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第1章 穿越了 月明星稀,夜色如墨。苏枝意踮着脚尖,如暗夜中潜行的灵猫,悄无声息地溜进仓库。就在踏入门内的刹那,她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寻常——四周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危险气息。 还未等她细想,黑暗中突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四面八方瞬间涌出数十道黑影,将她团团围住。苏枝意心头一凛,顿时明白自己中了圈套——那份情报根本就是个诱饵。 转瞬间,她已被逼至墙角。苏枝意眼神一凛,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勾起一抹冷笑。“铮”的一声,匕首出鞘,在月光下泛着森森寒光。 她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匕首划出一道道银弧,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命中要害。敌人接连倒下,但更多的人前仆后继地涌上来。渐渐地,她的动作慢了下来,手臂、后背接连中刀,鲜血浸湿了衣衫。 “放弃吧,你逃不掉了!”敌人头目狞笑着下令,“点火!” 刺鼻的汽油味瞬间弥漫开来,紧接着,熊熊烈火如毒蛇般窜起,迅速将整个仓库包围。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苏枝意被逼得连连后退,每一次试图突围,都被滔天火焰逼回原处。 浓烟滚滚,氧气越来越稀薄。她剧烈地咳嗽着,视线开始模糊,只能依稀看见敌人站在火场外张狂大笑的身影。 生死关头,苏枝意咬破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强忍着灼痛在火海中搜寻,目光最终定格在一扇被杂物封死的小窗户上。 “还没结束......”她抹去脸上的血污,握紧手中的匕首,向着那扇窗户艰难地挪动脚步。 她天身力气就比较大,把那些杂物统统推开,然后“嗖”的一下,从窗口跳了出去往海边跑,直接跳进了海里。 然而,这些人并未善罢甘休,他们在海上设下天罗地网。待苏枝意破水而出,所迎者乃密密麻麻之枪口。 敌人向其疯狂射击,子弹如暴雨倾盆般射向她,其身躯不断遭击中,鲜血染红周遭海水。 敌人仍心存疑虑,为了确认她的死亡,竟在海上倾倒了大量汽油,而后引燃。熊熊烈焰须臾间便将大海吞没,她在火海中苦苦挣扎,最终被冷酷的大火吞没,消逝于大海深处。 剧痛如同钢针般刺入颅骨,苏枝意在一片混沌中猛然惊醒。 她不是已经葬身那片火海了吗?那灼烧的痛楚、窒息的感觉,以及敌人狰狞的面孔,都还历历在目。 苏枝意感到后脑传来阵阵闷痛,视线所及,是满地的狼藉——被掀翻的家具、撕碎的书籍、散落一地的杂物……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她看到一个穿着旧军装、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少女,正泪流满面地试图阻拦那些粗暴的身影。 “不要砸了!求求你们了。 那是原主,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最后意识与情感。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的革委会成员,不耐烦地猛地一挥胳膊: “滚开!臭丫头!” 原主被这粗暴的力量狠狠一推,瘦弱的身子如同断线的风筝,踉跄着向后倒去。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耳膜内震荡,后脑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苏枝意眼前猛地一黑,无数金星炸开,天旋地转的感觉将她彻底淹没。 意识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最终陷入无边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亮刺破黑暗。 苏枝意猛地睁开双眼,剧烈的头痛仍如余波般阵阵袭来,但更汹涌的,是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记忆在脑海中疯狂碰撞、交融。 而,此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间陌生的、充斥着打砸痕迹的房间。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强行涌入她的脑海,带来一阵阵天旋地转的眩晕。 这里是1973年。 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一个与她同名的十八岁女孩,刚高中毕业。 原主的父母是医学研究院的教授,却因莫须有的罪名被诬陷,被下放。为保护独女免受牵连,他们狠心将她送至军区的大伯家,甚至以死相逼,迫使她登报断绝关系。 可原主思念双亲,竟偷偷跑了回来。却不曾想,今日正遇上革委会的人前来抄家。 属于原主的记忆带着不甘与绝望,属于她——前世顶尖杀手的记忆则充满了铁血与硝烟。最终,两股意识彻底融合,归于平静。 她撑着冰冷的地面坐起身,环顾这间被砸得面目全非的屋子,嘴角牵起一抹苦涩而冰冷的弧度。 “真是……同名不同命啊。” 既然命运让她在这具身体里重生,那么,从今往后,她就是这个时代的苏枝意。她会好好活下去,连带原主的那一份。 “你的委屈,我受了。你的仇,我来报。” 她低声自语,眼神骤然锐利,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在心底燃起。那些推倒原主、抄家砸物的人,一个都别想逃。 思绪既定,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额角传来的刺痛。伸手一摸,指尖沾满了黏腻温热的鲜血。 “得先处理伤口。”她微微蹙眉。刚重生就因失血过多而死,那未免太讽刺了。 凭借原主的记忆,她踉跄着走到柜子前,翻找出一个印着红十字的木制小药箱。打开一看,索幸里面还有基础的碘伏、棉签和纱布。 她拿着药箱走到梳妆台前,那面水银有些剥落的旧镜子,清晰地映出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苏枝意下意识地勾了勾嘴角。 镜中的少女,有着和她前世一模一样的五官轮廓,仿佛是上天刻意复刻的作品。然而,质感却天差地别。 前世,她的身体是行走的武器库,遍布着枪伤、刀疤,虎口是因常年握枪而磨出的厚茧,肌肤是因风餐露宿而留下的粗糙。每一道痕迹,都是一段浴血的过往。 而眼前这张脸,肤若凝脂,白皙透亮,当真如剥了壳的鸡蛋般吹弹可破。手指纤细柔软,指甲圆润透着健康的粉色,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证明。目光微微下移,这具身体的身段更是玲珑有致,比她那具肌肉紧实、只为高效杀戮而存在的身体,要“有料”得多。 “原主这大小姐,保养得倒是极好。”她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掌控新生的玩味,“如今,倒是便宜我了。” 她利落地用碘伏清理伤口,动作熟练精准,与镜中那副温婉柔美的皮囊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包扎完毕,她静静端详着镜中人。 温婉的眉眼依旧,可那双眼底深处,却已注入了另一个灵魂的冷静、锋芒与坚韧。 苏枝意从斑驳的木架子上取下一个印着红双喜字的白色搪瓷盆,走到水缸前。掀开木盖,舀起一瓢清凉的井水倒入盆中。水波晃荡,映出她苍白却难掩清丽的容颜。 她找到自己的毛巾——一条洗得发白的浅色毛巾,浸入水中,拧得半干。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神志愈发清明。她对着墙上那面有些模糊的镜片,小心翼翼地擦拭额角的伤口,动作轻柔却稳定。混着清水的血迹被一点点拭去,蜿蜒流过脸颊,顺着脖颈滑下。 擦到脖子时,她才发现浅色衣领已被暗红的血迹玷污。她微微蹙眉,利落地解开衣扣,将外衣脱下。就在此时,一枚用红绳系在颈间的玉坠滑了出来。 玉质温润,触手生凉。坠子雕的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羽翼纹理细腻非常,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流动着内敛的光华。这是原主母亲留下的物件,是临别时亲手为女儿戴上的念想。苏枝意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凤凰,心中涌起一丝属于原主的、混杂着思念与酸楚的暖流。 正当她凝神细看时,那玉坠仿佛与她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竟微微发起热来!紧接着,眼前骤然爆发出一片强烈却不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她的全部视野。 “叮——” 一声清脆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铃音在脑海中响起。 强光散去,苏枝意愕然发现自己已不在那间破败的小屋。眼前是光洁如镜的地面,明亮柔和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照出一个个琳琅满目的货架,上面陈列着各式各样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商品——这分明是一家现代化的大型商场! “我……这是又回来了?回到现代了?”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她,几乎让她眩晕。 “并不是哦,主人。”一个软糯糯的小奶音突兀地响起,带着几分天真无邪。 “谁?谁在说话?”苏枝意骤然回神,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属于杀手的警惕让她迅速环顾四周,却空无一人。 “是我呀,主人。”那小奶音再次响起,带着欢快的语调,“我是这座‘须弥商场’的空间管理者,您可以叫我001。” 第2章 空间商场 苏枝意捧着那枚触手生温的凤凰玉佩,意识尚在现实与虚幻间徘徊。忽然眼前白光漫涌,待视野清晰,她已置身于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 “我为何会在这里?”她对着空寂发出疑问。 “因为你现在是玉佩认定的主人了。”那个软糯的小奶音再次响起,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共鸣,“凤凰涅盘,浴火重生。你在绝境中被烈焰吞噬,恰符合了‘死而后生’的契约,这才开启了须弥空间。” 苏枝意闻言一怔,随即了然,唇角牵起一抹似嘲似叹的弧度:“所以,我被活活烧死,反倒成了这场‘涅盘’的契机?” “嗯~也可以这么理解呢。”那小声音带着天真又玄奥的语气。 她轻轻摇头,将这几分荒诞感压下。“你说要带我参观?” “是呀主人!您只需闭眼,心中默念‘001,现’。” 苏枝意从善如流,依言闭目凝神。再睁眼时,只见一只巴掌大的银灰色毛团悬浮在半空,圆溜溜的黑眼睛像两粒浸水的葡萄,正歪着头瞧她。 她眼底瞬间闪过惊艳的光,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将那小团子捧到掌心,指尖陷入柔软温暖的绒毛中。“你怎么……这么可爱!”她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揉着它的头顶。 小团子似乎害羞了,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扭捏:“主人……您先放开我……” 苏枝意笑着将它小心放在地上。就在四爪触地的瞬间,银光暴涨,那小不点身形急剧膨胀,转眼化作一头神骏非凡的巨狼!银灰色的毛发如月下流泉,身躯比寻常野狼硕大十倍不止,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澈,此刻正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得意望向她。 “怎么样,主人?我这般形态,可还威武?” 苏枝意从刹那的震惊中回神,眼底欣赏更甚。“既然你唤我主人,那我为你取个新名字可好?叫你‘团子’,喜欢吗?” 巨狼庞大的脑袋凑近,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臂,发出的却是与外形极反差的小奶音:“团子喜欢!谢谢主人!” “团子,这空间里的一切,我都能动用吗?” “是的主人!一切物资皆随您意念取用。您上来,我驮您好好逛逛。” 苏枝意利落一个翻身,稳稳骑上团子宽厚坚实的背脊,轻轻一拍:“走,带主人开开眼界。” 团子迈开步伐,平稳如舟行静水。它奶声奶气却条理清晰地介绍:“这一楼是生活区,柴米油盐、蔬菜水果、衣裳鞋袜,日常用度,无所不包。” 光影流转,他们已瞬移至二楼。“此处是药品区,中西成药、各类医典、乃至诊疗仪器,一应俱全。” 三楼则是电器世界。苏枝意一眼瞥见那熟悉的方正外壳,不禁轻呼:“团子,连空调这些都有啊?” “是呢主人,空间会仿照您认知中的时代自行补全物资,可谓应有尽有。” 待到四楼,眼前景象让见多识广的苏枝意也呼吸一滞。但见开阔无比的展厅内,并非她预想中的普通车辆,而是赫然陈列着坦克、装甲车,甚至远处还能望见轮船的轮廓与飞机的机翼!一侧的展台上,竟还有数门造型硬朗的重炮。 “这……”她前世名下确有豪车无数,却也未曾见过此等阵仗。 “主人,这仅是军事装备的一角。”团子语带自豪,“那边也备好了符合70年代的吉普和卡车。” 苏枝意俯身抱住团子温暖的脖颈,真心赞叹:“团子,我简直爱死这地方了!” 团子嘿嘿一笑:“主人,我们再去最后一层看看吧。 来到空间的最顶层,苏枝意整个人都愣住了——眼前赫然矗立着她前世那栋私人别墅,连门前她亲手栽种的玫瑰丛都一模一样。别墅左侧,一道瀑布如银河般从虚空中倾泻而下,汇入下方的温泉池,蒸腾着袅袅白雾。右侧则是一片望不到边的黑土地,散发着肥沃的气息。 她从团子背上一跃而下,迫不及待地冲进别墅。触目所及,每一处摆设都保持着前世生活的原貌,熟悉得让她鼻尖发酸。忽然想起什么,她快步走进衣帽间,站在全身镜前,熟练地按下隐藏开关。 “正在进行全身扫描。”机械音响起。 “滴——认证通过。” 镜子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扇银行金库级别的厚重金属门。通过瞳孔验证,大门开启的瞬间,内部的灯光次第亮起—— 一条二十米长的走廊映入眼帘,两侧墙壁挂满了各式枪械弹药。走廊尽头是占地两百平的武器库,墙上陈列着她前世亲手改装的爱枪,每一个改装细节都记忆犹新。角落的保险柜里,那些她搜集的小黄鱼和珠宝首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轻抚过这些熟悉的“老伙伴”,苏枝意来到别墅外。“团子,能在这里建个训练场吗?” “当然可以!”小奶音雀跃回应,“团子存在于主人的意识海里,您只需在脑海中构想训练场的模样,我就能感知并建造出来。” 苏枝意又惊又喜,当即在脑海中勾勒出前世组织训练基地的每个细节。“看到了吗,团子?” “看到啦!马上开工!” 只见别墅里的各类建材在无形之力操控下飞向空地,自动开始组装。苏枝意托着下巴好奇道:“团子既是空间管理者,为何不能直接生成?” 银狼耳朵耷拉下来,奶声带着些许委屈:“我现在精神力还不够强。等主人变强了,团子一爪子就能把这里夷为平地呢!” “这么厉害?”苏枝意眼睛发亮。 “那当然!”团子骄傲地昂起头,随即又认真道,“但前提是主人要不断提升自己。您越强,团子才能越强。” “该怎么提升?” 小奶音突然卡壳,讪讪道:“这个……天道没告诉团子。」 苏枝意倒想得开,她温柔地抚摸着团子银灰色的毛发,轻声道:“没关系,你能来到我身边,就是最好的安排了。以后的事,我们顺其自然就好。” 团子亲昵地蹭了蹭她,随即引她来到那处神奇的瀑布前。“主人,这是灵泉水,能洗筋伐髓,改善体质。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它就能将濒死的生命拉回来。” 苏枝意听得双眼发亮:“这么神奇?” 团子得意地昂起脑袋:“厉害之处还多着呢,主人日后自然知晓。”它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温泉,“主人可以去泡一泡,对恢复精力很有帮助。” 苏枝意依言褪去衣衫,将整个身子浸入温热的泉水中。暖流包裹着四肢百骸,驱散了穿越后的疲惫与失血带来的虚弱。许是今日经历了太多——从丧身火海到借体重生,又从抄家之祸到开启空间,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放松下来。她靠在池边,不知不觉竟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苏枝意是被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臭味儿给熏醒的。她愕然发现自己手臂上覆盖着一层黏腻乌黑的污垢,几乎能搓出泥丸来。她赶紧跳起来,冲到瀑布下,任由清冽的灵泉水冲刷全身。 污垢洗净后,露出的肌肤竟比穿越之初还要莹润白皙,仿佛上好的羊脂玉,在空间柔和的光线下隐隐生辉。她下意识摸了摸额头——那道原本皮开肉绽的伤口竟已消失无踪,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她不禁弯起嘴角,对这灵泉的神效有了更深切的体会。 走进衣帽间,看着前世那些性感撩人的吊带裙、热裤和高跟鞋,苏枝意惋惜地叹了口气。在这个保守的年代,若是穿了出去,只怕立刻就要被当成“流氓”给抓起来。 “可惜了这么多漂亮衣服,只能在这里积灰了。”她轻声自语,不过转念一想,“内衣倒是可以穿,反正别人也看不见。”这个年代那种厚实的小背心,她实在是欣赏不来。 一个闪身,苏枝意离开了空间,回到原主那间被翻得凌乱的卧室。她打开衣柜,从里面找出一件符合时代特征的的确良衬衫、一条黑色长裤和一双半新的小皮鞋换上。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第3章 拜访齐院长一家 原主一家住在研究院旁的家属楼里,这里住的都是单位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寻常人根本进不来。也正因如此,早上能带着人来抄家的,绝非等闲之辈。想到父母毕生积累的书籍、心血,乃至一些体己物件都落在了那些人手里,苏枝意眼神一冷——那无异于肉包子打狗,她必须去讨回来,绝不能便宜了那些趁火打劫的杂碎! 她先去了供销社,用身上仅有的钱和票,咬牙买了一罐昂贵的麦乳精和一包红塔山香烟。凭着原主的记忆,她提着这份在当下堪称厚重的礼物,敲响了院长家的门。 “谁呀?”里面传来一位妇人温和的询问。 “吴婶子,是我,枝意。” 门立刻被打开,一位穿着得体、气质端庄的中年妇人出现在门口,正是吴院长的爱人。她一见到苏枝意,眼圈瞬间就红了:“哎呀,是枝意啊!快,快进来!”她连忙将苏枝意拉进屋里,动作间满是心疼与急切。 “枝意,你先坐,婶子给你倒杯红糖水……” “吴婶子,您别忙了。”苏枝意拦住她,语气带着恳切,“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事想找吴叔。吴叔他……在家吗?” “在在在,在楼上书房呢!我这就去叫他,你坐着喝口水,马上啊!”吴婶子连声应着,匆匆忙忙地转身上了楼。 不到两分钟,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位年约四十多岁、面容带着学者风范却又眉头紧锁的男人走了下来,他肤色是常年伏案与偶尔户外调研形成的古铜色,正是研究院的吴院长。 苏枝意立刻站起身:“吴叔。” “枝意来了,坐吧。”吴院长语气温和却难掩沉重,他在对面坐下,目光复杂地看着苏枝意,未等她开口,便直接切入了主题,“孩子,吴叔知道你今天为什么来。你父母的事……我是绝不相信的!他们的为人与操守,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担保,他们绝不可能是反革命!”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这件事一发生,我就已经向上级反映了情况,力主彻查,还他们清白。但是……”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压低了声音,“事情没那么简单,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阻挠,千方百计地想将案子坐实……” 吴华章院长说到这里,声音已然哽咽,那双惯于翻阅文献的粗糙大手无力地垂在膝上,眼中尽是愧疚与无奈。“吴叔叔……也是力不从心啊,孩子。”一滴滚烫的泪水终究没能忍住,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一旁的吴婶子见状,心疼地轻拍着他的后背,自己的眼圈也红得厉害。 “吴叔,吴婶,”苏枝意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你们为我们家做的,已经够多了。这份恩情,枝意铭记在心。正因如此,我们家的事,请你们不要再过多参与了,免得被牵连。” 吴华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吴叔,”苏枝意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父母的事,我想自己来解决。” 吴华章夫妇皆是一怔。 “我今天来,是想问吴叔,您是否知道我父母具体被下放到了什么地方?”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打算报名下乡,去他们身边,照顾他们。” “枝意啊!”吴华章面色瞬间变得更加沉重,语气急切起来,“不是吴叔叔不告诉你,就算你知道了地方,你一个女孩子,能做什么?那乡下的苦,是你想象不到的!你爷爷奶奶、大伯他们会同意吗?万一……万一让人知道了你和他们的关系,你知不知道你会面临什么?那可能是要挨批斗的!” 他苦口婆心地劝道:“听吴叔一句劝,就留在京都。只要我们在,总会想办法周旋,争取早日把你父母弄回城。这才是最稳妥的路啊!” 苏枝意站起身,对着二老深深鞠了一躬,抬起头时,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谢谢叔叔婶子的好意。但我心意已决,一定要下乡去照顾我父母。今天,就是来向二老拜别的。” 看着她稚嫩却写满坚毅的脸庞,吴华章夫妇都知道,任何劝阻都已无用。吴婶子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抱住苏枝意,泣不成声:“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啊……一定要好好的,听见没?” 苏枝意感受着这份毫无保留的温暖,重重地点了点头。 吴华章与妻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与疼惜。他长长叹了口气,终于松口:“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叔叔和婶子也不再拦你了。你父母……被下放到了黑省齐春县,吉安公社。但具体是哪一个大队,叔叔这里就不清楚了。” “谢谢吴叔,谢谢婶子!”苏枝意真诚地道谢。 吴婶子拉着她的手,眼眶又红了:“傻孩子,跟我们客气什么。记住了,到了那边,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给家里打电话。没钱了,缺什么了,就跟你吴叔说,千万别自己硬扛着,听见没?” “知道了,叔叔婶婶。”苏枝意乖巧应下,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对了吴叔,我还想问问,今天早上来我家里……抄家的,都是些什么人?” 吴华章闻言,脸色微变:“枝意,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枝意面色不变,语气依旧平稳:“吴叔,我只是想心里有个数,知道是谁经的手,日后……也好避开,免得不知情时又撞上,惹来麻烦。”她眼底有一丝极淡的杀意掠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吴华章却心头一跳,惶恐地压低声音告诫:“枝意!你切不可冲动!那帮人……绝非善类!表面上打着革委会的旗号办事,实际上就是一伙地痞无赖!今早带头的那个叫李盛宗,是罐头厂厂长的儿子,他亲舅舅就是革委会的二把手!他就是仗着这层关系,横行霸道,专挑那些没背景、家境却还不错的人家下手,抄来的东西,多半都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 他越说越急,紧紧盯着苏枝意:“你听吴叔一句,千万别去招惹他!你一个姑娘家,又生得这般模样,若是不小心被他盯上,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不会的,吴叔,”苏枝意宽慰地笑了笑,眼神却深邃,“我真的只是想弄清楚是谁抄了我们家而已。叔,婶子,那我就先走了,得去知青办报名下乡,还得去供销社置办点东西。” 她站起身告辞。刚走出几步,吴婶子就提着她带来的那包东西追了出来。 “枝意!等等!”吴婶子将网兜塞回她手里,“烟你吴叔留下了,这麦乳精和桃酥你必须带回去!马上要下乡了,路上辛苦,你得补充营养,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她紧紧握着苏枝意的手,千叮万嘱,“记住了,有事一定要往家里打电话!” 苏枝意看着手里被退回的礼物,又看看吴婶子泛红的眼眶,心中暖流涌动,她重重点头:“谢谢婶子,你们……也一定要保重身体。” 她提着东西,转身融入外面的光晕里,背影单薄却挺直,一步步走向她那未知而注定波澜壮阔的未来。 第4章 劫富济贫 走出吴家小院,苏枝意脸上那抹温顺的笑意瞬间敛去,眼底凝起一层薄冰。她推着自行车转入隔壁无人的窄巷,心念微动,一辆半新的永久牌自行车便出现在眼前。她又从空间取出一条用油纸包好的腊肉,仔细捆在后座上,随即翻身上车,朝着罐头厂的方向疾驰而去。 约莫二十分钟后,苏枝意在罐头厂大门对面停下。此刻离下班还早,厂门口冷冷清清。她目光扫过门卫室,里面一位穿着蓝色工装的大爷正靠着椅背打盹。她不慌不忙地从空间取出一包“大前门”香烟塞进布包里,这才推着车走过去。 “叩叩——” 她轻敲窗棂,柔声唤道:“大爷。” 门卫大爷一个激灵,睁开惺忪的睡眼,浑浊的目光在苏枝意身上打量一番,才慢悠悠地问:“你找谁啊?” “大爷,我找个人。”苏枝意脸上绽开一个毫无攻击性的甜笑,同时利落地从包里拿出那包香烟递了过去,“麻烦您了。” 原本还带着几分慵懒的大爷,一看到那印着“大前门”的烟盒,眼睛顿时亮了几分,脸上堆起真切的笑意,一边伸手接过一边客气道:“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小姑娘太客气了。你说吧,找谁?只要是这厂里的人,就没我老头子不知道的!告诉我名字,我帮你叫去。” 苏枝意顺势开始她的表演,语气带着亲戚间的熟稔:“我找我表哥,他叫李大壮,二十三岁,说是才进厂不久。我妈不放心,非让我来看看他,顺便给他带点自家做的腊肉。”说着,她侧身让大爷能看到自行车后座——那里确实用旧布严实实地捆着一大块条状物。 大爷眯着眼瞅了瞅那包裹的形状,又掂量了一下手里沉甸甸的香烟,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 听到“李大壮”这个名字,门卫大爷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面露难色:“小姑娘,我们厂里确实有个叫李大壮的,可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在厂里干了十来年了。你确定你表哥是在我们这儿?” 苏枝意立刻装出困惑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无辜:“我妈明明跟我说他就在罐头厂呀,不然也不会让我来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不经意地补充道:“哦对了!我表哥好像还跟你们厂长的儿子是好朋友呢!有一次还一起来过我小姨家。大爷,要不……您帮我问问厂长儿子?他或许知道我表哥在哪儿。” 门卫大爷一听这话,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他凑近些,压低声音说:“小姑娘,这话我也就跟你说——那厂长儿子李胜忠,可不是什么善茬。你长得这么水灵,最好离他远点儿,免得惹麻烦上身。我个看门的,平时也够不着他。” 他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不过……他家住哪儿,平时爱在哪儿晃悠,我倒是知道。你不如找别人去打听,更稳妥些。” 感受到老人话语里的善意,苏枝意心头一暖,乖巧点头:“好的,谢谢大爷提醒。” 门卫大爷见她听劝,便放下心来,将自己知道的关于李胜忠的住处、常去的几个地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枝意。得到这些消息,苏枝意心中暗喜。 打听到想要的消息后,她与门卫大爷挥手道别。骑上自行车,她先去了罐头厂家属院,在里头转悠打听了一圈,确认李胜忠不在家。 随后,她立刻赶往大爷提到的那个小院。在巷口仔细观察,确认四周无人后,她心念一动,将自行车收回空间。她悄无声息地贴近院墙,屏息凝神,仔细探听院内的动静。 清晰的听到院内几个男人的吆喝与牌九碰撞的声响。她眼神一冷,毫不犹豫地通过意念下令:“团子,用迷药,放倒院子里的人。 “是主人”不出两分钟人就倒了。 “主人,里屋还有两个人。”团子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苏枝意二话不说,足尖轻点,身形如燕般利落地翻过墙头,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内。她避开地上横七竖八昏迷的躯体,悄步走向里屋。 刚靠近,便听见一阵不堪入耳的男女喘息声。苏枝意眉头紧蹙,眼中闪过极度的厌恶。她心念一动,闪身进入空间—在这里,她可以清晰地看到外界的情形。 “你个小骚货.……”男人猥琐的声音伴随着清脆的拍打声,“这两天老子有正事要干!那些不长眼的,敢抄到研究院教授家里去了,弄到不少好东西,正忙着处理呢!跟着我,以后有你享福的….” “忠哥你真厉害……”女人谄媚地附和。 她不再犹听到“研究院教授”几个字,苏枝意浑身一震,熊熊怒火瞬间吞噬了她仅存的耐心。她不再犹豫,直接用空间里备好的相机对着那对纠缠的男女连拍数张,随即指尖轻弹,一缕无色无味的加强版催情药粉弥散在空气中。 既然这么喜欢做,那就做到死吧。这药能让他们彻底沉沦在欲望里,隔绝外界一切干扰,直至精力耗尽,油尽灯枯。 苏枝意不再多看那令人作呕的画面一眼,转身便开始在屋内疯狂搜寻。她不是漫无目的地翻找,而是带着滔天的怒意,动作粗暴地拉开每一个抽屉,掀开每一个箱盖。父母毕生的心血,家中的财物,定然是被这杂碎私藏了! 然而,一番搜寻下来,只找到寥寥几根小黄鱼和一些散碎钱票。这点东西,与她家被抄走的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然而,一番搜寻下来,只在抽屉和衣柜角落里找到寥寥几根小黄鱼和一些散碎钱票。这点收获,与她家被洗劫一空的规模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不可能!”苏枝意胸口剧烈起伏,理智被怒火灼烧。以李胜忠那伙人的贪婪,绝不止这点家当。“肯定还有暗格或者密室!”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如鹰隼般再次扫过这间不算宽敞的屋子。墙面、地板、家具……任何一丝不协调的细节都可能藏着秘密。 “哼,跟姑奶奶玩藏东西?”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心念一动,一个银灰色的手持式金属探测仪便出现在她手中。这是她前世装备库里的实用工具之一,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她打开开关,调整灵敏度,探测仪发出轻微的嗡鸣。从墙角开始,她像一位耐心的猎手,将探测头贴近墙壁,缓慢而均匀地移动。 起初只有零星的杂音。当她移动到靠床的那面墙时,探测仪突然发出了持续而尖锐的“嘀嘀”声!苏枝意眼神一凛,就是这里! 她仔细敲打那片墙壁,果然听出空洞的回响。指尖在墙纸上细细摸索,终于在一处几乎看不见的接缝处,发现了一个巧妙的机关。用力一按,一块墙板无声地滑开,露出了一个半人高的壁龛。 里面赫然堆放着更多黄澄澄的金条、几捆用油纸包好的大面值钱币,甚至还有一些色泽温润的玉石首饰和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古董小件! 苏枝意没有耽搁,伸手触碰,意念扫过,壁龛内的财物瞬间被清空,转移到了她的空间里。她仔细恢复墙板原状,确保看不出破绽。 正准备离开,探测仪在掠过床底时再次发出了鸣响。她俯身,发现一块地砖的缝隙异常干净。撬开地砖,下面埋着一个带锁的小铁盒。这种锁对她而言形同虚设,三两下打开,里面是几本厚厚的账册和一叠信件。 粗略一翻,里面竟记录着李胜忠等人历次“抄家”所得的分赃明细,以及一些见不得光的往来。苏枝意眼中寒光一闪,这可是意外之喜,说不定能成为扳倒他们的铁证! 将铁盒也收入空间,彻底抹去自己来过的所有痕迹后,苏枝意如同幽灵般悄然离开了这个小院。 第5章 报仇 苏枝意持着金属探测仪,缓步走向后院那堆看似杂乱的柴火。就在探测仪掠过柴堆底部时,突然爆发出急促尖锐的“滴滴”声! 她立刻动手,将上方的柴火迅速移开。随着掩盖物被清除,一扇嵌在地上的生铁门赫然显露出来,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老式铁锁。 这点阻碍对她而言形同虚设。她利落地从空间取出一套开锁工具,三两下便听“咔哒”一声,锁应声而开。 然而,就在铁门掀开的刹那,一股混杂着排泄物、霉变和绝望的恶臭猛地冲出,几乎令人窒息。苏枝意迅速摸出强光手电向内照去—— 光线所及之处,让她眼底瞬间凝起骇人的冰霜与戾气。 她牙关紧咬,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刚才就该打死那群畜生,真是便宜了他们! 顺着陡峭的土阶谨慎下行,地下室的景象更清晰地呈现在眼前: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蜷缩在角落,身上未着寸缕,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青紫淤痕,眼神空洞得像两个窟窿。旁边还躺着两个两三岁的幼童,浑身脏污,气息微弱。相比之下,两个孩子的情况似乎稍好一些,想来是歹人还指望着将他们卖出去换钱。 苏枝意回到那间弥漫着罪恶气息的地下室,强忍着令人作呕的气味,仔细检查了那名少女的状况。女孩浑身污浊,下身更是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烫伤,几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肤。她轻轻托起女孩纤细的手腕为其诊脉,指尖传来的微弱脉象让她眼中戾气翻涌——这姑娘已被折磨得油尽灯枯,回天乏术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查看了另外两个孩子的状况。幸好他们只是被下了迷药,身体并无大碍。 苏枝意沉默地走出地下室。回到屋里时,那两个混混还在自顾自地忙碌着,对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她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径直走到院中,给昏迷的三人各自喂下一种特制的药物。这药无色无味,服用后不会感到痛苦,却能在三天内让人在睡梦中悄然离世。等到药效发作时,她早已下乡,即便有人怀疑到原主一家,也找不到任何证据。 临走前,她顺手将小混混停在院门口的三辆自行车收进空间。“下乡应该用得上,”她冷静地盘算着,“就算用不上,也可以卖了换钱。” 来到公安局附近,她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迅速写就一封举报信,将今天暗中拍摄的照片一并装入信封。随后,她唤出团子,让它化作一只雪白的小狗,叼起信件,灵巧地溜进公安局大门。 苏枝意闪身进入空间,静静等候。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就看到几名公安急匆匆地跑出公安局,朝着李胜忠小院的方向赶去。她立即从空间取出自行车,远远地跟在后面——必须亲眼确认两个孩子获救才能放心。 在距离小院百米开外的一条小巷里,她停下脚步,隐在墙后暗中观察。当看到那两个孩子被公安小心翼翼地抱出来,几个混混也被押走时,她终于松了口气。 “这只是第一步。”她轻声自语,眼神锐利如刀,“致使原主一家遭难的元凶,我定会一个个揪出来。” 未再多做停留,苏枝意蹬上自行车,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回到家中,她径直走进父母的卧室,熟练地打开衣柜下方的暗格,取出了家里的户口本和存折。打开存折一看,里面居然还有两千七百多元存款。她毫不犹豫地将这些重要物品都收进空间——放在这里最是稳妥。 拿着户口本,苏枝意转身出门,朝着知青办的方向走去。 知青办里,一位五十多岁、面容和善的大妈正伏案写着什么。苏枝意走上前,脸上挂起乖巧的笑容,声音清亮:“阿姨您好,我来报名下乡,支援农村建设!” 大妈闻声抬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哎哟!小姑娘,像你这样积极主动要求下乡的,可真是不多见!好多都是到了年纪,被硬性指标安排下去的。” 她上下打量着苏枝意,越看越觉得这姑娘俊俏又懂事,语气愈发亲切:“阿姨跟你投缘,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阿姨给你参考参考。要不,去黑省咋样?那边地广人稀,一年就忙一次秋收,冬天还能猫冬,相对来说没那么辛苦。” 苏枝意心中一动,这正合她意,立刻顺着话头说:“谢谢阿姨!我刚好也想去黑省呢,那边有亲戚,能互相照应着点。” “真的呀?”大妈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倾了倾,“那你知道具体在哪个公社不?要是知道,阿姨直接帮你把户口落过去,也省得你再分配了。” “我知道的,是黑省齐春县,吉安公社。”苏枝意流畅地报出地名。 “好嘞!”大妈办事利索,很快便办理好了手续,将一张单据和一小叠钱票递给她,“登记好啦,这是你的下乡补贴,一共八十块,可收好了。你要去的这个地方,出发时间紧,就是明天一早!趁着今天还有空,赶紧拿着这钱去供销社置办点东西,那边冬天冷,厚棉袄、棉鞋什么的可得准备齐全了。” “好的,太谢谢阿姨了!”苏枝意真诚地道谢,小心地将钱票收好。 离开知青办,她脚步轻快地直奔国营饭店。闻着久违的、纯粹的食物香气,她毫不犹豫地点了一份油亮诱人的红烧肉,一份酱香浓郁的京酱肉丝,另外还豪气地打包了二十个扎实的大肉包子。这时候的猪肉,那是实打实的香,没有半点“科技与狠活”,她打算多存些在空间里,随时可以打牙祭。 心满意足地回到家,苏枝意风卷残云般地先吃了两个包子安抚咕咕叫的肚子,随即倒头就睡。穿越而来、复仇、筹谋……紧绷的神经需要彻底的休息。 翌日清晨,才五点苏枝意就自然醒来。她利落地洗漱收拾,然后铺开信纸,给京城的爷爷奶奶和大伯一家写了封信。信中只告知他们自己响应号召下乡了,具体去了哪里却并未言明,只怕他们知晓自己是去寻找被下放的父母,会平添担忧。封好信,贴上邮票,她提着轻便的行李箱出了门。在大院门口的保卫室,她客气地请值班大爷帮忙寄信,临走前还塞给对方一包烟作为感谢。 赶到火车站时,已是六点半。广场上聚集着不少即将离城的知青和送行的亲友,气氛喧闹中带着一丝离愁。苏枝意找到组织,领取了属于自己的那张硬质火车票。听着广播里通知火车即将进站,她深吸了一口气——从京都到黑省,至少需要五天四夜的颠簸。 第6章 人贩子 火车到站,苏枝意凭着灵活的走位,快速的上车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没过一会,身侧的座位微微一沉。她余光瞥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蓝布衫的瘦小身影坐了下来,那姑娘一直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苏枝意便没多留意。 这时,对面座位也来了人。一位面色黝黑、穿着深色棉布褂子的中年妇女抱着个约莫四五个月大的婴儿坐下。孩子似乎不适应嘈杂的环境,开始小声哼唧,随即转为响亮的啼哭,这声音将苏枝意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她百无聊赖地抬眼望去,目光掠过那啼哭的婴孩,并未停留,正准备继续看向窗外。然而,就在转头的刹那,她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细节——那位大妈动作有些遮掩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深色玻璃瓶,迅速往孩子嘴里滴了几滴不明液体。不过片刻,原本哭闹不止的孩子便脑袋一歪,陷入了异样沉静的睡眠。 苏枝意微微蹙眉,心底掠过一丝疑虑。 就在这时,她感觉自己的袖口被极轻地拽了一下。转过头,是旁边那位瘦小的姑娘。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怯意的脸,小声地、带着点害羞开口:“同志,你好。你……你也是下乡的知青吗?” 苏枝意收回打量对面的目光,淡淡应了一声:“嗯。” 得到回应,小姑娘似乎鼓起了些勇气,声音也稍微大了点:“真好,我叫温玲玲,也是去下乡的,我去黑省的吉安公社。同志,你呢?” “哦?”苏枝意眉梢微挑,这倒是巧了,“那挺巧,我们一个地方。我叫苏枝意。” 此时,乘客已全部上车,车厢里愈发拥挤嘈杂。她们对面又挤过来两个结伴同行的年轻女孩,看打扮也像是知青。周围的座位早已坐满,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挤得水泄不通,行李堆得到处都是。这个年代,能买得起硬座车票已属不易,更多的人只能凭站票熬过这漫长的旅程。 狭小的空间里,各种气味、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鲜活又真实的七十年代出行图景。 车厢里人声鼎沸,鸡鸭被捆着脚塞在座位底下,发出不安的鸣叫,混合着汗味、烟草味和家禽特有的气味,在闷热的空气中发酵,确实算不上好闻。 这时,对面那位抱着孩子的大妈凑过身子,扯着嗓门搭话:“小姑娘,听你们说话是去下乡的知青啊?就你们这细皮嫩肉的,下乡可要吃大苦头喽!要我说,还是待在城里好哇!” 她话音刚落,坐在她旁边那个穿着时髦、梳着两条油亮辫子的姑娘就不乐意了,立刻“切”了一声,扬起下巴反驳:“大妈,我们又不傻,当然知道城里好!你以为我们想下乡啊?谁不是在城里好好的!要不是政策要求,谁愿意去那穷乡僻壤?再说了,要是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那还叫‘支援农村建设’吗?” 苏枝意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这个像小辣椒似的姑娘,看她这身打扮和说话的气势,家里条件应该不错,这张小嘴怼起人来跟机关枪似的,又快又脆,直接把那大妈噎得说不出话来。 大妈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道:“嘿,小姑娘,大妈我就是随口那么一问,你咋还急眼了呢?” 她立刻转移了目标,脸上又堆起那种过分热情的笑,转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苏枝意:“小姑娘啊,大妈我看你这模样长得可真俊,人也瞧着机灵。跟大妈说说,是不是在城里没有找到工作? 要是没有啊,婶子我在文工团可有熟人!婶子我看你特别有眼缘,要不,我帮你介绍到文工团去上班?那地方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可比下乡强多了,你觉得咋样?” 苏枝意沉默着,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眉毛几不可察地微挑了一下,泄露出一丝洞悉的意味。然而她的嘴角却缓缓上扬,勾勒出一个恰到好处、带着几分天真惊喜的微笑,声音轻柔地说:“真的吗?阿姨,您一看就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那中年大妈一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看向苏枝意的眼神更加“慈爱”,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的宝贝,暗自盘算着:这小丫头片子,长得跟画里的狐仙似的,又这么好骗,要是弄到大山里给那些光棍当共妻,肯定能卖出个天价! 那中年大妈脸上堆满伪善的笑意,压低声音对苏枝意说:“小姑娘,你要是真想去,咱们就在下一站下车,我直接带你去报到,咋样?” 苏枝意面上适时地露出几分犹豫,蹙起眉头,故作担忧:“阿姨,这……这就下车能行吗?没有介绍信,人家能收我吗?” “嗐,这你不用担心!”大妈拍着胸脯保证,“阿姨自有门路,介绍信包在我身上!” 苏枝意立刻换上一副欣喜又期待的表情,用力点头:“好啊阿姨!那说定了,下车的时候您一定得叫我,我可太想去文工团了!” “好好好,一定叫你,放心吧孩子。”大妈连连应承,眼底却闪过一丝得逞的幽光。 夜深了,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着,大部分乘客都东倒西歪地陷入了沉睡,车厢内鼾声四起。就在这时,那中年大妈抱着孩子,悄无声息地站起身,鬼鬼祟祟地朝着前面的车厢摸去。 几乎在她动身的同时,看似熟睡的苏枝意立刻睁开了眼睛,清明一片,哪有半分睡意。她轻轻推了推旁边睡得正香的温玲玲,低声道:“玲玲,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去趟厕所,你帮我看着点行李。” 温玲玲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含糊答应:“好,你去吧枝意,我看着。” 苏枝意立刻起身,借着座椅的掩护,尾随而去。 深夜的车厢一片昏暗,为了节约用电,车灯早已关闭,只有偶尔掠过车窗的月光提供些许照明。座椅底下、过道中间,都挤满了蜷缩沉睡的旅客,想要不惊醒他们穿行而过,必须万分小心。苏枝意因饮用过灵泉水,目力远超常人,在黑暗中视物并无大碍。她如同灵猫一般,脚步轻捷地穿过两节拥挤的车厢。 终于,她看到那中年大妈在一个座位前停了下来。苏枝意立刻矮身蹲下,借着前排座椅遮挡身形,同时迅速从空间里取出一块深色头巾将脸蒙住,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她再次小心地向前挪动了一段距离,在一个既能听清谈话、又不易被发现的角落停了下来。 一段刻意压低的粗哑男声传了过来:“红姐,你怎么过来了?早上弄来的那个‘小崽子’怎么样了?” 被称为“红姐”的中年大妈回答道:“有点哭闹,喂了点儿药,现在睡得沉呢。我过来是告诉你们,我发现了个‘好货’,水灵得很!等明天快下车前,我想办法给她下点药,你们到时候过来,直接把人弄下车……” 那两人的密谋,一字不落地全被藏在暗处的苏枝意听了去。她没有选择贸然行动,这种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才是上策。她趁着那两人还在低声交谈,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径直去寻找火车上的乘警。 找到公安人员后,苏枝意将自己所见所闻,包括红姐的举动、与同伙的对话以及他们计划在次日下药拐卖她的阴谋,一五一十地进行了报告。 负责的公安同志听完,面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他领着苏枝意走向另一节相对安静的车厢。令苏枝意感到意外的是,这里竟然有几位身着军装的人。公安人员径直走向其中一位气质卓绝的军官面前。 那人身姿挺拔,鼻梁高挺,面部轮廓如刀削般清晰,即便静坐不动,周身也散发着一种经历过血火淬炼的杀伐之气,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易近人的不羁。苏枝意前世作为杀手,对这类气息最为敏感,心中不禁微微一凛,本能地生出几分忌惮。 “贺团长,”公安人员向那位军官低声说明了情况。 贺祈宸闻言,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立刻投向苏枝意,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确定消息准确?” 苏枝意压下心头那丝异样,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坚定地点头:“确凿无疑,是我亲耳听到的。” 贺祈宸行事果决,立刻点了数名精干的战士,与公安人员协同部署。安排妥当后,他走到苏枝意面前,放缓了语气,但眼神依旧深邃:“小姑娘,胆子不小。既然如此,是否愿意配合我们这次行动?你放心,我们会确保你的绝对安全。目前我们尚不清楚这个犯罪团伙具体有多少人,需要你佯装被他们迷晕,我们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苏枝意略一思忖,便干脆利落地点头:“好,我配合。” 翌日清晨,火车依旧在轨道上轰鸣前行。那位被称为“红姐”的中年大妈满脸堆笑地拿出两个铝制饭盒,“啪”一声打开,露出里面几个白胖胖、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 “来来来,小姑娘们,都来尝尝阿姨刚买的肉包子,还热乎着呢!”她热情地招呼着,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苏枝意。其实她自己也并不宽裕,但为了不引起怀疑,顺利达成目的,这点投资是必要的。 果然,肉包子的香气和“请客”的诱惑力是巨大的。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肉是稀罕物,有钱有票才能买到,普通家庭一年也吃不上几回。除了昨天那个怼过她的傲娇姑娘,同座的其他几个女孩眼睛都亮了,道谢后便迫不及待地一人拿起一个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声清晰的、带着轻蔑的冷哼响起。众人看去,正是那个穿着时髦的小姑娘,她双臂环抱,一脸傲娇地看着红姐,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嘁,说得好像谁买不起似的!”她声音清脆,故意拔高了音量,“我才不稀罕你这肉包子呢,我要去餐车吃小炒,那才叫美味!”说完,她“霍”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踩着骄傲的步子离开了这节车厢,留下红姐一脸尴尬和隐隐的恼怒。 苏枝意也顺势拿起一个包子,对红姐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谢谢婶子。”她一边小口吃着,一边用余光敏锐地扫视四周。果然,经过昨夜贺团长他们的布控和观察,这节车厢里已经混入了不少便衣,而那几个明显是红姐同伙、眼神飘忽的男人,也都被锁定在了这个范围内。 包子下肚,旁边两个吃了包子的女孩没过多久便开始眼神迷离,脑袋一点一点地,相继趴在小桌板上昏睡过去。苏枝意心知是迷药起了作用,可能是因为她饮用过灵泉水的缘故,这迷药对她并未产生效果。但她还是依计行事,模仿着那两名女孩的样子,缓缓伏倒在桌面上,假装陷入了“昏迷”。 第7章 有趣的小丫头 中年大妈眼见苏枝意和另外两个姑娘都“昏迷”过去,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窃喜,立刻朝同伙使了个眼色。周围几个伪装成普通旅客的人贩子见状,心领神会地围拢过来。这时,列车广播响起,通知还有十分钟即将到站。 中年大妈立刻戏精上身,用力推了推苏枝意的肩膀,拔高声音喊道:“妹子!妹子!醒醒啊!这咋睡得这么沉呢?”她一边喊,一边故作焦急地对着同伙方向嚷嚷:“铁牛!快过来搭把手!搀着你妹妹赶紧下车!说好一起下的,咋关键时候掉链子睡迷糊了呢!真是的!” 火车缓缓进站,车厢内顿时一片忙乱。要下车的乘客们纷纷起身,扛着大包小包涌向车门,狭窄的过道瞬间拥挤不堪。苏枝意被一左一右两个男人紧紧架着胳膊,双脚看似虚软地拖在地上,那个被称为“红姐”的大妈则抱着孩子紧紧跟在后面。在拥挤推搡的人潮掩护下,这一行人并不显眼。 就在他们随着人流挪动,即将踏下车门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原本“人事不省”的苏枝意猛然睁开双眼,眼底寒光乍现。她毫不犹豫,脚跟狠狠跺下,精准地碾在右边那名男人的脚背上,鞋跟几乎要嵌入他的骨头! “啊——!”那人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痛让他瞬间松开了手,身体蜷缩。 但这仅仅是开始!在他因疼痛而失神的电光石火间,苏枝意腰肢一拧,一记迅猛凌厉的上勾拳自下而上击出,带着破风声,“砰”地一声重重砸在他的下巴上! 清晰的骨裂声令人牙酸!那壮汉连哼都没来得及再哼一声,眼珠一翻,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砍倒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轰然倒地,溅起些许灰尘,当场昏死过去。 左侧的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就在他愣神的零点一秒,苏枝意已如鬼魅般贴近,双手如铁钳般扣住他架着自己的那条胳膊,一拉一拧一送! “咔嚓!”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那男人的胳膊被她用巧劲硬生生卸脱了臼,软绵绵地垂落下来,他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这一连串的反击发生在呼吸之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狠辣果决,与之前柔弱昏迷的形象判若两人! 几乎在苏枝意动手的同时,混在人群中的军人和公安也瞬间暴起!如同猎豹扑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其余几名目瞪口呆的人贩子,扭臂、别腿、压制,动作干净利落,瞬间便将包括“红姐”在内的所有嫌疑人制服在地! 原本嘈杂的车厢因这突如其来的打斗瞬间安静了一瞬,周围的乘客惊恐地向后退开,空出了一小片场地。 人群散开处,一道挺拔的绿色身影缓缓走出。贺祈宸面沉如水,冷冽的目光扫过地上哀嚎的人贩子和被解救的苏枝意,声音不大,却带着铁血般的威严,清晰地传遍四周: “全部带走!” 贺祈宸面向惊疑不定的群众,声音沉稳洪亮,清晰地传遍车厢:“各位乡亲同志,请保持冷静!这几人是专门拐卖妇女儿童的人贩子团伙!这妇人怀中抱着的孩子,就是他们今早刚刚偷来的!他们甚至企图用迷药拐骗这位女同志!”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苏枝意,继续道:“请大家提高警惕,若发现身边有任何可疑情况,请务必及时向公安同志报告!” 这番话如同在滚油里滴入了冷水,人群瞬间哗然,议论声四起。 “天爷呀!看着挺老实的人,竟然是拐子!” “可不是嘛!真没看出来,心这么黑!” “多亏了解放军同志啊!不然这姑娘可就遭殃了!” 在一片嘈杂的议论声中,贺祈宸面容冷峻地走到苏枝意面前。他的目光带着审视与探究,缓缓落在她身上,仿佛要将这个看似柔弱却爆发力惊人的女孩看透。 “苏同志,”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对群众说话时温和了些许,带着一种低沉的磁性,“麻烦你也跟我们过来一下,需要你配合做个笔录。” 苏枝意微微抬头,迎上他的目光。近距离看,这男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紧绷,长得确实周正,就是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太重了。她心里嘀咕着,面上却不显,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回到军方临时使用的车厢,贺祈宸利落地吩咐战士们将哀嚎不止的人贩子们分开严密看管,待列车在下一站停靠后,立即移交至当地公安局深挖审讯。 安排妥当后,他将苏枝意带到车厢连接处相对安静的地方。贺祈宸抱臂而立,目光再次落在苏枝意身上,尤其在她那双白皙纤细、骨节分明的小手上停留了片刻。他刚才检查过,那个壮汉的下巴骨确实碎了,力道之狠辣,绝非普通女子所能为。他心中疑窦丛生,如此一双看似娇嫩的手,是如何爆发出那样恐怖力量的? “你练过功夫?”贺祈宸开门见山,面色凝重地问道,眼神锐利如鹰。 苏枝意心中猛地一紧,暗叫不妙:糟了,刚才出手是不是太狠了?被他看出端倪了?穿越和空间的秘密是绝不能被发现的! 她正飞速思考着如何应对,只听贺祈宸紧接着又抛出了第二个更致命的问题:“而且,据那妇人交代,包子里的迷药分量不轻,为何其他两人昏迷不醒,唯独你吃了却安然无恙?” 苏枝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努力维持着清澈镇定,迎着他审视的目光,沉声解释道:“我小时候身体弱,跟着我爷爷学过几年的拳脚功夫,主要是为了强身健体,手上确实有点力气。”她顿了顿,关于迷药的问题,她只能半真半假地含糊道,“至于迷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就是……体质比较特殊,对这类药物不太敏感吧。” 苏枝意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她这番说辞并非全然虚构——原主的爷爷和大伯一家确实极为疼爱她,两位堂哥也时常带着她锻炼,教过些强身健体的把式,底子不算差。至于迷药……她父母是医学研究员,这个身份正好可以用来搪塞。 她迎着贺祈宸审视的目光,继续解释道:“至于那迷药……我父母之前在研究院工作,对这类药物有些了解,我可能……遗传了他们的某些特质,或者无意中接触过类似的拮抗剂,所以耐受性比一般人强些。”她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不露出破绽。 贺祈宸深邃的目光依旧锁定着她的眼睛,仿佛要透过这层表象看进她心里去。沉默了片刻,他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声音听不出情绪:“我会去核实的。” 就在这时,火车轮子似乎碾过了什么障碍物,车身猛地一个剧烈晃动!苏枝意猝不及防,脚下失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贺祈宸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揽住她的腰肢,将人稳稳带住。 两人瞬间贴近,苏枝意的脸颊几乎要撞上他坚硬的胸膛,鼻尖萦绕上一股干净的皂角气味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耳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空气中弥漫开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 还是贺祈宸率先回过神来,松开了箍在她腰间的手,后退半步,喉结微动,轻咳一声道:“小心,站好。” 苏枝意脸上有些发烫,赶忙站直身体,借着整理衣角的动作掩饰尴尬,低声道:“多谢。那个……贺团长,您还有别的事要问吗?如果没有,我就先回去了,我那几个同伴还昏迷着,我有点担心。” 贺祈宸看着她这副明显想拉开距离的模样,心中莫名掠过一丝不悦,脸色不自觉地又冷了几分,声音也恢复了之前的公事公办。他转头朝人群方向沉声唤道:“刘东!” “到!”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面容稚嫩却动作利落的小战士立刻小跑过来,立正站好。 “这位是苏同志,你跟她过去,看看那几位昏迷女同志的情况。有任何事,及时向我汇报。” “是!团长!”刘东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苏同志,咱们走吧?”刘东转向苏枝意,态度很是客气。 等苏枝意带着刘东回到自己所在的车厢时,那三个被迷晕的姑娘依旧昏睡不醒。 “刘同志,”苏枝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我出门前,带了我爸妈之前留在家里备用的解药,说是研究院配的,应对这种情况可能有用。能麻烦你帮我接杯温水来吗?” 她说着,十分自然地将自己的水杯递给了刘东 刘东接过水杯,快步走向车厢尽头的水房。趁他离开的间隙,苏枝意立刻俯身,借着身体遮挡,指尖在三人唇边迅速掠过,悄无声息地给每人喂入一滴灵泉水——这才是能让她们快速清醒的关键。 不过两分钟,刘东就端着温水回来了。苏枝意神态自若地从布包里(实则从空间)取出一个牛皮纸小包,里面是她提前准备好的普通预防感冒的冲剂。她心里清楚,什么药都比不上灵泉水,但这包药正好可以用来打掩护。她将药粉倒入水中搅匀,然后才小心地扶起仍在昏睡的女孩们,依次将药水喂了下去。 灵泉水效力非凡,配合着这碗“药”,约莫半个小时后,三个女孩眼睫颤动,相继发出了细微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虽然还有些迷茫涣散,但显然已经恢复了意识。 刘东见任务完成,三人均已苏醒,便向苏枝意点头示意:“苏同志,既然你的同伴都醒了,那我就先回去向团长汇报了。” “好的,辛苦刘同志了。”苏枝意客气地送走刘东,这才转身,三人就直勾勾的盯着苏枝意。 第8章 显眼包 温玲玲揉了揉还有些发昏的额头,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虚弱,小声问:“枝意,刚刚是怎么回事啊?我怎么突然就睡着了……” 苏枝意看着她们三人懵懂又后怕的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但语气还算平和:“你们之前吃的那肉包子,被人贩子下了迷药。” “什么?人贩子?!”这话如同惊雷,炸得三人瞬间脸色煞白,惶恐不安。温玲玲更是下意识地抓住苏枝意的胳膊,急忙追问:“那……那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苏枝意反手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放心,人贩子已经被车上的解放军同志抓起来了,一个都没跑掉。” 听到这里,三个人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坐在温玲玲旁边的姑娘,脸上带着感激,开口道:“那个……谢谢你啊苏枝意同志。我叫齐小雨,也是分配到吉安公社下乡的知青。”她对面的那个姑娘也赶忙接话:“我也是,我叫刘招娣。之前离开的那个叫盛婷婷,我们俩是一起的。” 四个年纪相仿的姑娘,经历了这番惊心动魄后,关系无形中拉近了许多,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车厢里凝重的气氛也渐渐活络起来。 这时,盛婷婷风风火火地回来了,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激动,还没坐定就嚷嚷开了:“哎!你们听说了吗?咱们这列车上出大事了!有人贩子!” 话音刚落,却发现对面四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盛婷婷被她们看得心里发毛,挠了挠头:“你们……这是咋啦?咋都不说话?我刚去前面打听了一圈,听说那伙人贩子可嚣张了,光天化日就敢用迷药迷晕人想带走,不过好在被车上的军人同志给一锅端了!真解气!” 刘招娣扯出一个苦笑,指了指自己、温玲玲和齐小雨:“婷婷,我们……就是被迷晕的那几个。” 盛婷婷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啊?!是你们?!那……那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温玲玲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没事没事,多亏了枝意机警,她没中招,还帮着解放军同志把坏蛋制住了呢!” 齐小雨和刘招娣也连连点头附和:“是啊是啊,枝意可厉害了!” 盛婷婷立刻转向苏枝意,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小星星,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枝意!你也太牛了吧!简直就是女英雄!要不是你,玲玲她们可就惨了!” 苏枝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赶忙挥挥手:“别这么说,这也是凑巧了,运气好。总之大家以后出门在外,一定要多留个心眼,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经历了这桩意外,五个小姑娘(包括后来知情的盛婷婷)算是结下了“过命”的交情,回去的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分享着彼此的担忧和后来的惊险,感情迅速升温。 “各位旅客请注意,前方到站齐春县站,请下车的旅客准备好自己的行李物品……” 火车广播响起,提示目的地即将到达。几人赶紧停止说笑,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行李,互相帮忙提着抱着,随着人流相互搀扶着走下了火车。 车站外早已喧闹起来,各公社来接人的干部举着牌子或直接扯着嗓子喊。 “吉安公社的!吉安公社的下乡知青到这边集合咯!”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公社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对着出站口大声吆喝。 苏枝意几人互相看了一眼,赶紧提着行李朝那边走去。走到近前,发现工作人员旁边已经站了十来个同样带着行李、面容稚嫩的年轻男女,应该都是此次分配到吉安公社的知青。 又过了约莫十分钟,公社那位负责接应的同志拿出一份名单,清了清嗓子,朝着嘈杂的人群喊道:“大家安静!现在开始点名!我念到名字的同志,请立刻到我身后排好队,听清楚了没有?” “马成言!” “到!” “刘放!” “到!” “陈平!” “温玲玲!” “刘招娣!” “盛婷婷!” “苏枝意!” “蒋红梅!” “齐小雨!” …… 整个吉安公社的新知青有三十多人,点名过程持续了好一阵。点完名,公社的同志便领着这支略显凌乱的队伍朝站外走去。苏枝意趁人不注意,悄悄拉了拉温玲玲、盛婷婷和齐小雨的衣角,压低声音说:“跟紧我,走快点!” 三人虽不明所以,但出于对苏枝意的信任,还是立刻加快脚步,紧紧跟上了她。一走出车站,眼前的景象便让众人眼前一亮——空地上停着两辆漆色半新的拖拉机和几辆牛车! 苏枝意眼疾手快,拉着三个同伴如同游鱼般穿过人群,敏捷地占据了第一辆拖拉机上视野最好、相对平稳的位置。她们利落地把行李往脚下一放,“嗖”地就坐定了。其他人见状,也如梦初醒,一窝蜂地涌上来争抢剩下的座位。 四人相视一眼,还没来得及为抢占先机高兴,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不满的女声,语气酸溜溜的:“哟,你们几个跑得可真快,还挺会挑地方嘛!” 盛婷婷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她眉毛一扬,笑着回敬道:“怎么?先到先得呗!自己腿脚慢没抢到,还能怪着我们?谁惯的你这毛病?”那女知青被噎得脸一红,气呼呼地转身爬上了旁边那辆拖拉机。在一片吵吵嚷嚷中,所有人都勉强找到了位置。 拖拉机“突突突”地轰鸣起来,喷着黑烟驶上了土路,牛车则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一路上尘土飞扬,但年轻人们大多沉浸在初来乍到的兴奋中,热烈地讨论着即将开始的知青生活。路边的玉米地绿浪翻滚,远处的山峦在夏日的阳光下显得郁郁葱葱。 苏枝意看着这片广袤的黑土地,心中对找到父母、开启新生活的期待越发强烈。然而,就在这时,前面那辆拖拉机猛地一震,发出“哐当”一声异响,竟然在原地顿住了——显然是出了故障,车厢里的人都吓得惊呼出声,慌忙跳下车。 刚才那个阴阳怪气的女知青恰好就坐在这辆坏了的拖拉机上,她惊魂未定,立刻把火气撒向了公社工作人员,气势汹汹地吼道:“你们是怎么回事?!这破车差点把我们摔着!出了事你们负得起责任吗?”旁边几个同样受了惊吓的知青也跟着附和起来。 苏枝意远远看着那边鸡飞狗跳的场景,嘴里忍不住轻声嘟囔了一句:“显眼包……” 声音虽轻,却被耳尖的盛婷婷捕捉到了。她好奇地扭过头,满脸疑惑:“枝意,你刚说啥?什么是‘显眼包’啊?” 苏枝意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翘了一下,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她抬手轻轻指了指那个还在不依不饶、大声嚷嚷的女知青,低声道:“喏,你看她,站在那儿上蹿下跳的,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她,这不就是个活脱脱丢人现眼的‘显眼包’嘛!” 她这形象生动的比喻,立刻让盛婷婷、温玲玲和齐小雨都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哈哈,”盛婷婷顿时笑出了声,凑近苏枝意低语,“枝意,你这词儿造得可真准!‘显眼包’,太形象了!” 就在这时,被吵得头疼的公社工作人员猛地吼了一嗓子:“都别吵了!”他蹲下检查了一下拖拉机底盘,无奈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毛病不小,得等农机站的人来修。等他们修好,天都得黑透了!这样,剩下的路不远了,你们就走过去吧。” “走路?!”刚从故障拖拉机上下来的那批知青瞬间炸了锅。蒋红梅反应最激烈,她一个箭步冲到公社人员面前,激动地嚷道:“我们可是响应号召来支援农村建设的!你们就拿这破车接我们,现在还要我们走路?这么多行李怎么拿?我告诉你,我们要去告你!你必须再去弄一辆车来!” 公社工作人员眉头紧锁,语气强硬起来:“这位同志!今天是意外情况!大家克服一下困难,走一个半小时就到了!别在这里无理取闹!” “谁无理取闹了?是你们工作没做到位!”蒋红梅丝毫不肯退让,坚持必须坐车,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正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旁边停着的牛车上利落地跳了下来。盛婷婷瞥见那人,忍不住翻了个漂亮的白眼。只见来人身材高大挺拔,面容却生得十分柔和俊朗,眉眼含笑,确有几分出众的姿色。他的出现,让原本火药味十足的气氛微妙地缓和了一些。 他径直走到那位面色不虞的公社领导面前,语气诚恳地开口道:“领导,您消消气。同志们今天坐了一天火车,确实都疲乏得很,带着行李走一个多小时山路,恐怕有些同志体力不支。您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大家都互相体谅,挤一挤。我们那辆牛车,还有旁边这辆好的拖拉机,一辆车上多挤一两个人,应该问题不大。既能解决问题,也不耽误行程,您觉得呢?” 公社领导看了看眼前这个说话在理的俊朗青年,又看了看一脸不服的蒋红梅和后面那群面带倦容的知青,沉吟片刻,觉得这确实是个可行的办法,便顺势下了台阶:“好吧!就按这位同志说的办!大家克服一下,互相挤挤,赶紧出发!” 事情眼看就要解决,蒋红梅却似乎还想说什么。那俊朗青年适时地走到她面前,微微低下头。蒋红梅看着骤然靠近的英俊面孔,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像熟透的番茄。 青年语气温和,带着让人难以拒绝的恳切:“这位同志,我看你也是个明事理的人。咱们大家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同一个目标来到这里,往后就是战友了。何必为了一点小事伤了和气呢?你看,领导也采纳了建议,解决了问题。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事儿就让它过去,咱们抓紧时间赶路,别耽误了大家安顿,好吗?” 蒋红梅被他温言软语一说,又对着这张赏心悦目的脸,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消散了,她有些扭捏地低下头,声音也小了许多:“好……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于是,众人重新开始分配座位,行李也被重新归置,一番忙乱后,总算又挤上了车。那辆故障的拖拉机孤零零留在原地,等着农机站的人来修理。 牛车和拖拉机再次启动,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后,就镇上的吉安公社。 第9章 报平安 盛婷婷正弯腰准备搬自己的行李,一扭头却见苏枝意空着两手就跳下了车,不禁纳闷:“枝意,你的行李不拿啦?” 苏枝意没直接回答,只是笑嘻嘻地抬了抬自己的脚。盛婷婷低头一看,好家伙,那双原本干净的小皮鞋和裤脚上,早已溅满了斑斑点点的泥浆,看上去狼狈不堪。她瞬间明白了苏枝意的意思——这路况,提着大包小包走,只会更遭罪。 “得,”盛婷婷也干脆,直起身把自己的行李也往原地一放,“听你的,我也不拿了,反正大队长说了有牛车拉。” 这时,一个穿着半旧中山装、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走到一辆牛车旁,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开口:“我是槐树村的生产大队长,李健国!现在,我念到名字的同志,把你们的行李放到这辆牛车上!” “盛婷婷!” “到!” “温玲玲!” “到!” “陈砚青!” “苏枝意!” “蒋红梅!” “刘顺平!” 听到自己名字,苏枝意立刻和同伴们一起,利落地将行李搬到了指定的牛车上。她心里清楚,一个大队如果只有牛车作为主要运输工具,说明条件相对比较艰苦。不过这对她而言不算什么,比这更艰难的环境她也适应过。 此刻,周遭一切的喧嚣仿佛都与苏枝意隔着一层薄膜,她心中唯有一件事沉甸甸地坠着——父母究竟被分派到了哪个生产队?消息必须尽快打听清楚,唯有如此,她才能筹划下一步,想办法离他们近一些,哪怕只是近一点点也好。 另一边,李健国看着分配到自己名下的四个女知青,心里暗暗叫苦。这些城里的娃娃,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没摸过锄头把子,女娃娃更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往后这工分可怎么算?分配活计时怕是轻不得重不得,实在是桩麻烦事。他心里虽嫌弃,面上却未太表露,只是清了清嗓子,尽职地高声安排起来: “都听好了!从咱们槐树村到这儿,走山路得两个多钟头!我看你们随身带的东西也不齐全,”他略一思忖,挥了挥手,算是网开一面,“现在给你们一个小时,赶紧去供销社,把缺的脸盆、毛巾、牙膏肥皂这些必需品都置办齐了!一个小时后,还回到这里集合,准时出发!谁要是磨磨蹭蹭迟到了,可就别指望牛车了,自己想办法走回村去!都抓紧时间!” 活泼的盛婷婷一听,立刻扭过头,脸上绽开笑容,亲热地拉住苏枝意和温玲玲:“枝意,玲玲,咱们一起去供销社看看吧?也好有个伴儿!” 苏枝意心里惦记着去邮局打听消息和打电话的事,只想单独行动。她赶忙委婉地摆摆手,解释道:“你们去吧,我需要的东西不多,大部分都提前邮寄了,正要去邮局取一下包裹。另外,还得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怕是来不及和你们一起了。” 另一边,温玲玲仍是有些不放心,凑近些笑嘻嘻地问:“枝意,你邮寄的东西多不多呀?等我们买完东西,过去帮你一起抬吧?”苏枝意心里装着事,连忙婉拒:“真的不用,估计没多少东西。这样,你们先去供销社,等我取完包裹、打完电话,咱们直接在国营饭店碰头,怎么样?” “那行吧,”温玲玲见她坚持,便也不再勉强,“我们先过去,你要是拿不动可别硬撑,赶紧过来找我们,等回程的时候再拿也一样!” 告别了同伴,苏枝意径直朝着邮局走去。柜台后坐着一位神情平淡的工作人员。苏枝意稳了稳有些急促的呼吸,从口袋里小心地掏出一张仔细折叠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从窗口递了过去。 “同志你好,我想打个电话。” 工作人员接过纸条瞥了一眼,语气平常地报出价格:“两毛钱一分钟,注意控制时间。” (场景转换)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军区家属院里,气氛却是一片沉郁。 苏振国与老伴儿面色凝重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相对无言。最终还是老太太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哽咽:“老头子,你说……咱们枝枝为什么非要下乡去吃那份苦啊?我一想到她要在那种地方,可能吃不饱,还得自己下地赚工分,我这心里……就跟刀割一样难受。” 她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继续诉说着压在心口的巨石:“老二两口子被……下放了,就留下枝枝这么一个孩子在我们身边,我们却……却还没能照看好她,让她也……” 话未说完,泪水已再次在她眼眶中打转。 苏振国深深叹了口气,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虑与无奈,他正要开口安慰老伴儿几句——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地急促响起,打破了满室的哀戚。 苏振国立刻站起身,几步走到电话机前,稳定了一下情绪,才拿起听筒,沉声道: “喂,这里是军区家属院,苏家。请问你找谁?”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细微的电流声。几秒后,苏枝意才轻声开口:“爷爷,是我,枝意。我已经到地方了,一切都好。” 听筒里依旧寂静,苏枝意不禁提高了声音:“喂?爷爷,您还在听吗?” “在!在听!” 苏振国的声音猛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随即朝旁边急切地喊道,“老婆子!快过来!是枝枝!是咱们枝枝的电话!” 紧接着,苏枝意听到爷爷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充满了压抑的情感:“枝枝啊……你这孩子,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你知不知道,爷爷奶奶这心里……有多惦记你?” 这番话让苏枝意鼻尖一酸,她能想象电话那头奶奶忧心如焚的样子。果然,电话似乎被抢了过去,奶奶带着哭腔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责备与心疼交织在一起:“枝枝!你个傻孩子!你怎么敢一个人跑那么远啊!你知不知道奶奶这几天心都揪着,吃不下睡不着,就怕你受委屈……” “奶奶,对不起,是我不好,让您担心了。” 苏枝意连忙放软声音安慰,眼眶已然湿润,但她努力让语调听起来轻快而坚定,“但您别难过,枝枝已经长大了,是成年人了,真的能照顾好自己。您和爷爷在家要好好的,别太为我操心,我保证会好好的。” 她耐心地哄着,试图抚平老人的忧虑:“奶奶,我把这里的详细地址告诉您,您想我了就给我写信,好不好?我们经常通信,您就知道我在这里平平安安的了。” 在她温柔的安抚下,苏奶奶激动的情绪似乎渐渐平复了一些。苏枝意趁机说:“奶奶,您把电话给爷爷吧,我还有两句话想跟爷爷说。” 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交接声,随即,苏振国沉稳而略带严肃的声音再次响起:“枝枝,你告诉爷爷,你执意要去那个地方,是不是……为了你爸妈?” 苏枝意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没有任何犹豫,坦然承认:“是,爷爷。” 她语气郑重,如同许下承诺:“您放心,我会非常小心,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察觉到我们之间的关系。您和奶奶一定要保重身体,等着我……等着我把爸爸妈妈,一起带回去看您们。” 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苏枝意心中沉甸甸的,既有对爷爷奶奶的愧疚,也有前方道路未卜的凝重。她收敛心神,先去窗口取了包裹。果然,爷爷奶奶心疼她,早早寄来了一个大包裹,里面除了崭新的被褥、厚实的衣物,还有不少耐存放的饼干、糖果,甚至有两罐珍贵的麦乳精,分量着实不轻。 苏枝意提着沉重的包裹走向集合点,步伐却异常稳健。大队长李健国正靠在牛车辕上抽旱烟,见她过来,目光在她手上那个硕大的包裹上停留了一瞬——这姑娘刚才一路走来也没显吃力,力气倒是不小。 苏枝意将包裹稳稳放在脚边,动作利落。她扫视四周,确认其他知青尚未返回,便当机立断蹲下身,解开包裹。她的目光在各类物品上快速掠过,精准地挑出一包用料扎实的鸡蛋糕和一瓶麦乳精——这两样既显心意又不至于太过扎眼。她用一块素净的棉布迅速包好,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她站起身,径直走到李健国面前,姿态不卑不亢。“队长叔,”她声音平稳,带着清晰的条理,“您辛苦来接我们,想必顾不上吃饭。这点东西给您垫垫肚子,是晚辈的一点心意。”她将布包递出,眼神坦荡,没有丝毫闪躲。 李健国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亮、举止沉稳的姑娘,没有接东西,只是喷出一口烟:“苏知青,有事直说,用不着这个。” 苏枝意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顺着他的话,开门见山,语气坚定:“队长叔爽快,那我也不绕弯子。知青点人多,不利于静心学习和休息。我想申请一块宅基地,自己建房单住。所有费用我自己承担,绝不给队里增加额外负担。规矩我懂,回城后房子归公。”她话语清晰,目标明确,甚至连后续可能的问题都一并堵上,显然深思熟虑。 李健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他见过太多哭哭啼啼或是讨价还价的知青,像这样思路清晰、直接提出如此要求且自带解决方案的,还是头一个。他重新审视苏枝意,注意到她眉眼间的沉静和骨子里透出的那股笃定,这不像是一时冲动。 “哦?”他来了点兴趣,目光再次扫过那个布包,终于伸手接过,手感沉甸甸的。“你自己想清楚了?建房可不是嘴上说说那么容易。” 她这份远超年龄的沉稳和决断力,让李健国心中暗自点头。这姑娘,不简单。他不再多言,干脆地应下:“行,回村就带你看地方。河边有几处旧房基,就是地方偏点,你要是不怕,收拾出来也能住。” “不怕。谢谢队长叔。”苏枝意得到肯定答复,脸上并无过多喜色,只是从容点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那您先歇着,我去去就回。”她指了下供销社的方向,理由充分。 李健国挥挥手,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那步子迈得又快又稳,目标明确。他心里嘀咕,这苏知青,说话办事干脆利落,心里好像有杆秤,清楚得很,倒比好些老爷们还有魄力。 幸好这小镇格局简单,主干道就一条。苏枝意脚下生风,不到两分钟就赶到了国营饭店门口。一眼就看见盛婷婷和温玲玲两人正站在那儿焦急地东张西望。 “枝意!你咋才来啊!”盛婷婷一见到她,立刻迎了上来,语气带着急切,“还有不到五分钟就要集合了!本来还想等你一起吃饭呢,这下可好,时间全耽误了,什么都来不及啦!” 苏枝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快走几步:“抱歉抱歉,取包裹和打电话的人多,排队耽误了时间。” 温玲玲在一旁看着情形,无奈地提议:“看来是没时间坐下来吃了,要不……咱们打包些包子带着路上吃吧?总比饿着肚子强。” “对对对,只能这样了!”盛婷婷连忙附和。 三人立刻走进饭店。苏枝意径直走到柜台前,声音清晰地对服务员说:“同志,麻烦您,我们要十个肉包子。” 说着,便将三人事先带来的铝制饭盒递了过去。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打包食物都需要自备容器。 “枝意,你咋一下子买这么多?”盛婷婷看着那十个白胖的包子被分装进饭盒,惊讶地小声问,“就算一人三个,我们也吃不完呀。” 苏枝意一边付钱,一边从容地解释,眼神里带着点未雨绸缪的考量:“我是想着多买几个晚上吃。现在还不知道知青点的伙食具体怎么样,万一不合胃口或者量不够,有包子垫底,心里不慌。有备无患嘛。” 温玲玲和盛婷婷一听,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这话在理。温玲玲立刻对服务员补充道:“同志,那我们再加两个,一共要十二个肉包子。” “好嘞,”服务员麻利地又夹了两个包子,“一共十二个肉包,收您半斤肉票,一斤粮票,三块六毛钱。” 三人平摊了钱票,各自拿好自己的饭盒,也顾不上多话,提着还冒着热气的包子,急匆匆地赶回了集合点。 此时,其他知青和李健国也基本都到了。李健国见人已到齐,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地宣布:“好啦,人都齐了!上车,咱们出发回村!” 第10章 村口情报站 大队长李建国那句“回村”刚↑完,他旁边站着的蒋红梅就跟那炮仗沾了火星子似的,“噌”一下就蹽了出去,那叫一个嘎嘎快!三下两下就蹿上了牛车,一屁股坐得那叫一个稳当,完了还扬个下巴颏瞅着大伙儿,那小样儿,嘚瑟得不行。 她这儿还没嘚瑟完呢,李建国那脸“呱唧”一下就撂下来了,黑得跟锅底似的。他三步并作两步蹿到车轱辘跟前,眼珠子一瞪,嗓门跟敲破锣似的:“蒋红梅!你干啥玩意儿呢!作妖啊?把牛惊着了尥蹶子你兜着啊?这牛是全生产队的命根子,是你家炕头想坐就坐?听没听明白,只拉行李!你耳朵拉家里没带来啊?麻溜儿给我滚下来!” 看蒋红梅撇着嘴、拧着身子,还在那儿“稳坐钓鱼台”,李建国火气“腾”就顶脑门子了:“跟你说话听见没?聋啦?牛得歇劲儿,这段道儿必须给我下来走!” 蒋红梅拧拧哒哒地嘟囔:“人家脚都磨出泡了,咋走嘛……” “你可拉倒吧!”李建国胳膊一抱,根本不吃她这套,“就你娇性?谁脚底板还没俩泡?赶紧地,别磨叽,下来!” 四周围观的知青开始搁那儿小声嘀嘀咕咕、指指点点了。蒋红梅脸上有点儿挂不住了,可还想再磨蹭磨蹭。李建国这回可真急眼了,大手一伸就要薅她:“下不下来?不下来赶紧卷铺盖卷儿,我这就让知青办给你领走!你试试看我好忽悠不?” “退回知青办”这五个字儿,就跟那冰溜子似的,一下子扎蒋红梅心窝子上了,吓得她“扑棱”一下就从车上出溜下来了。这年头,要是真给退回去,那可就崴了,指定得给你发配到更苦更累的犄角旮旯去。她立马就瘪茄子了,一句屁嗑儿不敢再嘞嘞,耷拉着脑袋,蔫头巴脑地跟着大部队往回蹽。 队伍在崎岖的土路上行进约莫一个小时后,蒋红梅果然又开始叫苦不迭。 她停下脚步,带着浓重的哭腔扬声喊道:“大队长,我的脚实在疼得受不了了!就让我坐一会儿牛车吧,真的走不动了,难不成要累死在半路上吗?” 李建国闻言,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不耐烦:“规矩出发前就讲清楚了。别再拿脚疼当借口,大家都一样辛苦,怎么就你特别娇贵?” 蒋红梅见请求被拒,非但没收敛,反而哭声更大,索性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耍起赖来:“我不管!我就是不走了!反正也走不动!” 这番举动引得周围本就疲惫的知青们纷纷侧目,脸上都露出了厌烦的神色。温玲玲挨着同伴,低声抱怨:“怎么就她事儿这么多?真是烦人。” 眼见队伍停滞不前,李建国气得脸色铁青。他环视一圈躁动的人群,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火气挥手道:“行了!都别吵了!再耽误下去,天黑也到不了!这样,公平起见,每个人轮流坐十分钟牛车休息!” 听到这个决定,蒋红梅立刻止住了哭声,脸上瞬间雨过天晴,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抢先坐到了牛车上。队伍终于得以继续缓慢前行。 又坚持走了一段路,前方领路的社员忽然高兴地喊了一嗓子:“嘿!大家加把劲,前面就到了!看到那棵大槐树没?那就是咱们村!”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看见不远处矗立着一棵极其粗壮茂盛的槐树,树干之粗壮,怕是得要四五个人才能合抱。 “咱们村之所以叫‘槐树村’,就是因为村口这棵老祖宗一样的大槐树!”社员语气里满是自豪。 队伍行至村口,恰逢晚饭时分。只见许多村民正端着粗瓷大碗,三三两两地聚在槐树下,一边吃饭,一边闲话家常。这棵荫蔽巨大的槐树下,俨然成了村里最热闹的信息交流中心。 队伍刚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停稳,一位端着饭碗的中年妇女就笑眯眯地凑上前来,目光在新来的知青们脸上逡巡,最后落在李建国身上:“哎呦,大队长回来啦!这次咋带回来这么多姑娘?一个个长得可真水灵!” 李建国闻声,目光如电般射向说话的人——正是村里有名的“快嘴”张贵花。她正吃得香,被这严厉的目光一瞪,吓得一哆嗦,差点被嘴里的饭噎住。 眼见她那模样,李建国心头的火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他伸手指着她,没好气地斥道:“张贵花!吃你的饭!这么大一碗饭还堵不住你那张嘴?整天就知道东家长西家短,活计没见你干多好,嚼舌根子你倒是顶积极!” 张贵花被当众训得面红耳赤,缩了缩脖子,低着头不敢再吭声。李建国懒得再理会,赶着牛车,径直把新知青们带到了村东头的知青点。 到了地方,映入眼帘的是两座并排而立的土坯小院,每座院子约莫十平米见方。两座房子紧紧相邻,中间空出了约四平米的地带,上面用木柱支撑,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算是公共厨房。院子周围用削尖的木头片子粗略地围了一圈篱笆,虽然简陋,但还算整洁。 “宋江!”李建国站在院门口,朝屋里洪亮地喊了一嗓子。 话音刚落,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应声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来到李建国跟前,态度恭敬:“大队长,您找我。” “这六位是新来的知青,你负责安排一下。”李建国指了指身后风尘仆仆的几人。 