛晴怯生生地问道。
“那还真有可能。毕竟这里也没别人的痕迹了。”
王恬淡淡地回复，声音透露着无法掩饰的疲惫。
火光温暖，将众人的恐惧慢慢驱散，舒曼盯着刚刚包扎好的小腿，眼神渐渐有些迷离。
“好困啊。”
盛晴也适时地打了个呵欠，上下眼皮直打架。
“我看到一个洞口，很小，等会我去探探路。”
于果两只胳膊交叠，放在脑后，靠在岩石上。
她四肢酸痛，骨头像散了架，于是她忍不住侧脸看王恬，发现王恬的表情就像宕机的电脑屏幕，只剩下一副呆滞的模样。
安静片刻，王恬摇了摇脑袋，恢复些许神智，忽然开口。
“我去吧，这一路上不能总麻烦你。”
于果惊讶地看看她，却没多阻拦。
“恬姐别走太远，超过十分钟我去找你。没表，你自己估摸着时间。”
“好。”
看着王恬拿着手电走远的背影，于果心中的疑问终于一股脑涌了上来。
她一手戳醒快要睡着的舒曼，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她。
“王恬为什么让你先下来？你俩在上面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舒曼脸色一怔，旋即飞快地反应过来。
“哦，这个呀......我就说让她保护我，等我出去给她钱来着。”
“是吗？”
于果挑眉看她。
“是的呀！如果你们继续保护我，我也会给你们钱的！”
舒曼看于果不说话，只盯着她看，赶紧又补充了一句。
“我老公真的很有钱。你相信我！”
第285章 路线图
“哦？恬姐最近很缺钱吗？”
于果满眼关心地看着她。
“她老公没了，肯定要有钱办后事吧......”
舒曼咽了咽唾沫，脸上堆着笑回答道。
“恩，有道理。”
于果点点头。
“不过说来也真是巧，怎么站到悬崖边上的时候，你才突然想起来自己需要保护？不过能让恬姐豁出命去保你，你开出的条件应该不一般吧？”
她看舒曼面色尴尬，于是又贱嗖嗖地凑到她耳朵边上。
“你偷偷告诉我，你打算给她多少钱啊？总不能比给我的要少吧？我刚刚可是救了你的命呢！”
听到于果这么说，舒曼一张脸憋得通红。
虽然情面上有些过意不去，但她也不是没见过这些小场面的人，不可能轻易就掏出心窝子。
“哎呀！于果妹妹，我就知道瞒不过你！实话告诉你吧，当时我害怕，不想走最后一个。所以威胁王恬，要是她先下去，我就把岩石上的抓钩拔了！”
老赖倒吸一口气，“你可真够阴的啊！”
“是！我就是缺德没品，但是那又怎么了，我全身上下就这么点本事，想活命的时候全拿出来了。随你们怎么说吧！”
舒曼说完转过身去，打算继续睡觉。
倒不是她知恩图报，真的就和王恬站到一队去了，而是她瞥见王恬手里的路线图上，似乎写着“藏宝图”三个字。
之前一直想着逃命，只求活着出去，加上探险寻宝趋近于天方夜谭，像是小说里情节，很幼稚。
可现在腿上受了伤，她心中愤愤，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而在她的人生经验中，一直都是别人在吃亏，自己只能是受益者。
“总得捞回点什么吧？虽说对草药没什么兴趣，可要是真有其他金银财宝之类，也不枉费我遭受的苦难！”
少一个人知道，那自家财库里就多一份殷实。
于果心想这惊为天人的做法似乎也确实符合这人的一贯做派，所以就没再追问什么。
......
王恬打着手电将身子蜷缩进这个狭窄的洞穴里。
她没什么胆子探路，只是想找个独处的空间研究研究手上的路线图。
泛黄的纸张铺展开，无数条曲折的线路映入眼帘。
黑色箭头标注的起始点是画着船的位置，而图纸的右上角画着一朵花。
“没错，花一定就是终点！”
她深吸一口气，静下心用指尖模拟人物移动的坐标，一点一点顺着每一条路线推进。
有几条线的中间画着“x”，大概意思是走不通。
还有几个用红笔标出的感叹号，大概意思是有危险。
她皱着眉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认真盯着这管道般错综复杂的路线图，试图找出更多的规律。
“这里！”
她忽然看到一条极其细微的虚线，虚线的旁边画着一个很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小人儿，小人儿头顶有一个红色感叹号。
“桥！这是我们走过的桥！”
终于发现了自己的位置，王恬心跳不由得加速，声音也激动起来。
“按照路线图来看，过了桥，进到山洞，然后就会发现一条无比崎岖的路。”
她说着用手电向前照了照，爬动几米，发现不远处就有一个拐弯，和地图上的基本一致。
“就是这里了！走到尽头就能拿到花！”
王恬奋力交替着左右胳膊，向前移动，直到在下一个拐弯处停下来。
“这里有三个通道，怎么地图上也没标注该往哪里走......”
再仔细看，这三个通道的后面路段也没有任何标记，在船上画图的人似乎还没去过更深处的地方。
她环顾四周，又低头去看手中的图纸，只觉得这纵横交错的路线汇聚在一起，快要赶上迷宫的规模了。
但只要有图，就说明一定有人成功出去过。
否则这图是哪里来的呢？
她看着黑黢黢的洞道，心里突然开始感到害怕，“还是回去找她们一起走吧。”
正要原路后退，可回眸的刹那，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第286章 实话
“啊！”
于果在听到王恬尖叫声的下一秒一骨碌爬了起来。
她往前跑了两步才想起回身拿冰镐和火把。
山洞静寂无比，回音自然传得远。
“怎么回事？”
余下几人睡得迷迷糊糊，被惊醒后紧跟在于果身后，在离洞口几米远的地方瑟缩着脖子。
“你们在这等着就行，别堵住我的退路。”
于果说着背上背包，将火把先探进洞里去，而后身子匍匐着，一点点往进挪。
这洞道实在狭小低矮，一仰头就能撞到脑袋，横截面积和洗衣机的滚筒差不多大小。
如果前后都有人，那是进退两难。
“恬姐？听到了请回话！”
于果才爬了五六米就感到一阵窒息，心中压抑的感受不断往上翻涌。
周遭的岩石被打磨得很光滑，像是长时间被水浸泡过。
湿漉漉的衣服蹭着铺满水汽的地面，让她更加难受了。
见没人应答，她又往前挪动。
没过多久，她在火把的余光里看到面前好像有一双脚。
本以为是王恬，可是细看就发现尺码不对。
“于......于果？”
刚要开口问，就听见在这人更前面的位置传来了王恬颤抖的声音。
“我......我就是太害怕了，踹了他几脚，要不是转不过身，我可能都甩出镰刀了......他......还活着吗？”
“恬姐，你别怕，先告诉我你受伤了吗？”
于果闻到前方传来的腥臭味儿，紧紧捏住鼻子。
“没有吧，受伤应该是没有。不过你帮我看看，他还能动吗？”
“你没受伤就好，咱们出去说。”
于果原路退回，在洞口处再次尝试呼唤宋芸，可还是失败了。
老赖将挂山梯上的绳子拆解下来，绑在男人的双脚上，几人合力将他拉出了山洞。
紧接着连他的手也捆绑扎实。
王恬惨兮兮地跟着爬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
“我以为他是怪物才使出全身力气对付他，可是他的眼睛明显和吊桥上那些家伙不一样，不像是一个物种！”
王恬手里的电筒光直直打在地上的人身上。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这人头发打结，油乎乎地挂在印着鞋印的脑门。
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脏兮兮的，不断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臭味。
裤子也破了洞，只能说勉强蔽体。
像个流浪汉。
“难不成......真有野人？”
盛晴惊恐地瞪着眼睛，语气迟疑。
“如果他不穿鞋子，我倒真会相信他是野人。”
王恬用光束指着男人脚上系得标准的蝴蝶结，“野人会系鞋带吗？”
“现在怎么办？”
几人的眼神不自觉地瞥向于果，等待她做出决定。
说实话，半路杀出个身份不明的人类，于果也有些错愕。
要是直接把他扔在这里，还真是让人不放心。
万一他逃脱了，跟在后面伺机报复怎么办？
“不管是不是野人，只要他们都是男的......那就有办法让他们开口说话。”
若有所思间，于果随手捡起一根梯子上拆下的木棍，像打棒球似的狠狠击中男人的下身。
因为害怕“野人”力气大，所以她手下没收力。
“啊！！！”
男人猛地睁眼，身子在瞬间坐起，可无奈胳膊被反绑，他只能绝望地发出惨绝人寰的嚎叫。
“说！你是谁！干什么的！为什么跟在我后面？不想被当成野人处理的话，那姓甚名谁就统统老实交代！”
王恬见人还活着，心中的恐惧一扫而空，转而胸腔装满愤怒。
男人不知道是谁如此无下限地中伤自己，清醒过后只听到王恬连珠炮似的发问，只能瞪着一双泪眼望向她青筋爆满的面孔。
“我卜施仁啊！别打了！我卜施仁！”
“不是人？”
王恬笑了。
“不是人你是啥？石头成精变妖怪了？还是个好色之辈，跟在女同志后面欲图不轨！”
她越说越气，于是上前又补了一脚。
“我倒要看你什么时候能说实话！”
第287章 找到船长
“说！说！说！我说还不行吗？”
自称卜施仁的邋遢男人欲哭无泪，连声求饶。
他环视一圈，发现身周的几个女生正虎视眈眈地凝视着他，即便他原本真有什么奇怪的念头，此刻也老老实实收回了肚子里。
“我......其实是探险队的一员。
我们的队长生前有一张地图，说是能寻到世间珍奇的宝贝，可以发一笔横财！”
他说着又抬头打量一圈几人的神情，发现没人觉得自己在扯淡之后，才接着说下去。
“我上有老下有小，买房的贷款实在还不完，才信了那王八蛋的邪！
这下一步错步步错，跟着一群认识没两天的人误打误撞，真就走到了那艘船上。
为了探路，我们在过桥时牺牲了二分之一的队友，来路也被石头堵死了。都怪那女人不停尖叫，才害了我们！”
他咬牙切齿，一副懊恼又气愤的表情。
“然后呢？”
王恬叉着腰问他。
“然后......他们都死了......我们和你们一样，也以为这山肠可以通向光明，可谁知道里面有更加不可见人的秘密！”
于果神色随意地将木棍换了一只手，质问他。
“什么秘密，说重点！”
“我们得找到钥匙，才能打开那扇青铜门！它就在洞道尽头！只有纸质地图是没用的！”
男人情绪忽然激动起来，他翻身跪在了地上，瞪圆眼睛望向众人。
“什么门？你误会了吧，我们可不干见不得光的事！”王恬怒斥道，“还有，你说什么山肠？”
“小姐，顾名思义，山肠就是山体里的九曲回肠，它们贯穿整个山脉，可以抄近路到达山里的任何地方。比如，山的心脏！”
男人说着嘿嘿笑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他愉悦的事情。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是怎么出现在我身后的？”
王恬见他疯癫的模样，不由得咽了咽唾沫，实在是后怕。
“这位小姐，你光顾着往前走，怎么不留意看看头顶呢？哈哈哈哈！”
王恬愣住，“别叫我小姐！不过你是说这山洞里四面八方都有洞道？”
盛晴和舒曼相视一眼，心里也止不住唏嘘。
“你知道钥匙在哪？还有你说地图？什么地图？它还在你队长身上吗。”
于果强行将话题拉回来，神色有些严肃。
如果这男人所言属实，那这条路真就不一定能走通了。
她心里发愁。
盛晴也想和舒曼耳语两句，可她看舒曼眼神飘忽，以为是被这男人吓住了，于是又保持了沉默。
“地图？我就是活地图！你们要是帮我松绑，我就带你们去找船长！”
男人将视线从王恬身上移开，盯紧于果看，语气诚恳。
“那扇门上写了，有两把钥匙可以打开门。
一把被画地图的人带出去不知下落，另一把就在船长的裤腰上！
而我知道船长的位置，那扇门上画着船长的位置！”
他着重强调最后一句，努力证明着自己的价值。
于果闻言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
惶恐。
只有惶恐。
胸前的项链毫无反应。
“我问你几个问题，快速回答我。你的队友过桥的时候掉下去了一半？”
“是！”
“剩下几个队友都牺牲在洞道里？”
“没错。”
“怎么牺牲的？”
“冻死或者饿死......还有把自己吓死的。只有我坚持走到了那扇门。”
“船长身上有钥匙，你自己不敢去拿？”
“不是不敢！本来计划明天去的，回来的路上遇见了你们。”
“这岩石后面的装备，是你的人留下的？”
“是，他们掉下去，但部分装备挂在了桥上，我等安全了去取回来的。”
“明早进洞，你走最前面。”
“我同意。”
“最后一个问题，甲板上出事的年轻人，是你们干的？”
男人表情一怔，不过很快反应过来。
“我只谋财，没胆子害命。是队长和他打起来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一直把人捆着不是事儿， 于果举起冰镐，慢慢割断男人手上的绳子。
“抱歉啊，你尾随我朋友让我们感到了危险，我们是为了保护自己才这么做。现在既然解除了误会，还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
于果说着伸出手，和男人轻轻握了握以示歉意。
第288章 进洞
老赖手表上的数字指向夜晚九点钟。
几个女生将背包里的毛毯铺开，在岩石背面打起地铺。
盛晴偷偷看了几眼蜷缩在洞口处的男人，小声问王恬。
“恬姐，他看起来好可怜，我们真的不要拿些吃的给他吗？”
“呸！同情男人就是不幸的开始！”
王恬瞪她一眼，随手掰一块饼干塞到她手里。
“自己吃饱再说！小姑娘就是心思单纯，你真觉得他跟在我后面是逗我玩呢？没安好心！”
盛晴耸耸肩，将饼干咬得嘎嘣响，不敢随便提意见了。
“除了舒曼，今晚两两守夜，我和老赖，盛晴和恬姐，大家都辛苦了。目前那男人的底细还不清楚，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于果说着站起身，将一块巧克力捏在手里，慢慢向男人走去。
“我们人多，饼干一人一块也只够三天的量，物资有限，今晚将就一下。”
男人双手接过高空抛来的糖果，连连点头。
“好的呀好的呀，多谢了妹妹。”
前半夜是于果两人守着火堆。
那男人也算老实。
老赖用镰刀将绳梯上的几根木棍削尖，期间不断发出“刷刷”的声音。
男人随着刀子的起落，身子跟着一抽一抽，愣是没敢睁眼睛。
换到王恬这组，他胆子倒是大了一些。
“妹妹，我能上个厕所吗，就一会儿！”
男人指着山洞，讨好地看着盛晴，脸上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
没一会儿盛晴果然就心软了，转头要去说服王恬。
“小的背过身子冲着石头，大的蹲石块后面必须露出脸看着我。”
王恬自然不好说话，瞪着他，语气不容置疑。
“那......那我怎么可能还撒得出来啊？”
见男人嘟囔，舒曼看了眼王恬的脸色，补充一句。
“背过去撒不出来，正对着我们也行的，姐姐见过的多了，你这点家伙什，我们顶多就当看个乐子。”
男人头皮一紧，听话地转过身子去了。
......