宋江利落地应道:“好的,大队长,交给我吧。”随即,他转过身,脸上露出友善的笑容,对新来的六人说:“我叫宋江,比你们早来几年。以后咱们就在一个地方生活了,生活上有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找我,问问老知青们也成。” 苏枝意和其他几人纷纷点头,表示知道了。 李建国见交接完毕,便准备转身离开。就在这时,苏枝意却突然上前一步,高声道:“等等,大队长!” 这清亮而突兀的一声,让李建国迈出的脚步顿在了半空。他有些疑惑地转过身,看向这个一路上都颇为安静的女知青,眉头微蹙:“还有什么事吗,苏知青?” 苏枝意见大队长停下脚步,忙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解释道:“大队长,我是想问问……关于单独住房的事情。” 李健国先是一愣,随即恍然,脸上的严肃神情缓和下来,露出了笑容:“哦,是这事儿。瞧我这记性。这里说话不方便,你跟我来,咱们去大队部细说。”说罢,他转身朝着村支部的方向走去,苏枝意立刻跟上他的步伐。 大队部里,李健国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略显陈旧的村落布局图,在桌面上铺开。他用粗壮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个标记好的位置,耐心地解说:“苏知青,你看这几处。都是村里闲置的老屋,地基和主体都还在。要是愿意,找人修缮一下,抹抹墙、补补顶,一天工夫就能入住。若是想推倒重盖,只要材料备齐,招呼大伙儿帮帮忙,一个星期也能起个新的。”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苏枝意,语气带着提醒,“不过,规矩得先说在前头,这房子你住着的时候归你,将来若是回城了,房子和地皮都得收归集体,大队部统一处理。” 苏枝意俯身,仔细地查看着地图上的每一个标记,目光在几个选项间游移。片刻后,她的指尖轻轻落在了地图边缘,一处靠近河边、背倚后山的位置。“大队长,”她抬起头,眼神带着探询,“您看……这处怎么样?” 李健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蹙起。他沉吟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慎重:“你倒是会挑地方……实话跟你说,那房子现在破败得比较厉害,遮风挡雨都成问题。好处嘛,也确实有,就是离河边近,取水、洗衣裳确实方便,能省不少力气。”他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起来,“但那个位置有个最大的问题——太偏,靠着后山。山里偶尔会有野猪下来觅食,不安全。正因为这个,那房子才一直空着,没人愿意去。苏知青,你一个年轻姑娘,独自住在那里,终究不如跟大家住在一起安稳。” 第11章 讨论建房子的事情 苏枝意找到大队长李健国,将自己选好的宅基地位置和建房想法说了出来。 李健国听完,眉头就皱成了个疙瘩,上下打量着苏枝意单薄的身板,语气里满是怀疑:“苏知青,不是我给你泼冷水,你这想法……有点不切实际啊。 先不说砖瓦房花费多大,光是这材料,就得跑县里批条子,麻烦着呢!再说了,你一个女娃娃,盖三间房?还带院子?这……” 苏枝意早就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也不争辩,只是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墙角倚着的一根碗口粗、用来当顶门杠的旧木桩上。她走过去,看似随意地抬脚,足尖在那木桩前端轻轻一点——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 李健国的话音戛然而止,眼睛瞬间瞪圆了。只见那根结实的木桩前端,赫然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 苏枝意收回脚,脸上依旧是那副乖巧文静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她拍了拍裤脚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大队长,我家里长辈早年当过兵,教我练过几年把式,力气和胆子都还有一些。这房子,我既然敢想,就肯定能把它立起来,绝不给大队添乱子。” 李健国看着那裂开的木桩,又看看眼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姑娘,喉咙有些发干,把之前“女娃娃干不了重活”的话默默咽了回去。 他咳了两声,语气缓和了不少:“那个……苏知青,你这……身手是挺好。可这砖瓦材料,它真不是光有力气就行的,得有关系、有门路……” 苏枝意适时接过话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信任和推崇,语气诚恳:“大队长,正因为知道这事儿不容易,才得来麻烦您啊!您是一队之长,见识广、人脉熟,在咱们这儿德高望重。 这找材料、批条子的事儿,离了您掌舵,我们这些小年轻真是两眼一抹黑,找不着北。我们都相信,只要您肯出面,肯定有办法。” 她稍微压低了些声音,继续说道:“至于为什么盖三间,是因为温玲玲和盛婷婷两位同志也有意与我同住,我们三人共同分担费用。 这样既能改善居住条件,互相有个照应,也比一直挤在知青点强。材料费和人工,我们绝不让大队和乡亲们吃亏,该多少就是多少。” 她把合住的事情抬出来,理由就显得充分多了,更把解决材料难题的“高帽子”和信任,稳稳地戴在了李健国头上。 李健国一听是三个人合伙,脸色又好看了些,心里快速盘算起来。三个知青自己掏钱盖砖瓦房,这在村里可是头一份,说出去也是他这个大队长领导有方,支持知青扎根农村的表现。 他沉吟片刻,终于松口:“要是你们三个合伙,那倒……倒也不是不行。不过苏知青,这盖房子可不是小事,尤其是砖瓦房,就算人手材料都齐备,三间房带院墙,没个把月也下不来,这还得分两拨人,一拨盖房,一拨专门盘炕。” “一个月……”苏枝意心中计算着时间,虽然比她期望的久,但在可接受范围内。她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时间上我们能等。那就麻烦大队长您多费心,帮我们掌掌眼,看看哪里能请到靠谱的师傅,工钱好商量。” 看着苏枝意条理清晰、态度坚决的模样,李健国知道这事儿她是铁了心要干成了。 他叹了口气,又带着点欣赏,最终摆了摆手:“成吧!你们年轻人有这闯劲,是好事。师傅和批条子的事,我帮你问问。不过苏知青,丑话说前头,这期间你们可得安分点,别惹出什么麻烦来。” “大队长您放心,规矩我们都懂。”苏枝意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那就先谢谢您了!” 她转向大队长李健国,语气认真地问:“大队长,那这房子的费用具体怎么算?材料费大概多少?工人的工钱又怎么给?您给我个章程,我好准备。” 李健国见她是真心要盖,也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头给她算:“工人好说,都是咱本村的壮劳力,实诚肯干。 你要是能管他们一顿晌午饭,一个人一天给5毛工钱就成。要是不管饭呢,”他顿了顿,“那就得8毛钱一天。我给你凑10个人,保准活儿干得又快又好!” “再说材料,”他继续算道,“平常人家盖一间砖瓦房,材料钱差不多得50块。你这三间,先预备着150块应该差不多。” 苏枝意听完,心里快速盘算开来。管饭?且不说她自个儿都不开火,就算温玲玲手艺好,但要负责十个壮劳力的午饭,采购、操持起来太费时间精力,也容易招人闲话,不如多花点钱省心。而且,给足工钱,乡亲们干活也更尽心。 想到这里,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怕麻烦”和“想省事”的笑容,开口道:“大队长,饭我就不管了。 我这刚来,锅灶都不齐全,也摸不清大家口味,怕招待不周反而不好。这样吧,工钱我按一天一块钱算,当天干完活当天结算,也让大家心里踏实。您看行吗?” “一块钱?!”李健国倒吸一口凉气,这工钱可算是顶格了,城里临时工一天也就这个数!“苏知青,这……这会不会太多了?”他下意识替她心疼起钱来。 “不多,”苏枝意语气肯定,“大家出力流汗,把房子给我盖结实了,比什么都强。” 说着,她看似从口袋里,实则是从空间里,直接掏出了两沓捆扎好的“大团结”(十元纸币),整整二十张,递了过去。 “大队长,这里是200块钱。材料费、还有可能产生的其他杂费,都先从这里面出。若是不够,您随时跟我说。工人的工钱,我另外预备,每天结算。”她思路清晰,安排得明明白白。 李健国看着那厚厚一沓簇新的票子,手都有些抖了。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经手这么多钱! 他小心翼翼接过,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捧着个金疙瘩,声音都带着点激动:“苏……苏知青,你放心!这事我亲自给你盯着,材料一定挑最好的,人也挑最实在的,绝对给你把房子盖得牢牢邦邦,冬暖夏凉!”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苏枝意笑容真诚了些,“那就全拜托大队长了。” 两人又敲定了明天开工的一些细节,苏枝意这才准备离开。刚走出几步,李健国又追了出来,喊住她:“苏知青,等等!” 苏枝意驻足回头。 李健国脸上带着点办好事的热情:“我正好要去粮仓那边对账,你跟我一块去吧,顺道把你们新知青的口粮领了,也省得你再多跑一趟。” 苏枝意从善如流,微笑着点头:“好啊,那谢谢大队长了。”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村子另一头的粮仓走去。 没多时,粮仓那灰扑扑的屋顶便映入眼帘。空地上稀稀拉拉排着队,宋江正带着新来的知青们办理手续。 温玲玲眼尖,瞧见苏枝意,连忙小跑过来拉住她的手,声音带着点急切:“枝意,你可来了!刚才找你半天呢。正好,在分粮食了,不过书记说了,这些是预支的,等秋收分了粮,咱们得还上。” 苏枝意被她拉着站进队伍。排在前面的蒋红梅听见动静,回头瞥了一眼,撇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哟,苏知青这是上哪儿忙大事去了?来得可真‘巧’,该不会是去找大队长……商量什么轻松活儿了吧?” 那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能溢出坛子。 苏枝意连眼皮都懒得抬,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蒋知青好像对我的行踪很关心?有这琢磨别人的功夫,不如想想怎么把自己的活儿干利索。毕竟,建设农村靠的是双手,不是嘴皮子。” 蒋红梅被噎得脸一红,想反驳,可看着苏枝意那副懒得搭理她的模样,以及周围人投来的目光,到底没敢再吱声,悻悻地转回了头。 此时,粮仓里负责称重的婶子喊道:“陈砚青,你的!5斤大米,10斤玉米面,3斤红薯,来这儿签字按手印,就可以提走了!” 蒋红梅看着那点粮食,又忍不住了,声音拔高,带着不满和挑剔:“就这么点儿?这够吃几天的?我们大老远来支援建设,就给这点口粮,是不是看我们好欺负?信不信我去公社反映情况!” 称重的婶子脸色顿时不好看了,皱着眉,手里的秤杆往旁边一搁:“你这姑娘怎么说话呢?规矩就是规矩,按人头定量,谁也不少你的!队里家家户户都这么分,怎么到你这儿就特殊了?” 眼看蒋红梅还要不依不饶,苏枝意没看她,而是转向旁边的李健国,声音不高,带着询问的意味:“大队长,要是粮食不够吃,队里允许社员自行购买吗?” 李健国正被蒋红梅闹得头疼,闻言立刻接话:“可以买!按集市价,用钱或者用工分抵都行,年底结算!” 他话音刚落,性子爽利的盛婷婷就忍不住了,冲着蒋红梅道:“蒋红梅你还有完没完?大家都一样,就你金贵?分多少吃多少,不够自己想办法! 我们是来劳动的,不像你是来当大小姐让人伺候的!你这挑肥拣瘦的做派,跟旧社会那些……”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陈砚青也微微皱眉,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蒋同志,入乡随俗。我们还是遵守规定为好。” 接连被几人说道,蒋红梅脸上青白交错,看着周围人或不满或看戏的眼神,到底没敢再闹腾,愤愤地闭了嘴,只是那眼神依旧不服气。 第12章 发生冲突 几人合力将分到的粮食抬回知青点那略显拥挤的小院,苏枝意目光一扫,就发现自己之前暂放在院墙根下的行李不见了踪影。她眉头微蹙,转向身旁的温玲玲,轻声问道:“玲玲,你看见我的行李了吗?” 温玲玲闻言,猛地一拍脑袋,脸上露出恍然又带点小得意的神情:“哎呀!看我这记性!光顾着搬粮食了,正想跟你说呢!我和婷婷刚才帮你把东西都搬进屋里去啦,还特意给你占了个好位置!”她亲热地挽住苏枝意的胳膊,压低声音,“就在我和婷婷中间那个铺位,咱们仨挨着睡!” 苏枝意一听,脸上立刻绽开真诚的笑容,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她伸手亲昵地捏了捏温玲玲的脸蛋:“哎呀,你们俩可真好!太够意思了!”她心里确实满意,能睡在相对熟悉的同伴旁边,总好过夹在陌生人中间。“得嘞,走,咱进去收拾收拾。” 两人说笑着掀开帘子走进女知青宿舍。就在踏入房门的一刹那,苏枝意敏锐地察觉到屋内气氛的骤然变化。 就在前一秒,屋里还充斥着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和几句模糊的谈笑,虽不算特别喧闹,却也充满了人声。然而,随着她和温玲玲的进入,那原本流动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带着审视、好奇,或许还有别的什么,营造出一种突兀而令人不适的寂静。 在这片诡异的沉默中,一个看起来二十几岁、剪着齐耳短发的女知青迅速反应过来。她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前来,声音打破了僵局:“你就是新来的苏枝意同志吧?刚才听温玲玲同志提起你。我叫文芳,算是咱们女知青这边的负责人,以后生活上、劳动上有什么不清楚、不适应的地方,尽管来找我,千万别客气。” 文芳的态度友好而周到,俨然是这里的主心骨。然而,与她这得体的欢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对面炕沿上的蒋红梅。 只见蒋红梅阴沉着脸,在苏枝意进来的瞬间,像是泄愤似的,将手里提着的、原本随意放在脚边的一小袋杂粮重重地往地上一墩,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然后,她仿佛没看见进来的人一般,一言不发,动作幅度极大地扭身坐到了炕上,直接背对着门口,用后脑勺无声地表达着她的不满与排斥。 蒋红梅这挑衅意味十足的动作和话语,如同一点火星溅入了油锅。旁边那位名叫刘招弟的老知青脸色瞬间涨红,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毫不客气地一把将蒋红梅从炕沿上拽了起来,怒目圆睁,声音尖利地吼道:“你干什么!谁让你坐我铺位了?这炕席要是被你坐脏了、坐坏了,你拿什么赔?你给我洗干净啊?!” “你竟然敢嫌我脏?”蒋红梅被拽得一个趔趄,站稳后立刻扬起下巴,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她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衣裤,仿佛沾上了什么不洁之物,反唇相讥,“我还怕你这地方不干净呢!” “你!”刘招弟被她这倒打一耙的态度彻底激怒,血气上涌,猛地扬起手,眼看那巴掌就要落下—— “够了!” 一声带着威严的怒喝骤然响起,打断了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文芳眉头紧锁,面色沉肃地走上前来。她先瞪向蒋红梅,语气严厉:“蒋红梅同志!你刚来第一天就想惹是生非吗?这里是集体宿舍,不是你家炕头!”随即又转向刘招弟,批评道,“刘招弟,你也是老同志了,动不动就要动手,像什么样子?!” 她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抬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警醒的意味:“咱们都是响应号召来的知青,代表的是知青集体的脸面!本来村里有些人就看咱们不顺眼,觉得咱们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你们还在这里内讧、吵吵嚷嚷,是生怕别人看不够咱们的笑话吗?都给我冷静点!” 迫于文芳作为负责人的压力,也或许是被那“集体脸面”的话戳中,蒋红梅咬了咬嘴唇,虽满脸不情愿,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不起。” 文芳视线转向刘招弟。刘招弟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狠狠瞪了蒋红梅一眼,最终还是憋着气,生硬地吐出三个字:“……我道歉。对不起。” “行了!”文芳见好就收,挥了挥手,“蒋红梅,赶紧去收拾你自己的铺位,别堵在这里。大家都散了吧,抓紧时间整理内务!”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苏枝意自始至终冷静地旁观着这场闹剧,并未将蒋红梅那点小动作放在心上。见众人散开,她便与温玲玲一起走向自己的床铺。 她的铺位位于温玲玲和盛婷婷之间,位置确实不错。她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注意到老知青们的床铺都打理得颇有章法:炕面上先铺着一层厚厚的、编织整齐的干草席,然后再在上面铺上被褥。这样既能隔开炕上可能存在的尘土潮气。 看到老知青们铺设整齐的草席和那些实用的炕柜,苏枝意立刻意识到这是安顿下来的必需品。她环顾这间拥挤的宿舍,除了一个略显破旧、显然不够所有人分用的公用木柜外,再无其他储物空间。一个属于自己的柜子,对于需要妥善保管私人物品和家里来信的她来说,显得尤为重要。 她转向正在整理东西的文芳,语气礼貌地询问道:“文芳姐,看你们都用着草席和炕柜,很方便。请问这些是在哪里置办的?我们也想去看看。” 文芳见她问起,也不藏私,很痛快地指了指方向:“就在村东头,最后面一排,从西边数第二家。他家挺好认的,院门上挂着两个生锈的铁环。你们去了直接找齐木匠就行,他的手艺在咱们村是数得着的。” “谢谢文芳姐。”苏枝意道了谢,便与温玲玲、盛婷婷一同出了门。 刚走出知青点不远,就碰上了同批下来的两位男知青,陈砚青和刘顺平。陈砚青一见到盛婷婷,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殷勤:“婷婷,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我和刘知青正打算在村里熟悉熟悉环境,要不一起?” 盛婷婷却像是没听见,径直越过他,脚步都没停一下,只留给对方一个冷淡的背影。陈砚青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将目光投向看起来更好说话的苏枝意:“苏知青,你们也是去村里走走吗?” 这时,温玲玲开口解释道:“不是的,我们想去村东的木匠家,看看草席,再订做个炕柜存放东西。” 旁边的刘顺平一听,立刻接话:“打柜子?这个好,我也正想弄一个。要不你们稍等我们两分钟?我回去拿一下钱和票,咱们一起去,也省得再找一趟了。”他说着,看向苏枝意几人,眼神带着询问。 苏枝意与温玲玲对视一眼,觉得并无不可,便点了点头。陈砚青见状,也赶紧跟着刘顺平跑回去取钱了。 不多时,五人便来到了村东头那扇挂着铁环的木门前。苏枝意抬手,用门环轻轻叩响了木门,“铛、铛、铛”的声音在午后安静的村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过多久,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太太探出头来。她目光温和地扫过这几个面生的年轻人,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你们是……今天刚来的知青娃娃吧?” 苏枝意上前一步,脸上带着谦和的笑意,客客气气地回道:“奶奶您好,打扰您了。我们是新来的知青,听老知青说您这儿有草席,也能订做炕柜,就冒昧找过来了。” 老太太一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连忙将门完全打开,热情地侧身让开通道:“有,有!快进来,到院里说。我儿子正在后头做活呢!” 第13章 定制家居 苏枝意几人刚踏进院子,就看到墙角整齐地码放着一批已经做好的箱笼,旁边还立着几个样式朴拙但打磨光滑的炕柜,在当下确实算是实用又体面的款式了。院角处,一位看上去五十多岁、精神矍铄的大叔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刨子,专注地打磨着一个柜子的边角,木屑在他手下簌簌落下。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被阳光晒得黝黑、布满笑纹的脸。(他们这些村里的木匠,主要的收入来源之一,就是给这些源源不断来的知青们打制这些必备的家具。)“你们也是新来的知青娃娃吧?是来看炕柜的?快来瞅瞅,相中哪个样式,齐大叔到时候直接用板车给你们拉过去,省得你们费力!” 这时,盛婷婷走上前询问道:“齐大叔,我们听说您这儿还卖炕席,能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吗?” 齐大全笑着应道,声音洪亮:“有有有,都在里屋放着呢,跟我来!”说着便起身,引着她们走进旁边的屋子,从角落里抱出一摞编织得厚实紧密的草席。盛婷婷、温玲玲几人立刻围了上去,摸摸这张,看看那张,比较着厚薄和编织的密实程度,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而苏枝意却没有加入挑选炕席的行列。她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草席上,不动声色地走到齐大全面前,脸上带着乖巧的笑容,语气却十分清晰地开口说道:“齐大叔,我想跟您商量个事儿。我不想买现成的炕柜,想请您帮我另外做一个高一些、宽一些的大衣柜,最好里面能隔出两层。另外,我还想请您做一把能折叠起来、方便携带的椅子,您看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多少钱?” 苏枝意笑嘻嘻地说出自己的需求。齐大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指了指放在另一边两个较为高大的衣柜,“小姑娘,现成的立柜也有,你看看合不合用?至于你说的那个能折叠的椅子……”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叔做了一辈子规矩家具,你这想法挺新奇,但具体该咋做,叔心里可没谱哦,怕做不来。” 苏枝意似乎早有预料,她眼珠灵巧地一转,也不多解释,直接从随身的挎包里(实则从空间)掏出了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截铅笔头。她靠着旁边的窗台,略微沉吟,便飞快地在纸上勾勒起来。不过几分钟,一个结构清晰、标注了关键部位和设想尺寸的折叠椅草图,以及一个内部带分层、样式更实用的大衣柜草图便跃然纸上。 画好后,她将稿子递给齐大叔。齐大全本是抱着看看的心思接过来,但当他目光落在纸上时,眼睛瞬间就亮了。他仔细端详着那线条流畅、结构巧妙的草图,尤其是那个折叠椅的连杆结构,虽然简单,却解决了他刚才的困惑。他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惊喜又赞赏的神色,抬头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女知青。 “嘿!你这娃娃,脑子咋这么灵光呢?”齐大叔指着折叠椅的草图,语气充满了兴奋,“这么一整,这椅子收起来确实不占地方,打开也稳当!妙啊!还有这衣柜,里面多加一层隔板,衣服确实能分开放,更利索!”他越看越觉得有意思,原本的为难变成了跃跃欲试的工匠挑战欲。 齐大叔拿着那张草图,越看越是爱不释手,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纸面,眼中闪烁着工匠见到新颖设计时特有的光芒。他抬起头,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一丝恳切:“闺女,你这脑袋瓜是咋长的?这想法真真儿是新奇!叔干了大半辈子木匠,还真没做过这样的物什!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信得过叔的手艺,叔肯定给你做得妥妥帖帖的!”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商量道:“那个……闺女,叔跟你打个商量,你这图纸,这巧思,能不能……卖给叔?你要是答应,你这套家伙事儿,大衣柜、折叠椅,连带这张炕席,叔全都免费给你做,一分钱不收!你看咋样?” 苏枝意闻言,脸上绽开明朗的笑容,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语气真诚:“齐大叔,您的心意我领了,但这可不行。您出手艺又出木料,辛苦费功夫,我哪能让你吃亏?这样,”她指了指那张折叠椅的草图,“这把椅子的设计图,就当是我送给您的,算是谢您接下我这有点麻烦的定制活儿。至于大衣柜和炕席的工料钱,该多少就是多少,咱们一码归一码,您可千万别跟我客气。” 齐大全见这小姑娘做事敞亮,不贪小便宜,眼神清澈透亮,心里更是高看她一眼,便也不再坚持,爽快应下:“成!闺女是个爽快人,那叔就按你说的办!保证用最好的料子给你做!” 谈妥了价钱和工期,苏枝意又想起一事,压低声音道:“齐大叔,还有个事儿要麻烦您。我做好的这几样东西,能不能先放在您这儿?我在后山脚下申请了块宅基地准备盖房子,等那边收拾利落了,再麻烦您帮我送过去,行吗?” “后山脚下?”齐大全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哇塞!原来今天后晌大队长在大喇叭里说的,那个要在河边老房基上起新房的知青,就是你啊!” 苏枝意赶紧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眼神带着恳求:“齐叔,您小点声儿。我现在还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事儿,毕竟今天才刚来,树大招风,怕平白惹出些不必要的麻烦。” 齐大全立刻会意,蒲扇般的大手连连摆动,压低了嗓门保证道:“明白!明白!闺女你放心,叔这嘴严实着呢,绝对一个字儿都不给你漏出去!东西做好就放我这儿,等你那边妥当了,随时来言语一声就行!” 这时,盛婷婷她们已经挑好了炕席,准备付钱。看到苏枝意手里只拿了一张最普通的炕席,温玲玲好奇地问:“枝意,你就选好啦?没看看柜子吗?” 苏枝意不欲多言,只是淡淡一笑,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先买张席子应应急。走吧,我们回去还得收拾呢。” 几人付了钱,与齐大叔说好晚些时候将炕席送到知青点,便一同离开了。 刚回到知青点那略显喧闹的院子,还没等她们喘口气,一个尖锐的声音就刻意地提高了音量,打破了院里的平静。只见蒋红梅叉着腰,脸上满是委屈和愤懑,目光直直地射向苏枝意几人:“你们也太过分了吧!大家都是同一批下乡的知青,凭什么你们出去买东西、熟悉环境就不叫我?是不是排挤我啊!” 苏枝意几人只当没听见蒋红梅的抱怨,径直就要往屋里走。知青队长宋江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也算是告知规矩:“你们可算回来了!我们都吃过晚饭了。你们要是饿了,厨房现成的灶台可以用,自己动手做就行。今天大队长也把你们的口粮分下来了,不过有言在先,”他指了指厨房角落的柴堆和门口的水缸,“用了多少柴火,后续就得自己上山捡回来补上。水缸里的水也是,谁用谁去井边挑满。” 苏枝意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坐了一天车,身上黏腻,最想做的就是清洗一番。苏枝意作为代表开口:“宋知青,我们明白了。请问井在哪里?我们想先挑点水洗漱。” 宋江见她们态度配合,脸色也好看了些:“等你们收拾一下,要用的时候叫我,我带你们去认认路。” “好,谢谢宋知青。” 三人回到拥挤的宿舍,默默开始整理自己简单的行李。这间屋子加上她们三个新来的,一共住了八个人,炕上几乎没了空隙。她们迅速铺好被褥,然后便出来准备烧水。 恰巧这时,陈砚青和刘顺平也拿着饭盒从男宿舍出来,看样子也是要去厨房。陈砚青主动搭话:“你们晚上准备做点什么?我们中午在国营饭店打包了点剩菜,打算热一热。” 温玲玲随口应了句:“好巧,我们也是热中午打包的包子。”于是,五个人便一起走进了狭小的厨房。 几人将各自带来的包子、剩菜放进大锅里,利用隔水加热的方式慢慢蒸着。没多久,饭菜混合着肉包的香气便随着蒸汽慢悠悠地飘散出来,在这清苦的知青点里显得格外诱人。 这香气仿佛长了脚,径直钻进了女知青宿舍。门帘一掀,走出来一个人,正是下午刚和蒋红梅吵过架的刘招娣。她吸了吸鼻子,脸上立刻挂上了讥诮的神色,阴阳怪气地说:“哼,刚来的就是不一样啊,小灶开得挺丰盛嘛!怪不得我们刚才吃那清汤寡水的时候,你们一个个都躲没影儿了,原来是藏着好东西,怕我们沾光呢?” 苏枝意正看着火,闻言头也没抬,笑嘻嘻地回了一句,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聊家常:“刘招娣同志,你家是住在八卦阵里的吗?怎么这么会绕弯子说话呢?” 刘招娣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懵,下意识傻乎乎地回了一句:“不是啊!” “哦,”苏枝意这才抬起眼,脸上依旧带着笑,眼神却清亮逼人,“那你这么厉害,说话能拐十八个弯,咋不上天呢?你要是真看我们这么不顺眼,我建议你啊,可以试试把自己的眼睛弄瞎,眼不见为净嘛,多省心。” “噗嗤——”正在灶前烧火的盛婷婷第一个没忍住,笑得前仰后合。温玲玲也赶紧低下头,肩膀不住地抖动,连陈砚青和刘顺平都别过脸去闷笑。厨房内外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刘招娣被怼得满脸通红,一口气堵在胸口,指着苏枝意“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最终只能气急败坏地一跺脚,扭身冲回了屋里。 在这片尚未散尽的欢声笑语中,几人迅速吃完了简单的晚饭。苏枝意放下筷子,看了看同伴,提议道:“等会儿洗漱,挑水的话,我们轮流去吧。毕竟今天才认识,谁也别占谁便宜,公平分担,你们看行吗?” 盛婷婷第一个举手赞成:“我觉得行!要是咱们一次挑不动太多,就勤跑两趟,慢慢来,安全第一。”刘顺平也点头,转身回屋把队长宋江请了出来。 宋江领着他们走到知青点西边一棵大槐树下,那里果然有一口老井。井口很讲究地用厚实的竹片编了个盖子盖着,既防止落叶杂物掉入,也确保了安全,取用也方便。 等这几人轮流挑水、洗漱完毕,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屋里时,老知青们早已熄灯睡下,炕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苏枝意、盛婷婷和温玲玲互相看了看,谁也没力气再多说话。连续几天的火车颠簸和初来乍到的紧张忙碌,耗尽了她们最后一丝精力。几乎是头一挨着枕头,没过两分钟,三人便沉沉睡去,进入了来到槐树村的第一个梦乡。 第14章 上镇里、打铁锅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宿舍里便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老知青们要出早工,纷纷起床收拾。苏枝意在前世环境中磨砺出的警惕性让她几乎在第一个声响发出时就醒了,但她并未动弹,只是闭着眼,维持着均匀的呼吸,静静听着周围的动静。 刘招娣果然开始了她的表演。搬动凳子时故意让凳脚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摆放脸盆、收拾工具的动静也远比正常情况要大得多,眼神还时不时瞟向苏枝意她们的床铺,意图再明显不过。 苏枝意心中冷笑,就这点道行?她依旧稳如泰山,连呼吸频率都没变。 过了一会儿,刘招娣见这边毫无反应,心下不甘,竟又刻意加重动作,将一个木箱子“哐当”一声放在了地上。 这下,睡在另一侧的蒋红梅被彻底惊醒了,她猛地坐起身,带着浓重起床气吼道:“吵什么吵!能不能小声点!别人还要睡呢!” 经她这一嗓子,盛婷婷和温玲玲也被吵醒了,两人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苏枝意知道没法再“睡”了,便也顺势缓缓睁开眼,坐起身。她脸上没有丝毫被吵醒的愠怒,反而带着一丝晨起的慵懒和平静,仿佛刚才那些噪音与她无关。她甚至没去看刘招娣那带着挑衅又有些悻悻的表情,直接转向还有些懵懂的盛婷婷和温玲玲,语气温柔却清晰地提议,确保屋里其他人也能听见: “婷婷,玲玲,你们都醒啦?正好,今天咱们不用上工。”她说着,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已经安静下来却竖着耳朵的刘招娣等人,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宿舍里的人听清,“之前不是说想去镇上再看看,添置些零碎东西吗?既然都醒了,咱们就早点起身,收拾一下去村口等牛车吧。听说一个星期就一两趟,去晚了可能就赶不上了,白白耽误一天功夫。” 盛婷婷和温玲玲闻言,立刻清醒了不少。去镇上是她们早就盼着的事,连忙点头应下,开始利索地穿衣起床。 苏枝意也从容地开始收拾,整个过程神态自若,完全无视了刘招娣那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表情。 “枝意你说得对,得早点去占位置!”温玲玲也赶紧点头:“我正好还想买点信纸和邮票呢。” 当她们来到村口时,一辆略显陈旧的牛车已经停在那里,车上坐着几位挎着篮子的婶子,正操着浓重的乡音热火朝天地聊着家常。盛婷婷天生是个小话痨,嘴又甜,上车没一会儿就“婶子长婶子短”地跟她们搭上了话,气氛很快就活络起来。 等了约莫半个小时,人差不多齐了,赶车的老大爷吆喝一声,牛车便晃晃悠悠地出发了。路上,一个面容和善、眼神却透着精明的婶子将目光转向了安静坐在一旁的苏枝意,笑眯眯地开口问道:“小姑娘,瞧着面生得很,是新来的知青吧?叫啥名儿啊?” “婶子好,我叫苏枝意。”苏枝意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腼腆的笑容,声音清脆地答道。她坐姿端正,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显得既礼貌又不失分寸。 “哦,苏知青啊,听着就是文化人儿。你打哪儿来的呀?”婶子继续追问,带着村里人惯有的、刨根问底式的好奇。 “我是从京都来的。”苏枝意回答得简单明了,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优越感或是不耐。 “京都?哎呦,那可是天子脚下,大地方啊!”婶子眼睛一亮,身体都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那你家……” 一路上,这位婶子仿佛打开了话匣子,旁敲侧击地想打听苏枝意的家庭情况,父母是做什么的,家里还有哪些人,问题一个接一个,绵密得像张网。 然而,苏枝意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温和又略带疏离的微笑,应对得滴水不漏。她前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这种程度的打探,在她看来如同儿戏。 婶子问“家里父母舍得你跑这么远?”,她就微微垂下眼睫,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符合年龄的“觉悟”回答:“响应号召,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家里都支持。”——将个人问题拔高到政策层面。 婶子试探“家里条件应该不错吧?能供出这么水灵的姑娘。”,她便抬眼一笑,语气轻快又模糊:“新社会了,大家都一样劳动吃饭。我来这里,就是向婶子你们学习,好好锻炼的。”——巧妙回避了实质,还捧了对方一句。 她甚至还能适时反抛回去一两个关于当地风土人情的无关紧要的问题,显得自己认真在融入,又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那婶子问了一圈,发现这姑娘看着年纪小,脸上总是带着笑,说话也客气,可那话就像滑不溜手的鱼儿,根本抓不住半点实在东西,心里不由地嘀咕:这城里来的姑娘,年纪轻轻,心思倒是沉得很。她最终也只能讪讪地收了声,转而跟旁边人聊起了天气收成。 一个半小时的颠簸后,牛车终于抵达了镇上。赶车的老大爷对着准备散开的众人高声嘱咐:“都记好了啊,11点半,还是这儿集合,准时回村!谁要是晚了,牛车可不等人,自己想办法走回去!” 下了车,略带炎热的空气扑面而来,镇上确实比她们下车那荒僻路口热闹不少,行人虽不算摩肩接踵,但也颇有生气。 温玲玲看向苏枝意,问道:“枝意,这镇上看着东西能齐全点,你想买点啥?” 苏枝意心中早有成算,目光扫过街面,不紧不慢地说出自己的计划:“嗯,先去供销社看看,买个轻便点的小铁锅,再订个大水缸。然后还得去别的店转转,买点盖房子要用的工具和材料。” “盖房子?!” “什么?!枝意你要盖房子?!” 温玲玲和盛婷婷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眼睛瞪得溜圆,惊得合不拢嘴,引得旁边路人都侧目看了过来。 温玲玲赶紧压低声音,凑近苏枝意,不可置信地问:“为啥突然要盖房子?我们之前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苏枝意看着两人震惊的模样,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早已决定好的寻常事。 她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地解释:“不是突然,这事我琢磨有段时间了。之前没提,是觉得时机没到,而且具体章程也没完全想好。现在正好来镇上,顺道看看材料。” 她顿了顿,看着两位同伴,继续清晰地说道:“一来,咱们三个人挤在知青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有个自己的院子,方便也清静。 二来,”她目光扫过温玲玲,带着点坦诚的无奈,“玲玲啊,我这人实在不善灶台上的活儿,若是单门独户,怕是只能顿顿糊弄了。咱们一起,既能分摊开销,也能互相照应。” 她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点明了客观需要(居住拥挤),又坦承了自己的“短板”(不会做饭),还将合住的好处(分摊开销、互相照应)摆在了明处,显得真诚又务实。 (脑海里,团子奶声奶气地真相了:“主人,你明明就是不想一个人太高调惹眼,还想蹭饭,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苏枝意面不改色,用意念回它:“互利互惠的事,怎么能叫蹭?这是资源优化配置。” 温玲玲和盛婷婷听了苏枝意的解释,脸上的惊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理解和思索。 确实,如果能有个属于自己的小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而且枝意说得对,三个人一起,负担也轻些。 看着两人神情松动,苏枝意这才又压低声音,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不过,这事目前就咱们仨知道,在房子盖好之前,务必保密,免得横生枝节。” 远远就听到有节奏的“叮当”声,空气中弥漫着煤炭燃烧特有的气味和金属淬火时的淡淡焦糊味。 铁匠铺门面不大,里面有些昏暗,一个打着赤膊、肌肉虬结的壮实中年汉子正轮着锤子,一下下敲打着烧红的铁块,火星四溅。旁边有个小学徒呼哧呼哧地拉着风箱。 见有客人来,铁匠停下动作,将铁块夹回炉里,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走了过来,声音洪亮:“同志,打点啥?”他目光扫过苏枝意,带着点审视,毕竟年轻姑娘单独来铁匠铺的不多见。 苏枝意神态自若,直接说明来意:“师傅,我想打两口锅。一口大的,家里日常用;一口小的,”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小,约莫比脸盆小两圈,深度也浅些,“要这么大小的,锅底尽量薄一点,锅耳做得结实些。” 铁匠一听是正经生意,脸色更缓和了些,但听到小锅的要求,有些疑惑:“这小锅……炒菜嫌小,炖汤嫌浅,同志你是要做啥用?”这年头,大家讲究实惠,打锅都往大了打,这么小巧的倒是少见。 苏枝意早料到有此一问,从容解释:“家里人口少,大锅费柴火。这小锅热个饭菜、煮个面条,或者偶尔想自个儿弄点汤水宵夜,都方便,省时省柴。”她没说火锅的事,这年头在黑省乡下,火锅还算是个稀罕物,说出来反而引人注意。 铁匠恍然,点点头:“城里来的知青吧?是会算计。成!你这要求不难。”他心里估摸了一下,“大锅按常规的来,这小锅得单算功夫和料钱。一共给你算……”他报了个价。 苏枝意对物价心里有数,知道这价格还算公道,但依旧习惯性地还了个价。两人你来我往几句,最终定下了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价格,付了定金。 “对了师傅,”苏枝意补充道,“锅耳麻烦做得宽厚些,方便端取。大锅的锅盖边缘最好能卡严实点,省得跑气。”这些细节关乎日后使用的便利,她一一叮嘱清楚。 铁匠听着这姑娘条理清晰的要求,心里也有些讶异,一般人来打锅,最多要求个大小厚薄,哪会注意到锅耳宽窄、锅盖密合这些细节?他不由得看了苏枝意一眼,应承道:“放心,保管给你弄得妥帖。五天后来取。” 苏枝意三人就离开了。 第15章 打探 三人来到国迎饭店,此时时间尚早,饭店里的客人寥寥无几。苏枝意和她的同伴们走进店内,目光落在了小黑板上,上面列出了当天供应的菜品。苏枝意看了一眼有红烧肉,毫不犹豫地就点了一份。 盛婷婷则对排骨汤情有独钟,她微笑着告诉服务员自己想要一份。温玲玲则选择了小鸡炖蘑菇。 付完钱后,三人站在窗口旁等着,与后世不同的是,这里的服务并没有那么周到,不会有人将饭菜直接端到桌上。 没过多久饭菜就好了,三人各自端着自己的饭菜,在饭店里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下。 这时苏枝意笑嘻嘻地问俩人:“咱们明天可就要上工啦,早上你们要不要跟老知青们一块儿搭伙做饭吃呀?”俩人都有点儿犯难:“枝意啊,我们今天出门的时候瞅了一眼,她们吃的那叫啥呀,就一点儿玉米糊糊,还有粗粮饼。” 讲真的,虽说咱也能接受这么吃,在有条件的情况下,谁不想吃好点儿呢?这干活又累又苦的,要是再吃不好,那身体肯定扛不住啊!你瞧瞧那些老知青,一个个脸色蜡黄蜡黄的,瘦得跟猴儿似的。 苏枝意仔细琢磨了一下两人的话,心里有了主意:“要不这样吧,接下来这两天,咱们就吃面条,或者做些馒头。早上起来的时候,趁着他们还没起床,赶紧把这些都准备好,热一热就能吃了。” 对于苏枝意的提议,另外两个人都觉得挺不错,纷纷表示赞同。于是,三人匆匆吃完饭后,便一同前往供销社购买了一些面粉。 买好面粉后,三人回到了停牛车的地方。此时,时间已经悄然来到了上午 11 点。她们发现,自己竟然是最后到达的。赶车的方大爷看到人都到齐了,便高声喊了一句:“走啦!” 到村里时,已经是12点半了,老知青们还在吃饭。宋江看到她们回来,便问:“你们吃饭了没?”刘招娣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人家进城肯定是吃好的去了,哪能瞧得上咱们这吃食。” 苏枝意顺势就说:“刘知青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的生活习惯是不太一样,那往后我们就分开吃吧。 我们自己做饭,用的柴米油盐,我们都会补上,不会占你们便宜,也免得互相麻烦。” 其他老知青听了,有的露出了无所谓的神情,有的则暗自松了口气。刘招娣还想再说什么,被宋江一个眼神制止了。 苏枝意见状,也不再多言,转身与俩人一同回到了住的屋子。一进门,盛婷婷便如释重负般地径直爬上床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床上,嘴里还嘟囔着:“哎呀妈呀,可累死我啦!我这屁股都快被颠成两半啦!” 温玲玲看着盛婷婷这副模样,不禁哑然失笑。她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盛婷婷,笑着说:“你呀,至于吗?不过看你这副样子,还真是让人忍俊不禁呢。” 苏枝意也被盛婷婷逗乐了,她笑着对温玲玲说:“好啦,别逗她了,让她先休息一下吧。我打算去后山看看房子,你们俩是要跟我一起去呢,还是就在知青点休息?” 盛婷婷听到苏枝意的话,有气无力地回答道:“枝意啊,我实在是不想动了,早上起得太早,现在困得要命,我想先睡一会儿,等睡醒了下午再去看房子吧。”说完,她便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苏枝意看着盛婷婷熟睡的样子,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微笑。她心想,这盛婷婷还真是个心大的人呢,这么快就能入睡。 又转身问温玲玲,“玲玲你去吗?”温玲玲立马点头回应,“嗯走吧,随便转转。” 两人走到后山脚下,看到工人们的效率之高令人咋舌,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原本矗立在这里的房屋已经被彻底拆除,甚至连地基都已经被挖掘得整整齐齐。 看着这一切,苏枝意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慨。这些工人们真是勤劳朴实,按照这个速度,恐怕用不了半个月,这座新房子就能拔地而起。 正当苏枝意感叹之际,她突然注意到大队长李健国也在现场。于是,她快步走上前去,微笑着向李健国打招呼:“队长叔,您也在这里啊!” 李健国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是苏枝意,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他热情地回应道:“是啊,小苏知青,你是来看建房子的吧?你就放心吧,有叔在,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苏枝意感激地点点头,说道:“那就麻烦队长叔您多费心了。对了,今天地基打好之后,是不是需要晾干一段时间?” 李健国笑着解释道:“嗯,是的,今天把地基打好后,需要让它自然晾干,这样才能保证地基的牢固。明天我们就可以拉砖头回来了,然后就可以正式开始砌墙啦!” 苏枝意一听,心里那叫一个美啊,赶忙问道:“队长叔,我想在院子里打口井,得找谁呀?”李建国皱眉,有些疑惑地说:“小苏知青,你这房子离河挺近的,咋还费那钱打井呢?”苏枝意才不敢用河里的水煮饭呢,那些调皮的小孩子老是在里面拉屎拉尿,还有一群鸭子在里面扑腾呢。 队长叔,这河水我实在喝不惯呐,您快告诉我,得找谁才能帮我打井呀?李建国一脸无奈,“好好好,我去问问工社,让他们安排人,不过到时候你可得自己掏钱哦,大队里可没这钱。” 苏枝看到事情终于有了眉目,心情格外舒畅,便和温玲玲回了知青点。 一进知青点的门,苏枝和温玲玲就发现老知青们都已经去上工了,整个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盛婷婷还在酣睡,那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苏枝和温玲玲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生怕吵醒了盛婷婷,然后悄悄地爬上了自己的床铺。 “玲玲,我们也赶紧补个觉吧,等婷婷醒了,我们再一起去后山捡一些柴火回来。”苏枝轻声说道。 “嗯,好的。”温玲玲应了一声,然后迅速钻进了被窝里,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苏枝见温玲玲已经睡着了,便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然后一个闪身,“嗖”的一声钻进了空间里。 空间里,团子正无聊地在地上滚来滚去,一见到苏枝意进来,它立刻像离弦的箭一样飞扑过来,“嗖”的一下就跳进了苏枝意的怀里,然后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样,呜呜咽咽地开始控诉:“主人,你几天都没有理团子,呜呜呜……” 苏枝意看着怀里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怜爱之情。她轻轻地抚摸着团子的脑袋,温柔地安慰道:“好啦,团子,别伤心啦,主人这两天不是一直在车上,实在是不方便进来。” 苏枝意边说边把团子抱得更紧了一些,突然,她觉得团子好像比以前重了一些,于是疑惑地问道:“团子,你是不是长胖啦?我怎么感觉你比以前重了呢?难道是我的错觉吗?” 团子一听苏枝意说自己长胖了,立刻哭得更厉害了,那哭声简直要把空间都掀翻了。苏枝意见状,只好继续哄着它:“好啦,好啦,团子最可爱啦,不管胖不胖,主人都最喜欢你啦!” 好了团子,我进来就是想跟你说一件重要的事情。听好了,今晚等大家都熟睡之后,我会悄悄地把你放出去。然后呢,你要去附近的村庄里找找看,看看能不能找到我的父母在哪里。 团子听到这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它连忙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主人的意思,并保证一定会尽力完成任务。 苏枝意看着团子那可爱又坚定的模样,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不过,她还是不放心地又叮嘱了团子两句,告诉它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被别人发现了。 交代完这些后,苏枝意便从空间里出来了。回到床上,闭上眼睛,准备小憩一会儿,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左右,盛婷婷也从睡梦中醒来了。 第16章 互相认识 “醒啦!”苏枝意看着还在炕上赖着的两人,提高了些声音。盛婷婷像是屁股被针扎了一下,“噌”地就坐了起来,动作太猛,顿时一阵头晕眼花,(哎哟,头好晕……),忍不住用手扶住了额头。看她这副莽撞又可怜的模样,苏枝意直接笑出了声。这时,温玲玲也被动静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坐起身。 “好啦,两位大小姐,都快起来吧。”苏枝意止住笑,催促道,“去洗把脸,清醒清醒。这都快下午四点了!咱们得去后山捡点柴火回来,不然那些老知青又该在背后念叨,说我们光知道用,不知道捡,占了他们多大便宜似的。” 这话戳中了要点。三人迅速行动起来,用凉水拍了拍脸,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然后便拿着绳子朝着村子后头的山坡走去。 到了山脚林木稀疏的地方,三人便分散开来,在草丛和灌木间捡拾掉落的枯枝。山间空气清新,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比知青点里憋闷的气氛舒服多了。 突然,旁边一簇茂密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窣声,紧接着,一只灰褐色的野兔猛地窜了出来,几乎是擦着温玲玲的脚边跑过! “啊——!”温玲玲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尖叫一声,心脏怦怦直跳,下意识地往后一退,脚下不稳,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兔子窜出的瞬间,苏枝意眼神一凛,反应极快地弯腰捡起一块半个拳头大的石头,腰肢发力,手臂一甩,石头带着风声精准地砸向那只受惊的兔子! “噗”的一声闷响,那兔子被打了个正着,在地上挣扎扑腾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 “打中了!”盛婷婷愣了一秒,随即乐颠颠地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拎起兔子耳朵,提起来仔细看了看,脸上笑开了花,“哈哈!枝意你太厉害了!咱们今晚有肉吃啦!” 温玲玲也抚着胸口回过神来,凑过去瞧,看到那只肥嘟嘟的兔子,也忘了害怕,惊喜地说:“哇,这兔子好肥啊,肯定好吃!” 苏枝意走过去,看着这只意外的收获,眼中也带着笑意,她眨了眨眼,提议道:“捡柴也不急在这一时。要不……咱们就在这儿找个地方把它烤了?新鲜的味道最好。” “好主意!” “我同意!” 盛婷婷和温玲玲立刻举双手赞成,脸上写满了期待。她们很快找到一处背风、相对平坦又隐蔽的小洼地。苏枝意手脚麻利地开始处理兔子,她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温玲玲则去附近搜寻干燥的落叶和细小的枯枝用来引火。盛婷婷把自己捡到的柴火都抱过来,又去找了些更粗壮耐烧的树枝。 火很快生了起来,枯叶和细枝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焰欢快地跳动着。苏枝意用削尖的结实树枝将处理干净的兔子串好,架在两根丫形树枝搭成的简易烤架上。随着火焰的炙烤,兔子肉渐渐收紧,表皮变得金黄,滋滋地冒出透明的油花,滴落在火堆里,激起更旺的火苗和浓郁的香气。 那混合着油脂和肉香的诱人气味在山间微风中弥漫开来。三人围坐在火堆旁,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那只不断旋转、逐渐变得焦黄诱人的烤兔,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忙碌一下午的疲惫和初来乍到的些许彷徨,似乎都在这温暖的火焰和诱人的肉香中,被暂时驱散了。 不知道烤出来味道咋样。”温玲玲盯着滋滋冒油的兔子,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眼里满是期待。 盛婷婷乐观地拍了拍她的肩:“肯定香!光是闻着这味儿我就受不了了!” 就在这时,苏枝意不慌不忙地从自己随身带着的(看似普通)挎包里掏出了一个小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细白的盐粒。接着,她又拿出一个小巧的布袋,解开系绳,里面竟然是红彤彤的辣椒面!(这些东西自然都是她从空间里悄无声息取出来的。)她熟练地将盐和辣椒面均匀地撒在已经烤得焦黄的兔肉上,调料接触到滚烫的油脂,瞬间爆发出更加强烈的辛香。“这样烤出来的兔子才够味。” 盛婷婷和温玲玲都愣愣地看着她这一系列操作,尤其是那凭空出现的调料。盛婷婷先忍不住了,惊讶地问:“枝意,你……你出门捡个柴,还随身带着盐和辣椒面啊?” 苏枝意早就想好了说辞,她眼珠灵巧地一转,脸上露出一个“这很正常”的笑容,语气轻松地解释道:“我啊,有个习惯,总觉得出门在外,万一运气好碰到点山货野味,要是没调料岂不是太可惜了?所以就习惯性地带上了点儿,有备无患嘛。”她说得合情合理,仿佛这只是个人人都会有的小癖好。 盛婷婷看着她,脸上还是有点半信半疑,但也找不出破绽,只好拖长了语调“哦——”了一声,注意力很快又被香气四溢的烤兔吸引了过去。 又烤了一会儿,兔子表面已经变得金黄油亮,香气浓郁扑鼻。苏枝意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便撕下一条外焦里嫩的兔腿,先递给了迫不及待的盛婷婷:“来,尝尝咸淡。” 盛婷婷接过,也顾不上烫,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咬了一小口。兔肉入口,外层焦香,内里鲜嫩多汁,混合着盐的咸鲜和辣椒面恰到好处的刺激,味道好得让她瞬间睁大了眼睛,含混不清地赞叹:“唔!太香了!太好吃了!” 接着,苏枝意又撕下另一条兔腿给温玲玲,自己也掰了一块。三人也顾不上形象了,围着小小的火堆,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满手是油,赞不绝口。不一会儿,一只肥美的兔子就被消灭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干净的骨架。三人满足地拍着略鼓起来的肚子,相视而笑,感觉这是下乡以来最惬意的一刻。 休息片刻,将火堆彻底熄灭掩埋,确保安全后,她们沿着来路,又顺手捡了些柴火,这才背着收获的柴捆,心满意足地回到了知青点。 队长宋江正巧在院里,瞅见三人都扛着柴回来,脸上露出点笑意:“嘿,你们进山捡柴去啦?不错不错。记住啊,就在山外围转转就成,可千万别往深山里钻!那里面听说有野猪,还有狼,危险着呢!” 三人心情正好,随口应道:“知道了,宋队长,我们就在外边捡的。” 宋江点点头,又道:“那个……你们三个先拾掇一下,洗把脸。等会儿咱们新老知青一起,在院里开个小会,互相熟悉熟悉,也说点事儿。” “行。” 三人把柴火整齐地码放在厨房灶台旁,然后打了水简单清洗了一下手上的油污和灰尘。 很快,知青点有限的空地上,新老知青们搬着小板凳或直接席地而坐,围成了一个圈。宋江站在中间,依旧是那副老好人的模样,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 “我说两句哈。首先呢,欢迎六位新同志加入我们槐树村知青点这个大家庭!”他象征性地拍了拍手,其他人也跟着稀稀拉拉地鼓了下掌。“既然咱们都是响应号召,从五湖四海来到这儿下乡的知青,那咱们就是一个整体,一个集体!往后啊,不管是生活上还是劳动上,都应该互相关心,互相帮助。有什么困难,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别动不动就吵架、拌嘴,伤了和气,也让老乡们看笑话,你们说是不是?”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蒋红梅和刘招娣等人。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宋江在上面讲话,底下老知青们的反应却颇为平淡。有人低头抠着手指,有人眼神放空望着别处,还有人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讥诮,显然没几个人真把他的话听进去。 “那个啥,大家都来认识一下哈,”宋江似乎也习惯了,不再空谈大道理,转而进行实际流程,“我叫宋江,湘省的,六五年的老知青了,下乡九年啦,今年二十六!”他带头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接着,老知青们开始挨个自我介绍,语气大多带着点历经世事的麻木或随意: “我叫向东,川省的,跟宋知青同一批来的,二十五岁!”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男知青闷声说道。 “马文革,癫省的,下乡三年,二十一咯!”一个瘦高个,眼神有些跳脱。 “刘玉兰,下乡五年,粤省的!”一个女子,语调带着南方口音,声音不大。 “陈书敏,沪市的,下乡五年,二十一啦!”另一个女知青,语气里似乎还带着点大城市残留的骄矜。 “刘招娣,贵省的,二十岁,下乡三年咯!”下午刚吵过架的刘招娣声音尖细,带着点不服气的劲儿。 “文芳,二十六,湘省的,跟宋江一样,下乡九年啦。”作为女知青负责人,文芳的语气显得沉稳些。 “王卫国,下乡三年,贵省的!”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青年。 “李兵,十九,下乡一年,湘省人!”一个脸上还带着点稚气的男知青。 老知青们都介绍完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新来的六人,带着审视、好奇,或许还有别的复杂情绪。 “那我先来吧!”蒋红梅像是要抢风头似的,雄赳赳气昂昂地站起来,下巴微扬,“我叫蒋红梅,十八岁,京都来的!”她特意加重了“京都”两个字,仿佛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勋章。众人目光各异,有的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嫉妒,有的则明显带着鄙夷,都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我叫盛婷婷,也是京都的,十七岁!”盛婷婷站起来,语速轻快,带着少女的活泼。 她刚坐下,陈砚青就迫不及待地站起来,目光热切地看向盛婷婷的方向:“我叫陈砚青,十八岁,京都的!我跟婷婷……我们是一个大院儿的!”他这话一出口,几道暧昧又带着点看戏意味的目光在他和盛婷婷之间逡巡,盛婷婷则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别过头去。 “我叫苏枝意,京都的,十八岁。”苏枝意站起来,声音清晰平稳,神色淡然,听不出什么情绪。 “温玲玲,京都的,十八岁。”温玲玲的声音温温柔柔的。 “刘顺平,二十岁,京都的。”最后一位男知青的介绍也简洁明了。 好家伙,六个新知青,竟然全都来自京都。这无形中似乎又划下了一道界限。 宋江看着气氛有些微妙的众人,脸上依旧挂着那标志性的、试图弥合裂痕的微笑,说道:“好啦,大家都已经相互认识了一下,以后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同志了。明天还要早起上工,今天都早点休息吧,养足精神。”他特意看向新知青,“特别是新来的几位同志,明天是你们第一天正式上工,可千万不要迟到!到时候记得去晒谷场集合,领取农具。”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年轻却写着不同心事的脸庞,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劝慰的感慨:“大家能从天南海北聚到槐树村,住到一个院里,实在是一种难得的缘分。既然来了,……那就都安下心来,往后,咱们就在这地方,互相照应着,好好生活,好好劳动吧。” 他的话在渐浓的暮色中飘散开,至于有多少人能听进去,又能激起多少涟漪,就不得而知了。院子里的气氛,在看似平和的表面下,暗流依旧在悄然涌动。 苏枝意见状,知道多说无益,便也随大流回到自己的铺位躺下。她闭着眼睛,耳畔听着周遭逐渐变得均匀悠长的呼吸声,以及偶尔的翻身和模糊的梦呓,默默等待着。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直到确认身边的人都已陷入沉睡,她才小心翼翼地、如同慢动作回放般从床上坐起,每一个动作都极尽轻缓,生怕床发出一点吱呀声惊扰了旁人。 她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赤着脚,轻手轻脚地挪动,掀开帘子,闪身出了房间,来到万籁俱寂的院子里。 夜已深沉,浓重的黑暗笼罩着一切,只有一弯残月洒下清冷微弱的光辉,在地面投下模糊而斑驳的树影。四周除了遥远的虫鸣,再无别的声响,知青点的房屋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兽。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也让她因紧张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定了定神,然后悄悄地将团子从空间放了出来。 “团子,去吧,看看能不能找到我爸妈他们,”她低声对团子说道,“但一定要小心哦。” 团子听到主人的话,它眨了眨眼睛,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如一道闪电般迅速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之中,苏枝意也快速的回了屋里。 第17章 第一天上工 晨曦微露,远处传来的公鸡打鸣声,像一把利剑划破了小山村的宁静。苏枝意的生物钟向来准时,几乎在六点整,她便睁开了眼睛,眸子里没有丝毫刚醒的朦胧,只有一片清明。 上工时间是八点,时间尚早。她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舒舒服服地躺着,耳边是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却翻涌着别样的思绪——(也不知道团子昨晚出去,打探的消息怎么样了)。一想到父母可能就在不远的地方,她的心就难以平静。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轻轻地推了推身旁的温玲玲,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玲玲,六点半了,咱们该起来了。趁老知青们还没醒,先去把饭做了,省得一会儿厨房挤。” 温玲玲闻言,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也立刻清醒过来,无声地点了点头。两人又默契地一起推了推另一侧的盛婷婷。盛婷婷睡得正沉,被人推醒,迷迷糊糊地刚要嘟囔“谁呀”,嘴巴就被苏枝意眼疾手快地轻轻捂住了。 “嘘——别喊,是我们。”苏枝意用气音提醒。 盛婷婷看清是她俩,松了口气,揉了揉眼睛,也意识到不能吵醒别人。三人相视一笑,动作变得像小猫一样轻盈,蹑手蹑脚地穿衣、下炕,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悄悄地溜出了屋子。 知青点的条件实在简陋。好在厕所是砖头砌的,还算干净,若是露天的旱厕,苏枝意觉得自己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来适应。洗漱更是没有专门的地方,只在院子角落有一条引流过来的小水沟。三人各自拿了脸盆,从厨房门口的大水缸里舀了水,就着清晨微凉的空气,简单地洗漱起来。 入秋的早晨,空气里带着明显的凉意。洗漱完毕,三人便围在尚有余温的柴火灶边,看着温玲玲利落地煮了一锅清汤面。嘿,你还真别说,这小妮子做饭确实有两下子,即便是最普通的面条,只加了点盐和猪油,经她的手煮出来,汤清味鲜,面条爽滑,愣是比别人做的好吃多了! 三人刚心满意足地吃完,正收拾碗筷,女知青宿舍的门帘一动,刘玉兰揉着眼睛走了出来,看到她们,脸上露出些微惊讶,随即笑嘻嘻地说道:“哟,你们几个起得好早哇!” 几乎同时,男知青宿舍那边也走出来一个人,是年纪最小的李兵,看样子也是准备来做早饭的。 温玲玲见状,赶忙笑着招呼,语气带着体贴:“刘姐,李兵同志,你们是要做早饭吧?锅我已经刷干净了,灶膛里的火还没完全灭,我给你们留了底火,添把柴就能着,你们直接用就成!” 她这话说得周到,刘玉兰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连连点头:“哎哟,那可谢谢你们了,省了我们不少事!”李兵也腼腆地笑了笑,道了声谢。 清晨的知青点,在这短暂而和谐的交流中,开始了新的一天。苏枝意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动,在这个集体里,或许并不全是蒋红梅和刘招娣那样的麻烦,也存在着像温玲玲这样细心周到、愿意释放善意的人。这让她对接下来要面对的集体生活,稍稍多了几分积极的期待。 “今天刚好轮到我和刘知青做饭,你们吃完就赶紧回屋歇着吧,外面冷飕飕的,还能再猫半小时回笼觉呢!等会儿他们可就该都醒了,想清静都难咯。” 苏枝意便让温玲玲和盛婷婷先回屋暖和暖和。那俩人确实觉得清晨寒气重,麻溜地钻回了尚且温暖的被窝。苏枝意自己却精神头十足,她拢了拢衣领,一个人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信步朝外走去。 她看似悠闲地溜达,实则集中精神,在意识里一遍遍呼唤着团子。(团子?听到吗?昨晚有什么发现?)或许是团子跑得太远,超出了某种感应范围,意识里始终静悄悄的,没有传来任何回应。苏枝意心里不免有些失落和担忧,但面上不显。她又在村子边缘人少的地方慢悠悠转了两圈,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怕耽误上工,这才溜溜达达地往回走。 刚进知青点院子,温玲玲就眼尖地瞅见了她,立刻从屋里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点期待和紧张,小声问道:“枝意,你可算回来啦!咱们是不是该去晒谷场集合了?” 苏枝意看她那样子,笑着点了点头:“嗯,时间差不多了,叫上婷婷,咱们跟老知青们一起过去。” 很快,新老知青们便三三两两地朝着晒谷场走去。到了地方,已经有不少村民和社员等在那里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即将开始劳作的躁动。 大队长李健国站在一个石碾子上,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便开始分派任务。他声音洪亮,带着庄稼人特有的干脆:“都听好了!秋收大忙还没到,眼下的活计不重!今儿个主要就是两块:一部分人去玉米地和红薯地那边除除草;另一部分人去菜地,把白菜底下那些发黄、烂掉的叶子给擗(piǎ)下来!擗干净点!” 他详细说明道:“那些擗下来的好叶子,别浪费,都收集起来,送到养猪场和养鸡场去当饲料!那些已经烂了的,就背到村子东头的化粪池那边倒掉,沤肥,等明年开春就是好肥料!” 具体分工时,苏枝意被安排去菜地擗白菜叶子。这活儿算是轻松的了,只需要弯腰,仔细分辨,把不好的叶子去掉就行。温玲玲跟在她旁边,负责把苏枝意擗下来的叶子收集起来,分门别类地放进不同的筐里。而盛婷婷则被分到了除草的那一组,需要拿着锄头干活,相对要累一些。 任务分派完毕,大家便各自拿着工具,走向分配的劳动地点,开始埋头干了起来。晒谷场周围渐渐响起了劳作的声音。 就在大家都干得热火朝天,田垄间渐渐充斥着力与汗的氛围时,蒋红梅才挎着个篮子,慢悠悠、晃荡荡地出现在了地头。 大队长李健国正四处巡查,一眼就瞧见了她,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他大步走过去,压抑着火气,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蒋红梅!你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大家都干半晌活了,你咋才磨蹭过来?是不是思想松懈,想偷奸耍滑不干活啊?我告诉你,要是抱着这种态度,那我可得好好跟知青办反映反映你的表现了!” 蒋红梅脸上瞬间写满了惊愕,似乎完全没预料到大队长会发这么大的火。她嘴唇哆嗦了几下,话语变得结结巴巴、语无伦次,试图为自己辩解,手指下意识地指向苏枝意她们刚才劳作的方向:“是……是她们!她们起来了,根本没叫我,所以……所以我才来晚的!这不能全怪我……” 这苍白无力的推诿,连她自己听起来都显得底气不足。 “你这是强词夺理!”李健国猛地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震得蒋红梅肩膀一缩,后面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别人起不起,叫不叫你,是你自己该操心的!睡过头就是睡过头,找什么借口!我看你就是思想态度不端正!” 面对李健国毫不留情的怒斥和周围社员、知青们投来的各异目光,蒋红梅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死死地低着头,指甲掐进了手心。 “既然不想干轻松的,那就干点‘有分量’的!”李健国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下达了惩罚,“你今天别的活儿都不用干了,就去养猪场,挑一天的猪粪!不干完,别想下工!” 蒋红梅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抗拒,但接触到李健国那不容置疑的严厉眼神,所有的不满和委屈都被硬生生压了下去。她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微不可闻的“是”,然后垂头丧气地跟着一个被指派带路的、面无表情的村里汉子,朝着村尾那气味源头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近,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混合着发酵粪便和泔水的恶臭就扑面而来。蒋红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立刻用手死死捂住了口鼻,眉头拧成了疙瘩。 走进低矮的猪圈,眼前的景象更是让她几欲作呕。泥泞的地面上满是黑乎乎的粪便和污水泥泞,几头肥猪在角落里哼哼唧唧。带路的那个男人仿佛对这气味毫无所觉,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冷漠地交代任务:“喏,看见没?先用扫把把这圈里的猪屎都刮到那边那个粪坑里。刮完了,从那边水沟打水,把地面冲一遍。完了之后,去圈后面,那里有粪桶和扁担,把粪坑里积的粪水挑到村东头菜地的化粪池去倒掉。就这么些活儿,干完就算你一天工。” 说完,他仿佛多待一秒都嫌烦,转身就快步离开了,留下蒋红梅一个人呆立在这臭气熏天的“炼狱”里。 蒋红梅看着满地的污秽,感觉连呼吸都困难。她慌忙从自己的挎包里摸出一条干净的、带着香皂味的手绢,手忙脚乱地系在口鼻处,试图阻挡那无孔不入的恶臭。但这薄薄的棉布,在这浓烈的气味面前,几乎毫无作用。 蒋蒋红梅站在猪圈矮墙外,看着里面那四头哼哼唧唧、体型壮硕的肥猪,心里直发怵。她一个城里姑娘,哪里近距离接触过这个?那猪嘴看着就吓人,万一它们突然发疯冲过来咬人怎么办? 然而,大队长李健国那张严厉的面孔和“退回知青办”的威胁,如同鞭子一样悬在她心头。她咬了咬牙,把心一横,深吸了一口……嗯,混合着难以描述气味的空气,手脚并用地爬上了猪圈的矮墙。 “猪……猪同志,你们乖啊,我就是来帮你们打扫下卫生,绝对没有恶意,千万别咬我啊……”她几乎是带着哭腔,对着那几头对她爱搭不理的猪小声念叨着,然后眼睛一闭,小心翼翼地跳进了猪圈里。 双脚陷入略微泥泞的地面,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砰砰直跳,手心里全是冷汗。她紧紧攥着扫把,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放得无比轻柔,一点点地将粪便往粪坑方向刮,生怕哪个大动作会刺激到这些“圈中霸主”,招致无妄之灾。 其实,猪这种家畜,只要不主动挑衅或让它们感到威胁,通常并不会主动攻击人。蒋红梅心里也盼着能赶紧干完活离开这鬼地方,可身体的恐惧让她根本无法快起来,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像电影慢放,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当终于把猪圈地面粗略刮完一遍,手脚并用地从矮墙爬出来时,蒋红梅感觉自己的双腿软得像煮过了头的面条,不住地打颤。刚才在里面精神高度紧张,这一松懈下来,“噗通”一声,她直接脱力地瘫坐在地上,张大嘴巴,贪婪地呼吸着外面相对“清新”的空气,胸口剧烈起伏,好半天都缓不过劲来。 休息了好一会儿,她才强撑着站起来,按照吩咐,用水桶从旁边的水沟打了水,粗略地将猪圈地面冲洗了一遍。然后,她认命地走向猪圈后面,那里放着臭气来源的终极考验——一对粪桶和一根扁担。 等到苏枝意他们几人在地里干完上午的活,回到知青点准备吃午饭时,正好看到蒋红梅一身狼狈地走进院子。她的裤腿上溅满了泥点,衣服皱巴巴的,最要命的是,她周身似乎都笼罩着一股若有若无、但绝对不容忽视的浓郁气味。 老知青里,本就对蒋红梅心存不满的刘招娣,正端着碗吃饭,一抬眼看到她这副尊容走进来,尤其是那随风飘来的气味,眉头立刻死死皱起,心里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她把碗往桌上一顿,毫不客气地开口讽刺道: “我说蒋知青啊!你这是什么情况?掉粪坑里洗了个澡吗?就算真掉进去了,你能不能讲究点,在外面把自己捯饬干净了再回来?这大家正吃饭呢,你专挑这时候回来,存心倒人胃口,不想让大家好好吃饭是不是?”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瞬间吸引了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蒋红梅本来身心俱疲,满腹委屈,被刘招娣这么当众一奚落,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第18章 父母的下落 蒋红梅一听刘招娣这么说,立马就哭成了个泪人儿,“呜呜呜……”那哭声,简直比窦娥还冤呢! 刘招娣也是第一次有人哭成这样了,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本来还想挤怼两句的,也有些说不出口了。 文芳见状,赶忙从屋里把蒋红梅的盆端了出来。要知道,农村的柴火灶可都是带耳锅的!文芳又从锅里舀了点热水,端到蒋红梅面前,“呐,别哭啦,快洗洗吧!”面对文芳的好意,蒋红梅却哭得更厉害了,那眼泪啊,就跟决堤的洪水似的,止都止不住! 过了好一会儿,大家都吃完了饭,蒋红梅也终于停止了哭泣。几个人迅速收拾好碗筷,准备去上工了。 下午的活和上午是一样,相对来说还是比较轻松。苏枝意动作非常迅速,没过多久就完成了自己的那份任务。她看了看时间,才下午三点钟。 苏枝意喊来了计分员,计分员看了看给苏枝意计了5工分,对于这个结果,苏枝意也并不在意,她也不是靠这些工分来维持生计的。 只要自己的活干完了就可以下工,苏枝意便离开了,来到了后山脚下的房子前,此时工人们已经开始砌砖了,苏枝意看到也是非常的满意。 然后就往山上去了,团子现在都还没回来,是不是遇到了危险,苏枝意快速的在林子里奔跑着,凭着团子留下的气息,苏枝意跑了将近半个小时。 终于它听到了意识里,团子微弱的呼喊声,苏枝意快速的往前面奔去,树枝划伤了脸颊和手臂,也完全感觉不到,前面有一颗大树在摇晃,苏枝意向上看上,树上的团子,此时的团子奄奄一息的,趴在上面。 身上雪白的毛都染成了红色,树下还有一头熊,正虎视眈眈的望着,一直在不停的摇晃着这个大树。 看到这个场景,苏枝意瞬间杀气四溢,她从空间抽出匕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那熊见有人靠近,发出一声怒吼,转身朝苏枝意扑来。 苏枝意灵活地一闪,避开了熊的攻击,同时抬手将匕首狠狠刺向熊的脖颈。熊吃痛,疯狂地挣扎起来,巨大的熊掌朝苏枝意拍去。 苏枝意侧身躲过,再次找准时机,将匕首刺入熊的心脏。熊轰然倒地,鲜血染红了周围的土地。 苏枝意顾不上喘口气,急忙爬上树,将奄奄一息的团子抱了下来。她检查了一下团子的伤势,发现伤口很深,好在没有伤到要害。 团子发出“痛苦”的声音,苏枝意温柔地安抚着它:“别怕别怕,主人在,你肯定会好起来的啦。”紧接着,她轻轻地抱起团子,“嗖”的一下就爬了下来,快速地把熊收进了空间。这么大的血腥味,很快就会把其他野兽招过来。 苏枝意抱着团子一个闪身就进了空间,把团子轻轻地放进了温泉池里,让灵泉给团子的小身子好好治一治。然后,她又“嗖”地出了空间,像一阵风似的往回跑。得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才能好好进去查看团子的情况呢。 苏枝意心中焦急万分,她的脑海里只有团子的安危,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跑出去了多远。她的脚步如同疾风一般,在山林间疾驰而过,仿佛忘记了疲惫和距离。 当她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跑了整整 10 公里!这个距离让她有些吃惊,但此刻她已经无暇顾及这些,她只想尽快回到生存队,确认团子是否脱离危险。 苏枝意转身往回走,这时候她才感觉到脸上传来一阵刺痛。她摸了摸脸颊,发现自己的皮肤被树枝划伤了好几道口子,虽然不深,但还是有些疼。 她顾不上这些小伤,继续加快脚步往回赶。经过半个小时的艰难跋涉,她终于看到了生存队的营地。苏枝意心中一松,正准备喘口气,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她立刻警觉起来,停下脚步,仔细聆听。那声音虽然很细微,但在这寂静的山林中却异常清晰。苏枝意判断出声音的来源,原来是两只野鸡正在草丛中觅食。 苏枝意的眼睛一亮,这可是难得的食物啊!她迅速在地上捡起两颗石子,瞄准野鸡,然后用力扔了出去。石子如同流星一般划过空中,准确地击中了两只野鸡。 只听“扑通”两声,两只野鸡就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了。苏枝意一个箭步冲上前,捡起野鸡,嘿,旁边居然还有 6 颗野鸡蛋呢,她二话不说,统统收进了空间。 然后自己也钻进空间,急匆匆地跑去看团子的伤势,这一看可不得了,团子居然不见了!“团子,你跑哪儿去啦?” 就在这时,团子撒欢儿跑了过来,现在的团子是变大之后的模样,它兴奋地跟苏枝意说:“主人,我可以维持这个状态半个小时啦,以前只能坚持 10 分钟呢!”苏枝意也为团子感到高兴,这样一来,团子就多了一些自保的能力,不会被伤得那么惨啦。 对了,团子,你怎么回事啊?不是出去打探消息吗?怎么会被熊伤得那么重啊? 团子赶紧道歉:“对不起主人,是团子没用,让您担心了。”哎,团子,我可没怪你的意思哦,好啦好啦。 “主人,我找到您的父母了!” 真的吗?他们在哪儿呢?身体还好吗? 他们居然就在隔壁的大队!昨晚我过去时,远远地就看到他们似乎受了伤,尤其是爸爸,他的腿好像还断了!(听到这些,苏枝意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一阵莫名的疼痛袭来,也许是原主的情绪在作祟吧。) “那你呢?你又是怎么受伤的?”苏枝意焦急地问道。 “我本来是想去村里打听一下情况的,结果走到半路上,突然看到有几个男的,大晚上的鬼鬼祟祟地钻进了一间屋子。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就悄悄地跟了上去。等我趴在窗口往里一看,那几个人居然从衣柜里面钻进去了!我当时就想,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于是我决定在外面等着,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差不多一个小时,终于有了动静。他们从房间里抬出了两个巨大的箱子,那箱子看起来十分沉重,需要好几个人一起才能勉强搬动。 我见状,决定搞点事情。于是,我快步上前,撞到了其中一个抬箱子的人。那人一个踉跄,手中的箱子猛地倾斜了一下,里面的东西顿时散落一地。 我看到从箱子里滚出了一个瓶子。那瓶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布满了灰尘,还没等我看清楚,那几个抬箱子的人就发现了瓶子被损坏了,脸色一变,立刻放狗来咬我。 我见状,撒腿就往森林里跑去。那些狗在我身后狂吠着,紧追不舍。等到了没人的地方,我就变出了形态,那些狗看到我突然变成了这副模样,都吓得不敢再靠近,纷纷退缩。我趁机转身,向那些狗发起了攻击,不一会儿,那些狗就都被我咬死了。 解决了这些麻烦,我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有人跟了过来!我赶忙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他们见两只狗死了,居然掏出了枪,想打死我,幸好我跑得快。 我本想赶紧回来给你报信,可没想到在半路上,我的肚子突然饿了。没办法,只好顺手抓了一只野猪来充饥。就在我吃得正香的时候,一只巨大的熊突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那熊猛地向我扑了过来,我拼命地躲闪,但还是被它的熊掌击中了几下,受了一些伤。就在我感到绝望的时候,你出现了。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苏枝意心里犯起了嘀咕,按团子说的情况来看,这伙人要么是倒腾文物的,要么就是盗墓的,不然哪来这么多老物件儿啊。 而且他们还带着枪,肯定不是啥好鸟,爸妈跟这些人住一块儿,苏枝意还是有点不踏实,得找个机会晚上去瞅瞅爸妈,顺便想个法子把爸妈接到槐树村来,人在跟前才好照应嘛。 苏枝一看这天色,哟呵,不早啦!于是麻溜地出了空间,顺手抄起些柴火,又从空间里拎出只野野鸡。可别嫌她小气啊,主要是怕有人眼红,时不时还得酸你两句。 刚想下山呢,就瞅见刘顺平了,手里也提着一捆柴火,估摸上山有一会儿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瞧见,自己刚刚从空间出来的那一幕。 ““哇,真是太巧啦!苏知青,你居然也是上山来捡柴的啊,而且你还打到了野鸡,这可真是太厉害了!”刘顺平满脸笑容地说道。 然而,面对刘顺平的热情,苏枝意并没有过多地回应,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刘顺平见状,也不觉得尴尬,继续说道:“那你这是准备回去了吗?” 苏枝意点了点头,说道:“嗯,我捡得差不多了,准备回去了。你呢?” 刘顺平连忙回答道:“我啊,我再捡一捆就回去啦,你先走吧。” “那好吧,刘知青,那你自己小心。”苏枝意叮嘱道。 说完,苏枝意又看了一眼刘顺平,然后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刘顺平看着苏枝意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她完全消失在视线中,这才松了一口气。 接着,刘顺平又转身朝着后山深处走去。 团子他走了吗?“嗯,走了,主人”不过,我觉得这个人有点问题,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第19章 撞见野鸳鸯 苏枝意嘴里哼着轻快的小调,肩上扛着一捆干柴,手里还拎着一只羽毛鲜艳、已然断气的肥硕野鸡,步履轻快地回到了知青点院子。正在厨房门口洗菜的刘玉兰眼尖,一瞅见那还在微微晃荡的野鸡,眼睛瞬间就亮了,手里的菜也忘了洗,兴奋地扬声问道:“苏知青!这……这野鸡是你弄回来的?” “可不是嘛!”苏枝意脸上带着点小得意,将肩上的柴火“哐当”一声丢在柴垛旁,拎着野鸡晃了晃,“我刚去后山捡柴,运气好碰上了,它就傻乎乎地往树上撞,被我捡了个便宜!”她故意说得轻松,隐去了自己精准出手的过程。 “哇塞!你也太厉害了吧!”刘玉兰的嘴就像抹了蜜,惊叹声又甜又响,“我们在这地方待了这么些年,进山的次数也不少,可见到野鸡的影子都难,更别说抓住了!苏知青你真是这个!”她夸张地竖起大拇指,眼神却像是黏在了那只肥美的野鸡上,恨不得能用眼神从那上面剜下块肉来。 苏枝意只当没看见她眼底的渴望,拎着野鸡就走到院子角落,准备动手收拾。这时,在屋里听到动静的温玲玲和盛婷婷也急忙跑了出来。 “枝意,你可回来啦!”温玲玲语气带着点担忧,“下午我们下工回来没看见你,问她们,都说不知道你去哪儿了。” 苏枝意手上动作不停,头也没抬,的回答道:“哦,我没走远,就去后面山坡上转了转,捡点柴火,顺便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逮着个傻家伙加餐!”说着,她又把那只已经咽气的野鸡提起来得意地晃了晃。 “哇!” “太棒了!” 盛婷婷和温玲玲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叹,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对苏枝意的崇拜和看到肉的纯粹喜悦。 “好啦,别光看着流口水,来帮忙!”苏枝意一声令下,两人立刻乐颠颠地围了上去。苏枝意手起刀落,动作麻利得不像个新手,放血、烫毛、开膛破肚,清理内脏,一气呵成,不一会儿就把一只血糊糊的野鸡收拾得干干净净。 接下来自然是温玲玲大显身手的时候。这倒不是苏枝意偷懒,实在是她对自己的厨艺有着清醒的认知——做出来的东西,仅仅停留在“能吃”和“毒不死”的层面。温玲玲挽起袖子,接过白净的鸡肉,准备或炖或炒。 她刚刚将切好的鸡肉块放进锅里,加上水和简单的调料,灶膛里的火才烧旺没多久,那随着蒸汽逐渐弥漫开来的、属于肉类的独特香味,就像一只无形的小钩子,精准地飘出了厨房,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孔。 最先被这香味勾出来的,又是刘招娣。她几乎是一个箭步从屋里冲了出来,鼻子用力吸了吸,目光精准地锁定在冒着热气的锅上,以及站在锅旁的苏枝意几人身上。她脸上瞬间堆起了夸张的、带着明显酸意和质问的表情,声音尖利: “哎呦喂!苏知青,你们这伙食开得可真够好的呀!这就不声不响地吃上肉啦?!” 这语气,与其说是羡慕,不如说是兴师问罪。院子里其他老知青虽然没说话,但目光也都聚焦了过来,眼神复杂,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微妙的、混合着肉香与人情世故的紧张感。 苏枝意心里一阵无语,这刘招娣那点想占便宜又心有不甘的小心思,几乎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了。 但她懒得跟刘招娣多费口舌,直接将目光转向了在一旁没怎么说话的知青队长宋江,脸上露出一个诚恳而友善的笑容,声音清晰地对他,也是对在场所有竖着耳朵听的老知青们说道:“宋知青,各位老同志,我们几个新来的,初来乍到,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今天运气好,得了只野鸡,等会儿炖好了,大家一起尝尝,也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往后还要请大家多关照。” 这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周围原本还有些微妙气氛的老知青们,眼睛瞬间都亮了起来,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兴奋和期待的神情。在这常年难见荤腥的乡下,肚子里早就缺油水了,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肉。 此刻听到这新来的苏知青如此大方,愿意把珍贵的肉食分享出来,刚才那点因对比而产生的微妙酸意,立刻被即将吃到肉的巨大喜悦冲得烟消云散。一个个眼神发直地盯着那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气四溢的铁锅,仿佛目光能穿透厚厚的木锅盖,锁定里面每一块颤巍巍的鸡肉。 这只野鸡足有五斤多重,温玲玲又往锅里加了不少切块的土豆和撕开的白菜,满满当当地炖了一大锅。当温玲玲最终掀开锅盖,准备给大家分食的那一刻,混合着肉香、土豆淀粉甜香和蔬菜清香的浓郁蒸汽“轰”地一下弥漫开来,那味道,啧啧,简直香掉人的眉毛! 早就按捺不住的刘招娣,凭借位置优势,眼疾手快,手中的筷子如同出击的毒蛇,精准地就朝着锅里为数不多的鸡腿部位夹去! 然而,她的筷子尖还没碰到目标,“啪”地一声轻响,她的手背就被另一双筷子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啊呀!”刘招娣吃痛,手一哆嗦,那双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猛地抬头,怒视着出手的苏枝意,“你干什么?!” 