闹钟一响，几人默契地起身。
看表。
此时是早上六点钟。
在收拾行李时，于果才明白男人不带所有物资进洞的原因。
如果背着太过鼓囊的背包，那就相当于是王八钻洞，稍微一停顿就能被身上背着的壳压死，甚至没有空间让人随时卸掉行李自救。
几人皱着眉头思索良久，最终还是只能极简化地带上最重要的东西，比如手电、饼干、一小瓶水和趁手的武器。
男人坐在洞口，安静地等待女生们收拾妥当后，才举起手里分到的一小块饼干咀嚼起来。
“我们探险队的进洞规则是，队伍的首尾必须是有能力保护队伍的人，今天我打头阵，其他顺序你们自己看情况。”
他说着拍掉身上的饼干碎，率先爬进洞口。
王恬实在害怕被跟踪的感觉，所以跟在男人后面第二个爬进去。
盛晴和舒曼紧随其后，老赖其次，于果守在队伍最末尾。
不知道这山肠的总长度，只听男人说他们一行四个人都是中年男性，也走了近乎一天一夜才看见门。
其中还有三人丧命。
这里面的危险程度不可小觑。
她呼口气，举起火把又一次将身子缩进洞里。
第289章 刻痕
几人的行进速度很慢。
于果一边向前一边好奇地顺着火把的光左右探看。
静下心仔细看，才发现身侧的岩壁上隐隐约约有不规则也不清晰的刻痕，只是不明白其中的意义。
“原来在这！”
前方响起王恬的惊呼声。
“你们看，拐弯这里居然真的有个垂直向上的洞口！”
盛晴排在王恬后面，她仰头也看到了那个黑漆漆的洞道。
在手电光的照亮下，一个红色的箭头映入她的眼睛。
“这个箭头！和外面那个一模一样！是指向上面的！”
“那个谁，不是人的那个！这是不是你们画的？”
“别骂我啊！我叫‘施舍’的‘施’，‘仁义’的‘仁’啊......不过随便吧，你们怎么叫都行。这个箭头在我们来之前就有了，应该是第一个拿到钥匙的人画的吧。”
男人说着将身子向上探，没一会儿就窜了上去。
“上来吧！小心滑！”
听到声音，王恬皱着眉头，一点点挪动身子，也学着男人的动作往洞里爬。
手电光照向这个竖直的洞道，她惊讶地发现这里居然有凸起的石砖，像是攀岩用的扶手或是台阶。
“难怪......我正纳闷他怎么爬那么快。”
几人一个拉一个，使劲将最重的老赖也成功拽了上去。
“果果，你去哪了，快上来！”
“我鞋带开了！马上来！”
于果身形小，她趁着老赖往上费劲爬的时间，灵活地移动一段距离，举着火把照向三个分叉口，目光浅浅往里扫了一眼。
很黑。
什么都看不到。
她心中不禁又升起疑问。
“那男人是怎么在这样的条件下准确地明辨方向的？在王恬看到他的时候，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光源。”
一个普通人要怎么熟练掌握一个技能或者熟记一段路呢？
除非他练过很多次，走过很多遍。
于果才向上爬过三分之二的距离，就被老赖等人着急地连人带包提了上来。
她环顾四周，看到这里还是和下面几乎一模一样的洞道，只不过这里能宽敞一些，好歹是让人可以坐下来休息。
“然后呢？往哪走？”
王恬显然比她更没耐心。
“往右走是青铜门，咱们去找船长都的话得向左走。”
男人挠挠头，抠下来一撮头发。
舒曼和盛晴嫌弃地往后退了退。
“好啊，那就接着走！一鼓作气！”
王恬说着看了眼舒曼的腿，“你还能坚持吗？”
“能的，恬恬姐，不用担心我。”
舒曼刚感动一秒，就被王恬瞪了回去。
“别自作多情，我怕你碍事儿。”
“你们有人受伤了？”
男人盯着舒曼绑着绷带的腿，忽然目光发直。
“再磨磨唧唧信不信下一个缠绷带的就是你？”
王恬举着镰刀在他面前晃了晃，男人的表情瞬间恢复正常。
“别别......你们跟我来！”
男人略显慌张地转身向左手边的岔口拐去。
于果的火把贴着墙，她凑近去看，墙上的刻痕一直延续着，但依旧模糊不清，无法辨认。
一个红色的箭头再次出现在视线里，指向几人行进的相反方向。
第290章 泥墙
“按照男人的说法，他们探险队队员走过的路应该就是箭头指向的路，而那条路通向青铜门。”
于果边走边想。
“这么看逻辑倒也说得过去。只是不知道他口中的船长是什么情况，毕竟那船看起来已经有年头，在这样艰难的条件下，真的有人能侥幸存活至今吗？”
几人的队伍一直往前进，身侧岩壁上的刻痕由浅变深，花纹也越来越明显。
并不工整的笔触画着几个小人在做饭，像是一家三口。
“要用石头刻出这些，还是要费些力气的。”
正当于果觉得自己就要摸出点门道的时候，前面的老赖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
洞道窄，于果的视线被挡住。
“这路是死路！走不过去！”
没一会儿前面就传来王恬的声音，语气里透露出急躁和懊恼。
“能不能行？你不是看了那地图吗？怎么走啊？”
卜施仁眼神有些闪躲，好像比起迷路，他更害怕王恬冲他发脾气。
“王小姐你别急，这儿我也是第一次走，要不你把手电借我用用。”
王恬瞥他一眼，还是将手电递了过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墙是人为砌起来的？”
男人接过手电后，侧过半个脑袋。
王恬顺着光束看向挡住去路的泥墙，发现上面布满了人类的手印。
像是有人被困在墙的另一面，拼命想要挣脱出来，但最终徒劳无功，只抓出了一面令人心惊的泥墙。
“恬恬姐......还要往前走吗？”
舒曼缩着脖子，觉得周身的温度在不断流失，尽管她已经在休息时换上了背包里的长袖，可仍然浑身直哆嗦。
“走啊！都到这一步了，凭什么不走？”
王恬暗自咽了咽唾沫，壮着胆子看向男人。
“你确定拿到钥匙就能出去？”
卜施仁愣了愣，而后立刻点了点头。
“王小姐，我向你保证，这就是唯一的出路！”
“好！咱们现在把这面墙挖开！我就不信了！”
她说着从裤袋里掏出一把小扳手，扔给了面前有些迟疑的男人。
“你先挖，你离墙最近。”
洞道太小，被堵在后面的人有心无力，期间盛晴想和王恬换位置，却以失败告终。
“可以了！”
男人一头臭汗，打着手电冲王恬说道。
“这墙不厚，就是泥土干了太久，所以难挖。”
王恬一听心下激动起来，“能挖动就说明能行得通！大家都听我的，往后退一段距离！”
一行人闻声让出一条腿的间距，男人蓄力猛地蹬去，整面泥墙开始落下细碎的干土块。
“不好！这......这对面全是淤泥！”
男人的脚踹出的小口涌出一股黑色的泥浆，贴着地面渐渐漫延，浸湿了几人的衣服。
舒曼皱着眉头，她腿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恬姐，再不走我们就要被活埋了！”
盛晴神色紧绷，惊恐地喃喃着。
王恬瞠目结舌望着墙上堵也堵不住的裂口，声音颤抖，似乎非常后悔做出这个冒失的决定。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着急地冲着身后喊。
“大家往后退......退到山洞里，那里空间大！我们会安全！”
第291章 倒灌
“不能再退了！”
于果本来在最末尾，现在整个队伍调转方向，她便成了打头阵的。
黑色的淤泥混杂着小颗粒的石渣已经淹过几人的肩膀。
由于是匍匐着身子，所有人现在只有拼命仰着头才能呼吸到空气。
“这些泥浆会往下倒灌，我们没办法原路返回，向下的路会被堵死。”
于果一只手勉强举着火把，火焰贴着洞顶，拉出一条长长的黑色痕迹。
“那......怎么办？”
老赖也看到于果前方的不远处，几人在十几分钟前刚刚爬上来的那个黑洞，神色开始慌乱。
黑色的洞口有半米宽，泥水正源源不断往下灌。
它像是一个生命力十足的旋涡，随时会卷走人类的性命。
“我们得越过这个岔口，躲到箭头指引的那条路上。”
于果一边说着，一边打起精神，奋力向前挪动。
“后面的人小心了，这泥浆本身带着力量，咱们不能被它冲到洞里去！”
老赖扯着嗓子喊，她心里也紧张，但是更担心大家的安危。
在此刻，几人的心又绑在了一条绳上。
于果将火把扔向洞口的对面，腾出手取出冰镐。
眼见泥浆逐渐堆积，越升越高，她连深吸口气的时间都省了。
咬紧牙狠劲儿挥手，冰镐的尖端扎进没有被浸湿的泥土地，她脚下卯着劲，一下将身子撑了过去。
于果稍微稳定心神，立刻捡起火把照向身后。
可才刚转身，就看到老赖紧跟着她，向前一扑。
两人双双摔坐在一起。
“没事吧？”
于果这一摔咬破了嘴唇，但看到老赖又度过一次险关，她心里缓缓呼出一口气。
“我没事，咱们得帮舒曼，她受伤了！”
老赖将手上的泥浆增在身侧的岩壁上，回身连忙向舒曼和盛晴伸出手。
于果一手拽着她的衣服，加上舒曼和盛晴本身的努力，终于又平安度过两人。
轮到王恬时，意外发生了。
泥浆涌出的速度超过了灌进洞口的速度。
加上前几人耽误了一些时间，向下的黑色洞口对面的整个洞道已经被泥浆堵得彻底，像是一面泥墙。
因此在舒曼惊魂未定地回过头时，只看到王恬向外伸出的一双手。
“恬姐呢？”
于果的视线又被三人遮挡得严实，她心焦起来。
无论前路如何，她不希望再失去同伴了。
“恬恬姐......好像不动了......”
舒曼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冷颤，抖着嘴唇说道。
“不可能！咱们这才走到哪？”
老赖眼眶红了起来，说着就要试着伸手去拽王恬。
“你得活着，大不了咱俩打一架，谁赢还没定数呢，你不能提前交代在这种不见光的地方，像是要我胜之不武！”
舒曼和盛晴被她吼得一脸懵，虽然没听懂她为什么突然愤怒，但手下也条件反射似的去拦她。
“你别冲动，现在只有用绳子才能把她拉出来。”
舒曼慌乱地抱着老赖，空间狭窄，两人几乎是脸贴着脸。
其实老赖根本够不到王恬，只有盛晴离得最近，最有希望够到。
“你倒是提醒我了，咱们身上虽然没有绳子，但是咱们可以组成横着的人梯！盛晴，我们在后面排队拉着前一个人的脚踝，你负责拉紧恬姐的手！”
盛晴被吓到失神的目光定格在老赖的脸上，而后缓慢又坚定地吐出一个字。
“行！”
第292章 攥紧
“抓紧了吗？”
“嗯！”
“我数三二一，用力往后拉！”
四个女生在黑暗中憋红了脸，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同一个目标上。
盛晴的前半个身子悬空在黑色洞口的上方，两只胳膊拽住王恬伸出的手，她咬紧牙关，将全部的信任交给自己的同伴。
此刻如果后面的人不小心松手，那么她百分百会被泥浆卷进洞道里。
但越是身处险境，几人的心靠得越近。
“三！二！一！使劲！”
舒曼紧紧抱住盛晴的小腿，老赖则反身一左一右将舒曼的两条腿夹在臂弯，拼命往后拉。
她脖子上的青筋紧绷着，眼底浮现出几道血丝。
“恬恬姐！你一定要坚持住！”
盛晴红着眼睛低声喊道，她全身的肌肉拧紧，身子因为过度使劲轻微颤抖着。
“咳咳咳......”
不知这样拉扯了几个回合，喊口号的老赖嗓子已经沙哑，才终于听见一声呕吐伴随着低闷的咳嗽声从王恬的方向响起。
“姐！太好了！你还活着！”
舒曼激动地叫起来。
“你们看她还活着！”
盛晴的四肢酸痛无比，她听见舒曼的喊叫吃力地抬头，看到王恬的脑袋和半个肩膀已经从泥浆里挣脱出来。
“妈的，我本来可以出来，那个王八蛋死死抱住我的身子拖住我，我才慢了半拍！要不是年轻时候考潜水证那会儿苦练过憋气，那老娘这条命真就交代在这儿了！”
于果的视线被前面的同伴堵得严实，她听见王恬愤怒的声音，心里才缓出一口气。
她仰着头，冲王恬喊，“加把劲，动手把周身的泥浆慢慢往外推！”
王恬刚想应一声，可紧接着下一秒又忍不住骂起来。
“靠！手电！我的手电丢了，镰刀！镰刀也不见了！”
“八成是被泥浆冲走了，先别管这些！”
老赖跟着急起来，哑着嗓子喊。
“我快没有力气了，大家再拼一把，我们就快成功了！”
于果手上的冰镐在岩石上刻出一道道刻痕，她的气力本就不占优势，只能低头喘着粗气，恨不得把下辈子的力气都提前透支干净。
“三二一！拉！“
几人跟随着跑调的口号重复着拉扯的动作，直到王恬的腰线露出泥浆。
“好了！可以了！现在我自己能出来！”
王恬说着接过盛晴手中自于果传递而来的冰镐，一下下将身侧的慢慢凝固的泥浆凿开。
众人顺着火光，看到紧紧缠绕在王恬小腿处的一双手。
“他......还活着吗？”
盛晴的声音忍不住颤抖。
“他要是挂了，我们是不是就找不到船长了？”
舒曼累到虚脱，瘫痪似的倚在岩石上，面露绝望。
没有人回答她，空气突然沉默下来。
“不会，跟着箭头走，就能找到那扇门，他不是说门上会有指示吗？”
于果将额头的汗珠蹭在衣服上，但紧接着她就后悔了，因为衣服上已经布满泥巴。
“那......我要怎么办？直接把他的手掰开吗？”
王恬心里发怵，她最讨厌被尾随......以及被死人抓住双腿。
话音未落，她惊觉那双手似乎是动了一下，但又宁可相信是自己眼花，于是试探着用手上的冰镐去触碰那双手。
“啊！！！！”
下一秒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小腿被猛然攥紧，那双手甚至开始向上移动，仿佛要顺着她的身子借力爬出来。
“他没死！”
王恬脚下疯狂踢腾着，两条胳膊胡乱挥舞。
大约过了几秒，察觉到蹬掉了那双手后，她慌乱地往前爬，整个身子在舒曼的惊呼声中翻进向下的洞道里。
第293章 抓住
“抓住了......我抓住她了！”
在王恬翻进洞道的下一秒，盛晴的身子比脑子快一步，豁出命去死死拽住王恬的衣服领子。
此刻她倒挂在洞道里，浑身发冷，后怕不止。
“我......我也抓住你了！”
舒曼抱紧盛晴的两只脚，声音也止不住发着抖，加上老赖和于果的体重，才暂时阻止了王恬的下坠。
......
女生们挤在一起，目光有些呆滞地望着于果手中的火把，相顾无言。
老赖背包里的矿泉水只让几人轮流抿了一口，因为水源实在太珍贵了。
刚刚被拉上来的王恬脑子里很乱，于果喊了她好几声，她才终于缓过神把冰镐还了回去。
“现在呢？该咋办？咱们手里的粮食......怕是撑不到我们走到青铜门后，再去找船长。”
洞道狭窄，老赖将腿不自在地一左一右撇开，头靠在岩壁上，叹着气说道。
“不管能不能撑到，我们现在能走的路只剩下这一条了。”
舒曼侧过脑袋去看另一边的泥浆，发现泥浆已经凝固，形成了一道泥墙。
“那男的刚才还活着......这会应该死透了吧？”
王恬位于队伍最末尾，她看着那堵泥墙感到浑身别扭，于是缩了缩脖子，“走吧，先离开这里再说。”
几人又恢复了前进，因为王恬的手电丢失，老赖不得不拿出备用的手电递给她。
“本想着节约电池，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你走队尾，还是拿着手电时刻注意后面比较好。”
王恬顿了顿，道了声谢谢。
几人匍匐着身子，心情忐忑地顺着箭头的指引行进了大约二十分钟。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于果停了下来。
这里再次出现了岔口。
“你们听，这是什么声音？”
其他人闻言纷纷竖起耳朵。
“这......是水声？前面有水？”
盛晴激动起来，方才耗费了巨大的精力，不得不承认她现在渴极了。
“那我们走快点，有水就有出路，没准还有鱼呢！”
舒曼仿佛也看到了希望，她腿上的伤糊了一层泥水，早就想清理了。
“别着急，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先过去看看。”
大多数时候于果不算是个谨慎的人，相反她有些冒失。
但随着经历的种种挫折和挑战，她也在慢慢成长。
于果心里也不是不害怕，只是她知道总要有一个人走在最前面。
她右手握紧冰镐，左手举着火把小心地向着传出水声的岔口移动。
这一段路相对平坦，只是地面很滑，越往前走，地面就越滑，好在空间也逐渐开阔起来。
“哎呦！”
她本想试着蹲起来，但因为地面太滑使不上力气，不小心摔了一跤。
这一跤让她滑出去半米，在洞道的边缘被一根从岩壁伸出的石头挡住。
“好险......”
于果捡起火把，缓缓向下看去。
在这洞道的尽头，是一望无际的边石坝瀑布。
“果，我们来了！”
身后响起老赖的声音。
“不是说让你们等吗？”
于果后退几步，稍微远离瀑布的水汽后，才回身看向老赖。
“应该就是这条路，刚才我们在另外一个洞口发现了一个黑色的‘x’，恬姐很肯定的说是死路，所以我们就来找你了。”
第294章 边石坝
“于果妹妹，前面什么情况？”
老赖话音刚落，舒曼就迫不及待地将脑袋挤了过来。
这里的空间已经可以勉强容纳两个人，于是老赖和舒曼并列趴着，仰头看着于果。
“下面是一个瀑布，火把的光有限，我看不到尽头。你的腿还能坚持吗？”
于果瞥一眼舒曼的伤口，发现那里的泥水和血水早已混为一谈。
要是感染就不好办了，她心想。
“我没事，”舒曼摆摆手，“咱们快点走吧，恬姐一直嘟囔，说还是觉得她后面有人。”
“还是有人？”
于果歪过头，果然看到王恬每挪动一段距离就要往后看一眼。
“好，咱们速度放慢，每一步都走稳了，这里地滑。”
虽然她心存疑惑，但还是转身将一只脚踏进瀑布中光滑的岩石上。
边石坝，是一种罕见的喀斯特地貌，地形为有一定坡度的斜坡。
此刻几人面前的岩石就像台阶一般，带着众人慢慢深入更深处的黑暗。
“呼，终于出来了！”
身后传来王恬如释重负的声音。
于果回头，看到队伍最末尾的王恬站在几人刚钻出的洞口，正惊魂未定地捂住心口，大口地缓着气。
“恬姐，你还好吗？”
盛晴也察觉王恬的动作，忍不住也侧过身子想安慰她。
“总感觉......唉，算了，不想吓唬你们，就当是我的错觉吧。”
王恬嘴上这么说着，脚下却渐渐加快着速度，不断向于果靠近。
她相信理智，但无法忽视自己的第六感。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仍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以及靠近于果似乎更能让她感觉到踏实。
十几分钟过去，随着几人的前进，洞顶的高度肉眼可见的增加，脚下的水流也变得清澈起来。
只是前路依然一片黑暗，不知道会通向哪里。
“你们......有人看到箭头了吗？咱们走的路真的对吗？”
盛晴有些害怕。
“是啊，还要走多久才行？”
舒曼打了一个冷战，可能是伤口的缘故，她感到自己身上的温度在流失。
“没看到，小果，你呢？”
老赖摇摇头，看向于果。
“我也不知道这条路对不对，但目前地势越来越宽阔，再往前走走，等水再干净一些，咱们停下来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见于果这么说，几人也没了埋怨，四肢并用，沿着梯田状的石阶往下走。
“等等！”
一直心事重重的王恬突然开口，她弯下腰，两手猛地往脚边按下，紧接着从水里抓出一个白色的肉状物体来，乍看去，这家伙通体竟有十多厘米长。
“啊！”舒曼瞪圆眼睛，惊叫道，“这是什么？”
“这是巨无霸蝌蚪，在无光环境下身体呈透明状，所以我们很难发现它们。”
王恬解释道。
“能......能吃吗？”
盛晴摸了摸干瘪的肚皮，犹疑着问道。
太饿了，实在是太饿了！
王恬凝视着手中正在挣扎的蝌蚪，犹豫了几秒才松了手，“它们的成体是红点齿蟾，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也许是怕大家不死心，她叹口气又补充道，“它们身上带着数不清的病菌，吃了恐怕对咱们没好处。”
听到这里，舒曼眼里的光终于暗了下去，“国家什么时候能保护保护我这种一级废物，饿死我算了！”
她有些赌气似的捡起一颗石头碎片往身旁的岩壁砸过去，而后忽地愣在原地。
“于果妹妹，咱们不是只有五个人吗？”
“是呀。怎么啦？”
几人纷纷停下脚步看她。
“可我为什么看到了第六个影子？”
第295章 第六个影子
“第六个影子？”
于果头皮一紧，立刻举起火把依次照向几人的位置。
“舒曼，你是不是看错了，这里没有第六个人。既然没有第六个人，那怎么会有第六个影子？”
“是啊，你别吓我，本来就只有火把和手电筒能照亮，这洞里乌漆嘛黑的，你看错也正常！”
老赖方才救人时的胆魄一下子散了，她想和于果挨得更近些，可无奈王恬先一步挤到了自己前面。
“恬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抱歉啊，但我真的害怕，我快忍到极限了！”王恬见到老赖不满意的表情，把手电自觉地递给身后的舒曼，“电筒你拿着吧，这下总不至于再看错了！”
舒曼愣了愣，伸手接了过来，“好的，可是......”