刘招娣被当众打了手,筷子也掉了,脸上顿时挂不住,声音拔高,带着哭腔和指责喊道:“你打我干啥呀,苏知青!是不是又反悔了,舍不得给我们吃啦?我就晓得你没安好心!假大方!” 苏枝意被她这胡搅蛮缠气得,真恨不得再给她那喋喋不休的嘴上来一下,但还是强压住了火气。 苏枝意面色平静,收回筷子,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淡然:“刘知青,急什么?肉都在锅里,又不会跑。宋队长和文芳姐还没动呢,咱们是不是该讲个先来后到,或者让队长来分更合适?再说了,大家都没吃呢,你这直接上手就捞肉,不太好吧?” 她这话说得在情在理,既点明了刘招娣不顾规矩,又捧了宋江和文芳这两位负责人。其他老知青虽然没说话,但看向刘招娣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不满——谁都馋肉,但像她这样吃相难看的,确实惹人反感。 刘招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看着地上脏了的筷子,又看看周围人的目光,气得胸口起伏,却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苏枝意则不再看她,转头对温玲玲说:“玲玲,麻烦你把肉盛出来,端到桌子中间吧,请宋知青给大家分一分,公平些。” 这一下,不仅化解了刘招娣的抢食,还把分肉的主动权交给了公认的负责人,显得大方又得体,瞬间赢得了大多数老知青的好感。 “好啦,大家都别愣着啦!赶紧把各自的饭盒都拿过来吧!这肉和菜混在一起,我来统一给大家盛,也省得有人筷子长,光盯着肉捞,让后边的同志吃亏!咱们公平分配,人人有份!” 宋江这话说得坦荡又贴心,既点了刘招娣刚才不规矩的行为,又照顾了所有人的情绪。众人迅速拿起自己的铝制饭盒,自觉地在她面前排成了一条不算整齐但秩序井然的队伍。 接着,他将注意力转向排着队的老知青们。他小心地操控着锅铲,力求为每个人都打到一两块令人眼馋的鸡肉,再配上浸满肉汁、变得格外美味的土豆和白菜。虽然肉的数量有限,分到每个人碗里可能也就一两块,但苏枝意尽量做到了公平,确保每个人碗里都能见到荤腥,土豆和白菜也管够。 当老知青们一个个接过自己那份沉甸甸、香喷喷的饭盒时,脸上都难以抑制地洋溢着满足和感激的笑容。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已经很不容易了。能与肉一同炖煮的菜,吸饱了油水和精华,在这个缺油少盐的年代,同样是难得的美味。这一顿饭,对于这些平日里肚子里清汤寡水、难得见到一点油星的老知青们来说,无疑是一次肠胃和心灵的双重慰藉。 就连最开始挑事的刘招娣,在拿到自己那份实实在在、带着一块鸡翅和不少土豆白菜的饭盒后,也悻悻地闭了嘴,埋头吃起来。 最后,锅底那点浓稠鲜美的汤汁都没被浪费,被几个老知青用粗糙的玉米面窝窝头仔细地擦着锅底,沾得干干净净,吃得一点不剩。院子里一时间只剩下咀嚼声和满足的叹息。 这场由一只野鸡引发的小小风波,在苏枝意沉着、大气又公平的处理下,最终化为了一顿让整个知青点关系都似乎缓和了几分的晚餐。至少在这一刻,肉香掩盖了所有的不快。 夜深人静,月光如水银般透过窗棂的缝隙,洒在通铺上。苏枝意屏息凝神,待确认屋内众人的呼吸都已变得均匀绵长,陷入熟睡之后,才如同暗夜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从被窝里滑出,蹑手蹑脚地溜出了知青点的院子。 她本想趁着夜色,再试着往村外探探路,或者看看能否联系上团子,心里始终惦记着父母的状况,尤其是老父亲还受了伤、不知现今如何的腿。 刚走到村后山脚的僻静小径,还没走出多远,前方树丛后却隐隐传来了压抑的说话声,夹杂着一些不寻常的窸窣动静。苏枝意心中一凛,立刻闪身躲到一棵粗壮的老树后面,借着稀疏的月光,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两个身影紧紧纠缠在一起。一个男人背对着她,月光勾勒出他光溜溜的、汗湿的后背,正急促地动作着。当他偶尔抬起头喘息时,苏枝意瞥见了他的侧脸,很陌生,确认不是知青点的人,也不是她白天在村里见过的。而被他压在身下的那个女人,脸庞和身体大部分被男人遮挡,只能看到散乱的头发和偶尔扬起的小腿,实在看不真切。 嘿!这是撞上野鸳鸯了!苏枝意心里啐了一口,正想非礼勿视地悄悄退开,却忽然觉得那女人偶尔泄出的、极力压抑着的呻吟声,咋听着有点莫名的耳熟呢? 她凝神细听,越听越觉得那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可眼下这俩人正好堵在了这条小路的必经之路上,想不惊动他们悄无声息地过去,是绝对不可能了。 苏枝意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烦躁。今晚出门的计划算是泡汤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放弃前行,再次如同暗影般,沿着原路,更加小心地退回了知青点。 回到那间拥挤的宿舍,她悄无声息地摸回自己的铺位,正准备躺下,目光习惯性地在通铺上扫过——嗯? 她心头猛地一跳。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清点,铺位上赫然少了一个人! 电光石火间,刚才山脚下那耳熟的女人声音,与此刻空缺的铺位瞬间联系了起来! 好嘛! 苏枝意心里恍然大悟,难怪觉得那声音耳熟,原来那野鸳鸯里的女方,竟然是知青点里的人! 只是具体是谁,光线太暗,声音又被刻意压抑,她一时还不敢完全确定,但范围已经缩小到了这同屋的几个人之中。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她心头蒙上一层阴影。倒不是她多在意别人的私事,而是这意味着知青点内部的人际关系,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复杂、更混乱。她想要独善其身,悄悄寻找父母的计划,看来需要更加谨慎才行。眼下,只能耐心等待自己的房子盖好,有了独立的、不被人监视的空间,才能更方便行动。 只是,想到父亲那不知情况的伤腿,等待的日子,每一分都显得格外漫长和煎熬。 第20章 去镇上 清晨,苏枝意又如往常一般,在六点准时醒来。既然睡不着,那便起床吧!她来到院子门口,开始打起了拳。半小时后,苏枝意出了一身细汗,转身进屋,拿起自己的洗脸盆,准备洗漱一番。 这时,温玲玲也悠悠转醒,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苏枝意:“枝意,你咋起这么早呀?” “我睡不着,起来活动活动。”苏枝意笑着回答。哦,对了,温玲玲又问苏枝意,“枝意,你早上想吃啥呀?” “都可以呀,你做啥都好吃!”苏枝意笑嘻嘻地说。“那煮面条咋样?”温玲玲试探着问。“好呀,吃啥你说了算!”说完,苏枝意端着盆就出去洗漱了,温玲玲也麻溜地起身做早饭去啦。 洗漱完毕,苏枝意一屁股坐在温玲玲旁边,两人有说有笑地在灶火前烤火。这时,盛婷婷睡眼惺忪地从屋里走了出来,嘴里嘟囔着:“你们起来怎么不叫我呀?”苏枝意笑嘻嘻地回答:“我们忙得过来呢,你要是实在起不来,就多睡会儿呗!”盛婷婷听了,感动得一把抱住了她们俩。“好啦好啦,面条煮好啦,开饭咯!” 苏枝意吃完早饭,然后告诉温玲玲她要去大队长家一趟,便先行一步离开了。她脚步轻快地走着。 眼看着快到大队长家了,苏枝意环顾四周,见周围空无一人,便迅速从空间里取出了昨天打到的另一只野鸡。 苏枝意走到了大队长家门口。她看到大队长正坐在门口,悠闲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他的面容若隐若现。而大队长的媳妇儿则在屋里忙碌着,似乎正在洗碗。 苏枝意面带微笑,快步上前,礼貌地喊道:“叔,婶儿!”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听到苏枝意的声音,大队长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他放下手中的旱烟,站起身来,问道:“小苏知青,这马上就要上工了,你来找我有啥事儿吗?” 队长叔,昨天我上山的时候运气特别好,竟然打到了一只野鸡!我心里就琢磨着,您一直帮我张罗着修房子的事情,真是太辛苦了,所以就想着把这只野鸡送给您和大娘,也算是表达一下我的谢意。 苏枝意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野鸡递了过去。李健国见状,连忙伸手拒绝,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哎呀,小苏知青,你这也太客气啦!再说了你修房子也是给了钱的,叔怎么能收你的东西,快拿回去快拿回去。” 然而,就在这时,李健国的媳妇突然从屋里冲了出来,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把野鸡接了过去,嘴里还念叨着:“哎呀,那谢谢小苏知青啦!” 李健国见状,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狠狠地瞪了自己的媳妇一眼,但很快就恢复了和善的笑容,转头对苏枝意说道:“小苏知青,你放心,你房子的事情,叔一定会帮你看好的。我会让那些工人加快进度,争取让你能早点搬进新房子里去住。” 那就太感谢队长叔啦!对了,叔,我明天想请假去镇上一趟。我爷爷奶奶给我寄了些东西过来,我想去看看有没有到呢。 (实际上,苏枝意并不确定爷爷奶奶是否真的给她寄了东西,她只是想找个借口出去一趟,然后从空间里弄出一些东西来。) 也许是李健国见苏枝意还有些上道,所以他想都没想,随口就答应了苏枝意的请求,并给她开具了请假证明。 苏枝意便和大队长一同前往地里干活。李健国特意给苏枝意安排了最轻松的活计,苏枝意手脚麻利,分配的活只要完成了,剩下的时间就是自己的。 苏枝意提前收工,返回知青点的路。走着走着,她突然看到了知青点的陈书敏。(就是昨晚和男人一起钻进小树林的那个女人) 这一次,苏枝意终于看清楚了那个男人的模样。让她惊讶的是,那个男人竟然是村支书的儿子,名叫张韦明。 苏枝意停下脚步,站在远处静静地观察着这两个人。只见张韦明从包里掏出两个鸡蛋,递给了陈书敏。陈书敏有些警觉地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迅速将鸡蛋揣进了兜里。 张韦明还趁机在陈书敏的身上摸了一把,没过一会,俩人就分开了,苏枝意见俩人走开了,才出来往前面走,等苏枝意慢慢悠悠的回到知青点时,陈书敏刚好从屋里出来,嘴里还在嚼着什么东西,不用想都知道是刚刚张韦明给的鸡蛋。 陈书敏赶紧抹了抹嘴角,“陈知青,你也这么早下工啊,”嗯是的,今天到我做饭了,所以提前下工了,苏枝意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那个苏知青,我先去忙了,”背影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苏枝意看着陈书敏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她没打算声张这件事,毕竟这是别人的隐私。回到知青点宿舍,苏枝意坐在床边,思索着自己去镇上的事。 下午上工的时候,苏枝意依旧认真干活,偶尔和其他知青聊聊天。休息时,她注意到陈书敏总是时不时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苏枝意装作没看见,心里却暗自好笑。 好不容易熬到了收工,苏枝意回到知青点简单洗漱了一下,早早躺在床上养精蓄锐。 次日清晨,她苏枝意拿着大队长开具的请假条,跟温玲玲和盛婷婷打过招呼后,就朝镇上溜达去了。村里的牛车通常一星期才去两趟县城,今儿个没车,只能靠两条腿走到镇上啦。 走到半路,苏枝意突然想起自己空间里还有自行车呢,于是赶紧取了出来。这路骑车可真颠得屁股疼,不过很快就到了镇上。 苏枝意也没把车收起来,想着等会直接骑回去,就说是家里人给买的,于是苏枝意就骑着来到国迎饭店,“同志,给我来一碗饺子,一个肉包哈。” 没一会儿,苏枝意点的吃食就上齐了。她可太喜欢现在的食物了,分量足,还都是真材实料的,哪像后世的猪肉啊。 现在的人都想着减肥,都爱吃瘦肉,导致肥肉根本卖不出去。那些黑心商家为了赚钱,就给猪打瘦肉精,成本才几块钱而已。哪像现在,都是用粗粮喂出来的,吃起来那叫一个香啊! 第21章 倒卖 苏枝意风风火火地吃完饭后,骑上自行车,一路疾驰,先来到了油电局。她走到柜台前,对着工作人员说道:“同志,我要打个电话。”说罢,她将手中紧握着的纸条递了过去。 工作人员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号码,然后熟练地在电话上按下了相应的数字。拨通后,工作人员将电话递给了苏枝意。 苏枝意迫不及待地接过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她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了奶奶熟悉的声音。 “奶奶,我是枝枝!”苏枝意激动地喊道。 奶奶一听是苏枝意打来的电话,立刻兴奋地冲着旁边喊道:“老头子,是枝枝的电话!” 苏奶奶的声音通过电话线清晰地传到了苏枝意的耳朵里,她仿佛能看到奶奶脸上洋溢着的笑容。 “枝枝啊,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啊?爷爷奶奶可想你啦!”奶奶关切地问道。 “奶奶,我挺好的,您和爷爷别担心。”苏枝意连忙回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爷爷奶奶前几天给你寄了些好吃的,还有一些钱,你记得查收啊。”奶奶继续说道。 爷爷给部队那边打电话,想让两个哥哥去看望你,可那边却说你哥哥们出任务去了,还没回来呢。苏枝意就这么听着家里的关怀,还有各种家里的趣事,苏枝意爸妈下放了,大伯一家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好在还有爷爷这个老原帅在,不然大伯一家估计也得遭殃。 苏枝意挂断电话,付完款后,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她又询问里面的工作人员:“同志,请问这里有没有苏枝意的包裹呀?” 工作人员微笑着回答道:“你稍等一下,我去给你找找看。”说罢,工作人员转身走进里屋,开始翻找起来。 苏枝意则静静地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倚靠在门框上,目光透过门框,向里张望着。 没过多久,工作人员便抱着一个半人高的大包裹走了出来,这个包裹看起来颇为沉重。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将包裹递给苏枝意,说道:“同志,这就是你的包裹啦。” 苏枝意有些兴喜地接过包裹,这时里面的工作人员说道:“同志,你这包裹是昨天到的,如果三天内没有人来领取的话,我们的邮递员会把它送到你们大队部去的。” 苏枝意闻言,不禁有些惊讶,她之前还真不知道包裹可以这样送呢。她连忙从包里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递给里面的工作人员,感激地说道:“同志,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这几颗糖请你吃,算是一点小心意啦。” 工作人员见状,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愉快地接过苏枝意手中的糖,热情地说道:“小姑娘,你真是太客气啦!以后你的包裹,大姐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让快递员给你送过去的哦!” 苏枝意嘴角挂着一抹甜美的笑容,轻声说道:“那就谢谢大姐啦!”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仿佛春天里的黄鹂鸟一般动听。 大姐听到苏枝意的话,脸上立刻绽放出热情的笑容,连忙说道:“哎呀,妹子,跟大姐还客气啥呢! 苏枝意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大姐,我还想买一些邮票呢。” 大姐一听,连忙从柜台下面拿出了两沓崭新的邮票,说道:“妹子,你看,这是新到的邮票,还没开封呢!你要多少啊?大姐给你拿!” 苏枝意定睛一看,只见那两沓邮票的封条都还完好无损,显然是刚到货不久。她心中一喜,连忙对工作人员说道:“姐,这两套我都要了!如果以后还有这种新的,你可一定要给我留着啊,我肯定还会再来买的!” 这大姐一听,心中暗自惊叹,这小姑娘出手如此大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啊!于是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热情地说道:“好嘞,妹子!你放心吧,大姐我肯定给你留着!” 大姐,我还有件事情想请教一下,您知道这附近的黑市在哪里吗?苏枝意满脸期待地看着这位大姐,心里暗自祈祷着她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 大姐听到苏枝意的问题后,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对她说:“你从这里出去,向左走,出了这条胡同口,再向右拐,看到门口站着人的地方就是了。” 苏枝意便抬起那个沉甸甸的大包裹,用自行车拖着它,朝着大姐所指的方向前进,她来到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确认周围没有人后,苏枝意迅速将自行车和包裹一起收进了自己的空间里。 当她再次从空间里出来时,已经变成了一个 40 岁左右的中年妇人。她用头巾将自己的脸紧紧围住,只露出一双眼睛。身上背着一个大竹筐,上面盖着一块布,让人无法看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就这样,苏枝意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黑市门口。门口那俩男人,一瞅有人来了,立马警惕地迎上前,开口问道:“你干啥的呀?”苏枝意呢,也不怯场,压低声音跟他俩说:“我是听人介绍的,来卖点家里吃不完的粮食。”嘿,你猜怎么着,这时候苏枝意说出来的声音,那可是完全变了个样儿,这都得归功于空间出品的神药,可以维持 1 个小时! 旁边那男人,也把声音压得低低的:“5 分钱。”苏枝意麻溜地交完钱,就进来了。一进来,苏枝意先是在黑市里溜达了一圈,打听了一下价格,然后就在旁边把筐子一放,露出了那么一角,好让别人能瞅见里面的大米。 这时候,一个美妇人,站到了苏枝意面前,脆生生地问道:“大姐,你这大米咋卖的呀?”苏枝意心里头也明白,这黑市的价格就挺好,反正自己也没啥成本,赚的可都是纯利润呢! “大妹子,我这米五毛一斤,不要票,你要多少呀?”美妇人一听,觉得挺合适,立马笑着说:“大姐,我觉着你这大米不错,你这儿有多少,我全包啦!” 苏枝意一听,嘿,这可是个大客户呀!忙不迭地回答:“妹子,我这儿有六十斤呢!”美妇人连眼都没眨一下,“唰”地就把钱付了。苏枝意心里那叫一个美呀,收了钱,麻溜地收了摊,来到门口,跟旁边看门的人说。 “小伙子,我这儿有些好东西,想跟你们老大聊一聊”,苏枝意笑嘻嘻地对小伙子说道。年轻小伙一脸淡定,慢悠悠地说:“大姐,你晓得骗我们老大是啥后果不?” “那你带我去嘛。”苏枝意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人开口:“那你跟我来吧。” 苏枝意被领到了黑市旁边的一个院子,男人上前敲门,用铁环轻轻一敲,还挺有节奏。没一会儿,里面的门就开了,开门的居然是个看着只有五六岁的小娃娃。“小六,大哥在不?” “在呢,你进去吧。”小娃娃奶声奶气地回答。 第22章 搞钱 苏枝意跟随着进了屋,一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让她不禁意的皱了皱眉。她定睛一看,只见一个满脸胡子拉碴的男人正坐在上方,嘴里叼着一根香烟,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若隐若现。 苏枝意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很不喜欢不爱干净的人,这个男人不仅胡子拉碴,而且还一边抠脚一边抽烟,这让苏枝意离他老远。 这时,身边的小弟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飞哥!”坐在上面的男人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苏枝意心中有些不悦,但还是礼貌地开口说道:“飞哥,您好。”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飞打断了。陈飞指着苏枝意:“这人是谁啊?” 苏枝意也怯场,飞哥我有一笔买卖,想跟你谈谈,陈飞见眼这人女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倒是来了一点兴趣,“跟我谈合作,得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苏枝意心里很清楚,如果没有足够的诚意,恐怕连合作的机会都难以得到。于是,她毫不犹豫地从筐里又掏出了一小包大米,然后小心翼翼地从空间里顺出了一只人参。 只见苏枝意面不改色地说道:“这大米就是我所能提供的质量,而这一棵人参,则是我最大的诚意。”话音未落,她便将手中的人参递向了陈飞。 陈飞见状,连忙快步走到苏枝意面前。他先是仔细端详了一下那包大米,只见每颗米粒都饱满圆润,晶莹剔透,宛如珍珠一般。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苏枝意手中的人参上。 陈飞定睛一看,不禁眼前一亮。这人参不仅个头硕大,而且根须粗壮,纹理清晰,显然是一棵品质上乘的人参。他立刻换上了一副灿烂的笑容,哈哈笑道:“大姐,你的诚意可真是没得说啊!快说说,你到底有多少这样的好货?” 苏枝意见入了这人的眼后,心中暗自琢磨,(能不好吗,空间出品,必属珍品)脸上随即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她深知商场如战场,稍有不慎便可能满盘皆输,所以决定先投石问路,试探一下对方的实力和胃口。 “飞哥,”她稍微顿了一下,观察着对方的反应,然后继续说道,“我的大米有五百斤,每斤卖八毛;白面三百斤,每斤卖一块;另外,我还准备了一千斤的粗粮,每斤卖五毛,你意下如何。” 话一说完,苏枝意稍稍顿了顿,眼睛滴溜溜一转,就开始观察起陈飞的表情来。嘿,你瞧,陈飞那眉头微微一皱,好像对这些粮食的数量和价格不咋感冒呢。 苏枝意心里立马就有了底,这家伙,多半是觉得少了,胃口有点大啊。得嘞,既然这样,那我就给你上点硬菜!只听苏枝意又不紧不慢地说:“飞哥,我这儿还有些大件呢,您看看能给个啥价呀?” 听到“大件”二字,陈飞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原本有些懒散的坐姿也立刻变得端正起来,显然对这些大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那个年代,结婚时流行购买“三转一响”,即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和手表,这些都是非常紧俏的商品。 大姐,您这儿都有些啥货物啊?要是缝纫机的话,我给您每台 260 元,自行车每台 180 元,收音机每台 220 元,您看这样行不?不过手表的话,我得先看看具体是啥牌子的。 此时此刻的陈飞,心里头那叫一个急切啊,恨不能立刻就瞅瞅这些货物到底是不是真的。而苏枝意呢,也没有趁机抬价,很爽快地应道:“嗯,可以的,那我先每种给你拿三台吧。这手表呢,就是凤凰牌的,150 元一只,你看咋样?” 要知道,在供销社里,一只凤凰牌手表的售价可是 150 元呢,但他们这些人拿出来卖的话,起码每只都能卖到 200 元,而且还不一定能买得到,毕竟得有票才行啊!所以说,这个价格真的挺划算的了。 两人这么一合计,价格就这么愉快地定下来了。“飞哥,您看能不能再帮我弄点票啊?啥票都行!”苏枝意接着说道,“还有啊,您再帮我找个空院子呗,我好把这些东西都拉过去放着。” 陈飞站在门口,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句:“小六,你进来一下。”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像一阵风似的从门外冲了进来。 这个小孩子正是刚才给他们开门的小六,他气喘吁吁地站在陈飞面前,好奇地问道:“怎么了飞哥?” 陈飞微笑着对小六说:“小六啊,你带这位大姐去你那里一趟,然后再回来。”说完,他指了指站在一旁的苏枝意。 小六听到陈飞的话,立刻将目光转向苏枝意。他那双如同葡萄一般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枝意,仿佛在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大姐姐。 苏枝意注意到小六的目光,微微一笑,温柔地对小六说:“小六,那就麻烦你先带我过去,又对陈飞说了一句,“飞哥我们一个小时之后见。”便背起自己的筐,跟着小六出了院子。 苏枝意两人刚刚离开,陈飞身旁的小弟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大哥,你觉得这个女人说的是真的吗?真的会有那么多好东西吗?要不我跟上去看看吧?” 陈飞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表示同意小弟的提议。然而,就在男人即将踏出房间门的时候,陈飞突然又叫住了他。 “等等,”陈飞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犹豫,“还是别去了吧。如果这个女人真的能够弄到那些好东西,那她背后的势力肯定也不容小觑。要是我们不小心惹恼了她,恐怕会得不偿失啊。” 男人听了陈飞的话,虽然心中有些不甘,但还是停下了脚步。他知道陈飞说得有道理,毕竟在这个充满利益和竞争的世界里,任何一个小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严重的后果。 陈飞见男人不再坚持,便继续说道:“这样吧,你去准备各种票据,再准备一些钱。如果这次能够交易成功,那我们今年就能过一个好年了。”说完,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期待的笑容。 小六那小小的身影在前方缓缓前行着,应该是对这片地方十分熟悉的。他时不时地回过头来,用那圆溜溜的大眼睛瞅一眼苏枝意,似乎在确认她是否还跟在自己身后。 苏枝意看着前方那个只到她腰部的小孩,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好奇。这个小家伙年纪虽小,但却显得颇为机灵,而且对她似乎还有些防备之心。 “这孩子,还挺警惕的呢。”苏枝意暗自思忖道,“难道是怕我跑了不成?” 不过,她并没有过多地去揣测小六的想法,而是默默地跟随着他。没过多久,小六便领着苏枝意来到了一处院子前。 这院子看上去有些破旧,墙壁上的油漆已经剥落,屋顶的瓦片也有几处破损。然而,院子里的两间房却被收拾得异常整洁,一尘不染。 “小孩,这就是你家?”苏枝意开口问道,目光落在那两间略显简陋的房屋上,“你家大人呢?” 然而,小六对苏枝意的问题恍若未闻,他甚至都没有停下脚步,转身便径直走出了院子,仿佛完全没有听到苏枝意的声音一般。 (嘿,小小年纪,心思竟然如此之多!)苏枝意心中暗自思忖着,对这个孩子的心思缜密感到有些惊讶。她决定先出去在房子周围转一转,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 苏枝意小心翼翼地打开院门,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出去。她绕着院子转了一圈,仔细观察着四周,确保没有其他人的踪迹。当她确认周围没有人时,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然后,苏枝意迅速回到院子里,轻轻关上院门,并将其锁好。她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这个黑市老大没有派人跟踪自己,否则这次的生意恐怕就难以做成了。而且,如果被他们发现自己的意图,恐怕不仅生意泡汤,还会给自己惹来不少麻烦。 想到这里,苏枝意不禁皱起了眉头。她决定,如果真的遇到这种情况,绝对不能轻易放过这些人,一定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苏枝意不紧不慢地从空间里将东西一件一件地取出来。仅仅几分钟的时间,她便将所有需要的物品都整齐地摆在了面前。 接着,苏枝意又从空间中取出了一张竹编躺椅,然后悠然自得地躺了上去,闭上双眼,开始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与放松。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一个小时转瞬即逝。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苏枝意的耳朵微微一动,她立刻就察觉到了有人正朝院子走来。 果然,没过多久,陈飞便带着一群人来到了院子前。其中一个小弟刚抬起手想要敲门,那扇门却像有灵性一般,“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 其实,早在陈飞他们刚到院子门口的时候,苏枝意就已经通过她敏锐的感知力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 苏枝意侧身让开,微笑着说道:“请进吧。”然后她转身回到椅子上,悠然地躺了下来。 陈飞和他的几个小弟一进门,目光立刻被屋内的几件大件物品吸引住了。他们按捺不住好奇心,纷纷上前触摸、查看这些物品。 陈飞径直走到苏枝意面前,将背上的背包卸下来,递给了她,并说道:“这是 3650,里面还有一些票,我已经尽力找了,就只有这些了。” 苏枝意迅速接过背包,打开拉链,查看里面的东西。她看到一捆现金,心中暗自满意接着,她又看了一眼那些票,虽然数量不多,但有总比没有好。 这时,其中一个小弟走上前来,向陈飞报告:“大哥,货物都检验过了,全部都是上品。”陈飞听后,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陈飞转过头,对苏枝意说:“大姐,以后我该怎么称呼您呢?希望您以后还有好东西,能多考虑考虑我们。” 苏枝意嘴角微扬,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回答道:“叫我意姐吧。这次合作非常愉快,我很期待下次还有机会与你们合作。”说完,她提起背包,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留下陈飞等人在原地,目送她渐行渐远。 第23章 打井风波 苏枝意闪出那条僻静的小胡同,直到确认四周空无一人,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回肚子里。她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最终化作一个压也压不住的灿烂笑容,随即心念一动,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空间别墅卧室里。苏枝意一个飞扑,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上,满足地喟叹一声。 “噗嗤——”想着方才的经历,一阵欢快的笑声从她唇边溢了出来。 趴在床脚的团子掀了掀眼皮,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不屑的“呜噜”。它一身银灰色的毛发油光水滑,唯有额间一撮新月般的白毛,此刻正随着它拧紧的眉头挤成一团。它优雅地换了个姿势,用屁股对着苏枝意,那眼神分明在说:“区区三千块,瞧你那点出息。” 苏枝意精准地接收到了这份“狼式吐槽”,猛地翻身坐起,笑嘻嘻地扑过去,一把搂住团子毛茸茸的脖颈,把脸埋进去使劲蹭了蹭。 “好团子,你这就不懂了吧!”她的声音闷在温暖的狼毛里,带着难以言表的兴奋,“这可不是普通的三千块,这是七十年代的三千块!是巨款!” 她松开手,献宝似的掏出那沓钞票,在团子眼前晃。团子嫌弃地别开脑袋,鼻子里喷出一股气,但一只耳朵却不自觉地转向了钞票的方向,微微抖了抖。 “你看这质感,这图案,”苏枝意兀自兴奋,“在现在这个年代,这三千块足够在京都买个四合院了!你想想,四合院!” 她越说越激动,立刻跳下床去找储物箱。“不行,这可是我的第一桶金,意义非凡!我得找个结实的箱子装起来,当作传家宝。” 团子终于忍无可忍,站起身来。它身形矫健,肩高几乎与床齐平。它踱步到苏枝意身边,低下头,用冰凉的鼻尖轻轻碰了碰她拿着钱的手,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可奈何: “嗷呜——”(翻译过来大概是:本狼的契约者,坐拥无尽资源,竟为一座遮风挡雨的巢穴激动至此?你们人类的追求,真是让狼费解。) 苏枝意得意地翘起嘴角,可下一秒,她又像被扎了一下似的,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 “不行不行,现在高兴还太早了,”她掰着手指头盘算,眼里闪着精打细算的光,“三千块听着多,可要等到回城后彻底躺平,怎么也得攒够十万才行!对,十万!目标十万!” 她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目光扫过空间商场里琳琅满目的货架。心念电转间,几样顶饱又不起眼的食物,以及一些这个年代能见光的基础生活用品,便凭空出现在她脚边。她手脚麻利地将这些东西归置进一个半旧不新的深蓝色大布袋里——这袋子也是她精心挑选的,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毫不扎眼。 提着沉甸甸的袋子出了空间,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苏枝意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这条小路上依旧空无一人,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将刚才交易时的所有紧张都吐了出去。她利落地跨上那辆二八大杠,用力一蹬,自行车便轻快地向前冲去,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沙沙的轻响。 初秋的风带着微凉的惬意拂过她的面颊,道路两旁的白杨树哗啦啦地向后倒退。她享受着这短暂的、属于一个人的自由与畅快,甚至忍不住轻轻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回到槐树村时,日头才刚刚偏西,大约下午一点多。村子里果然静悄悄的,村民们都在地里挣工分,连狗都趴在阴凉地里打盹儿。她的自行车悄无声息地滑过空寂的村道,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在知青点门口停稳车,苏枝意拎着布袋子闪身进屋。屋内同样安静,其他知青想必也还在劳作。她不敢耽搁,迅速将袋子里的东西一一取出,像一只囤积过冬粮食的小松鼠,仔细地码放进属于自己的那个小柜子里,最后,“咔哒”一声落锁,将这份“秘密”稳稳地锁在了里头。 苏枝意慢悠悠地往山脚下,新房那边去,走近了一看围了一片人。 苏枝意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出什么安全事故了吧?她加快脚步小跑过去,拨开人群,却见众人正围着一个新挖的坑洞,里头两个赤膊的工人正干得热火朝天。 原来是打井。她刚松了口气,目光一转,就看见村支书张国荣和大队长李健国都站在井边。李健国眼尖,先瞧见了她,脸上立刻堆起热情得过分的笑容:“苏知青回来得正好!快来看,公社特意派了同志来帮你打井,眼看就要出水了!”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村支书张国荣便接过话头,语气感慨,声音洪亮得足以让周围村民都听见:“苏知青啊,我代表咱们槐树生产队,可得好好谢谢你!你这可是为集体做了大贡献了!” 苏枝意心头一跳,面上却只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张书记,您这话是从何说起?我不过是给自个儿未来的小家打口井,怎么就当得起为集体做贡献了?” 张国荣仿佛就等着她这句,笑着抬手一指那口井,又虚虚指向村子的方向,义正词严:“你看,咱们村就一口老井,大家伙儿天不亮就得排队挑水,经常误了上工。你如今这新房离村远,单独打一口井用水是方便,可这井打好了,难道咱乡亲们还能干看着不用?你这不就是心疼大家,特意为咱全村解决吃水难的问题嘛!这份心意,我们得领,也必须得记着!”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直接将私人水井定性为“为集体考虑”的公共设施。 苏枝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蹙起。她算是听明白了,这是要用“集体”和“贡献”的大帽子,明抢啊!她辛苦筹划、自己出钱打的井,转眼就要变成公用的了? 一旁的大队长李健国显然也没料到搭档会把话说得这么直接绝情,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尴尬,搓了搓手,想打圆场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避开苏枝意锐利起来的目光。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所有村民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枝意身上,有好奇,有期待,也有几分看她如何应对的审视。 苏枝意胸腔里一股火气猛地窜起,但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它压了下去,再开口时,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峭: “张书记,您这话,我可就听不明白了。” 她目光清亮,直直看向张国荣,语气不卑不亢:“我自己掏钱修房子、打水井,图的是个清净方便。若是往后全村老少都上我院子里来打水,川流不息的,那我这院子成了什么?公共水房吗?我搬出来图清净的意义,又在哪里?” 她刻意顿了顿,将村支书脸上那点虚伪的笑意晾在当场,才继续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真诚”:“不过,若是咱们生产队实在经费困难,又想给村里再打一口公用的井,我作为知青,支援农村建设,倒是愿意捐些钱款支持一下。毕竟,我也是槐树村的一份子嘛。” 这话听着是让步,实则把“私人水井”和“公用设施”的性质划得清清楚楚。 果然,张国荣的脸色瞬间铁青,他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威胁:“苏枝意!你别不识好歹!我这是为你好!你一个女知青,独门独院还独占一口井,这是什么做派?传到外面去,就是典型的资本享乐主义!你就不怕被人举报,吃不了兜着走?” 赤裸裸的威胁砸了过来。 苏枝意心头的火苗“腾”地烧旺,但她反而笑了,嘴角弯起一个极淡、却让人心底发毛的弧度。 “哦——”她拖长了语调,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原来张书记是替我着想,怕我犯错误啊。那……我可真得谢谢您了。” 张国荣没听出那弦外之音,或者说他选择性忽略,竟顺着杆子往上爬,脸色稍霁:“哼,知道是为你好就行。” 苏枝意看着他这副嘴脸,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被“说服”的样子,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种割舍般的“爽快”: “您说得对,集体利益大于天。既然这口井的位置对大家都这么重要,那我也不能太自私了。这样吧,这口井,我愿意让出来,给村里公用。” 此话一出,不仅张国荣愣住了,连旁边一直没作声的大队长李健国和围观的村民都露出了错愕的神情。谁都没想到,她竟会如此轻易地放弃。 只有苏枝意自己知道,以退为进,有时才是最好的进攻。她放弃的只是一口注定麻烦不断的井,却赢得了舆论的高地和下一步行动的主动权。 她苏枝意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愣住了,一道道惊讶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她,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深明大义”。 然而,不等众人细想,苏枝意话锋如灵蛇般倏然一转,目光落在张国荣身上,语气变得轻快甚至带着几分“钦佩”: “不过张书记,说起房子,我倒是想起个事儿。听说您家最近又动土,盖了一处新院子?这可真是气派,让人羡慕啊。” 这话题转得太过突兀,张国荣完全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从鼻孔里应了一声:“嗯。”语气里还带着方才未消的怒气。 “哎哟,您看您家,”苏枝意笑得人畜无害,话语却字字如针,“明明房子已经够宽敞亮堂了,这还嫌不够,非得再起一座高墙大院。张书记,这做派……看着倒有点像您刚才说的那个什么……哦对,资本享乐主义了嘛!”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欣赏着张国荣瞬间涨成猪肝色的脸,才慢悠悠地继续“建言献策”: “要我说啊,您不如把这新院子让出来,给村里那些几代人挤一个炕上的困难户住。这样,您这‘好名声’不就立刻传遍公社了嘛!说不定上头领导一看,觉得您大公无私,这升迁的机会……欸,不就来了吗?” 这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的嘲讽,太过明显。张国荣当了这么多年支书,哪能听不出来?他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指着苏枝意“你”了半天,猛地扬起巴掌就要扇过来! “住手!” 大队长李健国一声怒喝,上前一步格开张国荣的手臂,脸色铁青:“张国荣!你像什么样子!苏知青自己出钱打的井,愿意怎么用是她的事!你别在这儿没事找事,你那点心思,当我不知道吗?”他最后一句压低了声音,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 张国荣被他瞪得气势一窒,悻悻地收回手。 李健国又转头看向苏枝意,眼神复杂,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提醒,最终化作一句似笑非笑的责备:“还有你,苏知青,你这张嘴啊……就不能稍微低调点儿?” 张国荣自觉颜面扫地,重重哼了一声,甩手挤开人群走了。 李健国看着他背影,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这才转向苏枝意,说起正事:“你这房子,过两天就能上梁了。平常不包饭还行,上梁这天必须得请工人们吃顿好的,这是老规矩,你打算咋整?” 苏枝意这才知道还有这讲究,立刻爽快应下:“大队长您放心,到时候我来安排,保管不让大家挑理。” 两人简单商量了下请客的人数和标准,李健国这才背着手,摇着头走了。围观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 苏枝意站在初具雏形的房基前,看着那口惹出风波的水井,眼神微冷。请客吃饭?她摸了摸手腕,意识掠过那个庞大的现代商场空间,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笃定的笑容。 第24章 见到父母 时间还早。苏枝意看了眼手表,转身闪进通往后山的小路。 她刻意避开人迹,在偏僻处走了近半小时,才抵达前进大队地界。迅速环顾四周后,她躲进树丛,唤出了空间里的团子。 小家伙一出来就蹭她,小声叫着主人。苏枝意快速揉了揉它的头,低声吩咐:“带路,避开人。” 团子一点头,窜进林子。苏枝意跟上,身影轻捷,很快便随团子停在一座牛棚前。她毫不迟疑,攀上旁边高大的老槐树,藏进枝叶间,视野正好笼罩整个牛棚区域。 “去里面看看。”她朝树下示意。套着黑色小衫的团子融入阴影,利落地溜进了牛棚。 苏枝意扶着树枝立起身来,明澈的眸子细细扫过每个角落。远处田垄间村民们正埋头劳作,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随风飘来。她的目光却始终流连在牛棚附近——不知父母此刻是否就在附近? 苏枝意扶枝站起,目光如梳,将远近各处细细捋过一遍。远处田垄间人影埋头,断续的吆喝随风而至。她的视线却死死咬住牛棚——父母会不会就在附近? 她无声吸气,双手一握枝干,身子轻巧荡下,稳稳落地。四周除了风声与远处隐约的人声,一片寂静。 团子立刻蹿到她脚边,毛茸茸的脑袋急切地蹭着,尾巴摇得飞快,浑身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里面有人?”苏枝意弯腰低问。 “有!是主人的父亲!”团子仰头,黑眼珠亮得灼人,“再没别人了!” 苏枝意眸光一闪,心落定。她不再犹豫,直接从空间提出一个宽大竹筐,利落地将一床厚实棉被塞了进去——被面是拼凑的旧布,内里却絮着足量新棉。紧接着,十斤精米、五斤白面稳稳落入,又添了两罐麦乳精与一瓶琥珀色的蜂蜜。 苏枝意想到父亲的腿伤,手中动作不停,直接从空间提出一个医药箱。她快速清点后,又往里添了几瓶效果更佳的进口药——空间物资既取之不尽,她自然要给父亲最好的。 “团子,在外面盯着。”她低声吩咐,顺手递给小家伙一块肉干。 团子尾巴一摇,三两下吞下肉干,便机警地竖起耳朵。 苏枝意稳稳提起沉甸甸的竹筐,走到牛棚门前,抬手叩响了门板。 “谁?” 门内立刻传来一声紧绷的询问,警惕十足。 苏枝意立在斑驳的木门前,深吸一口气,轻轻推门。 老旧的木轴发出“吱呀”一响,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苏枝意迈进屋内,一股混杂着霉味与草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屏息,目光在昏暗中快速扫过——屋顶的破瓦漏下几道光柱,尘埃在其中无声浮沉,低矮的房梁挂着蛛网,在穿堂风中轻颤。 她的目光瞬间锁死墙角——一堆稻草被仔细铺成床铺,覆着虽打补丁却浆洗得发白的旧床单。 床铺上,苏文渊正从逆光中艰难撑坐起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爸。”苏枝意快步上前,紧紧抱住他。 苏文渊浑身一震,待看清来人,干裂的嘴唇哆嗦起来:“枝枝……真是你?”他急急捧住女儿的脸,借着微光确认。 眼中的狂喜尚未漫开,便被更深的恐慌截住:“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路上有没有人看见?” “妈呢?”苏枝意却急声打断,目光在狭窄的空间里又扫了一圈,心直往下坠。 苏文渊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声音沙哑:“你妈她……上工去了。南山坡今天要翻地。” 1974年的风,刮过每个角落,无人能躲。 他猛地回过神,重新攥紧女儿的手臂,力道泄露了全部的恐惧:“先别管这个。枝意,你跟爸爸说实话,这一路,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苏枝意没再说话,只是将那只沉甸甸的竹筐轻轻推到他面前。 她揭开盖在上面的粗布,露出里面扎得结实的米袋、细腻如雪的白面,还有那床最显眼的棉被——被面是仔细拼缝过的旧布,颜色深浅不一,却洗得干干净净,针脚细密得惊人。 苏文渊只看一眼,心就抽紧了。 这几样东西,在眼下这光景里,哪样都是能惹眼的。 他急急去推女儿的手:“枝枝,听话,这些精贵东西你带回去。 我和你妈在这里,有口稀的就行……” “爸,您看我这样子,像缺吃缺喝的吗?”苏枝意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她索性把整床被子抱出来,展开一角,握住父亲枯瘦的手,轻轻按在那厚实蓬松的棉絮上。 “您摸摸,这是新棉花,暖和。麦乳精是补身子的,您腿不好,必须每天喝一勺,用热水冲开。”她的语气里没有商量余地,只有周全的安排。 推让了几个来回,苏文渊终是拗不过女儿。 他颤抖的手掌缓缓抚过被面,那些细密匀称的针脚,一下下,仿佛缝进了他酸楚的心口。 被子里阳光般蓬松温暖的触感,透过掌心,直抵肺腑。 他猛地低下头,喉咙哽得厉害,半晌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爸……爸收下。可枝枝,答应爸,下次……再也别来了。太险了。” 看着父亲把脸埋进棉被,肩膀微颤,苏枝意静静等了一会儿。 待那阵激烈的情绪稍稍平复,她才默默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去卷父亲左边裤腿。 裤管下的景象比她预想的还糟:小腿肿胀发亮,皮肤呈现不健康的暗红色,靠近脚踝处有一片溃烂的伤口,混着干涸的药渍和难以洗净的泥灰。 “你……你怎么会弄这些?”苏文渊从情绪中惊醒,愕然地看着女儿熟练的动作。 “您忘了?小时候外公教过我不少,还有之前研究院那位陈伯伯,您以前的同事,他家就住咱家楼下。” 苏枝意没有抬头,指尖稳定而轻柔地探查着伤处的边缘,“运动开始前那两年,我常去他家看书,陈伯伯看我感兴趣,就教我认药材、看些基础的医书。 但那些东西我都记着。”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望进父亲怔忡的眼睛里,“现在,您总该信我能照顾好自己,也多少能照顾您了吧?” 苏文渊恍然想起那些年小女儿跟在她外公身边辨认药材的往事,以及在研究院里那位教授对她格外关照的情景,心头涌起难言的欣慰。 苏枝意凑近父亲,声音压得极低:“这屋里,可有稳妥处藏东西?” 苏文渊目光微动,示意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旧陶罐。苏枝意会意上前,轻轻挪开罐子,里面只有几个干瘪发皱的红薯。 “往下挖。”苏文渊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苏枝意拨开表层浮土,指尖触到一块硬木板。她小心撬开木板,底下竟是一个深埋的大半人高陶缸。缸内储着约半缸白米,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温润的莹白。 “前些日子,这里的一个知青悄悄送来的。”苏文渊气息微弱,每个字都含着谨慎,“坑也是他趁夜挖的。那孩子心善,常借着守夜的名头,偷塞些吃的过来。 见我腿伤厉害,还冒险去寻过草药。” 苏枝意不再多言,将带来的米面、麦乳精一一仔细藏入缸中,覆上木板,掩好浮土,最后将那个装着红薯的陶罐原样摆回。 一切恢复如常,任谁也看不出这角落的土里埋着生机。 做完这些,她回到父亲身边,重新握住他粗糙的手,声音放得又轻又稳:“爸,现在可以让我看一眼,你的腿了吧?” 没等苏文渊回答,苏枝意蹲在父亲身前,小心翼翼地揭开临时敷在伤口的旧布。 溃烂处的红肿未消,边缘已有些发硬。她眼神一沉,却未多言,只从带来的医药箱里取出碘伏和干净的纱布。 “有点疼,爸您忍忍。”她声音很轻,沾了碘伏的棉签却稳而准地落下。 冰凉的刺痛让苏文渊小腿肌肉本能地一缩,他吸了口气,目光落在女儿专注的侧脸上。 “……还好。这点疼,算什么。” 他顿了顿,像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枝意,你跟爸爸说说,你下乡后……究竟是怎么过的? 虽然你说一切都好,可爸妈……” “我真的挺好。”苏枝意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平静而笃定,“分到的村子不算最穷,支书为人还算正派。” 而且我力气也不小,肯干活,工分挣得足,口粮够吃。 闲暇时……我也跟着村里上山找野菜。偶尔采了送到公社收购站,能换点零钱。“日子虽不宽裕,但踏实。” 她刻意将生活描述得平凡而充满韧劲,所有来自空间的依托,都被小心地掩藏在“肯干活”和“换点零钱”这样朴实的理由之下。 苏文渊听着,眉间的忧虑并未散去。“那……村里人为难你没有?一个女孩子独身在外……” “一开始自然有打量、有闲话。”苏枝意换了一块纱布,手法熟练地包扎,“但时间久了,知道我不惹事、能吃苦、也有点自己挣换东西的门路,旁人便也多了几分客气。爸,别光问我。” 第25章 治腿 她打好结,抬头直视父亲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不容回避的关切,“您和妈呢?这一个月,在这里……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苏文渊沉默了片刻。 牛棚里昏暗的光线将他瘦削的脸颊衬得更加凹陷。 远处隐约传来收工的哨音,他像是被那声音提醒,缓缓开口:“刚来的时候……最难。 他摇了摇头,没说下去,“现在,习惯了,也就这样了。活计总是那些,清扫、铡草、出粪。你妈身子弱些,但性子韧,从不叫苦。” “那个知青点的孙知青,”苏枝意想起那缸米,低声问,“他是怎么回事?经常来吗?” “是个实心眼的傻孩子。”提到孙知青,苏文渊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许,“就是生产的才来不久的知青。他说……以前在学校礼堂,听过我一次讲座。” 老人的声音里有一丝遥远的唏嘘,“总说自己没能耐,只能偷偷帮点小忙。送点吃的,挖个坑,找点草药……冒险的事,我不让他多做。” “您腿伤成这样,他就只找了草药?”苏枝意眉头微蹙。 “乡下地方,能有什么好药?他尽力了。”苏文渊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示意她别苛责,“能有这份心,记着旧日那点微不足道的师生情分,已经很难得了。 这年月……人情比纸薄,他能这样,我和你妈,心里是暖的。” 苏枝意没再追问,只是将药品仔细收好。 “药我留下了,用法写在纸上了。这伤不能拖,必须按时换药。麦乳精每天喝,米面别舍不得吃。” 她一字一句地叮嘱,如同父亲当年叮嘱她一般,“孙知青那边……有机会,我会替您谢谢他。” 苏枝意将捣好的草药敷在父亲伤处,动作轻缓:“爸,这草药能消肿止痛。每次敷之前,记得先用热毛巾敷一敷伤处,效果更好些。” 处理妥当后,她起身走到水缸边。借着身形遮挡,她极快地自空间取出少许灵泉水,悄无声息地注入缸中。 灵泉水功效太强,她不敢多放,只浅浅混入一些。 她舀出一碗,递给父亲。苏文渊接过,眼中满是动容:“枝枝真是长大了。” “爸,喝口水。”苏枝意蹲回他身边,待他喝了几口,才轻声问,目光落回他腿上,“这伤……到底怎么弄的?看着不像摔的。” 苏文渊捧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本不想说。可看着女儿清亮执着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变了主意——瞒着她,万一以后遇着类似的事,毫无防备,岂不是更危险? “爸?”苏枝意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 苏文渊叹了口气,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他垂下眼,声音沉了下去,“是来这儿的第二天。我们被拉到一处空地,跪了一整天。晚上往回走时,天黑了,你妈不小心摔进路边的沟里……”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惊动了旁边屋里的人。出来两个人,牵着狗。你妈怕狗,我挡在她前面。他们说……我们不会走路,腿留着也没用。” 苏枝意静静听着,指甲无声地掐进了掌心。 “腿,就是这么伤的。”苏文渊抬起眼,深深看向女儿,“枝枝,记着那两人的样子。万一……万一遇着了,一定躲远点。” 苏枝意低下头,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她眼底寂静,像结了冰的湖。 苏文渊看着她忙前忙后,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女儿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心里隐隐发慌。 他想再叮嘱一句“千万别想着做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话,说破了反而不好。 “枝枝,”他最后只是伸出手,粗糙的掌心轻轻覆上女儿的手背,“路上……千万小心。到了地方,想办法给爸捎个信。” 苏枝意反手握了握父亲的手,很用力,但很快松开。“嗯,我知道。”她背起空了的竹筐,走到门边,又停下脚步。 暮色更沉了,牛棚里几乎完全暗下来。她站在那线微弱的天光里,侧影单薄却笔直。 “爸,”她没有回头,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您和妈,一定保重身体。无论发生什么,好好的。” 说完,她拉开门,身影一闪,便融入了门外浓郁的暮色里。 苏文渊独自坐在逐渐暗下去的昏暗中,很久没动。 直到腿上的伤处传来清晰的抽痛,他才缓缓回过神,伸手摸索着,触到那床柔软的新棉被。 被面上细密的针脚,在黑暗中依稀可辨。他慢慢躺下,将脸埋进蓬松温暖的棉絮里。 门外,山林寂静。 苏枝意带着团子,在越来越暗的林间快速穿行。她的脚步很稳,甚至比来时更轻、更快。团子似乎感知到什么,紧紧跟在她脚边,一声不吭。 直到彻底远离了那片有人烟的地方,钻进一片密林深处,苏枝意才骤然停住脚步。 她扶着粗糙的树干,低下头,肩背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团子担忧地蹭了蹭她的腿。 片刻,她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林间冰冷的空气,再缓缓吐出。眼底最后一点波动的痕迹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走吧,团子。”她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们回去。” 夜幕终于完全降临,将山野与其中的一切,都笼罩进一片浓重而安全的黑暗里。 第26章 半夜来收拾人 苏枝意回到知青点时,暮色已沉。她刚迈进院门,温玲玲便像只雀儿似的迎上来,声音清脆:“枝意,你可回来啦!快看,咱们院里的新井打好了!” 苏枝意心里沉甸甸的,只勉强牵了牵嘴角,含糊应道:“嗯,看见了。” 她没多停留,径直回了屋。合上门,将竹筐往墙角一搁,便仰面躺倒在床上。目光盯着糊了旧报纸的屋顶,父亲的伤腿和那句“躲远点”在脑海里反复浮现。她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褥子。 ——不能莽撞。这年头,一步踏错,牵连的不止自己。 可这口气,她咽不下。 夜深了,同屋的姑娘们都已睡下,呼吸声均匀绵长。苏枝意悄然起身,从枕下摸出一截深褐色的蚊香。指尖摩挲过粗糙的表面,她眸色暗了暗。 刚划亮火柴,幽微的香气尚未散开,邻铺的盛婷婷忽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枝意,点什么哪?” 苏枝意手腕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自然地借着火光点燃香头,声音平静:“蚊香。你不是总说晚上蚊子吵?点了这个,能睡踏实些。” 盛婷婷在昏暗中眨了眨眼,鼻尖轻嗅两下,嘟囔道:“这味儿……好像有点不一样?” “新买的。”苏枝意将燃着的香轻轻插进铁皮底座,语气寻常,“供销社来的货,说是加了艾草,驱蚊安神。” “哦……”盛婷婷困意重新上涌,没再多问,翻了个身又睡熟了。 苏枝意静静坐在床沿,看着那一点暗红在夜色中缓慢明灭,幽微的香气悄然弥漫开来。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将她半边脸映得清晰,半边脸藏在浓重的阴影里。 她在等。等这香,彻底抚平一屋子的声息。 知青点沉入一片均匀的呼吸声中时,苏枝意悄无声息地起身,溜出了院子。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不必再绕远路,不过十分钟,团子便领着她停在了那座院子外。她静立在阴影里,身形融入黑暗,只有眸光清亮,注视着院内。 一个轻巧的助跑,她单手撑住院墙低矮处,发力,翻越,落地。整套动作流畅无声,如夜风拂过地面。 院内寂静,只余风吹树叶的细响。她贴近主屋窗下,屏息凝神。 窗缝里漏出昏黄的光,夹杂着浓郁的酒气和放肆的笑骂。两张脸在油灯下晃动,面前散乱堆着花生壳和空酒瓶。 苏枝意贴在冰冷的墙面上,一动不动。直到屋里传来酒瓶倾倒的哐当声,鼾声渐起。 她缓缓退开,身影重新没入更深的黑暗里。目光最后扫过那扇窗,眼底静得骇人。 夜还很长。 苏枝意从空间取出一小包药粉。她没急着动作,只在指间捻了捻那细腻的质地,而后退开半步,顺着窗隙往里轻轻一吹。 药粉无声散入浑浊的空气里。 不过片刻,屋里放肆的谈笑声便黏连起来,接着是椅子被带倒的闷响,最后“砰”、“砰”两声重物坠地的动静。 苏枝意又静待了一会儿,才无声推门而入。 油灯昏黄的光晕里,那两人瘫倒在地,一动不动,脸色在光下泛着不自然的青白。酒气与药味混杂,弥漫在闷热的空气中。 她站在两人之间,垂眼看了片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从空间里取出一副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夜风从敞开的门灌入,吹得灯火猛地一晃。 苏枝意眼神冰冷,看着地上两个瘫软如泥的人,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 她下意识抄起了旁边的木质板凳,手臂高高扬起——这一下砸下去,足够让他们在床上躺三个月! 但就在板凳即将落下的瞬间,她硬生生停住了。 “不行。” 动静太大,这俩人要是喊出来,会引人注意。骨头断裂是硬伤,赤脚医生或许看不透,但送到县医院,x光一照就无所遁形。为了这两个人渣,让无辜的人受牵连就不好了。 苏枝意又缓缓放下了板凳,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只见苏枝意的手在空中看似随意地一抓,竟凭空多了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一些土褐色的液体。 苏枝意蹲下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拔开瓶塞。一股极其清淡、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腥气的味道弥漫开来。 苏枝意手指轻轻弹动,将瓶中些许无色透明的粘稠液体,精准地滴在他们双腿的膝盖和脚踝处。液体触肤冰凉,几乎瞬间就渗了进去,只留下一点微湿的痕迹,很快连痕迹也消失了。 “这叫‘附骨’,我才研究出来,你们两个就帮我实验一下咯,”苏枝意的声音很轻,“应该也没什么别的用处吧,就是,以后你们都给我活在痛苦中吧。” 首先发作的是“酸”。 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啃噬着骨髓,那种无处抓挠的深层酸意,让他们坐立难安,恨不得把腿剁下来。 紧接着是“麻”。 并非普通的麻木,而是仿佛有细小的电流在筋脉里窜动,时有时无,一旦发作,整条腿瞬间失控,走在田埂上能直接摔进泥水里。 最可怕的是“痛”。 那不是持续的剧痛,而是毫无征兆的、钻心刺骨的骤然一痛!可能是在他们正常走路时,膝盖猛地一软,剧痛袭来,让他们当众跪倒;也可能是在深夜熟睡时,脚踝处一阵撕裂般的痛楚,将他们硬生生痛醒。 苏枝意心中的快意刚刚升起,目光无意间扫过炕边那个积着薄灰的香炉,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香炉造型古雅,铜质厚重,隐约可见螭龙纹饰,透着一种与这破旧屋子格格不入的雍容气度。以她上辈子在博物馆和拍卖行练就的眼力,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个明代甚至更早的铜器,真正的老物件! 在这七十年代,破四旧的风头虽已不如前几年猛烈,但这类东西一旦被发现,依旧是了不得的罪证,足以给这屋子的主人带来灭顶之灾! 谁这么大胆?竟然把这种东西堂而皇之地放在日常使用的屋子里? 她心头一凛,立刻在脑海中呼唤:“团子,你之前看到那些人鬼鬼祟祟搬的箱子,就是放进这个屋子的?” 团子带着苏枝意来到了,房间角落那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掉漆的旧衣柜跟前。 箱子……文物……敏感的年代……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划过苏枝意的脑海。苏枝意眼神一凝,快步走到衣柜前,轻轻拉开柜门。里面只有几件打着补丁的旧衣服,但在衣柜最底层,木板似乎有些松动。苏枝意找到机关,轻松就打开了。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带着一股土腥气和阴冷的风扑面而来。 洞口大约一米宽,一米七高,往下是粗糙挖掘的土阶,手电筒的光柱照进去,如同被黑暗吞噬,根本看不到底。 这房子底下,竟然别有洞天! 苏枝意心头一跳。里面是什么情况?有人吗?有多少?她完全不知道,贸然下去风险极大。 “团子,”她在心里下令,“你在前面,保持警惕,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我。” 白色的光团无声地跑入洞里,成为黑暗中唯一的指引。苏枝意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电筒,紧跟其后。台阶陡峭而湿滑,她必须非常小心才能不发出声音。 一人一狼(灵),在压抑的寂静中,沿着隧道向下走了大约五十米。前方的团子突然传递来急促的意念波动: 【有人!前面有光,还有说话声!】 苏枝意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果然有人!她迅速评估形势:敌暗我明,对方人数未知,硬闯是下下策。 她眼神一凝,瞬间有了主意。她先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在这个时代绝不可能出现的防毒面具,利落地戴好,紧接着,又拿出了一根特制的、燃烧起来几乎无烟的迷香。这是她用空间草药加强过的版本,效果迅猛。 她蹲下身,将迷香点燃,放在隧道一个稍微通风的下风口处。然后,她用手小心地朝着隧道深处扇动,让那无色无味、却足以放倒一头牛的烟雾悄无声息地飘向有光和声音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隧道里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她紧紧盯着团子,等待着它的反馈。 没过多久,团子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任务完成”的雀跃: 【都睡着了!呼吸很沉,像死猪一样!】 苏枝意松了口气,但没有立刻行动。她又等了几分钟,确保迷烟完全起效并且部分散去后,才谨慎地摘下防毒面具(收入空间),重新拿起手电筒,压低身体,朝着光亮处摸去。 第27章 文物造假 苏枝意借着手电筒的光,小心地走下最后几级土阶,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倒抽一口冷气,心头怒火“腾”地燃起! 阶梯旁,并非开阔之地,而是并排四个狭小、阴暗的牢房!每个牢房不过两个平方,由砖头砌成的,从里面只能看到外面楼梯上走动之人的脚。门是从外面用铁栓锁住的,旁边有一个简陋的绞盘装置,看来要想打开笼门,必须从外面放下连接着的简陋楼梯板。 她强压着心悸,凑近铁栏往里看去。 笼子里,蜷缩着一位老人,衣衫褴褛,花白的头发沾着污垢,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新旧叠加,触目惊心。苏枝意又赶紧看了看其他三个牢房。 第二个牢房里,关着一个年轻女人,看年纪和自己相仿,同样也很狼狈,脸上还带着伤痕。 畜生! 苏枝意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刚才只是让上面那两个看守昏睡,简直是太便宜他们了!此刻,她内心深处真的涌起了强烈的杀意。把活人,尤其是这样风烛残年的老人和年轻女子,像牲畜一样关在这种地方鞭打凌辱,简直罪该万死! 她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苏枝意在心里默默地说道:“别怕,我会救你们出去。” 苏枝意暂时无法打开这需要绞盘操作的笼门,她决定继续探查。她示意团子继续警戒,自己则绕过囚笼区域,向前方有光亮的地方摸去。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墙壁上挂着的煤油灯将这里照得灯火通明。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显然都是被她的迷烟放倒的。而更让她震惊的是,这个大厅里,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无数“古董玉器”!青铜鼎、瓷瓶、玉璧、书画卷轴……琳琅满目,几乎堆满了大半个空间。 乍一看,足以让人眼花缭乱,以为闯入了一个地下宝库。 但苏枝意上辈子见识过太多真品,她凝神仔细一看,立刻发现了破绽——这些东西,是假的! 胎质粗糙,釉色死板,做旧的痕迹明显,有些玉器甚至还能看到现代工具的打磨线。可能是因为尚未完全完成“做旧”工序,所以在行家眼里,这些赝品显得格外拙劣。 “原来是个制造、贩卖假文物的地下窝点!”苏枝意瞬间明白了。囚禁那些人,恐怕是为了逼迫他们中的某些有手艺的人参与伪造,或者是为了灭口,亦或是另有图谋。 她毫不犹豫,立刻从空间里取出相机,对着整个造假工坊、横七竖八的看守、以及拐角处那四个令人心碎的囚笼,从各个角度“咔嚓”、“咔嚓”连续拍摄了多张照片。 她闪身进入空间,利用空间内可以操控时间的特性,迅速在临时搭建的暗房里将照片洗了出来。看着手中清晰记录下罪证的黑白照片,她心中稍定。 就在这时,团子急促的意念传来: 【上面!有人下来了!很多脚步声!】 苏枝意心头一凛,来不及细想,立刻将照片和相机收好,一把拉过团子,心念一动,瞬间消失在了原地,进入了绝对安全的随身空间。 几乎就在她消失的下一秒,杂乱的脚步声和男人的呵骂声就从楼梯口传了下来: “妈的!怎么都睡死了?!快醒醒!” “不好!笼子里的人还在!” “快检查那些货!” “妈的!灯怎么还亮着?人都死哪儿去了?!” 为首的男人——陈兵,带着六七个手下急匆匆冲了下来。眼前的情景让他火冒三丈:负责看守和干活的十几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鼾声此起彼伏,整个地下工坊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让人头脑发沉的气息。 “都给老子起来!”陈兵一脚踹在离他最近的一个手下身上。 那人吃痛,迷迷糊糊醒来,看到陈兵铁青的脸,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站起来,顺带慌慌张张地把旁边的人也推醒。 “兵…兵哥!”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男人连忙上前,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试图解释,“兵哥您别动怒,可能是…可能是这几天为了赶老板要的那批货,兄弟们连着熬了几个通宵,实在太累了,不小心…不小心就睡着了……” “睡着了?!”陈兵眼神阴鸷,根本不信这套说辞。他猛地扬起手中的鞭子,带着破空声,毫不留情地抽在眼镜男的身上! “啪”的一声脆响,眼镜男痛得惨叫一声,踉跄着差点摔倒,眼镜也歪到了一边。 “累死了?我看你们是舒服日子过到头了!”陈兵一边骂,一边又抽了几鞭子,不仅打眼镜男,也抽向其他刚刚醒来的手下,“耽误了老板的货,交不了差,别说你们,就连老子也保不住脑袋!都想吃枪子儿吗?!” 鞭子的呼啸和男人的哀嚎在密闭的地下空间里回荡,连躲在空间里的苏枝意都能隐约听到,让她更加确信这群人绝非善类。 打骂了一通,陈兵似乎才稍微泄了点火气。他扔掉鞭子,厉声道:“少他妈废话!今天做好的货呢?先给我装起来,我马上运走!” “是是是!”眼镜男忍痛扶正眼镜,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指挥几个还算清醒的手下,“快!把那边箱子里今天完工的,都给兵哥搬过来!” 很快,两个手下抬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木箱子,放到了陈兵面前。 陈兵打开箱盖,粗略地检查了一下里面做旧完成的“古董”,脸色稍霁。他合上箱子,对眼镜男吩咐道:“听着,我再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必须把剩下的货全部做完、做好,然后按老规矩发出去!” 他顿了顿,阴冷的目光扫过拐角处囚笼的方向,压低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残忍:“做完之后,把‘尾巴’处理干净!别留下任何麻烦,明白吗?” “尾巴”两个字,让空间里的苏枝意心头一寒。她明白,这指的就是那四位被囚禁的无辜者! “明白!兵哥放心,一定处理得干干净净!”眼镜男连忙保证。 陈兵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让人抬起箱子,快步走上楼梯,离开了这个地下魔窟。 等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地下工坊里的人才真正松了口气。眼镜男揉着身上的鞭痕,骂骂咧咧地催促手下继续干活,空气中再次弥漫起紧张忙碌的气氛,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而空间里,苏枝意的心却沉了下去。 三天! 她只有三天的时间来想办法救出那四个人,并阻止这批假文物流出,同时,还要想办法让这个罪恶的窝点暴露在阳光之下! 第28章 进行抓捕 空间里,苏枝意屏息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陈兵的怒骂声、鞭打声、以及最后离开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但地下工坊里还剩下那些被打醒的看守和工匠。 她不能等了。“尾巴要处理干净”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她再次故技重施,戴上防毒面具,点燃加强版迷香,小心翼翼地顺着空间与外界连接的意念,将迷烟悄无声息地释放到外面。 没过多久,团子便传来信息:【又都睡着了,比上次还沉。】 苏枝意不敢大意,怕陈兵或其手下去而复返。她先让团子出去探查,确认从地下密室到上面屋子,乃至院子周围都彻底安静,再无旁人后,才迅速闪身出了空间。 夜色正浓,是最好的掩护,但也危机四伏。她顾不得许多,找了个僻静处,直接从空间里取出了那辆在这个时代堪称惊世骇俗的军用皮卡(自然是从空间商场拿出来的)。引擎低沉地轰鸣一声,打破了乡村夜晚的宁静,她紧握方向盘,朝着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土路颠簸,车灯像两把利剑划破黑暗。苏枝意的心跳得飞快,既是紧张,也是愤怒在燃烧。她必须在那些人“处理尾巴”之前,把救兵搬来! 快到县城时,她找了个隐蔽角落,迅速将皮卡收回空间,换上了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骑着自行车冲进县城,直奔县公安局。 深夜的公安局值班室,灯光昏黄。一个年轻公安正打着哈欠,看到浑身带着寒气、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苏枝意冲进来,吓了一跳。 “同志,你有什么事?” “公安同志,我要报案!非常紧急!”苏枝意气息微喘,但语气异常清晰坚定,“我发现了一个地下黑窝点,他们非法囚禁、殴打群众,还在大规模制造假文物!就在隔壁前进大队,靠山脚那个独门院子里!” 年轻公安闻言,神色立刻严肃起来:“同志,你说详细点,有证据吗?” 苏枝意毫不犹豫地从怀里(实则是从空间取出)掏出那叠刚刚洗出来的黑白照片,递了过去。“你看!这是他们关人的牢房,这是被打伤的老人,这是他们造假文物的现场,地上躺着的都是他们的人!” 照片清晰无比,铁笼、伤痕、满地的“古董”、昏睡的人群……触目惊心!年轻公安翻看着照片,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意识到这绝不是普通的案件。 “你等一下!”他不敢耽搁,立刻拿起内部电话,向上级紧急汇报情况,语速飞快地转述了苏枝意的话,并强调了照片证据的震撼性。 电话那头显然也高度重视,指示立刻集结人手,同时向上级部门请求支援协调。 等待变得漫长而煎熬。苏枝意坐在值班室冰凉的长条木椅上,高度紧张后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窗外,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她靠着墙壁,眼皮越来越沉,就在意识即将模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她的面前。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和一丝……熟悉的清冽气息。 苏枝意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抬起头来。 逆着晨曦微光,一个身姿挺拔如松的男人正站在她面前。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旧军装,没有领章帽徽,却更显冷峻。面容轮廓深邃,眼神锐利如鹰,此刻正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目光,牢牢地锁定在她身上。 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火车上遇到过的——贺祈宸。 他怎么会在这里?苏枝意心里在暗自思索。 贺祈宸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疲惫不堪,眼神却依旧清亮倔强的女同志。 “苏同志你好?我是负责此案的贺祈宸。请你,再把详细情况跟我说一遍,你是怎么发现的,又是怎么拍到的这些照片。” 贺祈宸的目光沉静而锐利,像能穿透人心。他示意苏枝意在办公桌对面坐下,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苏枝意同志,感谢你提供的线索和证据。现在,请你详细说明一下,你是如何发现这个地点,以及……这些照片是如何拍摄到的?” 苏枝意心头一紧,知道最关键的问题来了。她垂下眼睫,避开那过于直接的注视,大脑飞速运转,编织着半真半假的说辞。 “贺团长,”她再抬头时,眼神已经恢复了镇定,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和愤慨,“我是槐树村的知青。昨天傍晚下工后,我去隔壁柳溪村找相熟的人,回来时天快黑了,就想抄近路从那个院子后面过。” 她语速平缓,尽量让细节听起来真实:“结果,就听到那院子里有奇怪的动静,好像……好像有女人的哭声,还有男人的骂声和鞭子声。我当时吓坏了,躲在山坡的草丛里没敢动。后来天彻底黑了,我瞧见有人搬着箱子进进出出,鬼鬼祟祟的。我越想越不对劲,想起平时听村里人闲聊,好像说过那院子不太平……”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胆子小,不敢一个人回去,又怕真的出事。正好……我哥哥以前是部队的侦察兵,教过我一点东西,我随身总带着个小相机防身,也懂点怎么隐藏自己。我就……就壮着胆子,趁他们换岗或者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进去看了一眼。” 说到关键处,她语气加重,带着“亲眼所见”的震撼:“结果就看到了那些牢房,还有里面被打伤的人!那个造假的地方,我是躲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屏住呼吸,快速按了几下快门,根本不敢多待,拍完就赶紧跑出来了。” 她刻意模糊了时间(从夜晚潜入说成傍晚发现、夜晚潜入),隐去了空间、团子、迷香和皮卡的存在,将一切归结于“巧合”、“胆大”和“一点点从哥哥那里学来的技巧”。至于相机和拍照技术,这个年代虽然稀有,但并非完全没有解释的余地。 贺祈宸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苏枝意的脸,仿佛在评估她话语中的每一个细微破绽。 苏枝意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与他对视。 半晌,贺祈宸才缓缓开口,跳过了照片来源的细节,直接切入核心:“根据你听到的,他们计划转移?” “是!”苏枝意立刻点头,这是最关键的信息,“我听到那个叫‘兵哥’的头目命令手下,三天内必须把货做完发出去,然后……‘处理干净尾巴’。”她刻意强调了最后四个字。 贺祈宸眼神一凛,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冷硬。他显然明白“处理尾巴”意味着什么。 “情况我了解了。苏枝意同志,你做得很好,这次你又立功了,很勇敢。”他站起身,语气公事公办,“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你一个女知青,不便再参与,也需要回去休息,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他朝门外唤道:“刘东!” 一个精神干练的年轻战士应声而入,立正敬礼:“团长!” “你开车,安全地把苏枝意同志送回槐树村知青点。确保她平安到达。”贺祈宸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苏枝意心里松了口气,她确实不想再掺和进去,贺祈宸的安排正合她意。她连忙站起身:“谢谢贺团长,那就麻烦刘同志了。” 她跟着警卫员刘东走出公安局,坐上那辆军用吉普车。车子发动,驶离县城,朝着槐树村的方向开去。 车厢里很安静,苏枝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一夜的紧张和疲惫终于彻底涌了上来。她轻轻闭上眼睛。 而公安局里,贺祈宸站在窗前,看着吉普车消失在街道尽头,目光深沉。他回想起之前在火车上,她干净利落的身手,还有今天这个看似合理却经不起深推的说辞。 这个苏枝意,绝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他转身,对身后待命的几名骨干沉声道:“立刻制定行动方案,把之前调出去的人全部召回!目标,前进大队独院地下窝点。行动代号……‘清尾’!我们要抢在他们‘处理’之前,把人救出来,把这伙魑魅魍魉,一网打尽!” “是” 第29章 苏枝意出名了 一辆草绿色的军用皮卡卷着尘土,轰鸣着驶入槐树村,最终在知青点附近略显突兀地停了下来。这在小山村可是件稀罕事,立刻引来了不少村民和孩童远远地围观。 车门打开,先是一位身形笔挺、穿着军装、表情严肃的年轻战士利落地跳下车,他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周围,然后才恭敬地拉开后车门。紧接着,苏枝意从容地从车上下来,她神色平静,仿佛坐军车回来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这动静可不小。大队长李健国几乎是小跑着赶过来的,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知青点的人更是意外,早上起来没看见苏枝意,还以为她又像之前一样去附近溜达或者捡柴了,谁能想到她竟然是坐着军车回来的?这排场,这阵势,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心里冒出无数个问号。 李健国到底是见过些世面的,他压下心中的震惊,脸上堆起笑容,快步上前,对着那位明显是警卫员的战士刘东客气地打招呼:“同志您好!我是槐树村的生产大队长李健国。请问这是……?” 警卫员刘东保持着军人特有的严谨,他先是敬了个礼,然后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地说道:“李队长你好。我们奉命送苏枝意同志回来。苏枝意同志的家人曾对我部有过重要帮助,首长得知她在贵地下乡,特意嘱咐我们顺路过来看看,确保她安全抵达。” 他刻意模糊了具体信息,但“家人”、“重要帮助”、“首长”这几个词,已经足够在场的人浮想联翩,也巧妙地掩盖了苏枝意此行可能与“文物造假案”有关的真实目的。 李健国一听,心里咯噔一下,看向苏枝意的眼神瞬间不一样了。这苏知青背景不简单啊!能让部队首长派专车送回来,还说是“顺路”,这“顺路”也太巧了!他脸上笑容更热情了几分,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感谢首长关心,感谢同志你们辛苦!苏知青在我们这儿挺好的,我们一定照顾好!” 刘东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对苏枝意低声道:“苏同志,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一切小心。”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叮嘱。 苏枝意微微颔首:“谢谢刘同志,路上小心。” 看着军用皮卡调头离开,卷起一阵烟尘,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枝意身上,充满了探究、惊讶,甚至还有几分敬畏。蒋红梅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嫉妒。 李健国搓了搓手,走到苏枝意面前,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和蔼:“苏知青啊,你看这事儿闹的,家里人来头不小啊!怎么也不早说呢?以后在村里有啥困难,直接跟我讲,千万别客气!” 苏枝意心里明白这是那套说辞起了作用,她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疏离的笑容:“大队长您太客气了,我就是个普通知青,响应号召来下乡锻炼的。家里的事是家里的事,我不会给村里添麻烦的。” 她这番宠辱不惊的态度,更让李健国觉得她深不可测。而这场突如其来的军车到访,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槐树村和知青点激起了层层涟漪,也让苏枝意的身份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为她后续的行动提供了意想不到的便利和掩护。至少,明面上,不会再有人轻易找她的麻烦了。 苏枝意借着“忙碌一晚上”(实际是彻夜调查)的由头,顺势向在场的大队长李健国提出想休息一天。李健国此刻看她的眼神已然不同,哪里还会为难,二话不说就爽快地批了假,还颇为关切地叮嘱:“应该的,应该的!苏知青你好好休息,养足精神要紧!” 这特殊待遇,落在其他知青眼里,更是坐实了苏枝意“背景不简单”的猜测。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伴随着清晨的炊烟,迅速传遍了槐树村的角角落落。“坐着军车回来”、“大队长都对她客客气气”——这几个关键词,足以让村里的婶子大娘们脑补出一场大戏。一时间,苏枝意成了村里最热门的话题人物。 于是,有趣的现象发生了。之前或许还对知青们有些疏远的婶子大娘们,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她们不敢,或者说不太好意思直接去叨扰正在“休息”的苏枝意,便将目标转向了看起来更好说话的温玲玲和盛婷婷。 “温知青,盛知青,出来洗衣裳啊?”村口河边,一位大娘热情地凑过来,“哎呦,瞧这小手嫩的……那个,跟你们一块儿的苏知青,她家里……是啥个情况呀?是不是城里的大干部?” “玲玲丫头,吃饭没?”下工路上,另一位婶子笑眯眯地塞给温玲玲一把自家炒的南瓜子,“苏知青……她定亲了没?我看她模样俊,性子也好……” 温玲玲和盛婷婷顿时成了香饽饽,走到哪儿都有人搭话,旁敲侧击地打听苏枝意的家庭背景、年龄生辰,甚至直接透露出想说媒的意思。 “俺娘家侄子,在公社当干事哩,人可精神了,跟苏知青年纪正相当!” “我外甥是拖拉机手,吃商品粮的!苏知青要是愿意,那就是端铁饭碗的媳妇儿!” 更有甚者,胆子大些的婶子,干脆提了几个鸡蛋或者一小包红糖,直接找到了知青点,想当面跟苏枝意“拉拉家常”。好在苏枝意早有预料,大门紧闭,一律以“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为由挡了回去,让那些婶子们乘兴而来,悻悻而归。 温玲玲和盛婷婷回到屋里,看着正悠闲靠在炕上看书的苏枝意,哭笑不得地讲述着外面的“盛况”。 “枝意,你是没看见,王婶和李大娘为了争着给你介绍她侄子,差点在河边吵起来!”盛婷婷学着她们的样子,逗得苏枝意也笑了起来。 苏枝意无奈地摇摇头,放下书:“让她们闹去吧,过几天新鲜劲儿过了就好了。”她对此倒看得很开。这种突如其来的“重视”和“热情”,不过是源于对权势的敬畏和想象,与她本人无关。等这阵风过去,或者当她们发现从她这里并不能得到什么实际好处时,自然会慢慢平息。 不过,这倒也给她提了个醒。身份背景被过度关注,虽然暂时带来了一些便利和震慑,但也意味着她的一举一动可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观察。她父母的事情,必须更加隐秘和谨慎才行。 窗外,依然有婶子刻意放大的说笑声飘过,似乎想引起屋里人的注意。苏枝意却只是重新拿起书,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槐树村的日子,看来是越来越“热闹”了。 就这么在知青点“休息”了一天后,苏枝意第二天还是准时出现在了上工的人群里。大队长李健国见到她,脸上立刻堆起比以往更和煦的笑容,分配任务时,直接给她指了最轻松、最干净的活儿——在晒谷场旁边看着晾晒的粮食,防止鸡鸭来偷吃,顺便把混在里面的小石子捡一捡。 这活儿基本等于半休息,旁边的婶子大娘们看了,也只是互相递个“懂的都懂”的眼神,没人敢说什么。 然而,肉体上的劳累是免了,精神上的困扰却接踵而至。 苏枝意刚在晒谷场边的树荫下坐下没多久,一个穿着半新劳动布衣服、面容黝黑的年轻小伙子就磨磨蹭蹭地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个水壶,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开口:“苏……苏知青,天热,喝……喝水不?这活儿我帮你干吧!” 苏枝意头也没抬,声音冷淡:“谢谢,不用。我有水,自己的活儿自己干。” 那小伙子被她这毫不留情的拒绝噎了一下,脸更红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灰溜溜地走了。 可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一个早上,如同约好了一般,前后又来了三四个年纪相仿的村里小伙。