“可是什么？”
于果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王恬一直说身后有人，这说法就够让人心里发毛的，现在可好，舒曼也说一行人中竟然多出个影子。
“你们看那是什么！”
舒曼没有直接回答于果的问题，她拿过手电后，颤巍巍地将电筒的光照射在几人右侧的岩壁上。
只见高约三米的龙鳞般的岩洞内壁上，布满几十个人影状的阴影。
“这......这是什么东西？”
王恬缩着脖子，紧跟着于果的视线向墙上看去。
盛晴和老赖也不得不停下脚步，瞠目结舌地望向岩壁上的怪异纹路。
“我看见的影子，形状就和这墙上的一模一样！”
舒曼有些激动，她的声音轻微颤抖着。
“可是，刚刚多出来的影子，是在水里！我腿上在流血，我是低头检查伤口的时候意外看到的。”
盛晴努力将眼睛睁到最大，而后忽然抬起手，指着墙上的人影说道，“你们看，这几十个人影的站位，像不像咱们中学毕业时拍合影的样子？”
原本几人只是诧异，经她这么一提醒，气氛瞬间诡异起来。
“总感觉它们在盯着我看......”
老赖使劲吞咽着唾沫，两条小腿直发抖。
于果歪着脑袋，用手中的火把将几人左侧的墙壁也照亮。
“是挺稀奇，这边的岩壁倒是平整干净，什么都没有。”
但胸前的项链没有任何变化，说明几人的处境目前还没到需要紧急戒备的时刻。
她扫视一圈草木皆兵的队友，忍耐着身体的不适，强撑着为大家打气。
“舒曼，你看到的影子没准是头顶上石头的阴影，你们也看到了这里的岩壁坑坑洼洼，上面还有奇形怪状的钟乳石。”
她清了清因为缺失水分而沙哑的嗓子，继续说道。
“虽然还没看见箭头，但咱们还是得往前走，停在这里只会白白消耗体力，这墙上的阴影总不至于一直跟着我们。”
“也是，不就一面奇怪的墙嘛，小果，我.....我听你的！”
老赖的脚在水里泡得难受，她说完又往于果身旁走了两步，和王恬的位置几乎平齐。
听到于果的安慰，舒曼仍然心有余悸，但好歹眼神是没敢再乱打量，和盛晴搀扶着跟在了后面。
瀑布在几人继续行进了二十分钟后开始变窄。
石阶的高度变低，于果似乎勉强能看到不远处的河滩了。
第296章 河滩
“我们可以上岸了？”
老赖也看到前方的河滩，上面铺满彩色的鹅卵石，在火光的照射下散发着光彩。
王恬揉了揉眼睛，迈大步子踩着水花跑了过去。
“舒曼，再坚持一下！”
盛晴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她没想到一次平常的旅行会落得这般下场，更没想到自己能在险境存活下来。
哦，不止于此，她甚至还救了人。
“刚才全是水路，也许箭头只会出现在陆地上！”
她搀扶着舒曼，心中的苦涩被突然出现的河滩冲淡，一丝希望在心中重生。
于果紧跟在王恬身后踏上河滩。
这里的石头零零碎碎，除了椭圆形的鹅卵石，还有更多尖利的石头片，要分外小心才能免于受伤。
“果，我们就在这里休息吧！”
老赖找到一处稍微平整的地方，将背包卸下，拿出几块巧克力。
其实不用她提议，王恬早已经跪坐在水边，双手捧起一股清水迫不及待地往嘴里送。
河滩边上的水冰冷渗牙，但还算清澈，至少没有混杂着泥土。
含在嘴里暖一暖，再咽下，不至于冰到嗓子。
于果坐在老赖旁边，她脱掉湿透的鞋子，发现自己的脚已经被水泡得起了褶子。
“太难受了......”
这里捡不到新的柴火，唯一的热量就来自于她手中仅剩的火把。
“果，”老赖环视一圈，“这河滩面积似乎也不大，再往前就是十多米高的岩石墙了，你觉得......”
“到了！箭头一定就在这里！”
不等于果开口，盛晴兴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她扶着舒曼坐下，而后拿过电筒着急地往墙上照，像在找什么东西。
“为什么这么确定？”
于果自己心里都没底儿，她对于盛晴的表现实在感到困惑。
“你们想，箭头是用颜料画的，颜料在水里肯定就被冲掉了，所以一定是被人写在了坚硬的墙壁上......”
三人的视线顺着她手电的光游走，可墙上似乎没看到什么明显的人类记号，于是她说着又低下头，用脚踢了踢河滩上的石头。
“......或者写在石头上之类的。”
见她这么坚信自己的推断，于果不忍心立刻否定她。
“先苦后甜。”
人们在经历巨大的苦难之后总会理所应当地认为会苦尽甘来。
可“水路没有箭头，河滩上就一定有箭头”的逻辑本就不能成立。
“舒曼，我帮你吧。”
眼看着盛晴执着地越找越远，于果决定还是先帮助舒曼清理伤口。
“也许大家都需要冷静一下，刚才确实太惊险了。”
在狭窄洞道中一起救人的经历，让于果对舒曼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坏人，亦或是绝对的好人。
“恬姐包里装着紫药水的，但丢在泥浆里了......”
舒曼的手很冰凉，嘴唇也失掉了血色，她的声音听起来非常脆弱。
“没事儿，我这里还有碘伏。”
老赖嘴里噙着半块糖，伸手从背包里取出了棉球和绷带。
于果和老赖站起身，一左一右将舒曼架到水边，用棉花沾着水将伤口附近的泥浆冲洗干净。
“别再白白耗费药水了，弱肉强食的法则你们还不明白吗？”
一个闷闷的声音从旁边响起，不用转头看，这自然是王恬。
舒曼一愣，刚想要为自己辩解，却又忽然欲言又止。
她垂着脑袋，像是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时候说话可能会起到反效果，适当装装柔弱，会有正义使者自动站出来的。”
她心想着，那些男人总是这样，只要自己一表露出可怜的姿态，他们就心软了。
“恬姐，你这话说的不地道吧？”
果然，本来精疲力尽的老赖听到王恬的话一下子站了起来。
“要不是我们几个拉了你一把，你能活到现在吗？”
于果也感到诧异，王恬比几人年长几岁，在团队中一直扮演的也是体贴众人的角色，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她慢慢偏过脸，想要去看王恬的表情，可发现对方只是低着头目光呆滞地盯着水面，一动不动。
“喂！说话啊！现在装什么哑巴？”
老赖性子急，等不到王恬的回答，索性上前几步推了她一把。
“嘭！”
一直保持着蹲姿的身体随着推力应声倒地。
“这！我根本没用力气啊！”
老赖心里一慌，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于果和舒曼也连忙站起身，想要查看王恬的情况。
“恬姐？”
“恬恬姐？”
见叫她没反应，三人便又走近了一些。
只见王恬维持着双腿蜷曲的姿势，双目圆睁，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于果鼓起勇气刚准备试探她的鼻息，她又猛地抻直双腿，而后直起了上半身。
“你......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
王恬感觉自己断片了，就像醉酒之后那样，她条件反射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才长叹出一口气。
“恬姐，你刚才说话了吗？”
于果觉得蹊跷，试探着问她。
“我？我一直在喝水，我......我说话了吗？”
王恬不自在地站了起来，茫然地看着围在自己旁边的三人问道。
第297章 紧握在手心
王恬这副无辜的模样令众人诧异极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是，你说没说话自己不清楚？”
老赖挠了挠后脑勺，奇怪地打量着一脸茫然的王恬。
“我真的没印象啊，我就一直喝水，然后感觉有人在按着我的头，想要把我按进水里，嗓子发不出声，我就使劲憋气......再然后我一睁眼睛，就看到你们三个......”
王恬被老赖的问题问懵了，似乎连她自己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不过，我到底说了什么？”
“你说弱肉强食，还说舒曼不应该再浪费药水。”
老赖语气生硬，能听出来她还在生气。
“对不起......但我真的不记得我说过这话。”
王恬像是感到一丝愧疚，她眼神发木，言语含糊不清。
听到王恬这么说，于果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如果真的有人伤害王恬，那几人不瞎，定然会发现。
如果真的没有人，而是另外的状况，那项链一定会有反应。
“恬姐，可能是失温导致的幻觉，你是不是感觉思维很迟钝，并且手脚麻木？”
于果说着伸手去触碰王恬的额头。
“不好了，你发烧了！”
“这......害，原来是发烧啊！”
老赖面露尴尬，觉得自己冤枉了病人，她小跑着去拿背包里的退烧药，心里很是懊恼。
“发烧了，才会卸下伪装，说出真心话吧？”
舒曼盯着水面，忽然轻轻地开口，嘴角勾着一抹自嘲似的笑容。
“恬恬姐，你可忘了咱们的约定？你的秘密我拿命守着，你却过河拆桥，忘恩负义吗？”
于果的眼神在舒曼和王恬之间徘徊几秒，“恬姐，什么秘密是我们共患难这么久还不能知道的？”
王恬愣住，她看了看拿着药跑回来的老赖，最终还是低下头，不打算回应。
“于果妹妹，你们还不知道吧？这位姐姐身上藏着张地图呢......”
“我真的我不记得刚才自己说了什么话......我给你道歉，你这贱人别再说话了！”
舒曼还要继续补充，却被王恬打断，可还是晚了一步。
既然话已经出口，那就没办法再收回去。
“恬姐，什么地图？”
于果直直看着王恬的眼睛，尽管对方在刻意回避。
“方才我们选择岔路的时候，你跟她们说你能确定另一条路是错的，能不能请教一下，你是怎么判断的呢？”
见王恬还是沉默，舒曼缓缓绕到王恬的身后。
她微笑着，趁其不备，猛地伸手探向王恬的胸口。
“你这女人疯了吗？”
王恬还想反抗，可那被蹂躏了一路的纸张根本经不起两人的拉扯，“嘶啦”一声裂成了两半。
一半在舒曼手里，另一半在王恬手里。
舒曼用力过大，腿上本就有伤，因着惯性向后跌倒在地。
碎石的棱角割破她的双手，但她仍憎恶地仰脸瞪着王恬。
“我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但我也拿这条贱命救过你，恬恬姐，你的话真让人寒心！”
老赖拿药的手僵在空中，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王恬。
“王恬，你有地图怎么不早拿出来，有没有用大家一起决定，你怎么能这么自私？你快说，出口到底在哪！箭头到底在哪个岔口？”
“老赖妹妹，你笨，”舒曼假装嗔怒，“这地图可不是带我们找到出口的，而是找到一种药材！”
“药材？”于果望向王恬的眼神很是复杂，“......是妄歇花吧？”
“是！”王恬眼中的愧疚被怨恨取代，“是又怎么样，我要给孩子治病有什么错？我男人没了，现在就剩下我，谁要抢这花就是在抢我娃儿的命！”
“孩子？”
舒曼先前并不知晓王恬孩子的事情，她错愕地看着发飙的女人，没再开口刺激她。
空气短暂安静几秒，谁都没想好应该在此刻说些什么。
王恬环视几人，大口喘着气，“我娃儿的命，胜过我的命，我需要这朵花，你们要是看不惯我，现在就杀了我！但要是杀不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说完死死盯着面前的三人，踉跄着蹲下身子，捡起一块尖利的石头片，紧握在手心里。
第298章 唯一的公平
四人僵持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友谊都建立在共同的利益上。
现在撕破脸捅破了天窗，谁都没办法再说什么客套话。
末了，还是于果上前缓缓握住王恬拿着石头片的手。
“你......什么意思？”
王恬的额头上渗出虚汗，她早已体力不支，精神和肉体都快扛不住了。
“恬姐，我敬佩你，真的，谁都有妈妈，这世上也只有妈妈能为孩子豁出命去，我......经常为这个破烂的世界感到恶心。”
于果试图将她攥紧的五指掰开，可越是这样，这只已经染了血的手反而将锋利的碎片攥得更紧。
“我不会退让的！你说再软的话也没用的！”
王恬咬着牙，发狠地瞪着于果，可眼泪却挂在眼角。
“恬姐，你误会了，我也不会退让。我的朋友甚至没有妈妈了，他的命也是命，他的身边也只有我们可以救他。”
听到于果这么说，老赖悄悄看她一眼，原本自然弯曲的手指默默收紧。
“所以呢？”
王恬还是坚决不肯松手，她在赌，用自己的命赌另外一条命。
“所以我们不能内讧，至少现在不能，还没到时候。等你烧退了，我们公平竞争，你觉得怎么样？”
于果的眼里充满悲伤，和更多怜悯。
王恬看着于果，她苍白的嘴唇抖动着，没有立刻回答她。
两人静默着，时间仿佛也静默着。
......
“喂！你们快过来！”
河滩的深处忽然响起盛晴的喊叫声。
老赖和舒曼闻声转过身，只看到一束手电的光在墙上胡乱晃动，像是有人拿着手电在疾走或者奔跑。
于果和王恬彼此对视着，两人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外界的干扰。
她们的眼神既癫狂而愤怒，也平静和哀愁。
良久。
“哐当！”
王恬一遍遍注视着于果眼中的真诚，心中有什么东西崩溃、坍塌，她的身体跟着卸了力，手中的石片掉落在地上，整个人也摔坐下来。
“你说的对，于果，你说得对......”
王恬浑身发抖，深深吸了很长一口气，才在于果的帮助下吃了药，动作迟缓地重新站起身。
她哭着向几人道歉，眼神也同于果那般真诚和痛心疾首，直到老赖说“算了”，直到舒曼没再看她，只是捡起药水开始处理伤口。
她看着开始向火把靠拢的几人，看着自己面前于果的背影，在心里苦涩地笑了笑。
“可是......只有我的孩子活下来，才是对我来说唯一的公平。”
......
“恬恬姐！于果？舒曼姐？你们怎么不回话？别吓我啊！”
没有收到预想中的回应，盛晴的喊叫更加用力了，她高举着手电，在不远处向几人挥手。
“怎么了？”
老赖终于大声问她。
“我在这边发现了两个石头人！感觉很奇怪，所以叫你们过来看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
“一个人没有脸，一个人没有头！”
刚才的争执仿佛被当作一场闹剧，几人默契地没向盛晴提起。
整个队伍看起来像是恢复了从前的和谐。
只是不知为何，舒曼变得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默。
第299章 文削面，武断头
“看这人的服饰，像是宋朝的打扮。”
老赖皱着眉头，仔细打量着面前其中一个脑袋被削去半截的石头人。
“你还懂这些？太厉害了！”
盛晴崇拜地望向老赖。
“看官帽，我猜是个文官。”
老赖装作没听见盛晴的赞赏，她一只手抚摸着下巴，像是鉴宝的专家一般有模有样地点评道。
“是的，的确是文官。这是标准的宋朝幞头官帽。”
王恬的身子有些虚弱，她倚着岩石壁，接着老赖的话说道。
“文削面，武断头。另一边这个没有头但是手里拿着宝剑的，是个武将。”
几人闻言纷纷回身看向王恬，等着她把话说完。
“不用这么看我，是老常喜欢听书，我跟着记住些野史之类。你们看，这两个石人的位置，文上武下，这里很可能有大墓。”
“有......什么？”
盛晴惊呆了。
“三品以上的大官才能戴这顶帽子，这里理应还有石马、石虎和石羊，代表着忠、勇、义、节、孝。”
听到王恬这么说，舒曼心中不由得感到后怕，还好刚才没冲动。
如果没有王恬，以自己的学识，怕是一步路也走不动啊。
“恬姐，还好我把你们叫过来了！我真的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的......”