有的借口路过,有的说帮忙,目的都显而易见——无非是想在这位“背景深厚”的女知青面前露个脸,献个殷勤。他们有的带着憨厚的傻笑,有的眼神里闪烁着精明的算计,但无一例外,都被苏枝意用最直接、最不留幻想的方式打发了。 “不需要。” “我自己能行。” “请你离开,别耽误我干活。” 她的语气一次比一次冷硬,脸色也沉了下来。这种被人当稀有动物围观、被别有用心的人试探的感觉,让她极其厌烦。她来这里是有着明确目标的,不是来应付这些无聊的骚扰和窥探的。 眼看快到中午,谁知道下午还会不会有不长眼的再来?苏枝意心里那股火气终于压不住了。她猛地站起身,不再维持那副“慢工出细活”的架势,动作麻利地快速将面前一小片区域翻捡完毕,然后拍拍身上的尘土,在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中,径直朝着记分员走去。 “同志,我的活儿干完了,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记分员反应,她便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朝着知青点的方向走去,脚步又快又稳,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她浑身不自在的是非之地。这半天“特殊照顾”下的劳作,比干一天重活还让她心累。回到知青点那方相对封闭的小院,她才能喘口气,图个清静。 第30章 被人跟踪 苏枝意仰面躺在知青点那铺着旧苇席的土炕上,土墙隔音效果几近于无,王婶那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正不遗余力地灌入耳中,翻来覆去地夸赞着她那个在县里当工人的侄子,话里话外都暗示着这是门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亲事。 苏枝意眼帘低垂,面上适时地显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窘迫,心底却是一片冰封的冷笑。 依靠? 她两辈子挣扎求生,早已刻骨铭心地明白一个道理——唯一能毫无保留信任的,只有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男人、婚姻,从来不在她的选项之中。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热情过度的王婶,她片刻不愿多待,利落地背上半旧的竹篓,径直出了门,朝着后山走去。 前几日顺手捡的几个野鸡蛋,竟在空间里自行孵出了毛茸茸的小鸡崽。这个意外发现让她心头一动——空间并非静止的储物场,它能容纳活物,甚至能维持其生机。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有了新的计划。她需要更多活物,无论是野兔山鸡,还是更多种类的草药幼苗,都必须尽快移入空间,尝试培育。先前竟未察觉,空间内的物资消耗后便会彻底消失,并非取之不尽,这迫使她必须尽早筹划,建立起可持续的资源储备。 前世作为杀手,她最忌讳的就是坐吃山空。唯有不断地积累、壮大自身的资本,才能在这个全然陌生、危机四伏的时代,为自己挣得一丝喘息之机,一份微薄却真实的安全感。 山风穿过林隙,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她正全神贯注,用小药锄小心翼翼地挖掘一株品相不错的草药,力求不伤其根须。 忽然,她流畅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并非疲惫,而是一种早已刻入骨髓的危机感应被猛然触发! 周遭的环境变了。 太静了。 这不是山林午后惯有的祥和宁静,而是一种……被外力强行压制后的、令人不安的死寂。鸟鸣的戛然而止,虫嘶的瞬间消弭,其模式清晰地指向一点——有个不够专业的潜伏者,笨拙地闯入了这片属于她的领域。 几乎在感知到异常的瞬间,她的身体已本能地进入临战状态。看似依旧维持着挖掘的姿势,实则周身肌肉已悄然调整,重心下沉,每一寸骨骼与韧带都处在最佳的发力预备点,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双耳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精准捕捉着身后的一切细微声响:那略显粗重、无法完全屏住的呼吸,那刻意放轻、却依旧踩碎了地上枯枝的脚步声,还有衣物不经意间刮蹭过灌木枝叶的窸窣…… 她没有立刻回头,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仿若未觉般,将草药放入篓中,又自然地朝前走了几步,恰好将自己置于几棵粗壮大树形成的视觉死角之中。右手看似随意地探入外衣口袋,意念微动间,那把木质纹理细腻、被摩挲得极为光滑的枣木弹弓已悄无声息地落入掌心。 就在她佯装弯腰系鞋带的刹那,左手已从地上掠过,三颗棱角分明、边缘锋利的碎石被稳稳夹在指间。她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危险而内敛,如同暗夜中亮出爪牙的猎豹。 她猛地转身,目光如淬冰的刀锋,精准钉在侧后方那片颤动的灌木丛上。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跟了这么久,不累吗? 灌木丛后的呼吸声微微一滞,随即恢复了平稳的节奏。 出来。 两个字,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里面的人沉默了一瞬,这才缓缓起身。刘顺平站得笔直,尽管穿着普通的服装,但那挺直的脊梁和沉稳的气度,与平日判若两人。 苏枝意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杀手的本能让她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她手腕轻振,拉满的皮筋发出细微的颤音。 石子破空,带着凌厉的杀气,直射对方面门! 刘顺平瞳孔微缩,几乎是本能地侧身闪避,动作干净利落,明显受过专业训练。但石子的速度超出预期,还是擦着他的颧骨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他闷哼一声,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 此刻他并不是在执行正式任务。 苏知青,你......他试图解释。 苏枝意第二颗石子已经搭上弹弓,目光在他周身要害游移:刘顺平,你隐藏得倒是深。 这是误会。刘顺平保持立正姿势,声音沉稳,我是在保护你的安全。 保护?苏枝意冷笑,手指稳稳拉着皮筋,用什么保护?用你那双盯着我后背的眼睛? 刘顺平面色一僵,却仍保持着军人的站姿:我的任务就是确保你的安全。具体原因恕我不能透露。 任务?苏枝意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特别的用词,眼神愈发冰寒。她终于注意到这个人站姿过于标准,反应过于敏捷,确实不像普通知青。 山林间,空气仿佛凝固。苏枝意指尖的弹弓绷紧如满月,棱角分明的石子直指刘顺平的太阳穴,杀意凛然。 “谁派你来的?”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不说,就死。” 刘顺平呼吸微滞,能感受到那石子尖端传来的死亡气息。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异动,或者回答稍有迟疑,这颗石子就会瞬间洞穿他的头颅。 刘顺平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心里暗暗叫苦。贺团可没跟他交代过,这位需要保护的苏知青竟有如此了得的身手!刚才那凌厉的一击,若非他反应够快,此刻怕已不是颧骨上一道血痕这么简单了。这哪还需要他保护?分明该被保护的人是他自己才对! “你牵扯到了一桩机密案件中,”刘顺平斟酌着用词,试图在不泄密的前提下给出解释,“涉及重要……文物。我确实是奉命行事,确保你的安全。” 苏枝意眸光骤然锐利,“你回去复命吧,”她收起弹弓,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我不需要任何形式的保护。”她顿了顿,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刘顺平,“而且,我非常、非常讨厌被人暗中尾随。” 不等刘顺平再作回应,她已干脆利落地转身,几个轻盈的起落,身影便融入了茂密的林间小径,消失无踪。 刘顺平僵在原地,进退维谷。跟上去?势必彻底激怒这位身手莫测的目标。不跟?任务在身,岂能真的一走了之?他略一思索,果断放弃了追踪苏枝意的念头,转而朝着与村庄相反的深山方向疾行而去。 穿过一片沙沙作响的茂密竹林,刘顺平刚接近一处被藤蔓半掩的隐蔽山坳,侧面一道劲风便猛地袭来!他反应极快,沉肩侧步,手臂格挡,与来袭者瞬间过了数招,拳脚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行了行了,有完没完?”倚在不远处树干上的刘东吐掉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懒洋洋地抱着手臂看戏,“在部队里还没打够?出任务还掐,待会儿让老大看见,你俩就等着加练吧。” 缠斗中的两人闻言,这才借力分开,相视一笑,默契地抬手在空中击了一掌。 “等任务结束,再好好切磋。”刘顺平抹了把额角的汗,转向刘东,神色恢复严肃,“老大在哪?我有紧急情况要汇报。” “在里面和许政委谈事呢,”刘东朝身后那个不起眼的山洞努了努嘴,“等着吧。” 刘顺平在洞口找了块还算平整的石头坐下,随手拔了根草茎叼在嘴里,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疙瘩,满脸都是憋屈和无奈。 “哟,这是挨揍了?”孙斌溜达过来,递过自己的水壶,语气带着几分熟悉的戏谑,“看你这垂头丧气的德行,跟斗败了的公鸡似的。” 刘顺平接过水壶猛灌了一大口,没好气地指着自己颧骨上那道已经凝结的血痕:“挨揍?老子差点就‘因公殉职’了!老孙,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怎么?目标不配合?闹脾气了?”孙斌挑眉。 “配合?”刘顺平差点从石头上跳起来,他强压着音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心有余悸,“团长让我保护的那位苏枝意同志!就我们知青点那个,看起来最文静、话最少、好像风一吹就倒的苏枝意!好家伙!那弹弓玩的,出神入化!比咱们队里某些人的枪法都准!我他娘的就跟得稍微近了点,侦察基本功都没敢丢,结果差点被她一石子开了瓢!这哪是娇花?这分明是食人花!” “我按命令暗中跟着她进山,”刘顺平压低声音,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自认潜伏追踪的基本功没丢,藏得够隐蔽了。结果人家早就发现了!故意把我引到个视觉死角的僻静处,转身就拿弹弓指着我!”他比划着当时的情形,至今心有余悸,“那眼神,冷得跟数九寒天的冰碴子似的,直接问我是谁派来的。我说奉命保护,你猜怎么着?人家根本不信,二话不说直接就来真的!那石子‘嗖’地一下,贴着我的脸就过去了!要不是我躲得快,现在就得躺医务室里缝针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些:“团长可没告诉咱,要保护的是这么一位‘高手’!这哪是需要保护的小白兔?这分明是头……是头会咬人的豹子!还保护她?我看她保护我还差不多!我这侦察兵的脸都丢尽了!” 孙斌听得目瞪口呆,咂了咂嘴:“嚯!真没看出来!平时在知青点闷不吭声的,见人三分笑,干活也利索,敢情是深藏不露啊!那你任务怎么办?跟丢了?” “还能怎么办?硬跟肯定是不行了!她明确警告我了,再发现我跟着,下次瞄准的就不是脸,是眼睛了!”刘顺平一脸愁云惨雾,“这护卫任务也太难了,比直面持枪歹徒压力还大!至少歹徒在明处,知道怎么防范,这位苏同志……神出鬼没,防不胜防啊!” 两人正凑在一起低声吐着苦水,山洞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贺祈宸和许政委前一后走了出来。 “老大。”刘顺平立刻弹了起来,挺直腰板立正。 刘顺平指着脸上的伤,心有余悸地汇报完林中遭遇。洞内一时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贺祈宸身上。 贺祈宸站在山洞前,身姿笔挺如松,山风拂过他洗得发白的军装领口。他目光沉静地掠过刘顺平颧骨上那道血痕,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她发现你时,说了什么?”贺祈宸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刘顺平立即挺直腰板:“报告团长!她说‘回去复命,我不需要任何保护’,还特别强调……非常讨厌被人尾随。” 贺祈宸的指尖在腰侧无意识地轻敲着——这是他在深度思考时特有的小动作。洞口的阳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你判断得没错,”贺祈宸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既然她已经察觉,强行跟踪只会适得其反。” 他转向众人,目光如炬:“但从今天起,护卫任务转为外围警戒。重点监视所有接近她的人,特别是那些文物贩子的残余势力。” 刘东忍不住小声嘀咕:“老大,这位苏同志这么厉害,还需要我们保护吗?” 贺祈宸的视线扫过远处层叠的山峦,眼神深邃:“正因为她不简单,才更需要保护。”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一个能单枪匹马端掉造假窝点、面对跟踪反制得如此干净利落的女同志,她的价值远超你们的想象。” 许政委在一旁点头:“老贺说得对。这样的同志,绝不能让她落入敌特手中。” “刘顺平,”贺祈宸突然点名,“你跟她接触过,感觉如何?” 刘顺平深吸一口气,认真回答:“报告团长,她……很特别。那种眼神,不像普通知青,倒像是……经历过生死的人。” 贺祈宸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欣赏,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调整部署,”他下令道,“在她常去的后山区域设置暗哨,但保持五百米安全距离。发现任何可疑人员接近,立即示警。” “是!” 众人领命而去,贺祈宸却仍站在原地。他从上衣口袋里取出那张苏枝意拍摄的照片副本,目光落在照片一角隐约可见的纤细手指上。 “苏枝意……”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山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已经牢牢印下了一个与众不同的身影。 第31章 生米恩斗米仇 指望别人终究不如依靠自己。空间里的存货需要补充,明面上的生活也需要改善。想到明天房子就要上梁,空间里倒是有现成的猪肉,就是得过一下明路,要不上镇上一趟,毕竟锅还没拿回来。 苏枝意想着明天要请客,多打点野味,明天也好招待客人。 苏枝意深入山林,仿佛回到了最熟悉的主场。杀手的本能让她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气息收敛,脚步轻捷如猫。她的感官被放大到极致,耳朵捕捉着最细微的声响,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可能隐藏猎物的草丛和灌木。 弹弓在她手中不再是孩童的玩物,而是致命的武器。石子破空,发出细微的咻声,精准地命中目标。 一只正在啃食草根的肥硕野兔应声倒地。 两只在低空扑腾的野鸡被她计算好提前量,接连击落。 她还凭借敏锐的观察,找到了几处隐蔽的野鸡窝,将几十枚尚带余温的鸡蛋小心翼翼地收入囊中。 效率高得惊人。不到一个下午,她的空间里便安静地躺着五只野兔、三只野鸡和数十枚鸡蛋。空间的保鲜功能让她无需担心猎物变质。 站在林间空地上,苏枝意思索着如何分配。全部独吞不符合她眼下“普通知青”的身份,过于扎眼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她需要拿出一部分,作为合理的收获,也为明天的计划铺路。 于是,她将一只羽毛最鲜艳、体型最大的野鸡提在手里,羽毛上刻意留下些许血迹,显得真实而富有冲击力。又将两只最为肥硕的野兔扔进背篓,用之前采摘的些许草药稍作遮掩,但兔子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见。剩下的猎物和大部分鸡蛋,则被她稳妥地收入空间,作为更隐秘的储备。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这才背着沉甸甸的背篓,手里提着那份“显眼的礼物”,不紧不慢地踏上了返回知青点的路。她没有直接回知青点,而是脚步一转,朝着村头赶牛车的王贵发王大爷家走去。 夕阳的余晖给土坯房镀上一层暖金色,王大爷正坐在院门口的小马扎上,就着最后的天光修补缰绳。 “王大爷。”苏枝意走近,声音不高,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王贵发抬起头,眯着眼看清是她,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是苏知青啊,咋啦?有事?”他的目光自然地扫过她手里拎着的肥硕野鸡,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苏枝意将野鸡往前一递,语气平和:“王大爷,明天我定的房子上梁,想早点去镇上买点糖果零嘴招待乡亲,沾沾喜气。想麻烦您明早跑一趟,车钱我照付。”她顿了顿,直接将野鸡塞到王大爷手里,“这野鸡您拿着,炖汤喝,算是我的一点心意,麻烦您起个大早。” 王贵发手里一沉,看着这意外的“硬礼”,连忙推拒:“哎哟,这可使不得,苏知青你太客气了!赶车是俺的本分……” “王大爷,您就收下吧。”苏枝意语气温和却坚定,“明天还得辛苦您,这是我应该的。您要是不收,我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王贵发推辞不过,黝黑的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那…那俺就厚着脸皮收下了!谢谢苏知青!你放心,明儿个一早,天蒙蒙亮,俺就把车赶到你新房那边等你,保准不耽误你事!” “那就谢谢王大爷了。”苏枝意微微一笑,达成目的便不再多言,“那我先回去了,明早见。” “明早见!明早见!”王贵发乐呵呵地应着,提着野鸡,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晚上的美味。 苏枝意转身离开,背篓里的兔子和怀里的计划让她步履沉稳。用一只对她而言获取不难的野鸡,换来了明天便捷的交通和与王大爷这份善缘,很划算。 苏枝意背着沉甸甸的背篓走进知青点院子,那两只显眼的兔子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前天才分了她的野鸡,此刻多数人虽然眼馋,却也不好意思再开口。 苏枝意神色平静,正打算处理这两只兔子,两个风格迥异的身影就快步迎了过来。 “枝意!你可回来了!”人未到声先至,说话的是盛婷婷。她几步就窜到苏枝意面前,眼睛亮得惊人,一把扶住背篓边缘,咋咋呼呼地低呼:“哇!兔子!还是两只!枝意你也太牛了吧!怎么弄到的?” 她性子风风火火,带着一股子说不二一的爽利劲儿,是知青点里出了名的小辣椒,平时没少为苏枝意怼那些说酸话的人。 跟在后面的温玲玲,她脚步轻柔,脸上带着温婉的浅笑,先是细心地把苏枝意额角被汗水黏住的一缕发丝拨开,声音柔柔地说:“枝意,累了吧?先喝口水歇歇。” 她性子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温温柔柔,说话都怕惊着人。 看着自己在这陌生时代仅有的、性格迥异却都真心待她的两个小姐妹,苏枝意清冷的眉眼柔和了些许。她先对温玲玲摇了摇头,表示不累,然后利落地提出那只较为肥硕的兔子,走向那几位老知青,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陈知青,李知青,今天运气好,打了两只。这只你们拿去,晚上添个菜。” 老知青们又惊又喜,推辞一番后感激地收下了。盛婷婷在一旁抱着胳膊,斜眼看着,直到他们拿着兔子走开,才哼了一声,小声对苏枝意说:“算他们识相,前天吃了鸡,今天要是还敢厚着脸皮要,看我不说道说道他们!” 温玲玲轻轻拉了她一下,柔声劝道:“婷婷,少说两句。” 苏枝意没理会这点小插曲,转身将背篓里另一只更显精神的兔子提出来。 盛婷婷眼睛一亮,摩拳擦掌:“枝意姐,这只是咱们的吧?交给我!我拿去收拾,保证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说着就要上手接。 苏枝意却手腕一转,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在盛婷婷疑惑的目光中,将兔子塞到了旁边温玲玲的怀里。 温玲玲抱着沉甸甸、毛茸茸的兔子,有些无措地看着苏枝意:“枝意姐,这……” 苏枝意看向温玲玲,唇角微勾,带着一丝罕见的调侃:“拿着。我开始说过我做饭不行的。 旁边的盛婷婷一巴掌拍在温玲玲后背上(力道不轻),爽朗地笑道:“玲玲!你可要拿出看家本领!枝意姐,还是你想得周到,玲玲做饭比我强!我负责烧火打下手!” 温玲玲被她拍得往前踉跄一步,抱着兔子,哭笑不得地嗔了盛婷婷一眼:“婷婷,你轻点……” 苏枝意看着眼前一个风风火火、一个温柔似水的小姐妹,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暖意。她用两只兔子,不仅维持了表面的大方,堵住了悠悠众口,更将这份实在的肉食给了最贴心、也最能发挥其价值的姐妹。她抬手,轻轻揉了揉温玲玲的头发,又对摩拳擦掌准备干活的盛婷婷点了点头:“好,晚上就尝尝玲玲的手艺,婷婷帮忙。” “放心吧枝意!”两个姑娘异口同声,一个温柔,一个响亮。 这和谐又带着鲜明反差萌的一幕,让院子里其他知青看在眼里,心思各异,但更多的是羡慕她们三人之间牢固的情谊。 暮色四合,知青点里飘起袅袅炊烟,混杂着兔子肉和玉米饼子的气息。苏枝意趁着晚饭后难得的清闲,将温玲玲和盛婷婷拉到灶房角落,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光,说起明天的安排。 “玲玲,婷婷,”她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条理,“明天房子就要上梁了晌午的时候,请帮忙盖房子的乡亲们吃顿便饭。这些天大家伙儿都出了大力,咱们得表示表示。” 温玲玲和盛婷婷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凑近了些,连连点头:“是该请!枝意你说,要我们做什么?” 苏枝意早已盘算妥当,逐一吩咐:“明天一大早,我就去县城。赶牛车的张大爷那边,我下午的时候就跟他谈好了,明早早些出发。”她盘算着要采买的东西,“得割几斤肉,再添置些碗筷。对了,铁匠铺那口定做的大锅应该也好了,正好一并拉回来。” 她看向温玲玲,语气温和:“玲玲,你性子稳,说话周到。明天就麻烦你去请一下大队长和张支书。话要说得客气些,就说是我们知青一点心意,感谢队里对我们安家落户的照顾和支持,务必请两位领导赏光。” 温玲玲认真点头:“我晓得了,枝意你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苏枝意又转向盛婷婷:“婷婷,你脚程快,人又活络。你去请齐大叔,他这些天没少帮我们操心。顺便跟他说一声,麻烦他把之前帮咱们打好的那两张新木桌抬到新房那边去。吃饭没个桌子总不像样。” 盛婷婷一拍胸脯,爽快应承:“包在我身上!齐大叔就爱听我说话,保准连人带桌子都给咱们请过来!” 温玲玲还是有点不放心,拉着苏枝意的手:“枝意,你一个人去县城,要买那么多东西,还得扛一口锅,能行吗?要不我还是陪你一起去吧?” 苏枝意心里早有计较,空间的存在让她有底气独自完成采购,但这秘密无法言说。她反手握住温玲玲的手,语气轻松地宽慰:“真不用。我跟张大爷说好了,回来时锅就放他牛车上。肉和碗筷我能拿动。你们把家里这边安排妥当,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了。” 三个姑娘又头碰头地低声商量起来,估算着大概要来多少人,要准备多少粮食和菜,要不要叫上其他知青一起帮忙搭把手。煤油灯的光晕在她们年轻而认真的脸庞上跳跃,窗外是沉静的夜色和隐约的蛙鸣。这顿即将到来的饭,对她们而言,不仅仅是表达感谢,更是她们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学着经营生活、建立联系的重要一步。 苏枝意躺在床上,听着身旁同伴均匀的呼吸声,心里默默盘算着明天的采购清单,以及如何利用空间神不知鬼不觉地多“带”些好东西回来,把这顿暖房饭弄得再体面些。 天色蒙蒙亮,知青点里已经有了窸窣的动静。苏枝意刚把洗脸水泼在院角的菜地里,一转身,就看到刘顺平带着一身露水和疲惫,从外面走了进来。 两人在院门口打了个照面。 刘顺平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 然而,苏枝意就像是根本没看见他这个人。 她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他,没有停留,她甚至没有给他半分说话的机会,直接端着空盆,与他擦肩而过,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屋里,只留给他一个冷淡疏离的背影。 刘顺平所有酝酿在喉咙里的话,都被这无声的、比任何言语拒绝都更彻底的漠视给堵了回去。他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最终只能无奈地放下,看着那扇在她身后关上的房门,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苏知青,当真是……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肯给。 而屋内的苏枝意,将脸盆放好,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她当然知道刘顺平想说什么,但她不需要解释,更不需要确认。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就好,捅破了,反而无趣,更何况,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被人暗中“关注”的感觉。 她的态度很清楚:离我远点。 第32章 猪下水 温玲玲被细微的动静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撑起身子,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睡意:“枝意,真的不用我们陪你去吗?” 苏枝意系好外套扣子,回头对她温和地笑了笑,压低声音:“真不用。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今天还有的忙呢,养足精神才好。” 说完,她轻轻带上房门,踩着晨露往村口走去。天色刚蒙蒙亮,空气中还带着一丝凉意。刚到村口,就看到张根生大爷赶着那架熟悉的牛车,慢悠悠地从晨雾里现身。 苏枝意快走几步迎上去,趁张大爷还没开口,便从随身背着的布包里(实则从空间)拿出一包用油纸包好的饼干,笑着递过去:“张大爷,这么早真是辛苦您了。还没吃早饭吧?先吃点饼干垫垫肚子。” 张根生看着眼前笑容甜美、做事周到的小知青,想起昨天她硬塞给自己的那只肥硕野鸡,心里暖融融的,对苏枝意的印象愈发地好。他接过饼干,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你这丫头,太客气了。快上车!今天你要买啥,大爷直接赶车给你送到地方,你全程坐着,东西上下车都不用你动手搬!” “谢谢张大爷!”苏枝意利落地爬上牛车坐好,“我想买些碗筷和盘子,您知道哪儿有卖的吗?” “那你可问对人了!”张根生一扬鞭子,牛车稳稳启动,“我给县陶瓷厂拉过货,认识人!咱们不去供销社,直接去厂里挑,花样多还便宜!” 不多时,牛车就停在了县陶瓷厂门口。门卫大爷显然认识张根生,笑着打了个招呼就直接放行了。两人赶着牛车来到后院仓库区,张大爷跳下车,熟门熟路地找到仓库负责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又递了根烟。那负责人点点头,朝苏枝意招手:“小同志,你自己进去挑吧,挑好了过来这边算钱就行。” 苏枝意道了谢,走进宽敞的仓库。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陶瓷制品,从粗糙的大海碗到细腻些的白瓷小碗都有。她仔细挑选了二十个结实耐用的饭碗、十五个菜盘,又选了五个盛汤用的大海碗。目光扫过角落,看到那些厚重的坛子和水缸,想到日后腌制咸菜和储水的需要,又指了两个中号的坛子和两个大水缸。 负责人见她一个小知青买这么多,心下诧异,但也爽快,结账时主动抹了零头,还额外送了她几个有点瑕疵但不影响用的小碟子。 苏枝意和张大爷一起,将碗盘小心地放进大水缸里,用些稻草隔开防撞,再用麻绳将水缸和坛子在牛车上牢牢固定好。一切收拾妥当,两人再次出发,赶往镇中心。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眼看快到国营饭店了,苏枝意对张大爷说:“张大爷,咱们先去国营饭店吃口热乎的吧。” 到了饭店门口,张根生却不肯下车,连连摆手:“苏知青,你自己进去吃,我在外面看着车等你。” 苏枝意早料到他会这样。她深知这位老人家的脾性,既怕她破费,自己也不愿占小辈的便宜。她抿嘴一笑,没再多劝,自己先走进了饭店。 不一会儿,她又从店里出来,走到牛车边,笑着对张根生说:“张大爷,快进来吧!我已经点好了两碗肉丝面,钱和粮票都付过了。您要是不吃,我一个人可吃不下两碗,那不就浪费了嘛?您就当是帮我的忙,别让粮食糟蹋了。” 张根生看着苏枝意真诚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知道这是孩子的一片心意,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了。他无奈地摇摇头,脸上却带着笑,一边解系在树上的牛绳一边念叨:“你这丫头啊……行,大爷今天就沾你的光,吃碗热乎面!” 两人吃完了热气腾腾的肉丝面,身上都暖和了不少。苏枝意掏出干净的手帕擦了擦嘴,对张根生说:“张大爷,您就在这歇会儿,看着牛车。我到对面的供销社去买点零碎东西,很快回来。” 说完,也不等张大爷回应,她便像只灵巧的燕子,几步就穿过了并不宽敞的街道,钻进了供销社的大门。 供销社里货物还算齐全,但都需要相应的票证。苏枝意目标明确,用带来的糖票和点心票,称了两斤水果硬糖和一斤动物饼干。这些零嘴儿既是给帮忙干活的乡亲们准备的,也能给知青点的伙伴们甜甜嘴。 提着买好的糖果饼干出来,苏枝意脚下不停,又朝着肉联厂的方向赶去。还没到门口,远远就看见一条长长的队伍从肉联厂的窗口蜿蜒出来。这个年代,猪肉是绝对的紧俏货,来晚了连肉渣都见不着。 苏枝意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排到队尾,踮起脚往前看了看。队伍移动缓慢,眼看前面的人一个个提着或多或少的猪肉满意离开,她估算着等排到自己,估计也就剩下些别人挑剩的“边角料”了。 果不其然,排了大概十分钟,终于轮到苏枝意时,售货员身后挂肉的铁钩子上,只剩下光秃秃一扇排骨,案板上还堆着些无人问津的猪血和一副完整的猪下水。 “同志,今天没肉了,就剩这扇排骨了,要不要?”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看着眼前这个白白净净、穿着体面小皮鞋的女知青,习惯性地问了一句。这年头,排骨可不受待见,骨头多肉少,费油水还不顶饿,往往是最后实在没辙的人家才会勉强买回去熬汤。 谁知,苏枝意看着那扇肋排分明的排骨,眼睛却是一亮!脑子里瞬间闪过糖醋排骨的酸甜、干锅排骨的香辣、玉米排骨汤的鲜醇……这可都是好东西啊! “要!同志,这一扇排骨我全要了!”苏枝意声音清脆,伸手指了指案板上的猪血和那堆在一旁、散发着些许气味的猪下水,“还有这些猪血,以及那些猪下水,我也都要了。” 肉联厂的大叔闻言,表情变得十分古怪,上下打量着苏枝意,忍不住开口确认:“小姑娘,你没说错吧?这猪下水骚腥味重,难收拾得很,一般都没人要的,拿回去也不会做。还有这排骨,净是骨头,可不顶吃啊。你确定都要?” 他看苏枝意穿着打扮不像穷苦人家,怎么专挑这些“破烂”买?别是脑子一热乱花钱吧? 苏枝意却固执地点点头,脸上带着笃定的笑容:“大叔,我没弄错,就要这些。您帮我算算,一共多少钱?” 肉联厂大叔见她坚持,也不好再劝,一边称重一边摇头,心里直犯嘀咕。他把排骨、猪血和那副沉甸甸的猪下水分别上秤:“排骨一共五块钱,猪血一块八毛。这猪下水……”他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东西几乎等于白送,要多了心里过意不去,“……你给我五毛钱就行吧。” 就这五毛钱,大叔还觉得自己是不是要多了,生怕坑了这看起来不太“精明”的小姑娘。 苏枝意利落地付了钱,总共七块三毛。大叔帮她把排骨用干荷叶包好,猪血放在盆里,那副猪下水则用几张大树叶粗略裹了裹,找了个破麻袋一并装上。 苏枝意提着那沉甸甸、在旁人看来颇为“奇葩”的收获,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肉联厂。她没直接回牛车那儿,而是脚步一拐,熟门熟路地钻进了一条僻静无人的小胡同。 确认四周安全后,她心念微动,将手中提着的几样东西暂时收回空间,转而取出了昨天就在空间里准备好的物资——半袋晶莹的大米、一袋雪白的面粉、用油纸包好的瓶装油盐酱醋,各种各样的香料,还有足足五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以及两条在这个年代堪称硬通货的“大前门”香烟。她利落地将这些新“变”出来的东西提在手上,这才转身朝国营饭店方向走去,与张大爷会合。 张根生大爷正坐在牛车辕上抽着旱烟,远远瞧见苏枝意回来,手里除了之前那个散发着些许气味的麻袋,竟又多了米面、猪肉这些金贵东西,还有两条烟!他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露出了和刚才肉联厂大叔同款的、混合着震惊与浓浓不解的表情。这苏知青,买的这都是啥跟啥啊?又是没人要的臭下水,又是顶好的五花肉和香烟,这搭配实在让他这老脑筋有点转不过弯来。 第33章 请客吃饭(1) 张根生看着苏枝意把米面肉和那个气味独特的麻袋一起放上牛车,终于忍不住,指着麻袋和排骨,语气里满是困惑和关切:“苏知青,你这……你这买排骨就算了,好歹是肉。可这猪下水……这东西骚腥得很,又难收拾,根本没法入口啊!你花这冤枉钱干啥?” 苏枝意知道张大爷是心疼钱,也是真心为她着想。她脸上绽开一个安抚的笑容,语气轻松地解释:“张大爷,您放心,这钱不白花。这猪下水啊,只要处理得法,做出来可是难得的美味,比光吃肉还香呢!猪血也是好东西,做好了又嫩又滑。” 她拍了拍那麻袋,信心十足:“等中午吃饭的时候您尝尝就知道了,要是不好吃,您再说道我!” 张根生将信将疑,他活了大半辈子,就没听说猪下水能做成美味的。但看着苏枝意那双亮晶晶、充满自信的眼睛,又想到这丫头做事向来有章法,不像是胡来的,到嘴边劝阻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带着点宠溺地念叨:“你这丫头,主意也太正了!行,大爷就等着看你咋把这‘好东西’变出花来!” 他的目光又落到那两条“大前门”上,更是诧异:“这烟……也是请客用的?”这礼可太重了。 苏枝意笑着把其中一包烟塞到张大爷手里:“这条是给您的!这些天尽麻烦您了,又是拉砖瓦又是接送我,这点心意您一定得收下。另一条,中午请大家吃饭的时候给工人们。” 张根生像是被烫到一样,连忙推拒:“这可使不得!太贵重了!我咋能收你这么好的烟!快拿回去!” “张大爷,您要是不收,就是跟我见外了!”苏枝意故意板起脸,语气却带着亲昵,“您要是不收,下次我可不敢再麻烦您帮忙了!” 推让了几个来回,张根生见苏枝意态度坚决,心里又是感动又是过意不去,最终只好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条烟,粗糙的大手在上面摩挲了几下,嘴里不住地念叨:“你这孩子……哎,太破费了,太破费了……” 他看着苏枝意利落地爬上牛车,心里暗叹,这城里来的小知青,不仅心眼好,做事大气,这待人接物的本事,可真是不一般。 两人赶着牛车,轱辘轱辘地朝着镇东头的铁匠铺行去。还没到近前,就听见了“叮叮当当”富有节奏的打铁声,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煤炭和金属混合的特殊气味。 牛车在铺子门口停稳,苏枝意跳下车,正在捶打一件农具的老师傅抬起头,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脸颊滑落。他认出了苏枝意,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露出个朴实的笑容:“是你啊,来取锅?” “是啊,师傅,麻烦您了。”苏枝意笑着应道,从口袋里拿出当初定锅时开的凭据,连同早就准备好的、尚未付清的尾款一起递了过去,“您点点数。” 老师傅接过钱和凭据,看也没看就塞进了旁边的木匣子里,爽快地说:“错不了!”他转身从角落搬出一大一小簇新的大铁锅。 这锅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锅身厚重,打磨得颇为光滑,锅耳和锅沿都处理得圆润趁手,在透过门棚的光线下泛着沉静的乌光。 “瞧瞧,按你的要求,加了两个耳,这大小,也是按照你的要求做的。”老师傅拍了拍锅身,发出沉闷的响声,语气里带着匠人对自己作品的满意。 苏枝意仔细看了看,也十分满意:“李师傅您的手艺真好,这锅打得真扎实!谢谢您!” “客气啥,你们知青娃娃不容易,能照顾的俺们肯定照顾。”老李师傅帮着把锅抬起来,问道,“放牛车上?有点沉,让你家大人搭把手?” 一直等在门外的张根生闻言,不用苏枝意招呼,就赶紧上前两步,和老李师傅一前一后,稳稳地将这口沉甸甸的大铁锅抬起来,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牛车上,用绳索固定好,免得一路颠簸磕碰。 “这下齐活了!”苏枝意看着牛车上满满当当的收获——米面粮油、鱼肉荤腥、碗盘缸罐,还有这大铁锅。 “张大爷,咱们回村!” “好嘞!坐稳了!”张根生一扬鞭子,牛车晃晃悠悠,没过多久便回到了槐树村。张大爷熟门熟路地将车直接赶到了苏枝意那处正在修缮、但已初具雏形的小院门口。 听到动静,早就等在院里的温玲玲和盛婷婷立刻小跑着迎了出来。 “枝意回来啦!东西都买齐了吗?”温玲玲笑着上前,目光落在牛车上那口显眼的大铁锅和几个大水缸上。 “齐了齐了,快来帮忙!”苏枝意利落地跳下车,开始解固定货物的绳子。 三个姑娘加上张大爷,一起动手往下搬东西。盛婷婷捏着鼻子,指着麻袋,一脸的一言难尽:“枝意……这……这里面是啥呀?怎么这个味儿? 苏枝意看着两小妮子如出一辙的嫌弃表情,忍不住笑了,她拍了拍那个麻袋,语气笃定:“这可是好东西!等中午我做出来,你们可别抢着吃!” “就这?还抢着吃?”盛婷婷瞪大了眼睛,满脸写着“我不信”。 温玲玲也担忧地小声说:“枝意,这猪下水味道重,村里都没人吃的,很难弄干净。要不……咱们想想别的菜?” “放心吧,”苏枝意提溜起麻袋,胸有成竹地往临时搭的灶台方向走,“我自有妙招!保管让它脱胎换骨。玲玲,婷婷,你们帮我把米面和其他东西先归置一下,再把碗盘洗出来。这硬骨头和‘好东西’就交给我来处理。 东西都搬进院子归置好后,苏枝意便立刻开始分工。她拎起那袋备受“瞩目”的猪下水,对温玲玲和盛婷婷说:“玲玲,你来负责准备其他饭菜,把米饭焖上,蔬菜洗好切好。婷婷,你力气大,帮我把这口新锅安到灶上去,好好刷洗一遍,这可是第一回用。” “好嘞!”盛婷婷应得爽快,虽然对那猪下水依旧心存疑虑,但还是利落地和张大爷一起,将那口沉甸甸的大铁锅稳稳当当地安在了临时垒砌的灶台上,然后拿着丝瓜瓤和清水,里里外外刷洗起来。 温玲玲也挽起袖子,开始淘米洗菜,手脚麻利。 而苏枝意则提着麻袋和那扇排骨,走到了院子角落专门处理食材的水槽边。她先打来几桶冰凉的井水,将猪下水倒在一个大木盆里。那浓重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连不远处的温玲玲都忍不住微微蹙眉。 盛婷婷一边刷锅一边伸着脖子看,忍不住又嘀咕:“枝意,这味儿……真能弄没吗?” “瞧好吧!”苏枝意不慌不忙,脸上没有丝毫嫌弃。她先是仔细地将肠、肚、腰子、分开,动作熟练得不像个生手。接着,她从自己带来的布包里(实则是从空间)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面粉和粗盐,均匀地撒在猪肠和猪肚上,反复揉搓抓洗。 面粉能有效吸附表面的黏液和杂质,粗盐则能去除腥臊。她耐心地揉搓了许久,直到搓出大量泡沫,再用清水一遍遍冲洗。如此反复几次,原本滑腻腻、气味冲鼻的猪肠和猪肚,渐渐显露出原本的粉白色,气味也淡去了大半。 温玲玲偶尔抬头看去,见到盆里那些内脏渐渐变得干净粉嫩,眼中也流露出惊讶和些许期待。盛婷婷更是直接凑过来看了看,惊叹道:“哎呀,还真让你弄得像模像样了!” 苏枝意抬头冲她笑了笑,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这才哪到哪,等会儿下锅烹制,那才叫真正的脱胎换骨呢!” 她将初步处理好的下水用清水泡上,又开始麻利地剁砍那扇排骨。手起刀落,骨节分明的大排被斩成大小均匀的小块,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小的院子里,三个姑娘分工明确,忙碌而有序。灶膛里的火燃起来了,新铁锅第一次受热,水汽蒸腾,食物的香味开始交织,充满了烟火人间的踏实与温暖,也承载着苏枝意要用这顿饭菜表达的心意。 小小的院子里,炊烟袅袅,香气四溢,逐渐汇聚成一股令人食指大动的洪流。苏枝意坐在灶膛边的小凳上,一边看着火,一边从容地指导着掌勺的温玲玲。 “玲玲,现在把焯好水、处理干净的肥肠下到卤锅里。”苏枝意声音平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对,就是这个火候,让它在汤汁里慢慢咕嘟着,把味道吃进去。” 温玲玲依言操作,将那一节节已然褪去腥臊、变得粉白干净的肥肠滑入翻滚的酱色卤汁中。紧接着,苏枝意又指点她处理腰花:“腰花要快,油热下锅,翻炒几下就得,看到它打卷了就立刻把咱们调好的料汁倒进去,翻匀就出锅,不然就老了。” 盛婷婷在一旁打着下手,递油递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枝意,满是佩服。 随着卤肥肠的浓郁酱香和爆炒腰花的猛火镬气在院子里弥漫开来,那霸道的香气仿佛有形之手,穿透土墙,飘向了正在不远处干活的工人们中间。 起初只是有人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渐渐地,手中的动作都慢了,说话的间隙长了,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小院的方向吸引。那香味太勾人了,尤其是其中还夹杂着他们平日里极少闻到的、纯粹的肉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勾人馋虫的复合香气(那是卤料的功劳),让干了半天重活、早已腹内空空的汉子们更是饥肠辘辘,心思都难以集中在活计上了。 苏枝意透过篱笆墙瞥见外面情形,嘴角微弯。她洗净手,回到屋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大前门”香烟,拆开包装,然后落落大方地走到院外。 “各位叔伯大哥,辛苦了!”她声音清亮,带着笑意,“活儿干得差不多了,都歇歇吧,一会儿就开饭!这是一点小意思,大家别嫌弃,抽根烟解解乏。” 说着,她便开始给在场干活的每一位工人,包括大队长和支书,人手发了一包完整的“大前门”! 这举动让众人都愣住了。这年头,烟票难得,好烟更是稀罕物。平时大家伙儿能散到一根烟就不错了,这一人一包整的“大前门”,可是天大的面子和大手笔了!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顿时有些骚动,汉子们脸上都露出了受宠若惊又欣喜的笑容,纷纷在身上擦擦手,这才郑重地接过那包沉甸甸的香烟。 “哎哟,苏知青,这……这太客气了!” “这怎么好意思呢!” “谢谢苏知青!” 道谢声此起彼伏,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热络。这一包烟,比什么话都管用,不仅驱散了疲惫,更将苏枝意的大方、周到和尊重,实实在在地传递到了每个人心里。原本因香气而浮动的人心,此刻更是彻底偏向了这位年纪虽小、却极会做人的女知青。大家捏着那包烟,嗅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的饭菜香。 第34章 请客吃饭(2) 从齐木匠拉来的两张木桌拼在一起,碗筷齐备,当温玲玲和盛婷婷帮着苏枝意将一道道硬菜端上桌时,原本喧闹的院子竟有了片刻的安静。 红烧肉油亮诱人,颤巍巍地堆了满盆;酱色的排骨散发着浓郁的肉香;金黄的炒鸡蛋,清炒的时蔬,地三鲜……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两盘曾经备受“质疑”的菜肴——一盘是色泽红亮、汤汁浓稠的卤肥肠,另一盘是腰花与木耳、青红椒同炒的爆炒腰花,光看卖相就知其火候到位,勾人食欲。 这大手笔的饭菜,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扎实、丰盛,空气中弥漫的各种香气交织在一起,不断刺激着每个人的味蕾。 苏枝意提着一个装满自酿米酒的陶壶,走到男同志那桌,给几位长辈和领头的师傅斟上酒,笑着说了几句感谢捧场的客气话,这才回到女同志这一桌坐下。 众人早已按捺不住,随着大队长李健国一声简单的“开吃吧,都别客气!”,筷子立刻纷纷伸向自己喜欢的菜肴。 起初,大多数人还是保守地先夹向红烧肉和排骨,入口的软糯酥烂、咸香适口立刻引来一片由衷的赞叹。但很快,好奇心和对苏枝意的信任,让一些人将目光投向了那两盘“特别”的菜。 第一个尝试卤肥肠的是李支书,他夹起,在周围人若有若无的注视下送入口中。预想中的异味完全没有,取而代之的是卤汁深邃的咸香和肥肠本身经过长时间炖煮后形成的独特软糯又带点嚼劲的口感,丰富的油脂香气在口中化开,竟比纯瘦肉更添一番风味。 “嗯?!”李支书眼睛一亮,忍不住又夹了一块,对着苏枝意竖起大拇指,“苏知青,这肥肠……绝了!一点怪味没有,香!真香!”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尝试起来。爆炒腰花更是考验火候,腰花脆嫩无比,毫无腥膻,裹着咸鲜的芡汁,搭配着爽口的配菜,让人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哎呀,真没想到,这猪下水还能做出这个味儿!” “是啊,比肉都好吃!温知青你这手艺真是没话说!” 惊叹声和赞扬声在两张桌子上此起彼伏,之前所有的怀疑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变成了对苏枝意厨艺的由衷佩服。 女同志这桌更是热闹。大队长媳妇儿王婶子吃得满口生香,忍不住拉着旁边的温玲玲小声问:“温知青,你们这肥肠是咋做的?咋一点味儿都没了?还有这腰花,咋这么嫩?快跟婶子说道说道,回头俺也在家试试!” 其他几个婶子、小媳妇也立刻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 “是啊是啊,洗的时候有啥诀窍不?俺以前弄过,那味儿三天都散不去!” “用的啥调料啊?闻着就香!” 温玲玲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指着苏枝意笑道:“婶子们,这可问不着我,都是枝意一手弄的,从洗到做,我和婷婷就是打个下手。你们得问她这个大师傅!”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到苏枝意身上,充满了好奇与求知的渴望。 苏枝意咽下口中的饭菜,擦了擦嘴,面对婶子们热切的目光,从容地笑了笑,开始将一些关键的、可以公开的处理技巧和调味方法,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娓娓道来。比如用面粉和盐反复揉搓去味,比如焯水时加点料酒,比如卤制时几味常见的香料搭配…… 她声音清脆,讲解耐心,婶子们听得连连点头,如获至宝。这顿暖房饭,不仅暖了新房,更用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拉近了这位新来的小知青与村里妇女们的距离。空气中弥漫的,除了饭菜香,更添了几分融洽与热络。 酒足饭饱,杯盘狼藉,院子里弥漫着饭菜的余香和热闹后的松弛感。帮忙的乡亲们心满意足地陆续散去,临走前都不忘再夸几句温玲玲的手艺,尤其是对那几道“化腐朽为神奇”的猪下水菜肴赞不绝口。 温玲玲和盛婷婷和几位婶子忙着收拾碗筷,苏枝意正想搭把手,却被大队长李健国叫住了。 “苏知青,你来一下。”李健国站在院墙外,朝着苏枝意招了招手。 苏枝意擦擦手走了过去:“大队长,您找我?” 李健国从他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内兜里,掏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着的小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一卷零零整整的毛票。他将这卷钱塞到苏枝意手里,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拿着,这是修房子剩下的钱,拢共还有三十二块八毛五,你都收好。账目我都让会计记清楚了,一分不差。” 见李健国态度坚决,苏枝意也不再矫情,真诚地道谢:“那……谢谢大队长,让您费心了。” “嗯,”李健国点点头,背着手,目光扫过已经初具规模的屋子,说道,“房子大体是弄好了,就是这新盘的炕,还得等两天才能干透,现在还不能睡人,潮气重,睡了要得病的。不过东西可以陆续往进搬了,先把家当归置好,等炕一干,立马就能住进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两天你们几个女娃子还暂时委屈一下,挤在知青点。等能住人了,我让你齐大叔再给你打个结实的门板装上。” 这细致周到的安排,让苏枝意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对她今天这顿饭和那几包烟的回应,更是对她这个新来知青的一种认可和关照。 “哎,好的,大队长,我明白了。真是太感谢您了!”苏枝意再次郑重道谢。 李健国摆摆手,没再多说,转身踱着步子走了。 苏枝意三人提着特意留出的饭菜回到知青点,浓郁的卤肉香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苏枝意神情平淡,径直走到知青队长宋江面前,将篮子递过去,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却清晰明确: “宋队长,新房温锅,多备了些饭菜。这些是干净的,没动过,给大伙儿加个餐。” 她话音未落,蒋红梅那带着惯有的、因家境优越而养出的娇纵嗓音就响了起来,她甚至没起身,只是撇了撇嘴,眼神扫过那篮子,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哼,我们家过年过节吃得都比这好。请客的时候把我们晾在一边,现在拿这点别人吃剩的东西来打发,谁稀罕呀?” 她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凭借家里的条件,天生就该被高看一眼。旁边的刘招娣家境普通,眼神早被那油亮的肥肠勾住了,此刻却不得不顺着蒋红梅的话,小声嘟囔:“就、就是啊,一点诚意都没有……” 苏枝意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没去看蒋红梅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仿佛那声音只是无关紧要的噪音。但她递出篮子的手却干脆地收了回来,转向宋江,语调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既然有人不稀罕,那就不必分了。” 她提着篮子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整个过程甚至没给蒋红梅一个正眼,那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让这位娇小姐难以忍受。 “喂!苏枝意你什么意思!”蒋红梅“嚯”地站起身,她在家向来被捧着,何曾受过这种冷遇,感觉面子大大受损,“我说错了吗?不就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猪下水……” “蒋红梅!”温玲玲难得抬高了声音,她性子温婉,此刻脸上也带了薄怒,声音却依旧柔和,试图讲道理,“大家都是离乡背井的知青,枝意有好东西想着大家,这份心意难道有错吗?你怎么能这样说话伤人心?” 而盛婷婷早就炸了,她可不管蒋红梅家里有没有钱,一把甩开温玲玲拉着她的手,猛地冲到蒋红梅面前,手指几乎点到对方鼻尖,声音又亮又凶: “蒋红梅!你家有钱是你的事!在这儿摆什么大小姐架子?!嫌猪下水上不得台面?有本事你别盯着看,别咽口水啊!告诉你,就你这德行,以后我们有什么好事都甭想沾边!再叭叭,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无产阶级的拳头!” 她说着真的扬起了手,那不管不顾的泼辣劲儿把蒋红梅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气焰瞬间矮了半截。她在家可以耍横,但面对盛婷婷这种真敢动手的,她那点娇蛮立刻不够看了。 苏枝意却仿佛没听到身后的闹剧,已经径直走回自己房间门口,推门而入。盛婷婷又狠狠瞪了吓得不敢作声的蒋红梅一眼,才气呼呼地跟上。温玲玲看着这局面,轻轻叹了口气,也不再理会僵住的众人,跟着进了屋。 房门“砰”地关上。 门外,蒋红梅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既觉得丢了面子,又被盛婷婷吓住了,更心疼那闻着就香的好菜,委屈、愤怒、懊恼交织在一起,却不敢再发作。其他知青看着这一幕,没人同情她,反而觉得她活该。宋江队长无奈地摇摇头,这蒋红梅,真是被家里惯坏了,到了这里还不知道收敛。而那篮被带走的、香气四溢的饭菜,以及苏枝意的冰冷、温玲玲的温和责备、盛婷婷的暴烈,都清晰地划下了一道界限——家境或许不同,但在这里,娇蛮任性,没人会惯着。 第35章 广藿香 接下来的两天,地里的农活依旧繁重。苏枝意跟着其他知青一起,在玉米地和高粱田里埋头苦干。汗水浸湿了她的衣衫,但她始终保持着一种旁人没有的沉稳。 第三天傍晚,收工的哨声吹响后,大队长李健国站在打谷场的石磙上宣布:都听好了!今明两天休息,后天正式开镰收秋!秋收期间,任何人一律不准请假! 听见了!众人齐声应和。 苏枝意默默擦去额角的汗水。秋收的强度她早有耳闻,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休息日清晨,苏枝意叫上温玲玲和盛婷婷:今天进山多捡些柴火,秋收时怕是连做饭的时间都得挤。 说得对,温玲玲点头,是该多准备些。 三人背着竹篓进了山。晨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林间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她们分散开来,在树林间仔细搜寻着掉落的枯枝。 苏枝意正专注地拾柴,忽然被一丛生长在岩石旁的植物吸引了目光。那植株的叶片肥厚,表面翠绿,背面微紫,在晨曦中显得格外鲜亮。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微微蹙眉——这植物的形态,她似乎在空间里那本泛黄的《南滇本草》上见过。 她走近细看,伸手轻抚叶片,一股独特的清香扑鼻而来。记忆忽然清晰起来——那本古医书上确实记载过,此物名广藿香,性辛微温,正是解暑化湿的良药。 玲玲,婷婷,你们过来看。她招呼道。 待两人走近,苏枝意指着那丛植物说:我在家时看过一本老医书,上面记载这种植物叫广藿香,是解暑的好药材。 真的吗?盛婷婷好奇地蹲下身细看。 温玲玲也凑近观察:这香味确实特别。 苏枝意又指向不远处:你们看那边叶形如羽的是紫苏,还有坡上那种开小黄花的,医书上说叫白术,都是防暑的良药。 三人一边继续捡柴,一边采集这些草药。苏枝意凭着记忆,将古医书上记载的药材特征一一说给她们听。温玲玲认真记着,盛婷婷学得格外起劲。 晌午时分,她们背着满满的柴火和草药返回。在新房的院子里,苏枝意支起小泥炉,按照记忆中古医书的记载,将药材按比例放入瓦罐。 这方子也是医书上记载的?温玲玲一边添柴一边问。 苏枝意点头:古人的智慧,总是值得借鉴的。 草药的清香在院子里弥漫开来。盛婷婷深深吸了口气:闻着就觉得清凉。 苏枝意将瓦罐里最后一点深褐色的药汁仔细灌进洗刷干净的玻璃瓶中,用木塞封好口。她做事向来细致,这些防暑的药水在秋收时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她捧着几个装满药水的瓶子走进东屋,小心地将它们立在墙角阴凉处。直起身时,她伸手摸了摸炕面——干燥温热,带着泥土被火烘烤后特有的气息。指节轻叩,传来结实沉闷的回应。 可以住了。她转身走到堂屋,对正在收拾杂物的温玲玲和盛婷婷说,炕都干透了,今晚就把被子搬过来吧。 盛婷婷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中的笤帚:太好了!我这就去拿被子! 温玲玲也露出欣慰的笑容:总算能睡个踏实觉了。 三人趁着天边最后一点亮光,踩着熟悉的土路往知青点走去。 苏枝意三人正在收拾铺盖时。蒋红梅靠在炕头,语带讥讽:能自己掏钱修房子的人,就是不一样。 苏枝意停下手中的动作,平静地看向蒋红梅:我修房子的钱,是我自己的。怎么,我花自己的钱修个住处,还需要向你汇报? 她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些钱可是自己攒下的,虽然来源不便明说,但每一分都来得正当。 月光下,三个姑娘抱着被褥走向新房。推开木门,苏枝意点亮煤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整个堂屋。 东边这间我住,西边那间你们俩住。苏枝意说着,推开东侧卧室的门。 温玲玲摸着光滑的墙面,感叹道:这房子修得真用心。 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苏枝意轻声说。 次日清晨,天还未大亮,村里就响起了上工的哨声。 苏枝意三人早早起身,在新房这边简单用过早饭,便开始准备秋收的物什。苏枝意取出昨日熬好的藿香正气水,那深褐色的药汁在晨光中泛着润泽的光。 她先拿起温玲玲的军用水壶,拔开塞子,小心地倒了些药汁进去,动作间指尖不着痕迹地在水壶口轻轻一拂,三滴清透的灵泉水便混了进去。她神色如常,仿佛只是不经意地动作。 “玲玲,秋收暑气重,这药水带着,觉得头晕胸闷就喝一口。”她将水壶递过去。 温玲玲接过,感激地笑了笑:“还是枝意你想得周到。” 接着是盛婷婷的水壶,苏枝意同样仔细地倒入药汁,悄悄混入灵泉水。 “嘿,有这个就不怕中暑了!”盛婷婷性子爽利,接过水壶就豪迈地灌了一口,咂咂嘴,“嗯…好像比昨天尝的更清甜些?” 苏枝意面色不变,一边给自己的水壶也装上药汁和灵泉水,一边淡然道:“许是用水兑开了,味道就淡了些,显得清润。” 她自己知道,那丝不同寻常的清甜甘冽,正是灵泉的功效。 三人收拾妥当,背上水壶,戴上草帽,推开院门融入晨雾中。打谷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社员,大队长李健国正在分配任务。金色的朝阳跃出地平线,将光芒洒向沉甸甸的麦田。 “第三生产队,全部去东边麦田!”李健国挥舞着胳膊喊道,“苏枝意,你们知青跟着张老汉一组。 她望向前方一望无际的麦浪,深吸一口气——这场硬仗,她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日头升到正当空,毒辣的阳光把麦田烤得滚烫。苏枝意三人已经连续劳作了一上午,汗水早已浸透了她们的衣衫,手臂因反复挥动镰刀而酸麻不止。 大队长李健国吹响了休息的哨子,粗着嗓子喊道:“歇口气!一家出一个人回去做饭,做好了送到地头来!其他人歇十分钟,接着干!” 温玲玲习惯性地直起腰,揉了揉酸痛的后背,对苏枝意和几乎要瘫坐在地上的盛婷婷说:“今天还是我回去做饭吧,你们抓紧时间歇着。” 苏枝意看了眼温玲玲略显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眼瘫软无力的盛婷婷,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水壶塞到温玲玲手里:“玲玲,你回去做饭。路上慢点走,不用急着赶回来。”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家里的橱柜里我放了一小包红糖,你兑水喝一点。”这话说得自然,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关切。 温玲玲愣了一下,看着苏枝意被汗水浸湿却依然清亮的眼睛,心里顿时明白了。苏枝意哪里是需要她回去做饭,分明是看出她和婷婷体力不支,特意让她借着做饭的机会多休息一会儿,毕竟从地里走回家,再张罗饭菜,总能多缓上一阵子。 “好,”温玲玲不再推辞,接过水壶,心里暖融融的,“那我回去做点面条,很快就好。” 盛婷婷有气无力地挥挥手:“玲玲……多做点,我快饿扁了……” 温玲玲点点头,转身沿着田埂往村里走去。她的脚步虽然疲惫,却比继续留在烈日下挥镰刀要轻松许多。 苏枝意看着温玲玲走远,这才扶着盛婷婷到一棵歪脖子树的稀疏树荫下坐下。她把水壶里最后一点掺了灵泉水的药汁递给盛婷婷:“再喝点。” 盛婷婷接过水壶,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长长舒了口气,靠在树干上:“枝意,还是你想得周到……让玲玲回去,她还能歇歇。” 苏枝意没说话,只是默默拿起自己的草帽,替盛婷婷扇着风。她的目光望向温玲玲离开的方向,又扫过眼前一望无际的金色麦浪,眼神沉静而坚定。 十分钟短暂得仿佛一瞬,上工的哨声再次刺耳地响起。苏枝意拉起身材娇小的盛婷婷,重新握紧了那把沉重的镰刀。 而此刻的温玲玲,正走在回村的土路上。她感受着腰间水壶里药汁带来的清凉,想起苏枝意那句关于红糖的叮嘱,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温暖的笑意。 秋收虽苦,但有这样的同伴相互扶持,再难的日子,似乎也能熬过去。她加快了脚步,想着要赶紧做出一锅热腾腾的面条,好让还在田里奋战的两人能吃上一顿像样的午饭。 约莫一个时辰后,温玲玲提着篮子匆匆赶回。三人寻了处树荫坐下,打开篮子的瞬间,面条的香气扑面而来——即便是简单的素面,温玲玲也做得清亮可口。 玲玲你太厉害了!饿极了的盛婷婷接过碗就大口吃起来。 苏枝意慢慢拌着面条,目光扫过温玲玲被汗水浸湿的衣领,又落在远处连绵的麦田上。连日劳作的疲惫让每个人都瘦了一圈,碗里清汤寡水的面条实在撑不住这样大的消耗。 晚上我进山一趟。她突然开口。 温玲玲担忧地看过来:天黑了山路不好走...... 没事,苏枝意打断她,就去找点野味。设几个陷阱逮只山鸡野兔不是难事。 盛婷婷从面碗里抬起头,眼睛发亮:要是能逮到野鸡...... 别声张。苏枝意瞥她一眼,盛婷婷立刻噤声,埋头继续吃面。 温玲玲犹豫片刻,往苏枝意碗里多夹了一筷子面条:那......早点回来。 午后烈日更毒,苏枝意挥镰时格外沉默。刀刃割断麦秆的唰唰声里,当夕阳把麦田染成金红色,收工哨声终于响起。 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成暖金色,三人刚下工回来,身上还带着田间的泥土气息。 “枝意,晚上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做。”温玲玲放下农具,一边挽袖子一边往灶房走。 苏枝意从屋里搬出那把竹制躺椅,放在院中:“简单做些就成,我歇会儿还要上山转转。” 她舒舒服服地躺下,拿起那把边缘泛黄的大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晚风拂过,带来灶房里柴火噼啪的声响,还有温玲玲哼着小调准备晚饭的动静。 盛婷婷打了一盆井水,正在院角洗漱,水声哗啦。她扭头看见苏枝意闭目养神的模样,忍不住笑道:“枝意,你这架势,倒像是城里公园里遛弯的老大爷。” 苏枝意眼也没睁,蒲扇不停:“这叫养精蓄锐。待会儿上山,逮只野兔回来给你们加餐。” 夜幕渐渐笼罩了小院,灶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苏枝意依然不急不缓地摇着蒲扇,像是在丈量时间,只等饭后那一场夜探深山的行动。 第36章 冤家路窄 夜色如墨,山林寂静。与此同时前进大队那座独门院落被黑暗笼罩,只有地下工坊的通风口隐隐透出微弱光亮。 贺祈宸一身利落的作战服,潜伏在院外灌木丛中,锐利的目光扫过整个院落。他低声下令:各小组注意,按预定方案行动。首要目标解救人质,控制现场。 一组收到。 二组明白。 三组就位。 十点整,贺祈宸果断挥手:行动! 数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一组队员迅速制服了院子里两个打着瞌睡的暗哨。贺祈宸亲自带领二组直扑地下入口,厚重的木门被精准爆破。 不许动! 举起手来! 地下工坊内顿时一片混乱。正在赶工的工匠和看守们措手不及,很快被训练有素的战士们控制。煤油灯摇曳的光线下,贺祈宸一眼就看见了那四个囚笼。 医疗组!先救人!他厉声下令,同时锐利的目光扫视全场。 就在这时,刘顺平急促汇报:报告!侧面通风管道有动静! 贺祈宸眼神一凛,立即带人冲向工坊角落。只见通风管道的栅栏已被撬开,管道内还回荡着仓促逃离的脚步声。 贺祈宸率先钻入狭窄的管道,刘东紧随其后。管道内弥漫着灰尘和铁锈味,前方隐约传来慌乱的奔跑声。 管道出口设在后山一处隐蔽的岩石后。当贺祈宸钻出管道时,只见两个黑影正在密林中狂奔——正是眼镜男和他的心腹手下。 站住! 眼镜男闻声不但没停,反而从怀中掏出一把土制手枪,回头就是几枪!砰!砰! 子弹擦着贺祈宸身边的树干飞过,木屑四溅。 有枪!注意隐蔽!贺祈宸迅速卧倒,同时举枪示警。战士们立即散开寻找掩体。 枪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片飞鸟。眼镜男和刀疤趁机钻进茂密灌木丛,企图借助夜色逃脱。 而此时,在另一条山道上,苏枝意正借着月光布置捕猎的套索。突如其来的枪声让她瞬间警觉——这绝不是猎枪的声音! 她悄无声息地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潜去。穿过一片竹林,她敏锐地捕捉到前方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 隐在一棵粗壮的松树后,她看清了那两个狼狈逃窜的身影。当先一人戴着破碎的眼镜,脸上满是仓惶——正是那个在地下工坊里发号施令的眼镜男! 眼镜男也发现了她,但显然不知道,她就是那个拍照和举报的人,只当是个普通的女知青。他眼中闪过狠厉,对刀疤脸低喝:抓住她! 刀疤脸持枪扑来,苏枝意手中弹弓疾射,石子精准击中对方手腕。就在枪落地的瞬间,她眼角余光瞥见眼镜男将一个帆布包扔向远处灌木丛。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身影如猎豹般从侧面突进——贺祈宸根本无需言语,直接一个利落的擒拿扣向眼镜男。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拳脚相击的闷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苏枝意毫不犹豫地转身钻入灌木,很快找到了那个帆布包。她快速检查内容:几件精美赝品,一个密码本,还有一些往来信件。在她清点物品时,身后传来眼镜男吃痛的闷哼——贺祈宸已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搜他身。贺祈宸对赶来的刘东吩咐,这才抬眼看向刚从灌木丛中走出的苏枝意。她手中的帆布包让他的眼神微动,却什么也没问。 苏枝意将包递过去:他们要扔掉的。 贺祈宸接过包,手上制伏眼镜男的力道丝毫未松。被按在地上的眼镜男死死盯着帆布包,眼中满是绝望。 在黑市见过他。苏枝意轻描淡写地解释,目光扫过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眼镜男。 贺祈宸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随即对战士们下令:押回去严加看管。 当战士们将俘虏带走后,贺祈宸才走到苏枝意面前:你又立了一功。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探究,不过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优先确保自身安全。 你们把我的猎物吓跑了。她突然开口,声音清冷,我蹲了半天的野兔,被你们的枪声惊走了。 苏枝意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我还帮你们抓住了人。这损失,你们得赔。 现场突然安静下来,几个战士都惊讶地看向这个胆大的女同志。刘东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小姑奶奶胆子也太大了吧...... 贺祈宸深邃的目光在苏枝意脸上停留良久,突然极轻地笑了一声:好,赔。 贺祈宸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转头对刘东吩咐:去弄几只野味来。 不多时,刘东就提着两只野鸡和一只肥兔回来了。贺祈宸接过猎物,亲自递到苏枝意面前:够赔了吗? 苏枝意掂了掂手中的重量,满意地点头:这还差不多。 她拎起猎物,朝贺祈宸挥挥手:走了。 贺祈宸目送她消失在林间,这才转身对部下下令:收队。 苏枝意拎着野鸡和兔子回到自己的砖瓦房,把猎物往厨房角落一扔,连收拾的力气都没有了。秋收这几天实在太耗人,她摸黑简单擦了把脸,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倒在了炕上。 身下的苇席还带着白天的余温,她几乎是沾枕就着。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她疲惫的脸上。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还得早起上工,这秋收真能累死人。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里那几只野味偶尔发出细微的响动。 苏枝意不知道的是,有一辆军车,正缓缓往槐树村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枝意就被上工的哨声催醒了。她照旧往温玲玲和盛婷婷的水壶里各滴了三滴灵泉水,自己也灌了满满一壶,这才提着往地里走去。 日头渐渐毒辣起来,汗水浸透了衣衫。突然,田埂边传来一阵骚动:有人晕倒了! 苏枝意立刻挤进人群,只见春妮面色苍白地躺在地上。她蹲下身检查,确认是中暑。 都散开!围着空气不流通!苏枝意清亮的声音让众人下意识后退。她熟练地掐住春妮的人中,又小心地喂了两口自己水壶里的水。 苏枝意见春妮缓过来了,便对众人解释道:这是中了暑气。若是家里有藿香正气水最好,这药解表化湿,理气和中,专治暑湿引起的发热头晕。 她边说边示意大家让出更多空间:用鲜藿香叶煎水喝也行。这季节日头毒,要是觉得头晕恶心,就得赶紧歇着。 这时李健国急匆匆赶来,看见已经苏醒的春妮,明显松了口气。他听到苏枝意这番话,眼睛一亮:苏知青,你懂这些草药? 略知一二。苏枝意谦虚地说。 李健国当即拍板:那这样,你今天别下地了,直接上山采点藿香、薄荷这些防暑的草药回来。工分照算! 他转头对记分员喊道:给苏知青记满工分!然后又对苏枝意说:多采些,回头让卫生所熬成大锅药,分给各队。 这安排正合苏枝意心意。她本来就打算找机会上山,现在既能避开最累的秋收,又能名正言顺地进山,还能帮村民做点实事。 好,我这就去。她爽快应下,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背起竹篓往山里走去。 这个决定让村民们都很服气——毕竟苏枝意刚才露的那手,确实让人信服。而且采草药也是为了大家,这工分给得理所应当。 苏枝意沿着熟悉的山路往上走,心情轻松了不少。比起在烈日下弯腰割稻,上山采药简直像是在放假。 第37章 收获满满 苏枝意沿着溪流往上走,她先在一片湿润的坡地上发现了一大片长势旺盛的藿香。翠绿的叶片上滚动着晶莹的露珠,散发出特有的清香。苏枝意蹲下身,熟练地挑选最鲜嫩的部位采摘,不一会儿竹篓底部就铺了厚厚一层。 继续往前,在一处向阳的山坡上,她又找到了一片野薄荷。清凉的气息随风飘来,她仔细挑选着叶片肥厚的植株,小心地用药锄连根挖起几株,准备带回知青点试着栽种。 正当她专心采药时,不远处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异响。苏枝意立即警觉地隐到一棵老松树上,只见一头体型硕大的母野猪带着四只圆滚滚的小野猪从林间钻了出来。母野猪的鬃毛根根直立,锋利的獠牙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它警惕地环顾四周,不时用鼻子嗅着空气。 就在苏枝意屏息观察时,那只最肥壮的小野猪蹦跳着离开母亲约莫十步远,正用鼻子好奇地拱着一簇鲜嫩的蘑菇。另一只稍小些的也跟着跑了过去。苏枝意眼神一凝。 心念微动,空间之力无声展开,两只小野猪瞬间从原地消失。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另外两只小野猪受惊,发出尖锐的叫声。母野猪猛地抬头,猩红的双眼立刻锁定了苏枝意藏身的方向。 吼——母野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粗壮的后腿猛蹬地面,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冲撞过来。它所过之处,灌木被踏平,泥土飞溅,速度之快远超苏枝意的预料。 苏枝意临危不乱,一个侧滚翻避开第一波冲击,手中已然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砍刀。这是她前世惯用的兵器,刀身经过特殊处理,在这个时代的山林中也不显突兀。 母野猪一击落空,更加暴怒。它人立而起,露出狰狞的獠牙,再次扑来。这一次它学聪明了,冲锋路线飘忽不定,封住了苏枝意左右闪避的空间。 千钧一发之际,苏枝意不退反进,在野猪即将撞上的瞬间突然矮身,砍刀向上斜撩,精准地划向野猪脆弱的脖颈。然而野猪皮糙肉厚,这一刀虽然划出一道血痕,却未能致命。 受伤的野猪彻底疯狂,它调转方向,发起了更猛烈的冲击。苏枝意迅速环顾四周,看准了一处较为密集的树丛。她故意露出一个破绽,引诱野猪朝那个方向冲去。 就在野猪即将撞上她的刹那,她轻盈地一跃,单手抓住头顶的树枝,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野猪收势不及,一头撞进了树丛,被几根坚韧的藤蔓暂时缠住。 机不可失!苏枝意从树上一跃而下,双手握刀,将所有力量凝聚在刀尖,对准野猪脖颈处的伤口狠狠刺下! 噗—— 这一次,砍刀精准地没入野猪的要害。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野猪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终于轰然倒地。 苏枝意喘着粗气,警惕地观察了片刻,确认野猪已经断气,这才将另外两只吓呆的小野猪也收进空间。 她靠在树干上稍作休息,刚才的搏斗虽然短暂,却耗尽了她大半体力。若不是凭借前世积累的战斗经验和空间相助,单凭这具身体,恐怕难以制服这头凶猛的野兽。 稍事休息后,她仔细检查了野猪的伤口,特意用砍刀在野猪头部制造了几处撞击的痕迹。 确认四周安全后,她先进入空间查看,四只小野猪正在灵泉边不安地打转,但很快就平静下来,开始啃食地上的青草,今天收获不错。她特意用意念在空间里划出一片区域,形成天然的围栏。 退出空间后,她快速整理了下仪容,背着装满药材的竹篓快步下山。 大队长!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大队部,后山溪边有头野猪,需要多带几个人去抬回来。 李健国先是一愣,随即大惊:野猪?你一个人遇到的?没受伤吧? 没有没有,大队长,我运气好,我见它撞在树上了,赶紧过去补了两刀。苏枝意轻描淡写地说,大概有两百多斤重。 李健国立即召集了七八个壮劳力,带着绳子和扁担跟着苏枝意上山。一路上,村民们听说苏枝意打到了野猪,都好奇地跟来看热闹。 当众人看到溪边那头庞大的野猪时,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这么大一头野猪! 苏知青,你运气也太好了吧!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野猪捆好,用两根粗壮的扁担抬着下山。野猪的重量让扁担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大队部的喇叭响彻全村时,温玲玲和盛婷婷刚好回到小院,正在休息。听到要分猪肉的消息,两人惊喜地对视一眼。 不会是枝意吧!温玲玲打水洗了洗手,她早上说要上山采药,会不会是枝意遇到了野猪! 盛婷婷比较稳重:别急,枝意肯定会先回家换衣服的。 果然,没过多久就见苏枝意背着竹篓回来了。温玲玲立即迎上去:枝意,你没事吧?听说有人打了头野猪! 苏枝意淡淡一笑,我运气好补课两刀,苏枝意无试俩人的目光,径直走进院子。小院被温玲玲收拾得干净整洁。 等苏枝意换下沾了泥土的衣裳,三人才一起往晒谷场走去。其他知青都住在知青点的大通铺,看见她们三个从自己的小院出来,都投来羡慕的目光。 还是她们舒服,有自己的住处。蒋红梅小声嘀咕。 那房子是苏枝意出钱修的,人家愿意带着温玲玲她们住,是她们处得好。另一个知青公正地说。 晒谷场上,李健国特意给苏枝意留的三斤五花肉引得众人羡慕不已。温玲玲和盛婷婷跟在苏枝意身后,脸上写满了自豪。 回到她们的小院,温玲玲系上围裙就开始忙碌:今晚我一定要露一手,做最拿手的红烧肉! 盛婷婷则负责洗菜切肉,动作麻利。苏枝意想要帮忙,却被两人按在院里的躺椅上:今天你是功臣,就好好歇着吧。 夕阳西下,小院里飘起诱人的肉香。温玲玲果然厨艺了得,红烧肉的香味飘出老远,引得路过的村民都忍不住深吸几口气。 开饭啦!温玲玲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三人围坐在院中的小桌旁,桌上摆着一大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还有几样时令小菜。 来,让我们敬枝意一杯!温玲玲举起茶水,感谢你让我们改善了生活! 盛婷婷也笑着说:今天全村人都沾了你的光。 苏枝意看着两个小妮子真诚的笑脸,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她把自己分到的五花肉都拿了出来:既然是我们的家,自然要有福同享。 这句话让温玲玲和盛婷婷都很感动。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能遇到这样大方的朋友实在是她们的幸运。 晚饭后,温玲玲一边洗碗一边哼着小调,盛婷婷在灯下缝补衣裳,苏枝意则检查着今天采来的药材。 第二天天还没亮,苏枝意就起身开始忙碌。她把昨天采来的藿香、薄荷等药材一一称重,按照最佳配比分成两份。幸好她之前置办家当时,特意买了两个大陶缸,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院子里很快飘起草药的清香。苏枝意在灶台前守了整整一个上午,小心地控制着火候。藿香要先下锅,待药性释出后再放入薄荷,最后才加入甘草调和。她不时用长柄勺在锅里搅拌,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温玲玲和盛婷婷下工回来时,两个大陶缸已经装满了深褐色的药汤。 好香啊!温玲玲深吸一口气,这药味闻着就让人觉得清凉。 藿香解表化湿,薄荷清热解暑,配上甘草调和药性。苏枝意一边将药汤舀进陶缸,一边解释,虽然比不上西药见效快,但对预防中暑很有效。 傍晚时分,李健国带着两个壮劳力来到小院。一进门就被浓郁的草药味包围: 苏知青,药汤都熬好了? 这两个缸子可真不小,亏你想得周到。 苏枝意指着两个陶缸:这一缸是藿香薄荷汤,清热解暑。另一缸加了半夏,对已经出现头晕恶心的人特别有效。要分开放,别弄混了。 第二天清晨,晒谷场上格外热闹。两口大陶缸摆在中央,旁边放着几个干净的水瓢。李健国敲响铁钟,高声宣布: 各家各户,都带着水壶来领防暑药汤!这是苏知青特意为大家熬制的,下地干活时带在身边,感觉头晕就喝几口! 村民们有序地排起长队,用各自的水壶、竹筒装药汤。王婶子装完药汤,特意走到苏枝意面前: 苏知青,真是太谢谢你了。我家铁蛋今天下地,我让他随身带着。 连之前对苏枝意颇有微词的几个村民,也都领了药汤,还不好意思地朝她点点头。 这一天,下地的社员们腰间的竹筒里都装着防暑药汤。到了正午最热的时候,不少人打开竹筒喝上几口,果然觉得清爽许多。 李健国在田间巡视时,满意地发现: 今天社员的状态确实好了很多,苏知青这药汤还真管用! 第38章 二哥苏阳 晌午的日头正烈,晒得土路发烫。槐树村村口传来一阵陌生的汽车引擎轰鸣声,一辆草绿色的军车掀起漫天尘土,最终稳稳停在了大队长李健国家门口。这罕见的景象顿时引来了不少村民的围观,孩子们更是好奇地围在车旁指指点点。 李健国正在玉米地里安排除草的话计,听说有军车来找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小跑着往家赶。一进院子,就见两个身穿军装的人站在柿子树下,年轻的那个一见他进来就快步上前,激动地握住他的手: 您就是大队长李健国吧?你好你好,我叫苏阳,是苏枝意苏知青的哥哥,这次专门来看看她。 李健国这才注意到,这个年轻军官的眉眼确实和苏枝意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明亮的眼睛。他还没来得及回话,另一个军人也走上前来。这人肩章显示级别不低,身姿挺拔如松,神色沉稳内敛,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物。 李队长,我是贺祈宸。他的声音低沉有力,这次是陪苏阳同志来看望他妹妹。 你带我们去一下知青点吧,我们不认识路,麻烦了。 两位首长好。李健国连忙回礼,擦了把额头的汗,解释道:那个......苏知青她不住在知青点。 苏阳一听就急了,一把抓住李健国的手臂:李队长,那我妹妹住在哪里?她在村里还好吗?她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说着不自觉地用力摇晃起李健国的手臂,语气里满是担忧。 贺祈宸上前轻轻拍了拍苏阳的肩膀:苏阳,先放开,听李队长说完。 苏阳这才松手,眼神里满是急切,像只担心幼崽的豹子。 我这就带你们过去,苏知青单独在外建了房子。李健国整了整被揉皱的衣袖,心里暗暗诧异这对兄妹感情之深,苏知青现在应该在家熬解暑汤药。这丫头心善,见不得乡亲们中暑受苦。 三人沿着村中小路往村尾走去。路边的老槐树上知了叫得正欢,几个在树荫下纳凉的村民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陌生军人。 没过一会儿,三人来到村尾一处整齐的砖瓦房前。这房子在这一片土坯房中显得格外醒目,青砖灰瓦,院墙齐整。李健国冲着院子里面喊了一声:苏知青,在家吗? 此时苏枝意正在厨房里,用一根粗木棍搅拌着大锅里翻滚的深褐色药汤。灶火正旺,药香四溢,热得她满头大汗,碎发黏在额前。听到外面的喊声,她放下木棍,擦了把汗,整理了一下衣襟才走出来。 当她看见苏阳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微微抿了抿唇。 枝枝!苏阳激动地迎上去,双手握住妹妹的肩膀仔细端详,你还好吗?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吃不好? 二哥,你怎么来了?苏枝意淡淡地问,目光却越过苏阳的肩膀,与贺祈宸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神,彼此心领神会。 我调到省军区了,这次是出差路过。苏阳说着,心疼地打量着妹妹,你看看你,下巴都尖了,手上还有茧子...... 苏枝意无奈地拍了拍苏阳的肩:好了二哥,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都进屋凉快下吧,这大热天的站在外面说话。 几人跟着进屋,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堂屋收拾得干净整洁,墙上挂着几串晾晒的草药,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八仙桌,上面放着几个晒药用的竹筛。 苏枝意要去泡茶,苏阳就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小妹,你就住这种地方啊!这房子倒是整齐,可也太简陋了...... 苏枝意没理他,径直走进厨房,先把灶膛里的火退出来,只留一小块炭火保持药汤的温度。锅里的药汤还在微微冒着热气,散发着藿香和薄荷的清香。 苏阳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念叨:要不你跟二哥回去吧,爷爷奶奶可想你了,天天念叨你......你说你非要来这么远的地方插队...... 苏枝意看着这个二哈属性的二哥,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苏阳还在她身边叨叨个不停,从家里的情况说到部队的趣事,终于让她忍不住了: 行了,你坐着!让我安静会儿! 苏阳被这么一吼,瞬间老实了,像只被训斥的大狗,耷拉着脑袋乖乖坐回了凉椅上,只是眼睛还眼巴巴地望着妹妹。 贺祈宸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兄妹二人的互动,目光在屋子里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那锅正在微沸的药汤上,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贺......大哥,喝茶。苏枝意及时改口,将一碗凉茶放在贺祈宸面前,暗自庆幸没喊出贺团长这个称呼。大队长还在场,还是低调点好。 苏阳惊讶地看着这一幕,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你们认识? 有过几面之缘。贺祈宸轻描淡写地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苏枝意,眼神深邃得让人捉摸不透。 苏枝意会意,转向李健国:大队长,我想请一天假。 应该的,应该的!李健国连连点头,你们兄妹难得见面,好好聚聚。我先回去了,队上还有活儿要安排。 这时贺祈宸喊住了正要离开的李健国:李队长,麻烦给我们安排个住处,普通就好。 李健国连连摆手:这怎么行!两位首长住我家,我这就回去让你婶子收拾间干净的屋子出来。 那就谢谢大队长了。 不用客气,要是找不到路,就让苏知青送你们过来。说着李健国就告辞离开了。 苏枝意又给苏阳倒了杯水,挑眉问道:二哥,你们俩是怎么混到一起的,还一起来看我? 她自顾自地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舒舒服服地躺在了自己的躺椅上,轻轻摇晃着蒲扇。 什么叫混在一起?苏阳顿时炸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枝枝你会不会说话?二哥调来这边部队了,刚好在贺团手下,现在也是个正营级别了。以后二哥可以经常过来看你,怎么样,高不高兴啊! 他说着说着又兴奋起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妹妹,满脸都写着快夸我。 苏枝意看着二哥那副求表扬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这一笑,如春风拂过冰面,让整个院子都明亮了几分。贺祈宸静静地望着她,眼神愈发深邃难测。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堂屋里投下斑驳的光影。三人在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主要是苏阳在眉飞色舞地说着部队里的趣事和家里的近况,苏枝意偶尔应和几句,贺祈宸则始终保持着得体的沉默,只是目光不时掠过院子里晾晒的药材。 ......所以爷爷现在天天在院子里打太极,说是要活到一百岁看你嫁人呢!苏阳说得正起劲,突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枝意!我们回来啦!温玲玲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紧接着两个姑娘就一前一后跑进了院子。两人显然是一下工就往家赶,额头上还带着汗珠,盛婷婷的辫梢都有些散乱了。 当她们看见屋里坐着两个陌生军人时,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温玲玲用手肘悄悄碰了碰盛婷婷,眼睛亮晶晶的。 苏枝意站起身介绍:玲玲,婷婷,这是我二哥苏阳,这位是贺同志。 苏阳立刻站起来,露出灿烂的笑容:你们就是枝枝信里常提起的温同志和盛同志吧?这段时间多亏你们照顾我妹妹了! 温玲玲被这声叫得一愣,随即抿嘴笑了:苏大哥好,贺同志好。我们和枝意是互相照顾。 盛婷婷也礼貌地点头问好,目光在贺祈宸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你们聊,我和婷婷去做饭。温玲玲说着就要往厨房去,却被苏枝意拦住了。 今天我来帮忙吧。苏枝意难得主动提出下厨。 别别别,温玲玲连连摆手,你陪你哥哥他们说说话,我和婷婷来就行。 苏阳好奇地问:枝枝,你现在会做饭了? 温玲玲和盛婷婷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盛婷婷小声解释:苏大哥,枝意她......上次想把青菜炒成黑色料理来着。 苏枝意无奈地瞪了她们一眼,苏阳则哈哈大笑:这倒是没变,从小到大她就没点亮厨艺这个技能。 贺祈宸的唇角也微微上扬,看向苏枝意的眼神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暖意。 最后四人一起挤进了厨房。温玲玲主厨,盛婷婷打下手,苏枝意负责洗菜,苏阳则靠在门框上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不时被温玲玲指挥着递个调料什么的。小小的厨房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贺祈宸独自坐在堂屋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说笑声,目光落在窗台上晾晒的几味药材上。这个看似普通的农家小院,却有着让人安心的烟火气息。 第39章 另有所图 晚饭的气氛很是热闹。温玲玲做了拿手的红烧肉,盛婷婷炒了几个时蔬,还特意蒸了白米饭。苏阳吃得赞不绝口,直说比部队食堂的饭菜还香。贺祈宸话不是很多,在部队里养成的,吃得特别快,但是一点都不显得粗鲁。 饭后,温玲玲和盛婷婷很识趣地收拾了碗筷,便借口累了回房休息。苏阳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枝枝,你们先休息,那我们就先去李队长家了,明天再来看你。 苏阳刚要走,却听苏枝意开口道:贺同志,请留步,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贺祈宸脚步一顿,沉稳地点点头: 苏阳原本已经转向门口的步子硬生生刹住,猛地回头,眼睛瞪得溜圆,视线在妹妹和贺祈宸之间来回扫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们俩有什么好聊的。 “二哥,你先回去休息吧!” 枝枝?你......你让他留下,让我走?苏阳指着贺祈宸,语气里充满了被背叛的震惊,我可是你亲二哥! 苏枝意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二哥,是正事。 什么正事是我不能听的?苏阳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枝枝,你跟他才认识多久?你跟二哥才是一家人! 苏阳。贺祈宸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阳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板,这是他在部队里养成的习惯。但他看向妹妹的眼神依然委屈得像只被抢了食的大狗。 ......好吧。苏阳瘪着嘴,一步三回头地往院门口挪,那我真走了啊? 苏枝意看着他这副模样,既好笑又无奈:嗯,明天见。 枝枝......苏阳站在院门口,扒着门框,眼巴巴地望着妹妹,你真的没什么要跟二哥说的吗? 没有。苏枝意回答得干脆利落。 苏阳重重地叹了口气,肩膀耷拉下来,终于慢吞吞地消失在了夜色中。那背影,怎么看怎么落寞。 确认苏阳走远后,苏枝意才转向贺祈宸,神色认真起来: 贺团长,请坐。 贺祈宸在凉椅上坐下,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什么事这么神秘,连你二哥都要瞒着? 苏枝意在他对面坐下,蝉鸣渐歇,只剩下晚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她的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苏枝意执起粗陶茶壶,为贺祈宸面前的茶杯续上清茶。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她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早已料到今夜会有这场谈话。 贺团长,她抬眸,目光清亮如许,在月光下泛着洞察一切的光芒,你不是专程陪我二哥来的。说吧,找我什么事? 贺祈宸接过茶杯,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粗糙的杯沿轻轻摩挲。他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赏,很快又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敏锐。他声音低沉,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 彼此彼此。苏枝意唇角微扬,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你和我,是同一类人。都习惯把真实目的藏在看似随意的举动之后。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稻田的清香,混着院子里晾晒的草药特有的苦涩气息。贺祈宸沉吟片刻,指腹无意识地在杯沿画着圈。 我调查过你的背景。他终于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猜到了。苏枝意神色不变,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从你在山上又见到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所以呢? 你父亲苏文渊,原是京都药物研究所的研究员,专攻西药药理,尤其擅长物质活性成分提取。贺祈宸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但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你母亲陈听澜,是同一研究所的生化专家,曾经主持过多项重要药物研发项目。一个月前,他们被下放到隔壁前进大队,进行劳动改造。 苏枝意轻轻晃动着手中的茶杯,看着水面上泛起的细微涟漪,语气平静得可怕:所以你认为,我举报那个造假窝点,是出于什么目地?是想借部队的手为父母报仇吗? 贺祈宸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锐利如鹰,恰恰相反。我认为你是最适合协助我们的人。你继承了父母的专业知识,对药材的熟悉远超常人,又不在体系内,不会打草惊蛇。 四目相对,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锐利与深沉。这是一种棋逢对手的默契,也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试探。 那个造假团伙的背后,牵扯很深。贺祈宸向前倾身,压低声音,我们怀疑他们不仅伪造文物,还可能涉及药物造假。他们的某些里检测出了违禁成分。而你......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既懂药材药理,又有足够的动机帮我们找到真相。 苏枝意忽然笑了,笑声在夜色中格外清脆:贺团长这是要发展我做特工? 是请你以专业顾问的身份协助破案。贺祈宸纠正道,眼神认真得近乎固执,而且,作为交换条件,我们可以为你父母提供必要的保护。我知道他们现在住在牛棚里。 这句话让苏枝意眸光微动。她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什么。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夜的静谧。 你就不怕我另有所图?她忽然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 贺祈宸向前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那你图什么?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军人特有的刚毅。苏枝意不闪不避,迎上他探究的目光: 我图的,不过是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那些陷害我父母的人,那些制假贩假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我父母一生致力于药物研究,现在却...... 月光下,她的眼神冷冽如刀,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决绝。贺祈宸深深地看着她,忽然也笑了,那笑容让他整张脸都柔和了几分: 成交。 就在这时,苏枝意突然凑得更近,几乎贴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贺团长,下次要找人合作,记得换个更自然的借口。 她突然的靠近让贺祈宸浑身一僵,常年训练形成的本能让他差点做出防御反应,又硬生生克制住。 我二哥那个傻子信你是顺路,苏枝意退回原位,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像只得逞的小狐狸,可我一眼就看穿了。一个团长,怎么会特意陪下属来看妹妹? 贺祈宸看着她灵动的模样,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子,忽然觉得今晚的月色,格外动人。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看来我找对人了。他说,不过我更想知道,你这一身本事,是从哪里学来的?除了你父母教的药理知识,你的身手,你的警惕性...... 苏枝意微微一笑,眼神深邃:这个嘛,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夜色渐深,院中的虫鸣显得格外清晰。两人之间的沉默在月光下蔓延,最终还是苏枝意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 时间不早了,贺团长回去休息吧。认识路吗?要不要我送你?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打趣。 贺祈宸站起身,军装上的褶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分明:不用,我记得路。 他走到院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苏枝意一眼:明天见。 明天见。 送走贺祈宸,苏枝意闩好院门,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吹灭油灯,却没有立即睡下,而是在黑暗中静静坐了片刻。确认四周再无动静后,她心念一动,整个人瞬间从原地消失。 空间里永远保持着最舒适的温度和湿度。苏枝意躺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长长舒了口气。比起外面那个硬邦邦的土炕,这里的床铺确实舒服太多了。 主人主人!团子欢快地蹦到她身边,毛茸茸的身子在她手臂上蹭来蹭去,你看你看,那些野鸡蛋都孵出来啦! 苏枝意顺着团子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草地上,几十只毛茸茸的小鸡崽正在啄食着她之前撒下的谷粒,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嗯,做得不错。苏枝意揉了揉团子的小脑袋。 团子得意地晃着尾巴,继续汇报:还有那些草药也长势很好,特别是主人之前移栽的几株半夏,已经分生出新的植株了。 苏枝意漫不经心地听着,思绪却飘向了别处。她望着空间上方那片永远明亮的天空,眉头微蹙。 (药物造假...我对药品的了解也仅限于认识中药罢了。真的要帮他这个忙吗?) 她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身下的床单。 (可是...如果借着这次机会,说不定真能让父母搬出那个漏风的牛棚。) 团子察觉到主人的心事,安静地趴在她身边,用温暖的身子贴着她的手臂。 苏枝意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父母在牛棚中瑟缩的身影。那个阴暗潮湿的地方,每到雨天就会漏水,冬天更是冷得像冰窖。她每次偷偷去看望,都能看到母亲在揉着发痛的关节,父亲在就着微弱的煤油灯看书,眼睛都快贴到书页上了。 (或许...这是个机会。) 她忽然坐起身来,眼神变得坚定。 团子,她轻声说,明天我们去深山一趟。 主人要去找什么?团子歪着头问。 找一些特殊的药材。苏枝意的目光投向远方,既然要合作,总得拿出点诚意来。 她重新躺下,将团子搂在怀里。空间里的气息让她感到安心,也让她更加清晰地思考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或许,与贺祈宸的合作,不仅能帮助父母改善处境,也能让她更好地在这个时代立足。毕竟,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有军方作为靠山,很多事情都会方便许多。 月光从空间的边缘洒进来,苏枝意慢慢闭上眼睛。 第40章 屠山“野人” 苏枝意心念一动,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空间内部与外界判若两个世界。极简主义的银白色调充满未来感,智能温控系统维持着最舒适的环境。苏枝意踏在会微微发光的智能地板上,走向一道自动开启的玻璃门。 制药实验室。她轻声说道,墙面立即投射出导航光路,指引她前往二层的实验室。 实验室里,全息投影在空气中静静悬浮,展示着复杂的分子结构图。智能药柜散发着柔和的蓝光,数千种药材样本在透明的储藏格内井然有序地陈列着。 苏枝意走向中央的智能控制台,台面在她靠近时自动亮起。调取所有关于药物鉴定的资料。她对着空气说道。 控制台前的曲面屏立即呈现出立体化的文献资料库。她用手指轻轻滑动,将几份重点文献放大到最佳阅读尺寸。 团子蹦蹦跳跳地跟进来,圆滚滚的身体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小小的影子:主人要帮那个军人叔叔吗? 这是互惠互利。苏枝意熟练地操作系统,启动成分分析,对比空间培育药材和外界药材的区别。 一台造型流畅的银色仪器从天花板缓缓降下,发出柔和的扫描光束。苏枝意将一株空间种植的人参和一株外界采集的样本放入分析舱。 控制台屏幕上立即开始滚动数据:空间样本活性成分含量超出外界样本327%,未检测到农药残留及重金属污染。 苏枝意若有所思:建立药物造假特征数据库,标注常见掺假手段对应的成分特征。 数据库已建立,收录187种常见造假手法。系统以柔和的文字提示回应。 她走到标本区,这里陈列着各种经过精密处理的药材标本。每个标本都配有全息标签,详细记录着其性状特征和鉴别要点。 如果他们要造假药物,苏枝意轻声自语,最可能从哪些药材入手? 控制台立即调出市场分析数据:人参、灵芝、冬虫夏草等名贵药材是造假高发品类。普通药材中也存在以次充好、掺杂增重等现象。 苏枝意调出几种重点药材的三维模型,仔细观察它们的微观结构:明天进山,重点采集这些药材的样本。有了空间的精密数据作为参照,任何造假都无所遁形。 她走到实验台前,智能手套自动贴合她的双手。手套投射出操作指引,辅助她进行药材的快速鉴别实验。 水分检测、成分分析、显微观察...她一边操作一边记录,这些现代科技与古籍记载的方法结合,应该能找出最有效的鉴别方案。 团子好奇地凑近观察,圆溜溜的眼睛映照着仪器发出的光芒:主人好厉害! 这是科技的力量。苏枝意轻轻摇头,我只是幸运地拥有这些资源。 这个充满科技的空间,是她最大的依仗。在这里,她可以运用远超这个时代的技术手段,为即将到来的合作做好充分准备。 收拾完,外面已经深夜了,幸好空间的时间是静止的,可以凭意念掌控,不然早上起来绝对没精神。 苏枝意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空间里那张符合人体工学的智能大床轻柔地托着她的身体,恒温系统保持着最舒适的睡眠环境。直到院外传来熟悉的说话声,她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枝枝!快开门!看二哥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苏阳洪亮的声音穿透墙壁,还夹杂着几声禽类的扑腾声。苏枝意揉着眼睛从空间出来,披上外衣走去开门。 院门一开,她顿时愣住了。 苏阳像个得胜归来的猎人,身上挂满了猎物——左手提着两只肥硕的野鸡,右手拽着三只灰兔,背上还扛着一头不小的野山羊。最夸张的是,他腰带上还系着一串用草绳穿起来的鹌鹑,少说也有七八只。 跟在他身后的贺祈宸就显得体面多了,只提着一只野鸡,军装依旧笔挺,与苏阳这副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刚起床的温玲玲和盛婷婷也闻声出来,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盛婷婷瞪大眼睛,脱口而出:苏大哥,你们这是去屠山了啊? 苏阳得意洋洋地把猎物往地上一放,溅起些许尘土:怎么样?今天咱们好好改善伙食! 野山羊沉重的身躯地落地,那串鹌鹑还在扑棱着翅膀。温玲玲看着这堆成小山的猎物,哭笑不得: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慢慢吃嘛!苏阳抹了把汗,露出灿烂的笑容,枝枝太瘦了,得好好补补。 贺祈宸在一旁淡淡补充:今早巡山时正好遇到这群猎物。 苏枝意打量着二哥这一身的狼狈模样,军装上沾着草屑,脸上还有一道被树枝划出的红痕,忍不住笑了:巡山?我看是去打劫了山里的动物吧? 你这丫头!苏阳作势要敲她的头,被苏枝意灵活地躲开。 团子在空间里感应到外面的动静,好奇地传递意念:(主人,好多血腥味呀!) 苏枝意在心中回应:(今天有口福了。) 温玲玲已经开始盘算起来:这野山羊可以做成羊肉汤,野鸡红烧,兔子风干...... 鹌鹑给我留两只。苏枝意突然说,我想试着养养看。 贺祈宸闻言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若有所思。 这个清晨,小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苏阳像个献宝的孩子,一件件展示着他的战利品;温玲玲和盛婷婷围着猎物讨论烹饪方法;贺祈宸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不时落在苏枝意身上。 而对苏枝意来说,这样热闹的早晨,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家的温暖。也许,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她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温玲玲系着粗布围裙,她挽起袖子,就往厨房去。不一会,铁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旁边的蒸笼冒着热气,案板上放着刚切好的咸菜丝。温玲玲说着,利落地把蒸笼揭开,里面是金灿灿的玉米面饼子。 苏阳深吸一口气,夸张地说:好香啊!这是做什么好吃的了? 温玲玲擦了擦手,有些不好意思:就是些家常便饭,早上还是清淡一些,知意说这样,对身体好,中午的时候,在做那些野味,苏大哥你们坐,马上就能吃了。 盛婷婷已经在小方桌前摆好了碗筷。苏枝意帮忙把小米粥盛出来,温玲玲则把烙好的饼子和咸菜端上桌。 五人围坐在小方桌前,晨光正好照在桌子上。温玲玲有些紧张地看着苏阳咬了一口饼子:怎么样?还合口味吗? 苏阳连连点头:好吃!这饼子外酥里嫩,火候正好! 贺祈宸安静地用餐,他喝粥的动作很优雅,即使是在这样简陋的环境里,也保持着良好的仪态。他尝了一口咸菜,对温玲玲点点头:味道很好。 温玲玲的脸微微泛红,盛婷婷在一旁偷笑。 苏枝意默默观察着这一切。她注意到贺祈宸虽然话不多,但每次温玲玲递过来什么,他都会礼貌地道谢。而苏阳则完全相反,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把温玲玲夸得都不好意思了。 这小米粥熬得真香,苏阳又盛了一碗,比部队食堂的还好喝。 就是普通的小米,温玲玲谦虚地说,可能是山泉水煮的缘故。 早饭在温馨的氛围中进行。阳光渐渐明亮起来。 饭后,温玲玲和盛婷婷利落地收拾碗筷。苏枝意想要帮忙,被温玲玲拦住了:你今天要陪客人,这些我们来就好。 很快,温玲玲和盛婷婷就收拾妥当,准备去上工。 枝意,我们走了。温玲玲系上头巾,又对苏阳他们说:苏大哥,贺同志,你们慢坐。 盛婷婷朝他们挥挥手,两个姑娘说笑着出了院门。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苏阳满足地伸了个懒腰,阳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 枝枝,他眼睛一亮,陪二哥上山转转吧?正好检验检验你这些年有没有荒废功课。 苏枝意还没回答,贺祈宸已经站起身。军装在他身上笔挺如新,仿佛连清晨的山风都不忍弄皱它的褶皱。 这个提议不错。他的声音平稳,目光却若有深意地掠过苏枝意。 苏枝意微微一笑,心知这场怕是躲不过了,幸好这段时间都有在,空间的训练场里锻炼。 好啊。她轻声应道,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该如何把握好展现实力的分寸。 晨风带着凉意,吹动着路边的狗尾巴草。苏阳一路上说个不停,从家里的近况说到部队的趣闻,苏枝意偶尔应和几句,贺祈宸则始终保持着沉默,只是目光敏锐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行至半山腰一处平坦的空地,苏阳突然停下脚步。朝阳正好越过山脊,为整片空地镀上一层金色。 就这儿吧。他转过身,面对苏枝意,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表情,来,让二哥看看,这些年教你的那些招式还记得多少。 苏枝意还没来得及回答,苏阳已经摆开架势。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带着军人特有的力量感。 第41章 有没有兴趣进部队 苏阳摆开标准的军体拳起手式,眼神中带着兄长特有的宠溺。 枝枝,看好了!苏阳一记直拳袭来,速度刻意放慢,力道也只用了三分。 就在这一瞬间,苏枝意的眼神骤然变了。 原本温婉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刃。她不再刻意掩饰,身形微侧,左手如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苏阳的手腕。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苏阳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整个人已经被带得向前踉跄。他心中大惊,急忙稳住下盘。 你......苏阳惊疑不定地看着妹妹。 此刻的苏枝意仿佛换了个人。她站姿看似随意,实则无懈可击;眼神冷冽如冰,带着经历过生死搏杀的沉着。 继续。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阳收起轻慢之心,使出部队里学的擒拿术,双手如铁钳般直取苏枝意双肩。这一招他用了七分力,速度也比之前快了许多。 苏枝意不退反进,在苏阳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一个诡异的侧步,身形如鬼魅般闪到他侧面。同时右手成刀,精准地劈向苏阳颈侧——却在最后一刻收住力道,只是轻轻一点。 这个动作干净利落,带着杀手特有的效率。 苏阳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后背。他清楚地知道,刚才那一记手刀若是落实,他此刻已经失去意识。 再来。苏枝意的声音依旧平静。 接下来的过招,完全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碾压。苏阳使尽浑身解数,却连苏枝意的衣角都碰不到。她的每一个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反击都直指要害,却又在最后关头及时收手。 更让苏阳心惊的是妹妹的眼神——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冰冷、专注,仿佛在评估猎物的每一个弱点。这绝不是他记忆中那个温婉的妹妹该有的眼神。 在一旁观战的贺祈宸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眼神凝重。作为经历过实战的军人,他比苏阳更清楚——苏枝意展现出的,是只有在生死搏杀中才能磨练出的杀人技。 最后,苏枝意一个干净利落的扫腿,苏阳应声倒地。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二哥,眼神中的凌厉渐渐褪去,重新变得温婉。 二哥,承让了。她伸出手,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个冷血杀手只是幻觉。 苏阳呆呆地坐在地上,一时回不过神来。贺祈宸快步上前,目光锐利地盯着苏枝意: 你的身手,是从哪里学的? 苏枝意微微一笑,眼神却带着几分疏离:自然是有高人指点。 阳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边。这一刻,她既像是那个温婉的女知青,又像是某个来自遥远时空的冷血杀手。 苏阳还坐在地上发愣,贺祈宸已经缓步走到空地中央。他解开军装最上面的扣子,眼神锐利如鹰。 苏同志,请。他做了个标准的起手式,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苏枝意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和二哥完全不同——这是个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的高手。 请指教。她微微颔首,眼神瞬间变得专注。 贺祈宸率先出手。一记简单的直拳,却带着破空之声,速度快得惊人。苏枝意不敢怠慢,侧身闪避的同时,右手如毒蛇般探向他的肘关节。 两人一触即分,都在试探对方的深浅。 贺祈宸眼中闪过赞赏,攻势骤然加快。他的招式大开大合,带着军体拳的刚猛,每一招都势大力沉。 苏枝意则如灵猫般游走,她的身法诡异莫测,往往在箭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偶尔的反击更是刁钻狠辣,直取人体最脆弱的部位。 越打,贺祈宸越是心惊。这小姑娘的实战经验丰富得可怕,对时机的把握、角度的选择,都显示出远超年龄的老辣。有好几次,她使出的杀招连他都感到棘手。 你这招是从哪里学的?贺祈宸格开一记手刀,忍不住问道。 苏枝意唇角微扬:自创的。 说话间,她的攻势愈发凌厉。一个诡异的矮身滑步,竟从贺祈宸腋下钻过,反手直取后心。这一招险之又险,连贺祈宸都惊出一身冷汗。 两人在空地上快速移动,拳脚相交之声不绝于耳。扬起的尘土在晨光中飞舞,惊起了林中的飞鸟。 苏阳早已站起身来,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和贺祈宸打得如此难分难解,更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 五十招、一百招...... 贺祈宸终于抓住一个破绽,一记精准的擒拿扣住苏枝意手腕,另一只手直取她咽喉。却在即将触碰到肌肤时骤然停住。 你输了。他的声音带着微喘。 苏枝意却没有丝毫沮丧,反而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狂喜的笑容。 痛快!她收起架势,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已经很久没有打得这么痛快了。 贺祈宸松开手,深深地看着她:你的身手,在整个军区都找不出对手。 贺团长过奖了。苏枝意擦了擦额角的汗珠,不过是些野路子。 但两人心里都明白,这绝不是什么野路子。刚才的交手中,他们都感觉到了彼此身上那种属于真正高手的气息。 苏阳这才回过神来,快步上前:枝枝,你什么时候...... 二哥,苏枝意打断他,眨了眨眼,这是秘密。 贺祈宸整理着军装,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苏枝意。这个谜一样的女子,每一次接触都会给他新的惊喜。而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比试,也让他对苏枝意产生了更深的好奇。 山林重归寂静,但三人心中的波澜却远未平息。这场意外的切磋,让某些东西在悄然改变。而对苏枝意来说,能在这个时代遇到一个真正的对手,或许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采药的小径蜿蜒伸向山林深处,苏枝意熟练地辨认着各种草药,不时蹲下身用小药锄小心挖掘。贺祈宸跟在她身侧,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开口: 苏同志,以你的身手,若是来我们军区,必定大有可为。 苏枝意头也不抬,继续手上的动作:贺团长说笑了,我在这里还有未完成的事。她轻轻抖落一株三七根须上的泥土,而且......我讨厌被束缚。 她的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贺祈宸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 这时苏阳凑过来,看着苏枝意篮子里越来越多的草药,忍不住担心地问:小妹,你采这么多草药做什么?你又没有行行医资格证,随便给人治病是要被抓典型的! 苏枝意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二哥一眼,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阳继续絮絮叨叨:要不这样,二哥去给你找些医书,你去考个行医资格证?这样以后你给人看病也名正言顺,不怕被人抓小辫子。 听到这话,贺祈宸也若有所思地点头:苏阳这个建议很实际。现在虽然形势复杂,但正规的行医资格确实能省去很多麻烦。 苏枝意将采好的草药仔细放入篮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考证?她轻轻一笑,确实是个好主意。 她的目光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眼神深邃。在这个特殊的年代,一张行医资格证确实能成为最好的保护伞。 小妹,你看这株是不是你要找的黄莲?苏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枝意走过去仔细辨认,满意地点头:没错,二哥眼力不错。 贺祈宸站在一旁,看着兄妹二人的互动,眼神深邃。这个苏枝意,就像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每一页都藏着出人意料的精彩。 而此刻的苏枝意,已经开始在心里规划起未来的道路。一张行医资格证,或许将成为她在这个时代破局的关键。 日头升到正空,三人背着满篓的草药踏进小院。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扑面而来。 回来得正好!温玲玲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笑意,羊肉锅子刚炖上! 院子里的小方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正中架着个造型别致的铁锅,锅身被打磨得锃亮,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乳白色的汤汁中浮着红艳的枸杞、嫩绿的葱段,切成薄片的野羊肉在汤中若隐若现。 这锅子真不错。苏阳一进门就被那只铜锅吸引了目光,枝枝,这是哪儿来的? 苏枝意一边放下背篓,一边自然地回答:前些日子去镇上,找铁匠铺特意打的。 温玲玲笑着补充:枝意可是画了详细的图纸呢,老铁匠都说这锅子设计得巧妙。 贺祈宸的目光在锅子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确实很实用。 这口锅两侧的把手也精心设计,既方便端取又不烫手。 都别站着了,快坐下吃。盛婷婷端着刚烙好的饼子走出来,玲玲姐炖这锅羊肉可费心了,一早就开始准备了。 五人围桌坐下,温玲玲给每人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汤色奶白,香气四溢。 苏阳喝了一口汤,眼睛顿时亮了:好鲜!这手艺绝了! 主要是食材好。温玲玲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苏大哥打的这头山羊确实肥美,再加上枝意这口锅确实好用,炖出来的汤格外香浓。 贺祈宸安静地用餐,举止依然优雅。他夹起一片羊肉,在锅中轻轻一涮,肉质鲜嫩,没有一丝膻味。 这锅子的设计很讲究。他仔细端详着锅子的构造,比普通的锅受热均匀。 苏枝意微微一笑:炖药、做饭都方便,就想着打一口好用的。 苏阳又盯着锅子看了会儿,赞叹道:我们枝枝就是聪明,连打个锅子都能想出这么巧妙的设计。 这顿午饭吃得其乐融融。野羊肉在特制的锅子里炖得恰到好处,配上温玲玲特制的蘸料,让人回味无穷。锅下的炭火微微跳动,锅里升腾的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面容。 苏阳吃得尽兴,连连称赞:以后我回部队,也要找人打一口这样的锅子。 温玲玲和盛婷婷听着他讲部队里的趣事,不时发出笑声。贺祈宸虽然话不多,但也会适时接上几句。 苏枝意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能围坐在一起吃一顿热乎乎的羊肉锅子,已是难得的幸福。 饭后,苏阳帮着收拾碗筷,还对那口锅子赞不绝口。苏枝意看在眼里,暗自庆幸当初选择找铁匠定制而不是直接使用空间里的现代厨具。 而对苏枝意来说,能够用自己的智慧改善生活,同时不引起怀疑,这才是最重要的。 第42章 野猪“下山了” 午饭后的院子里弥漫着羊肉的余香。苏枝意收拾着碗筷,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二哥,贺团长,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苏阳正喝着温玲玲泡的野山茶,一听这话,差点呛到。他立刻放下茶杯,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委屈巴巴地望向苏枝意:枝枝!你这是要赶二哥走? 苏枝意看着他那副夸张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就是问问。 我才来一天!苏阳捂着胸口,做出一副心痛的模样,你就这么不想见到二哥? 苏枝意看着这个戏精上身的二哥,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她干脆不理他,转身对一直沉默的贺祈宸说道: 贺团长,我需要一个名正言顺采药制药的身份。她的声音压低了些,等会儿你回大队长家时,能不能顺便提一下我要考医师资格证的事? 贺祈宸抬眼看着她,目光深邃。 苏枝意继续道:这其中可能还需要你们的帮助。另外,关于假药的事,你能不能拿一点样本给我?我想给我爸妈看看。或许……他们能帮上忙。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贺祈宸立刻明白了她的深意——她是想借父母的专业知识,将破解假药的功劳安在他们身上,好让他们早日离开牛棚。 可以。贺祈宸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假药的事,我必须向上级打报告,流程可能不会太快。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先专心把医师资格证拿到手。有了这个身份,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 苏枝意点点头,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下午,苏阳和贺祈宸又上山去了,说是要再打些野味。苏枝意则留在家里,开始熬制解暑药汤。 刚刚大队长李健国特意来了一趟,说隔壁前进大队也有人中暑了。原来是槐树村嫁过去的媳妇回娘家时听说了解暑药汤的事,这才找了过来。 苏枝意本不想接这个活,但一听是前进大队,她顿时改变了主意——父母下放的牛棚就在前进大队。多熬些药汤送过去,或许能让父母也喝上一些。 她认命地生起火,将藿香、薄荷等药材一一放入大锅中。药香渐渐弥漫开来,飘散在小院中。 想到父母此刻可能正在烈日下劳作,苏枝意手上的动作更加认真了。她特意多放了几味滋补的药材,虽然不能明目张胆地给父母开小灶,但让药汤更有营养总是好的。 锅中的药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就像苏枝意此刻的心情,平静表面下藏着深沉的算计。每一步都要走得谨慎,每一个决定都要权衡利弊。 但为了父母能早日离开那个漏风的牛棚,这一切都值得。 夕阳西下时,两大锅药汤终于熬好了。苏枝意擦擦额头的汗,看着锅中深褐色的药汤,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这条路还很长,但她已经找到了方向。而那个看似冷漠的贺团长,或许会成为她计划中最重要的助力。 傍晚时分,夕阳将小院染成一片暖金色。贺祈宸扛着一棵粗壮的枯树走进院子,苏阳紧随其后,拖着两棵较小的枯树,齐齐堆在院角。 枝枝,这些柴火等我回来收拾,你可别动手。苏阳抹了把汗,特意嘱咐道。 苏枝意坐在院中的躺椅上,悠闲地摇着蒲扇:她本来也没打算动手,有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我跟贺团还在山里打了两头大野猪,现在得去把它们弄下来。苏阳说着,又和贺祈宸往后山跑去。 两人一人扛着一头硕大的野猪下山时,最先发现的是山上割猪草的小孩子们。几个机灵的孩子飞也似的跑下山,直奔地里找大队长。 队长爷爷!有野猪!队长爷爷!有野猪!孩子们远远地就喊起来。 李健国直起腰,待孩子们跑到跟前才听清楚:毛豆,哪儿有野猪?是野猪下山了吗? 不是的队长爷爷,毛豆喘着大气,是两个大哥哥扛了两只大野猪,往大队部去了! 李健国一听就明白是贺祈宸和苏阳,连忙放下农具往大队部赶。 另一边,李婶子家的星宝带着一群小朋友在地里头大声吆喝:快去看啊!苏知青的哥哥打了两头大野猪! 地里干活的人们顿时沸腾了。昨天就听说来了两位军人同志是苏枝意的哥哥,只是还没见着人,现在一听这消息,全都放下手里的活往大队部跑去。 前天才吃过苏知青打的野猪肉,今天又有肉吃了,这比过年吃得都好!一个老汉笑得合不拢嘴。 苏知青可真是咱们槐树村的福星啊!旁边的大娘连连附和。 可不是嘛,一个年轻媳妇接话,同样都是知青,咋人和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大牛婶子好奇地凑过来:你说的是谁啊? 就是那个蒋知青呗!年轻媳妇压低声音,今天跟她分到一组,哎呦喂,你可是不知道...... 我们四个人开工前就分好了一人五排,各干各的。你猜她怎么说?年轻媳妇绘声绘色地学起来,这么多,你们就不能多干一点吗?这要是全部割完,我的手不得磨起泡啊!你们这一群泥腿子,我是下乡来支援农村建设的,不是来下地干农活的!你们应该安排我去当计分员,小学老师也行! 大牛婶子瞪大眼睛:哦哟哟,这么理直气壮? 然后呢?然后呢?旁边又围过来几个好奇的村民。 然后春梅丫头气不过,就叫来了大队长。年轻媳妇继续说,大队长来了把蒋知青好一顿数落,还罚她去打扫一个月的猪圈呢! 大牛婶子噗嗤一声笑了:我看啊,就是活该! 谁说不是呢!众人纷纷附和。 这时,大队部方向传来阵阵喧闹声,想必是那两头野猪已经到了。村民们说说笑笑地往大队部走去,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这个傍晚,槐树村因为这两头野猪又热闹了起来。 就在那两个媳妇说得起劲时,谁也没注意到,蒋红梅就站在不远处的玉米秆后面,把她们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她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听着那些刺耳的嘲笑,她恨不得冲上去掐死这两个嚼舌根的老婆子。 等着瞧......蒋红梅咬牙切齿地低语,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总有一天要你们好看! 没过多久,大队部门口就聚满了闻讯而来的村民。当看到贺祈宸和苏阳时,众人都被他们的气度所折服。李健国热情地迎上前: 贺同志、苏同志,真是太感谢你们了!这两头野猪来得太及时了,正好给大伙儿补补身子! 他接着夸赞道:苏知青前些天也在山里捡到野猪,现在还帮我们熬解暑药汤。你们这一家子,个个都是热心肠的好人! 贺祈宸只是微微颔首,而苏阳听到村民们对妹妹的称赞,笑得见牙不见眼,一个劲地和李健国客套:应该的应该的,我妹妹在村里多亏大家照顾。 在人群的角落里,蒋红梅痴痴地望着那两个挺拔的身影。贺祈宸冷峻刚毅,苏阳阳光俊朗,两人都让她移不开眼。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这时大队部的广播响起,通知社员们分肉。整个槐树村都沸腾了,秋收时节能吃到肉,无疑是最好的慰藉。 苏枝意才不去凑这个热闹呢,二哥他们肯定会把自己那份带回来的,她才不要去外面晒太阳。 果不其然,一个小时后,四个人就一起回到了小院。温玲玲和盛婷婷各提着半斤肉,那可是她们的劳动成果。而贺祈宸和苏阳手里的肉加起来得有十斤吧,还有一条完整的猪后腿呢! “哇,这么多啊?”苏枝意惊讶地问,“你们又不是本村人,也能分到这么多肉?大队长也太大方了吧!” 苏阳笑着把肉放进厨房:小妹,这是大队长特意感谢你的。说你这两天熬解暑汤辛苦了,让你多炖点猪脚汤补补身子。 苏枝意看着那条猪腿,满脸无奈。温玲玲和盛婷婷在一旁偷笑,她们都知道苏枝意最讨厌处理这种带骨的肉类。 枝意,要不我来帮你炖吧?温玲玲体贴地说,我知道你不爱收拾这些。 盛婷婷也凑过来:猪脚汤最好放些花生,明天我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 苏阳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很是欣慰。而贺祈宸的目光则始终追随着苏枝意,看着她难得露出苦恼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然而此刻,谁也不知道蒋红梅正在暗处盘算着什么。这个夜晚,槐树村飘起了久违的肉香,却也埋下了不安的种子。 第43章 傍晚的小插曲 苏枝意撩开厨房门帘,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温玲玲正背对着门口,在灶台前忙碌着。铁锅里炖着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深褐色的汤汁在肉块间冒着细密的气泡,散发出酱油、八角混合着肉香的诱人味道。 又吃肉啊......苏枝意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连续几天顿顿野味,让她这个前世吃惯了精致膳食和均衡饮食的人,胃里实在有些腻得慌。她甚至能感觉到今天穿的粗布衣裳都浸透了这股挥之不去的肉味。 灶台边的竹筐里,整齐地码放着今天贺祈宸和苏阳带回来的野猪肉。最上面是几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肉质鲜红,脂肪层如雪花般分布均匀,一看就是上好的部位。 温玲玲听见动静回过头,用围裙擦了擦手,关切地问:怎么了枝意?是不是肉太油腻了?要不我给你单独炒个青菜? 苏枝意摇摇头,走到竹筐前,指着那几块最好的五花肉说:玲玲,我想麻烦你把这些肉都做成肉干。等贺大哥他们走的时候,让他们带上。 温玲玲愣了一下,蹲下身仔细翻看这些肉:这可都是最好的五花肉,肥瘦正好。做成肉干会不会太可惜了?而且这是他们特意给你留的。 正因为是好肉,才要让他们带走。苏枝意轻声解释,顺手拿起一块肉仔细端详,这野猪是他们打的,我们这几天已经吃了不少。剩下的让他们带回部队,给战友们。 她将肉轻轻放回筐中,继续说:而且我看他们训练任务重,备些肉干在身边,随时能补充体力。这比留在我们这里更有用。 温玲玲这才恍然大悟,眼中露出钦佩之色: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她利落地挽起袖子,开始收拾这些肉,做肉干最讲究火候,太干了咬不动,太湿了又放不住。这些五花肉肥瘦相间,做出来的肉干一定又香又有嚼劲。 苏枝意靠在门框上,看着温玲玲熟练地将肉切成均匀的薄片,心里暗暗庆幸。若是让她自己来处理,怕是又要重蹈上次把青菜炒成黑炭的覆辙。 需要我帮忙准备调料吗?苏枝意问道。 不用,温玲玲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你先去歇着吧。做肉干得先焯水去腥,再用酱油、白糖、料酒腌制,最后用炭火慢慢烘烤。这一套工序下来,估计得忙活到半夜呢。 说着,她已经生起另一个灶眼,将切好的肉片放入沸水中焯烫。肉片在滚水中迅速变色,浮沫被仔细撇去。 苏枝意从自己的空间里取出几个小纸包:我这里还有些之前去镇上买的香料——八角、桂皮、花椒,你都拿去用吧。 太好了!温玲玲惊喜地说,有这些香料,做出来的肉干味道肯定更香。 厨房里渐渐弥漫起香料特有的醇厚气息,与红烧肉的浓郁香气交织在一起。苏枝意看着温玲玲将焯好的肉片捞起,放入调好的酱汁中腌制,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熟练自然。 她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些肉干不仅要让贺祈宸他们带走,还得想办法偷偷给父母送些去。牛棚里清汤寡水,有点肉干补充营养总是好的。 这个平凡的傍晚,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厨房里,苏枝意再次感受到了这个特殊年代里难得的温情。 对她而言,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的决定,实则蕴含着多重考量。既还了人情,又能照顾父母,还能巩固关系,可谓用心良苦。 盛婷婷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苏枝意和温玲玲的对话,忍不住抿嘴笑了。她促狭地眨眨眼,压低声音对苏枝意说: 枝意,我怎么觉得那位贺同志对你特别上心啊?今天在院子里,他的目光就跟长在你身上似的,一刻都没离开过。 苏枝意正在整理调料罐的手微微一顿,头也不抬地淡淡回应:别瞎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关系,他是二哥的领导,自然要多关照几分。 话可别说太满,盛婷婷凑近了些,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弯腰捡柴的时候,他那个眼神啊......啧啧,小心以后被打脸。 苏枝意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把调料罐放回原位,转身对正在切肉的温玲玲说:玲玲,昨天还剩下的那半扇羊排先炖上吧,等会儿我给大队长家送去。李队长这些天对我们很是照顾,也该表示表示。 温玲玲会意地点头,手上的动作不停,我多加些萝卜一起炖,这个季节的萝卜最是清甜。 苏枝意这才走出厨房,搬了把躺椅来到院子里。夕阳的余晖给院子镀上一层金色,她看见贺祈宸和苏阳正在院角劈柴。 苏阳不知在和谁较劲,抡起斧头的动作带着股狠劲,木屑四处飞溅。而一旁的贺祈宸则是不紧不慢,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手起斧落,木柴应声而裂,每块大小都相差无几。 苏枝意躺在椅子上,不自觉地被贺祈宸的身影吸引。他军装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劈柴时背肌在布料下若隐若现,动作间透着军人特有的力量感和控制力。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看起来就很。苏枝意不自觉地想,这要是放在前世,绝对是组织里最抢手的战力。 她猛地回过神来,暗自懊恼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些。而远处的贺祈宸显然不知道苏枝意的心思,只是感觉到她专注的目光,手中的斧头微微一偏,差点劈歪。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温玲玲的呼唤:吃饭了! 苏枝意立即起身往屋里走去,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度。贺祈宸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不动声色地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继续手中的动作。 这个傍晚的小插曲,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三人心中都荡起了不同的涟漪。而对苏枝意来说,这种莫名的关注,既让她警惕,又隐隐觉得,或许可以好好利用这份特别的。 四人围坐在小院的方桌前,桌上摆着温玲玲精心准备的晚饭。虽然只是简单的几个菜,但在烛光下却显得格外温馨。 苏枝意夹了一筷子青菜,状似随意地问苏阳:二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苏阳放下碗筷,神色认真起来:明天下午就得动身了。这次来,主要是想看看你过得怎么样。他刻意在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在座的每个人。 苏枝意立即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二哥这趟来,不仅是为了看她,更是要亲眼确认她身边的朋友是否可靠。贺祈宸不动声色地看了兄妹俩一眼,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 晚饭后,苏枝意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药汤,又端过温玲玲特意留出来的一盆炖羊排,对两人说:我跟你们一起。 温玲玲和盛婷婷在厨房门口探头,轻声嘱咐:枝意,早点回来。 三人踏着月色出了门,却并没有朝大队长家的方向去,而是拐上了通往隔壁前进大队的小路。夜色中,三人都保持着沉默,只有脚步声在乡间小路上回响。 十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前进大队边缘一处偏僻的牛棚外。破败的土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苏枝意示意两人在暗处的树影下等候,苏枝意轻轻叩响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屋里顿时响起一个警惕的声音: 见半晌没有回应,里面的声音又追问了一句,带着些许不安:谁啊? 苏枝意看了一眼身旁已经眼眶发红的二哥,凑近门缝,压低声音回应:爸妈,是我,枝枝。 门一声从里面打开,苏枝意立刻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母亲陈听澜紧紧抱着她,声音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枝枝...我的枝枝... 苏枝意轻拍着母亲瘦削的背脊,柔声说:妈,别着急,这还有别人呢。 陈听澜这才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了女儿身后那个熟悉的身影。 阳阳?你怎么也......她难以置信地捂住嘴。 苏阳上前一步,声音沙哑:二婶,是我非要跟着来的。 爸妈,我们进去说话。苏枝意轻声提醒,警惕地看了眼四周。 当苏阳侧身让开,陈听澜这才注意到他身后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一直沉默站在阴影处的贺祈宸缓缓走上前来。 苏文渊警惕地盯着这个陌生面孔:这位是...... 苏阳连忙介绍:二叔,这是我团长贺祈宸同志,这次是特地跟我一起来的。 苏文渊上前一步,借着月光仔细打量贺祈宸:贺同志。 苏教授。贺祈宸恭敬地行礼,语气中带着对长辈的尊重。 等三人依次走进屋内,这个本来就不大的空间顿时显得更加拥挤不堪。昏暗的煤油灯在桌上摇曳,映照出苏文渊和陈听澜脸上交织的担忧与惊喜。 狭小的土屋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和一个简陋的灶台,墙上糊着发黄的报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和潮湿的泥土气息。 第44章 未知的危险 你们怎么都来了?苏文渊压低声音,紧张地看了眼门外,要是被人看见,是对你们有影响的...... 爸,放心。苏枝意轻声安抚,将手中的羊排放在桌上,我们来的时候很小心,确定没被人看到。 陈听澜拉着女儿的手,借着昏暗的煤油灯仔细端详,声音哽咽:枝枝,你瘦了。这才多久啊,你下巴都尖了...... 我过得很好。苏枝意强忍住心酸,把药汤推到父母面前,这些是我配的预防中暑的药,你们上工的时候记得喝。秋收时节太阳毒,千万别中暑了。 苏阳站在一旁,看着曾经温文儒雅的二叔和端庄优雅的二婶,如今却住在这四处漏风的牛棚里,身上的粗布衣裳打了好几个补丁。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贺祈宸静静地站在门边,目光在简陋的屋内缓缓扫过。土炕上铺着发黑的稻草,墙上糊着的旧报纸已经泛黄卷边,除了一个简陋的木箱外,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贺团长,苏文渊转向贺祈宸,语气严肃中带着恳切,枝枝年纪小,性子又倔,若是在村里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您多包涵。 苏教授言重了。贺祈宸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沉稳,苏同志很优秀,在村里很受尊重,您不必担心。 苏枝意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苏枝意从空间拿出来的,一包奶糖和一包红糖:这些你们赶紧吃掉,别留着,上工的时候,补充些体力。这两天秋收忙完了,我再找机会来看你们。 太危险了,苏文渊皱眉,语气中满是担忧,这些东西太显眼了,要是让人看见...... 放心吧二叔,苏阳上前握住他的手,声音低沉却坚定,我们来的时候很小心。这些东西您和大伯母一定要吃,保重身体最重要。 短暂的相聚后,三人不得不离开。临别时,陈听澜紧紧抱着女儿,在她耳边低声嘱咐:一定要小心,以后少来这里,照顾好自己,千万别因为我们耽误了你的前程。 苏文渊郑重地对贺祈宸说:贺团长,枝枝就拜托您多关照了。这孩子性子倔,有什么事还请您多担待。 月光下,两位长辈站在破败的牛棚前,目送着三个年轻人消失在夜色中。陈听澜靠在丈夫肩头,无声地落泪。 返程的路上,三人都沉默着。月光如水,洒在乡间小路上,拉长了他们的身影。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夜的寂静。 苏阳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路边的树干上:他们怎么能住在这种地方!二叔可是...... 二哥。苏枝意轻声制止,目光却望向贺祈宸,贺团长,今晚的事...... 我什么都不知道。贺祈宸平静地说,今晚我们一直在李队长家讨论工作。 这个回答让苏枝意稍稍安心,但她知道,这份人情欠得大了。 这个夜晚的相聚虽然短暂,却在每个人心中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对苏阳来说,是震惊与愤怒;对贺祈宸来说,是更深的理解与责任;而对苏枝意来说,让父母早日离开那个漏风的牛棚,已经成了她最重要的目标。 夜色渐深,三个人的脚步声在乡间小路上回响。 就在气氛特别凝重时,苏枝意听到了团子的声音:主人,我感受到了很重的血腥气! 在哪儿?苏枝意立即在心中回应,同时警觉地停下脚步。 就在你前方左手边的那棵树后面!血腥味很新鲜,还有...微弱的呼吸声。 苏枝意眼神一凛,立即抬手示意身后两人停下。贺祈宸敏锐地察觉到异常,右手下意识的按在了腰上。苏阳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立即进入戒备状态。 树后有人。苏枝意压低声音,目光紧盯着那棵粗壮的槐树。 三人默契地分散开来,呈扇形缓缓靠近。就在距离槐树不到五米时,树后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呻吟,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贺祈宸一个箭步上前,手中的手电筒瞬间照亮了树后的景象—— 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女子倒在血泊中,她的腹部有一处明显的刀伤,鲜血还在不断渗出。女子衣衫褴褛,脸上布满淤青,显然遭受过虐待。 救...救命......女子虚弱地伸出手,眼中充满恐惧,他们...他们还在追我...... 贺祈宸蹲下身检查伤势,神色凝重:伤得很重,必须立即止血。 苏枝意快速扫视四周,突然眼睛一亮:那边有些止血草。她指向不远处的一丛植物,二哥,帮我摘一些过来。 趁着苏阳去采药的工夫,贺祈宸轻声询问女子:是谁伤的你?他们又说谁,又是什么人在追你? 女子颤抖着抓住苏枝意的手:是...是一群人贩子......我好不容易逃出来......他们抓了好多姑娘......还有孩子。 贺祈宸眼神骤然转冷:人贩子?你还记得在什么地方吗? 在...在前面的山沟里......有个废弃的砖窑......女子每说一句话都显得十分吃力,他们明天就要把姑娘们转移走了...... 这时苏阳采来了止血草,苏枝意熟练地将草药捣碎,敷在女子的伤口上。她的动作专业而迅速,让两个男人都不禁侧目。 枝枝,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苏阳忍不住问道。 之前外公和爸爸的同事教的,还有在医书上看的。苏枝意头也不抬地答道,手上动作不停。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男人的叫骂声。女子顿时脸色惨白:他们...他们追来了! 贺祈宸当机立断: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她不能移动。苏枝意快速包扎好伤口,失血过多会要了她的命。 你们带她先走。贺祈宸果断说道,我留下来引开他们。 不行!苏阳立即反对,要留也是我留! 就在三人争执时,女子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塞到苏枝意手中:这是...他们下一个目标村子的名单......一定要...阻止他们...... 话音未落,远处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束在树林间晃动,显然追兵已经迫在眉睫。 苏枝意快速将纸条收好,和贺祈宸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一刻,三人都明白——他们意外撞破了一个重大犯罪团伙的行动,而现在,他们必须做出抉择。 贺祈宸话音刚落,树林深处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三道黑影举着手电筒快速逼近,显然是被女子逃跑时留下的血迹引来的。 分头解决。贺祈宸低喝一声,三人立即默契地散开。 苏枝意如灵猫般悄无声息地绕到侧面,在第一个追兵经过时,一个精准的手刀劈在其后颈。那人闷哼一声,软软倒地。 与此同时,贺祈宸已经利落地制服了第二人,一个过肩摔将对方狠狠掼在地上。苏阳也不甘示弱,一记扫腿放倒了第三人。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三个追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制服了。 身手不错。贺祈宸看了眼苏枝意,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利落地扯下旁边的藤蔓,配合折断的树枝,将三个昏迷的歹徒牢牢捆住,还特意塞住了他们的嘴。 现在怎么办?苏阳擦了把汗,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子,她情况看起来很不好。 苏枝意正在检查女子的伤势,脸色凝重:伤口太深,失血过多。必须马上送医院,否则撑不到天亮。 她快速用撕下的布条做了个临时加压包扎,但鲜血仍在不断渗出。女子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脸色苍白如纸,苏枝意又悄悄往伤口上,滴了一些灵泉水。 贺祈宸当机立断:苏阳,你开车去镇上报公安,顺便给部队打个电话。我和苏同志留在这里看守。 他看向苏枝意,目光严肃:苏同志,我希望你能想办法保住她的命。她是重要的证人,关系到很多被拐妇女的下落。 苏阳担忧地看了眼妹妹:枝枝一个人能行吗? 放心吧二哥。苏枝意已经撕下自己的衣襟,正在为女子清理伤口,我之前学过的,你忘了。 苏阳不再犹豫,转身就往村子的方向跑去。寂静的山林中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 贺祈宸警惕地巡视着四周,始终保持着警惕的状态。苏枝意则专注地救治着伤者,手法熟练得完全不像个普通知青。 你以前学过医?贺祈宸突然问道。 苏枝意手上的动作稍稍一滞:“我外公是中医,小时候就教过我一些,我爸之前研究院的陈教授也是学中医的,也教过我好一阵子,我还在书上学过一些。” 这个回答显然没啥说服力,但贺祈宸也没再追问。月光下,他看着苏枝意认真的侧脸,眼神那叫一个深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女子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苏枝意不停地为她擦拭额头的冷汗,不时检查脉搏。 坚持住,她轻声对昏迷的女子说,马上就有人来救你了。 突然,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苏枝意和贺祈宸同时抬头,只见两束车灯正快速向这边驶来。 是苏阳回来了。贺祈宸松了口气。 但苏枝意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她听到的,不止一辆车的声音。 第45章 被拐“女子” 深夜的山林中,吉普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两道明亮的车灯划破黑暗,最终在树林边停下。 苏阳率先跳下车,身后跟着两位穿着公安制服的中年人。他们打着手电筒,快步走向等候在原地的贺祈宸和苏枝意。 贺团!枝枝!苏阳急切地喊道,我带了县公安局的同志来! 为首的老公安上前与贺祈宸握手:贺团长,我是县公安局刑侦队的王建军。这位是我的同事小李,后面还有两位骑着自行车的同志。苏同志已经把情况跟我们说了。 贺祈宸立即说明:王队长,我们救下一名被拐妇女,她现在伤势严重。另外抓获三名嫌疑人,都已经被控制住了。 王建军蹲下身看了一眼女子,眉头紧锁:伤得很重,必须马上送医院。他转头对年轻公安说:小李,你开车送这位女同志去县医院,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小李立即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伤者走向吉普车。 苏阳这才松了口气,转向贺祈宸和苏枝意:你们没事吧?刚才我一路都在担心。 我们按兵不动,就在这里等你带人回来。贺祈宸沉稳地说,苏同志提供了很重要的信息。 王建军看向苏枝意:这位女同志,请你详细说说情况。 苏枝意点头,语气清晰而冷静:据伤者说,前面山沟的废弃砖窑里还关着六个被拐妇女。她逃出来时观察到守卫有五人,都在前门位置。 王建军神情严肃:这个情况很严重。我们必须立即采取行动。 我建议兵分两路。贺祈宸说,王队长,你和我带一位同志从正面佯攻。苏阳,你带另一位同志从侧面潜入解救人质。 苏阳立即表态:我同意这个方案。 王建军思考片刻,看向苏枝意:这位女同志,你对地形比较熟悉,能不能在外围负责警戒和接应? 苏枝意爽快答应:没问题,我可以在制高点观察,如果有异常情况立即发信号。 就这么定了。王建军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凌晨一点二十分,我们在等一刻钟,还有两位同志到了之后行动。 贺祈宸补充道:苏同志,如果你观察到有人逃跑或者有增援,就用手电筒打三长两短的信号。 没问题。苏枝意点了点头道。 在等待行动开始的间隙,苏阳走到妹妹身边,压低声音:枝枝,等会儿一定要小心,发现不对劲就立即撤离。 放心吧二哥,我知道分寸。苏枝意轻声回应,你们进去救人更要注意安全。 王建军和贺祈宸正在最后确认行动细节。王建军说:贺团长,我带了配枪,必要时可以鸣枪示警。 贺祈宸点头:尽量不要开枪,以免惊动更多人。我们以制服为主。 一刻钟很快过去,两名公安同志也到了,王建军打了个手势:行动! 七人立即分成三组:贺祈宸和王建军带着一位公安干警向砖窑正面摸去;苏阳和另两位干警绕向侧面;苏枝意则迅速爬上附近的一处高坡,隐身在树影中,密切监视着整个区域的动静。 在苏枝意的俯视下,整个砖窑的布局一目了然。破败的窑洞前果然有五个人影,三人围坐在篝火旁打盹,两人在窑洞口来回踱步。 苏枝意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着每一个细节。她注意到窑洞侧面确实有一道裂缝,大约半人宽,正是苏阳他们计划的潜入点。 就在这时,她耳尖地听到远处传来细微的动静——是贺祈宸带领的正面佯攻组开始行动了。 什么人!篝火旁的一个守卫突然惊醒,抄起身边的武器。 王建军洪亮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公安局的!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 五个守卫顿时乱作一团。趁着这个混乱的时机,苏阳和两个年轻公安如同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溜到窑洞侧面的裂缝处。 苏枝意在高处看得清清楚楚。只见苏阳率先侧身钻入裂缝,年轻公安紧随其后。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窑洞的动静。 正面,贺祈宸和王建军正在与守卫对峙。 别...别过来!一个守卫举着砍刀,声音发狠,我们手里可是有人质的! 王建军沉稳地向前一步:现在投降还来得及。负隅顽抗只会罪加一等! 就在这时,窑洞内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女子的惊呼声。苏枝意心中一紧——里面出状况了! 她立即按照约定,用手电筒向天空打出三长两短的信号。 贺祈宸看到信号,眼神一凛,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在守卫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已经夺下对方的砍刀。王建军也同时出手,用手铐制住了另一个守卫。 不许动!剩下的两个守卫见状,慌不择路地想要往窑洞里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窑洞里传来苏阳的声音:都解决了!人质安全! 只见苏阳抱着两个小孩子,从裂缝中钻出,年轻公安紧随其后,搀扶着另外几个被拐妇女。她们个个衣衫褴褛,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疲惫。 太好了!王建军松了口气,迅速将剩下的两个守卫制服。 贺祈宸快步上前接应:里面什么情况? 苏阳抹了把汗:进去时有个守卫在巡逻,不得已动了手。好在这些姑娘们和孩子都还比较安全。 被救出的妇女们相拥而泣,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突然跪了下来:谢谢公安同志!谢谢解放军同志!你们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快请起。贺祈宸连忙扶起她,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苏枝意也从山坡上跑了下来,帮着安抚受惊的妇女们。她轻声细语地询问她们的身体状况,查看是否有受伤的人需要立即救治。 王建军看着被制服的五个人贩子。,脸色凝重:这个犯罪团伙必须一网打尽。小李送医的那个女子,还有这三个被抓的,都是重要线索。 我已经通知了县里增援。贺祈宸说,很快就会有更多的公安同志过来。 苏枝意细心地询问她们身体情况,轻声安抚着她们的情绪。 苏阳走到妹妹身边,低声说:枝枝,刚才多亏你在外面警戒。要是没有你的信号,我们可能就要陷入被动了。 第46章 全部被解救 凌晨三点多的山村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打破夜的宁静。解救行动已经基本结束,六名被拐妇女和两个孩子被妥善安置,犯罪嫌疑人全部落网。县公安局的增援车辆亮着警灯,将现场照得一片通明。 王建军正在指挥干警们做最后的现场取证,贺祈宸在一旁协助清点嫌疑人。苏阳看着妹妹疲惫的侧脸,心疼地走上前: 枝枝,你先回去休息吧。他轻声说,指了指天色,都快天亮了,你今天还要上工。 苏枝意确实感到有些疲惫,但看着还在忙碌的众人,毫不犹豫:那我先回去休息了,你们也小心... 这里有我们就够了。贺祈宸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你和我们熬了一整夜,该回去休息了。 王建军也转过头来劝道:苏同志,今晚多亏了你提供的重要线索。现在主要工作都完成了,你就听你哥哥的,就先回去吧。 苏阳把苏枝意往村子的方向轻轻推了推:快回去吧,我和贺团还要去公安局做笔录,可能要忙到天亮。 苏枝意看着二哥关切的眼神,又看了眼贺祈宸,点了点头:好,你们...也注意休息。 她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取出两个油纸包,分别塞给苏阳和贺祈宸:这是之前做的肉干,你们带着垫垫肚子。 苏阳接过油纸包,心里一暖:还是枝枝想得周到。 贺祈宸看着手中的油纸包,微微一怔,随即颔首:多谢。 苏枝意不再多言,转身沿着熟悉的小路往村里走去。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坚定。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苏阳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丫头,总是这么要强,可能是最近遇到的事被多了,性子有些变冷淡了。 贺祈宸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道身影,直到她消失在村口的拐角处,才缓缓收回视线:她很特别。 苏阳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贺祈宸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 这时王建军走了过来:贺团长,苏同志,我们可以出发了。 贺祈宸最后望了一眼苏枝意消失的方向,转身走向警车。 而此时的苏枝意已经回到了知青点的小院。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生怕吵醒已经睡下的温玲玲和盛婷婷。 简单洗漱后,她回空间抱着团子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今夜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回放——从发现伤者到成功解救,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特别是贺祈宸在行动中展现出的沉着冷静,让她对这个男人有了新的认识。 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泛白。苏枝意轻轻叹了口气,知道再过不久就要起床准备上工了。这个夜晚,注定要在她的记忆中留下深刻的烙印,不过幸好空间的时间是可以操控的,不然等会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工,背后又得有多少人议论哪。 而此刻,驶往县城的警车上,贺祈宸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手中不自觉地握紧了那个油纸包。苏阳靠在一旁闭目养神,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一夜,改变了太多事情。而对苏枝意来说,这仅仅是个开始。 天刚蒙蒙亮,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院落。苏枝意正俯身在水盆边掬水洗脸,冰凉的井水激得她微微一颤。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吉普车引擎由远及近的轰鸣,最终戛然而止。 苏枝意直起身,用毛巾擦着脸,看见二哥苏阳和贺祈宸一前一后推开门进来。两人军装皱褶,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倦色。 “二哥,贺大哥?”苏枝意迎上前,语气平静,“你们这是一夜没合眼?” 苏阳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用力揉着太阳穴:“在局里耗了一宿,总算把笔录做完了。骨头都快散架了。” 一旁的贺祈宸虽也难掩疲惫,腰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他没多话,只是从车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过来:“路过国迎饭店,顺手买的。还温着。” 指尖触到包子确实残留着暖意,苏枝意淡淡道:“多谢。快进屋歇歇,我让玲玲煮点粥。” “不了,”贺祈宸看了眼渐亮的天色,“我们回部队还有任务,收拾一下就得走。” 就在这时,苏阳绕到吉普车后,打开了后备箱。苏枝意这才看见,里面不仅放着他们的行李,还塞着好些东西——雪白的大米、精细的面粉,还有两桶清亮的菜油和一些看起来就很扎实的干货。 她的目光在那些物资上停留一瞬,语气依旧平稳:“这是做什么?” 苏阳一边往外拎东西,一边笑着解释:“可不是我!是贺团,非说你们几个姑娘自己开火,我们这两天都是吃你们的粮食,这些基础东西不能缺,所以就都买了一点。回来前特意绕去供销社和粮站买的,都是他掏的钱。”他说着,朝贺祈宸那边努了努嘴,“我说不用这么麻烦,他愣是不听。” 贺祈宸被当场点破,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顺路,想着这两天麻烦了。” 苏枝意的视线转向贺祈宸,声音清冷:“贺团长太客气了。不过是添两双筷子的事,用不着这样。” “东西是给你们用的。”贺祈宸打断她,语气虽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已经弯腰,轻松地提起了那袋分量不轻的米,看向苏阳,“搬进去。” 苏枝意站在原地,看着贺祈宸提着米袋径自往厨房走去,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终究没再说什么。 苏阳凑近妹妹,压低声音,难掩兴奋:“案子有重大进展,得赶紧回去汇报。贺团可是特意绕了路,就为……”他话没说完,被贺祈宸一眼瞥了回去。 贺祈宸将米袋稳妥地放在厨房干燥的墙角,动作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放好后,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目光在厨房内快速扫过,掠过水缸、灶台和摆放整齐的碗筷,似乎在无声地评估着什么。 苏阳也提着面和油跟了进来,嘴里还在念叨:“贺团你想得可真周到,这些米面油,够她们姐妹几个吃用好一阵子了。”他说着,将东西在米袋旁放好,又拍了拍手上的灰。 苏枝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两个军装笔挺(尽管带着褶皱)的男人,和她这间略显简陋的厨房形成的鲜明对比,语气依旧平淡:“贺团长的心意我领了,但这确实过于破费。下次不必如此。” 贺祈宸转过身,面对着她,他的神情在厨房稍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稳:“不只是心意,也是必要。”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清晰,“你们协助破案,可能已被注意。减少不必要的频繁外出,是安全考量。”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带着不容置疑的逻辑,直接将这份过于厚重的“礼物”拔高到了“安全措施”的层面。 苏枝意眸光微动,对上他平静无波的视线。她敏锐地察觉到,这或许只是部分原因,甚至可能只是一个便于她接受的借口。 但苏枝意没有戳破,只是微微颔首,接受了这个说法:“既然如此,那就多谢贺团长为我们的‘安全’费心了。”她刻意在“安全”二字上稍作停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贺祈宸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细微试探,只道:“份内之事。” 这时,苏阳插话道:“行了枝枝,贺团给的你就安心用着。我们在外头也放心。”他这话说得实在,透着家人般的关切。 三人从厨房出来,重新在院中石凳坐下。晨光愈发清亮,驱散着最后的雾气。 那些被拐的妇女都安置好了?苏枝意问。 县里安排了临时住处,今天就会联系她们的家人。贺祈宸答道,声音低沉,这个犯罪团伙的线索很重要,可能牵扯到更大的网络。你提供的信息很关键。 苏阳在一旁插话:可不是嘛,王队长都说...... 二哥,苏枝意平静地打断,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这时温玲玲和盛婷婷也起床了。看到院中的三人,温玲玲立即系上围裙:我这就去做早饭。 不用麻烦了,苏阳连忙摆手,我们马上就得走。 盛婷婷看着他们疲惫的样子,柔声劝道:至少喝碗热粥吧?很快就好。 贺祈宸看了眼手表,终于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 饭后,二人起身告辞。走到院门口,贺祈宸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苏枝意: 保持联系。 苏枝意神色不变,语气平静:若与案情有关,我自当配合。 就在这时,苏阳折返回来,从军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着的小卷,塞到苏枝意手里: 这个你拿着。 苏枝意立刻推拒:二哥,我不要。你在部队也需要用钱。 跟我客气什么!苏阳按住她的手,这是哥这几个月攒的津贴,你拿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委屈了自己。 我真的不需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苏阳语气坚决,不由分说地把钱塞进她手心,哥在部队吃住都不花钱,你一个人在外面,手里宽裕点好。 说完,他不等苏枝意再拒绝,转身大步上了车。 苏枝意握着那卷还带着体温的钱,看着吉普车消失在晨雾中。她分得清清楚楚。 至于那句保持联系——在她听来,无非是办案需要的客套。她转身回院,准备上工,对这个清晨的插曲并未多想。 第47章 送奖励 清晨的田埂上还带着露水,苏枝意和温玲玲、盛婷婷刚走到地头,就被周婶子带着几个妇女拦住了。 “苏知青啊,等等!”周婶子嗓门敞亮,带着农村妇女特有的热络,一把拉住正要去上工的苏枝意的胳膊,“早上从你家开车走的那两个解放军同志,是你啥子人哟?瞧着可真威风!” 苏枝意停下脚步,神色平静无波,将胳膊轻轻抽回:“周婶子,那是我二哥,和他部队上的领导。” “哎呦喂!”旁边的李婶立刻抢过话头,围了上来,眼睛亮晶晶的,“那个高个儿的领导同志,瞧着可真精神!一看就是干部苗子!多大年纪了?看着比你家二哥还显年轻哩!” 苏枝意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领导的具体年纪,我不好打听。” “那他们是在哪个部队上服役啊?”另一个王婶子也凑过来,脸上堆着好奇的笑,“听咱们村支书提了一嘴,说那位高个儿同志年纪轻轻就是团长了?了不得!这得立多少功啊!” 苏枝意依旧言简意赅,不想多生事端:“涉及部队机密,我不清楚。” 周婶子眼睛滴溜溜一转,凑得更近了些,故意压低了声音,却足以让周围几个竖起耳朵的妇女都听见:“苏知青啊,你跟婶子交个底,这两位解放军同志……个人问题解决了没?搞对象了没?” 她特意用了“搞对象”这个当时更常见的说法。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妇女都屏息凝神,连手里假装忙活的动作都停了。跟在苏枝意身后的温玲玲和盛婷婷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对这些婶子的“热心肠”感到有些无力。 苏枝意面色如常,连语调都没有一丝起伏:“我二哥的个人问题,组织上还在关心。至于贺同志,”她顿了一下,用了更正式的称呼,“那是首长的事情,他的个人情况属于隐私,我无权过问,也不该打听。” “哎呦!这么好的条件,又是年轻干部,肯定要求高!”周婶子一拍大腿,嗓门又扬了起来,“不过我那娘家侄女也不差!在县里中心小学教书,也是受过教育的知识青年,根正苗红!苏知青啊,你要是能搭个线,帮着问一句……” 她话里话外,已经把贺祈宸划入了“择偶市场”的优质资源。 “周婶,”苏枝意不着痕迹地打断她的话头,语气依然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部队有部队的纪律,首长们的个人问题,组织上自然会统筹考虑。 我们作为群众,不好随意议论和插手。您要是实在关心,等我二哥下次来探亲,您可以亲自问他。” 她这话既抬出了“组织纪律”,又巧妙地把皮球踢给了自己二哥,撇清得干干净净。 李婶还不死心,插嘴道:“我看那位贺团长对苏知青你挺关心的嘛,还特意送了东西来……” 苏枝意目光转向她,声音清晰而冷静:“李婶,那是解放军同志严格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他们在谁家吃了饭,都会按规矩给予补偿,这是体现军民鱼水情,不能理解成别的。” 她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符合政策,又堵住了众人的悠悠之口。 周婶子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苏枝意已经拎起了地上的锄头和水壶,淡淡道:“婶子们,我们要去上工了,耽误了生产可就不好了。” 说完,她微微点头,便带着温玲玲和盛婷婷,穿过这群意犹未尽的妇女,径直朝着田埂走去。她挺直的背影在清晨的阳光下,透着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沉静和独立。 身后,隐约还能传来婶子们压低声音的议论: “那可是大干部……” “就是不知道家里啥成分,要求高不高……” “苏知青这丫头,嘴可真严实,一点风都不透……” 走出一段距离,盛婷婷才小声嘟囔:“这些婶子,真是……” 苏枝意目光看着前方,声音平静无波:“随她们去吧,我们干好自己的活就行。” 李婶还不死心:“苏知青啊,我看那个贺团长对你挺上心的,还特意给你家送东西......” “那是部队的规矩,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苏枝意神色不变,“他们在谁家吃饭,都会这样补偿。” 说完,她拿起锄头:“婶子们,我们要上工了。” 周婶子还想说什么,苏枝意已经绕过她们,径直往田里走去。温玲玲和盛婷婷赶紧跟上。 她挥起锄头开始干活,动作干脆利落。阳光洒在她沉静的侧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是在歇息时,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村口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盛婷婷一边除草,一边忍不住小声嘀嘀咕咕,以贺大哥的条件,应该早就有人介绍了。” 苏枝意语气平淡:“不清楚,没问过。”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手上的动作一刻未停。 第二天下午,日头偏西,炙烤着大片金黄麦田。苏枝意头戴草帽,颈间搭着一条湿毛巾,正弯着腰,手持镰刀,利落地收割着成熟的小麦。锋利的刀刃划过麦秆,发出唰唰的轻响,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麦香和泥土的气息。温玲玲和盛婷婷在她不远处同样埋头劳作,汗水浸湿了她们的后背。 就在这时,一阵不同寻常的喧闹声从村口方向传来,隐约还夹杂着锣鼓敲打的动静,打破了田间固有的劳作节奏。 “咦?”温玲玲最先直起腰,手搭凉棚望去,“怎么回事?听着像是锣鼓声?” 盛婷婷也停下动作,擦了把汗:“声音好像往咱们这边来了?” 苏枝意微微蹙眉,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将割下的麦子整齐地放好。 然而,那喧闹声越来越近,只见田埂上,大队长李健国和村支书俩人领着两位身穿绿色公安制服的人,正快步朝这边走来,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公安手里捧着一个盖着红布的物件,另一位年轻公安则高擎着一面崭新的大红锦旗,上面“为民除害 巾帼英雄”八个金黄大字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他们身后,跟着越来越多从各处田里聚集过来的村民,男女老少都有,脸上都带着惊奇和探究的神色。 这阵仗让附近地里干活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纷纷张望。 “苏知青!知意丫头啊!快过来!” 大队长隔得老远就激动地挥手喊道,声音洪亮,引得更多目光投向正在麦田中央的苏枝意。 苏枝意这才放下镰刀,拿起颈间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珠,面色平静地穿过齐腰的麦浪,走向田埂。温玲玲和盛婷婷也连忙跟上。 她刚走上田埂,大队长就迫不及待地介绍道:“枝意,大喜事!县公安局的王队长和小张同志特地来给你送表彰来啦!” 那位年长的王队长笑容满面,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清:“苏枝意同志,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昨天忙着处理后续,今天特地来补上这份迟来的感谢和荣誉!”他环视了一下越聚越多的乡亲,神情严肃了几分,“感谢你在上次那起特大拐卖妇女案件的侦破过程中,你凭借高度的警惕性和过人的胆识,为我们提供了至关重要的线索!” 他示意了一下,年轻公安小张立刻将手中的锦旗向前高举。王队长双手接过,郑重地递到满身尘土、额角还带着汗水的苏枝意面前:“正是因为你及时为冯同志包扎止血、为我们做贡献,我们才能以最快的速度锁定嫌疑人,将这个罪恶累累的犯罪团伙彻底摧毁,成功解救出数六名被拐少女和孩童!经我局研究决定,特授予你这面锦旗,表彰你‘巾帼英雄’的壮举!” 苏枝意在四周一片寂静又灼热的目光中,伸出因劳作而略显粗糙的双手,平静地接过了那面鲜红的锦旗,声音清晰却不带波澜:“谢谢王队长,谢谢公安局。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王队长赞许地点头,又从同伴捧着的红布下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朗声宣布:“同时,根据规定,局里决定给予你五十元现金奖励!希望你再接再厉!也希望广大社员同志们都能向苏枝意同志学习,敢于揭露犯罪行为,共同维护咱们社会的安定团结!” “五十元?!” 这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塘,围观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五十块?!我没听错吧?” “老天爷!这得顶咱们干多少工分啊!” “枝意这闺女……不声不响干了这么件大事!” “怪不得前两天有解放军来……” “巾帼英雄!真厉害啊!” 挤在前面的周婶子嗓门尖利:“公安同志,啥案子啊?快给咱们讲讲,枝意是咋帮你们抓坏人的?” 王队长面向激动的人群,耐心解释道:“乡亲们,前阵子咱们县打掉了一个专门拐卖妇女的犯罪团伙!苏枝意同志在日常生活中发现了有可疑人员,不顾个人风险,主动上前查看,并且向我们公安机关报告!她的勇敢行为,为我们破案立下了大功!这锦旗和奖金,是她应得的!” 真相传开,村民们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敬佩与羡慕。 “原来是抓了挨千刀的人贩子!” “干得漂亮!真是好样的!” “给咱们槐树村争了大光咯!” 苏枝意在那一片喧闹和注视中,再次从王队长手中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信封。她脸上依旧没有太多喜色,只是再次诚恳地说:“谢谢组织,我会继续努力的。” 她的平静与周围的沸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队长对村长和支书说道:“苏枝意同志在荣誉面前不骄不躁,难得!村里要好好宣传这种正气!” 又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公安和村干部们才在村民的簇拥下离开。但他们带来的震撼,却在麦田里、在槐树村久久不散。 整个下午,苏枝意所在的这片麦田成了焦点,不断有人过来打听、道贺。 第48章 收到信件 日子像村头的老磨盘,不紧不慢地转着。秋收终于结束了,田野里只剩下整齐的玉米茬子,几捆金黄的稻谷还堆在打谷场上,空气中飘着新稻的清香。 这天晌午,苏枝意从晒谷场回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她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知青的身份了,经过秋收,手上已经起了薄茧,现在干起农活来也像模像样了。 苏知青,正好有你的邮件。李建国从大队部办公室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两封信和一个大包裹,还有张汇款单,是你城里爷爷奶奶寄来的。 苏枝意道了谢,抱着东西往回走。包裹沉甸甸的,用结实的粗布包得严严实实。 回到小院,她先拆开包裹。里面是爷爷奶奶寄来的过冬用品:一床厚实的新棉被,两斤大白兔奶糖,各种零食,还有一包红糖。汇款单上写着三百块钱,附言栏里写着:天冷了,添件厚衣裳。 她小心地把棉被摊开,一股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在这异乡的小院里,这份来自远方的关怀显得格外珍贵。 接着她拆开两封信。 其中一封信是贺祈宸寄来的。信纸是部队专用的便笺,字迹刚劲有力: 苏枝意同志: 已平安返回部队。你要的“东西”,我已向有关部门反映,会尽快落实。你现在应该有更多时间复习。希望你能认真准备,顺利通过医师资格考试。 此致 敬礼 贺祈宸 1973年10月21日 信很短,语气正式,却特意提到了秋收的时间。 她又拆开二哥的信。苏阳的信就热闹多了,密密麻麻写了两页纸: 妹妹: 我们安全到部队了。一路上看见各地都在秋收,想起你那边也该收稻子了,你这个城里姑娘现在干农活是不是很吃力? 回来后马上要准备冬训,贺团比我们还忙,天天开会。不过他特意问起你复习得怎么样,让我提醒你别耽误了。 我在这边一切都好,你自己在乡下多保重,天冷了记得加衣服。钱该花就花,别省着,用完了二哥在给你寄,实在不信还有大哥呢?。 哥哥:苏阳 1973年10月21日 苏枝意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桌上。一封简短郑重,一封絮絮叨叨,却都透着真切的关心。 