盛晴说着，又指向石人的另一侧。
“不过......这里可没有你说的羊啊什么的，只有一只石龟。”
“石龟？”
老赖跟着上前几步，下一秒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石龟有半米多宽，背部线条流畅，只是年代久远，身上堆积了一些小石块和尘土，但这并不影响人们每每会震惊于它那双被雕刻得出神入化的眼睛。
不知为何，老赖竟然有点不敢和它对视。
“这......这个我知道！论坛里有人管自己的宠物陆龟叫贔屃，这家伙是传说中龙生九子之一，喜欢负重，古代大石碑的石座常常被雕刻成它的形状！”
“是的。”
王恬也慢慢走到石龟近前，补充道。
“贔屃也叫霸下，绝大多数情况下，它只会出现在两种地方。”
盛晴咽了咽唾沫，心跳得愈发快了。
“哪两种？”
“古墓之上，或者古寺庙里。”
王恬的话音落下，众人心中一片哗然，一时间只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瀑布的流水声。
“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那有墓的地方一定有机关吧？电视里都这么演！”
盛晴顿了顿才开口，她摇晃着手电，开始往头顶上照。
“你们说，这上面的石头会不会突然掉下来啊？”
舒曼闻言也仰起脸向上看。
只见乳白色的钟乳石像锥子一般密密麻麻地悬在几人上方，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恬姐，我就说吧，我们不能没有你。”
于果想要缓和气氛，几人早已筋疲力尽，全靠恐惧维持着清醒。
“船到......车到山前必有路，先吃点东西，再研究怎么办。”
她说着从老赖的口袋里掏出半块巧克力，一口塞进嘴里。
“也对，”老赖点了点头，“咱们杵在这儿也没用，休息一下再一起想办法。”
“嗯......不过，请等一下！”
众人正打算回到火把的位置休息，一直缩着身子的舒曼忽然犹犹豫豫地开口。
“你们看这乌龟背上的格子......像个棋盘不？”
于果好奇地看了舒曼一眼，还是走回几步，看向乌龟的背部。
“乌龟的壳本来就是格子状的，有什么稀奇？”
老赖不解。
“我没啥文化，就是瞎说，说错了你们也别笑话我。”
舒曼挠了挠伤口上的纱布，小心翼翼地看了王恬一眼才接着说道。
“我不懂历史，刚才你们说话的时候我捡石头玩，然后发现了这个！”
她说着摊开手，一块标记着“x”符号的小鹅卵石出现在众人眼前。
“五子棋你们会玩不？你们看，这像不像个棋子嘞？”
第300章 棋子
“棋子？我还真没这么想过！”
老赖惊讶极了。
几人闻声也弯下腰在地上摸索，没一会儿真的发现还有几个画着“x”的小石头散落在石人周围。
“怎么只有叉号，没有别的标记，不该有个圆圈什么的吗？”
老赖嘴里嘟囔着，她忽然又想到什么。
“所以那些龟壳上的碎石头也有这些标记......”
她话音没落就要伸手去够。
“别动！”
于果把老赖的手拦了下来。
“如果真是棋盘，那龟壳上面的就不是普通的碎石，而是一盘棋。”
听到于果这么说，众人瞬间对这石龟肃然起敬。
“难不成机关就在这盘棋里面？”
盛晴手里的光束不再晃动，而是直直地打在石龟的壳上。
“你们谁会下棋？”
王恬轻轻摇了摇头，“我很少玩这些娱乐项目，虽然知道规则，但不能保证赢。”
老赖也不敢打包票，她平时常驻的论坛里面不研究棋牌的技术。
盛晴和于果心里也没数。
“这下的哪是棋，分明是人的性命。错一步棋，没人能知道会发生什么。”
盛晴忍不住抱怨，她甚至有点想哭了。
每次旅游都是偷跑出来，她没有和家人实时汇报行程的习惯，爸爸和妈妈经常无从知道自己去了哪里。
“那个，其实我可以试试......”
最不被看好的舒曼再次开口，大家在问谁会下棋的第一时间里，就默契地排除了这个唯一没上过大学的人。
“我明白你们的担心，这么说吧，我老公做生意的，脑子灵活，他喜欢下围棋，但我笨，他在追我的时候就屈才陪我下五子棋。时间一长，我也有些进步的。”
舒曼说完，看到大家还是迟疑的眼神，她也不恼。
“你们可能不信，我的养女拿了她们小学的五子棋冠军，是我亲手教出来的。”
于果想了想，冲着她欣赏地笑了笑。
“我相信你，但保险起见，咱们先在地上模拟一下该怎么走棋吧。”
老赖听了立刻表示赞同，蹲下身子将脚下一处空地的石头渣清理干净，紧接着在泥地上画起格子。
“是有点意思。”
于果盯着龟壳上的碎石子，轻咬住嘴唇。
“是的，怎么会这样，是故意的吗？”
舒曼默默站在她旁边，叹了口气。
“你们在说什么？”
老赖要一比一复制龟壳上碎石子的位置，盛晴举着手电协助她的工作。
可听到于果和舒曼的对话，她感到一头雾水，这让她莫名紧张起来。
“你看这棋盘上，一部分石头画着叉，另一部分石头上面什么都没画。而这标记明显是后来的人做的，不是墓主人要求做的。说明画叉的应该是后面来的人用的棋子，也就是我们现在要用的棋子。”
盛晴看着于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我和舒曼发现，这盘棋现在保持着平棋的局面，但不管哪一方要胜利，都要把自己方的棋子堵在那个残缺的小洞的位置上。”
于果和舒曼的新发现吸引了王恬的注意力。
“洞？棋盘上有洞，那还怎么下棋？”
众人再次聚拢，将石龟围了起来。
在更近的距离中，五双眼睛全都盯紧那个先前被忽视的小洞。
说来也怪，这乌龟全身上下都可以说保存得近乎完好，只在龟壳上裂了这么一个和石子尺寸贴合的小口子。
第301章 走棋
“所以我们该怎么办？下棋的时候避开那个洞吗？”
老赖扯了扯嘴角。
“也许只能这样，但如果避开那个洞，咱们只走一步棋的话，肯定是赢不了的。”
王恬也斟酌道。
“那就别浪费时间，咱们抓紧试试吧。”
老赖蹲在地上那个自己复刻的棋盘旁边，手里拿着一枚石头棋子，眉头紧皱。
“我......还有个问题，”盛晴吞吞吐吐地问道，“咱们究竟是在和谁下棋？”
“当然是墓主人了！”
老赖不假思索。
“所以我们走一步棋，”盛晴瞥了一眼身侧的石龟，眼神有些慌乱，“对方也会走一步棋吗？”
听到这话，几人微微怔住。
是啊，如果要把在地上捡到的五六个画着叉的棋子都下完，也得对手配合才行啊。
“还有，如果下错了，能悔棋吗？我在想能不能把龟壳上己方的棋拿走重新开局？”
王恬迟疑道。
“悔棋可是大忌，我老公是会惯着我，可怕只怕......”
舒曼看着身后拿着宝剑的石人，面露惶恐。
“只怕他老人家会生气！”
“要我说，这机关什么的还不一定就是这盘棋呢，兴许是后来有人随手放在这里的！”
老赖定了定神，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摆烂似的将手里的棋子扔在一边。
“也对......我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于果妹妹不是说有探险队来过这里吗，是他们无聊下棋玩也不一定。”
可能是受到老赖这副“全都无所谓”的架势的感染，舒曼紧绷的神经似乎终于能稍微松懈几秒。
“舒曼和恬姐都有伤在身，盛晴，你带她俩去河边喝点水、吃点糖，我和老赖都吃过了，先留我们在这里研究研究吧。”
这棋下也不是，不下又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众人七嘴八舌，始终拿不定主意，这让于果胸口发闷，心里有些烦躁。
“那......也行，你们小心！”
折腾了许久，还是没发现红色箭头的踪影，盛晴感到有些气馁，索性还是听取建议休息下比较好。
她把手电递给于果，一手扶着一个人，往火把的位置走去。
等三人走出些距离，老赖才往于果身边凑了凑，装作漫不经心般开口道。
“果，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我和王恬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
“？”
于果正专心打量石人脖颈处的断裂面，她在想什么人能把这么重的一个石头脑袋打包带走？
她甚至猜想是不是寻找石人的脑袋才是打开出口的关键步骤的时候，耳边冷不丁响起老赖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问题。
“救你。”
毕竟王恬会游泳。
于果无奈地说道。
听到于果这么说，老赖表现得很开心，她挠了挠后脑勺。
“你比我聪明，我不打扰你研究石头人了，我再去看看那盘棋，万一还有什么可以一招制敌的技巧是之前没发现的！”
......
大约十分钟过去，除了发现两个石人身后被掏空的两个正方形石坑外，于果几乎一无所获。
这石人推也推不动，身上也没有什么隐秘的按钮，分明就是两个毫无用处的石头罢了。
“怎么样？有眉目吗？”
她靠着石人就地坐下，望向还在举棋不定的老赖说道。
“果，我试了好几次，但是都必须至少下两个棋子才能赢......要不你来看看？”
“难不成真的被一盘莫名其妙的棋困在这里？大风大浪都扛过来了。”
于果沉一口气，两手撑地站了起来。
可才往前走了两步，她就定在了原地。
第302章 夯土
“果，你怎么了？可别吓我啊！”
老赖注意到于果戛然而止的动作，心里不由得一激灵。
“难道......我身后有人吗？”
“不是。”
于果肯定的答复给老赖吃了一颗定心丸，但看着于果奇怪的表情，她仍然感到心慌。
“老赖，刚才我手撑地想站起来，然后发现这石人脚下的泥土是松软的。”
“然后呢？”
老赖说着站起身，将手电的光全部打在眼前的石人身上。
“土是松的，但石人却挪不动，你不觉得不正常吗？”
于果一手扶额，眉头拧紧。
“这石人本就是人工打造，有夯土也符合常理，只是......”
“只是什么？”
老赖迫不及待地追问。
“只是两个石人脚下的泥土，并不一样。”
于果拉过老赖，带她走到另一个石人的旁边。
“两个石人是同时期创作出来的，但只有一人脚下的泥土松软，这肯定有问题！”
老赖闻言也蹲下身子，伸手捻起一抔土在指尖搓了搓。
“还真是！这边的土很干燥还硌手！这么说，难道......机关就在其中一个石人的脚下吗？”
看到老赖瞬间振奋的眼神，于果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如果机关就在石人脚下......或者说确实存在机关的话，我们就很被动了。因为猎人为了捕获猎物，一定会把陷阱设计得很隐蔽。”
“是啊......最好是防不胜防那种。”
老赖总算明白于果的担心，忍不住感叹道。
两人不约而同地双手叉着腰，瞪着两个石人作思考状。
......
“有了！”
十几秒后，老赖忽然激动地小声喊叫出来。
“龟壳上那个洞很小，只有普通的棋子大小，那咱们自制一个大点儿的棋子不就行了？”
于果微微一愣。
“这的确是个好主意，这里没有明确的规定，也没有裁判，打叉号的棋子本就是后来的人制作的，听起来是个可行的办法。”
知道于果赞同自己的想法，老赖嘿嘿一笑，心中暗喜，觉得自己怕是又要长脑子了。
“只是......”
于果下意识地回身看向蹲坐在火把处休息的三人，语气有些犹豫。
“又怎么了？”
老赖不解。
“如果要走下一步棋，于情于理都应该经过大家的一致探讨再作决定，但你们中的任何人若是真掉进了圈套，那将生死未卜。”
于果内心原本没什么杂念，既然自己不怕受伤，那比别人多走几步弯路也没所谓。
自己只是多走几步弯路，但朋友就会因此而幸免于难，她心里觉得不亏。
“你想想看，咱们告诉她们之后，大家就会用一个公平的游戏选出一个下棋的‘幸运儿’，这墓穴......尤其是你们说的大墓，要是中了陷阱，八成是非死即伤的下场。”
“那也是公平的啊，谁的命不是命？”
老赖还是不理解于果的想法。
“恬姐，为了活着见到自己孩子，你觉得她会因为一个所谓‘公平的游戏’而低头吗？盛晴，还是个单纯的大学生，人也善良，把命赔在这里我是不忍心的。再说那舒曼，她品行是差一些，但也罪不至死，对吗？”
于果说着叹了口气，她悄悄侧脸看向老赖。
“那我去？”
老赖换上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可话音没落就挨了于果一巴掌。
“我可能让你去吗？在这跟我装傻是吧？”
“所以，你是想自己去走这步棋？先不告诉她们？”
老赖咽了咽唾沫，紧张地盯着于果。
“嗯。如果我受伤，我不能让别人看到我的伤口会愈合......你让开点，我看这块石子就不错。”
于果说着从老赖的脚边捡起一颗比一元硬币大一些的鹅卵石。
第303章 触发机关
一秒......
五秒......
十秒......
半分钟过去，老赖战战兢兢地直起了身子。
“果，咋没动静？”
于果的手刚从棋盘上撤回来，那颗格格不入的大棋子正摆在龟壳上面的小洞上。
“我们算是赢了吗？”
老赖迟疑着自言自语。
“从棋局上看是我们赢了，可是为什么咱们周围毫无变化？”
于果也感到诧异。
“我以为地下会出现个大坑，或者会有激光阵之类的......”
老赖摸了摸后脑勺，慢慢向于果靠近。
“你少看点电视剧吧！”
于果在下棋的时候担心出意外，让老赖站得远，此刻两人见没有任何变故发生，胆子也大了起来。
“所以这盘棋并不是关键？”
于果愁容满面。
“难道是我画的叉号不标准吗？”
老赖看着眼前的石龟，皱了皱鼻子，她泄气似地大手一挥，想要取回那颗自制的大棋子。
“动作轻点，小心碰到其他的棋子！”
于果出声提醒，但还是晚了，棋盘上有两颗画着叉号的小石子被碰到，它们的位置发生了几毫米的偏移。
老赖一阵后怕，拿着棋子的那只胳膊一瞬间起了无数鸡皮疙瘩。
“果......机关是不是被我触发了？”
见老赖这惶恐的模样，于果也来不及安慰，她赶忙恭恭敬敬地将棋子挪回原位。
而后定了定神，将脸凑近棋盘去看，然后挑起了一根眉毛。
“不对！老赖你看！这没打标记的石子像是长在棋盘上的！你那么大的动作都没有破坏对方的棋。”
“咦？这样吗？”
老赖拍了拍心口，缓出一口凉气。
两人蹲下身子侧过脸，在手电光的照亮下，看到对方的棋子底部真的是和龟壳连在一起的，或者说更像是龟壳上面长了几个石头疙瘩。
“也就是说墓主人是提前摆好了自己的棋，要我们后人也用同样数量的棋子赢他？”
“但他要如何确认我们赢了？我们明明用自己的棋堵上了那个缺口，可还是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于果环顾四周，这里通天的岩壁阴冷湿滑，往上只有尖利的钟乳石林，没有别的路了。
“于果！老赖！你们快过来一下！”
盛晴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身后的岩壁，可手中来自火把的温度像在逐渐消失一般，让她身子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了。
“怎么回事？”
于果两人才回身，就听见舒曼走了音的尖叫声。
“影子！它们过来了！刚才这墙上明明没有这么多影子！”
于果和老赖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迅速跑回三人身边。
“我就说......一直感觉身后有人跟着我们......”
王恬身子还是发虚，但仍是咬着牙将一旁早就挑选好的石头片握在手心。
五人齐齐仰着脑袋望着岩壁上凭空出现的四道黑色的影子，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
瀑布的流水声在耳边回响，把五人的心思也冲乱了。
“它们......一直跟在我们身后吗？我是说那么多影子，都跟过来了？”
盛晴木讷着一张脸，每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第304章 是谁在说话
“它们......出现在这里多久了？”
于果感到疑惑，她忍不住用左手摸了摸胸前的项链。
重量毫无变化。
“目前为止影子并未对我们做出实质性的伤害，但越是这样我就越心慌。”
“于果，我就是想站起来活动下脚踝，转身一看到它们，我就喊你们过来了。”
盛晴的声音都在发抖。
“为什么跟着我们？啊？”
王恬不知道突然想起了哪段经历，她像受了刺激一般猛冲几步将手中的石片扎在黑影心脏的位置。
“说话啊！你们光看着我们有意思吗？很好玩吗？”
“恬恬姐，你先冷静......”
这一嗓子显然把舒曼也吓坏了，她犹豫片刻，还是瘸着腿上前尝试去拉王恬。
棋子的事情就够让人烦心，看着这不请自来、敌我不辨的黑影，于果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
这是头一遭，她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感到形容不出的茫然。
“好像只有四个。”
老赖挪动身子往水边走了两步，她以为这影子会排着队来，就像自己买奶茶的时候一样。
可转角处的石壁光溜溜的，一个影子都没有。
“......还真是，”盛晴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磕磕巴巴地说道，“咱们在这杵了有两分钟了吧，它们还是四个，没多也没少。”
“不对，至少还有一个！”
王恬被舒曼掐着一条胳膊，像拔河一样强行拽了回来。
倒不是舒曼腿疼用不上力气，只是那黑影实在瘆人，她不敢靠得更近了。
听到王恬这么说，于果迟疑地看向她。
“为什么？”
“不久前就在水边，我喝水的时候，你们非说我说话，但我明明什么都没说！”
王恬瞪着眼睛，不甘心地回看向于果。
“恬恬姐，你是说......有人学你说话？”
舒曼惊出一身冷汗，她双手环绕胸前，紧紧抱住自己的肩膀。
“是啊，你不是也说，在水里看见过第六个影子吗？”
王恬冷哼一声。
“这么说，它们早就在这里了？”
盛晴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她晃动着火把，想要把周围都看清。
“留下来吧，这里一点儿也不冷。”
就在几人感到不知所措时，一个细小但清晰的男人声音在几人中间响起。
“谁在说话？”
王恬怒喝一声，染上血丝的眼睛震惊地扫过每一个人。
“我们都没有说话，是这里......”