她把厚棉被铺在床上,把糖果饼干分了些给温玲玲和盛婷婷。然后坐在窗前的旧书桌旁,开始整理复习资料。这本是她离开城市来到农村后,难得能抓住的改变命运的机会。 暮色初临,秋日的晚风带着凉意,轻轻拂过知青点的小院。苏枝意从屋里拿出两个油纸包,走到正在水井边洗菜的温玲玲和盛婷婷身旁。 玲玲,婷婷,这是家里寄来的大白兔奶糖,还有桃酥,你们尝尝。苏枝意将油纸包递过去,声音温和。 温玲玲擦干手上的水珠,惊喜地接过:呀!这可都是稀罕东西!枝意,你留着慢慢吃就是了。 盛婷婷也连忙摆手:是啊枝意,你平时对我们已经很照顾了,要不是你,我们也不能经常吃肉。 拿着吧,苏枝意将油纸包塞进她们手里,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咱们住在一起,不就是一家人吗? 温玲玲这才高高兴兴地接过,迫不及待地打开油纸包。甜香顿时飘散开来,她深深吸了口气:真香!我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桃酥了。 盛婷婷也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细细品味着:这手艺可真好。 喜欢就好。苏枝意浅浅一笑,我待会要上山一趟,你们记得把门栓好。 温玲玲咽下嘴里的粮食,关切地问:这么晚了还要上山?要不要我们陪你去? 不用,苏枝意摇摇头,我就去转转,你们还不知道我的实力吗? 盛婷婷担忧地说:枝意姐,山上晚上不安全,听说最近有野猪出没呢。 苏枝意系紧鞋带,把砍柴刀别在腰间,要是回来晚了,你们先睡,不用等我。 看着苏枝意利落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温玲玲小声说:枝意姐最近经常晚上上山呢。 盛婷婷点点头:不过她做事一向有分寸,咱们就别多问了。来,先把这些收好。 两人吃的仔细包好,收进柜子里。夜色渐浓,知青点里透出温暖的灯光,映照着两个年轻姑娘继续忙碌的身影。 而此时,苏枝意已经踏上了通往山间的小路。月光洒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团子在空间里兴奋不已,显然已经迫不及待要出来活动了。 苏枝意提着布包,绕到村后那片已经收割完毕的高粱地,沿着田埂往后山方向走去。 光秃秃的田野一览无余,她不得不放慢脚步,借着田埂上几捆还没来得及运走的稻草堆作掩护。这个时节选择绕道后山实在是无奈之举——若是春夏时节,茂密的庄稼还能为她提供遮蔽,现在却只能趁着天色将暗未暗时快速通过。 穿过最后一片稻田,她闪身进了后山的林子,这才松了口气。山林里到底比光秃秃的田野隐蔽得多。她熟门熟路地沿着一条猎人踩出的小径往前走着,这条路能一直通到前进大队的后山。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隐约可见几间低矮的土坯房。她放轻脚步,贴着山脚的阴影往前移动。牛棚就在前进大队的边上,背靠着这片山林,这倒是方便了她往来。 她照例在三棵白桦树前停下,这是她与父母约定的标记。轻轻叩响最边上那间的木门,三长两短。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苏母警惕地张望了一下,连忙将她拉进屋。屋里比往常更显阴冷,想必是秋收后牛棚这边更少人来的缘故。 怎么这个时辰来了?苏父从炕沿站起身,压低声音问道,现在地里都收完了,路上太显眼了。 苏枝意将布包放在炕上:就是因为地里光秃秃的,我才特意从后山绕过来。她解开布包,露出里面的东西,爷爷奶奶寄了些吃食,我分了些过来。天冷了,你们多补补。 苏母摸着那细白的大米白面,眼眶又红了:这后山的路不好走,你一个姑娘家... 妈,我走惯了。苏枝意语气平静,再说现在秋收完了,地里没人,从后山走反而安全。 苏父走到门边,透过缝隙往外看了看:现在这季节,山上怕是不太平。野猪找不到吃的,都要下山来祸害。你回去的时候千万小心。 我知道。苏枝意点点头,今晚我正好要去后山砍柴,明天一早就说是捡的,给你们送些来。 苏母从炕席下取出棉鞋:试试看合不合脚。这牛棚里潮气重,你的鞋... “哇,好暖和啊!”苏枝意开心地试了试,然后笑嘻嘻地打断了母亲的话。她一眼就看出来母亲这是要长冻疮了,一直在挠呢。 苏枝意从空间里悄悄地拿出一盒蛤蜊油,递给母亲:“妈,你快拿着这个!我看你手上都红肿了,肯定是要起冻疮啦!现在不用下地干农活了,你赶紧抹一些在手上。” 苏枝意不能久留。起身时,特意叮嘱道:我顺着原路返回,后山那条道我熟。 走出牛棚,苏枝意迅速没入山林。暮色渐浓,林子里已经暗了下来。她回头望了一眼,父母的身影还隐约站在牛棚门口,直到她打了个手势,他们才退回屋里。 今晚她确实要去后山——不只是为了砍柴,更要去给团子觅食。秋收之后,山上的野物也开始为过冬做准备,正是狩猎的好时机。 她在心里盘算着:打些野味给团子,砍些柴火给父母,再顺便...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能猎到些大家伙,让这个冬天好过些。 月光渐渐明亮起来,照在秋收后光秃秃的山野间。苏枝意加快脚步,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苏枝意确认四周无人后,心念一动,将团子从空间里放了出来。 憋闷了许久的小团子一落地,立刻抖了抖浑身的银白色的毛发,张嘴就是一串抱怨:可算出来了!主人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把我关在里面这么久,我都快闷出毛病来了! 它边说边在枯黄的草地上打了个滚,满足地叹息:啊!还是外面的空气好!空间里哪儿都好,就是太安静了,连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 苏枝意无奈地摇头:你呀,就知道贫嘴。快去看看附近有没有野物,家里的存粮可不多了。 知道啦知道啦!团子一跃而起,鼻子在空中嗅了嗅,这季节正好,野兔肥着呢。不过主人,你说咱们今晚能不能碰上个大家伙?比如野猪什么的?我都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它一边说着,一边灵活地在林间穿梭,雪白的身影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你小声些,苏枝意提醒道,虽说这深山老林的,但保不齐有猎户在附近。 团子立刻压低声音,却还是忍不住絮叨:主人你就是太谨慎了。这大晚上的,除了咱们谁还会来这荒山野岭啊?诶,等等...... 它突然停下脚步,耳朵竖起,鼻子轻轻抽动:我闻到野猪的味道了!就在前面不远!主人你在这等着,看我的! 苏枝意还没来得及嘱咐,团子已经如一道白色闪电般冲了出去。片刻后,林间传来野猪的嚎叫声和团子兴奋的呼喊:看招!这招叫做饿狼扑食!哎哟,还想跑?吃我一记神龙摆尾! 苏枝意扶额苦笑。自从团子升级之后,每次打猎都变得格外热闹。 不多时,团子叼着一只肥硕的野兔回来了,还不忘邀功:主人你看!这只是开胃小菜。那头野猪我已经盯上了,待会儿就把它拿下!不过话说回来,这兔子真肥,烤着吃肯定香。主人你要不要现在就把它烤了?我都饿了...... 第49章 进山“囤货” 先把正事办了。苏枝意接过野兔收进空间,等猎到野猪,回去给你加餐。 团子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这可是你说的!我这就去把那只野猪解决掉!它转身就要往林子里冲,又突然回头,主人你就在这等着啊,千万别走远。这山上晚上可不安全,虽然有我保护你,但还是小心为妙。 看着团子絮絮叨叨地消失在林间,苏枝意忍不住笑了。有这样一只话痨的小东西在身边,这清冷的秋夜倒也显得热闹了许多。 月光静静地洒在山林间,远处隐约传来团子与野猪搏斗的声音,夹杂着它时不时的点评:好家伙,力气不小啊!这皮毛真厚实,做件大衣肯定暖和!看我这招怎么样? 苏枝意找了块石头坐下,听着团子絮絮叨叨的作战实况,唇角不自觉地扬起。虽然有时候确实聒噪了些,但有这样一位忠诚又活泼的伙伴相伴,这漫长的冬夜似乎也不那么难熬了。 林间传来团子轻快的声音:“主人,搞定啦!这大家伙还挺沉。” 苏枝意走过去,看见团子正围着那头不再动弹的野猪转悠,雪白的尾巴轻轻摇晃。她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团子的头顶:“辛苦你了。” 她仔细看了看野猪,发现团子下手干净利落,没让猎物受太多苦。确认四周安全后,她心念一动,将野猪收进了空间。 “走吧,我们进去收拾。”说着,她带着团子一起进入了空间。 空间里依然宁静祥和,瀑布的水声潺潺,空气清新。苏枝意把野猪安置在瀑布边的空地上,这里取水方便,正好适合处理猎物。 她取出一把趁手的砍刀,挽起袖子,开始熟练地分解猪肉。虽然动作麻利,但神情却很平和,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寻常的家务事。 团子乖巧地蹲在一旁,时不时发表评论: “这块五花肉真漂亮,适合做红烧肉。” “猪油可以留着炒菜,可香了。” “骨头熬汤最补身子了。” 苏枝意听着它絮絮叨叨,手上的活儿一点没耽误。她仔细地把不同部位的肉分开摆放,肥瘦相间的准备腌制成腊肉,瘦一些的留着鲜吃,排骨和腿骨另外堆放。内脏也处理得干干净净,猪肝、猪心这些都是难得的营养品。 在瀑布流水的帮助下,清洗工作变得轻松许多。不过小半个时辰,一头大野猪就被收拾得妥妥帖帖。 “好了,我们再去外面转转。”苏枝意洗净手,带着团子重新回到山林中。 秋夜的山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宁静。团子很快又活跃起来,领着她在林间穿梭。 “主人快看,这边好多榛蘑!”团子兴奋地指着一处树根。 苏枝意小心地采下最肥美的那些蘑菇。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棵野枣树上。红彤彤的枣子挂满枝头,在月光下像一串串小灯笼。 她走近仔细观察,这棵树不大,但长势很好。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浮现。 “团子,往后退一点。”她轻声说。 团子听话地退后几步,好奇地看着主人。只见苏枝意将手轻轻放在树干上,闭上眼睛,凝神静气。片刻后,整棵野枣树连同树根周围的大块泥土,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主人,你这是?”团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把它种在空间里,以后就有吃不完的野枣了。”苏枝意微微一笑,“走,我们去找找还有没有别的果树。” 这个新想法让团子更加兴奋了。它带着苏枝意在林间仔细寻找,很快又发现了一棵山核桃树和几棵野山楂树。苏枝意如法炮制,将这些果树都小心翼翼地移进了空间。 在空间里,她特意在溪流边开辟了一片果园,将移栽来的果树整齐地种下。灵泉边的土地肥沃,加上空间特有的环境,这些果树移栽后丝毫没有萎蔫的迹象,反而显得更加生机勃勃。 “太好了!”团子开心地在果树间穿梭,“以后我们随时都能吃到新鲜果子了!” 苏枝意满意地看着这片新开辟的果园:“是啊,这样更长久。” 接着,她又采集了些蘑菇、木耳等山货。对于这些不能移栽的,她还是采用传统的采集方式,小心地留下菌丝,确保来年还能生长。 月光静静地洒在林间小路上,一人一狼慢慢走着,没走多远,团子耳朵一动,压低声音说:“主人,左边灌木丛里有动静,是山鸡!” 苏枝意顺着它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几只羽毛鲜亮的山鸡正在灌木丛下刨食。她心念微动,并没有伤害它们,而是小心翼翼地用空间之力将那一片灌木丛连同底下的泥土、受惊的山鸡一起,整个移进了空间,安置在果园旁的草地上。 山鸡们惊惶了片刻,发现这片新天地草木丰茂、没有天敌,便很快安定下来,继续悠闲地觅食。 “妙啊主人!”团子眼睛发亮,“以后就有吃不完的鸡蛋和鸡肉了!” 继续前行,他们又在一片相对干燥的坡地上发现了一群正在啃食草根的野兔。团子下意识地伏低身体,做出狩猎的姿态,却被苏枝意轻轻按住。 “让它们进去繁衍更好。”她说着,同样将这几只肥硕的野兔连同它们栖身的草坡一角移入了空间,放在离山鸡稍远些的地方,避免互相惊扰。 接着,他们路过一条从山涧流出的小溪。清澈的溪水中,竟有几条肥美的鲫鱼在游动。苏枝意索性将这一段溪流,连同水底的卵石、水草和鱼儿一同复制,引入了空间,让溪流蜿蜒穿过草地,汇入原有的灵泉潭,为空间增添了更多生机。 这一晚,他们如同谨慎而仁慈的自然守护者,将遇到的各种小生命——包括后来发现的几窝鹌鹑、一只正在储存橡果的松鼠,甚至一些有益的昆虫——都小心翼翼地引入了空间,并尽量按照它们原有的习性规划了栖息地。 空间因此变得更加热闹而充满活力。草地上山鸡漫步,野兔奔跳,溪流中鱼儿嬉戏,果树上松鼠安家……一个微型的、自给自足的生态系统正在初步形成。 团子兴奋地在空间里跑了好几圈,看着这欣欣向荣的景象,满足地叹道:“主人,咱们这空间,简直成了世外桃源了!以后再也不用为吃的发愁啦!” 苏枝意看着眼前这派生机勃勃的景象,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一次秋夜的山林之行,收获远超预期。她不仅储备了过冬的食物,更为自己的未来,打造了一个稳定而隐秘的供给基地。 “走吧,团子,天快亮了,我们该回去了。” 带着满满的收获和一颗安定的心,苏枝意和团子悄然离开了后山,踏着晨曦的微光,回到了小院。 苏枝意低头看着身旁的团子,一个念头通过意识传递过去:“团子,你想以后就留在外面生活吗?” 正用鼻子好奇嗅着路边枯草的团子猛地抬起头,一双狼眼瞬间瞪得溜圆,难以置信的狂喜通过精神链接汹涌地反馈回来:“真的吗主人?!我可以吗?真的可以不用一直待在空间里了?我可以一直跟在你身边?白天也行?晚上也行?!” 它激动得原地转了好几个圈,雪白的身影在晨光中像个滚动的毛团。 苏枝意被它这股毫不掩饰的快乐感染,眼底漾开笑意,用意识回应:“嗯,真的。以后你就是我在山里捡到的、驯养了的小狼崽子……或者,就说是捡到的小流浪狗。” “狗就狗!” 团子的意识里充满了“不矜持”的欢呼,“只要能留在外面,当什么都行!” 它兴奋地用脑袋蹭着苏枝意的手。 “但是,” 苏枝意的意识严肃起来,“有一个绝对条件。在外面,你不能开口说话。在任何人面前,你都必须只是一只比较通人性的动物。这一点,能做到吗?” 第50章 寄给家里人 团子立刻紧紧闭上嘴巴,抬起一只前爪严严实实地捂住,同时意识里传来铿锵有力的保证:“保证做到!我用我的尾巴发誓!绝对不在外面发出任何一个字的声音!” 为了表示决心,它甚至把蓬松的大尾巴都夹了起来。 “好,我相信你。” 苏枝意用意识传递去赞许和安抚,“那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小狗’团子了。” 团子的意识里充满了“解放了”的欢呼,但它身体却努力表现出沉稳,只是那拼命摇晃的尾巴尖出卖了它内心的雀跃。 “天快亮了,我们得进去了。” 苏枝意看了一眼寂静的院落,再次通过意识叮嘱,“待会儿见到玲玲和婷婷,你要表现得像一只普通的、不会说话的狗,知道吗?” “明白!看我的!” 团子的意识回复得干脆利落。它立刻努力收敛起狼的孤高气质,微微垂下头,让眼神显得温顺些,步伐也刻意放缓,试图模仿家犬的憨态,只是那过于挺拔的身姿和内在的优雅,让这“伪装”显得有些笨拙又可爱。 苏枝意看着它这番努力,眼中笑意更深。带着这个虽然不能再随意开口,但意识却能与自己紧密相连的伙伴,她轻轻推开了知青点的院门。 苏枝意轻手轻脚地把野猪肉和山货收拾好,放在厨房的缸里和筐中。最后放上一只野兔,这样明早温玲玲她们一眼就能看见。 收拾妥当,她轻轻关上门,苏枝意回到自己房间,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了。 清晨,天光微亮,苏枝意正睡得沉,却被厨房方向传来的一阵压抑却难掩激动的声响吵醒了。 玲、玲玲姐!你快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是盛婷婷带着颤音的低呼,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紧接着是温玲玲同样震惊到有些结巴的声音:这...这么多的野猪肉?!还有野兔...我的老天...枝意她昨天是... 苏枝意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知道被发现了。她披上外衣,趿拉着布鞋,慢悠悠地踱向厨房。 刚到门口,就见温玲玲和盛婷婷两人僵立在厨房中央,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墙角那几个突然变得满满当当的缸和筐,脸上写满了震惊与狂喜交织的复杂表情。 怎么了?苏枝意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她这一出声,仿佛按下了什么开关。盛婷婷猛地转过身,一个箭步冲过来抓住她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枝意姐!枝意姐!你看到了吗?肉!好多肉!还有蘑菇、枣子...我的天!这都是你昨天...你弄回来的?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她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苏枝意,生怕她哪里带着伤。 温玲玲也回过神,快步走近,她的震惊中更多了一丝后怕和担忧,声音都紧了几分:枝意,这...这太危险了!你一个人怎么...怎么弄回来这么多?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分量十足的肉块,简直无法想象苏枝意是如何做到的。 苏枝意任由盛婷婷抓着自己的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然后看向较为稳重的温玲玲,开始安排:我没事。 玲玲,你看这些肉,我们留三成最近吃,剩下那七成,都想办法存起来。大部分做成肉干和腊肉,能放得久。那些榛蘑不错,挑些肥厚的,我们做些榛蘑肉酱,平时下饭也好。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温玲玲和盛婷婷脸上扫过,语气依然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等这些都做好了,你们俩也都给家里寄一些回去。这么多东西,咱们三个这个冬天也吃不完,让家里人也沾沾油腥。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两人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温玲玲猛地抬头,眼圈几乎是瞬间就红了,嘴唇微微颤动,想说些什么推辞的话,比如这太贵重了,或者你辛辛苦苦弄回来的,但看着苏枝意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枝意... 她飞快地低下头,用手背蹭了下眼角。 盛婷婷的反应更直接,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巴一扁,眼泪地就掉了下来,带着哭腔喊道:枝意姐!你...你太好了! 她用力抱住苏枝意的胳膊,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苏枝意被两人这强烈的反应弄得有些无所适从,她不习惯这样直白的情感流露,有些别扭地偏过头,声音也放轻了些:别这么看着我,也别哭。东西弄回来就是吃的,分给家里人也是应当应分的。 她说着,适时地抬手掩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也沁出点生理性的泪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倦意:行了,具体怎么弄你们看着办。我还有点乏,得回去再眯一会儿。等中午饭做好了,记得叫我。 见她面露疲惫,温玲玲立刻吸了吸鼻子,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用力点头,声音还有些哑:没问题!你放心去睡!这里交给我们! 盛婷婷也赶紧松开手,胡乱地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泪痕,挤出一个大大的、带着泪花的笑容,声音响亮地保证:对对!枝意姐你是大功臣,快去休息!饭好了我们一定叫你!保证做得香喷喷的! 苏枝意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慢悠悠地踱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门外,温玲玲和盛婷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红红的眼圈和脸上抑制不住的感动与兴奋。 玲玲姐,盛婷婷压低声音,语气却雀跃无比,我们快开始吧!先把肉分出来? 温玲玲重重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而明亮,肥肉炼油,瘦肉腌制风干!婷婷,你去把蘑菇再仔细拣洗一遍!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轻快而忙碌的脚步声、水流声以及压低了的、带着喜悦的商量声。阳光透过窗户,暖暖地照了进来,将灶台边那两个充满干劲儿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回到屋内,苏枝意并未在床边久坐,而是心念一动,带着一直安静跟随的团子一同进入了空间。 外界的声音瞬间消失,空间里宁静而充盈的灵气包裹而来。团子一进来,立刻舒服地伸展了一下身躯,雪白的毛发在灵泉氤氲的水汽中仿佛更显光泽。它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跑去撒欢,而是亦步亦趋地跟着苏枝意,走到灵泉旁那块光滑的大石边。 苏枝意撩衣坐下,手中出现了医书。团子便安静地伏卧在她脚边,毛茸茸的身体挨着她的腿,带来温暖踏实的触感。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狼眼看了看主人沉静的侧脸,又看了看她手中厚厚的书册,意识里传来乖巧的念头:“主人,你学习,我守着你。” “好。” 苏枝意用意识回应了一句,轻轻揉了揉它的头顶,便沉浸到了知识的海洋中。 瀑布的水声淙淙,灵泉的气息清新。苏枝意专注地翻阅着书页,得益于灵泉水的调理,她的头脑清明,记忆和理解都远超常人。团子就那样安静地趴着,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耳朵时而微微转动,警惕着空间里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尽管这里并无外人。它的大部分注意力,其实都放在苏枝意身上,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和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 偶尔,苏枝意会遇到一个需要反复琢磨的知识点,她会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上轻点。这时,团子便会抬起头,用湿润的鼻尖轻轻蹭蹭她的手腕,意识里传递过无声的鼓励和支持:“主人,慢慢来,不急。” 有时,苏枝意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肩膀微微僵硬,她会稍稍活动一下脖颈。团子便会立刻站起身,用脑袋顶了顶她的后背,力道恰到好处,像是在帮她放松。 在这绝对安静又绝对安全的环境里,有着忠诚伙伴无声的陪伴,苏枝意的学习效率极高。大量的医学知识被她迅速而牢固地吸纳、理解、记忆。 不知过了多久,苏枝意终于将今日计划的内容全部掌握。她合上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神清亮有神。她低头,对上团子一直注视着她的目光。 “学完了?” 团子的意识里带着询问。 “嗯,学完了。”苏枝意点点头,再次揉了揉它厚实温暖的颈毛,“辛苦你一直陪着。” “不辛苦!” 团子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扫,意识里充满了满足,“陪着主人,比我自己玩有意思多了!” 苏枝意笑了笑,站起身。团子也立刻站了起来,抖了抖毛发,精神抖擞地跟在她身边。 “走吧,”她轻声说,像是自语,又像是对团子说,“该出去看看她们的成果了。” 心念一动,一人一狼便离开了空间,回到了小屋。屋内依旧静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苏枝意脑海中新增的知识和团子身上沾染的淡淡灵泉气息,证明着那段专注而温馨的时光。 第51章 这是“团子” 苏枝意刚从空间出来,整理了一下衣襟,就听见温玲玲在门外轻轻叩响:“枝意,醒了吗?饭做好了。” “醒了,这就来。”她应了一声,推开门,而团子也自然而然地跟在她脚边走了出去。 刚走到堂屋,正在摆碗筷的温玲玲一抬头,目光瞬间就锁定在苏枝意脚边那团雪白的生物上。 她动作一顿,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和一丝警惕,下意识地将盛婷婷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声音带着不确定:“枝意?这……这是哪来的小狗啊?怎么会在你屋里?” 盛婷婷从温玲玲身后探出头,看到团子,眼睛先是一亮,被它漂亮神气的模样吸引,但随即也被这突然出现的陌生动物弄得有些懵,小声附和:“对啊枝意姐,我们刚才都没看见……” 苏枝意神色如常,走到桌边坐下,语气平淡地解释:“哦,它叫团子。昨天上山的时候遇到的,受了点伤,看着可怜就带回来了。它很听话,不咬人。” 她说着,轻轻拍了拍团子的头,示意它安分些。 团子立刻领会,它收敛起作为狼的些许孤高,努力模仿着家犬的温顺,甚至主动走到离温玲玲她们稍远一点的角落蹲坐下来,还讨好般地摇了摇尾巴——虽然那姿态依旧带着点难以掩饰的优雅与力量感。 温玲玲见这“狗”确实温驯,而且苏枝意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紧绷的神情才稍稍放松,但眼底的惊讶仍未褪去:“原来是这样……不过枝意,这山里捡的,可得注意些,万一有野性……”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看着呢,没事。”苏枝意语气肯定,转移了话题,“先吃饭吧,饭菜要凉了。” 盛婷婷的注意力很快被食物吸引,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地偷偷打量团子。温玲玲见状,也只好暂时压下疑虑,将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野菜肉丝粥推到桌子中央。 饭桌上,气氛稍微有些微妙。盛婷婷叽叽喳喳地说着上午处理食材的趣事,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安静趴着的团子。温玲玲则沉稳地补充着接下来的安排,但显然不如之前专注。 等她们说得差不多了,苏枝意才放下筷子,语气平常地开口:“明天我打算进城一趟。” 这话成功拉回了两人的全部注意力。 “进城?”温玲玲有些意外,“是有什么事吗?带着它……?”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团子。 “嗯,”苏枝意应道,理由早已想好,“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厚布,天快冷了。另外,二哥之前来信,说有些高中复习资料可能需要我去城里废品站找找看。” 她略停了停,看了一眼团子,“它自然留在家里看门。” 听到“复习资料”,温玲玲明白了这是正事,点了点头:“是该去。那你一个人路上小心。” 盛婷婷也连忙表态:“枝意姐你放心,家里有我们……呃,还有团子,我们会看好的!”她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团子的名字。 “主人,我也想进城……” 团子的意识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渴望。 “不行,乖乖看家。” 苏枝意意识里的回应不容置疑。团子的耳朵瞬间耷拉下来,把脑袋搁在了前爪上,一副失落的样子。 “那就这么定了。”苏枝意结束了对明天的安排,“快吃饭吧。” 午饭在略显微妙的氛围中结束。温玲玲和盛婷婷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碗筷,只是目光仍会不受控制地飘向安静趴在角落的团子,带着七分好奇三分 residual 的警惕。苏枝意则起身,准备回屋。 “枝意,”温玲玲用抹布擦着手,叫住了她,脸上带着忙碌一上午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完成任务的轻松,“肉条都抹好盐和花椒腌上了,肉酱也熬好了在晾凉,下午我们把最后一点蘑菇收拾完,晚上之前肯定能全部打包好。” 温玲玲顿了顿,从围裙口袋里小心地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些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票和几张颜色不一的票证,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来,“还有就是……想再麻烦你一下,明天去镇上供销社,要是有多余的副食票,你看能不能……帮我们带点零嘴回来? 不用多,半斤水果硬糖,或者有几块鸡蛋糕也行……钱和票我们都准备好了。” 盛婷婷也凑过来,双手合十,眼巴巴地望着苏枝意,补充道:“枝意姐,我们都快忘了点心是啥味儿了!拜托拜托!” 那可怜又期待的小眼神,让人很难拒绝。 苏枝意看着那叠显然是被精心计算、积攒下来的零钱和票据,沉默了一瞬。她本可以自己买了送给她们,但明白这是她们维持自尊和体面的方式。她神色不变,自然地接过,揣进口袋:“行,我看到了就买。” 见她答应,两人脸上立刻多云转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苏枝意看着她们眼下淡淡的青黑,想起刚刚过去的、强度极大的秋收,便多问了一句:“我明天进城,除了寄东西、买布和找资料,倒也没别的急事。你们要是想去镇上买东西,可以一起去啊。” 这话一出,盛婷婷的反应极大。她“嗷”一嗓子,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就要往温玲玲身上靠,被温玲玲好笑地扶住。 “一起去镇上?!”盛婷婷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哀怨,夸张地捶着自己的后腰,“枝意姐,你看看我,看看我这黑眼圈!秋收这半个月,我感觉我就像那被反复使用的麻袋,里头的粮食都被掏空啦! 现在别说去镇上了,就是让我走到村口,我都觉得是二万五千里长征!我现在唯一的梦想,就是躺在我的小床上,睡他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三天!至少三天!谁也别想把我从床上薅起来!”她一边说,一边做出快要晕倒的滑稽表情。 旁边的温玲玲看着盛婷婷这活宝样子,终于忍不住,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闷闷的笑声从齿缝里漏出来。 她缓了缓,才转回身,眼角还带着笑出来的泪花,对苏枝意说:“枝意,谢谢你想着我们。 不过婷婷这话虽然夸张了点,但理是那个理。 这回秋收确实累狠了,我这胳膊腿儿也还酸着呢。而且,”她指了指院子里晾晒的肉条和蘑菇,“家里这么多好东西,也得有人守着才安心。 我们俩就在家,一边看家,一边……补觉。”她说出“补觉”两个字时,自己也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显然非常期待这场迟来的休整。 苏枝意看着一个戏精附体、一个笑靥如花的两人,知道她们是真心想留下休息。她本身也只是顺口一提,便点了点头:“好,那你们安心休息。东西我会妥善寄出,零嘴也会留意。” “枝意姐万岁!”盛婷婷立刻欢呼,随即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路上一定小心,早去早回。”温玲玲细心叮嘱。 苏枝意这才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团子立刻起身,迈着轻捷的步伐跟上。 “主人,她们不去那个‘镇上’了?” 团子的意识里带着观察后的好奇。 “嗯,她们累了,需要休息。”苏枝意回应,顺手从空间里取出一小条烤得焦香的肉干递过去。“这是奖励你上午表现安静的。” 团子欢喜地叼住,心满意足地趴到窗下的阳光里,一边啃肉干,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堂屋的动静。意识里传来清晰的念头:“那个叫婷婷的人类,好像很有趣。” 听着外面盛婷婷和温玲玲关于补觉的轻松笑谈,苏枝意心下飞速盘算。 独自进城确实更方便。她打算办完明面上的事——寄包裹、买布、去废品站看看之后,找个机会去“黑市”转转。 空间里那些大件偶尔出几样来,还有精细粮食,可以趁机出手一部分,换成现钱和全国粮票。 眼下她虽然不太缺钱,但多攒些总没坏处,尤其是现在流通的“大团结”,听说以后会很有收藏价值,现在多存一些,将来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想到零食,她意识扫过空间里那些似乎取之不尽的野果、肉干和坚果。说起来也奇怪,这空间似乎对“食物”类的东西有某种再生能力,只要她不是一次性全部取空,隔一段时间总会缓慢地补充一些。 但像药品、布料等其他物资,用掉了就是真的没了。是因为食物本质上蕴含“生机”,还是说药品这类工业制成品太过特殊? 这个问题,她一直没完全弄明白,还得花时间好好研究。 不过,既然空间的零食近乎无限,她刚才答应温玲玲她们的事,甚至不需要动用她们给的钱票就能办到。 她们给的那些,到时候看情况换成别的实用的东西带回来,或者干脆下次再找借口还给她们也好。 这样一来,明天进城的目标就很明确多了:公事私事两不误。既完成两小妮子的承诺,也能为自己积累一些未来可能需要的资金。风险可控,收益可期。 打定主意,她便不再多想,拿出医书继续研读。 第52章 满屋飘香 苏枝意坐在窗边,医书在膝头摊开,从常见的伤风感冒到罕见的疑难杂症,她的阅读范围越来越广。 得益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那些晦涩的医理知识在她脑海中逐渐形成体系。直到夕阳西斜,书页上的字迹模糊难辨,她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合上书本站起身。 厨房里弥漫着令人食欲大动的香气,幸好住得比较偏,不然隔壁的人肯定遭不住。温玲玲正将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野菜粥端上小木桌,粥里清晰可见切得细细的野猪肉丝,米粒熬得开花,与肉丝、野菜融合在一起,看着就暖胃。 旁边是一碟刚出锅的油渣炒青菜,金黄的油渣点缀在翠绿的青菜间,焦香扑鼻。最惹眼的当属那一小碗深褐色、油光发亮的榛蘑肉酱,里面能看见大块的蘑菇和肉末,浓郁的酱香混合着菌菇特有的鲜味,是桌上的“硬菜”。 “开饭啦!”盛婷婷一边摆着碗筷,一边欢快地喊道,眼睛亮晶晶地在那碗肉酱上打转。 苏枝意走进厨房,也被这香气引得胃口大开。 “枝意姐,快坐快坐!”盛婷婷连忙给她拉过凳子,迫不及待地推荐,“玲玲姐用新熬的猪油炒的菜,可香了!这肉酱更是绝了,我偷尝了一小口,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她夸张地吸了吸鼻子,一脸陶醉。 温玲玲解下围裙,笑着嗔了她一眼:“就你嘴馋。”然后对苏枝意说:“枝意,尝尝看合不合口味。这粥里放了肉丝,油渣是刚炼出来的,最是酥脆。肉酱按你说的,多放了油和蘑菇,能放得住。”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像是交上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苏枝意坐下,先舀了一勺肉酱拌进粥里,酱色的油脂瞬间融入米粥,染上诱人的色泽。她又夹了一筷子油渣炒青菜,送入口中。 “怎么样?怎么样?”盛婷婷几乎是屏息凝神地看着她。 油渣在齿间碎裂,发出“咔嚓”的轻响,极致的酥香和猪油特有的丰腴感瞬间弥漫开来,与青菜的清爽相得益彰。混合了肉酱的粥,入口顺滑,咸香鲜美,蘑菇吸饱了肉汁,口感厚实弹牙,极大地提升了粥的风味层次。 “很好吃。”苏枝意抬眼,对上两双期待的眼睛,肯定地点了点头,“油渣很酥,肉酱也很香。” “耶!”盛婷婷立刻欢呼起来,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温玲玲也松了口气,脸上绽放出轻松又自豪的笑容:“你喜欢就好!这肉酱拌饭、夹馒头、甚至拌面条都行。明天你带着干粮上路,也可以抹上一些。” 三人一狗围坐在小桌旁,开始享用这顿丰盛的晚餐。 “枝意姐,你明天去镇上,要是看到有卖芝麻烧饼的,能不能帮我带两个?”盛婷婷咬着筷子,眼巴巴地问,“我娘以前常给我买,可香了。” “好。”苏枝意应下。 温玲玲比较务实:“枝意,要是布票有富余,看看有没有厚实耐磨的卡其布或者劳动布,想给我爹做条新裤子,他整天干活,裤子磨损得快。” “我留意一下。”苏枝意记下了。 饭桌上,气氛温馨而融洽。盛婷婷叽叽喳喳地说着下午打包时发生的趣事,比如差点打翻肉酱罐子的虚惊一场。温玲玲则细心地给苏枝意又添了半勺肉酱:“多吃点,明天才好办事。” 第二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苏枝意就背着收拾好的背篓出了门。团子跟到院门口,被苏枝意轻轻推了回去,“你看家。” 村口老槐树下,张大爷的牛车已经聚了几个人,多是提着篮子、背着背篓的婶子大娘。人声嘈杂,充满了清晨的活力。 “枝意丫头来啦!”张大爷眼尖,老远就招呼,“快上车,这还有一个好位置呢!”他指的是车辕边那个相对平稳、上下方便的位置。 “张大爷,各位婶子早。”苏枝意走过去,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在旁边坐下了,将背篓放稳。 “哎呦,苏知青今天也去镇上?”坐在她对面的周婶子立刻探过头,嗓门敞亮,“这背篓看着可不轻,是寄东西还是买东西啊?”她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想伸手去掀盖在背篓上的旧布看看。 苏枝意不动声色地用脚将背篓往身边挪了挪,语气平淡:“寄点东西,再随便看看。” 坐在周婶子旁边的王婶子扯了她一下,小声嘀咕:“就你手快!”然后笑着对苏枝意说:“苏知青别介意,她这人就爱瞎打听。你这是给城里爹妈寄东西吧?真是孝顺孩子。” “可不是嘛,”另一位李大娘也加入话题,她挎着个盖着蓝布的篮子,里面隐约露出几颗鸡蛋,“苏知青是个有本事的,还能捡到大野猪,可是给咱们村长脸了!我家那口子回来说起来,都竖大拇指呢!”她说着,脸上带着真诚的佩服。 周婶子被说了也不恼,转而好奇地问:“苏知青,我昨个听说你捡了一只你小狗……真是你从山里捡的?听说瞧着可真精神,跟狼似的!” 这话引得其他几位婶子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苏枝意面色不变,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嗯,山里遇到的,受了点伤,看着可怜就带回来了。性子还算温顺。” “通人性的狗看家护院最好不过了。”张大爷插了一句,甩了下鞭子,“人都齐了,坐稳喽,走咯!” 牛车晃晃悠悠地启动。婶子大娘们很快找到了新的话题,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来。 “听说供销社今天要来一批新到的暖水瓶壳子,不要票,就是价钱贵点。” “真的?那我得去看看,家里那个都快锈穿了!” “我主要是去扯点布,天冷了,得给娃儿做厚棉裤了。” “还是苏知青这样的好,有文化,家里条件也好,想买啥买啥。”周婶子又把话题绕了回来,语气里带着点羡慕。 王婶子白了她一眼:“你羡慕啥,人家苏知青自己也有本事。你以为那野猪是那么好打的?”她转头又对苏枝意说:“苏知青,去寄东西的话,邮局旁边那个巷子口,有时候会有个老头摆摊卖麻花,又酥又香,要是碰上了可以买点尝尝。” “哎对!那家麻花是不错!”李大娘也附和道。 苏枝意听着她们七嘴八舌地提供着镇上的“情报”,从哪家店的酱油不要票但限购,到合作社今天可能有什么处理品,信息量巨大。 她虽然话不多,但都记在了心里,偶尔点点头,或者应一声“谢谢婶子”。 牛车晃晃悠悠地驶入小镇口,在石板路边停下。张大爷吆喝一声:“到地方喽!下午老时间,还在这儿集合回村!” 婶子大娘们立刻提着大包小裹,互相招呼着,风风火火地奔向各自的目的地,转眼就散了个干净。 苏枝意背起背篓,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等人都走远了,才走到正准备找个地方歇脚、抽口烟的张大爷身边。 “张大爷。”她轻声唤道。 “诶?枝意丫头,还有事儿?”张大爷停下掏烟袋的动作,疑惑地看向她。 苏枝意没说话,只是飞快地伸手从口袋里(实则从空间里)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迅速塞到张大爷粗糙的手心里。 “这……这是……”张大爷看清手里的东西,眼睛瞬间瞪大了,这年头,水果硬糖都是稀罕物,更别说这种金贵的大白兔奶糖了!他下意识地想推拒,“这可使不得,丫头,你留着自个儿吃……” “路上含着,解解乏。”苏枝意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平时坐车,多谢您关照了。” 她指的是张大爷总是给她留好位置,偶尔还会跟她透露些镇上的消息。 张大爷看着手心里那几颗圆滚滚的奶糖,又看看苏枝意那张没什么表情却眼神清正的脸,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又暖又涩。 他知道这丫头是个有心的,也是个有本事的。他不再推辞,紧紧攥住奶糖,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开了花,连声说:“好,好,大爷收下,收下了!你这孩子……真是……” “那我先去办事了。”苏枝意不欲多言,微微颔首,转身便融入了街上的人流。 张大爷看着她利落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心里那几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可爱的奶糖,小心翼翼地将其中几颗揣进最里面的衣兜,剥开另一颗的糖纸,将雪白的奶糖放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瞬间在舌尖化开,甜到了心里。他咂咂嘴,眯着眼靠在车辕上,觉得这秋日早晨的风,都变得格外舒坦。这苏知青,是个知恩图报的,他老张头没看错人! 第53章 那就【断子绝孙】 苏枝意走进清晨略显冷清的国迎饭店,熟门熟路地在靠墙角落坐下,点了碗稀饭和两个肉包子。她刚拿起筷子,门帘被掀开,以王二狗为首的三个二流子就晃了进来。 王二狗一双浑浊的眼睛滴溜溜一转,立刻锁定了独自一人的苏枝意。他脸上那道疤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自以为潇洒实则猥琐的笑容,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一屁股就坐在了苏枝意对面的长凳上,完全无视了这是别人的桌子。 “妹子,一个人吃早饭多没意思?哥请你吃好的,肉管够!”他咧着嘴,一口黄牙带着隔夜的臭气,身体前倾,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在他自己看来)就朝着苏枝意放在桌面的手摸去,眼神在她脸上和身上毫不掩饰地逡巡。 就在他那粗糙肮脏的手指即将碰到苏枝意手背的瞬间,苏枝意拿着筷子的右手手腕看似随意地向上微微一抬,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那双普通的木筷子,其中一根的尾端不偏不倚,精准地戳在了王二狗伸过来的手背的“中渚穴”上。 “嘶——啊!” 王二狗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只觉得一股尖锐至极的酸麻感如同电流般从手背瞬间窜遍整条胳膊,整条右臂又酸又麻又痛,瞬间脱力,软绵绵地垂了下来,差点碰到桌上的粥碗。 苏枝意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只苍蝇。她清冷的目光在他异常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浓重发黑的眼圈,泛着不健康紫色的嘴唇,结合他方才虚浮的脚步和此刻因疼痛而更加明显的虚弱神态。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语气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冷静:“同志,你的手,放错地方了。 另外,看你面色黧黑,唇色发紫,眼袋浮肿无光,这是肝肾严重亏虚、气血瘀滞之象。若再不节欲敛性,寻医问药,恐有中风瘫痪之虞。我建议你,把手收回去,也把心思收一收。” 这番话,如同一个无声的惊雷,在相对安静的早餐店里炸开。 王二狗被那一下戳得半边身子又麻又痛,还没缓过劲,又被当众点破最隐秘、最不堪的身体状况,甚至还被预言可能会“中风瘫痪”,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愤、恼怒、还有一丝被说中后的惊惧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语塞,只会瞪着苏枝意,“你…你…”地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的两个同伴也愣住了,面面相觑。周围几桌的食客,包括那个服务员大姐,都露出了震惊又恍然的表情,看向王二狗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甚至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和窃笑。 “臭娘们!你胡说什么!”王二狗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色厉内荏地吼道,想拍桌子,奈何右臂还使不上劲,只能用左手勉强撑住桌面,样子颇为滑稽。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苏枝意垂下眼帘,不再看他,拿起勺子,慢条斯理地开始喝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王二狗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胳膊的酸麻感还未完全消退,周围的目光更是让他如芒在背。 他恶狠狠地瞪着苏枝意,想放几句狠话,却发现对方根本无视他。最终,他在同伴的拉扯和食客们的窃窃私语中,灰头土脸地回到了自己的桌子,一顿早饭吃得憋屈无比,眼神却像毒蛇一样,不时阴狠地扫向苏枝意的方向。 苏枝意不紧不慢地吃完最后一口包子,用随身带的手帕擦了擦嘴角,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那三道如同毒蛇般黏着的视线。 她从容地起身,背起放在脚边的背篓,看也没看王二狗那桌,径直走出了国迎饭店的大门。 她前脚刚踏出门槛,王二狗就猛地站起身,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狠厉和报复的急切。他对着两个同伙一甩头,低声道:“跟上!妈的,今天非得让这臭娘们知道厉害!” 三人立刻丢下没吃完的早饭,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这一切,都被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的服务员大姐看在眼里。她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三个二流子果然不肯罢休,看这架势,是要对那独身的姑娘不利啊!那姑娘虽然刚才表现冷静,但毕竟是外地人,双拳难敌四手…… 热心肠的大姐顿时急了,她一把扯下围裙,对着后厨喊了一嗓子:“我出去有点急事!”也顾不上解释,就火急火燎地冲出了饭店,朝着镇中心派出所的方向跑去。她得赶紧去找民警!希望还来得及! 与此同时,街道上。 苏枝意背着背篓,看似步伐寻常地走在青石板路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两旁的店铺,仿佛在随意浏览。 然而,她的感知早已如同最精密的雷达,锁定着身后十米开外那三个鬼鬼祟祟、试图借助行人遮掩身形的尾巴。 她心中冷笑,果然跟来了。也好,省得她总是惦记。 她没有选择往人多热闹的供销社或者邮局方向走,而是看似无意地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连接着主街和后巷的窄道。 这里是居民区,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去上班或上学了,显得格外安静,只有几只土狗在墙角晒太阳。 王二狗三人见苏枝意居然自己走到了这么个“好地方”,心中大喜,互相使了个眼色,立刻加快脚步,呈半包围状追了上来,在窄道中间堵住了她的去路。 “跑哇?咋不跑啦?”王二狗晃了晃刚才还有些酸麻的右臂,脸上挂着淫邪又得意的笑,一步步向前逼近,“小娘们儿,刚才在饭店里不是挺厉害的嘛?还敢咒你爷爷我? 今天本大爷就让你体验一下做女人的感觉!”说着,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下流表情,伸手就想去抓苏枝意的胳膊。 另外两人也摩拳擦掌,发出不怀好意的哄笑,进一步缩紧了包围圈,堵死了苏枝意所有可能的退路。 苏枝意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背篓依然稳稳地背在肩上,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沉静,甚至眼底还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 她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王二狗那因纵欲过度而晦暗的脸上,淡淡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巷道里格外清晰,带着一股寒意: “我给过你们机会了。是你们自己,非要找死。” 话音未落,王二狗的脏手已经快要触碰到她的衣袖。就在这一瞬间,苏枝意动了! 她的动作快如鬼魅,侧身、进步、抬手,一气呵成!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根本没看清她是怎么动作的,就听见王二狗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嗷——!!!” 只见苏枝意看似纤巧的手指,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王二狗伸来的手腕,顺势向外一拧!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声清晰可闻!同时,她的膝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顶在了王二狗的胯下要害! 狭窄的巷道里,刚才还气焰嚣张的三个流氓,此刻已全部倒地,痛苦呻吟,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 王二狗蜷缩得像只虾米,脸色惨白,冷汗直流;另一个被过肩摔的还在翻白眼,没能缓过气;最后那个抱着被砖头砸中的腿,哀嚎不止。 苏枝意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淡漠地扫过地上的三人,如同在看三堆垃圾。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瞥见王二狗那依旧残留着怨毒和淫邪的眼神,虽然因为剧痛而扭曲,但那种根子里的恶毒并未消除。 这种人,留在世上,迟早还会祸害其他无辜女子。 一个冰冷的念头在她心中闪过。 她脚步微顿,仿佛只是调整了一下背篓的姿势。借着身体的掩护,她的右手极其迅速且隐蔽地探入怀中(实则是从空间里),指尖夹出了三颗比米粒稍大、颜色深褐、几乎无味的小药丸。 这是她刚刚根据古方自行调配的秘药,药性阴损,服下后立刻发作,而且会悄然侵蚀肾经与精气本源,最终导致绝嗣,且极难查出缘由。刚好免费的试验品。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她俯身,看似是去捡拾掉落的什么东西,手指却在王二狗和他两个同伙张着嘴哀嚎或喘气的瞬间,精准一弹! 三颗小药丸分别射入三人的喉间,入口即化,混着他们的唾液被无意识地咽了下去。剧烈的疼痛和惊恐让他们甚至没有察觉到这细微的异物感。 做完这一切,苏枝意才直起身,重新背好背篓,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冷漠。她给过他们机会,是他们自己选择了死路。这断子绝孙的药,算是替那些可能被他们祸害的姑娘,提前讨回的一点公道。对于人渣,她从不吝于使用最彻底的手段。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威严的喝令: “住手!干什么的!” 只见国迎饭店那位热心肠的服务员大姐,领着两名民警冲了进来。 当他们看清巷道里的情景时,全都愣住了——想象中弱女子被欺凌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反而是三个大男人躺在地上哀嚎,而那个他们以为需要救援的姑娘,正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神色平静。 服务员大姐张大了嘴巴,一脸难以置信。 为首的民警迅速扫视现场,目光锐利地看向苏枝意,沉声问道:“同志,这是怎么回事?” 苏枝意迎上民警的目光,语气平静,指着地上的王二狗说道: “民警同志,这三个人从饭店开始就尾随我,在这条巷子里意图不轨,对我进行拦截和言语侮辱,并试图动手。我为了自卫,不得已进行了反抗。” 她的陈述清晰简洁,没有丝毫添油加醋。 地上三人的惨状无疑是最佳佐证。民警压下心中的惊讶,对同伴说:“先把这三个带回所里!”然后对苏枝意和气地说道:“这位女同志,也麻烦你跟我们去派出所一趟,做个笔录。你放心,我们会依法处理。” 苏枝意点了点头:“好的,民警同志,我配合工作。”苏枝意跟着民警,从容地走出了巷道。 第54章 进公安局 派出所里略显嘈杂。苏枝意被一位女民警带到靠墙的长条木凳上坐下,等待做笔录。那三个流氓则被直接押去了审讯室方向。 苏枝意垂着眼,安静地坐着。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惊讶却又似乎在意料之中的熟悉声音在旁边响起: “小苏同志?果然是你。” 苏枝意抬头,只见王队长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眼神里除了关切,更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还有一丝……惋惜? “王队长。”苏枝意站起身,语气平静地打招呼,心里却快速盘算着。王队长知道她协助抓捕人贩子时的表现,对她的胆识和(他推测的)身手有一定了解。这可能会让事情简单些,但也可能带来别的关注。 王队长走上前,不等旁边民警汇报,就直接问道:“是不是那三个不长眼的家伙找你麻烦,然后被你‘正当防卫’了?” 他特意加重了“正当防卫”四个字,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早就看出这姑娘不是池中之物,那伙混混撞她手上,纯粹是自找倒霉。 带苏枝意进来的民警连忙点头:“是的王队,情况就是这样……那三个伤得不轻。” 王队长闻言,非但没有责怪苏枝意下手重,反而冷哼一声:“活该!早就想收拾他们了,一直没抓到确凿证据,这回撞枪口上了,正好数罪并罚!” 他转向苏枝意,语气变得格外和蔼,甚至带着点长辈对出色晚辈的赞许:“小苏啊,没受伤吧?对付这种人渣,下手重点没关系,关键是保护好自己。你这身手和胆量,真是没话说!” 他话语中的熟稔和毫不避讳的赞赏,让旁边的民警都有些侧目。 苏枝意微微摇头:“我没事,谢谢王队长关心。” 她依旧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感。 王队长看着她这不骄不躁的样子,眼里的欣赏更浓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真诚的惋惜说:“小苏啊,说真的,以你的能力和胆识,窝在村里当知青太可惜了。要不是现在这编制卡得死,我真想打个报告,特招你到我们局里来工作!不管是外勤还是内勤,你肯定都是一把好手!” 这话一出,连苏枝意都微微有些动容。她没想到王队长对她评价如此之高,甚至动了招揽的心思。 “王队长,您过奖了。”她谦逊地回应,“我现在还在农村锻炼,需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 “唉,知道知道,规矩我懂。”王队长摆摆手,但还是忍不住又叮嘱一句,“不过小苏,你记住,要是以后有机会,想换个环境,为人民服务不止在农村这一条路,我们公安系统的大门,随时欢迎你这样的好苗子!” 他又对旁边的民警正色道:“这个案子按程序办,重点查那三个人的前科,苏枝意同志这边就是见义勇为,正当防卫,流程走快点,别耽误人家时间。” “是,王队!” 有了王队长这番明确的指示和毫不掩饰的欣赏,后续的一切都顺畅无比。做完笔录,民警客气地送苏枝意出门,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敬佩。 苏枝意背着背篓走出派出所。王队长的招揽之意虽然出乎她的意料,但也从侧面证明了她的能力得到了认可。 苏枝意背着她那个依旧沉甸甸的背篓,去了镇上的邮局。 邮局里比清晨来时忙碌了一些。她没有去寄包裹的柜台,而是径直走向了那部安装在角落里、需要排队使用的老式摇把电话机。前面有两个人正在等待。 轮到她了。她走上前,向工作人员报了一个需要转接的号码——那是通往爷爷奶奶所在的军区大院总机的号码,这个时间点,爷爷奶奶很可能在家。 电话接通的过程更加繁琐,听筒里先后传来镇邮局接线员、城市总机、再到军区大院总机的声音,层层转接,电流的杂音也更明显。终于,一个略显严肃但熟悉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喂?谁啊?” “爷爷,是我,枝枝。”苏枝意听到爷爷的声音,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柔软。 “枝枝啊?”爷爷原本严肃的声音瞬间缓和,透出惊喜和关切,“怎么突然打电话到家里来了?在乡下一切都好吗?东西收到了没有?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爷爷的问话依旧带着军人式的直接和简洁,但其中的牵挂显而易见。 “爷爷,我一切都好。棉被和钱都收到了,很暖和,您和奶奶不用担心我。”苏枝意放缓了语速,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轻松,“这边秋收刚过,我弄到些不错的山货和野味,给您二老和大伯和大伯母都寄了一些,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和奶奶年纪大了,要注意保暖,保重身体。” 她刻意模糊了“弄到”的具体过程,只传递结果。 “你这孩子!”爷爷的语气带着嗔怪,但更多的是欣慰,“自己在外面不容易,有好东西自己留着补身体,不用总惦记我们。 家里什么都不缺。你爸那边……”爷爷顿了顿,显然知道儿子儿媳的情况,但电话里不便多说,“你自己好好的,我们就放心了。钱够不够用?不够就跟爷爷说,家里有办法。” “够的,爷爷,您别总想着给我寄钱。”苏枝意心里暖融融的,“我就是想你们了,跟您和奶奶报个平安。我这边都顺利,您放心吧。” “好,好!平安就好!”爷爷连声说,语气踏实了许多,“在乡下也要注意安全,和同志们搞好团结。有什么事,随时往家里打电话!” “嗯,我知道。爷爷,我这边还有事,就先挂了。替我向奶奶问好,告诉她我一切都好,让她别惦记。” “好,你忙去吧。照顾好自己!” 挂断电话,付了话费,苏枝意站在原地,微微舒了口气。听到爷爷中气十足的声音,知道他们安好,她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一些。在这个通讯不便的年代,这一通跨越遥远的电话,连接着血脉亲情。 刚从电话机旁离开,苏枝意走到了邮寄包裹的柜台。这次,她将背篓里以及提前从空间转移到背篓里(掩人耳目)的所有包裹都拿了出来,在柜台上一字排开,数量颇为可观。 邮局工作人员看着这大大小小五六个包裹,愣了一下:“同志,这些都是要寄的?” “嗯。”苏枝意点点头,开始逐一指明: 给爷爷奶奶(军区大院): 包裹最重,里面除了温玲玲她们做的上好腊肉、肉干和两罐榛蘑肉酱外,苏枝意还悄悄塞进去了一小包品相极佳、灵气内蕴的野山参片和一些珍贵的野生天麻,用的是保护药材的油纸和木盒仔细包装。地址写得格外清晰。 给二哥苏阳(黑省军区部队): 主要是耐存放的肉干和两瓶肉酱,分量十足,还附了一封简短的信。 给贺祈宸(黑省军区部队): 这个包裹不大,里面是精心挑选的、品相最好的干木耳和猴头菇,以及一小罐肉酱。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寄了。算是答谢他帮忙找资料,也维持着一种客气而不过分亲近的联系。地址是跟二哥一样的。 又给温玲玲家和盛婷婷家: 分别是她们自己打包好的那份,里面是她们对家人的心意和苏枝意的慷慨分享。 工作人员一边称重,一边计算邮资,算盘打得噼啪响。随着金额的报出,苏枝意面上不显,心里却暗暗抽了口气。 这年头邮费不便宜,寄往军区的包裹虽然有些优待,但架不住数量多、分量重,尤其是寄往军区大院那个包裹,因为加了药材,更是按贵重物品算了部分保价费。 这一大笔邮资付出去,之前积蓄凑起来的钱,瞬间缩水了一大半。 虽然给温玲玲和盛婷婷买东西以及寄包裹的钱是她们自己出的,但给她自己家人和贺祈宸寄的,可都是实打实她自己掏腰包。 看着工作人员贴上邮票,盖上邮戳,将回执递给她,苏枝意妥善收好的同时,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钱真是不经花。得赶紧搞钱了。 苏枝意熟门熟路的往黑市方向去,快到时,进空间换成之前穿过的中年大妈的装扮,刚到门口,眼尖的小弟就认出来了苏枝意,急急忙忙上前,意姐,你来了。 苏枝意脚步不停,只用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认出这是飞哥手下一个比较机灵的小弟,叫李二狗。她鼻腔里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嗯”声,算是回应。 李二狗丝毫不在意她的冷淡,亦步亦趋地跟着,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很快:“飞哥前几天还念叨呢,说您有些日子没来了。特意吩咐了,只要看到您,无论如何请您过去一趟,他有要紧事想跟您谈。您看……您现在方便吗?飞哥就在老地方。” 苏枝意心中微动。飞哥是这 黑市 里颇有势力的地头蛇,她也就来过一次,经过观察和试探后选择的相对稳定的交易对象。此人虽然混迹 黑市 ,但讲些道上的规矩,做事不算太绝,更重要的是,他有销货的渠道,能吃下她手里的一些好东西。他主动急着找自己,无非是为了货源。 她略一沉吟,声音刻意变得沙哑低沉:“带路。” “好嘞!意姐您这边请!”李二狗脸上笑开了花,连忙在前面引路,熟稔地带着她在如同迷宫般狭窄、晾晒着各种衣物、堆满杂物的巷道里穿行,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扇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木门前。 李二狗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警惕的脸,看到是小六子和身后的“意姐”,立刻让开了身子。 门内的小院,与外面的破败不同,院里收拾得还算整齐。 第55章 这是“财神爷” 正面一间屋子里,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身材精干、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边喝茶,正是飞哥。他看到苏枝意进来,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 “哎哟,意姐!可把您给盼来了!快请坐,喝杯茶!” 苏枝意没接那杯茶,也没坐下,就站在屋子中央,被头巾半掩着的眼睛平静无波地看向飞哥,刻意沙哑的声音开门见山地响起: “飞哥,找我来,什么事?直说吧。” 飞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知道跟这位主儿打交道,最好直奔主题。他挥挥手让李二狗和开门的汉子出去,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搓了搓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意姐是爽快人。您上次的货,品质没得说,几个老主顾都催着问。我找您,就是想问问,类似的好货,或者其他紧俏东西,您这边还能不能弄到?” 苏枝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背上的竹筐放下,不紧不慢地将那些“好东西”——肥硕的野鸡、鲜亮的野猪肉、厚实的卡其布、棉花、上乘的山珍、醇厚的野蜂蜜一一摆上桌。 “这些,”她抬手指了指桌面,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只是样品。野味、肉食、棉花、布料、山珍、蜂蜜……我都能弄到,品质只高不低。” 她目光锁定飞哥,直接开出条件: “看懂了?如果觉得行,你现在就去准备五千块钱现金,加上全国粮票、布票、工业券。”她刻意停顿,观察着飞哥的反应,然后才抛出最关键的信息,“一个小时后,老地方交易。我的货,值这个价,也等得起你这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五千?”飞哥眉头紧锁,时间和金额的双重压力让他额头微微见汗。他快速权衡,目光在样品和苏枝意冷静的脸上来回扫视。最终,对这批硬货的渴望压倒了对急促时间的顾虑。 “好!”他咬牙应下,带着破釜沉舟的决断,“意姐信守承诺,我飞哥也绝不拉胯!一个小时后,老地方,钱票一定备齐!” 此刻苏枝意对他的决定并不意外,点了点头。她开始将“样品”一一收回筐里,动作从容不迫。当拿起那罐野蜂蜜时,她手顿了顿,随即将其轻轻推到了陈飞面前的桌上。 “这个,”她声音依旧沙哑,却似乎少了些许之前的冰冷,多了点难以察觉的缓和,“给你的。合作愉快。” 陈飞看着那罐色泽诱人、密封完好的蜂蜜,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这可不是普通东西,意姐竟然随手就给了他一份!这不仅仅是一罐蜜,更是一种姿态,一种认可,或者说,是一种更高级的、让他心生感激而不敢轻易背叛的牵绊。 “哎哟!这……这怎么好意思!谢谢意姐!太谢谢您了!”他连忙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您放心,合作肯定愉快!以后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就在陈飞还沉浸在意外之喜中,以为接下来她会让自己带路或者一起过去时,苏枝意已经背起了竹筐,淡淡地抛下一句: “我知道路。不要派人跟着。”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重新恢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一个小时之后,老地方见。” 说完,她不再给陈飞任何说话的机会,径直转身,掀开门帘,身影迅速消失在昏暗的巷道里,步伐稳健而迅速,对这里的地形显然了如指掌。 陈飞伸出的手再次僵住,他看着苏枝意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罐蜂蜜,心情复杂难言。这位意姐,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手段,玩得是真溜啊!但他不得不承认,这罐蜂蜜和那句“合作愉快”,确实让他心里舒坦了不少,也更加不敢小觑和违背对方的意思。 他定了定神,压下翻腾的思绪,“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低声自语,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朝外面喊道:“李二狗!死哪去了!赶紧按最高规格备钱备票!五千!只有一个小时!快!” 他明白,对方不仅手段通天,而且警惕性极高。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乖乖准备好对方要求的一切,然后准时赴约。任何多余的小动作,都可能失去这条珍贵的货源,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与陈飞定下一个小时之约后,苏枝意背着竹筐,迅速离开了那处低矮的房屋。她专挑那些狭窄、僻静的小巷穿行,脚步不急不缓,却带着明确的指向性。 七拐八绕,她最终在那扇熟悉的破旧木门前停下,用特定的节奏敲了敲门。 她抬手,用特定的节奏敲了敲门。 门内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细细簌簌的脚步声,以及小六那带着警惕的、稚嫩的声音:“谁啊?” “是我。”苏枝意压低声音,用那伪装过的沙哑嗓音回应。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小六瘦小的身影堵在门口。当他看清门外是“意姐”时,乌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和困惑。他今天根本没见过飞哥他们,飞哥也没交代过今天会有人来。 这里是他遮风挡雨的地方,意姐的突然造访,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意姐?”他小小的身子没有立刻让开,小手紧紧抓着门边,眼神里带着属于这个“家”的小主人的警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您……您怎么来了?飞叔他们……今天没来过这儿。” 苏枝意将他下意识的防备看在眼里,心下明了。她放缓了些许语气,依旧沙哑,但少了些冰冷:“我知道。我来,是等人。借你这地方歇歇脚,等个人。” 她没有提及飞哥,只说是等人,并且点明是“借”他的地方。 小六仰头看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他那早熟的心智飞快运转:意姐是飞哥的贵客,她想来,自己拦不住,也没理由拦。而且,她说是“借”,还解释了原因,这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点,感觉自己这个“家”的主权得到了一丝尊重。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门口:“那……您进来吧。” 苏枝意走进小院,反手轻轻带上门,但没有闩死。她目光扫过这个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栖身之所的小院。比上次来似乎更整洁了些,墙角堆放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破旧的水缸盖子也盖得严实,显示出小主人努力维持生活的痕迹。那张她“遗忘”的躺椅,依旧在老槐树下。 小六关好门,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小手不安地捏着衣角。这里是他的家,此刻却来了一位不请自来的、神秘的客人,这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苏枝意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坐到石阶上,而是站在院子中央,看向小六,语气平淡地交代了一句:“我在这儿等就行。你该做什么做什么,不用管我。” 这是告诉他,她不会打扰他正常的生活。 小六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他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哦。” 然后,他走到院子的角落,拿起一个比他矮不了多少的扫帚,开始默默地清扫其实已经很干净的地面,用这种方式来化解尴尬,也维持着自己小小世界的秩序。 苏枝意则走到屋檐下的石阶坐下,将竹筐放在身边。她没有立刻进入空间,而是静静地观察着这个孩子和他称之为“家”的地方。飞哥他们不在,这里是属于这个孤儿的一片小小天地。她的到来,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或者说孤寂)的池塘。她需要等待,也需要在这孩子的注视下,找到合适的时机完成货物的转移。 第56章 准备物品“交易” 苏枝意坐在石阶上,看着小六拿着那把几乎与他等高的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本就干净的地面,那瘦小的背影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落寞和紧绷。她明白,自己的突然到来,打破了这个孩子在这方小天地里仅有的安全感。 她沉默了片刻,在脑中权衡着。想要在这里顺利完成与飞哥的大额交易,货物的来源她自有办法遮掩,但交易前的准备工作,尤其是从空间里大量转移货物,需要一个相对“安全”且不受打扰的环境。这个小院目前最不稳定的因素,就是眼前这个看似安静、实则心思敏锐的孩子。 她需要他的配合,或者说,需要他暂时的“不在场”。 想到这里,苏枝意开口,声音依旧是沙哑的,但比之前多了几分清晰的指向性,打破了院内的沉寂: “小六。” 小六扫地的手一顿,立刻转过身,乌溜溜的眼睛望向她,带着询问。 苏枝意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没有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郑重: “等会儿,飞哥会带人过来,和我做一笔交易。”她直接点明了目的,没有隐瞒,因为这孩子很快也会知道。“在他们来之前,我需要一点时间,独自在这里,‘准备’一下。” 她刻意在“准备”二字上,做了微不可察的停顿,目光沉静地落在小六脸上。 小六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过早成熟的眼睛里迅速闪过一丝了然。他听懂了。“准备”这两个字,在黑市里往往意味着很多东西——清点货物、检查东西、或者是一些更隐秘的、不能为外人所见的步骤。意姐这是需要绝对的安全和隐私。 他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反应,没有丝毫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明白,意姐。” 他放下扫帚,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语气变得非常认真,“我现在就去巷子口那边看着。要是看到飞叔他们过来,我就……我就大声咳嗽几声,或者跑回来告诉您!” 他主动提出了一个既能放哨、又能完美避开“准备”过程的方案。这表明他不仅听懂了苏枝意的需求,还想好了如何执行。 苏枝意对他的机灵和识趣感到满意。她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安排:“好。机灵点。” “嗯!”小六得到肯定的回应,脸上甚至掠过一丝被委以重任的郑重和隐隐的兴奋。他不再多言,迈开小腿,快步走到院门边,小心翼翼地拉开门栓,探出头左右看了看,然后像一尾灵活的小鱼,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并从外面轻轻带上了门。 院子里,终于彻底恢复了苏枝意所需要的、绝对的安静与独处。 她听着小六轻快的脚步声跑远,直到消失在巷口方向,这才缓缓站起身。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苏枝意确认安全后,心念沉静,意识与空间相连,开始有条不紊地往外转移物资。 首先登场的是真正的“重头戏”——肉类。空间里那四头已然长成、膘肥体壮的野猪被逐一取出。 每头野猪的体重都超过了三百斤,其中最大的一头甚至接近四百斤,四头加起来总重超过一千三百斤! 当这庞然大物般的四扇巨量猪肉轰然出现在空地上时,几乎占据了院内最核心的位置,像四座肉红色的矮墙,散发着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和浓郁的肉腥气。 相比之下,旁边堆放的五十只野鸡和二十只野兔,虽然数量众多,此刻也显得“小巧”了许多。 接着是御寒物资。一百斤雪白蓬松的上等棉花被打成几个巨大的包裹,像隆起的雪堆。二十匹厚实的布料整齐码放在侧。 然后是山珍和粮食。五十斤优质干木耳、五十斤猴头菇、三十斤野蜂蜜罐,以及一千斤大米、五百斤面粉,依次排列。 刹那间,原本空荡的小院被这庞大无比的物资堆得满满当当,几乎无处下脚。然而,真正让这个小院瞬间提升了几个档次,甚至显得有些魔幻的,是接下来出现的“大件”: 两辆崭新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稳稳地立在了布匹旁边,在这个年代,这是堪比后世豪车的存在,是身份和实力的象征。 三台簇新的、针板锃亮的“蝴蝶”牌缝纫机被并排摆放,对于任何一个家庭来说,这都意味着生产力的巨大飞跃和体面。 五块用软布垫着的、表盘清晰的“上海”牌全钢手表,则静静地躺在旁边一个临时搬出来的小木凳上,它们是精准和财富的代名词。 最后,甚至还有两台用油纸包裹严实、型号老式但功能完好的电子管收音机,这意味着能听到外界的声音,是极其珍贵的信息来源和娱乐工具。 当这些工业制成的“大件”与那些农产品、山货一同出现在这破败的小院时,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差感。 小院子仿佛从一个临时的货栈,瞬间变成了一个汇聚了这个年代尖端民用工业品和丰富农副产品的、不可思议的“超级百货仓库”。其总价值已经无法估量,远远超出了普通黑市交易的范畴。 苏枝意平静地看着这满院的“杰作”,她知道,这些“大件”的出现,将彻底奠定她在这条线上无可撼动的地位。飞哥看到这些,将不再仅仅是合作者,更会死心塌地地将她奉为“财神”。 这时院门被有节奏地敲响时,苏枝意正靠在墙边的阴影里,神色平静。她目光扫过这几乎无处下脚的院子,心里清楚,拿出的货远远超过了最初约定的五千块。 罢了,既已如此,便看看陈飞的胃口有多大。 陈飞带着几个手下踏进来,反手插上门栓。他脸上习惯性的笑容在看清院内景象的瞬间彻底凝固,眼皮狠狠一跳。身后一个年轻伙计更是没忍住,低低“嚯”了一声。 院子里,原本约定的肉食、山货、米面棉花堆积如山,而这,还只是开胃菜。 真正刺入他们眼帘的,是那两辆锃亮的“永久”自行车、三台反着光的“蝴蝶”缝纫机、五块摆放整齐的“上海”手表,以及那两台覆着油纸、轮廓独特的收音机! 这阵仗,远远超出了“五千块”的范畴! 飞哥的喉咙剧烈滚动了一下,他猛地看向苏枝意,声音因极力压抑震惊而显得沙哑:“意……意姐,这……” 苏枝意从阴影中缓步走出,姿态依旧从容,仿佛这满院的惊人财富不过是寻常物件。她迎上飞哥惊疑不定的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货,是多了些。”她直接点破,毫不迂回,“你若能一口吃下,价钱按之前议好的比例算。若觉得吃力,”她目光扫过那堆“大件”,“我便将这些收回。” “吃得下!” 飞哥几乎是吼出来的,额角青筋都因激动而微微凸起。他混迹黑市多年,太清楚这些“大件”意味着什么!这不仅是泼天的利润,更是他飞哥地位飙升的登天梯!机会摆在眼前,哪怕砸锅卖铁、调动所有资金甚至借债,他也绝不能放过! “意姐您放心!”他斩钉截铁,眼神炽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规矩我懂!现金不够,我立刻让人去取!最多半小时!这些,所有这些,我全要了!” 他回头,对同样处于震撼中的手下厉声喝道:“还愣着!赶紧清点!快去筹钱!”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变调。 身边两个手下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却又效率极高地开始行动。 飞哥搓着手,再次看向苏枝意时,脸上已不仅仅是敬畏,更带上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崇拜。他小心翼翼地问:“意姐,往后……往后若还有这样的‘惊喜’,您可千万……” 苏枝意看着他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知道从这一刻起,价格的细微出入已不再重要。 她随手展现的“超量”实力,已彻底将她推上了神坛。飞哥,乃至他背后的整个渠道,从此都将对她死心塌地。 第57章 不一样的承诺 半个时辰不到,院门外传来三短一长的叩击声。 门开处,两个小弟闪身进来,额上覆着细汗,呼吸粗重。陈飞反手关门,脸上狂热褪去,只剩下凝重与谨慎。 “意姐,”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兴奋,“数目太大,现金凑不齐,也太扎眼。” 他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旧布包袱。“按黑市最新的金价折算的,只多不少,您验验。” 苏枝意神色不变地接过。入手猛地一沉,是远超纸币的重量。她打开一角,黄澄澄的光芒映入眼帘,是几根小黄鱼和一些用油纸包好的碎金块。 在这个年代,黄金是比纸币更硬的通货。飞哥用金条结算,既是无奈,也显示了他的诚意和门路。 意姐没有细验,只用手掂了掂,便随意将包袱卷好拎住。这份信任的姿态,让飞哥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许。 “货是你的了。” 飞哥重重松了口气:“多谢意姐体谅!后续搬运清理的事儿您不用操心,我的人会处理干净,绝不给您留半点麻烦。” 他利落地指挥手下悄无声息地开始搬运。整个过程高效而安静,显示出他极强的掌控力。偌大的院子被迅速清空,最终恢复了之前的破败与空旷,仿佛那场巨额交易从未发生。 院子彻底清空,飞哥的人也退得干干净净。他本人却留在最后,脸上堆着笑,正想再跟意姐表几句忠心,巩固这条刚刚搭上的天梯。 却见意姐并未看他,只是低头,单手利落地解开那个旧布包袱的结,指尖在其中一根小黄鱼上停顿了一瞬,随即将其取出。 黄澄澄的金条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沉甸甸的弧线,被递到了飞哥面前。 飞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烫到一样,连忙摆手后退半步:“意姐,您这是……使不得!真使不得!您快收回去!” 意姐的目光平静无波,声音依旧带着那份特有的沙哑,却不容置疑:“不是白给你的。帮我办件事。” “您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陈飞要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人!”飞哥立刻表决心,但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根金条,死活不肯接,“办事归办事,哪能用您的金子!” “用这个方便。”意姐言简意赅,直接点明,“帮我买种子。” “种子?”飞哥一愣,完全没料到是这个要求。 “嗯。”意姐点头,“什么种子我都要。粮食、蔬菜、瓜果、药材……越多越好。” 她刻意加重了“越多越好”四个字。空间里的土地需要不断种植来维持生级和产出,种子的种类和数量,直接关系到她未来的物资丰富程度。这笔投资,远比一根金条本身的价值更重要。 “嗨!就这点小事!”飞哥一听,更是觉得这金子万万不能收,“意姐您放心,这点东西包在我身上!明天,不!最晚后天,我一准儿给您弄来几大包!这金子您快拿回去,真不用!” 他混迹市井,最讲个面子和义气,刚做了笔惊天动地的大生意,转头收意姐的金子去办这点“小事”,他觉得自己以后就没脸再登这个门了。 意姐看着他因激动而涨红的脸,明白他的心思。但她行事,自有准则。 她不想欠任何人的,尤其是人情。金钱交易,清清楚楚,最是干净。 “拿着。”她没有再多说废话,直接上前一步,抓住飞哥下意识缩回的手,将那根冰凉沉实的金条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力道不容抗拒。“该赚的你赚,该办的办好。” 金条入手,那分量让飞哥手心一颤。他抬头,对上意姐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试探,只有纯粹的“交易”二字。他忽然就明白了,这不是客套,也不是赏赐,这是这位意姐行事的规矩。 推拒,反而显得他不识抬举。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不再推辞,紧紧攥住那根金条,像是接下了无比重要的军令,重重一点头:“我明白了,意姐!您放心,种子的事,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 这一刻,他心中那点因这笔横财而产生的飘飘然彻底沉淀下来,转化为一种更为坚实的敬畏。这位意姐,不仅手段通天,做事更是章法分明,跟着这样的人,他心里反而更踏实了。 人都走了,院子里重归死寂,只剩下尘土和一丝未能散尽的陌生气息。 意姐独自站在院子中央,身形在渐沉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挺拔。她没有立刻回屋,而是走到墙角,将她那个看似普通的背篓提了过来。 小六这时才轻手轻脚地从门边溜进来,熟练地反手插好门栓。他走到意姐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安静地等着。 意姐转过身,没多说什么,只是从背篓里利落地提出一只被捆住双脚、羽毛鲜亮的肥硕野鸡,又拎出一小袋约莫五六斤重、颗粒饱满的大米。最后,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簇新的十元纸币。 她把这三样东西,一样一样地递到小六面前。 小六的眼睛瞬间瞪大了,看着那扑腾的野鸡、沉甸甸的米袋,尤其是那张“大团结”,呼吸都屏住了。这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 “意姐,这……这太贵重了……”他下意识地摆手,不敢接。 “拿着。”苏枝意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我不喜欢欠人情。你帮我好好照顾那躺椅,让它保持干净、结实,这是谢礼。” 她指了指角落里那张竹制躺椅,那是她在这院子里难得的、能让她放松片刻的物件。 这个理由朴实又具体,瞬间消解了部分赠予的沉重感,变成了一种带有交换性质的托付。 小六看着意姐平静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实实在在的鸡肉和米,喉咙动了动。他明白,这不是施舍,这是意姐的行事方式。他犹豫了一下,终于伸出那双小手,先接过了沉甸甸的米袋和扑腾的野鸡,最后,才用两只手格外郑重地捧过了那张十元钱。 “谢谢意姐!”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小脸因为激动而泛红,“您放心!那躺椅,我一定给您照看得好好的!绝对不让它沾一点灰,松一个楔子!”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意姐之间,除了那条共同的秘密,又多了一条更温暖、更实际的纽带。他守护的不仅是这个院子,更是院子里她在意的东西。 苏枝梦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小六看着她离开低头,看着怀里这份沉甸甸的“谢礼”。他先把那张“大团结”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衣服最深的角落里藏严实。 他把东西轻轻放在屋檐下干燥的地方,转而走到院子角落,拿起那把比他还高的扫帚,开始默默地、极其认真地打扫起本就干净的地面。最后,他走到那张躺椅边,用袖子细细擦去上面几乎不存在的浮尘,又检查了一下竹条是否牢固。 这是他表达归属和承诺的方式。 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苏枝意挎着半旧的背篓走出巷子。她要去废品回收站——在这个特殊的年代,那里不仅是堆积废弃物品的地方,更像是座等待发掘的宝库。 看守废品站的是个打盹的老人,对她进出毫不在意。踏进院内,混杂着铁锈、尘埃与霉变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 苏枝意看似随意地走着,意识却已与空间相连。在废铁堆前,她弯腰拾起一截锈迹斑斑的铁管,入手瞬间便察觉异样——这铁管的重量与质感非同寻常。她不动声色地将它收入空间。 转过堆积如山的废旧报纸,她的目光突然定住了。在一堆准备送去化浆的旧书里,她看到了熟悉的封面——《高中数学》。她的心跳快了半拍。 上辈子,她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走进大学校园。这一次,她绝不会错过。 她仔细翻找着,像在沙中淘金。《物理》《化学》《语文》......一本本教材被她从废纸堆里拯救出来。这些书页泛黄,有些甚至残缺不全,但在她眼中却比黄金还要珍贵。每一本入手,都立即被收进空间,那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继续往里走,她的空间感知再次传来异样。在一堆破损家具下,她发现了一本用油布包裹的《本草纲目》,书页完好,插图精致。这样的古籍能留存下来实属不易,她小心翼翼地将它收起。 就在准备离开时,角落里的一个物件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牌,材质奇特,触手冰凉,上面刻着无法辨认的纹路。空间对它的反应异常强烈。她毫不犹豫地将它收起。 走出废品站时,她的背篓里只放着几本无关紧要的旧杂志,真正的收获都已妥善存放在空间里。 第58章 杀狗【狼】啦 苏枝意从废品站出来,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快十二点半了。苏枝意这才感觉到胃里传来一阵清晰的空虚感,咕噜声在安静的巷弄里格外明显。 她这才想起,从早上到现在,自己一直在忙活,早上吃的两包子,早就消化完了。 心念微动之间,几样小女孩吃的零嘴和两斤红彤彤的大苹果,便从空间转移到了她身前的背篓里——这是准备带回去给两个的小妮子的。 收拾妥当,她挎着此刻颇有分量的背篓,走向县城中心那家唯一的“国迎饭店”。 正值饭点,饭店里人声嘈杂。早上那位帮她报警的服务员婶子,正端着大铝盘穿梭在桌椅间收拾碗筷,忙得额头冒汗。