于果话没说完，却突然发觉有些不对。
只见四人齐刷刷地盯着自己，目光变得陌生而疏离。
“老赖，你......你们怎么了？”
于果慢慢往后退，但还是寄希望于熟悉的朋友能够回应自己。
可老赖目光呆滞，像是一条濒死的鱼，她的嘴巴张开成一个“o”形，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王恬更是像被夺舍一般，脸上惊恐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可眼神却已经像要吃人似的死死盯着于果了。
借着火焰的余光，于果看到墙上的四个影子不见了。
“你们到底是谁，能不能从我朋友们身上离开？一切都好商量。”
河滩的面积不大，于果已经退无可退，她将背包抱在怀里，包里装着唯一能带给她安全感的首饰盒。
第305章 善良的灵魂总在受伤
“不能放松警惕！还有一个影子随时想要附在我身上！”
于果被失去自主意识的四人围在中间，冷汗顺着脊背浸湿了贴身的薄衬衣。
“游（留）下来......倍（陪）我们游（留）下来吧。”
盛晴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不仅吐字不清，一张嘴说话还不断往外流口水。
于果一手抱包，另一手举着手电，她想要往冰镐的方向挪动，可被四人限制着速度。
她瞥一眼在石人脚边的冰镐，急得焦头烂额。
方才研究石人，冰镐暂时交给老赖，这家伙随手放在地上，起身时忘了拿。
“为什么要留下来？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于果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面带微笑地问盛晴。
“嘻嘻！因为你走不掉，所有人都要留下来！”
身后的舒曼突然开口，于果赶忙转身，她不习惯把后背露给敌人。
眼前的舒曼哪还有半点人类的样子，她一手戳进自己腿上的伤口，再将蘸了血水的食指含入口中。
“走不掉，是因为你们杀害了所有被困在这里的人吗？”
于果咽了咽唾沫，克制住发抖的手。
心中无数遍呼唤那个名字，可期盼中的红色身影仍未出现。
眼前的四人像是没听懂于果的问题，只是商量好般，同时向她露出诡异的笑容。
寒毛直立。
“搞什么名堂？”
于果再也忍不下去，她拉开背包拉链，取出首饰盒狠狠抡向王恬的肚子。
“对不住了恬姐，你离我最近，我想我们需要保持一些安全距离。”
肚子上挨了一下的王恬短暂地恢复了一丝意识，她刚想开口叫于果，却发现张开嘴只能再次发出干呕的声音。
于果趁着这短暂的空隙，大步往冰镐的位置跨去......可也仅仅来得及跨出一步，就再次被包围起来。
“你们害怕这个，是吗？”
于果喘着粗气，将首饰盒举在手里。
“你们以为自己的怨气很大吗？我手里这位可是穿着红色的裙子！”
她瞪着眼睛，说不清是要威胁对方还是给自己壮胆。
她只知道此刻她能做的并不多。
四人见状竟真的表露出几分惊讶。
她们的确忌惮首饰盒里的东西，但于果的身体似乎又对她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我这位红色裙子的朋友和我有着过命的交情，但正如你们猜想的一样，她受了伤，近期只能吃些健康的东西，所以你们才能站在这儿跟我说话。”
于果看着不死心依然还在围着自己的四人，脸上浮现一抹悲伤。
“但是，如果我的性命受到侵害，她一定会奋不顾身地出来救我......唉，她就是不听劝，非要一挑十一，为什么善良的灵魂总在受伤呢？”
四人像是被震住，她们的视线从于果的脸上转移到她手中的首饰盒上。
“还有那个喜欢弱肉强食的朋友，你也都听到了！你们在我眼中，也不过是块卡牙缝的烂肉罢了，再打什么歪主意，就别怪我不客气！”
于果此刻能够傍身的只有这首饰盒和脖子上的项链，真要打起来，她没把握赢，但吵架很多时候赢在气势。
很多时候气势赢了，那架也就不用吵了。
“啪嗒——”
于果心中还在打鼓，却听见水边忽然传来的脚步声。
她和四个家伙好奇地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浑身漆黑的人形生物正站在河滩边上，直直盯着自己的方向。
第306章 没有光就没有影
“靠，这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于果不小心将心里话念叨出来，回过神才发现那东西已经发足向自己狂奔而来。
遍布河滩的尖利石片丝毫没有阻碍它的脚步，于果的心瞬间凉了大半截。
说时迟那时快，她矮身从舒曼和盛晴中间的缝隙钻出去，不顾一切扑向石人脚下的冰镐。
右手才刚握住镐柄，就感觉身后忽然一黑，几人赖以生存的唯一的火把灭了。
她奋力爬起，眼睛再一眨，那全身黢黑的家伙已经站在她面前。
“啪——”
不给她后撤甚至是举起武器的时间，手中的电筒被一把拍掉，光束闪了两秒，又听“咔嚓”一声，像是高透镜片被踩碎了。
整个河滩沦为黑暗的沼泽，只有瀑布的水声依旧。
“您......贵姓啊？”
这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事情让于果目瞪口呆，她没来由地冒出这么一句，脸上还扬起社交时专用的微笑。
虽然这里乌漆嘛黑的，连人影都看不清，更别说脸上的表情了。
“难不成是影子军团的头头来了？化为实质的影子？真刺激。”
于果心脏怦怦直跳，忍不住胡乱猜想。
“于小姐，是我啊！”
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在于果身侧响起。
“我猜到你们会循着箭头走，就过来找你们了。”
“卜施仁？你......你还活着？”
这下于果也没法淡定了，要不是胸前的项链没反应，这时候她早就一刀劈下去了。
“对啊，你们从洞口向前没走多远我就从泥浆里爬出来了。害怕吓到王小姐，我才刻意和你们保持着距离。”
“可是......”
可是也太刻意了，所以刚才我们的对话这男人都听到了？
“我没有第一时间叫你们，是因为我看到你们上了河滩，我的几个队友就牺牲在了这里，我是畏惧这地方的......”
不等于果把话说完，男人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但是看到你们似乎不太对劲，我不想再见死不救了，所以就赶了过来。”
听他说完，于果还是愣了愣。
“那你为什么把火灭了......还有你刚说不想再见死不救？”
“那影子有问题，我看了半天才想明白，但只要没有光，影也不复存在。
而且上次......就是只有坐在火光附近的几个兄弟突然开始互相残杀的，我胆小，就没敢冲过去拉开他们。”
男人说完像是坐在了地上，脚边的石子被踢了一脚，发出“哗啦啦”滚动的声音。
“果，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全黑了？”
老赖的声音从四人方才站立的位置响起。
“我的腿......我的腿又在流血了......好疼。”
这是快要哭出声的舒曼。
“我们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呜呜呜呜，我真的想回家了，我真的不是开玩笑的呜呜......”
王恬嘶哑的声音和盛晴呜咽的哭声同时响起。
于果习惯性的去够手电，手伸到一半才意识到电筒坏掉了。
“我们在这里。”
于果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你们？”
王恬在黑暗中攥紧了拳头。
“嗯，卜施仁，他还活着，也是他救了我们。”
这话一出，四周又静默了几秒。
于果理解众人的震惊，实际上她自己也还在消化这件事，一切都太出乎意料了。
第307章 六个棋子都要下
“妹妹，姐心疼你，但别再哭了，太消耗体力。”
王恬在眼睛适应黑暗之后，轻轻拍了拍盛晴的肩膀，而后看向距离她大约五米远的男人。
“卜施仁，你一直在偷听我们说话？”
“王小姐，我真不是故意的，本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你们打招呼，但是怕好心办坏事，反而吓到你们。”
男人依然坐在地上，几人可以听到他喘气的声音，刚才的出手相救似乎用尽了他全部力气。
“你全身都是黑色的泥，既然大家走的都是水路，为什么不把脸上的泥浆顺手洗掉？”
方才见到男人的模样，于果着实被吓得不轻，这时候她努力回忆，却还是想不起这男人脚上是否也沾着泥巴。
“这个啊......唉，你们女生爱干净，我糙汉子在意那脸面做甚，我身上裹着泥巴，还能保暖哩。”
听到男人的回答，几人也没挑出毛病，好像句句都挺在理。
“谢谢你救我们，没受伤吧？”
于果伸手拉男人起来，一直对救命恩人表达质疑总归不太礼貌。
“我......我没事的，谢谢你啊于小姐。”
男人愣了愣，像是受宠若惊，赶忙伸出双手象征性的和于果握了握，而后自己站了起来。
“现在没有光，我们要怎么办？你说你抵达过青铜门，那你应该知道怎么走吧？”
王恬是个急性子。
“我想想......哦，对了，是要下棋的。”
男人说着向前走了几步。
“你们很聪明，我们当时......”
“当时怎么了？”
王恬很讨厌说话说一半的人。
“当时想了很久，才想明白原来要走这一步。”
男人蹲下身子，开始在地上摸索。
“你在找这个？”
老赖从口袋取出六颗画着叉号的小石头，以及自己加工的大石头——方才研究棋局的时候顺手就揣兜里了。
“你......知道这棋怎么下？”
舒曼看着这男人，觉得也没有那么嫌弃他了。
“刚开始我们也被蛊惑了，但后来发现只要把石子放进窟窿里就可以。”
男人说完向老赖伸出手掌。
可老赖没有立刻把棋子给他，她怀疑这个男的在嘲讽自己的智商。
“不是，我们在这儿研究半天，你现在就告诉我们直接把棋子下到洞里？我脑子笨，这墓主人脑子也不好使吗？”
“是啊，这样会不会太草率了？下到洞里哪还能看见咱们的棋子？”
盛晴也感到疑惑。
“只放一枚就可以吗？”
王恬迟疑。
“六个棋子都要放进去。”
男人耐心地回答。
“舒曼姐是懂棋的，现在是平局，每下进去一枚，就会少一枚棋子，到时候再想悔棋还来得及吗？”
老赖攥着手心的石子，还是放心不下，这一步错步步错，后悔药可真没人成功找到过。
“叔，这棋子都下进去后，会触发什么机关吗？”
于果想了想，其实这男人说的话不无道理。
墓主人长眠地下，怎么能看见后世人刻在石子上的标记？
这盘棋与其说是对抗赛，倒不如说是要我们成人之美，助他一臂之力，帮他落下最后一枚标志着胜利的棋子。
至于有没有叉号，都无关紧要，只要石子的大小合适就行。
体力透支会严重影响脑力，可能是几人之前想得太复杂了。
见众人还是不相信自己，男人无奈地叹口气。
“机关......倒是没有，这石子落下后，地面会多出一条路来。”
舒曼听了这话有些激动，“老赖妹妹，你快把棋子给他，让他下，看看我们是不是真的能找到出口。”
男人看了看舒曼，语气一顿，又说，“但是啊，这棋子不能一个人下，咱们六个人，一人下一枚，是以表达尊重和敬意。”
“行！那就还是按照老顺序，您走第一步棋，我来断后。”
再纠结下去，除了白白浪费时间之外，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意义。
他找到了青铜门，并且安全的出来了，这就说明他没有撒谎。
于果说着从老赖手里拿过一枚石子，略显郑重地交给男人。
第308章 通道
男人听从于果的话，没有任何犹豫地第一个将石子放进龟壳上的小洞。
几个女生原本站在十米开外的地方，见无事发生后，一个拉着一个慢慢往前挪动。
“下一个，谁放？”
于果问道。
“我来吧！”
王恬选择第二个放棋子。
这龟壳上的小洞不知有多深，石子放进去却听不到任何落地的响儿，王恬皱了皱眉头。
舒曼和盛晴拉着手，依次也放进棋子。
老赖是倒数第二个，她放完后回头看着于果。
如果说第一个棋子是试探，那这最后的棋子就是了断。
了断此刻的困境，或是了断求生的希望。
于果手心的石子冰冰凉凉的，她和其他人一样来到石龟的旁边，用手摸到那个同样冰凉的小孔，咬咬牙，将石子投了进去。
“呲啦——”
下一秒。
被削去半张脸、带着官帽的石人脚底忽然发出一声响，像是石头与地面剥离的声音。
几人连忙回身去看。
就在这时，只听“轰隆隆——”，又是一声闷响，地面开始震动。
老赖疯狂掐自己的手腕，试图分散心中的恐惧。
盛晴不哭了，王恬收回了想要骂人的话，舒曼也不再喊腿疼。
五人瞠目结舌地望向慢慢开始转动的石人。
于果在心里数着秒，大约十秒过去，四周再次恢复安静。
又只能听见水声了。
“你在看我？”
女生的第六感总是很准确，虽然这里伸手不见五指，二十厘米外根本看不到对方有几只眼睛几张嘴，但于果就是能感觉到男人的目光在打量自己。
“哦，于小姐，你别误会，我就是觉得你小小年纪，却有这般勇气和智慧，很不平凡。”
卜施仁知道自己被发现，脸上堆起笑，有些恭维地说道。
“你没事吧？现在呢？有什么变化吗，路呢？”
这是从惊慌中缓过神的王恬。
“路？路在脚下！”
男人似乎有些忌惮王恬，闻言也不管别人能否看见，他一手指着石人说道。
“什么玩意儿路在脚下，你跟我背歌词儿呢？”
王恬又发怒了。
“这......这石人的脚下有一个通道，咱们接下来要从这里走！”
男人被王恬吓了一跳，说话磕巴起来。
“可是没有光源，我连我的脚都看不到，要怎么走？”
老赖抱怨。
“如果你们信得过我，就还让我走在前面，你们跟着我就好，我就是你们的眼睛。”
听到男人的话，五个女生有些犹豫，毕竟上一次的惨痛经历仍然历历在目，让人怀恨在心。
“这下面的路通向哪里？我们距离青铜门还有多远？”
于果盯着男人问道。
“从这里下去，还有一个水潭，水潭走到底，就能看见门了。之前没走通的那条是近路，但好在门上有详细地图，一定还有别的路可以通向船长的位置。”
卜施仁不敢怠慢，只想了两秒就立刻回复道。
“好。”
于果点点头。
“恬姐，你看过地图，这次就由你来带路吧。”
那地图王恬只在黑黢黢的洞道里研究过几眼，路线她不可能熟记，但图上标注的符号，她大概能知道它们的寓意。
第309章 以身犯险
“行吧。”
这要是放在平时，王恬一定是八百个不答应，但私藏地图的事儿被揭穿，实在让体面了几十年的她抹不开面儿，心里下意识觉得得找个机会弥补回来。
虽然面子在这种地方的确不怎么重要，但她心里清楚，一旦彻底撕破脸，自己占不到什么便宜。
何况也还没到那个份儿上。
别看于果这姑娘年龄不大，但心思不少。
算了，为了救孩子，只能拼一把了。
“我先下可以，但这下面黑咕隆咚的，我要怎么看清符号呢？”
“别担心。”
于果见王恬答应得爽快，也就直接把背包里的塑料瓶取了出来。
顷刻间，萤火的微光照亮几人眼前不到十厘米的范围。
王恬接过瓶子，有些惊讶地喃喃，“我都忘了还有它！”
这光太微弱，不足以将几人身后的岩壁照亮，如果抱着侥幸心理，靠着这束微光在原地多休息一会儿也不是不可行。
但为了防止节外生枝，卜施仁还是不停催促几人最好立刻动身。
在四个女生充满不安和期待的目光里，王恬沉一口气，慢慢靠近石人脚下的通道。
可才刚探出一只脚，身上就止不住冒出鸡皮疙瘩。
在萤火的微光下，她看到这所谓的通道，居然比最初几人进来的洞道还要狭窄。
一个又扁又细的长方形豁口。
于果也看到那个洞口，视线穿过黑暗落在一旁的石人身上。
“怪不得这通道这么窄，原来和石人的大小是契合的。”
“这，怎么下？”
王恬还有些发烧，她咬着嘴唇，语气犯难。
“看样子只能脚先下，否则倒栽葱，大脑供血不足，会晕过去的。”
老赖抚摸着下巴，烦躁地抠烂了一颗痘痘。
“我先下可以，但我要申明一点，如果我需要帮助，你们得帮忙。”
王恬身子停在通道口，回身看向于果。
既然这罚酒我喝了，那就代表你答应原谅我的错误。
既然错误被消除，那我有难你必须得拉我一把，否则我没必要以身犯险。
“好。”
得到于果肯定的答复，王恬心里定了定，两手撑着通道外的地面，缓缓将身子放了进去。
“这通道有多深？”
于果问蹲在一旁的男人。
“呃，不算深，就像坐滑滑梯一样，到了下面，就能开阔些了。”
王恬的胳膊死命撑着一直下定不了决心，听到男人这么说，她咬咬牙终于松了手。
下一秒，王恬像那棋盘上的石子一样，倏地一下就不见了。
于果趴在通道口试着喊她名字，隔了至少五秒才听到回复。
“我没事儿，你们也下来吧。”
盛晴第二个，舒曼紧随其后。
此刻河滩上就剩下于果、老赖和男人。
“你先下吧，我们两个最后。”
于果声音不冷不热，平静也不容反驳。
这要是所有人都下去了，这男人再把石人挪回去堵住洞口，岂不是全瞎在这儿了。
大部分时候，她总是优先考虑最坏的结果。
“好的，于小姐。”
男人还是和之前一样，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直到他的声音在下面出现，于果两人才慢慢迈出步子。
第310章 青紫色的石头
于果顺着长方形通道滑了大约十秒钟，来到一个圆形的平台上。
王恬看了看她，说在地面上找到了箭头，可箭头直指地下，她不敢走了。
“于小姐，就等你了，咱们继续往下走？”
男人语气变得不温不火，没有半点着急或者害怕的情绪，这让于果莫名感到不舒服。
至于到底哪里不舒服，她好像也说不清楚。
“好啊，箭头是你们走过的路。前面发生过什么事吗，有没有什么我们需要防备的？”
听了于果如此直率的话，男人情绪依旧平和。
“前两天我们走这里，没发现什么危险的情况。就是有个女生有幽闭恐惧症，在里面把自己吓没了。”
老赖和盛晴相视一眼，各自攥紧了衣角。
“这下面还是这样的通道吗？里面很黑？地势如何？”
王恬说着用手背挨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很烫，她的身子越来越虚弱了。
“怎么回事，明明已经吃了药......不过也正常，药效完全发挥还得需要时间......”
“王小姐，你不舒服？”
男人关切地问道。
“别答非所问，我问你下面的情况！”
王恬压着嗓子低吼一声。
“好的好的，下面还是通道，不过洞道剖面是圆形，空间也大一些，所以我们身子好歹可以活动。”
男人说完看向舒曼，他盯着舒曼的伤口，又看了看王恬，欲言又止。
“我们这是要下到地狱里吗？”
盛晴打了一个寒噤，望着黑洞洞的通道自言自语。
“这通道什么时候才有尽头......我们真的还能活着出去吗？”
“行了，别说丧气话，咱们还有于果呢！”
老赖当然也恐惧，但她不爱听人说丧气话，何况还是在这样的绝境里。
“哦，好的......”
被凶了一嗓子的盛晴委屈地撇着嘴，低头不说话了。
“恬姐，你除了地图还有什么瞒着我们吗？”
于果语气严肃。
“啊？”
王恬有些意外，结结巴巴说道。
“没......没有了，我就是救孩子有私心，其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于果点了点头，接过王恬手中的萤火。
“这次我走前面，你跟在我身后，老赖跟着恬姐，舒曼和盛晴在最后。”
男人看着于果，等着她下达命令般静默着。
“叔，这次你当先锋，但如果恬姐半路认出符号，咱们随时改路线。”
男人没理由拒绝，率先钻进持续向下的洞道里。
于果不是有意要给王恬苦头吃，但一味的包容和共情，只会让别人认不清你的底线，以为你只会一味的包容和共情。
得立规矩。
看到男人已经将身形隐没在洞口，于果左手举着萤火也跟了上去。
一行人往里走了几分钟，发现这个洞道有些不同。
身周的洞壁是经过人为专门夯实过的砖头，砖头上也没有那些刻出的壁画痕迹。
“那些东西到底谁画的，谁这么艺高人胆大，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还有心情搞创作？”
于果想起之前在岩壁上看到的刻痕，心里直犯嘀咕。
继续走了几分钟，她发觉身侧的洞壁又发生了变化。
她先是摸到一块块圆形的突起的块状物，原以为是石头就没多在意。
可不知为何，这“石头”竟然有温度，越往里走，“石头”就越热乎。
这下忍不住叫停了队伍，拿萤火的光照去。
光线微弱，不过凭美术生对色彩多年的感知度，她直觉这会发热的“石头”大概是青紫色......
不，还不够准确，应该是布满红色条纹的青紫色块状物。
“卜施仁，这是什么情况？”
她好奇地问道。
第311章 温暖的石头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后面传来盛晴的声音，她走在队伍末尾，对前面不明状况，难免紧张。
“没事的，于小姐，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上次走过这里，它们没有对我们造成影响。”
卜施仁听出于果的疑惑，像是安慰般劝说道。
“好神奇，这石头像天然暖气，身子倒是不冷了......”
舒曼小声喃喃。
“于果，你们说这石头发热，但我感到浑身越来越冷......”
王恬虚弱但倔强的声音从身后幽幽飘过来。
于果回身摸了摸她的脸，而后快速缩回手。
岂止是发热，简直是发烫了。
“药，王恬，你还要再吃一颗药吗？”
老赖听到她说话，从背包再次取出一颗发烧药，用手戳了戳她，把药塞到她手心里。
于果对于队伍的安排不是毫无缘由的。
前面的男人如果出问题，于果可以以肉身挡住危险，为同伴争取反应和逃跑的时间。
王恬在自己身后、老赖前面，这样在王恬起异心的时候两人可以一前一后按住她。
舒曼和盛晴于果是比较放心的，一个惜命，一个腿上有伤，在队伍里掀不起太大的波澜，所以放在末尾。
“恬姐，还能坚持吗？”
“能。不见到我孩子，我倒不下的。”
王恬在萤火的微光中吞下那粒药，然后默默发狠，把舌尖咬出了血。
为了保持清醒和行动力，她必须这么做。
继续前进。
这条通道似乎没有尽头，也没有岔口。
身周的温度持续上升，仿佛稍微剧烈的摩擦都能让“石头”燃起火星子。
前期几人还偶尔交流或者抱怨，半个小时过去，大家不谋而合闭上了嘴巴，整个通道只能听到鞋子踩过地面的声音。
空气闷热潮湿，蒸桑拿一般，每张脸都憋得通红。
“恬姐，这墙上还是没有标记吗？”
于果轻声问道，短短几步路，她感到自己的体力消耗得极快。
“没有......至少我没看到。地图上画黑色的叉号就是此路不通，标注红色感叹号就是有危险，但这里两者都没有。”
王恬的情况更加糟糕，她有气无力，声音像蚊子哼哼似的。
男人听到王恬的声音，前进的身子顿了顿，很是担心地回身望向她。
但一转头对上于果的眼睛，他咽了咽唾沫，没有说什么。
“还要多久？”
于果忍不住催促，她知道大家的忍耐在濒临极限。
“快了，就快了！”
男人说着猫着腰向前跨了一步，像在躲什么东西。
于果的注意力都在身侧散发热量的石头和身后的队友身上，脚下没留意，踩中了一个质感偏硬的方形物体。
“咔嚓——”
物体轻微碎裂的声音伴随着一道亮白色的闪光，刹那间刺得几人迅速闭上眼睛。
“这是什么东西？”
于果眯着眼蹲下看。
“照相机？不对......是拍立得！还是粉色的壳子。”
瞬息的亮光来自拍立得的闪光灯，紧接着“滋滋滋”的声音传来，一张照片被机器吐了出来。
于果好奇地捡起，许是光源实在珍贵，于果本能地将它装进背包。
那张洗出来的照片掉了出来，于果想了想，拾起来随手放进口袋，相纸易燃，之后没准可以有机会用到。
“这是那女孩的东西，于小姐不觉得晦气？”
男人对于于果的做法感到不解，他方才跨出的那一步，就是要避开死人的晦气。
“我家穷，买不起粉色壳子的限量款拍立得，没想到能在这里捡到便宜。”
于果一脸坦荡。
男人愣了愣，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几人接着继续向前走了没几步，于果发现瓶子里的萤光渐渐熄灭。
通道里的温度像是火炉，它们已经不适合在这里生存。
第312章 水潭
萤火虫的幼虫期长达一到两年之久，而成虫期只有短短一到两周。
于果看着手中黯淡下去的萤火，有一丝歉疚闪过心头。
“抱歉啊，如果不是我，你们也不会来到这里......”
反手将瓶子放进背包，她突然多愁善感，觉得将它们带到春暖花开的地方再告别才好。
“嘶！烫脚！”
老赖呲着牙，她穿的户外鞋防水防虫但不防热，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连地上也出现了青紫色的“石头”。
话音未落，有谁“嘘”了一声，而后是一阵静默，紧接着男人欢呼起来。
“到了！前面就是水潭！”
他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速度，于果微愣，也跟着小跑起来。
这里太热了，衣服贴着皮肤，不管是冷汗还是热汗都挥发不出去，憋屈极了。
没一会儿，男人的身影在前面停住，而后听见“扑通”一声，像是掉进了水里。
“是水潭吗？得救了吗？”
老赖在女生里算是略壮的身材，这狭小的空间让她喘不过气，差一点昏过去。
“水是凉的，好想跳进去！”
事实上卜施仁也是这么做的。
可惜水并不是凉的。
等于果走近了，听到“咕噜咕噜”水泡破裂开的声音，才发觉这潭水似乎并非如自己想象中那样。
水光通透，水面泛着白色幽光。
“这里怎么会有光？”
她心想。
“水不烫吗？”
于果问那在水里泡着的男人。
“不烫，和温泉一个温度，你们快下来吧，门就在这里。”
男人一边回答一边惬意地仰躺在水上，像是把水潭当成了泳池。
于果脱了鞋，试探着垂下一只腿，脚尖在水面轻点，而后呼出一口气。
的确不烫，甚至和脚下的石头比起来，水温是宜人的。
在水光的照射下，于果环视一圈，发现这通道只通向水潭，再无别路。
“我先下去看看。”
于果看不清王恬的表情，因为这水光的范围也很有限，只比萤火强了些许。
她感觉到肩膀被拍了拍，王恬的嗓子冒烟一样，挤出一个沙哑到几乎静音的“我知道了。”
将整个身子浸入水里，于果向前游了几米，又停留了几分钟，觉得没什么危险后，才对洞口等待的人说了声下来吧。
“原来发光的是‘石头’！”
于果的脑袋沉入水里，看到原本在洞道里发烫的石头，此刻在水底竟散发着白色的光。
“这是什么原理？”
老赖也好奇地盯着水面看，她用手指戳破一个水泡，冲着男人问道。
“不知道，我又不是科学家。总之青铜门就在这水潭的尽头，咱们得游过去才能看到。”
他说着翻了个身，沿着水道慢慢游了起来。
王恬的水性在几人里理应算是最好的，但发烧造成的四肢无力让她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游泳。
无奈，只好漂浮在水上，任凭于果拉着她走。
于果能感觉到，越往前游，水的温度就越低。
如果“石头”只是平铺在水底，那说明这水越来越深了。
她只庆幸这水的密度够大，能让几人的防水背包浮在水面上。
第313章 青铜门
水潭的面积不小，蜿蜒的石壁像是蛟龙一般盘踞在几人两侧。
一片片翘起的石片像龙鳞，这让于果觉得自己是在怪物的肚子里游动，蛔虫一般。
不过我要真是蛔虫就好了，好歹能知道这怪物心里在想什么，还能知道出口在哪里。
“水......越来越冷了......”
舒曼腿上的血在水面上飘散开来。
她听说过受伤的时候游泳是很危险的事情，会吸引来嗜血的鲨鱼之类，于是下意识紧张起来。
“这水里面......不会有东西吧？”
“别乱说，呸呸呸！卜施仁都说了前面就是门了，你专心往前游，别想有的没的！”
盛晴嘴上不露怯，但眼睛已经控制不住地往水下看。
水浅的时候觉得伸手就能够到底，现在水变深，也变得浑浊，她什么都看不到。
于是她后腿蹬得更用力了。
“喂！你怎么突然加速，后面是有什么东西吗？”
老赖见到盛晴惊慌的模样，又情不自禁往后看了一眼，虽然除了水泡的“咕噜”声外别无其它，但她莫名也跟着开始加速。
“急什么，省点体力！”
于果知道情绪是流动的，一个会传染一个，可这时候乱了阵脚就是在阴沟里翻船了。
“咳咳，要我说，你们看这水道真是长得七扭八歪的，一会儿宽得像战斧牛排，一会儿窄得像葫芦丝......这么想就没那么怕了。”
老赖觉得于果说的有道理，于是努力想一些美好的事物，让自己平静下来。
“饿了，好饿啊！等咱们出去了，你们第一顿打算吃什么呀？”
盛晴果然被带偏，脚下不再胡乱踢腾，前进的速度逐渐平稳。
......
十几分钟过去，几人游过一段较为狭窄的水道，前方水域明显开阔了很多。
“你们看！我可没骗你们！”
卜施仁停下来，在原地踩水，眼睛望向水中一条格外清晰的分界线。
“这是？”
女生们也停下来，看到正前方大约十米处，水的颜色陡然变蓝，几人不免心跳加快。
这片圆弧形的水域好似一滴钻蓝色的眼泪，像是被有意地与黑漆的山洞隔开，自成一处风景。
“想不到这里还有这样的水！”
老赖惊叹道。
“是啊，”男人点点头，“那扇青铜门就在这水下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王恬的身子瞬间打了鸡血一般，她松开于果的手，兀自向前游去。
“真稀奇！”
王恬第一个来到青铜门的面前，可在水位线以上只能看到半个拱顶，几乎整扇门都淹没在水下。
她憋一口气，下潜下去。
手掌顺着巨大的门板向下摸索，黄铜色的金属门触感冰凉，门上装饰着一幅神秘的图案，可她却没摸到明显的铰链、门轴或者把手。
下潜到大约七八米深，王恬的气息已经到达极限，她快速回到水面。
“恬姐，你也太厉害了！”
盛晴看着王恬娴熟的自由潜姿势，眼神中全是惊讶和佩服。
“有什么发现吗？”
于果也游到了近前，她伸手触碰露出水面的拱顶，心里着实感到震撼。
这扇门古老、厚重，不知道承载了多少年的历史......最重要的是，打开这扇门真的就能重见天日吗？
“光这门宽就有五米，它得多高啊？这得多大的工程量啊？”
老赖用臂展来回量了量尺寸，紧接着低头向水里看去。
这蓝色的水域清透极了，一眼便能看到底，那些奇特的“石头”还在发着光和热。
但门上的图案在俯视的角度看是扭曲的，她也没看明白这门上镶嵌的图案是怎么个意思。
“你说高啊，至少九米吧。”
王恬抹一把脸上的水，有些过分冷静地说道。
“但我没看到锁孔在哪里。”
“你说这门上有地图？”
于果瞥了王恬一眼，而后把男人拽了过来。
“是的啊是的啊，”卜施仁听见于果叫他，连忙答应，“你们看，这里是我们的位置，然后还有另一条路可以通向船长......”
几人听着他的讲解重新审视门上的装饰图案，本来混乱的思绪渐渐被打开。
第314章 下潜
“慢着慢着！”
两分钟后，老赖打断男人的讲话。
“你是说这长得像大头耗子的东西代表船长？”
几人盯着青铜门上面的装饰图案，老赖正指着图案中心处一个造型丑陋的动物浮雕说道。
“没错。”
男人答得笃定。
“然后你还说我们原本只要走一个半径的距离，现在得走一个周长加一个半径才能到船长那里？”
山体类似于圆锥，横截面近乎于一个圆圈，老赖惊得嗓门不由高了起来。
“是的。毕竟之前那条近路走不通，只能绕一圈了。”
男人处变不惊的模样给她气得够呛。
“你不是诓我们吧？你说‘一’字形的图案连成虚线代表路线我能理解，但凭什么你就能打包票说耗子就代表船长？”
“老赖，先别急。你检查下咱们包里还有多少巧克力。”
于果理解老赖的心情，眼见她恨不得干一仗的架势，便赶紧把她支开。
有一个脾气暴躁的王恬就够受了。
“你说的路线没什么大错，但这门上连锁孔都没有，拿到钥匙怎么开门？”
王恬的气场压抑得可怕。
“这......这个嘛......你跟我来！”
男人见到王恬瞪他，心里发怵，回避着眼神，一头向下栽去。
王恬微微一怔，她没想到男人的水性与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难怪他能在泥浆里活下来。
她看着男人的身影，迅速反应过来，深吸口气，沉入水下。
水里的温度比水面高很多，世界像按下静音键，她只听到自己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
男人的身子在自己下方半米的距离，此刻她看到男人停止了下潜，回身向她伸出手。
“什么意思？”
王恬心里感到奇怪，但还是鬼使神差似的递出一只手。
下一秒，一股大力将她快速拉向水底。
胸腔里的氧气加速消耗，在体力不支的情况下，下潜八米是她的身体极限，男人现在的做法无异于谋杀。
但她挣脱不开他的手，就像手腕被钳子夹住一样。
“唔......”
王恬慌了。
在同伴身边她讲话厉害的确能有几分威慑力，但此刻不能张嘴骂人，单打独斗她更是不占性别优势。
她拼命摇头，黑色的长发在水中海草般散开。
想要张嘴呼救，但仅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
即便她们发觉了她在呼救又能怎样，同行女生里除了自己，再没人能潜到这个深度。
男人手上的力量不减，王恬挣扎得也愈发激烈。
水的压强压迫着耳朵，嗡鸣声响起，大脑渐渐开始缺氧了。
“唔唔......”
后背被男人猛拍一下，王恬即将阖上的眼皮猛地掀起。
她的双肩被男人的双手按住，两人已经到达水底。
王恬绝望地瞪大眼睛，意识游离之际，忽地，看到映入眼帘的一行字。
这字雕刻在青铜门的门底，用的还是她最爱好的瘦金体。
“钥，船长掌之，得钥者生。”
王恬在心里默默记下，还想靠近去看看刻字旁边的纹路，但紧接着身体便失了控，鼻腔和嘴里疯狂灌进水。
“那纹路，像是花瓣一样......”
她在心里想。
第315章 巧克力
下一秒，她感到自己的身子被人托起，脑袋猛地冲破水面。
“咳咳咳......”
“怎么样？难不成锁孔在下面？”
老赖焦急地问道。
王恬的鼻腔难受极了，她几次想张嘴说话，却只能咳嗽出声。
于果给老赖比划手势，给王恬几分钟缓和的时间。
“门的底部有刻字，意思就是拿到钥匙的人能活下去，并且钥匙在船长手里。”
王恬仍是有些惊魂不定，虽然是错怪了男人，但她依旧感到后怕。
花的纹路她没说给众人。
她在心里一直给自己找借口，自己只是觉得像花，又不见得一定就是花，对吧？
“但锁孔还是不知道在哪里。”
王恬大口喘着气，回答道。
见王恬这么说，那男人也附和，“是的，门上都刻字了，你们的人也看到了，现在该相信我了吧？”
“门上也写了大头老鼠就是船长吗？”
老赖还是费解，这船长他不该是个人吗？
“这个嘛......”
男人挠了挠乱七八糟的头发，支支吾吾。
“这个倒是没写......但我记得那艘船的船舵上，画着一个几乎和这门上一模一样的动物。所以就下意识觉得这动物代表船长了。”
“船舵？”
于果眉头微蹙。
几人在船上时只顾着黑天摸地地找物资，谁有心思研究船舵上的花纹。
她甚至不知道盖了一层渣土灰尘的船舵上还有花纹。
“那船千疮百孔、朽木烂板的，你是怎么看到上面还画着东西？”
老赖听得一愣，嘴比脑子快。
“你和猫头鹰是什么关系？”
“咳咳......”
王恬被水呛得不轻，她两手扒住门的拱顶，感到肺里火烧火燎的，气管中辛辣的刺激感还没彻底消退。
“咳咳，现在重要的是......找到钥匙。”
于果游到王恬身边，轻轻拍拍她的后背。
“如果有且只有这一条路，那咱们就别耽搁时间了。”
她说完忽然想到什么，将飘在水面上的背包拉开，取出刚刚捡到的拍立得，对着青铜门上的图案按下快门。
虽然角度比较偏，只能拍个俯视图，但有，总比没有好。
“咔”的一声响，男人条件反射般举起双手遮挡眼睛。
“你不喜欢光？”
于果对男人的反应有些好奇，但也仅仅是好奇。
人在黑暗中待惯了，遇到强光挡一下也正常。
可在于果转过脸去看王恬的时候，男人一言不发盯着于果的后背，盯了好几秒。
“于果，舒曼姐......好像要晕过去了！”
盛晴突然惊慌地叫起来，她伸手去掐舒曼的人中。
由于伤口处失血过多，舒曼的脸已经惨白，在水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病态。
“快拿绷带把她的腿再绑紧些，然后给她喂点吃的！”
老赖听了连忙在背包里翻找，一手抓出一个瘪成橡皮泥一样的银色糖纸。
“坏了，这巧克力......变成热巧克力了，口感不好但糖分不会少。”
她说着将糖塞进舒曼嘴里。
于果也接过绷带，和盛晴一起固定住舒曼的身子，慢慢揭开她腿上被血染红的纱布。
......
王恬看到几人都围了过去，想着也用不到自己帮忙了，索性将脑袋靠在拱顶上休息。
可才闭上眼不到两秒，旁边就响起一个格外让人心烦的声音。
“王小姐，你还好吧？”
王恬心里骂这人真没眼色，但转念想这人是不是心里有鬼，不能是对自己有意思吧？
够膈应人的。
“我没事儿，你有空搭讪聊这些没用的，不如跟我讲讲等会具体要怎么走。”
男人愣了愣，脸上堆起笑容，但眼神却不敢直视她。
“王小姐，你......终于肯和我说话了？”
王恬无语，斜睨他一眼。
“你为什么老跟我套近乎？而且你好像有点怕我？”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调整过来。
“不瞒你说，你......和我妻子长得很像，不只是长相，还有对我说话的语气。我爱她，所以也怕她生气。”
“哦。”
王恬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心中的气顿时消了一半。
“我们会出去的，我会见到我的孩子，你会见到你妻子。”
“是的，我们......都会和爱的人团聚的。”
男人眼中浮现出一抹罕见的温柔，而后又很快恢复了一脸笑容。
简短的对话戛然而止，事实上王恬也没什么兴趣和这有些另类的男人说话。
她看着还在围着舒曼忙活的几人，若有所思。
末了，悄悄游向舒曼的背包，趁人不注意，把另外半张地图取了回来。
地图浸了水，反而变得舒展。
王恬背对几人，将拼凑起来的图纸摊在水面上。
这地图起先是很难看明白，好不容易研究出个别符号的意义，可现实中路走一半符号又消失了。
就比如在那岔口，地图上什么都没标记，反而头顶上出现个红色箭头。
这谁能想到？
“你看什么呢？”
那古怪的男人又凑了过来。
“看地图，船上拿的。”
王恬皱着眉头回答，眼睛一直没离开图纸。
“我能看看吗，没准能帮到你。”
男人一副热心肠。
“行，你看看吧，你说这符号为什么到岔路口就断了？”
王恬自己的确想不明白，如果没有标记作为提示，那这地图的意义何在？
男人闻言用手轻轻捧起漂浮在水面上的地图，将它举到自己眼前。
而后他的眼睛几乎是紧贴着图纸的侧面，眉头皱起，屏住呼吸。
“你......没事吧？”
王恬看着男人的动作，觉得“匪夷所思”这个词语远远不能表达出内心的震惊。
不是，谁看地图，是从地图的侧面看啊？
左视图不就是一条线吗，还是一条黑线，和她现在脑门上挂着的那条一模一样。
可男人接下来的话，让她心跳慢了半拍。
第316章 看错了
“王小姐，这地图，你似乎看错了。”
男人听出王恬语气里的焦躁，非但不恼，还说得不紧不慢。
“看错了？你确定不是你眼睛长错了？”
王恬满脸诧异，但她看着男人认真的模样，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那你说说，这地图怎么看才是对的？”
“嘿嘿，王小姐，你比我见识广，你说哪有把藏宝图直接摆在明面儿上给人展示的？”
男人先卖个关子，他看着王恬不解的神情，心里得意起来。
“换句话说，这藏宝图能大大方方给所有人看到，那就说明这地图有些说头，没那么简单的。”
“有话直说！”
王恬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杀意。
在山穷水尽的地方嘲笑我不会看地图吗？
您有够幽默的。
“你看，这图纸光看厚度就知道不是一般的纸，一层在明，一层在暗。明面上的路线糊弄外行人，现在这纸被水透湿了，暗面的笔墨便显现出来。”
男人说着将地图的正面反扣在水面，而后深吸一口气，潜了下去。
王恬听得愣住，紧跟着也憋足一口气将脑袋埋进水里。
“石头”的光亮穿过图纸，王恬和男人在水下一同仰着脸，看到在这地图正面黑色水笔标记的路线之下，真的隐隐约约浮现出另一张路线图来。
“这......唔......”
王恬目瞪口呆，忍不住张开嘴，反应过来后两手向下一压，迅速浮出水面。
“怎么样，我还是有点用的吧？”
男人也跟着回到水面，看着王恬邀功般说道。
“咳咳，这次是要多亏了你，谢谢啊。”
王恬突然想起一句话，人不可貌相，是自己小瞧了别人，再开口时语气也软了几分。
“不过刚才没看清，还得再下去一次争取把地图上的标记背下来。”
王恬喃喃自语，稍微休息几秒，又一次将身子沉入水下。
有了心理准备，这次的确看得更清楚些。
只见实线之下，有几条模糊的灰线渐渐清晰，王恬眯着眼睛紧盯着图纸，而后忽地转头看向身侧的青铜门。
原来这才是对的！
王恬大喜，几人走过的岔道和水路都能和图上一一对应。
这灰线描绘的线路详细极了，基本和青铜门上的装饰图案指示的线路框架一致，甚至......
甚至还多出一条路！
等等！
怎么会多出一条路？
王恬正全神贯注地对比地图和门上的线路，下一秒被拼接起来的地图从缝隙处裂开，分别往两边飘散。
“恬姐，你们在干什么呢？”
王恬回到水面换气，发现原来是于果向自己游了过来，水面荡起波纹，把图纸冲散了。
“你来得正好，这藏宝图真不简单，我从上面找到一条路！”
“真的吗？快让我看看！”
于果惊讶极了，方才她回头瞥见王恬和男人的奇怪动作，想开口问却被舒曼又一声惨叫勾走了注意力。
她和王恬一起将地图拼接好，然后学着对方的样子潜入水里。
“还真是多了一条路，这条路竟然就在青铜门的附近。”
也许是美术生的优势，于果对于图像的记忆比王恬更快更准确，她的脑袋先于王恬露出水面。
迫不及待将脸上的水用手抹去，她环视四周，眉头又皱了起来。
那地图是个平面图，只画了一条线就能代表路，可现实里在光线不充足的情况下想要找到这条路，要有多难呢？
第317章 封路
“滴答——”
岩壁上有水滴掉落的声音，舒曼闭着眼睛，满脸痛苦，像是疼得休克了过去。
于果将发现新道路的消息告诉了老赖和盛晴，二人伸长脖子，探着脑袋，神情同样茫然。
“哗啦——”
几分钟后，王恬终于游出水面，她两手扒住拱顶，大口吸着气。
“恬姐，你怎么样？可看清那条路的位置了？”
于果已经在一切目之所及的地方找寻了一遍，可根本找不到什么岔口。
“到处都是密不透风的石墙，那地图靠谱吗？”
老赖叹着气，左手无意识地去揪背包上的线头。
“那条路......应该就在咱们的左手边。”
王恬缓了几秒钟，开口道。
“我也知道在左手边，我刚刚才拿着冰镐在上面敲打了一顿，可是没路！连个老鼠洞都没有！”
老赖仰脸看向王恬手指的位置，那里除了青灰色的岩石，就只剩下铜黄色的土砖了。
“恬姐，你还认得这地图上有什么标识吗，方才我看到一个黑色的问号画在这条新路上。”
于果一直好奇，等到王恬从水里出来才有机会问她。
“我也看到了，但是这个......我也不知道它的意思，我憋气时间长，刚才多看了两眼，发现这问号在地图上只出现过两次。一次在终点的位置，一次在这条新路的中后段。”
在地图上新发现的路，大大缩减了几人到达青铜门上标识的船长所在位置的路程，可几人却到处找不到这条“捷径”的入口。
如果真的能找到这条路，那几人算是横穿了好几条弯路，可以直达目的地。
所以没人想要放弃。
“再找找，”于果皱着眉头，“地图只标示了大概的方向，没有详细的参考物。水面上如果没路，那水下呢？这路会在水下吗？”
“水下？”
老赖和盛晴相视一眼。
“水下可怎么找？我俩能保全自己不被淹死就很厉害了。”
见老赖这么说，王恬也犯了难，潜水对她来说没有太多技术难度，但体力的透支显然是现在更需要受到关注的事情。
这几次下潜，她感到浑身都渗出了虚汗，头也晕到发昏，猛地出水的瞬间，她甚至看到了几颗彩色的星星，就围着她头顶转。
想到这里，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盯向一旁假装无所事事的男人。
“叔，你水性好，这次不得不麻烦你了。”
于果向男人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心想从这里出去就立刻补全自己的技能，毕竟求人不如求己。
“你，到那头看看，我在这边看。”
王恬接过老赖递过来的饼干，嚼了几口，紧接着就对男人发号了施令。
男人视线扫过于果，再看向王恬，忽然大笑起来。
“这路不在水下。就在王小姐刚才手指的地方。”
“你说啥？”
老赖以为是自己劳累过度听力出了问题，难不成要我们穿墙而过？
“你们瞧见那土砖了吗？”
男人故作深沉。
“看见了，然后呢？”
王恬狐疑地凝视那些砖头，但仍是没从中看出异常。
“你的意思是，这地图上的路......被封住了？”
于果深吸口气，心里除了疑惑还有更多慌乱。
“是的。如果地图上标注的是这条路的话，那我们就走不通了。”
男人捧起一股水洗了把脸，幽幽地说道。
第318章 谁敢挡我
这话一出，众人唏嘘不已。
“为什么要堵住这条路？那我们该怎么办？”
这是盛晴，她顶着一张苦瓜脸，哀怨起来。
“真无语，合着白高兴一场，什么藏宝图连路都画不明白。”
老赖撇着嘴唇，心里是空欢喜。
“什么样的路打通之后会被封起来？是盗洞吗？”
于果忍不住猜想。
王恬一言不发，心里却发狠。
“既然是人为堵起来的，那咱们把它打通不就完了？和救孩子相比，这算多大的事儿？我看谁敢挡我？”
她无视还在水中作思考状的几人，一把夺过老赖手里的冰镐，再一翻身就要蹬上岩石。
“哎，小心！”
可没成想脚下打滑，才往上攀爬了一步就狼狈地跌进水里。
“靠！这些人是怎么把通道堵死的？这里明明站都站不住！”
王恬气急败坏，她看向男人伸过来的像是原打算搀扶自己的手，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到脑门。
“你不是活地图吗？路呢？你会看地图，却找不到路？”
“这......这你就冤枉我了，我认得路，不过路比较长，我也期待你的藏宝图能给点惊喜，谁知道......是条死路啊。”
男人耷拉着脑袋，一脸委屈。
“请等一下，叔，你说你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只知道门上画着路，可刚刚你又一眼认出那砖墙堵住的路行不通，这......是怎么回事儿？”
于果打断争吵的两人，盯着男人说道。
“对啊，怎么回事？”
王恬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跟着追问。
“我是提前知道这条人为堵死的路，但它已经走不通了，那不就等于没有这条路吗？你们看了地图后就一直在讨论，也没给我说话的机会啊......”
男人两手摊开，为自己解释起来，几人听了一会儿，发现他竟然说得又在道理上。
无可辩驳。
几人默不作声，又陷入短暂的沉思。
末了，于果和王恬两人下定决心般异口同声道。
“如果走路程长的路，大概要几天？”
“按照咱们目前这个速度，至少四五天吧。”
男人回答的还算客观。
“可是饼干原本就只能勉强维持三天的量，舒曼低血糖消耗了近乎全部的巧克力，我们撑不到第四天了。”
老赖喃喃着，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
王恬看了眼老赖，她知道她说的没错，但总觉得不甘心，这捷径近在眼前却行不通，实在扫兴，于是又仰头盯着那面铜黄色的砖墙。
“我再试一次！如果不行，就原路返回，走远路！”
她说着两脚一蹬，将脱下的鞋子放在拱顶，而后扒着岩壁上凸起的石块，拼命往上走。
“恬姐，加油啊！”
老赖和于果在心里捏了一把汗，王恬每向上走一步，她们的心跳就加重一拍。
在众人的目光中，王恬高高举起手中的冰镐，紧咬牙关，攒足了全身的气力劈砍下去。
“铛——”
镐尖扎入砖与砖之间的缝隙，黄土簌簌掉落，可墙却屹然不动。
“算了吧，恬姐，欲速不达，咱们该走了。”
于果看着身子僵直，胸腔却猛烈起伏的王恬，忍不住劝慰。
第319章 水下有东西
王恬转过脑袋，盯着漂浮在水面上的舒曼看了好一会儿。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她是不在了。
舒曼的脸惨白，在恍惚中竟然变成了自己孩子的脸，于是她猛地回神，嘴唇打着颤。
“你......你说得对，于果，既然你都没办法，那咱们就走远路。现在就走！”
她说着跳回水潭，从拱顶拿了鞋子，又迅速把从背包里散出来的东西和地图塞了回去。
“好。”
老赖拍了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吓傻了的盛晴，两人一前一后，拉着舒曼的衣领和裤脚，顺着来时的路游了起来。
虽然人人都心急，但这次行进的速度明显降低了。
一块饼干分给五个人，每张嘴也就塞个牙缝，透支了许久的体力根本补不上去。
“啪——”
在几人游出十几米远后，水潭底部的一颗“石头”爆裂开来，浮在水面的血水渐渐拧成一条红线，丝丝缕缕被吸入石头的缝隙。
青紫色的“石头”，染成了酱红色。
“这条路设置得真不合理，还得回到石人的地方，要是那些影子再缠上我们，可怎么办？”
盛晴听到老赖的话，一直抿着嘴没吭声，除了冷和饿，她能感受到的只剩下麻木了。
那种对于生的希望，不知从何起，已经被消耗殆尽的体力一把拽进了深不见底的潭水。
于果断后，她望着前面行进的人影，在心里呼喊宋芸的名字。
“有谁能来救救我们？”
她忍不住祈求。
身心早已疲惫不堪，可还有四天的路，还有四天充满未知的路......她分不清，是绝望更可怖，还是没有尽头的希望更能将人置于死地？
如果这条远路也行不通呢？
万一有泥石流、有影子之外的不可言说的家伙，或者哪怕这些都没有，但凭空又出现一面砖墙呢？
要怎么办？
快想想啊，到底还能怎么办？
......
“怎么回事？怎么不走了？”
王恬的声音打断于果的思考。
她疑惑地看向位于队伍最前方的老赖和盛晴，发现她们表情很用力，但漂在水面上的舒曼却一动不动。
“恬姐，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和老赖拉不动舒曼姐了！”
几人正行至水温最低，水质最浑浊的位置，在这里停下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我来！”
说话的功夫，王恬已经游到舒曼身边，她一手托着舒曼的脑袋，另一手推着她的胳膊，像在推一辆熄火的轿车。
“使劲啊！你俩一直往下拽我衣服干什么？”
王恬急得窝火，她瞪着眼睛看两人，可回头却突然发现两人的手根本没碰舒曼。
“我......”
“我们没拽你......”
为了证明清白，老赖和盛晴的两只手甚至双双举出水面，像投降似的慢慢又举过了头顶。
“你们没碰她？那是谁在拽我？”
王恬的声音再次颤抖起来，三人的视线渐渐下移，可除了水面上黯淡白光中的涟漪，什么都看不见。
“这水里......真的有东西！”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到后脑勺，激得她心脏用力一跳，盛晴大梦初醒般喊叫出声。
下一秒，舒曼的下半身猛地下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在水面上飞速移动着。
等众人反应过来，只看到十米开外舒曼的脑袋缓缓转动。
她的嘴大张着，眼睛瞪得浑圆，一句“救命”尚未出口，整个人就没入了水面。
第320章 碧绿
眨眼之间少了一个人，说不慌那是不可能的。
盛晴没命一般大叫着，两脚胡乱扑腾。
如果要说这辈子真有什么是让她连做梦都会丢魂的，恐怕就只有充满神秘色彩的深水区了。
“你们待在这里别动，我去看看。”
于果握紧冰镐，望着舒曼消失的地方对几人说道。
“这水下不比陆地，你这冰镐在水下功力要减大半，而且那东西会跑，总不能等在那里让你去砍它。”
王恬说着看向男人。
“你水性和体力都最好，要不你去看看。”
“这......行吧。那你保护好自己。”
男人看了王恬一眼，也没管于果要冰镐，径直就往前游去。
这一眼看得王恬直冒鸡皮疙瘩，于果有一句话知道现在不当讲，也就没开口问。
“为什么只有舒曼被攻击了？是因为她漂在水面上不会动，被当成了死物？”
王恬盯着男人渐远的后脑勺，悄声问道。
“不应该。”
于果凝视着漂在几人周围的血水，想起了动物世界里的规则。
“也许是血，血会吸引水里的猎手。难怪......”
“难怪什么？”
四人背对着背，老赖的精神紧绷，丝毫不敢松懈。
“卜施仁说过咱们走过来的那个洞道里死过一个女生，她的拍立得我见到了，但是尸体却没有下落。连个骨头渣都没看见......”
于果的眼睛一边警戒着身周，一边观察着男人的举动。
“所以你怀疑是这水下的东西吃掉了尸体？”
王恬突然觉得于果的怀疑是有道理的。
“尸体不会自己动，要么这水中的东西是两栖动物，要么......”
于果点到为止，这话果然威力不小，三人看待男人的眼神陡然发生了变化。
“他是有些奇怪，但目前都在帮我们，也许是你想多了。”
王恬咽了咽唾沫，她不是为谁说话，而是在这紧要关头，她突然想起之前听同事讲过的吸引力法则，简单说，就是你相信什么，什么就会靠近你。
她知道自己害怕了，害怕有更加失控的事情发生，因此她内心有多认可于果的质疑，言语上就有多笃定自己的想法。
“但愿是我想多了。”
于果一早就看出这男人不对劲，但在对方没有完全暴露之前，她的确找不到任何男人身上的破绽。
“喂！这里什么都没有！”
卜施仁已经游到舒曼最后出现的位置，此刻正向几人招手。
“当然了没有了，这水下的东西才填了肚子，没到下次饿的时候，水里不安全，咱们得尽快上岸。”
王恬冷哼。
“恬姐......话粗理不粗，咱们快走吧！”
老赖心想自己得活下去，她的生命还关乎着另一个年轻的生命。
舒曼被拖走的一瞬她伸手去拉了，但没拉回来。
她尽力了，她想，只要尽力了就只能顺应天意。
可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天意又是什么呢？
“噗通——”
就在几人加速游向来时的通道时，身后钻蓝色的水潭处传来一声清晰的响，像是东西砸进了水里。
于果回头的瞬间，看到溅在空中的巨大水花，是碧绿色。
蓝色变成绿色，是混进了什么黄色的东西。
黄色的东西？
“是那铜黄色的砖墙倒塌了吗？”
第321章 惊扰
“于果，你愣着干什么？快跑啊！舒曼已经救不回来了！”
老赖看到定在水中的于果，伸手就要去拽她。
话音刚落，只觉脚下一股暗流席卷而来，她的身子不受控地被冲走，撞在身后盛晴乱蹬的腿上。
“唔，好疼啊......”
老赖着急地望着几米外的于果，来不及等疼痛消退，她咬咬牙，不顾一切往于果的方向游。
“救命！救......”
下一秒，面前的潭水变得愈发浑浊不堪，水下像是被巨力搅动，一个一米宽的漩涡横空出现在眼前，隔开了两人。
“这是什么东西？”
众人仰脸看去，只见在漩涡深处，一条半米粗的长虫猛然跃出水面。
这长虫通体透明，只一条青紫色的信子“嘶嘶”作响。
“那是......”
“舒曼！”
盛晴惊得合不拢嘴，她看到舒曼的半截身体已经被这长虫吞进肚子，只剩肩膀和脑袋露在外面。
她的眼睛和头发被长虫的唾液糊住，蛛网一般拉出了丝，只一张没了血色的嘴唇上下开合，绝望地喊着救命。
“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王恬就要游到来时的通道口，却见在她前方不远处的男人倏地消失在水中。
紧接着，一片红色晕染开来，一只断掉的胳膊浮出了水面。
“来人......来人啊！”
王恬不敢往前游了，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通道口，浑身发冷，一滴眼泪顺着发酸的鼻头掉落。
掉进染了血污的潭水里，眨眼消失不见。
......
在看到舒曼还活着的瞬间，于果已经掷出手中的冰镐，镐尖刺进长虫的背部，向下划出一道青紫色的划痕。
“这家伙身上的颜色和那些‘石头’是一样的。”
一个不安的念头在心中闪现。
眼见长虫吃痛转过身看向自己，于果一边假意逃跑，一边用尽全部力气喊叫。
“别去通道！那些石头是它们的卵，通道就是它们的老窝啊！”
肩膀一沉，长虫沾满黏液的爪子已经搭了上来，于果早有准备，憋一口气潜进水中。
在感到身子右侧蹭过冰凉的鳞片时，她猛地翻身，骑在长虫的身上。
命悬一线，只能拼死一搏。
她抱紧甩动身体的长虫，待它不堪其扰再次跃出水面时，于果大声呼喊。
“快抱紧它！”
这水中不知还有几条这样的虫子，再靠自己游回去，就和白白送死没区别了。
“啊？为啥？”
纵使老赖心中有一万个为什么，但出于对于果的信任，她几乎毫不犹豫地抱住了长虫的尾巴。
盛晴也条件反射似的薅住老赖的裤子。
她看到就在自己被长虫带出水面的同时，另一条长虫的血盆大口在自己刚才停留的位置悄然合上。
“好险......”
正在心中稍感安慰，长虫的尾巴再次迅速没入水中。
霎时间她的鼻腔和耳朵灌进腥臭的血污，盛晴小腹一抽，忍不住吐了出来。
“你的祖祖辈辈都得感谢我扣紧了腰带！”
老赖的裤子被拽得变了形，好在腰带系得足够紧，这才没让她走光。
身形庞大的长虫暴躁地扭动身体，想要甩掉身上的东西，可它越使劲，身上的东西就越粘得紧。
于果一点一点往这虫子的头部爬，既然舒曼还活着，那就没有不救的道理。
“嘭！”
半米宽的尾巴发狂地捶打在两侧的岩壁，老赖用生命中最快的速度颠倒身子，这才侥幸避免了被血肉模糊地拍在墙上。
“果，我快坚持不住了！”
她近乎嚎叫起来。
这长虫像是通了人性，知道人类在水下无法呼吸，于是尾巴在水中搅动的时间越来越长，即便出水也不给几人换气的时间，只震得碎石不断落下。
不多时，水面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漩涡，大小不一。
“嘭——轰隆隆——”
长虫的尾巴摆动的幅度和力度一次比一次大，老赖和盛晴终于脱了手，身子撞在岩壁上又被弹回水中。
于果被甩在空中，她脑袋朝下，全身的血一股脑涌向头顶，满嘴的牙快要咬碎了。
她划动双手想要将身子正过来，可突然感到左手被绳子钩住，转头看，背包被长虫尖利的爪子开出了一道豁口，里面的东西抖落在空中。
眼睛充血，于果一脚蹬在岩壁调整姿势，伸手接住首饰盒，而后在长虫跃出水面的瞬间狠狠用盒子的棱角砸向它的七寸。
“哗啦——”
水花溅起，铜黄色的砖头又落下几块，那条被封住的路，向几人敞开了一个狭小的开口。
“快游！快躲到洞道里去！”
于果余光看到重又泡进水中的两人，冲她们喊道。
在长虫的带领下，加上舒曼一共四人，已经靠近青铜门的位置，只要再游五六米就到了那洞道的正下方。
老赖仰脸看到愤怒的长虫脖颈处在流血，又看了眼手忙脚乱一脸惶恐的盛晴，思考两秒就赶紧往洞口的位置游。
她学着王恬之前的样子脱了鞋，脚底板扒住岩壁上凸起的碎石，借着身高的优势，两只手居然成功够到了洞口的砖石。
于果再次被甩了出去，这次不走运，她的整个身子撞到了岩壁又重重落回水面，她的一边脸已经没有了知觉。
“这么下去不行的......”
老赖把盛晴也拽了上去，她看着和长虫缠斗在一起的于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嗓音干涩沙哑。
“我们得救她！”
“怎么救？”
盛晴头重脚轻瘫软在地，被长虫拖行的感受像是被人扔进了洗衣机，眩晕和恶心的不适感让她把胃液都吐得干净。
“血......小果说吸引这怪虫的是血！”
老赖喃喃着，不等盛晴反应过来，顺手从洞道口扳下半块砖，在地上砸成碎片，而后捡起一片划伤自己的胳膊。
“来啊！你不是喜欢这个吗？你来咬我啊！”
于果被长虫的身躯带起的漩涡卷进深水，腰上挨了一尾巴，她想向上游，但下半身全然使不出力气。
她一只手抱紧首饰盒，只能靠另一只手的力量游动。
说来实在算不上游动，挣扎罢了。
“你这只光着身子的蛆，有本事你过来啊！”
老赖在水面上没找到于果，于是举起砖头抡圆手臂，冲着长虫的身子拍了过去。
这砖头本身没什么威力，但沾了血就不一样了。
长虫煞时扭转头颅，向洞口看了过来。
第322章 升温
“它......它看过来了！”
盛晴颤颤悠悠站了起来，她看到老赖手里拿着砖头，自己跟着也捡起一块。
“等它再游近点，咱们就拿砖头砸它脑袋，帮于果分散它的注意力。”
老赖嗓子发紧，用力咽了咽唾沫。
其实她也不能确定这么做是否有用，但既然水面上不见于果的身影，那人铁定是被困在了水下。
她急需帮助。
“嘶——”
长虫在水中行进的速度飞快，只一摆尾就停在两人面前。
“这......这要怎么下手？”
盛晴卯足了劲正将砸下，却见舒曼的上半身和长虫的脑袋连在一起。
要是手抖一下，或者长虫身子偏斜几分，这砖头就不定砸在谁的脑门上了。
“你嗜血，我这里有你想要的，过来吧，再靠近点儿！”
老赖心脏跳得急，这长虫在水里倒还罢了，一出水面才发觉，它的身长至少五米，再吞两个人不成问题。
“这洞口窄，它进不来，我拿带血的砖头吸引它，你试着把舒曼拉出来！”
“好！”
盛晴点点头，把手里的砖头递给老赖，眼睛紧盯着看起来奄奄一息的舒曼，伺机抓住她的手。
......
于果喝了好几口水，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
“那虫子哪去了？”
眼睛被水蛰得生疼，视野里是一片酱紫色。
她用力往上游一会儿，还是不见长虫的身影，于是悄悄露出脑袋，打探水面上的动静。
这一探头不要紧，恰巧对上另一双惊恐的眼睛。
两人的心跳登时弱了半拍。
“恬姐，你咋在这儿？你没受伤吧？”
王恬直愣愣地盯着于果看，像是还没缓过神，顿了几秒才回答。
“我进到洞道里，发现所有石头都被踩碎了......有很多蜈蚣......不，是蛇，不不不，也不是蛇，总之墙壁很烫，我摔了一跤，被烫掉一层皮。”
于果闻言看向王恬的肩膀，在破烂的衣服下是残缺的皮肉，惨不忍睹。
说话间一只体型稍小的长虫从水中跃起，王恬迅速抬手，用冰镐削去了它的半个脑袋。
“你的冰镐，我刚从水里捡到的，幸亏我捡到了......”
王恬的注意力好像很难集中起来，她需要通过不停说话的方式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你先拿着吧，保护好自己。咱们得离开这，那面砖墙塌了，我们得坚持游到那里。”
和长虫的打斗消耗掉于果近乎全部的力气，那一尾巴抡在腰上，她直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炸裂开来。
“老赖她们上去了吗？”
潭水的体感温度在明显上升，于果觉得自己像是温水里的青蛙，马上就要熟了。
“嘭——轰隆隆——”
砖头砸落水中的声音不绝于耳，两人顺着岩壁谨慎地向前移动。
身周的潭水已然变成一片红得发黑的污水池，于果屏气凝神，但仍是感到头晕和恶心。
王恬烂掉的皮肤变成了诱人的“鱼饵”，吸引了距离青铜门这十几米远的路程里的绝大部分攻击，这才给于果争取到恢复身体的时间。
第323章 黑牙
“那些‘石头’不是你踩碎的，是它们被孵化了出来。”
于果看王恬手忙脚乱挥着冰镐砍伤一只又一只长虫，心想自己也帮不上忙，干脆沿路捡起散落在水上的行李。
“你说那王八蛋也不提早告诉我们，他自己来这儿的时候怎么就什么事儿没有呢？”
王恬忿忿。
“你这一说我才想起来问，卜施仁呢？”
于果回头向后望了望，她记得男人和王恬游得差不多快，但现在却不见人影。
“不知道，死了吧。”
手起刀落，王恬喘着粗气，红着眼睛说道。
其实她也不确定男人是否还活着，但在这里，没了胳膊会失血严重，就算从长虫嘴里侥幸逃生，也是没多少活头了。
“......”
“盛晴，快！就是现在！”
身材高大的长虫被老赖击中了腹部，它扭着头颅向左一摆，把舒曼的上半身暴露在洞口处。
听到老赖的喊叫，盛晴心一横，猛地向前一扑，死死拽住舒曼的胳膊。
她是胆小，但在关键时刻总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她们在干什么？”
于果和王恬也听到了老赖的喊叫，两人好不容易分过神仰头，这才发现砸进水里的砖头除了原本自己掉落的，还有一部分是被老赖扔下来的。
只是不知道为何所有体型大的长虫都被这砖头吸引了去，两人身边只有一些没发育完全的小家伙。
“她们在转移注意力，为了救我们。”
于果感到嘴里的腥甜淡了下去，身体在快速痊愈，于是她又蹬了蹬腿，发觉腰部以下的关节重新焕发出活力。
“可以了。”
她喃喃。
“你打算怎么办？”
王恬疑惑。
“跟我来。”
于果将整理好的背包放在拱顶，而后向受伤的长虫加速游去，停在它身后的视野盲区。
“这墙拆完了也就没砖头可扔了，咱们得抓紧时间。”
“好。”
“这冰镐刺不穿它的鳞片，在你看来这种生物的弱点可能会在哪里？”
于果问。
“以正常人的经验看，一般是眼睛，再就是腹部。可这东西视力并不发达，眼睛一定很小，它们生活在地下，不需要光。并且它们的腹部也长满鳞片。”
王恬盯着长虫身下卷起的漩涡，两手将岩壁扒得更紧。
“也就是说它没有弱点？这不可能......”
于果顶着湿漉漉的脑袋，身周的水越浑浊，她心中的想法就越清晰。
“我得被它吞进去，才有可能解决它！”
“啊？......你确定吗？”
王恬吃了一惊，但事实如此，她的确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更不愿在此丧命。
“恬姐，我需要你配合我。”
“好。”
见王恬点头答应，于果不再犹豫，拿过自己的冰镐藏在身后，紧接着向长虫的正前方游去。
王恬全身的神经紧绷着，在心里发狠也祈祷。
直到看到于果回身冲自己比划“oK”的手势，她才松一口气，立刻将尖利的石片露出指缝。
双腿奋力一蹬，踩上长虫的背脊。
双手高举，顺着长虫身上被冰镐拉出的痕迹狠狠扎了下去。
“嘶嘶——”
感到疼痛的长虫放弃了对砖头的执着，张大嘴巴发出嘶鸣。
“你也会知道疼吗？”
王恬一张脸憋得通红，随着长虫的甩动，她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在晃荡，但仍是咬紧牙关将所有力气集中在手上。
这石片从河滩打磨尖利后她就一直放在口袋里，是保命的武器，她不知道于果是怎么发现的，但现在也不重要了。
长虫的身侧流出了更多的血，但这微不足道的伤口不能伤及它性命，只能惹它暴怒。
于果盯着再次发狂正要攻击王恬的长虫，嚣张地挥动起双手。
那个染了青紫色血迹的首饰盒摇身变成长虫的眼中钉。
“喂！我在这！你往哪看呢？”
待那长虫果真张着大嘴探到自己面前时，于果仗着自己身材娇小，无比配合地钻了进去。
随着长虫的吞咽动作，于果将手中的冰镐竖起，沿着它的旧伤划下。
镐尖所到之处皮开肉绽，一道青紫色的伤疤由内而外在长虫的外壳上具象。
虫身透明，王恬看到于果的刀离自己近了，便转身跳回水潭中。
“嘭——哗啦啦——”
巨大的疼痛迫使长虫吐出了卡在喉咙中的一部分异物。
舒曼浑身沾满粘腻的唾液，被盛晴拽着一条胳膊，身子贴着岩壁晃荡。
好在没晃几分钟，就在两人的齐心协力下被缓缓拖进了洞道。
长虫的肠胃蠕动，于果感到自己的皮肤被腐蚀，就像是一张会啃噬人的皮囊紧紧裹在自己身上，让她不得弹动。
“于果，小心右边！”
眼睛也沾满唾液，视力逐渐受到影响。
在重影中她看到另一只长虫急速靠近，王恬的眉毛好像连在了一起，嘴型在喊叫什么，但她听不见也看不清了。
长虫的胃液流进耳道，剧烈的烧灼引发的疼痛麻痹了五感。
于果屏住呼吸，在急速逼近的长虫张开嘴的瞬间，两手顺着冰镐摸到眼前被割烂的口子，用力撕开。
冰镐举过头顶，在氤氲着水汽的空气中划过紫色的弧线，扎进另一个巨大而透明的头颅。
“嘶嘶——”
王恬本想帮忙，才游到一半却发现这只受伤惨重的长虫庞大的身体正轰然向她砸下，于是转身拼了命往老赖几人所在的洞道方向游。
“嘭——”
于果双手抓紧冰镐，吊在长虫的下巴上，她挣扎着想要将身子撑上去，可长虫脑袋一甩，将她再次狠狠撞向岩壁。
“唔——”
于果本能地放弃了冰镐，用手护住头部，在短暂的失去意识前，她隐约感觉到嘴上扎着冰镐的长虫也随她一同摔进了水中。
巨大的水花掀起两米高的浪，将她的身子猛地拽向远处的水域。
......
“于小姐！醒一醒！”
耳边传来男人的声音，于果在黑暗中皱眉，“我又能听见了？不，他还活着？”
“于小姐！醒一醒！”
这声音愈发清晰。
于果觉得自己的眼皮像是让人拿针线给缝起来了，她再怎么努力也睁不开。
一只粗糙的手在她脸上摸来摸去，下一秒，男人焦急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在这样近乎脸贴着脸的距离下，于果第一次看到男人嘴里黑色的尖牙。
第324章 干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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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铁链挂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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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人类啊，人类太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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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我该放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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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我知道钥匙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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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这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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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最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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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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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她一定比我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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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人类满嘴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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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无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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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我真的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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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这里原本有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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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他只望向他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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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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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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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只当一次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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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你也只是想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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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要守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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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爱是永久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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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最后的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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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有东西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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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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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我们是一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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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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