她一抬眼瞧见苏枝意站在门口,脸上立刻堆起了比早上更真挚热情的笑容,扬声道:“丫头,这边!给你腾个地方!” 说着,她利索地将旁边一张刚空出来的桌子擦干净,朝苏枝意招手:“快来坐下,忙到这么晚,肯定饿坏了!” 苏枝意对这份过分的热情稍感意外,但面上不显,依言走过去坐下,将背篓小心地放在腿边。 “谢谢婶子,早上也多亏了您。”苏枝意说着,手自然地伸进背篓,取了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动作流畅地塞到婶子手里,“家里的寄的,婶子您尝尝甜不甜。” 那苹果饱满红润,散发着诱人的果香,在这年代可是稀罕东西。婶子一愣,看着手里水灵灵的苹果,连忙推拒:“哎呦!这可使不得!这么金贵的东西,你留着自己吃!早上那点事,谁见了能不管啊!” “拿着吧婶子,一点心意。”苏枝意语气坚持,手上力道巧妙地让婶子无法拒绝。 婶子推辞不过,握着那凉丝丝、沉甸甸的苹果,脸上笑开了花,心里对这懂事又大方的小姑娘更是喜欢。“你这孩子……真是的!那婶子就厚着脸皮收下了!你想吃啥?今天有红烧肉,大师傅的拿手菜!婶子去跟他说,给你挑份肥瘦相间的!” 这份突如其来的“谢礼”,瞬间将两人的关系拉近了许多。 “那就麻烦婶子,一碗米饭,一份红烧肉。”苏枝意顺势递过钱和票。 “成!等着,马上就好!”婶子小心翼翼地把苹果揣进围裙口袋,笑得合不拢嘴,风风火火地转身就朝厨房窗口吆喝:“一份红烧肉,挑好的!米饭多打点!快着些啊!” 苏枝意坐在略显喧闹的饭店里,看着窗外灰扑扑的街道。一个苹果,还了一份人情,也换来了一份更为稳固的善意。 在胖婶子“有空常来”的热情招呼声中,苏枝意吃完了这顿踏实又油水十足的午饭,腹中的饥饿感被温暖和满足取代。 她背着依旧沉甸甸的背篓,不紧不慢地朝着来时的集合点去。远远地,就看见牛车上的人已经回来了大半,张大爷正坐在车辕上抽旱烟,车旁还站着或坐着三四位同村来的婶子,脚边都放着各自的背篓或布袋,正聚在一起唠嗑,等着人到齐了发车。 “张大爷。”苏枝意走近,轻声打了个招呼。 几位婶子的目光也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打量和些许好奇。 张大爷见她回来,脸上露出笑意:“苏知青回来啦,事儿都办妥了?”他话音刚落,就见苏枝意的手又从背篓里摸出那个红艳艳的大苹果,递到了他面前。 “大爷,回去路上解解渴。” 张大爷一看,脸色顿时板了起来,带着真切的责备,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像是故意说给旁人听,也好让苏枝意“长记性”:“哎你这丫头!早上才给了奶糖,这又拿苹果!你这手缝也忒大了!这么好的东西,留着自己个儿慢慢吃!哪能这么往外撒?日子可不是这么过的!” 旁边几位婶子看得分明,那苹果又大又红,可是顶好的东西!眼见张大爷还往外推,一个心直口快的李婶忍不住咂咂嘴:“哎呦张老头,苏知青给你,你就拿着呗!孩子的一片心意,你还摆上谱了!” 另一个婶子也搭腔,眼睛却还盯着那苹果:“就是,苏知青大方,念着你呢!这苹果看着可真不错,在哪儿买的?贵不?” 苏枝意被张大爷数落,又被几位婶子围观,神情依旧平静。她没回答苹果来历的问题,只是顺势将苹果直接塞进了张大爷粗糙的手里。 “拿着吧大爷,我这儿还有。” 张大爷推拒不过,最终还是把苹果揣进了怀里,脸上是无奈,嘴角却隐有笑意,嘴里还在念叨:“下回可不兴这样了……” 苏枝意这才转向几位婶子,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利落地找了个空位坐上牛车。婶子们的注意力这才从苹果上移开,又开始七嘴八舌地问她进城买了啥,县里热闹不。 苏枝意只含糊地应着,说买了点零碎东西。婶子们见她话不多,也就渐渐失了追问的兴致,话题又转到了各自的收获、东家长西家短上去了。 张大爷见人齐了,收起烟杆,轻轻挥动鞭子。 老牛迈开步子,牛车晃晃悠悠地驶离了镇上。车上,张大爷揣着那个带着体温的苹果,苏枝意背着装满“希望”的背篓,耳边是婶子们叽叽喳喳、充满生活气息的闲聊。车轮吱呀,伴着这俗世的热闹,在午后阳光下,一路向着村庄行去。 牛车晃晃悠悠地停在了村口。 苏枝意跟张大爷和几位婶子道了别,挎着背篓,踩着夕阳的余晖,朝着她们暂住的小院走去。 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女孩子轻柔的说话声和一阵阵水声。她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院子中央,温玲玲和盛婷婷正蹲在一个大木盆边,两人袖子挽得老高,正小心翼翼地给团子洗澡。 团子——那只外表看起来是白色狗崽、实则是空间灵兽的小银狼,此刻正生无可恋地站在盆里,浑身银白色的毛发湿漉漉地紧贴着,显得它那颗脑袋格外圆乎。温玲玲正轻柔地揉搓着它背上的泡沫,盛婷婷则在旁边准备着干净的毛巾。 “团子乖,马上就好啦,洗得香喷喷的。”温玲玲柔声哄着。 就在这时,团子敏锐地察觉到门口的气息,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黑鼻子朝着苏枝意的方向激动地耸动,那双原本写满“屈辱”和“生无可恋”的银蓝色眼睛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呜!呜汪汪!”它不能说话,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极其兴奋、带着颤音的呜咽,尾巴疯狂摇动,拍打得盆里的水花四溅,挣扎着就想朝苏枝意扑过去。救命的人回来了! “哎呀团子别动!”温玲玲差点没按住它。 盛婷婷也笑着抬头:“枝意,你回来啦!快管管你们家团子,洗个澡跟要它命似的。” 苏枝意走上前,将背篓放在一旁干净的石阶上,目光落在激动得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团子身上。 (脑海意识里,团子叽叽喳喳、如同连珠炮一样的声音瞬间炸开,充满了委屈和控诉:) 【主人!主人你终于回来了!她们给我洗澡!用那个闻起来怪怪的东西抹在我尊贵的皮毛上!还冲水!水!我是银狼不是水獭啊!那个温玲玲还好,动作轻轻的,那个盛婷婷,她刚才还挠我肚皮!虽然…虽然有点舒服……但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不能说话!不能抗议!快憋死我了!她们根本不知道给我洗澡意味着什么!这是对未来狼王尊严的挑战!】 团子一边在意识里疯狂吐槽,一边在现实中只能发出“呜呜嗯嗯”的哼唧声,用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无比哀怨地盯着苏枝意,试图用眼神传达它内心奔腾的千万言。 苏枝意听着脑海里那片嘈杂,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地扫了团子一眼,一个无声的警告传递过去——“安静点,记住我的话。” 团子的哼唧声瞬间低了下去,变成小声的“呜……”,尾巴也耷拉下来,显得更委屈了。 “看来团子是想你了。”温玲玲看着团子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它从刚才就有点焦躁。” “嗯,可能吧。”苏枝意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声,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团子还在滴水的脑袋,算是安抚了一下这个内心戏极多的小家伙。“辛苦你们了。” 第59章 鸡飞狗跳 苏枝意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团子还在滴水的脑袋。“辛苦你们了。”她看着团子湿漉漉的样子,像是才想起似的,略带疑惑地问:“不过,你们怎么突然想起给它洗澡?我看它……之前挺干净的啊。” 这话像是打开了盛婷婷的话匣子,她把手里的毛巾一放,哭笑不得地开始数落: “枝意你是不知道!你们家团子,今天可是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指着团子,团子似乎听懂了是在说它的“壮举”,湿漉漉的脑袋昂了昂,在意识里对苏枝意得意地哼唧:【主人!我那是在进行神圣的泥土浴!有助于皮毛吸收天地精华!】 “今天早上,我们不是在屋后收拾柴火嘛?”盛婷婷声情并茂地讲起来,“就一转眼的功夫,它‘嗖’一下就没影了!我们开始还以为它跑哪儿趴着睡觉去了。” 温玲玲也忍不住笑着接话,还比划着:“结果没一会儿,就听见隔壁张奶奶家鸡飞狗跳的!我们跑过去一看,好家伙!你们家团子正把张奶奶家那只最神气的大芦花鸡撵得上蹿下跳,鸡毛跟下雪似的!” “重点来了!”盛婷婷一拍大腿,表情夸张,“它撵完了鸡,大概觉得不过瘾,一扭头,瞧见了张奶奶家院子角落那个——因为前两天雨水积出来的、混了鸡粪和烂叶子的小泥潭!” 【那是充满生命气息的灵沼!】 团子在意识里大声纠正。 “然后呢?”苏枝意配合地问了一句,已经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了。 “然后?”盛婷婷深吸一口气,“它兴奋地‘呜嗷’一嗓子,就跟发现了什么宝藏似的,一个猛子就扎了进去!不是路过,是扎进去!在里面快活地、来回地打滚!翻过来,覆过去,左边蹭蹭,右边拱拱,弄得浑身那泥浆啊,嘀嗒嘀嗒往下流,糊得连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完事儿它还站在泥潭中间,特别得意地、使劲儿抖毛,甩得泥点子满天飞!” 温玲玲补充道:“张奶奶人好,没生气,还乐呵呵地说‘这小狗崽,真会找地方凉快’。但我们看着那个从泥潭里捞出来的、只剩下一双眼睛还能看出点原本颜色的‘泥坨坨’,简直没眼看!这不,赶紧抓回来洗刷,不然晚上别说进屋,连院子都不能让它待了!” 【无知的人类!那是修炼!修炼懂吗!】 团子在意识里愤愤不平,可惜它的“修炼成果”正在被一瓢清水无情地冲刷掉。 苏枝意听着两人活灵活现的描述,再看看眼前这个在盆里假装无辜、实则内心还在回味“灵沼”滋味的小银狼,终于忍不住,眼底泻出了一丝清晰的笑意。她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下团子的脑门。 “看来这澡洗得一点也不冤。” 【主人!连你也不懂我!】团子的意识传音充满了悲愤,索性把脑袋埋进水里,吹了几个泡泡表示抗议。 苏枝意摇了摇头,转身将石阶上的背篓拎过来。看来,今晚得多分几块糖,才能慰劳这两位被迫进行了一场“泥潭救援”的两小妮子了。这小院的生活,有团子在,果然是鸡飞狗跳,热闹非凡。 苏枝意刚把背篓放在下,正准备解开系带,眼角余光就瞥见一个白色的影子快如闪电般从木盆里窜了出来! “哎呀!团子别跑!还没擦干呢!”温玲玲惊呼一声,手里拿着毛巾没能拦住。 团子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毛发,啪嗒啪嗒地冲到背篓边,人立而起,扒着背篓边缘使劲嗅闻。 【主人!是玲玲姐和婷婷姐念叨了一天的甜味儿!我闻到啦!】 团子的意识传音带着它自己的理解。 苏枝意伸手将它拎开,略带无奈地看向温玲玲和盛婷婷:“你们昨天让我带的东西,买回来了。” 她说着,从背篓里先拿出两个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小包,分别递给她们。“这是你们要的针线和那两块布头,看看颜色对不对。” 接着,又拿出那个装着水果糖和鸡蛋糕,“这是你们凑钱让我捎的零嘴。” “呀!太好了!正是这个颜色,枝意你眼光真好!”温玲玲接过布头和针线,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盛婷婷也赶紧接过自己的那份和零嘴,爽利地说:“可算盼到了!昨天给你的钱刚好够吧?”她一边问,一边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油纸包,香甜的气息立刻弥漫开来。 “刚好。”苏枝意点点头。昨天出发前,两人确实塞了钱给她,托她方便的话帮忙带点县城才有的零嘴和些小东西。 趴在地上的团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盛婷婷手里打开的油纸包,尾巴像小扫帚一样在地上扫来扫去,口水都快滴下来了,在意识里疯狂呐喊:【甜甜!是甜甜!婷婷姐快给我一块!我帮你试过毒!用我银狼一族的名义保证!】 盛婷婷被它那馋样逗乐,掰了一小块鸡蛋糕,弯腰递到它嘴边:“喏,馋鬼,也有你的份!” 团子“嗷呜”一口叼住,心满意足地趴回去,抱着吃,瞬间世界都安静了。 温玲玲和盛婷婷也各自拿了点零嘴吃起来,脸上洋溢着简单的快乐。她们付了钱,苏枝意帮忙带到,这份清晰的往来让彼此都觉得轻松舒适。 苏枝意看着她们高兴的样子,再看着脚边因为一块鸡蛋糕就无比满足的团子,觉得这样清晰的、带着适度距离又彼此互助的关系,似乎正是她在这个时代所需要的。 团子抱着那块金黄油亮的鸡蛋糕啃得正香,蓬松的蛋糕屑沾得它鼻尖胡须上都是,浓郁的蛋香混着猪油的醇厚气息在院子里飘散。温玲玲细心地将分到的布头和针线收好,抬头看了看天色。 虽然才下午四点,但黑省的冬日本就短促,此刻日头已经明显西斜,光线变得柔和而金黄,带着一种催促人归家的暖意,远处的天际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灰蓝色,夜晚正悄无声息地逼近。 “枝意,”温玲玲收回目光,语气自然地问道,“晚上你想吃点啥?我看灶房里还有早上摘的豆角和两个土豆,篮子里还有几个鸡蛋。” 她顿了顿,带着商量的口吻继续说:“这会儿天色也不早了,咱们早点弄饭吧?要不,就炒个豆角,再用土豆和鸡蛋做个疙瘩汤?吃汤汤水水的暖和也省事,天黑了也能早点收拾完。” 盛婷婷在一旁点头附和,看着团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看团子吃得多香,这鸡蛋糕没白买。咱们也早点吃饭,肚子里有食才不怕冷。” 苏枝意对吃食向来不挑剔,尤其是在这个物资不算丰沛的年代,能有热菜热汤已是满足。她也看了眼迅速染上暮色的天空,点了点头:“可以,听起来不错。需要我帮忙做什么?” “不用不用,”温玲玲连忙摆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东西不多,我和婷婷忙活就行,你刚回来,歇会儿吧。”她知道苏枝意今天进城跑了一趟,肯定也累了。 “对,枝意你歇着,等着吃现成的就好!”盛婷婷也爽快地说道,已经开始挽袖子,“我去抱点柴火先把灶点起来,屋里得赶紧烧暖和点。” 苏枝意也没多客气,点了点头:“那好,我先去把背篓放好。”她拎着背篓往屋里走,经过团子身边时,脚步微顿,看着它爪子和嘴巴周围沾满的蛋糕屑,提醒了一句:“给它擦完身子,顺便把它嘴巴和爪子也擦干净,不然待会儿蹭得到处是油。” “知道啦!”温玲玲应着,笑着摇头,“这小家伙,吃相真是……” 她拿起之前那块干布,浸湿一角,蹲下身去,“团子,抬头,给你擦擦脸。” 团子正沉迷于鸡蛋糕的美味之中,猝不及防被温热的湿布糊了一脸,在意识里发出不满的呜咽:【等等!我嘴角还有一点没舔到!两脚兽真是多事……唔,不过擦擦好像也挺舒服……】 它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便眯起眼睛,任由温玲玲帮它清理。 苏枝意听着身后传来团子满足的哼哼和温玲玲温柔的唠叨声,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她走进屋,将背篓放在墙角。 窗外,夕阳的余晖正加速收敛,小院的厨房方向,已经传来了盛婷婷抱柴火的窸窣声和温玲玲清洗食材的水声。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鸡蛋糕的暖香,与即将升起的炊烟气息交织在一起,共同抵御着北方冬日傍晚早早袭来的寒意。 第60章 开始了猫冬 天气是骤然冷下来的。前一日还只是干冷,北风像小刀子似的。到了后半夜,苏枝意在睡梦中被一种异样的寂静惊醒——那持续了半夜的风声,不知何时停了。 她披衣起身,撩开糊着旧报纸的窗户一角朝外望去。借着雪地反射出的、一种朦胧的微光,只见漫天皆是密密麻麻、无声无息的雪片,不是飘,简直是往下倾倒,厚重而又急促。 院子里已是白茫茫一片,原本能看清轮廓的石阶、柴垛,此刻都成了臃肿的白色凸起,整个世界仿佛被这无尽的白色吞噬了声音,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包裹一切的静。 “好大的雪。”她低语一声,寒气顺着缝隙钻进来,让她打了个激灵。这场雪,是寒冬正式宣告来临的号角。 第二天,雪势稍缓,但积雪已深可没膝。苏枝意和温玲玲、盛婷婷正拿着木锨和扫帚,奋力清理门前的积雪,开辟一条通往院门的小路。 就在这时,大队部里那根木头杆子上挂着的大喇叭“刺啦”一声响了,大队长李建国沙哑而急切的声音穿透雪幕: “全体社员同志们!知青同志们!注意喽——!都注意听广播——!” 喇叭里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这场百年不遇的大雪大家都看见啦!现在,我宣布,槐树生产队,正式‘开始猫冬’——!” “第一条,也是顶顶要紧的一条!”李建国的声音陡然提高,“各家各户,立刻、马上,检查自家屋顶!赶紧的,都把房顶上的雪给我清下来! 尤其是那些茅草屋、老房子、柴火棚!别舍不得那点力气,等雪把房梁压塌了,哭都来不及!听见没有?清房顶! 这是死命令!” 他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反复强调着。这关乎生命财产安全的指令,让所有听到广播的人都心头一紧。苏枝意她们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自家还算结实的屋顶,但那沉重的积雪确实让人无法安心。 广播还在继续:“……第二,安全第一!清完房顶,再检查烟囱……第三,柴火粮食计划着用……知青点组织扫雪,值班表马上公布!……” 广播声在雪野上空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枝意,玲玲,咱们也得赶紧,先把门口这堆清完,就得想办法弄房顶上的了!”盛婷婷看着高高的屋顶,有些发愁地说。 温玲玲脸上也带着忧虑:“是啊,这雪太厚了,不弄下来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广播里李建国大队长严肃的声音还在雪野上空回荡,强调着清理房顶积雪的紧迫性。苏枝意、温玲玲和盛婷婷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必须立刻动手,她们住的这间砖瓦房虽然比土坯房结实,但也经不起这么厚重的积雪长时间压着。 “我去找长杆子和麻绳!”盛婷婷放下扫帚,自告奋勇,转身就冲向杂物间。 温玲玲则仰头仔细观察着屋顶积雪的分布和屋檐的结构,眉头微蹙:“咱们得从边上开始,一点点把雪捅下来,不能使蛮力,不然雪块一下子全滑下来太危险,人也容易被埋住。” 苏枝意点头同意:“玲玲说得对,要小心。”她也抬头估算着,这积雪厚度确实惊人,白皑皑一层,几乎要将屋檐的轮廓都抹平了。 不一会儿,盛婷婷拖着一根长长的、用来晾衣服的竹竿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捆粗麻绳。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由力气最大、动作也最利落的苏枝意主攻,温玲玲和盛婷婷在旁边协助,同时负责警戒,防止落雪伤到人。 苏枝意将麻绳一头牢牢系在自己腰间,另一头递给温玲玲和盛婷婷:“你们拉着点,万一脚下打滑也有个照应。”两人紧紧抓住绳子,重重点头。 准备工作就绪。苏枝意双手握住长竹竿,瞄准屋檐边缘一处看起来相对松软的积雪,小心地捅了上去。 “噗——”一声闷响,一大块积雪应声滑落,“轰”地砸在下方刚刚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溅起漫天雪沫。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她开始有节奏地、由边缘向内侧逐步清理。长长的竹竿在她手中显得颇为沉稳,每一次捅刺和撬动都带着巧劲,既不能太轻毫无效果,也不能太重引发大面积崩塌。 温玲玲和盛婷婷紧紧拉着绳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枝意的动作和屋顶积雪的变化,时不时出声提醒: “枝意,左边那块好像有点松动了!” “小心右边!那块很厚!” “往后退一点,要掉下来了!” 寒冷的空气里,三人呼出的白气氤氲成一团,额角却都因为持续用力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团子也被这紧张的气氛感染,不再四处乱跑,乖乖坐在屋檐下,仰着小脑袋,银蓝色的眼睛紧张地跟着竹竿移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清理工作缓慢而持续地进行着。厚重的雪块接连不断地从屋顶滑落,在屋脚下堆积起来,几乎又形成了一道新的雪墙。她们不得不中途停下来几次,清理脚下的积雪,以便有足够的空间继续作业。 过了不知多久,当最后一大块顽固的积雪被苏枝意从屋脊处小心撬落,顺着倾斜的屋顶轰然滑下后,整片屋顶终于露出了深色的瓦片,虽然还有些许残雪,但主要的负担已经被清除。 “成功了!”盛婷婷欢呼一声,松开麻绳,激动地拍了拍手。 温玲玲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放松的笑容,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 苏枝意将竹竿靠在墙上,解下腰间的麻绳,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手臂。看着干净不少的屋顶,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三人互相看着对方鼻尖冻得通红、发梢沾着雪沫的狼狈模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过程辛苦,但共同完成一件关乎自身安全的重要事情,让她们之间产生了一种更坚实的战友情谊。 “这下晚上能睡个安稳觉了。”温玲玲说着,弯腰拍了拍团子的脑袋,“走吧,进屋暖和暖和,喝点热水。” 她们拖着疲惫却轻松的步伐回到屋内。 苏枝意关上门,将凛冽的寒风和那片刺眼的白色隔绝在外。屋内,炉火带来的暖意显得愈发珍贵。她走到炕边,重新拿起那本《本草纲目》,又看了看放在炕桌一角的那几本高中课本。 她将那块从废品站得来的《本草纲目》摊在膝上,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北方冬日特有的清冷光线,细细研读。书页泛黄脆硬,墨迹却依旧清晰,里面记载的草药形态、药性、炮制方法,在她眼前缓缓展开一个古老而博大的世界。 【当归,味甘辛,性温,归肝、心、脾经……】 她指尖划过竖排的文字,在心中默念。空间里那片黑土地似乎随着她的阅读,传来微弱的共鸣,仿佛那些被她记下的药性,正悄然滋养着那片神奇的土地。 她看得入神,时而蹙眉思索,时而若有所悟。这本意外得来的医书,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另一个知识领域的大门,也让这个漫长的冬天变得充实起来。 团子安静地趴在她脚边的草垫子上,银白色的皮毛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暖暖的光晕。它似乎也知道主人在做正事,难得没有聒噪,只是偶尔甩甩尾巴,或者抬起眼皮看看苏枝意,然后又慵懒地合上。 过了几天,苏枝意翻看那些高中课本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拿着那几本被她用空间能力悄悄“修复”得较为完整的《代数》和《物理》,走到了正在外间纳鞋底的温玲玲和盛婷婷旁边。 “玲玲,婷婷。”她将课本放在炕桌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这几本旧书,是我之前在废品站顺手翻到的,看着还挺完整。猫冬日子长,闲着也是闲着,你们要是觉得无聊,可以拿来翻翻,打发打发时间。” 温玲玲和盛婷婷闻言,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好奇地看了过来。 “高中课本?”温玲玲拿起那本《代数》,翻了几页,里面清晰的公式和例题让她有些恍惚,“这……都好久没看过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也有一丝“学了也没什么用”的怅然。 盛婷婷也凑过来看了看,笑道:“枝意,你可真行,连这个都往回捡。不过也是,这大冬天的,除了做针线,还真没啥消遣。看看也行,就当动动脑子,防止生锈了!”她性子豁达,觉得看看也无妨。 “嗯,就是给你们解闷的。”苏枝意没有多说什么,没有透露任何关于未来的信息。她只是提供了一个可能性,如同在她们心中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至于这颗种子是否会发芽,何时发芽,就看个人的机缘了。 温玲玲摩挲着书页,最终还是将课本小心地收了起来:“谢谢你了枝意,有空我看看。”或许,在某个寂静的冬夜,她也会重新翻开,追寻一下曾经在校园里的记忆。 苏枝意点点头,重新回到里屋,继续与那本古老的医书为伴。 第61章 远方来的温暖 与此同时,远在数百里外的黑省某军区。 刚结束一场为期半月、代号“雪原”的边境侦察任务,贺祈宸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凛冽寒气与疲惫,大步踏进团部大楼。 “贺团长!您回来了!”值守的战士敬礼后说道,“有您的包裹,从吉安公社寄来的,还有一封信。苏阳营长那边也收到了一个。” 吉安公社? 贺祈宸冷峻的眉眼间掠过一丝了然。是苏枝意。他和苏阳上次去看她时,那丫头话不多,但眼神清亮,举止得体。看来这是记得他们探望的情分,会寄些东西。 他接过包裹,入手颇有分量,能闻到隐约透过纸包传来的肉制品特有的咸香。信封上的字迹清秀工整。 回到办公室,他先拆开了信。信纸上是苏枝意一贯简洁的风格: 贺团长: 见信好。 承蒙贺大哥费心寄送资料,现已妥收。资料详实规范,对事情推进助益良多,谨向您致以诚挚的谢意,顺颂安好! 寄上一些晾晒的肉干与熬制的肉酱,味道尚可,聊表谢意,望勿推辞。二哥处也已寄去一份。 望您与二哥在部队一切安好,多加保重。 此致 敬礼! 苏枝意 于吉安公社,槐树生产队 信件内容客气而克制,完全符合他们之间不算熟络的关系,纯粹是出于礼节和对兄长战友的感谢。 放下信,贺祈宸动手拆开包裹。里面是用油纸分装、捆扎得十分仔细的肉干,色泽深褐,肉质看起来颇为紧实。另外两个密封的玻璃瓶里,装着深色的肉酱,油光润泽,能看见里面细碎的肉末和一些干菇。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些显然是花了心思和不小代价才弄到的好东西。 他拿起一条肉干,撕下一小条放入口中。肉质干香有嚼劲,咸淡适中,带着一股独特的香料气息,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贺祈宸慢慢咀嚼着,冷硬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他想起苏阳之前念叨过,说他这个妹妹看着安静,实则要强,心也细。如今看来,确实如此。这份回礼,既体现了她的心意,也守住了分寸。 贺祈宸将肉干和肉酱仔细收好,打算等苏阳回来一起吃。这来自小丫头、带着烟火气的回赠,像一缕微弱却切实的暖风,悄然驱散了些许边关的冷冽。 或许,下次写信时,也该提醒他们,有机会给这丫头多寄些实用的东西去。 第二天下午,贺祈宸正在办公室审阅训练报告,门外就传来一阵刻意放重、带着雀跃的脚步声。门被“哐当”推开,苏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摆着他那经典的戏精姿势,左手高举油纸包,右手抚胸,表情浮夸。 “老贺——”他拉长了调子,“你感受到了吗?这沉甸甸的,不是普通的肉干……这是我小妹枝枝,对她二哥我,那跨越山河的……” 贺祈宸头也没抬,直接打断了他的咏叹调:“东西放下,门关上。” 苏阳噎了一下,但还是从善如流地关上门,瞬间收起一半夸张,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利落地解开油纸包,浓郁的肉香立刻散开。 “快尝尝!我小妹寄来的!”他依旧把“我小妹”三个字咬得极重,带着显而易见的炫耀,拿起一条肉干就递过去。 这次贺祈宸接了过来,他拿着肉干,并没有立刻吃,而是仔细看了看肉的纤维和色泽,又凑近闻了闻味道。 苏阳看着他这架势,脸上的得意稍微收敛了点,也拿起一条肉干,同样仔细看了看,然后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 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 苏阳先咂咂嘴,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知我知”的了然:“这肉……肯定是枝意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好货。这年头,能弄到这么多品相好的肉,也就是她了。” 他对自己妹妹搞物资的能力,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 贺祈宸微微颔首,表示同意。他咬了一口肉干,慢慢咀嚼着,品味着那恰到好处的咸香和韧劲,然后非常客观地评价道:“肉,是上好的野味。不过这味道……腌制的手法和火候的掌控,很老道,不像生手。” 苏阳立刻接话,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那肯定啊!枝意那丫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哪儿会摆弄这些!这肯定是她们住在一起的那个叫温玲玲的小姑娘做的,那姑娘做饭是一把好手。” 他说这话时,完全没有贬低自己妹妹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我妹子负责搞肉,别人负责做,分工明确,厉害吧”的奇妙自豪感。 贺祈宸又咬了一口,淡淡补充:“肉酱熬得也不错,油润,香料配得也合适。” “是吧!”苏阳与有荣焉,仿佛被夸奖的是他自己,“所以说,我妹子虽然自己不会做饭,但眼光好,结交的朋友也靠谱!这肉干和肉酱,那就是强强联合的成果!” 他成功地把“妹妹不会做饭”的事实,扭曲成了“妹妹善于整合资源”的优点。 贺祈宸对于他这套逻辑已经免疫,懒得反驳。两人心照不宣地分享着这份由苏枝意提供原料、温玲玲加工制作的肉干,味道确实很好。 苏阳一边嚼,一边又开始了他新的表演,他摇头晃脑地感叹:“唉,我这妹子啊,就是太要强了,啥事都想着自己解决,弄这么多肉,指不定又费了多大劲呢……老贺,你说咱们是不是得再给她寄点票和钱过去?她肯定舍不得自己花……” 贺祈宸没说话,只是又拿起一条肉干,塞进了苏阳手里。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肉干的香气还在办公室里萦绕,苏阳脸上的表情却已经从品尝美味的满足,转向了更深沉的牵挂。他咂咂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一拍大腿: “不行!老贺,我想好了!”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贺祈宸,“光是寄点吃的用的还不够劲儿!我刚领的那件新军大衣,一次还没上过身呢,给我小妹寄过去!” 他说着就站起身,仿佛现在就要回宿舍去取,嘴里絮絮叨叨,带着急切的心疼:“你想想,咱们这儿好歹是营房,烧着炉子。 她们那儿是个啥条件?那北大荒的‘大烟炮儿’,是真能冻掉下巴的!零下三四十度,枝枝那单薄身子,她那小棉袄顶啥用?我一想到这个,我心里就跟猫抓似的!” 贺祈宸理性提醒:“军大衣太醒目,她穿着扎眼。” 苏阳立刻反驳:“那就说是旧的!实在不行拆了絮棉袄!必须寄!”他眼神坚决,随即像是突然开了窍,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的兴奋,“对了!光保暖还不够,咱小妹也是大姑娘了,得有点姑娘家喜欢的东西!”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盘算,声音都轻柔了几分:“我上次去服务社,看见新来了雪花膏,铁盒子装的,可香了!冬天擦脸防止皴裂,正好!还有,那种红毛线,正红色的!织个围巾或者帽子,多精神!枝枝皮肤白,戴红色肯定好看!再……再弄几块好看的手绢,印着花的!还有彩色发卡!对对对!” 他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苏枝意收到这些东西时开心的样子,自己先乐了起来:“老贺,你说枝枝会不会喜欢?她小时候就爱俏,就是这几年……唉,反正咱得给她备上!让她也美一美!” 贺祈宸看着苏阳从心疼保暖问题,瞬间跳跃到琢磨妹妹的审美需求,这思维跨度让他有些失语。但他并没有反对,只是沉默地听着,然后补充了一句:“我那里有一本新的《农村医疗手册》,插图多,通俗易懂。她不是在看医书么,这个或许有用。” 这是一本实用的书,但也算是投其所好。 “这个好!实用!”苏阳大力赞同,随即又想起什么,“哦对了,还有水果硬糖!用漂亮玻璃纸包的那种!小姑娘都爱吃甜的!” 他简直想把所有能想到的好东西都塞进去。 贺祈宸看着兴奋得像个孩子似的苏阳,终于点了点头:“一起打包吧。别说太多,她明白。” “明白明白!保证完成任务!”苏阳挺起胸膛,敬了个不标准的礼,脸上笑开了花。他仿佛已经看到,当枝枝打开那个超乎想象的包裹时,脸上会露出怎样惊喜的表情。 那件崭新的军大衣、厚绒裤、罐头粮票,再加上这些雪花膏、红毛线、发卡和糖果……这份来自兄长们笨拙却无比细致的关爱,定能穿透凛冽的寒风,为远方的妹妹带去一整个冬天的暖意和一丝属于少女的亮色。他转身就冲了出去,迫不及待要去搜罗这些“宝贝”了。 贺祈宸看着苏阳的背影,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自己桌上那支用了很久、却保养得很好的钢笔上。或许,也可以把这个给她寄去?他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太私人了。还是等她下次来信,看看她还需要什么吧。 第62章 打雪仗 又连着在烧着炕的屋里窝了两天,盛婷婷感觉自己快要发霉了。她趴在炕沿上,看着窗外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雪地,叹了口气:“枝意,玲玲,咱们出去活动活动吧?这么好的太阳,窝在屋里骨头都僵了。” 温玲玲正纳着鞋底,闻言抬起头,也看了眼窗外,有些意动,但又缩了缩脖子:“外头多冷啊。” “动起来就不冷了!”盛婷婷一下子坐直身体,眼睛亮晶晶地提议,“咱们去打雪仗吧?就在院里!活动活动筋骨!” 这个提议让温玲玲也来了兴致,她放下针线,看向坐在窗边看书的苏枝意:“枝意,你去不去?” 苏枝意从《本草纲目》上抬起眼,看了看窗外耀眼的雪光,又看了看盛婷婷那充满渴望的眼神,还没回答,脚边的团子已经“噌”地站了起来,尾巴摇得像螺旋桨,银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迫不及待的兴奋,在意识里嚷嚷:【打雪仗!打雪仗!主人我们去!我可以帮忙团雪球!我跑得快!】 它被关在屋里两天,早就闷坏了。 苏枝意合上书,点了点头:“好。” “太好了!”温玲玲欢呼一声,立刻跳下炕,开始全副武装——棉袄、棉裤、围巾、帽子、厚手套,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盛婷婷和苏枝意也穿戴整齐。 三人一狼来到院子里。阳光下的雪地洁白无瑕,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空气清冷,吸入肺腑,带着雪后特有的干净气息。 “开始!”盛婷婷率先蹲下,麻利地团了一个雪球,笑着就朝苏枝意扔去,可惜准头不行,雪球擦着苏枝意的帽子飞了过去。 “嘿!你敢打我!”苏枝意笑着立刻反击,一时间,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笑声和惊叫声在院子里回荡。 团子更是兴奋得在雪地里疯跑,它不参与“战斗”,而是专注于搞破坏。一会儿猛地从雪堆后窜出来,撞散温玲玲刚团好的雪球;一会儿又追着盛婷婷扔偏的雪球狂奔,一口咬住,然后得意地甩着头,把雪球甩得粉碎,雪花四溅;它甚至还会故意在苏枝意脚边打滚,用身体蹭她,让她没办法好好团雪球。 【哈哈哈!笨蛋!没打中!】 团子在意识里得意地点评着战况,【看我的!我帮你们把‘弹药’都消灭掉!】 苏枝意起初只是象征性地参与,动作还有些拘谨。但被温玲玲一个雪球砸在肩头,冰凉的雪沫钻进脖颈,又看到团子那撒欢的傻样,她心底那点疏离感也渐渐被这热闹的气氛融化了。她也开始认真地团起雪球,瞄准,反击。她的准头居然不错,好几次都命中了目标。 三个女孩在雪地里奔跑、躲闪、欢笑,脸蛋冻得通红,眉毛和睫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呵出的白气氤氲在冬日的阳光里。团子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在她们之间穿梭捣乱,欢快的吠叫声(它谨忌不能说话)和女孩们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冬日的沉寂。 这一刻,什么猫冬的憋闷,什么生活的艰辛,仿佛都被这纯粹的笑声和飞舞的雪花驱散了。这个小小的院落,成了她们在冰天雪地中,独一无二的欢乐战场。连一向清冷的苏枝意,嘴角也始终噙着一抹轻松的笑意,眼底映着雪光,亮晶晶的。 一场激烈的“雪仗”暂时告一段落,三人都有些气喘吁吁,脸上却洋溢着运动后的红晕和畅快的笑容。团子还在不知疲倦地绕着圈子跑,时不时用鼻子拱起一蓬雪,玩得不亦乐乎。 温玲玲看着团子那身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银白色毛发,和它那兴奋得上蹿下跳的模样,忽然灵机一动,眼睛里闪过狡黠的光。 “婷婷,枝意,”她压低声音,招手让两人凑近,指着团子,“咱们把它给‘埋’了吧?” 盛婷婷立刻领会,坏笑着点头:“好主意!看它还怎么捣乱!” 苏枝意看着团子毫无防备、还在撒欢的样子,也觉得这个主意有点意思,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团子,过来!”温玲玲蹲下身,朝团子招手,声音格外温柔。 团子不疑有诈,听到呼唤,立刻欢快地“呜”了一声,迈开四条小短腿就冲了过来,带起一路雪沫。它跑到温玲玲面前,亲昵地想要蹭她。 就是现在! “动手!”温玲玲低呼一声,三人同时行动! 温玲玲和盛婷婷一左一右,笑着伸手轻轻按住还想往苏枝意那边凑的团子。苏枝意则动作迅速地用双手捧起旁边干净的积雪,小心地、一捧一捧地盖在团子身上。 团子一开始还以为是在跟它玩新的游戏,高兴地甩着尾巴,甚至配合地趴了下来,黑亮的眼睛里带着懵懂和期待。它在意识里欢快地想着:【新的游戏吗?是要把我藏起来吗?好玩!】 但随着身上的积雪越来越多,渐渐覆盖了它的爪子、肚皮、后背……它才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 【诶?等等……好像……动起来有点费劲了?】 它尝试着动了动前爪,发现被雪压住了。 【主人?玲玲姐?婷婷姐?你们在干嘛呀?】它的意识传音带上了点茫然和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然而三人只是笑着,继续手里的“工程”。温玲玲负责加固“雪墙”,盛婷婷负责填补缝隙,苏枝意则负责最后的“封顶”工作,甚至还顺手在团子脑袋的位置,堆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雪堆,算是它的“头冠”。 不过几分钟,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团子,就只剩下一个毛茸茸的、戴着“雪帽子”的脑袋还露在外面,身体部分完全被积雪掩埋,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雪狗(狼)雕塑”。它那双银蓝色的眼睛眨巴眨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充满了无辜和困惑,小小的鼻尖上还沾着一点雪花。 “噗——”看着团子这副滑稽又可怜的模样,盛婷婷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温玲玲也笑得直不起腰,指着团子:“看它还怎么疯!” 连苏枝意也忍俊不禁,眼底漾开清晰的笑意。 团子终于确定自己是被“算计”了,它在意识里发出委屈巴巴的呜咽:【你们……你们欺负狼!合伙欺负狼!我要告状!等我能说话了,我要告诉所有人!】 但它身体却很诚实地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控诉地望着她们,尤其是望着苏枝意,仿佛在说“主人你快管管她们”。 最后还是苏枝意心软了(或者说觉得玩够了),她走上前,伸手轻轻拂开团子脑袋周围的积雪,然后把它从雪坑里抱了出来。团子一获得自由,立刻在她怀里使劲抖了抖身子,甩得雪花乱飞,然后委委屈屈地把脑袋埋进她臂弯里,发出小声的哼哼。 温玲玲和盛婷婷笑着围过来,伸手帮团子拍掉身上残留的雪。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我们团子最乖了!” “晚上给你加餐,算是补偿,好不好?” 阳光洒在院子里,照着三个笑容明媚的姑娘和一只假装生气、实则享受着被拍抚的小银狼。刚才的打闹和此刻的安抚,都成了这个寒冷冬日里,最鲜活、最温暖的记忆。 嬉闹过后,三人带着意犹未尽的笑容和一身冰凉的雪气回到了屋里。厚重的棉帘子一放下,将凛冽的寒风隔绝在外,屋内炉火带来的暖意立刻包裹上来,让人不自觉地打了个舒服的哆嗦。 “哎呀,不行了,脚都冻麻了!”盛婷婷第一个冲到炕沿边坐下,赶紧脱掉被雪浸湿了边沿的棉鞋,把冻得通红的脚丫子往热乎乎的炕头上凑。 温玲玲也笑着摘掉帽子和围巾,她的刘海和睫毛上凝结的白霜此刻慢慢融化,变成细小的水珠,衬得她脸颊红扑扑的。“好久没这么疯玩了,出了一身汗,反而觉得浑身都舒坦了!”她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是运动后的健康红晕。 苏枝意动作稍慢些,她先仔细地替团子把身上残留的雪珠和潮气擦干。团子似乎还没从被“活埋”的“委屈”中完全走出来,亦或是玩得太累,一被擦干就蔫头耷脑地趴到炉火边最喜欢的草垫子上,把鼻子埋进尾巴里,只露出一双半眯着的眼睛,时不时悄悄瞟一眼她们,仿佛在无声地控诉。 苏枝意看着它那副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也脱掉外衣,在炕桌另一边坐下。冰冷的指尖接触到温暖的炕席,慢慢恢复了知觉。 “喝点热水暖暖。”温玲玲提起炉子上一直温着的铁壶,给每人倒了一碗热水。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起,带着一股安心感。 盛婷婷捧着粗陶碗,小口啜饮着热水,满足地喟叹:“还是屋里暖和。刚才在外面还不觉得,这一进屋,才感觉骨头缝里都透着凉气。”她说着,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温玲玲,“不过,玲玲你这提议真不错,活动一下,感觉这几天窝在屋里的憋闷气都散干净了。” 温玲玲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总躺着人才会没精神呢。”她看向苏枝意,“枝意,你说是不是?” 苏枝意捧着温热的碗,感受着热量透过碗壁传递到掌心,点了点头:“嗯,活动一下挺好。”她的声音在温暖的空气中显得比平时柔和些许。这种充满活力的喧嚣,与她平日里独自看书的静谧截然不同,却并不让人讨厌,反而让这“猫冬”的日子多了几分生动的色彩。 三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喝着热水,听着炉子里柴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享受着运动后疲惫又放松的惬意。窗外的天色依旧明亮,雪光映照下,屋子里不用点灯也很亮堂。 过了一会儿,温玲玲像是想起了什么,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她之前纳了一半的鞋底和那卷苏枝意给的红毛线。 “趁着身上还热乎,光线也好,我把这鞋底赶紧纳完。”她说着,又看向那卷红毛线,眼神里带着期待,“等纳完鞋底,我就开始学着给枝意织条围巾!这颜色真鲜亮,织出来肯定好看!” 盛婷婷也重新拿起了自己的针线活,笑道:“那你可要织仔细点,别浪费了这么好的毛线。” 第63章 当赤脚医生 冬日的午后,苏枝意再次合上那本用作“障眼法”的《本草纲目》。是时候了。在过去无数个夜晚,她的意识早已沉入那个神奇的空间,研读了大量外界难寻的古医书,甚至观摩了超越时代的手术过程。但这一切,都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来历。 她仔细梳理了原身的记忆,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释——原身的父母都是机密研究院的研究员,常年投身科研,她自幼在研究院大院长大。 那里不仅有最前沿的科学氛围,更有汇聚了各领域专家的长辈。其中,一位与她家交好的伯伯,正是精通中西医结合的顶尖专家,看苏枝意天赋异禀,便教导了一段时间,而研究院内部资料室的丰富藏书,也为她打开了广阔的知识大门。 这个背景,足以解释她为何拥有如此系统、甚至略带超前的医学知识体系,以及那份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逻辑思维能力。 苏枝意系紧棉袄的最后一颗扣子,又将厚厚的毛线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她拿起炕桌上那几本边角已微微卷起、内页写满娟秀批注的医书,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块敲门砖。 推开门,干冷的空气瞬间扑面,像细密的针尖扎在脸上。她深吸一口气,白色的哈气在眼前氤氲开,随即迈开步子,踩在冻得硬邦邦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朝着村东头大队长李健国家走去。 路上几乎不见人影,只有几缕炊烟从低矮的烟囱里笔直地升起,显示着这冰封世界里尚存的生机。偶尔有耐寒的麻雀从光秃秃的枝头扑棱棱飞起,震落一簇雪沫。 到了李建国家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前,苏枝意停下脚步,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一条缝,探出一个小脑袋,是李建国八九岁的小孙子铁蛋,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好奇地打量着门外裹得严实的苏枝意。 “铁蛋,你爷爷在家吗?”苏枝意拉下围巾,露出面容,声音温和地问。 铁蛋认出了她,点了点头,扭头朝屋里脆生生地喊:“爷!是知青姐姐找你!” 说完,便把门拉开了些,自己哧溜一下又跑回屋里暖和去了。 苏枝意抬脚迈过门槛,屋里一股混合着烟叶、饭菜和炕热的暖烘烘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冻得有些发木的脸颊微微发痒。 李建国正盘腿坐在炕桌边,就着咸菜疙瘩喝棒子面粥,闻声放下碗筷,抬眼看到是苏枝意,脸上露出一丝意外。他用挂在炕沿的毛巾擦了擦手,招呼道:“是苏知青啊,快,炕上坐,暖和暖和。吃了没?没吃就在这儿凑合一口?” “吃过了,大队长您慢用。”苏枝意礼貌地回应,脱了棉鞋,依言在炕沿另一边坐下,将怀里那几本医书轻轻放在磨得发亮的炕桌上,书页间还夹着不少用作标记的纸条。 李建国三两口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将碗筷推到一边,目光落在那些书上,又看向苏枝意,带着询问:“苏知青,这么冷的天过来,是有啥事?” 苏枝意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迎向李建国,直接道明了来意: “大队长,不瞒您说,我这次来,是想问问咱们大队赤脚医生的事情。” 李建国听到“赤脚医生”四个字,拿着旱烟袋的手顿了一下。他慢条斯理地从烟丝袋里捏出一撮烟丝,按进黄铜烟锅里,就着炕桌上的煤油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温暖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抬起眼皮,目光带着审视,透过袅袅青烟看向苏枝意:“赤脚医生?苏知青,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他语气里带着惯常的谨慎,“这可不是个轻省活儿,责任重,又辛苦,还得有真本事。咱们队上之前的老杨头,那是祖传的手艺,都干了几十年了。” 他的潜台词很清楚:这事不简单,不是你一个城里来的知青看两本书就能干的。 苏枝意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她将炕桌上的书往前稍稍推了推,让书页上密密麻麻的笔记更清晰地展现在对方眼前,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笃定: “大队长,我知道这不是儿戏,关乎社员同志们的健康,责任重大。我也不是一时冲动。”她顿了顿,组织着早已打好的腹稿,“我父母之前在研究院工作,那里有位医术很高明的长辈,看我记性还行,经常也教我一些。中医的阴阳五行、辨证论治,西医的解剖生理、消毒清创,都系统地教过我。”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李建国的神色,见他眼神中的审视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和思索,便继续道:“这些书,”她指了指桌上的《农村医疗手册》和《本草纲目》,“里面的内容,我大多以前就接触过,现在看,是为了更贴合咱们农村的实际。 常见的草药,我不仅能认,也懂得炮制和配伍;一些简单的病症,比如风寒感冒、积食腹泻、皮外伤处理,我心里都有数。” 她没有把话说得太满,但每一个字都落在实处,尤其是搬出“研究院”和“系统学习”的背景,极大地增强了说服力。 李建国沉默地抽着烟,目光在苏枝意沉静的脸上和那几本写满笔记的书之间来回移动。 他想起这姑娘自从来到村里,确实表现得不一般,沉稳、有主见,不像有些知青那样浮躁。如果她真有这样的家学渊源……那倒是他们槐树大队捡到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重吐出一口烟,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断。他把烟袋锅在炕沿上“梆梆”磕了两下,沉声道: “苏知青,空口无凭。这样吧,我家你婶子,老毛病了,一到这冬天就咳嗽气喘,夜里都睡不安稳。你要是能说道说道这是咋回事,有啥缓解的法子,让我听听在不在理。” 李建国这话,便是一个最直接的考题。他将自家婆娘的顽疾摆出来,既是试探苏枝意的深浅,也存了几分真切期盼——万一这苏知青真有办法呢? 苏枝意闻言,神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大队长,您能让我先给婶子看看吗?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我需要了解具体情况才能判断。” “应该的,应该的。”李建国连忙朝里屋喊道,“孩儿他娘,你出来一下,让苏知青给瞧瞧。” 话音落下,一个裹着厚棉袄、面色有些憔悴的中年妇女掀开布门帘走了出来,正是李建国的媳妇王桂芬。 “王婶子,您坐。”苏枝意起身,让她坐在自己旁边光线好些的位置。她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王桂芬的面色——面色晄白,略显虚浮,唇色偏淡。 接着温和地询问:“婶子,您这咳嗽,是不是一遇冷风或者吸入凉气就加重?痰多吗?是什么颜色的?容不容易咳出来?晚上是不是比白天更厉害,尤其是后半夜?” 王桂芬见苏枝意问得细致,态度又温和,渐渐放松了些,一一回答道:“是嘞,就怕冷风,一呛风就咳得停不下来。痰是白的,稀稀拉拉的,有时候带着泡沫,咳出来挺费劲。晚上是厉害,躺下就觉得气不够用,喉咙里呼噜呼噜响,得垫高枕头才好点……” 苏枝意一边听,一边示意王桂芬伸出手腕,她将三指搭在其腕脉上,屏息凝神。指下感觉脉象沉细而稍弦紧。 望、闻、问、切,一番流程下来,苏枝意心中已有定论。她收回手,看向一直紧盯着她的李建国,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大队长,婶子这病,从中医上看,属于‘哮病’范畴,多是素体阳虚,痰饮内伏,一到冬天寒气外袭,引动内伏的寒痰,导致肺气宣降失常,气道痉挛,所以会咳嗽、气喘、喉咙痰鸣。 痰白、质稀、带泡沫,是寒痰的表现;夜里阴气盛,所以症状会更明显;脉象沉细主里虚,弦紧主寒主痛,也印证了这一点。” 她这一番专业术语说出来,李建国听得半懂不懂,但“阳虚”、“寒痰”、“肺气不降”这些词,听着就比老杨头常说的“老慢支”要深入得多,不由得信了几分。 “那……这有法子缓解吗?”李建国急切地问。 “根治需要长时间调理,但缓解症状是可以的。”苏枝意从容道,“我给您说两个简单的法子。 第一,可以用炙麻黄六克,白芍十克,细辛三克,干姜六克,桂枝十克,五味子六克,法半夏十克,甘草六克,这是张仲景《伤寒论》里的小青龙汤加减,专门温化寒饮、宣肺平喘的。 您可以去公社卫生院找大夫看看这个方子是否对症,如果合适,抓几副回来煎服。” 她流畅地报出药方和剂量,听得李建国一愣一愣的。 “第二,有个食疗方,平时可以常用。用生姜五片,红枣五颗(掰开),核桃仁三五个(碾碎),红糖适量,一起煮水喝,早晚各一次,能温肺散寒,化痰止咳,对身体也没坏处。” 她没有提针灸或者其他更复杂的手法,选择了最稳妥、最容易验证的方药和食疗。 李建国仔细记下,尤其是那个食疗方,简单易得。他看着苏枝意,眼神里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信服和激动。 能这么清晰地说明病因,还能立刻开出听起来就很靠谱的方子,这苏知青是真有本事! 第64章 公社来人了 李建国仔细记下苏枝意说的方子,尤其是那个简单的食疗方,觉得这苏知青是真有本事,不是纸上谈兵。他脸上露出了信服的笑容,一拍大腿: “好!苏知青,你有这水平,当个赤脚医生绰绰有余了!这事我看行!” 但他毕竟当了多年干部,程序上的事门清,兴奋之余又补充道:“不过啊,这赤脚医生也不是我说了就能算的。按照上面的规定,得有公社卫生院的推荐,最后还得去县里参加统一的考试,通过了,拿了那个小本本(赤脚医生证书),才算名正言顺。” 他看向苏枝意,语气带着鼓励和肯定:“以你的水平,去考试肯定没问题!就是得走这么个过程。 这样,我这两天就去公社卫生院,找院长汇报这个情况,给你争取推荐名额。你呢,也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再准备准备,县里考试,听说不光考咱们土法子,那些基础的西医理论、防疫知识也得考。” 听到要去县里考试,苏枝意心中反而更定。笔试和实践,恰恰是她最不担心的。她空间里那些超越时代的医学知识,足以让她轻松应对这个年代的任何医学考核。她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个公开、公正的渠道来证明自己。 “我明白,大队长。考试没问题,我会认真准备的。”苏枝意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那就麻烦您尽快帮我争取推荐名额了。” “放心!包在我身上!”李建国拍着胸脯保证,仿佛已经看到了苏枝意拿着证书回来的样子,“等你好消息!到时候,咱们前进大队也有个能镇得住场面的赤脚医生了!” 从大队长家出来,寒风似乎也不再那么刺骨。苏枝意知道,通往赤脚医生的道路已经清晰——大队推荐、公社审核、县级考试。每一步都在计划之中。 她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去县里,以及……或许可以借此机会,去看看县里的废品站或者药材公司,有没有新的发现。 这个“考试”,对她而言,绝不仅仅是一次资格认证,更可能是一次机遇。 从大队长家出来,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苏枝意却感觉心头一片清明。李建国的支持在意料之中,而“县级考试”这个环节,更是她计划内的一步。 苏枝意很清楚,在这个讲究根脚和资历的年代,尤其是在医疗这个严谨的领域,她一个插队知青,空有惊世骇俗的医术(源自空间和未来知识)是绝对不行的,那只会引来无尽的麻烦甚至危险。 她必须,也只能从最基层的“赤脚医生”一点一点做起。 这个身份,是她融入这个时代医疗体系的起点,是一层最好的保护色。她需要借着这个身份,用符合当下认知水平的方式,慢慢展露能力,积累名气,救治更多的人,同时也一步步合理化她所掌握的更高深的知识。 只有当她“赤脚医生”的名声足够响亮,甚至得到更上层医疗体系的认可时,她未来才有可能接触到更核心的医疗资源,施展更大的抱负,比如应对可能出现的疫情、参与医疗培训,乃至在政策松动后,有机会进入更正规的医疗单位。 “名气和能力,都需要时间和病例来堆积。”苏枝意在心中默念。眼下,通过县级考试,拿到那个小本本,是第一步。 然后,就是利用前进大队这个平台,踏踏实实地为社员们看病,从感冒发烧到疑难杂症,一步步建立起属于自己的信誉。 她并不急躁。拥有空间和超越时代的视野,她最大的资本就是时间。她可以耐心地织就这张名为“声望”的网。 苏枝意回到家,温玲玲和盛婷婷见她回来,都投来询问的目光。苏枝意简单说了句:“大队长同意了,推荐我去县里考赤脚医生。” “真的?太好了枝意!”温玲玲为她高兴。 “我就知道你能行!”盛婷婷也笑着附和。 苏枝意看着她们,点了点头。这条从赤脚医生起步的路,她走定了。她会一步一步,稳扎稳打,让“苏枝意”这个名字,不再仅仅局限于槐树大队,而是传得更远。这需要耐心,需要智慧,更需要一次次成功的诊疗来铺垫。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 苏枝意大部分时间都待房间里,这里更清净,方便她进入空间学习。她偶尔也给上门求助的社员看看小毛病,口碑在悄然积累。 在第二天的午后,苏枝意刚在空间里观摩完一场复杂的手术示教,刚从空间出来,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大队长李建国特有的、带着点喘息的吆喝声: “苏知青!苏知青!在屋里不?” 声音由远及近,竟是直接奔着她这山脚下的小屋来了。苏枝意有些意外,推开木门,只见李建国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厚厚的积雪赶来,脸冻得通红,帽檐上还挂着白霜,显然是一路从村里急匆匆走过来的。 “大队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苏枝意侧身让开。 李建国摆摆手,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也顾不上进屋,就在门口说道:“不……不进去了!好事儿!公社来人了,在大队部等着呢! 是卫生院的王干事,专门来给你送赤脚医生考试通知的!我怕广播喊你不一定听得见,就赶紧跑过来叫你了!快,跟我去大队部,别让人家干事等久了!” 他话语连珠炮似的,眼神里全是催促和与有荣焉的光。能让大队长亲自跑腿来叫,足见他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苏枝意心下明了,点了点头:“好,我这就跟您去。”她回屋迅速拿起那几本常看的医书作为准备,便跟着李建国沿着来时踩出的脚印,快步往村里走去。 李建国一边走,还一边忍不住念叨:“这可是公社专门派人送通知上门,重视得很呐!苏知青,你这次可一定要好好考,给咱们前进大队长长脸!” 踩着“嘎吱”作响的积雪,苏枝意跟在步履匆匆的大队长身后,看着前方村庄升起的袅袅炊烟,知道命运的齿轮,正伴随着这张即将到手的考试通知,开始加速转动。 苏枝意摸了摸口袋里那几本做满笔记的医书,步伐沉稳而坚定。 山脚下的积雪比村里更厚,李建国走得有些气喘,但脚步却丝毫不见慢。苏枝意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留下的深深脚印,两人一前一后,在寂静的山脚雪地里留下一串急促的足迹。 “苏知青,”李建国稍稍放慢步子,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难得的郑重,“公社王干事亲自跑来送通知,这说明上头对这事挺看重。咱们公社这次就两个名额,除了你,另一个是槐树大队的赵永强。”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又像是特意提醒:“前进大队跟咱们队,往年因为引水灌溉的事儿,有点小摩擦。这次考试,虽说主要是为了拿到资格,但……咱们槐树大队的人,也不能输阵,你明白吧?” 苏枝意瞬间了然。这已经不单单是她个人的考试,还牵扯到大队之间那点微妙的竞争关系。她平静地点了点头:“大队长,我明白。我会尽力考好。” “哎,好好好!”李建国就喜欢她这股沉稳又明白事理的劲儿,“我对你有信心!你那些理论,比老杨头都扎实!” 两人加快脚步,很快回到了村里。大队部门口,几个闲来无事的社员正揣着手跺着脚,好奇地朝里面张望,显然都知道公社来干部了,而且是专门为苏枝意来的。 李建国推开大队部的门,带着一股寒气走了进去。里面,王干事正捧着搪瓷缸子喝水,见他们进来,放下了缸子。 “王干事,久等了!苏知青来了!”李建国连忙介绍。 王干事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苏枝意身上,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但或许是因为等待,或许是因为李建国亲自去请的举动,他的态度比预想中要温和一些:“苏同志,这是你的考试通知。一九七四年一月二十五日,县卫生局,上午笔试,下午实操。具体要求都写在上面了。” 他将那张盖着红印的通知书递过来。 苏枝意双手接过,迅速扫了一眼,确认了时间和地点,然后抬起头,目光清正地看着王干事:“谢谢王干事,我会准时参加,认真准备,绝不辜负组织和大队的信任。”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眼神沉稳笃定,让王干事暗自点了点头。这姑娘,看着确实比一般知青沉得住气。 “材料带齐,提前熟悉考场。”王干事又例行公事地交代了几句,便起身准备离开。 李建国热情地挽留:“王干事,吃了饭再走吧?这大冷天的……” “不了不了,还得去下一个大队。”王干事婉拒了,裹紧棉大衣,踏上了返程的路。 送走王干事,李建国回头看着苏枝意,尤其是她手里那张通知书,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让苏枝意微微晃了一下),声音洪亮:“苏知青,接下来这一个月,你就甩开膀子准备!队里的事不用你操心,需要啥资料,缺啥,就跟我说!” 他的支持,实实在在,毫不含糊。 苏枝意握紧了手里的通知书,纸张的边缘硌着掌心,传来清晰的触感。 “谢谢大队长。”她再次道谢,语气郑重。 走出大队部,午后的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苏枝意没有立刻回山脚下的小屋,而是站在院子里,微微眯起眼,再次看向县城的方向。 前进大队,赵永强……大队之间的较劲……这些对她而言,都只是小小的插曲。她的目标,从未改变——通过考试,拿到资格,然后一步步走下去。这张通知书,是起点,也是她凭借自身能力,在这个时代踏出的坚实一步。 她低头,看着通知书上“赤脚医生统一资格考试”那几个字,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清浅的、却无比坚定的弧度。 这场考试,她势在必得。 第65章 还能赶上“看热闹” 苏枝意从大队长家出来,心里正在梳理着思绪,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刚拐过李健国家院子,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白色的小身影在雪地里时隐时现,像颗跳动的雪球,正飞快地朝她这边移动。 是团子。 小家伙跑得极快,四蹄翻飞,带起蓬松的雪沫,在身后拖出一道淡淡的烟尘。它脖子上那一抹鲜亮的红色,在漫山遍野的白中格外醒目——正是温玲玲用苏枝意前两天“拿出”的毛线,赶工织出来的那条小围脖。 团子一口气冲到苏枝意面前,因为跑得太急,刹不住车,毛茸茸的小脑袋直接撞在了苏枝意的腿上,然后才晕头转向地抬起头,兴奋地“呜呜”直叫,尾巴摇得像风车。 【主人!主人!我来接你啦!】 团子的意识传音如同欢快的溪流,瞬间涌入苏枝意的脑海。【你看你看!我的新围脖!玲玲姐织的!是不是特别威风!像不像森林里最厉害的狼王!】 它昂首挺胸,努力展示着自己脖子上那圈虽然针脚略显稚嫩、却充满了心意的红围脖,银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快夸我快夸我”的期待光芒。 苏枝意被它这憨态可掬的样子逗得眼底泛起笑意,她蹲下身,伸手轻轻抚摸着团子戴着围脖的脖颈,毛线软乎乎的,带着小家伙奔跑后产生的温热。 “嗯,很威风,很好看。”她肯定地回答道,指尖摩挲着柔软的毛线,“玲玲姐手很巧。” 【嘿嘿!】 团子满足地在她手心蹭了蹭,发出舒服的哼唧声。但它很快又想起了什么,用小鼻子嗅了嗅苏枝意身上的气息,意识传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主人,你去那个大队长家那么久,没事吧?他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苏枝意平静地回答,“是好事。关于赤脚医生考试的通知下来了。” 【考试?】 团子歪了歪脑袋,它对“考试”这个词的理解还停留在主人平时看书写字的阶段,【那……难吗?主人肯定没问题!】 它对苏枝意有着盲目的信心。 “不难。”苏枝意语气淡然,随即转移了话题,摸了摸它暖乎乎的围脖,“家里怎么样?你玲玲姐和婷婷姐在做什么?” 她虽然离开没多久,但团子作为家里的“哨兵”,总能第一时间掌握情况。 【家里都好!】 团子立刻被带偏了注意力,开始叽叽喳喳地汇报:【玲玲姐在给你纳新的鞋垫,说考试要走远路,鞋一定要舒服!婷婷姐在收拾晒干的野菜,嘴里还念叨着要给你做点好吃的带上!】 它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点小得意:【我一直乖乖看家呢,没有捣乱!就是……就是有点想你。】 最后一句,它说得有点小声,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苏枝意听着它絮絮叨叨的“汇报”,感受着它毫不掩饰的依赖和关心,心头那点因思考正事而产生的微澜渐渐平复。她拍了拍团子的脑袋:“做得很好。我们回家吧。” 【回家回家!】 团子立刻欢快地应和,绕着她转了两圈,然后迈开小步子,走在前面带路,那条鲜红的围脖在雪地中跳跃,像一盏温暖的小灯笼,引领着回家的方向。 苏枝意带着团子,刚走近知青点大院,一阵几乎要掀翻屋顶的争吵怒骂声就炸裂开来。 这动静立刻吸引了附近猫冬无聊的社员,三三两两地聚拢过来,揣着手在院墙外围观,脸上带着看热闹的兴奋。 人群里,嗓门最大、点评最起劲的,就属贵花婶子,她一边抻着脖子往里瞧,一边跟旁边的人啧啧有声:“瞧瞧!这帮城里来的娃娃们,劲儿没处使了,搁这儿演大戏呢!” 院子里,战况已然白热化,全是知青内部矛盾。 蒋红梅头发散乱,眼睛肿得像核桃,死死拽着刘招娣的棉袄袖子,声音哭喊得嘶哑:“刘招娣!你个不要脸的贼!偷吃我桃酥!那是我娘寄给我过生日的!你还给我!” “蒋红梅你撒手!扯坏老娘衣裳你赔得起吗?” 刘招娣猛地一甩胳膊,力道之大,差点把蒋红梅带个趔趄。 她双手叉腰,跳着脚,唾沫星子喷了蒋红梅一脸,骂声又脆又毒,句句往人心窝子里戳:“你那破桃酥是给你吊丧用的吗? 藏得跟个传家宝似的!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偷摸吃了又想来讹人?我看你是想男人想疯了吧,在这儿找存在感!” “你……你胡说八道!我跟你拼了!” 蒋红梅被这极其侮辱性的话气得彻底失去理智,尖叫一声,低头就像颗小炮弹似的朝刘招娣撞去! “砰!”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蒋红梅胡乱地抓挠,刘招娣则仗着力气大,使劲揪蒋红梅的头发,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贱骨头!让你挠!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住手!都给我住手!” 知青队长宋江和女知青队长文芳闻讯从屋里冲出来,脸色铁青。宋江赶紧上前,试图分开扭打的两人,李文芳也去拉刘招娣的胳膊。 “别打了!像什么话!” 文芳急得大喊。 “拉偏架!你们都拉偏架!” 刘招娣被打架和拉架的人扯得衣服歪斜,更加暴怒,她猛地挣脱文芳,一眼瞥见旁边窗台上放着的半缸子隔夜茶水,想也不想端起来就朝着蒋红梅和拉架的宋江、文芳泼去! “哗啦——” 冰冷的茶水混着茶叶沫子泼了三人一身,宋江的眼镜片上都是水珠,文芳的棉袄前襟瞬间湿了一片。 院外围观的贵花婶子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哎呦喂!动真格的了!” 这还没完,刘招娣觉得还不解气,顺手抄起墙根下一个空了的破瓦罐,狠狠砸在地上! “哐当!” 瓦罐顿时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啊!” 碎片溅到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女知青脚边,吓得她尖叫着跳开。 整个院子鸡飞狗跳,哭喊声、怒骂声、劝架声、破碎声、惊叫声响成一片,混乱到了极点。 就在这片极致混乱中,苏枝意带着团子,面无表情地从知青点院门外路过。 团子却被这接连的巨响和狂暴的气氛吓得够呛,紧紧贴着苏枝意的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害怕的呜咽,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藏起来。 【主人,快走快走!她们疯了!】 团子的意识传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苏枝意没有回应,只是伸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团子冰凉湿润的鼻尖,脚下步伐依旧沉稳。 苏枝意推开院门,一股烤地瓜特有的焦甜香气便扑面而来,驱散了从外面带回来的寒意。 只见温玲玲和盛婷婷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院中的小凳子上,中间是用几块砖头临时搭的小灶,里面埋着的炭火还泛着红光,两人手里各捧着半个烤得焦黑、正冒着热气的生地瓜,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脸上写满了猫冬带来的无聊和懒散。 团子一进门,就嗅到了地瓜的甜香,立刻抛弃了刚才在知青点受惊的“脆弱”,欢快地“呜”了一声,摇着尾巴凑到温玲玲身边,用鼻子去拱她手里的地瓜,银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渴望。 “哎呀,团子回来啦?馋鬼,给你掰一点。”温玲玲笑着,掰下一小块金黄的地瓜瓤,吹了吹,递到团子嘴边。 苏枝意脱下棉袄挂好,看着她们这悠闲又略显沉闷的样子,像是随口一提般说道:“外面有热闹看,现在过去,应该还能赶上。” 她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刚才还懒洋洋的两人瞬间像是被注入了活力,眼睛“唰”地就亮了。 “热闹?在哪?”盛婷婷第一个蹦起来,连手里剩下的地瓜都顾不上吃了,急切地追问。 苏枝意语气平淡地吐出三个字:“知青点。” “知青点?!”温玲玲也立刻站了起来,脸上绽放出兴奋的光彩,“是不是又打起来了?我好像刚才隐约听见点动静!” 第66章 家里人的“关心” “肯定是!走走走!快去!”盛婷婷激动地拉着温玲玲的胳膊,两人也顾不上问具体是什么热闹,转身就往外冲。 那急切的模样,仿佛慢了一秒就会错过天大的好戏。盛婷婷一只脚的棉鞋后跟还趿拉着没提上,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跑。温玲玲稍微好点,但也是边跑边手忙脚乱地系着围巾。 “鞋!婷婷你鞋穿好!”苏枝意在身后提醒了一句,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两人就像两只被关久了、终于放出笼子的小鸟,叽叽喳喳、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院门,朝着村中心知青点的方向飞奔而去,连院门都忘了顺手带上。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苏枝意和正专心致志啃着地瓜的团子。 团子抬起沾了点地瓜瓤的小脸,看看空荡荡的院门,又看看一脸平静的苏枝意,在意识里模糊地传递着它的疑惑:【她们……怎么跑得比我还快?】 苏枝意走到小灶边,拿起温玲玲没吃完的半个烤地瓜,慢条斯理地剥开焦黑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瓜瓤。她咬了一小口,甜香在口中弥漫。 她听着远处隐约还能传来的、属于知青点的喧嚣,再想想温玲玲和盛婷婷那迫不及待的背影,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 年轻真好,还有这份为了看场热闹,连鞋都顾不上穿好的劲头。 而她,还是更享受这片刻的安宁。她低头,对团子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约莫半个小时后,院门外就传来了由远及近、叽叽喳喳如同归巢雀鸟般的说笑声,还夹杂着抑制不住的咯咯笑声。木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温玲玲和盛婷婷带着一股冷风和满身的兴奋冲了进来。 两人脸蛋都冻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眼睛却亮得像淬了火的星星,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比划起来。 “哎呀妈呀!枝意!枝意!后面更精彩!你是没看见啊!”盛婷婷激动得直拍大腿,一边跺着脚上的雪,一边就手舞足蹈地开始表演,“我们冲过去的时候,那刘招娣还坐在地上,拍着大腿骂街呢!蒋红梅就在那儿捂着脸呜呜地哭,拉架的人都被推得东倒西歪!” 温玲玲也立刻加入,她放下手里攥着的、已经忘了吃的半块地瓜,双手模仿着拉扯的动作,绘声绘色地接上:“就在谁都拿她们没辙的时候!宋知青——”温玲玲猛地站直,学着宋江的样子,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想象中的文芳,粗着嗓子(试图模仿男声)喊道:“‘文芳!快去请大队长!就说不立刻停手,这俩人都给我扫猪圈去!扫到开春!’” 她这惟妙惟肖的模仿,把“扫猪圈”三个字咬得特别重,还配上了一个嫌弃地捏鼻子的动作。 “对对对!就是这句!”盛婷婷兴奋地跳了一下,接着模仿刘招娣,她猛地从“地上”(其实就是院子空地) “噌”地弹起来,刚才那副泼辣蛮横瞬间消失,换上一副惊弓之鸟的表情,缩着脖子,两手紧张地攥在一起,尖着嗓子学道:“‘别!别请大队长!我……我停了!我停了还不行吗!’ 哎呦喂,那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她一边说,一边做出刘招娣当时连滚爬起的狼狈样子,惹得温玲玲也笑得前仰后合,差点站不稳。 “蒋红梅也吓傻了,”温玲玲扶着盛婷婷的肩膀,笑得喘不过气,“哭嗝儿都吓回去了,就瞪着眼睛,像只受惊的兔子!” “然后大队长就来了,”盛婷婷做出一个威严的背手姿势,板起脸,压低声音,“就那么一站,眼神一扫,全场鸦雀无声!最后罚她们明天全都去清雪!哈哈哈哈哈!” 两人说到这儿,再也忍不住,抱在一起笑得直不起腰,清脆欢快的笑声在小院里肆意回荡,仿佛要把房顶的积雪都震下来。 团子被她们夸张的动作和笑声彻底点燃,也兴奋地围着她们俩的脚边疯狂转圈,那条小红围脖都快甩成风火轮了,时不时还试图立起来去扒拉她们舞动的手。 苏枝意坐在小凳上,手里还拿着那块温热的烤地瓜,安静地看着她们俩活宝似的表演。 苏枝意没有像她们那样开怀大笑,但眼底的笑意却明显深了许多,唇角弯起的弧度也越发清晰,带着一种纵容和淡淡的愉悦。 看着她们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就能如此开心,手舞足蹈、眉飞色舞地还原现场,她觉得这寒冷的冬日,似乎也因着这份纯粹的、充满感染力的快乐,而变得温暖鲜活起来。 “看来这‘扫猪圈’的威力,比什么都大。”她轻声总结,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那可不!”盛婷婷终于笑够了,揉着笑酸的肚子,“以后看谁还敢闹!想想猪圈,啥脾气都没了!” 温玲玲也点头如捣蒜,脸上洋溢着心满意足的红光。 苏枝意将最后一口地瓜塞进嘴里,甜意一直蔓延到心底。偶尔有这样的热闹,似乎也挺好。 第二天,天色依旧阴沉,细碎的雪沫子时不时被寒风卷起。邮递员的吆喝声打破了小院的宁静。三人都有些惊喜地收到了各自家里人寄来的包裹。 温玲玲抱着属于自己的那个包裹,脸上初时是纯粹的喜悦。她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是家里寄来的厚棉花、几块布料,还有一小包白糖。她摸着那柔软的棉花,眼圈微红,正感动于家人的惦记。 然而,当她展开那封厚厚的家书,随着阅读,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消散。信纸在她手中微微颤抖起来。 旁边的盛婷婷正兴奋地试戴她的新围巾,没注意到温玲玲的异常,还笑着问她:“玲玲,你家给你寄什么好东西了?看这棉花多白多软和!” 温玲玲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信纸,嘴唇抿得发白。 苏枝意已经利落地拆开了自己那个巨大的包裹,但她敏锐地注意到了温玲玲骤然变化的情绪。她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终于,温玲玲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地放下信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们……他们让我……再多寄点肉回去。” “啊?”盛婷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凑过来,“为啥?你前阵子不是刚寄过吗?” 温玲玲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里面充满了委屈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信里说……说上次寄回去的肉干,我两个弟弟没几天就吃完了,吵着还要。 说我爸身体不好,需要营养……说我妈在厂里干活累……还说……”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更低了,“还说我是大姐,又在乡下,总能想到办法……让我别只顾着自己,多想想家里,多帮衬帮衬弟弟们……” 盛婷婷一听,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她性子直,立刻叉腰道:“这叫什么话!什么叫只顾着自己?我们在乡下就容易吗?那肉是枝意弄来的,我们也是沾光!他们当这肉是大风刮来的啊?还想顿顿吃?怎么不想想你在乡下吃不吃得饱!” 第67章 龙骨化石 温玲玲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胡乱地擦着,哽咽道:“我也知道家里难……城里定量就那么点,肉票更金贵……可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难道不想让他们吃好点吗?可是……可是……”她说不下去了,那种被至亲理所当然地索取、却无力满足的愧疚和压力,几乎让她窒息。 苏枝意安静地听着,这时才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这不全怪你家里人。 七三年,城里普通工人一个月挣多少?几十块钱要养活一大家子,粮票、肉票、布票,哪样不掐着指头算? 他们也是被这穷日子逼的,眼里就只剩下怎么填饱肚子,怎么把紧巴巴的东西紧着更‘重要’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温玲玲那张泪湿的脸,继续道:“老一辈的想法,根深蒂固。觉得儿子是顶门立户的,是自家人;女儿迟早是别人家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现在能往家里拿一点,就是一点。他们不是不心疼你,只是在他们的秤上,儿子的需求永远比女儿的感受更重要。这种思想,不是一两天能改的。” 盛婷婷还是气不过:“那也不能这么逼玲玲啊!她在这边也是吃苦受罪!” 苏枝意看向温玲玲,语气放缓了些:“穷,限制的不只是肚子,还有眼光和心肠。 他们看不到你在乡下的艰难,只看到你‘有能力’弄到肉。跟他们诉苦,他们未必能理解,反而可能觉得你不懂事。” 她拿起自己包裹里那罐崭新的雪花膏和一块厚实的的确良布料,走到温玲玲面前,塞进她手里,动作不容拒绝。 “东西,你用。信,看过就放下。心里得有杆自己的秤。 尽己所能,问心无愧就好,别把自己逼到墙角。你不是一个人在这儿。” 温玲玲看着手里多出来的、远超她家里寄来物资价值的雪花膏和布料,听着苏枝意那番冷静却直指核心的话,心头百感交集。 有被理解的酸楚,有被支持的温暖,也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清醒。是啊,她改变不了家里的穷,也扭转不了父母根深蒂固的想法,但她可以守住自己的心,可以珍惜眼前实实在在的温暖。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委屈,更像是一种释然和坚定。 “谢谢……枝意,婷婷……”她哽咽着,“我……我明白了。” 盛婷婷也上前搂住她的肩膀,安慰道:“就是!别难过了!以后咱们有啥一起分!不指望他们!” 团子也凑过来,用脑袋蹭温玲玲的腿,发出呜呜的安慰声。 窗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这个小院,再一次用它内部滋生出的坚韧与温情,抵御了来自外界的寒流。 温玲玲将家书折好,深深吸了一口气,和苏枝意、盛婷婷一起,抱着各自的收获,走向温暖的屋内。 回到自己房间,苏枝意将门轻轻掩上,隔绝了外间的声响。屋内炉火正旺,将寒意驱散,也映亮了她平静的面容。 她先将包裹放在炕上,没有急着去看那些引人注目的罐头、雪花膏或是那件崭新的军大衣,而是直接拿起了那两封信。 她先拆开了二哥苏阳那封厚厚的信。果然,信纸一展开,那飞扬跳脱、几乎要破纸而出的字迹就扑面而来: “亲爱的小妹枝枝: 见字如面! 你寄来的肉干和肉酱,二哥和你贺大哥已经收到并且‘消灭’干净了!味道简直绝了!比后勤处做的好吃一百倍!就是……(此处字迹似乎有点怨念)贺祈宸那个家伙居然也有一份!哼,算你这小没良心的还记着他! 听说你准备要考赤脚医生了?好事!二哥支持你!就知道我妹妹是最棒的!包裹里那几本新书是哥托人搜罗来的,你看看有没有用。 重点来了!那件军大衣和绒裤,是部队新发的,二哥和贺祈宸都把自己的那份省下来寄给你了!北大荒那鬼地方冬天能冻死人,你必须给我穿上!不许嫌难看,不许不穿!要是让我知道你冻着了,看我不……(后面画了个龇牙咧嘴的鬼脸) 还有那些雪花膏、糖、布头,是你大伯母和院里几个阿姨凑的,说你大姑娘了,得打扮打扮。钱和票你留着用,别省着,二哥津贴够花。 总之,一切以你为重,好好备考,注意身体,有事就给哥写信,或者给贺大哥写也行(他不嫌你烦!)。 想你! 你最帅的二哥:阳 于大雪封山前夜” 看着信纸上熟悉的语气和那些看似抱怨实则满是关怀的唠叨,苏枝意清冷的眉眼间不由得染上了几分真实的暖意。 她甚至能想象出二哥写下这封信时,那眉飞色舞又强装“严厉”的模样。 她将苏阳的信仔细折好,放在一边,然后拿起了另一封。信封上,贺祈宸的字迹沉稳内敛,力透纸背。 展开,信的内容果然如他本人一样,简洁,克制,却字字关键: “苏枝意同志: 来信及物资均已收到,谢谢。 听闻你准备好了,要考赤脚医生了,这是服务群众的好事,预祝你顺利。 随信寄去军大衣一件,绒裤一条,书籍若干,以及一些日常用品。大衣与绒裤是部队替换下来的旧物资,请放心使用,保暖为重。 备考辛苦,注意劳逸结合。驻地一切安好,勿念。 如有需协助之处,可来信。 贺祈宸 即日”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情感的流露,只有干净利落的交代和滴水不漏的“借口”(坚称是旧物资)。 但苏枝意注意到,在“旧物资”这几个字上,墨迹似乎微微凝滞了一下,显得比其他字略深一分。她指尖拂过那处,心下了然。这份不动声色的体贴,与他冷硬的外表截然不同。 放下信,她开始仔细清点包裹里的物品。除了明面上的东西,她在包裹最底层,摸到了一个用厚油纸和软布反复包裹、隐藏得极好的小包。解开一层层的保护,里面的东西让她目光微微一凝。 是几块颜色深沉、质地紧密、带着天然沁色和独特能量波动的……龙骨化石。以及一小包用特殊手法炮制、散发着极其微弱清冽药香的干枯根茎。 这两样东西,她在空间的古籍中见过图谱和记载,皆是外界难寻、甚至被认为早已绝迹的灵物! 信里,无论是跳脱的苏阳,还是沉稳的贺祈宸,对这两样东西都只字未提。 苏枝意拿起其中一块触手冰凉、却隐隐能感受到内蕴生机的龙骨化石,在灯下仔细端详。她想起自己之前在废品站得到那块神秘黑木牌时,空间也曾传来异动。 贺祈宸……他特意寻来这些,又如此隐秘地送来,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单纯的巧合? 她将化石和那包根茎小心翼翼地收入空间内专门存放珍稀物品的区域。无论贺祈宸是出于何种目的,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和这些物品本身的价值,都沉甸甸地落在了她的心上。 做完这一切,她将炕上的东西一一归置好。崭新的军大衣被她挂了起来,厚实的绒裤叠放整齐,书籍放在案头最容易取阅的位置,罐头干粮收入储物柜,那些女孩子喜欢的零碎物件也放在了顺手的地方。 房间似乎因为这些东西的到来,而增添了许多生活气息,也承载了远方的牵挂与无声的支持。 苏枝意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依旧飘飞的细雪,目光沉静而悠远。 备考的路,她不再是一个人。而她未来的路,似乎也因为这些不期而至的“馈赠”,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值得期待了。 第68章 去县城考试了 温玲玲的眼睛还有些微红,但情绪显然已经平复了许多,手里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苏枝意给她的那块的确良布料。盛婷婷则已经迫不及待地把新围巾戴上了,红格子的映衬下,她的笑脸显得格外明媚。 “枝意,你快来看!”盛婷婷献宝似的指着墙角那几个摞起来的军用罐头,“咱们这下可是‘大户人家’了!还有这压缩干粮,闻着就顶饿!” 温玲玲也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感激和一丝如释重负:“枝意,谢谢你……那些东西,太贵重了。” 苏枝意走到炉边,提起咕嘟冒泡的铁壶,给自己倒了碗热水,语气平淡自然:“东西就是拿来用的,不分贵贱。放在那里不用,才是浪费。” 她说着,目光扫过温玲玲手边的布料,又道:“那块布颜色衬你,开春了可以做件衬衫。” 温玲玲用力点了点头,眼底有了点光。 “对了,”盛婷婷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凑到苏枝意身边,好奇地问:“枝意,你二哥他们寄来的医书,是不是特别厉害?跟你平时看的一样吗?” 苏枝意放下水碗,走到炕边拿起那本《实用内科学》翻看了一下:“嗯,更系统,有些内容更新一些,对考试有帮助。”她没有多说空间里那些超越时代的典籍,这些书作为明面上的参考已经足够。 “那你快多看会儿书!”温玲玲立刻说道,起身就要去收拾碗筷,“晚饭我和婷婷来做,今天咱们用腊肠焖米饭,再开个罐头庆祝一下!” 盛婷婷也积极响应:“对!你安心备考,杂事交给我们!” 看着两人瞬间充满干劲儿的样子,苏枝意没有推辞,点了点头:“好。” 她重新坐回炕桌边,摊开书本,却并未立刻沉浸进去。耳边是温玲玲和盛婷婷在厨房里忙碌的轻微响动——淘米声、切菜声、以及她们压低声音的愉快交谈。院子里,团子大概在追逐被风吹动的雪沫,偶尔传来一两声兴奋的呜咽。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腊肠和米饭混合的诱人香气,夹杂着罐头肉类被加热后特有的醇厚味道。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被人默默关心和支持着的氛围,像一层无形的暖流,包裹着她。 她微微侧头,能看到厨房门口透出的温暖灯光,以及两个好友忙碌而和谐的身影。 这种感觉,不坏。 这天,天空刚泛起鱼肚白,山脚下的小院就已经醒了过来。今日是苏枝意去县里参加赤脚医生考试的日子,这在槐树大队是件顶重要的事。 苏枝意刚收拾好行李,就听到院门外传来老牛沉稳的“哞”叫和车轱辘压过积雪的吱呀声。声音比预想的来得更早。 是张根生大爷和他的牛车。只见张大爷今天特意换了身干净些的旧棉袄,狗皮帽子也拍打得没了浮尘,脸颊冻得通红,却精神头十足。 他利落地把牛车停在院门口,朝着里面扬声喊道:“苏知青!准备好了没?大队长昨晚就特意交代俺了,让俺今儿个早点过来,稳稳当当地送你去县城考试,这可是咱大队的大事,可不能耽误喽!” 原来是大队长李建国早有安排,特意叮嘱了张大爷。这份重视,让苏枝意心下微暖。 “好了,麻烦您了张大爷,这么早就过来。”苏枝意应声和温玲玲、盛婷婷一起走出院门。团子立刻紧跟上来。 温玲玲手里拿着一块还温热的烤红薯,不由分说塞进苏枝意的挎包:“枝意她说着,又伸手帮苏枝意理了理军大衣的领子,细心叮嘱:“到了考场,要是手冷,就先揣兜里暖和暖和再写字,别冻着了笔都拿不稳。” 盛婷婷则在一旁急切地补充,语速快得像炒豆子:“对对对!枝意,答题别慌,看清楚了再写!你平时看了那么多书,肯定没问题!我们都等着你考过了,回来就是咱们的‘苏大夫’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看到了苏枝意考成归来的样子,还不忘提醒:“考完了早点回来,我们等你吃饭!” 张大爷看着这姐妹情深的场面,憨厚地笑着,也从怀里掏出那两个温热的煮鸡蛋塞给苏枝意:“苏知青,拿着,一定得吃!” 苏枝意接过鸡蛋,那温度从手心一直传到心里。她看着面前两位好友关切的脸庞,点了点头,将她们的叮嘱一一应下:“放心吧。” 她又蹲下身,摸了摸团子依赖的小脑袋:“在家听话。” 【主人……】 团子的意识传音满是不舍。 不再多言,苏枝意利落地坐上牛车。张大爷轻轻挥动鞭子,老牛迈开步子。 “枝意,加油!”温玲玲和盛婷婷站在院门口,用力挥着手,直到牛车拐过弯,再也看不见。 张大爷看着苏枝意这一身利落打扮和新军大衣,憨厚的脸上笑容更深了些,连声说:“不麻烦,不麻烦!你这娃是去办正事,给咱大队争光哩!” 他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不太好意思,却又格外真诚的神情。 张大爷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手帕包了好几层的小布包,像献宝一样慢慢打开,露出里面两个还带着他体温的、圆滚滚的煮鸡蛋。 “苏知青,这个你拿着,”他把鸡蛋塞到苏枝意手里,那温热的触感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你婶子一早煮的,路上吃了,垫垫肚子,考试费脑子呢!” 他顿了顿,看着苏枝意,眼神里满是朴素的关怀和一种“自己人”的亲昵,补充道:“你每次坐大爷的车,都惦记着大爷,大爷心里都记着呢!这两个鸡蛋,你别嫌弃,是大爷和你婶子的一点心意!一定得考出个好成绩来!” 苏枝意握着那两个温热的鸡蛋,感受到的不仅是食物,更是这份沉甸甸的、用平日里的尊重和点滴分享换来的真情。 苏枝意郑重地点点头,将鸡蛋小心收好:“谢谢您,张大爷,您和婶子的心意我收到了。我一定尽力。” “哎,好!好!”张大爷这才心满意足,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快上车,咱这就走!” 苏枝意又安抚了一下绕着她脚边打转、呜呜低叫的团子,这才利落地坐上牛车。 张大爷轻轻挥动鞭子,老牛迈开沉稳的步子,牛车吱吱呀呀地驶离了小院。温玲玲和盛婷婷站在院门口用力挥手,团子则追着牛车跑了几步,最终只能站在原地,发出一声悠长而不舍的“呜——”。 第69章 对医生的渴望 牛车在覆着残雪的土路上吱呀前行,张大爷这次赶得格外小心。苏枝意沉默地坐着,指尖在挎包上无意识地划着药材的轮廓,在脑海中做着最后的复习。 “苏知青,”张大爷望着前方苍茫的雪野,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罕见的低沉,“俺娘……就是四十年前,一场风寒,没扛过去,村里那时连个懂药的人都没有……要是那会儿有个像你这样的……”他没再说下去,但那份沉痛与期盼,却沉甸甸地压在了苏枝意心上。 她明白了,她承载的不仅是自己的前途,还有这片土地上许多像张大爷这样的人,对“医生”最朴素、最深刻的渴望。 牛车在距离卫生局还有段距离的街角就被堵住了。人声、牲畜的叫声、车轱辘声混杂在一起,比赶集还热闹。苏枝意跳下牛车,对张大爷说:“大爷,就送到这儿吧,前面过不去了,我自己走过去。” “成,苏知青,俺就在这儿等你,看好东西!”张大爷扯着嗓子喊,声音淹没在嘈杂里。 苏枝意拎着挎包,挤过层层人群,终于看到了卫生局那扇不算宽敞的大门。门口已被围得水泄不通,而焦点,正集中在门口那个穿着打满补丁的旧棉袄、脸色惨白的年轻男知青身上。 “同志!求求你了!推荐信我明明和准考证一起放在口袋里的,肯定是路上挤掉了!你查查名册,我叫李红旗,红星公社的,我们大队长可以作证!”李红旗几乎要给那个挡在门口、面色冷硬的工作人员跪下了,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眼眶通红,绝望得像一头被困住的小兽。 “规矩就是规矩!”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穿着蓝色的棉制服,嘴唇紧抿,眼神里没有丝毫通融,“手续不全,一律不能进! 名册有你的名字也不行,必须见到盖了公章的推荐信!谁知道你是不是自己没拿到推荐,想浑水摸鱼?”他的话像冰冷的锥子,扎在李红旗心上,也让周围一些手续齐全的考生下意识地捂紧了自己的口袋。 “不是的!我不是浑水摸鱼!”李红旗激动地辩驳,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本翻得卷了边的《赤脚医生手册》,急切地摊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同志你看!我准备了整整两年!我认得所有考核要用的草药,我会包扎,会打针……就给我一次机会吧!”那本旧书和他颤抖的手,形成了一种无比心酸的对比。 “李红旗!你别这样!”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同样穿着朴素的女知青从人群里挤出来,用力拉他的胳膊,脸上又是焦急又是心疼,转而对着工作人员连连哀求:“这位大哥,通融一下吧,他为了这次考试,天天晚上点煤油灯看书,手都冻裂了……我们公社真的推荐了他,肯定是路上不小心……” “小姑娘,跟你说不通是吧?”工作人员不耐烦地挥挥手,“后面还有这么多人等着呢!赶紧让开!再闹我叫保卫科的人了!” 周围的人群反应各异。有些老成的社员摇头叹息:“唉,这孩子,太不小心了。”“可惜了……”几个同样是知青模样的年轻人,有的面露同情,窃窃私语;也有的,比如站在不远处的赵永强,则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低声对旁边的人说:“哼,连推荐信都能丢,这种马虎蛋,就算进去了也考不上。” 苏枝意紧紧攥着自己那份被李建国大队长反复检查过、用信封装好的材料,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看着李红旗那因极度绝望而空洞的眼神,看着他那本写满心血却无法为他叩开大门的旧书,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比这冬日的寒风更刺骨。 她清晰地认识到,这个时代的一次机会,是多么的脆弱和珍贵。一纸公文,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残酷得不留任何余地。她帮不了他,任何人都帮不了。这种无力感,与即将踏入考场的紧张感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心情变得异常沉重。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瘫软在地、被同伴艰难扶起的李红旗,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用力挤开人群,将自己的材料递给了那个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 “吉安公社,苏枝意。”她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中,显得异常平静。 工作人员核对了她的准考证和推荐信,点了点头,侧身让她进去。 在她踏进卫生局大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李红旗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笔试考场内,空气仿佛都冻僵了,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粗糙纸张的沙沙声,以及考生们偶尔因寒冷或紧张而发出的轻微吸气声。苏枝意已答完大半试卷,正专注于一道关于“风寒感冒与风热感冒鉴别”的论述题,思路清晰,下笔沉稳。 突然,“咳咳……咳……”一阵极力压抑却终究失败的咳嗽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打破了考场的寂静。 这咳嗽声来自苏枝意斜前方的座位,正是那个在门口为李红旗焦急求情的麻花辫女生。 此刻,她原本还算白皙的脸庞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带着明显的杂音,握笔的手颤抖得几乎无法在试卷上留下工整的字迹。 她试图用手捂住嘴,但那咳嗽却像失控的闸门,一阵猛过一阵,肩膀随着剧烈的咳嗽不停耸动,看起来脆弱得像风中残烛。 监考的老师之一,那位表情严肃的孙副院长,皱着眉头走了过去,他刻意放轻的脚步在寂静中依然清晰可闻。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这位同学,能坚持吗?” 女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因剧烈咳嗽逼出的生理性泪水,还有更深处的惶恐与不甘。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用力地、近乎绝望地点头,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嗯”声。 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席卷而来,不仅让她自己涕泪交流,连带着附近的几张桌子都似乎感受到了震动,好几个考生皱起眉头,投来不满的目光。 苏枝意停下了笔。她能清晰地看到女生额头上渗出的虚汗,以及那强撑着的、即将崩溃的精神状态。 她空间里那效用神奇的药散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此刻拿出来,无异于自毁前程。她目光扫过女生桌上那摊开着的、才写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试卷,又看向讲台上脸色越发凝重的孙副院长,以及周围那些被打扰后难以掩饰烦躁的考生。 就在孙副院长似乎准备采取更强硬措施时,苏枝意平静地举起了右手。 “老师。”她的声音不高,却在咳嗽的间隙和压抑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包括正暗自幸灾乐祸的赵永强。 孙副院长锐利的目光转向她,带着审视。 苏枝意不卑不亢,语速平稳地说道:“我建议,是否可以让这位同学暂时离场休息片刻,喝点热水缓一缓? 她现在的状态,既无法保证自己的答题质量,持续咳嗽也对考场秩序造成了严重影响。” 第70章 考试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个更稳妥的方案,“或者,如果允许,是否可以请工作人员协助她转移到靠窗、通风更好一些的位置?也许能稍微缓解她的不适。” 她没有直接施以不可能的援手,而是提出了一个既符合考场纪律,又带有人性化考量的建议。话语条理清晰,合情合理,不仅仅是为了帮助那个女生,更是为了维护整个考场的秩序。 孙副院长愣了一下,重新打量了一下苏枝意,似乎没料到这个年轻女知青如此冷静和敢于发声。 他沉吟了足足有三秒,目光在痛苦不堪的女生和神色平静的苏枝意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最终,对考场秩序的考量占据了上风。 他朝门口待命的工作人员微微颔首。 工作人员立刻上前,轻声对那女生说了几句,然后搀扶起几乎虚脱的她。 女生浑身无力,被搀扶着向外走去,经过苏枝意座位旁时,她艰难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了苏枝意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一丝未能完成考试的悲凉。 考场重新恢复了安静,但那短暂的插曲却在每个人心中留下了涟漪。 坐在苏枝意侧后方的赵永强,目睹了全过程,不由得撇了撇嘴,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假好心,显着她了……” 在他看来,苏枝意这番举动,无非是为了在监考老师面前博取好感,或者彰显她那所谓的“善良”。 午后的阳光有气无力地透过高窗,落在县卫生局后院临时布置的实操考场里,非但没带来多少暖意,反而衬得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愈发清晰。 比起上午笔试时纯粹的安静,这里弥漫着一种更实质性的紧张——混合着草药清苦气、消毒水味,以及考生们压抑的呼吸声。 几十名考生排成几列,依次走向那几张拼凑起来的长条桌。 桌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数十种草药标本,有些还带着泥土的痕迹,有些则已经过初步炮制,干燥而脆弱。 这是第一关:草药辨认。要求快速、准确地写出名称和主要功效。 苏枝意排在队伍中段,她能感觉到来自不同方向的视线——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如赵永强那般若有若无的、带着较劲意味的打量。 她面色平静,目光沉凝,只有当视线扫过那些草药时,才会流露出专注的光芒。 考核开始。 前面的考生有的流畅书写,有的抓耳挠腮,偶尔能听到监考老师低声的提醒或纠正。 空气里只有纸张翻动和笔尖划过的声音,以及因紧张而变得粗重的呼吸。 轮到苏枝意。她走到指定的桌子前,目光如扫描仪般快速而精准地掠过一味味药材。 “柴胡,和解表里,疏肝解郁。” “黄芩,清热燥湿,泻火解毒。” “车前草,利尿通淋,渗湿止泻。” …… 她下笔流畅,字迹工整,几乎没有任何停顿。这份从容与熟练,让一旁监督的孙副院长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然而,当她拿起一小把颜色暗红、形似伞状菌类的干枯药材时,她的笔尖在空中微微一顿。这细微的停滞,在行家眼里无比明显。 孙副院长几乎立刻就注意到了,他踱步过来,停在苏枝意身侧,厚重的镜片后目光锐利,语气带着惯常的严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验:“怎么?卡住了? 认不出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附近几个考生屏住呼吸,赵永强更是竖起了耳朵,几乎想看到苏枝意出丑的样子。 苏枝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那份药材又凑近鼻尖,极其轻微地嗅了一下,再仔细观察其颜色和质地。 随即,她抬起头,迎上孙副院长审视的目光,眼神清澈而肯定,声音清晰地回答道: “报告老师,我认识。这是‘红鬼笔’。” 她的话音刚落,孙副院长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苏枝意继续道,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此药性温,味辛,有止血、散瘀、消肿之效,常用于外伤出血、痈肿疮毒。 但是——”她话锋一转,指尖轻轻点了点桌上那份样本,“‘红鬼笔’的炮制火候要求极为苛刻。 火候不足,药效难出;火候稍过,则颜色会变得像这份样本一样,过于暗沉发黑,不仅药效可能打折扣,其本身带有的微弱毒性也更容易析出,内服时若用量掌握不当,极易引起恶心、呕吐等不良反应。” 她不仅说出了药名和基础功效,更精准地点出了这份特定样本存在的潜在问题,以及由此带来的临床使用风险。 一时间,周围仿佛更安静了。几个原本还在书写的考生都停下了笔,惊讶地看着她。赵永强脸上的那点幸灾乐祸僵住了,转而变成了难以置信。 孙副院长沉默着,伸手从苏枝意面前拿过那份“红鬼笔”,凑到眼前,就着昏暗的光线仔细查看,又用手指捻动感受质地,最后甚至极其小心地掰下一小点放入口中(这是老药工常用的鉴别方法之一,微量尝试),细细品味了片刻。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苏枝意时,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之前的审视和严厉淡化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惊讶和一丝隐晦的赞赏。 他能确定,这个年轻的女知青说得完全正确。 这份观察入微、严谨审慎的态度,以及对药材特性如此深刻的了解,远超普通考生,甚至超过了一些行医多年的赤脚医生。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药材放回原处,对着苏枝意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沉声道:“继续。”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那态度的微妙转变,在场稍微敏锐些的人都感受到了。 苏枝意面色如常,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辨认,低下头,在纸上工整地写下了“红鬼笔”及其药性、功效与使用注意,然后平静地走向下一个药材。 随后的情景模拟,难度升级。孙副院长亲自上场,模拟一个腹部剧痛、伴有呕吐的急症患者。 苏枝意冷静地问诊、触诊(模拟),判断可能为急性阑尾炎或肠梗阻,提出了禁食、卧床、尽快转诊的方案。 “如果无法转诊!大雪封山!你怎么办?”孙副院长突然加重语气,目光如炬,这是比上午更直接的刁难,也是在考验一个赤脚医生在最极端条件下的决断。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苏枝意身上。赵永强甚至露出一丝看好戏的神情。 苏枝意沉默了片刻,脑中飞速闪过空间古籍中记载的几种缓解肠痈(类似阑尾炎)的针灸方法和草药外敷方,但风险都极高。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一字一句地说:“报告老师,赤脚医生的职责是救命,但不能蛮干。 在绝对无法转诊、且我无法百分百确诊的情况下,我会采取保守支持治疗:针刺足三里、上巨虚等穴位缓解疼痛,用蒲公英、败酱草等清热解毒的草药外敷腹部,并严密观察病情变化。 同时,我会发动村民想办法,无论如何,创造一切可能的条件,争取将病人送出去。 我不会为了展现个人能力,而用一个我无法承担后果的方案去赌病人的生命。” 她的话掷地有声,没有炫技,没有退缩,清晰地划定了责任的边界。考场内一片寂静。 孙副院长紧紧盯着她,许久,才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沉声道:“下一个。” 考核全部结束,苏枝意走出考场,身心俱疲,却有种历经淬炼后的坚实感。 张大爷在寒风中冻得嘴唇发紫,却一眼就看出她眉宇间的疲惫与放松,憨厚地笑了:“考完了就好,考完了就好!咱回家!” 牛车吱呀吱呀,碾过县城边缘坑洼的冻土路,眼看就要驶入更加荒凉的乡间小道。暮色渐浓,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得人脸颊生疼。 苏枝意蜷在车斗里,将张大爷那条带着烟叶和牲口气息的旧毯子往上拉了拉,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望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渐趋模糊的景致。 就在牛车即将彻底离开县城那片低矮建筑群的刹那,她无意间向一个昏暗的街角瞥了一眼。就这一眼,让她的目光骤然定住。 是那个女生!笔试时剧烈咳嗽、被她出言建议扶出去休息的麻花辫女生!她竟然还没离开县城。此刻,她正和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站在背风的墙角。 女生情绪似乎很激动,比划着手势,正急促地对那男人说着什么,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泛起一丝红晕。她说话间,还不时地伸手指向卫生局的方向。 隔得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苏枝意清晰地看到,那个干部模样的男人眉头紧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一只手拿着笔记本,另一只手握着笔,似乎在快速记录着女生的话。 这景象……有些不同寻常。一个刚刚因身体原因未能完成考试的考生,没有立刻返回公社,反而在县城逗留,并与一个看似干部身份的人接触,还指着考场方向…… 苏枝意的心微微一动。是投诉?投诉考场安排不善?还是投诉监考老师处理不当?亦或是……别的什么? 牛车没有停顿,很快便将那街角的一幕甩在了身后,视野里重新被无边的田野和暮色填满。苏枝意收回目光,重新靠回车斗,将毯子裹得更紧了些。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大脑却因为最后那不经意的一瞥而活跃起来。她原本以为,考试结束,一切便尘埃落定,只待结果。现在看来,这场考试引发的涟漪,或许才刚刚开始扩散。 那个女生……她到底在做什么?那个干部又是什么人?这小小的插曲,会对自己刚刚经历的考试,产生怎样的影响? 种种疑问盘旋在心头,却没有答案。寒风吹过旷野,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预示着某种不安。苏枝意闭上眼,不再去多想。 第71章 正儿八经的“先生” 当牛车终于停在熟悉的小院门口时,天已彻底黑透。只有窗户里透出的暖黄灯光,像冬夜里唯一的星辰。 “枝意!” 屋门“哐当”一声打开,温玲玲和盛婷婷像两只归巢的雀鸟般冲了出来。团子更是快如闪电,直接扑到她腿上,毛茸茸的脑袋使劲蹭着,发出欢快的呜咽。 “考得怎么样?” “顺利吗?快进屋暖和暖和!” 两人一左一右围住她,七嘴八舌地问着,一边帮她拍打满身的寒气。苏枝意被这热烈的关切包围,连日来的紧绷稍稍放松。她弯腰揉了揉团子的脑袋,随着她们往屋里走:“都考完了,等结果吧。”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简单的饭菜冒着热气。她坐下,捧着温玲玲递来的热水,简单讲了讲考场见闻,略去了那些波折,只最后轻描淡写地提了句街角那一幕。 “告状?”盛婷婷睁大眼睛,“是不是觉得考场没照顾好她?” 温玲玲比较谨慎:“也许只是遇到熟人了?” 苏枝意摇摇头,没有深谈。饭桌上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盛婷婷开始眉飞色舞地说起村里的新鲜事。 说笑间,苏枝意习惯性地扫视屋内。目光掠过墙角那个放药材的背篓时,她端碗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背篓的位置,与她早上离开时相比,偏移了约莫一指宽。旁边晾晒的几片黄芩,顺序也变了——她习惯按炮制程度排列,现在中间两片的顺序颠倒了。 非常细微的变化。若不是她过目不忘,若不是她深知每片药材的来历,绝难察觉。 团子正趴在她脚边啃干粮,似乎感应到她的停顿,也抬起头,朝着背篓方向轻轻嗅了嗅,银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苏枝意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听着盛婷婷的讲述,适时地露出浅笑。 夜色渐深。当温玲玲和盛婷婷各自回屋休息后,苏枝意点亮油灯,走到背篓前。她仔细检查着每一味药材,每一本书籍。没有丢失任何东西,所有物品都保持着表面的整齐。 但那种被无形之手翻动过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她想起县城街角那一幕,那个女生激动的手指,那个干部记录的笔。想起孙副院长考核时锐利的审视,想起赵永强不怀好意的目光。 窗外,北风呼啸着掠过屋檐。苏枝意轻轻抚过那些被翻动过的药材,眼神渐沉。 平静地过了两日。这天下午,苏枝意正在屋里整理晾干的草药,团子趴在门口晒太阳,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而略带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大队长李建国那特有的、带着喜气的大嗓门: “苏知青!苏枝意!在屋里不?快出来!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声音洪亮,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连隔壁屋的温玲玲和盛婷婷都被惊动了,纷纷推门探出头来。 苏枝意放下手中的草药,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平静地走到院门口。 李建国正站在那儿,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连那平日里显得严肃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口没有封死,能隐约看到里面一抹鲜亮的红色。 “大队长?”苏枝意看着他,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 “哈哈哈!批下来了!批下来了!”李建国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他将那个信封郑重地递到苏枝意面前,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苏知青,不,现在该叫你苏医生了! 你的赤脚医生行医资格证,县里批下来了!盖了大红章的!” 他这话一出,旁边的温玲玲和盛婷婷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几乎是同时欢呼着冲了过来: “真的?!太好了枝意!” “我的天!我就知道你能行!苏医生!” 团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烈气氛感染,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围着几人兴奋地转圈,汪汪叫了两声。 苏枝意深吸一口气,接过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牛皮纸,能感受到里面那份文件的分量。 她缓缓抽出里面的东西——那是一张略显粗糙的纸,最上方印着“赤脚医生行医资格证书”几个醒目的宋体字,下面清晰地写着她的名字“苏枝意”,贴着她的黑白照片,盖着县卫生局鲜红的大印和钢印。证书编号、签发日期,一应俱全。 阳光照在证书上,那红色印章仿佛带着温度。 李建国搓着手,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他看着苏枝意,眼神里充满了骄傲和期许:“苏医生,以后咱们前进大队,还有附近几个村子,谁有个头疼脑热,可就指着你啦!你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先生’了!”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先生”是对有学问、有技能的人,尤其是医生的尊称。 温玲玲和盛婷婷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摸着那张证书,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嘴里不住地说着恭喜。 苏枝意看着手中这张薄薄的纸,它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资格,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也是她在这个时代,凭借自身努力和一点“运气”(空间与机缘)正式踏出的第一步。 她之前所有的准备、所有的蛰伏,似乎都在这一刻有了明确的意义。 她抬起头,对上李建国殷切的目光,又看了看身边真心为她高兴的两位同伴,还有脚边懵懂却欢快的团子,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清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她将证书小心地放回信封,语气沉稳而坚定: “大队长,您放心,我会尽力的。” 第72章 安排地方 苏枝意考取赤脚医生资格证的消息,像一阵穿堂风,悄无声息却无孔不入地钻遍了前进大队。这风,在不同人心里激起了截然不同的回响。 张根生大爷的反应最是热烈,逢人便夸,洪亮的嗓音在冷冽空气里能传出老远:“俺早就说了,苏知青是有大本事的!瞧瞧!这就叫真章儿!” 这份自豪源于——他老寒腿疼得下不了炕,是苏枝意拿着银针和药粉上门,轻声细语地说:“张大爷,这药粉是我按书上的方子自己配的,您要是不放心……”“放心!俺一百个放心!”他当时就嚷道。 如今他夸赞苏枝意,不仅因为那张资格证,更因那段被温暖治愈的记忆,话语里满是对自家晚辈的维护。 他的热情得到了王秀花婶子的响应。她一边麻利地搓着玉米,一边笑着接话,话里透着庄稼人特有的精明:“这下可好了!往后娃娃夜里起烧,老人腰腿犯疼,就不用跑十几里地去公社卫生院了。” 她心里已开始盘算如何收拾闲置土房做卫生室,哪些药材能发动社员上山采集。 然而村东头的赵老四却蹲在门槛上闷闷抽烟,对婆娘嘀咕:“一个城里女娃娃,才吃几年米?认得几味药? 别治不好病再耽误人。”“你懂个屁!人家是正儿八经考出来的!”他婆娘立刻反驳。赵老四哼了一声,语气里混杂着对未知的不信任和一丝被后辈超越的微妙失衡。 而在年轻知青那里,心情更为复杂。他们既为苏枝意感到高兴,“我们知青里也出了人才”的集体荣誉感在胸中激荡,同时一股难以言说的羡慕悄然滋生。 “枝意真行,这么快就找到出路了……”女知青文芳轻声感叹,后半句“不像我们还在地里刨食”虽未出口,却清晰写在彼此交汇的眼神里。 苏枝意的成功,像在黑夜里点亮一盏灯,照亮了一条可能通往未来的小路。 风继续吹着,携带着赞扬、期盼、算计、疑虑与羡慕,在前进大队上空交织,所有人都隐约感到,这个女知青正以无可阻挡的姿态,更深地嵌入他们生活的肌理。 村东头的贵花婶子磕着瓜子,撇着嘴,声音能传出半里地:“嘁!一个黄毛丫头,看几本破书就能当大夫了?那治病救人是闹着玩的?别是走了啥门路,糊弄来的本本吧?俺可不敢让她瞧,别把小病瞧成大病!” 村头墙根下,几个老汉抄着袖筒,晒着冬日里稀薄的太阳,吧嗒着旱烟,话头就绕不开这事。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有人慢悠悠起了个话头,“听说她才认得几味草药?能顶啥用?老杨头那才是真本事,几副汤药下去,啥疑难杂症都能见好,可惜喽,老了……” 话匣子一开,议论的角度便拐了弯。 “女人家家的,抛头露面给人瞧病?像什么话!” “可不是嘛,”旁边人立刻附和,压低了嗓音,“那扎针推拿的,难免有肌肤之亲,这……这成何体统?” 也有人看得“透彻”,下了论断:“看她能折腾出啥名堂!我估摸着,也就是看个头疼脑热。真遇上要紧的大病,不还得往公社送?” 自然,也有心思活泛的,想法截然不同。 “甭管咋说,那红彤彤的证是实实在在拿到了,做不得假。”有人揣着手,眼神里透着精明,“往后见了面,可得客气点,保不齐哪天就要求到人家门上。” “是这么个理儿,”旁边人点头,“先看看,看看她到底有没有真能耐。要是真行,咱家娃以后半夜发起烧,也用不着顶风冒雨跑十几里地外去找医生了。” 这些或质疑、或轻蔑、或观望的议论,如同初春河面下的暗流,表面冰封平静,内里却波澜暗涌。它们顺着干冷的北风,七拐八绕,终究还是飘进了山脚下那座安静的知青小院。 温玲玲和盛婷婷出去串了个门,回来时脸都气鼓鼓的,还没进院门,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枝意,你别听外面那些人胡说八道!”温玲玲性子急,抢先道,“什么‘走了门路’,她们就是嫉妒你能干!” 盛婷婷也紧跟着补充:“就是!特别是贵花婶子,那张嘴就会瞎咧咧,白的都能说成黑的!” 苏枝意正坐在小凳上,垂着头,专注地分拣着新收来的草药。冬日的阳光勾勒着她沉静的侧影。闻言,她头也没抬,只轻轻抖落掉柴胡根须上的泥土,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 “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说去。” 她拿起一片柴胡叶片,对着光仔细看了看成色,脉络清晰,药香隐隐。 “医生这行当,”她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靠的不是嘴皮子,是实打实的手艺,和一颗放得正的良心。他们现在不信,很正常。” 过了晌午,日头偏西,寒气渐渐重新聚拢。苏枝意刚把分拣好的草药一一收进笸箩里,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声沉稳的招呼。 “苏知青在忙呢?” 她抬头,看见大队长李健国正撩开挡风的草帘子走进来。他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蓝色棉袄,脸上带着庄稼人常有的、被风霜雕琢的痕迹,眼神却很清亮,透着干练与稳妥。他手里没空着,拎着半布袋东西。 “大队长,”苏枝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您怎么来了,快请屋里坐。” “不进去了,就这儿说两句,不耽误你工夫。”李健国摆摆手,把布袋放在旁边的石磨上,“这是家里自己收的一点干枣,给你补补气血。你这当‘先生’了,往后费心神的地方多着呢。” 他没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找你呢,是为你这‘行医’地方的事儿。队里开会商量了,肯定得给你安排个固定的地儿,不能在自个儿院里,这太不像话,也影响你休息。” 苏枝意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李健国掏出烟袋,却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摩挲着:“眼下有几个选择,想听听你的意思。”他语速不快,条理清晰,“第一个,是队部旁边那间旧库房,地方宽敞,收拾出来不难,离大伙儿也近,来往方便。” 他顿了顿,看向苏枝意,见她眼神专注,便继续说:“第二个,是村东头老杨头以前那间屋子。 他如今跟着儿子过了,屋子空着。好处是,那儿原本就有点‘医馆’的底子,有些老乡亲认那个地方。就是……年头久了,怕是得好好拾掇拾掇。” 他稍微压低了点声音,带着些商量的口吻:“当然,你要是觉得在你这小院更方便,队里出工料,在旁边给你再接出一小间来,也成。就是动静大点,怕吵着你。” 说完,他便看着苏枝意,等着她的意见。他没有独断专行,而是把选择和利弊都摊开,充分显示了对这位新“先生”的尊重。 苏枝意略一沉吟,心里迅速权衡着。队部旁边固然方便,但过于喧闹;自家扩建最省事,却难免公私不分,且她深知人言可畏,不想落人口实。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而坚定:“李队长,谢谢您考虑得这么周全。我觉得,杨爷爷那间屋子就很好。” 她解释道:“那里安静,适合病人休养。而且,就像您说的,老乡亲们对那儿有感情,心里更容易接受。收拾屋子不怕,我可以自己动手,队里要是能支援点石灰和白纸,我把墙面糊一糊,打扫干净就成。” 她的选择超出了李健国的预料,他原以为年轻人会图省事或者爱热闹。他看着她沉静却坚定的脸庞,眼里闪过一丝欣赏。这女娃娃,不只医术上肯钻研,做事也踏实,懂得顺势而为,体恤人心。 “好!”李健国点头,语气里带上了更多郑重,“那就这么定下了。石灰和纸我明天就让人送过来,再派两个半大小子帮你把重活干了。有什么难处,随时到队部找我。” 第73章 打扫卫生室 定下地方的第二天,盛婷婷就风风火火地拉着苏枝意和温玲玲去看场地。 “走走走!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那屋子到底啥样,咱亲眼瞅瞅去!”她一边走一边催促。 三人来到村东头那间旧屋前。盛婷婷二话不说,伸手就去推那扇虚掩的、漆皮剥落的木门。 “吱呀——” 门开了,灰尘簌簌落下。 盛婷婷 (第一个冲进去,立刻捂住鼻子,嗓门响亮) “嚯!好家伙!这灰也太大了吧!这味儿……跟掉老咸菜缸里似的!” 温玲玲 (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声音轻柔) “婷婷,你慢点,当心脚下……呀,这地上好多杂物,别绊着了。” 盛婷婷 (双手叉腰,环视一圈,中气十足) “这叫杂物?这整个就是一破烂市!你们看那蜘蛛网,快能当门帘子了!还有这墙,这霉斑……枝意,这地方真能行?我看够呛!” 温玲玲 (走到窗边,担忧地摸了摸破掉的窗纸,细声细气) “枝意,你看这里,窗户纸全破了。冬天在这里坐诊,肯定会冻着的。而且这霉味这么重,对病人身子也不好呀。” 苏枝意没说话,她的目光沉静地扫过满屋的狼藉。她走到那个歪斜的旧药柜前,伸手抹去一层厚厚的灰尘。 苏枝意 (转过身,语气平静而坚定) “地方是破旧,但格局方正,光线也不错。” 盛婷婷 (瞪大眼睛) “啊?这还叫不错?枝意,你是不是气糊涂了?” 苏枝意 (微微摇头,指给她们看) “你们想,我们把垃圾清出去,墙面用石灰水彻底粉刷一遍,地上铺层新砖。还有这个旧药柜,找齐大叔修一修,打磨上漆,肯定很结实。” 温玲玲 (认真听着,轻轻点头,柔声补充) “嗯……仔细想想,打扫干净后,这里确实会亮堂很多。窗户我们可以糊厚实的新纸,应该能挡风。就是这活儿……不少呢。” 盛婷婷 (看苏枝意这么镇定,也来了劲头,摩拳擦掌) “行吧!你说能干,那咱们就干!不就是出力气嘛!我先去找扫帚和铲子!” 她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熟悉的嗓音。 李健国 (站在门口,敲了敲开着的门板) “嗬,你们几个女娃子动作倒快,这就先摸过来了?” 他迈步进来,也被屋里的灰尘呛得轻咳了一声,“这……这确实是比我想的还要破旧些。苏知青,要不……” 苏枝意 (语气依旧坚定) “李队长,不用换地方。打扫干净就好了,这里位置和格局都合适。” 李健国 (看着苏枝意沉稳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成!你有这个决心就好。我正好带了家伙过来。” 他扬了扬手里拿着的铁锹和扫帚,身后还跟着两个半大小子。 盛婷婷 (立刻上前,利索地接过一把铁锹) “太好了!队长您可真是及时雨!这破屋子,就看咱们怎么给它改头换面了!小石头,来,跟姐搭把手,先把这些大块的破烂清出去!” 温玲玲 (轻声细气地安排着) “婷婷,你和小石头清理大件垃圾,小心些。枝意,你和队长看看药柜和桌子怎么修。我和二毛先把能撕的旧墙纸撕下来,好不好?二毛,你帮姐姐扶着凳子。” 行动立刻开始了。 盛婷婷和小石头成了清理主力,一个挥动铁锹虎虎生风,一个吭哧吭哧往外搬破瓦罐。 温玲玲和二毛则细致地清理着墙壁,她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发黄脆弱的旧报纸剥下来,还时不时提醒二毛注意安全。 李健国和苏枝意则围着那个歪斜的药柜研究起来。 李健国 (拍了拍药柜) “这老伙计,木头倒是好料子,就是年久失修。榫头有些松了。” 苏枝意 (仔细检查着) “结构没大问题。队长,能麻烦您帮忙把柜子放倒吗?我们先看看底下的情况。” 李健国 (利索地动手) “小石头,别搬了,先过来搭把手!” 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沉重的药柜放平。 盛婷婷 (一边铲着垃圾,一边扬起嗓门问) “队长!墙上的霉斑咋办?看着怪闹心的!” 李健国 (直起腰) “这个好办,等墙面清理干净了,用石灰水多刷两遍,又亮堂又能防潮。石灰我等会一并拉过来。” 看着李队长赶着驴车去拉石灰,苏枝意掸了掸衣角的灰,对伙伴们说:“玲玲,婷婷,你们先收拾着,我去找齐大叔来看看药柜。” 盛婷婷 (挥着铲子,干劲十足) “放心去!这面墙交给我了!” 温玲玲(柔声提醒) “枝意,帮我们带声好,谢谢齐大叔上次帮我们修凳子。” 苏枝意笑着应了,脚步轻快地朝村西头走去。齐大叔的院子她常来,有时是帮着处理些不小心被工具划伤的小口子,有时是单纯过来坐坐,听他讲讲哪些木头性温,哪些性燥,在她听来,这和辨认药性颇有相通之处。 刚到院门口,那熟悉的、有节奏的刨木声就传了出来,木屑的清香也随之飘来。苏枝意没敲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只见齐大叔正弓着腰,专注地对付着一块木板。 她没有立刻打扰,而是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直到他完成一次推刨,直起腰歇口气的瞬间,才出声: “齐大叔。” 齐大叔回过头,见是她,那张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古铜色脸上,线条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些许,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苏知青来了。”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分对待外人时的疏离。他目光在她身上一扫,“手上没事了?”指的是她之前采药时被划伤的手掌。 苏枝意 (抬起手给他看了看) “早好了,多亏您上次帮我削的那个小竹夹,换药方便多了。 苏枝意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齐大叔拎着他那个磨得发亮的旧工具包,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半步左右。两人穿过村子,这个组合不免引来一些注目。 有相熟的婶子笑着打招呼:“苏知青,这是把咱齐木匠请出山了?” 苏枝意笑着点头回应:“哎,请齐大叔去帮我修修卫生室的药柜。” 齐大叔在一旁,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并不多言。但他那沉稳的身影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路上,苏枝意偶尔会停下脚步,指着路边一株看似普通的植物,回头对齐大叔说:“大叔您看,这就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接骨草,长得旺着呢。等过段时候收了,处理好了,对跌打损伤有奇效。” 齐大叔也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虽然不懂药性,却会认真打量那植物的形态,然后“嗯”一声,简单评价一句:“根系抓土抓得牢,是好料。” 在他眼里,万物似乎都能与木料的品性联系起来。 走到半路,看见几个小孩在追逐打闹,其中一个差点撞到苏枝意身上。齐大叔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了一下,手臂虚拦在苏枝意身旁,等孩子跑过去了,才又恢复原来的距离和步调。 苏枝意心里觉得温暖,轻声说:“谢谢大叔。” 齐大叔目光看着前方,语气平淡:“毛头小子,没个轻重。” 话虽如此,那细微之处的关照却显而易见。 回到卫生室苏枝意走到那个被放倒的药柜旁,语气熟稔地切入正题: “齐叔,队里把那间旧屋给我当卫生室了。您记得这个老柜子吧?樟木的,就是年纪大了,有点松动了,得请您这位‘老郎中’给正正骨。” 齐大叔放下刨子,走过来,不用苏枝意多说,便蹲下身,手指精准地按在几个关键的榫接处,这里敲敲,那里摸摸,像是在给一位老朋友诊脉。 齐大叔 (头也不抬,语气笃定) “榫头老了,吃不住力。门轴也磨偏了。”他抬起头,看了苏枝意一眼,“想怎么修?完全按原样,还是趁这次,我给你里面多加两个小隔断?你放些瓶瓶罐罐的零碎东西,也方便。” 这额外的考虑,显然超出了单纯的修理范畴,是真正为她这个使用者在着想。 苏枝意 (眼睛一亮) “那太好了!还是您想得周到。我就发愁那些小药材没地方归置呢。” 齐大叔 (点点头,站起身) “嗯。料我那儿有现成的老樟木,补上去不串味。你先去忙你的,这儿交给我。”他说着,已经利落地打开随身的工具包,拿出家伙事,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这边灰大,把你那装草药的布袋口扎紧些。” 苏枝意 (心里暖融融的) “哎,知道啦。谢谢大叔!那我先去帮玲玲她们糊墙,给您泡了金银花茶,就放窗台上,您渴了记得喝。” 她说着,将带来的一个搪瓷缸子轻轻放在窗台干净处。齐大叔没再回话,只是专注地开始清理榫头里的积垢,但那微微扬起的嘴角,显示他听到了。 苏枝意脚步轻快地离开,她知道,把药柜交给齐大叔,就和把病人交到她手上一样,可以完全放心。 第74章 火锅 当最后一处墙角的浮灰被清理干净,崭新的白纸妥帖地糊上木格窗,那个饱经风霜的药柜在齐大叔的巧手下也变得牢固如新,甚至还依着苏枝意的意思,在内部添了两个精巧的小抽屉格。 整个屋子焕然一新,空气中飘散着石灰水干透后特有的干净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樟木香。 苏枝意环顾四周,明亮的窗户,平整的地面(虽然只是夯实了土并铺了一层新砖),以及那个重新立起来、显得沉稳可靠的药柜,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她看到李队长正和齐大叔站在门口,低声讨论着明天再做个放脸盆的木架子;盛婷婷和温玲玲则满脸疲惫,但眼睛亮晶晶的,正欣赏着她们的劳动成果。 她心里立刻有了主意。苏枝意走到温玲玲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将她带到一边。 苏枝意 (压低声音,带着笑意) “玲玲,这里差不多好了,辛苦你了。我跟你说个事儿。” 温玲玲 (用围裙擦着沾了灰的手,温柔点头) “嗯,什么事?你说。” “你回去,把咱们米缸里多下点米,把饭先焖上。然后,”她声音更轻了些,带着点分享秘密的愉快,“把咱们屋檐下挂着的那条猪腿取下来,切一大半,切成薄片。再把之前在镇上打的那个小铁锅端到客厅中间的火塘上。” 温玲玲眼睛微微睁大,似乎猜到了什么。 苏枝意 (笑着确认) “对,这大冷天,咱们煮火锅吃!热火!等我们这边彻底收尾,就请李队长、齐大叔,还有小石头他们都一起过去。菜嘛……你看看地窖里还有什么白菜、萝卜、干菇,都洗一些备着。” 温玲玲 (脸上绽放出温柔又欣喜的笑容,立刻点头) “好!我这就去!猪腿肉肥瘦相间,煮火锅最香了,我再和点面,等下扯点面片下进去!保准让大家吃得热热乎乎的!” 温玲玲说完,便不再耽搁,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说是先回去准备晚饭,就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温玲玲心思细腻,已经开始在脑海里盘算着怎么把这顿答谢宴安排得妥帖周到。 苏枝意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踏实下来。她转身,对还在忙碌的众人扬声道: “李队长,齐大叔,婷婷,还有小石头,二毛!今天都辛苦了!待会儿这边弄利索了,都别走,一起去我们那儿吃口热乎的!玲玲已经回去准备了!” 盛婷婷 (第一个欢呼起来,累似乎一扫而空) “真的?太好了!我肚子早就咕咕叫了!今天非得吃它三大碗!” 李队长和齐大叔对视一眼,脸上也都露出了笑意。 一行人收拾妥当,正准备离开卫生室,锁门往回走。夕阳的余晖将乡间小路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刚走出院门没几步,走在最前面的盛婷婷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惊讶地说:“咦?你们看,那是不是团子?” 只见前方小路尽头,暮色涂抹的田埂上,一个矫健的银白色身影正踏着碎步轻盈地奔来。它身形流畅,毛发在夕阳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姿态优雅而冷静。然而,就在这颇具欺骗性的外表下,苏枝意的脑海里瞬间被一道奶声奶气又喋喋不休的意识流刷屏了: 「主人!主人!你们可算出来啦!天都要黑透啦!院子里的香味都快飘到山脚下了,玲玲姐煮了肉汤,我都偷偷闻了好几次啦,就等你们回来开饭!饿死我啦!你们怎么这么慢呀,修个柜子要那么久吗?是不是那个笨笨的二毛又帮倒忙啦?……」 团子外表沉稳地跑到苏枝意面前,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充满依赖的呜呜声。但在意识里,它的话匣子根本关不上: 「主人快摸摸头!我今天看家可认真了,赶走了三只想偷吃晾晒草药的麻雀!虽然有一只比较倔强,追了两圈才跑……嗯嗯,就是这里,耳朵后面多挠挠,舒服舒服!」 苏枝意面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伸手熟练地揉着它耳后和颈侧的毛发,同时在意识里无奈又宠溺地回应:「知道啦,我们团子最棒了。这就回去,让你第一个吃,好不好?」 「真的吗?太好啦!主人最好啦!不过……还是让玲玲姐先吃吧,她做饭好辛苦,我都看到她流汗了。」 团子用意识说着,一边又转身,姿态优雅地走到温玲玲和盛婷婷身边,用鼻子轻轻拱了拱她们的手示好,大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菊花。 【婷婷姐姐身上灰扑扑的,但是眼睛亮亮的,好像很开心?哦,她肯定也饿坏了,跟我一样!」 它对李队长和齐大叔也熟悉,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友好地摇了摇尾巴。 「李大叔力气大,今天扛石灰袋子吭哧吭哧的!齐大叔身上有好闻的木头的味道,就是太闷啦,都不怎么说话,还是主人好,会陪我聊天……」 李队长看着团子赞叹:“苏知青,你这‘狗’养得是真精神!品相好,通人性!” 齐大叔目光在团子身上停留,依旧沉默,只是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有了团子的加入,回去的队伍更添了几分生气。它跑前跑后,意识里的唠叨就没停过,一会儿提醒苏枝意注意脚下的小石头,一会儿又汇报院里火锅汤底“咕嘟咕嘟”响了几声。 暮色渐浓,小院的灯火在前方温暖地亮起。团子率先跑到院门口,回身坐下,银白色的身影在夜色中宛如守护神,只有苏枝意能“听”到它内心雀跃的呐喊: 「到家啦到家啦!主人快开门!肉!肉!我闻到肉的味道啦!今天晚上我要吃三大碗!主人答应我的!」 苏枝意看着它那副外表高冷、内心澎湃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在一片温馨的暮色中,快步走向那个充满了温暖、饭菜香和忠诚信赖着她的“小话痨”等待的家。 一行人刚推开小院的木门,一股浓郁鲜香的肉汤气味便混着暖意扑面而来,与室外凛冽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掀开厚实的棉帘踏进堂屋,更是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屋子正中央,那个小铁锅正架在火塘上,“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奶白色的汤底,切得薄薄的猪腿肉片在一旁的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洗好的白菜、萝卜片、泡发的干菇,以及温玲玲刚刚揉好的一团光滑面团。火塘里的火光跳跃着,将整个屋子映照得温暖而明亮。 而最吸引人的,是那盘占据了半面墙的火炕。此刻炕烧得正热,炕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温玲玲正站在炕边,笑着招呼大家:“快,快上炕暖暖脚!外头冻坏了吧?” 盛婷婷 (第一个欢呼着冲到炕边,利落地甩掉沾了雪的棉鞋,一下就蹿到了炕上) “我的老天!这炕烧得也太舒服了吧!我感觉我冻僵的脚指头终于活过来啦!”她夸张地抱着膝盖在暖融融的炕面上滚了半圈,逗得大家都笑了。 小石头和二毛也学着样子,嘻嘻哈哈地脱了鞋爬上炕,好奇地摸摸这里,看看那里。 李队长和齐大叔显然更习惯这北方的冬日,他们不紧不慢地脱下厚重的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踩着温玲玲准备好的脚踏上了炕,在炕桌边盘腿坐下。那股由内而外散发的暖意,让劳碌了一天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 苏枝意也上了炕,坐在靠近炕沿的位置。团子紧随其后,它轻盈地跳了上来,先是谨慎地避开热源最旺的炕头,然后在苏枝意腿边找了个舒适的位置,优雅地趴卧下来,银白色的毛发在炕温的熏蒸下,仿佛更蓬松了几分。它满足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意识里却在不停地碎碎念: 「主人主人!炕上好暖和!比趴在雪地里晒太阳舒服一万倍!就是……就是屁股底下有点烫,我得挪一挪……嗯,这个位置刚好!可以守着主人,还能第一时间吃到肉!」 温玲玲给大家倒上热乎乎的野枣茶,招呼道:“锅开了,肉可以下了!都别客气,自己动手啊!” 李队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长长舒了口气,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景象,感叹道:“好啊!这忙活了一天,能坐在热炕头上,吃上这么一口热乎的,真是给个神仙都不换!” 齐大叔没说话,只是默默拿起公筷,将一大盘肉片拨进翻滚的汤锅里,动作熟练自然。鲜红的肉片在乳白的汤底中迅速变色、卷曲,诱人的香气瞬间变得更加浓烈。 第75章 规章制度 锅里的肉片翻滚,汤汁愈发醇厚,众人围坐在暖烘烘的火炕上,脸上都带着放松的笑意。苏枝意看着眼前这热闹温馨的一幕,心里一动,站起身笑道:“这么开心的日子,怎么能没有酒助兴?我之前去镇上正好买了点,大家等着,我去拿来。” 说着,她便转身进了旁边自己的小屋,顺手带上了门。 堂屋里,盛婷婷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涮第二片肉了,闻言抬头,眼睛亮晶晶的:“还有酒?枝意你想得可真周到!” 温玲玲则细心地将烫好的第一筷子肉夹给了年纪最小的二毛,柔声说:“慢点吃,小心烫。” 李队长笑着摇摇头:“这苏知青,还真是……” 不一会儿,苏枝意便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两个看似普通的白色瓷瓶。她走到炕边,将瓶子往炕桌上一放。 “嚯!茅台?!” 李队长眼尖,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瓶上的标志,不由得坐直了身体,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这……这好东西,你在镇上买的?” 这年头,茅台可是稀罕物,有钱有票都难弄到。 另一瓶则是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装着琥珀色的液体,看着像是自酿的果酒。 苏枝意 (面不改色,语气轻松自然) “碰巧遇上的,想着总有用得着的时候。今天正好,李队长、齐大叔,您二位辛苦,喝点白的驱驱寒。这瓶是山葡萄酿的,度数低,甜甜的,玲玲、婷婷,还有小石头二毛,你们尝尝这个。”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拿起酒杯给大家分酒。清澈透亮的白酒倒入杯中,浓郁醇厚的酒香立刻散开,与火锅的香气交织在一起。 趴在苏枝意腿边的团子动了动鼻子,意识里的声音带着点嫌弃: 「主人,这个白色的水味道好冲!没有肉香!还是我的肉好!主人你快坐好,那块最大的肉要煮老啦!」 苏枝意在意识里好笑地回应它:「知道啦,小馋鬼,这就给你夹。」 齐大叔看着眼前斟满的酒杯,又抬眼深深看了苏枝意一眼,依旧没说话,但那眼神里分明多了些更深的东西。他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微凉的杯壁。 李队长已经迫不及待地端起酒杯,深吸一口酒香,满脸陶醉:“好酒!真是好酒!苏知青,让你破费了!今天咱们这顿乔迁宴,可是太圆满了!” 他用了“乔迁宴”这个词,显然是把卫生室的落成看成了苏枝意在这里安身立命的重要一步。 “来!” 苏枝意也端起一杯果酒,笑意盈盈地看向围坐在热炕上的众人,“谢谢李队长、齐大叔,谢谢玲玲、婷婷,还有小石头、二毛,今天都辛苦了!也庆祝咱们的卫生室,正式开张!以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干杯!” “庆祝卫生室开张!” “谢谢枝意姐!”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欢声笑语混合着酒香、肉香,充盈着这间温暖的小屋。窗外是数九寒天,屋内却暖意融融,情谊正浓。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络。李队长脸色微红,显然对杯中物极为满意,话也多了起来。他夹了一筷子烫好的白菜,满足地叹了口气,看向苏枝意,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些: “苏知青啊,你这卫生室算是立起来了,有个事儿,队里也得有个章程。你给大伙儿看病,这诊费和药费,你看该怎么定?总不能一直让你白忙活,还倒贴药材。” 这话一出,桌上说笑的声音小了些,大家都看向苏枝意,连埋头苦吃的团子都竖起了耳朵,意识里嘀咕:「主人主人,要谈正事了吗?是不是关于肉……哦不,是关于药钱的?」 苏枝意放下手中的果酒杯,脸上带着温和却认真的神色。她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此刻便清晰地说道: “李队长,您提到这个,我也正想跟您和队里汇报一下我的想法。”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回李队长身上:“我是这么想的。首先,只要是咱们大队的社员,来看病,诊脉、针灸、推拿这些,我绝不收一分钱。” 她语气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李队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这年头,赤脚医生看病收个三五分钱的诊费是常事,苏枝意这等于免去了社员们最基本的一项负担。 “但是,”苏枝意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这药钱,不能全免。毕竟很多草药需要炮制,有些成药也需要成本。” 她特意强调:“这些草药,大部分都是我自己上山采的,算是出把力气。 所以,队里的人如果需要用药,我不收现金,可以用粮食、鸡蛋或者等值的工分来抵。” 这个提议让李队长连连点头。用实物抵扣,非常适合目前农村以物易物、现金稀缺的现状,社员们更容易接受,也切实考虑到了苏枝意的付出。 “那要是外村的人慕名而来呢?”李队长想到了这个问题。 苏枝意显然也考虑到了,她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却带着原则:“外村的人来看病开药,那就得按规矩收钱了。 诊费加上药费,我会定一个公道的价格。毕竟,我的时间和精力有限,药材也不是凭空变出来的,对外收取适当的费用,合情合理。这部分收入,也可以补贴我进一些队里急需、但山上没有的药材。” 她这一番话,条理清晰,既体现了对本队社员的情谊和照顾,也兼顾了实际的可持续性,更显露出超越年龄的周全和远见。 李队长听完,沉吟片刻,猛地一拍大腿:“好!苏知青,你这想法好!有情义,也有分寸!我看就这么办!回头我跟队委们通个气,就这么定下了!你这可是给咱们队解决了大问题,还这么为大家着想……” 他端起酒杯,情绪有些激动:“来,我代表咱们前进大队,再敬你一杯!谢谢你,苏知青!” 齐大叔也默默端起了酒杯,向苏枝意示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屋外寒风依旧,屋内却因这番推心置腹的谈话,更添了几分相互理解与支持的暖意。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但李队长心里还惦记着正事。他搁下筷子,脸上带着酒意蒸腾出的红晕,眼神却格外清亮地看向苏枝意: “枝意啊,你刚才说的那个章程,叔听着心里是真熨帖!为咱队里老少爷们考虑得周到。不过,这事儿还得再细想想。” 他习惯性地想摸烟袋,瞥见满桌的饭菜和旁边的女娃们,又把手收了回来,身体微微前倾,“你说用药材换粮食,这法子好是好,可这‘价码’怎么定?一斤玉米换几副风寒药?一个鸡蛋又能抵多少止血粉?这要是没个准数,时间长了,怕是好心办坏事,容易出糊涂账,也难免有人觉得不公道。”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温玲玲和盛婷婷也停下了说笑,认真听起来。连趴在炕角假寐的团子都竖起了耳朵,意识里嘟囔:「主人主人,定规矩好麻烦呀,还是直接给肉最简单……」 苏枝意显然深思熟虑过。她从容地给李队长续了半杯热茶,微笑道:“李队长,您考虑得是。这事儿我也想过了。我的初步想法是,咱们不定死‘价格’,而是看情况。” 她细致地解释道:“比如常见的风寒感冒,我配好三天的药,可能就换一小碗玉米面或者两个鸡蛋。若是需要用到珍贵些的药材,或者治疗周期长的慢性病,那就酌情多换些。主要还是看病情轻重和用药多少。我可以做个简单的账本,谁家拿了什么药,用什么东西抵的,都记下来,每月请队里的会计帮着看一眼,保证公开透明。”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沉稳:“至于外村的人,诊费加药费,我会参照公社卫生院的标准,稍微低一点,毕竟我的成本主要在采药和炮制上。遇到实在困难的,咱们也不能见死不救,可以少收或者暂时赊欠,等宽裕了再还。总之,行医看病,救人是本分,但也不能让规矩乱了套,让好心成了理所当然。” 李队长听着,不住地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满是赞赏:“好!好!你这孩子,心思缜密,有情义又不失章法!比我们这些老家伙想得都周全!就这么办!账本的事儿你放心,我跟会计说,让他每月帮你核对!” 他心中大石落地,心情更加畅快,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朗声道:“来,为了咱们前进大队有了自己的好‘先生’,为了苏知青这份仁心,也为了咱们往后的好日子,大家再碰一个!” “碰一个!” 欢声笑语再次盈满小屋。这次谈话,不仅定下了卫生室未来运行的坚实框架,更让在座的所有人,包括看似沉默的齐大叔,都对这位年轻却沉稳可靠的苏知青,生出了更深的信服与敬意。团子在意识里满意地哼哼:「主人最厉害了!定好规矩就能安心吃肉了!」 第76章 病危“速归” 锅里的汤底渐渐见底,桌上的菜盘也大多空了,只剩下些许残羹。众人都吃得心满意足,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被火炕和火锅烘得浑身暖洋洋的。 李队长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拍了拍肚子,笑着站起身:“行了,这顿饭吃得舒坦!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这几个大老爷们也该回去了,让你们几个女娃子好好歇歇。” 他说着,利落地开始穿外套。 齐大叔也默默起身,动作依旧沉稳,他将酒杯里最后一点酒喝完,对着苏枝意微微颔首,目光里带着无需言说的赞许和告别。 小石头和二毛还有些意犹未尽,眼睛还往锅里瞟,被李队长笑着轻拍了下后脑勺:“走了走了!俩馋小子,还没吃够?也不怕撑着了!” 温玲玲和盛婷婷连忙起身相送。温玲玲细心地帮二毛把扣子扣好,柔声说:“路上黑,小心点走。” 盛婷婷则嗓门清亮:“李队长,齐大叔,你们慢走啊!明天见!” 苏枝意也穿上外衣,和团子一起将几人送到院门口。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与屋内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让人精神一振。 李队长 (在院门口站定,回头对苏枝意郑重地说) “苏知青,今天辛苦你了,又是忙活卫生室,又是张罗饭菜。队里的事就按咱们说定的办,你放心,我们都支持你!” 齐大叔 (也停下脚步,看着苏枝意,简短却有力地说) “柜子,好用。有事,吱声。” “知道啦,齐大叔,谢谢您!” 苏枝意笑着回应。 团子安静地蹲坐在苏枝意脚边,银白色的身影在夜色中十分醒目,它看着离去的人,意识里还在回味: 「主人,那个李大叔好像很喜欢你拿出来的水,齐大叔也不错,就是话太少。他们都走啦,我们可以回去继续围着火炕了吗?我的爪子有点冷啦。」 “快回去吧,外头冷!” 李队长最后挥了挥手,带着齐大叔和两个半大小子,身影渐渐融入通往村子的夜色中,说笑声也慢慢远去。 苏枝意站在门口,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才带着团子转身回屋。温玲玲和盛婷婷已经开始收拾碗筷,脸上带着忙碌后的疲惫与满足。 翌日清晨,前一夜的温暖与喧嚣仿佛还残留在这山脚小院的空气里。盛婷婷正手脚利落地收拾着碗筷,嘴里还哼着歌,依旧是那副风风火火的模样。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邮递员熟悉的自行车铃铛声,以及一声洪亮的喊叫:“槐树大队!盛婷婷!电报!” “哎!来了!”盛婷婷应了一声,放下扫帚就跑了出去,嘴里还嘀咕着,“谁给我发电报呀?” 苏枝意和温玲玲相视一笑,没太在意。然而,没过多久,只见盛婷婷捏着一张小纸片,脸色煞白地走了回来,方才的活力荡然无存,脚步都有些发飘。 “婷婷,怎么了?”温玲玲最先察觉到不对劲,放下手中的抹布,柔声问道。 盛婷婷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把手里的电报递了过来。 苏枝意心里一沉,快步上前接过。电报上只有言简意赅的六个字,却重若千钧: 「爷爷病重,速归。」 发报人地址赫然写着:京都。 堂屋里一片寂静。昨夜的欢声笑语犹在耳边,此刻却被这封来自遥远京都的电报击得粉碎。京都!那不是邻村,不是隔壁县,是相隔千山万水的首都!这“归”字,意味着一段漫长而艰难的旅程。 温玲玲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震惊与心疼,连忙上前揽住盛婷婷颤抖的肩膀。 苏枝意捏着电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以速度冷静下来。她握住盛婷婷冰凉的手,声音沉稳而迅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婷婷,听着!现在每一分钟都很关键!”她眼神锐利,条理清晰地下达指令: “第一,我立刻去大队部,找李队长开最紧急的探亲证明!同时询问今天最早一趟去县里火车站的车是什么时候!” “第二,玲玲,你帮婷婷收拾行李!京都比这里更冷,把所有厚衣服、全国粮票、积蓄全部带上!轻装简行,只带最重要的!” “第三,”她语气异常坚定,“我那里有备好的急救药材,尤其是参片和安宫的丸药,你带上以防万一!路上也能应急!” 盛婷婷的泪水汹涌而出,巨大的恐慌和遥远的距离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紧紧抓住苏枝意的手,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枝意……那么远……我害怕来不及……” 「主人!京都很远吗!团子能跑到吗……怎么办?婷婷姐姐好伤心……」 团子焦急地在苏枝意脚边打转,用头蹭着盛婷婷的腿,试图传递安慰。 “别说傻话!一定来得及!”苏枝意用力回握她的手,目光灼灼,“路上不要耽搁,到了县里立刻买最近一班去京都的火车票!钱不够,我这里还有!” 她说完,不再有片刻迟疑,转身就冲向院门,朝着大队部的方向快步跑去,寒风卷起她的衣角。温玲玲也立刻行动起来,拉着魂不守舍的盛婷婷进屋收拾。 温暖的小院气氛瞬间冻结,被一种沉重的、与时间赛跑的紧迫感所取代。 苏枝意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大队部。李队长正和会计对账,被她急促的脚步声和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李队长!”苏枝意气息不稳,直接将电报递过去,“盛婷婷家里来的紧急电报,她爷爷在京都病重,必须立刻回去!请您马上给她开探亲证明,要最快的!” 李队长接过电报一看,“京都”二字和“病重”让他神色一凛,深知此事刻不容缓。他二话不说,立刻拉开抽屉,拿出信纸和公章,一边飞快地写着证明,一边头也不抬地对着会计喊:“老张,别算了!快去牛棚看看,今天谁要去县里?没有就赶紧套牛车,立刻送盛知青去县里火车站!” 会计应声而去。李队长手下不停,盖上公章,将墨迹未干的证明塞到苏枝意手里,沉声道:“快!证明开好了!让盛知青别慌,牛车马上安排!路上小心!” “谢谢李队长!”苏枝意抓起证明,转身又往小院狂奔。 另一边,小院里,温玲玲已经利落地帮盛婷婷收拾好了一个简单的行李袋,厚棉衣、围巾、手套都塞了进去,又把自己和枝意手头所有的全国粮票和现金都塞进了盛婷婷贴身的口袋。 “婷婷,别怕,路上一定要小心,到了就给咱们发电报!”温玲玲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颤抖,用力抱了抱她。 盛婷婷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朋友的支撑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重重地点头。 苏枝意冲进院子,将证明塞给盛婷婷:“证明好了!队里马上套牛车送你去县里!” 同时将一个小布包塞进她手里,“这里面是参片和一点应急的钱,贴身放好!记住,到了火车站,买最早一趟去京都的票,别心疼钱!” 这时,村口传来了牛车的铃铛声和车把式的吆喝。时间紧迫,已不容再多话。 “快走!”苏枝意和温玲玲一左一右,几乎是架着盛婷婷,将她送上了牛车。 车把式一扬鞭子,牛车轱辘转动,向着村外疾驰而去。盛婷婷从车窗探出身子,用力地朝她们挥手,眼圈通红,脸上满是离别的仓惶与对未知的恐惧。 苏枝意和温玲玲站在寒冷的村口,直到马车消失在尘土和远山的轮廓里。 「主人,婷婷姐姐还会回来吗?京都也有肉吃吗?」 团子挨着苏枝意的腿,意识里充满了不安和单纯的疑问。 苏枝意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抚摸着团子温暖的毛发,目光依旧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心中默默祈愿,希望盛婷婷能顺利赶上火车,希望远在京都的爷爷,能平安渡过此劫。 第77章 第一个病患 马车扬起的尘土缓缓落下,村口重新恢复了冬日的寂静,只余下北风刮过光秃秃枝桠的呜咽声。苏枝意和温玲玲在原地又站了好一会儿,才默默转身,朝着小院走去。 明明院子只少了一个人,但是仿佛一下子空荡了许多,昨夜的喧嚣与今晨的慌乱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温玲玲看着盛婷婷常坐的那个炕沿位置,眼圈又有些发红,她低下头,默默地去收拾之前没来得及洗完的碗筷,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苏枝意心里也沉甸甸的,但她知道,此刻自己不能也沉浸在担忧里。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 “玲玲,”她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我们把这里收拾好。然后,我去卫生室那边,今天也该正式开门了。” 温玲玲抬起头,有些诧异:“枝意,今天还……” 她想说,今天刚刚送走婷婷,心里乱糟糟的,还能看得进去病吗? 苏枝意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里的一只碗,轻声却坚定地说:“正因为心里乱,才更要找点事情做。而且,既然跟李队长和乡亲们说了今天开张,就不能失信。也许, already 有人需要帮忙了呢?” 「主人说得对!干活干活!团子也要帮忙看院子!」 团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低沉的气氛,用它自己的方式表示支持,绕着苏枝意的脚边小跑了两圈,然后端坐在院子中央,一副要认真站岗的模样。 温玲玲看着苏枝意沉静的面容,又看了看努力“工作”的团子,心里的慌乱和难过似乎被驱散了一些。她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我收拾完就去帮你打扫卫生室,总要往前看的。” 两人不再多言,默契地分工合作,很快将小院恢复整洁。随后,苏枝意背上她的药箱,温玲玲拿着清扫工具,团子忠实地跟在身侧,一起朝着村东头那间崭新的卫生室走去。 卫生室的门上,已经挂上了李队长昨天送来的、用木头简单刻着“卫生室”三个字的小牌子。推开门,石灰水粉刷过的墙壁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格外洁白明亮,齐大叔修好的药柜静静地立在墙边,散发着淡淡的樟木和草药混合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这里,将是她新的战场,也是她扎根于此的承诺。苏枝意走到诊桌后坐下,将药箱放在手边,目光平静地望向门口。 午前的阳光懒洋洋地透过新糊的窗纸,在干净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卫生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苏枝意坐在齐大叔新打的诊桌后,面前摆着脉枕和钢笔,药柜里的草药分类整齐,散发着清苦的香气。 一整个上午,门外偶有脚步声和好奇的张望,但真正推门进来的人,一个也没有。 苏枝意面上倒还平静,她知道信任需要时间建立,尤其对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先生”。她索性拿出自己那本厚厚的笔记本,开始整理之前记录的草药图谱和病例心得,将自己投入到知识的梳理中,借此平复对远方好友的牵挂,也忽略这开张首日的冷清。 然而,她脑海里却一点也不寂寞。 团子安静地趴在她脚边的草垫上,银白色的毛发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它外表看起来高贵又冷峻,像个忠诚而沉默的护卫。但只有苏枝意能“听”到,那小话痨的意识流几乎没停过: 「主人主人,好无聊啊……为什么没有人来呢?是不知道我们开门了吗?」 「啊!外面有只麻雀飞过去了!胖乎乎的,肯定很好吃……不行不行,主人说不能乱抓,要做一只有礼貌的狼……呃,狗。」 「主人,你写字的声音好好听,沙沙沙的……但是,我们能不能出去走走?就一会儿?我的爪子想动一动了……」 「咦?我好像闻到玲玲在做饭了?是烙饼的香味!主人,我们中午吃什么呀?会不会有昨天剩下的肉肉?」 「……好吧,没有人来也挺好的,主人可以多休息一下。昨天好累的。嗯,团子陪着主人,团子最乖了!」 苏枝意笔下不停,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她在意识里无奈又宠溺地回应:「好,知道你乖。再等一会儿,若是还没人,我们就回去吃饭。」 「真的吗?太好啦!」 团子的尾巴下意识地在草垫上轻轻扫了一下,但它立刻克制住,继续保持住外表的稳重,只有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表示开心的呜咽。 就在这时,门外似乎传来一阵有些犹豫的脚步声,停在门口,却没有立刻进来。 苏枝意抬起头,目光投向那扇新修好的木门。团子也瞬间警惕地竖起了耳朵,意识里的絮叨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专注: 「主人!有人!好像……是个小不点?」 苏枝意放下笔,端正了坐姿,朝着门口,用清晰而温和的声音说道:“门没锁,请进。” 门被轻轻地推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怯生生地探了进来,是张根生大爷的孙子,小石头。他一只手捂着另一条胳膊的胳膊肘,小脸上还带着点泪痕,衣服上也沾了些尘土。 他看到苏枝意,又飞快地瞄了一眼她脚边看似威猛的团子,有点不敢进来。 苏枝意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她朝小石头招招手:“是小石头啊,快进来,胳膊怎么了?让姐姐看看。” 团子虽然依旧保持着趴卧的姿势,但意识里已经活跃开了: 「主人主人!是昨天那个搬砖头的小不点!他好像摔跤了!胳膊疼吗?团子吹吹就不疼了!」 小石头犹豫了一下,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了进来,在离诊桌还有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小声说:“枝意姐姐……我、我爬树掏鸟窝,摔、摔了一下,胳膊肘疼……” 苏枝意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声音放得更柔:“别怕,姐姐看看。”她小心翼翼地卷起小石头的袖子,发现胳膊肘擦破了一大块皮,渗着血丝,还有些红肿,不过好在关节活动似乎没问题,应该只是皮肉伤。 “没事的,小石头很勇敢,只是擦破点皮,姐姐帮你清理干净,上点药就不疼了。”苏枝意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去拿干净的水、棉签和自制的止血生肌的药粉。 「主人,他流血了!要不要团子去找点蜘蛛网?我以前看到老狼都是这么干的……不过主人的药粉肯定更好闻!」 团子的意识里充满了想要帮忙的急切。 苏枝意在意识里安抚它:「不用蜘蛛网,我的药粉更好用。团子乖乖坐着别动,你一动他更害怕了。」 团子闻言,立刻把脑袋搭在前爪上,努力做出最无害最温和的样子,只是尾巴尖还是忍不住轻轻晃了晃。 苏枝意动作轻柔地帮小石头清洗伤口,药粉撒上去时带着一丝清凉,原本火辣辣的刺痛感顿时减轻了不少。小石头吸了吸鼻子,眼泪憋了回去。 “好了,”苏枝意用一小块干净的纱布帮他简单包扎了一下,“这两天别沾水,也别到处疯跑了,明天再来让姐姐看看,好不好?” 小石头点点头,感觉胳膊没那么疼了,胆子也大了些,好奇地看着苏枝意脚边的团子。 苏枝意笑了笑,没提用粮食换药的事,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快回家吧,记得别碰水。” 小石头“嗯”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到了门口还回头喊了一句:“谢谢枝意姐姐!你的‘狗’真好看!” 看着小家伙跑远的背影,苏枝意心里松了口气。虽然只是处理一点小擦伤,但这毕竟是她这间卫生室接待的第一个“病患”。 「主人!我们治好了一个!团子也有功劳,我都没有吓到他!」 团子邀功般地在意识里雀跃着。 “是,团子最棒了。”苏枝意笑着低声回应,重新坐回诊桌后。阳光似乎更暖了一些,这间崭新的卫生室,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一缕烟火气。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78章 需要一个私密空间 苏枝意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直的腰背,目光再次落在那片靠北墙的空地区域。之前觉得这里该放一张床的念头,此刻变得更加清晰、具体。 “一张床……还不够。”她轻声自语,眉头微蹙,思考得更深了。 她想象着若有女社员需要针灸腰背,或是需要处理一些私密部位的伤口,即便有屏风,在那后面宽衣解带,恐怕心里还是会觉得不安,毕竟屏风不能完全遮蔽视线和声音。 “最好,是能有一张床,再配上一道可以从顶到底完全拉合的厚帘子。”她脑海中浮现出更妥帖的方案。 一道结实的帘子,拉上时,就能在屋子里隔出一个完全独立、私密的小空间。帘子一拉,里面便是一个能让病人安心褪去衣衫、接受检查或治疗的小小世界;帘子拉开,空间又恢复通透,不影响日常看诊。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满意。帘子比固定的屏风更灵活,成本也更低。只需要在房梁相应位置固定一根结实的木杆或者铁丝,再找一块厚实、素净的棉布挂上去即可。 「帘子?是那种会飘来飘去的东西吗?像树叶一样?」 团子的意识里充满了好奇,「它能把床藏起来吗?那团子是不是也不能进去了?」 苏枝意在意识里耐心解释:「是的,一道布做的帘子。当有病人需要休息或者检查的时候,我们就把帘子拉上,保护他们的隐私。那时候,团子当然也不能进去打扰,要乖乖在外面等。」 「哦……保护隐私……」 团子似懂非懂,但捕捉到了“不能打扰”这个关键信息,「团子知道了!团子会当最乖的守卫,在外面守着帘子!」 苏枝意微微点头,将这个更周全的计划记在心里——一张朴素的木床,一道厚实素净的帘子。这两样简单的东西,将为这间小小的卫生室增添至关重要的功能:休憩的尊严与隐私的保护。 她打算尽快将这个想法付诸实践。等李队长或着齐大叔过来时,不仅要请他们帮忙弄张床,还得麻烦他们帮忙在房梁上固定一根挂帘子的杆子。 卫生室里依旧只有阳光静谧流淌。苏枝意将笔墨纸砚收回药柜,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 “团子,走了,我们回去吃饭。”她轻声招呼。 「吃饭!终于吃饭啦!团子的肚子都在唱歌了!」 团子立刻从假寐中惊醒,敏捷地站起身,蓬松的大尾巴欢快地摇动,绕着苏枝意的腿转了一圈,率先跑到门口,又回头催促般地望着她。 苏枝意笑了笑,锁好卫生室的门,带着亦步亦趋的团子朝后山小院走去。 苏枝意带着团子从卫生室回到小院时,温玲玲刚把简单的午饭端上炕桌——一盆热气腾腾的野菜疙瘩汤,几个烤得焦黄的窝窝头。 “回来得正好,汤刚出锅,快趁热吃。”温玲玲一边摆放碗筷,一边柔声招呼。她脸上的气色比早上好了些,但眼底仍带着一丝对好友的牵挂。 两人在炕桌边坐下,团子乖巧地趴在苏枝意脚边,眼巴巴地望着桌上的食物。 温玲玲给苏枝意盛了满满一碗疙瘩汤,状似随意地问:“上午在卫生室那边……还好吗?有人过去瞧病吗?”她的语气里带着些期待,又怕给苏枝意压力。 苏枝意接过碗,热气熏暖了她的手指。她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点了点头:“嗯,有一个。是小石头。” “小石头?”温玲玲有些诧异,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那淘气包怎么了?又跟人打架了?” “那倒没有,”苏枝意吹了吹汤勺里的热气,笑道,“是爬树掏鸟窝,没站稳,把胳膊肘摔破了一大块皮,哭唧唧地跑来找我。” 「没错没错!那小不点哭得鼻子都红啦!还是团子镇得住场子,他一看我就不敢大声哭了!」 团子在意识里立刻邀功,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我给他清洗了伤口,上了点药粉,包扎好了。”苏枝意继续说道,“小家伙,药粉一上身,感觉不疼了,立马就精神了,临走还夸团子威风呢。” 温玲玲听着,不由得莞尔:“皮小子就是这样的。你能处理好,张大爷他们家肯定念你的好。”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欣慰,“总算开了张,有了第一个,往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是啊,”苏枝意应着,喝了一口温暖的疙瘩汤,胃里和心里都舒坦了不少。她看着温玲玲,说起自己上午的思考:“守着空屋子的时候,我琢磨着,里面还是得添张床,最好再拉一道厚帘子。” 她详细解释着:“往后要是来个需要针灸的老人,或者突然肚子疼得厉害的,有个地方躺下总能舒服些。拉上帘子,也免得人多眼杂,病人不好意思。” 温玲玲仔细听着,眼睛微微发亮,连连点头:“枝意,还是你想得周全!是这个道理!有张床,拉个帘子,确实又方便又体谅人。这事儿跟李队长或者齐大叔说一声,准成。” 苏枝意咽下口中的食物,点头道:“嗯,等会儿吃完饭,我就去找大队长商量商量添床和帘子的事,看他怎么安排。” 坐在对面的温玲玲闻言,放下筷子,眼神里带着期盼,轻声说:“枝意,我……我下午能跟你一起去卫生室吗?我一个人在家,心里空落落的,总忍不住想婷婷的事……” 苏枝意理解她的心情,却不得不考虑现实,她放缓声音劝道:“玲玲,我知道你担心。只是那卫生室刚收拾出来,墙壁还没完全焐热,门窗也漏风,比家里冷得多。你身子单薄,在家守着火炕还暖和些。” 「家里暖和!玲玲在家陪团子玩吧!」 团子在一旁甩着尾巴附和。 温玲玲却显然已经想好了对策,她眼睛一亮,语气变得积极起来:“这个我想到了!我们可以把家里这个黄泥火盆端过去呀!再多带些柴火,到了那边就把火盆生起来,一直烧着。 这样你在里面坐诊不会冷,我陪着你也有点事情做,还能帮你照看火盆,不是两全其美吗?” 她越说越觉得可行,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显然这个想法让她从担忧和无聊中找到了一个出口。 苏枝意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又想了想,觉得这确实是个办法。有个火盆,卫生室会宜居很多,有玲玲作伴,时间也能过得快些,更能让她分散注意力。 “你说得对,”苏枝意笑着点头,“有个火盆是会好很多。那等下我们一起去跟李队长说,顺便就把火盆端过去。” 「火盆!是那个会噼啪响、暖烘烘的东西吗?好耶!新屋子也要变暖和了!」 团子的意识里充满了对新鲜事物的好奇。 温玲玲见苏枝意同意了,脸上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小雀跃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嗯!” 午饭后的阳光带着些许暖意,洒在乡间土路上。苏枝意和温玲玲锁好小院的门,带着团子,朝着村子中央大队部的方向走去。 与之前不同,这次是苏枝意单手稳稳地端着那个沉甸甸的黄泥火盆,火盆里已经放好了引火的松针和几块小柴,但她看起来毫不费力。温玲玲则抱着一捆用草绳系好的、稍显蓬松的柴火跟在旁边。 苏枝意背着药箱,步伐依旧从容。银白色的团子跟在她们身侧,它步伐轻捷,姿态优雅,偶尔会快跑几步到前面,然后停下来回头等着。 「主人力气最大啦!这个泥盆子看着就重!玲玲拿那些毛毛柴正好!」 团子的意识里,对分工很是认可。 “枝意,你说大队长能同意咱们添床和帘子吗?” 温玲玲侧头问,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怀里抱着的柴火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 “应该没问题,”苏枝意调整了一下端火盆的手,语气平和,“这都是为了卫生室能更好地用起来,大队长是个明白人。” 路上遇到回家的社员,看到她们这组合,都好奇地打量。有相熟的婶子笑着问:“苏知青,温知青,你们这是……哟,苏知青好力气啊!这火盆可不轻省!” 苏枝意笑着回应:“去卫生室那边,天冷,生个火盆暖和些。” 她端着重物,说话的气息依旧平稳。 温玲玲也腼腆地跟着点头,小声补充:“枝意非不让我拿重的……” 「那当然!主人最厉害!」 团子与有荣焉地在意识里挺起胸膛。 穿过大半个村子,离大队部越来越近。团子突然加快脚步,跑到前面,朝着大队部院门的方向“哦呜”地叫了一声,声音清亮。 苏枝意抬眼望去,看见大队长正披着棉袄站在门口。 “大队长!” 苏枝意端着火盆,依旧稳稳当当地扬声招呼。 大队长闻声回头,看到苏枝意手里那显眼的火盆,古铜色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赞叹的笑容迎了过来:“苏知青,你们这是……好家伙,你这女娃子力气可真不小!这是要在卫生室安营扎寨了?” 第79章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苏枝意将火盆稳稳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顺势接话:“大队长,我们想跟你商量个事。卫生室收拾出来了,但要想真正用起来,还得添两样东西。” “哦?你说,缺什么?”李健国神色认真起来。 “第一,得添一张床。”苏枝意语气恳切地解释,“您想,万一有社员需要针灸,或者突发急症需要躺下缓缓,总不能一直坐着或靠墙站着。有张床,病人能舒服些,也方便检查和治疗。” 李健国听着,连连点头:“是这个理儿!还是你们女娃子心细!光想着看病开药,把这茬给忘了。行,床的事好解决,队部仓库里好像有张旧木板床,就是有点沉,我下午就找两个壮劳力给你抬过去!” 「床!旧床也行!主人说了,铺干净就行!」 团子在苏枝意脚边兴奋地甩尾巴。 “那太好了,谢谢大队长!”苏枝意脸上露出笑容,继续说出第二个想法,“另外,我还想在那张床周围,拉一道厚实的布帘子。” “帘子?”李健国稍微一愣。 “对,”苏枝意认真地点点头,“有些检查,或者女社员需要针灸腰背之类的,拉上帘子,能有个私密的空间,病人心里也踏实。毕竟,看病这事儿,除了治身体,也得顾及脸面和心情。” 这番话说完,李健国看向苏枝意的眼神里赞赏之意更浓了。他用力一拍大腿:“好!想得周到!这事儿办得体面!帘子也好弄,我让你婶子找块厚实耐磨的蓝布,请齐木匠帮忙在房梁上固定根铁丝,挂上去就能用!” 他顿了顿,看着两个姑娘,语气带着感慨:“苏知青,温知青,你们能把事情想得这么周全,处处为社员考虑,我这当队长的,心里真是……真是高兴!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下午准保给你们办妥!” “大队长,还有件事得跟您和乡亲们打个招呼。您看,这马上要过年了,天又冻得厉害。我想着,以后我就上午去卫生室坐诊,过了晌午就不专门在那儿守着了。 跟大家说清楚,有什么不舒服的,尽量赶早过来。” 李健国闻言,非但没觉得不妥,反而十分赞同地点头:“应该的!这大冷天的,让你一个女娃子在那边空守着,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上午坐诊挺好,够用了!” 苏枝意接着补充,语气认真:“若是下午或晚上,真有谁家突发急症,情况紧急的,千万别耽搁,随时可以到后山小院去找我。 我肯定随叫随到。” 「对对对!有急事就来家里找主人!团子耳朵灵,一定能最先听到!」 团子在一旁昂起头,仿佛在保证。 听到这话,李健国心里更是妥帖,他看着苏枝意,目光里满是赞许和放心:“成!苏知青,你考虑得方方面面都周到!既顾到了平常,也想到了万一。有你这句话,咱们全队的人都安心!就这么定了,我回头就用大喇叭通知下去,让大伙儿都知晓这个安排。” 他心里暗忖,这苏知青做事真是有章有法,有仁心也有原则,把卫生室交给她,真是再放心不过了。 事情都商量妥当,苏枝意和温玲玲心里也轻松起来。 “那李队长,我们就先端着火盆去卫生室了,下午还得麻烦您派人送床和帘子。” “放心,忘不了!你们快去吧,先把火生起来,别冻着了。” 两人道别,重新端起火盆和柴火,带着脚步轻快的团子,朝着卫生室走去。 苏枝意和温玲玲刚把火盆在卫生室角落安置好,橘红色的火苗开始驱散寒意。团子安静地蹲坐在稍远处,银色的眼眸倒映着火光,它没有普通犬类对火焰的好奇与畏惧,反而像是在审视这凡火的温暖是否足够守护它的主人。 就在这时,团子那比寻常野兽灵敏无数倍的耳朵微微一动,头颅倏地转向门口方向,银白的瞳孔泛起一丝极淡的、凡人不可见的微光。它没有吠叫,而是通过意识向苏枝意传递了一道清晰而冷静的信息: 「主人,门外三丈处,有一年轻雌性人类徘徊已过三巡。气血略有滞涩,心绪忐忑,她已在门外驻足。」 苏枝意正拨弄柴火的手微微一顿。她面色不变,借着起身的动作,目光自然地扫向窗外,果然看到了正在门口犹豫的福海嫂子。 “玲玲,你看。”她轻声示意,心中却对团子的观察入微感到赞叹。它不仅发现了人,甚至能通过气息和能量流动,隐约感知到对方身体的情绪状态。 温玲玲也看到了,低声道:“是福海嫂子,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又不好意思进来?” 苏枝意点点头,她没有立刻出声,而是继续从容地拨弄柴火,营造出温暖安稳的氛围。 门外,福海嫂子终于下定决心,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扑面而来的暖意让她一怔。 “苏……苏知青,”她搓着衣角,声音紧张。 苏枝意放下火钳,露出温和的笑容:“是福海嫂子啊,快进来烤烤火。有什么事坐下慢慢说。” 温玲玲适时地递上热水。 团子依旧安静地趴伏着,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所有的感官都锁定在福海嫂子身上,意识里向苏枝意继续分析: 「主人,她靠近后,那股气血淤堵带来的微弱腥气更明显了些,应在下腹。情绪以焦虑和羞赧为主,暂无大恶。」 这细致入微的反馈,让苏枝意心中更有底气。她看着福海嫂子接过水碗,小心地坐下,这才温和地引导:“嫂子,别急,慢慢说,是哪里不舒服?” 福海嫂子感受到这份沉稳的关切,放松了些,终于不好意思地低声开口:“我……我就是想问问,你这儿……能不能看……女人家那个……肚子疼的毛病?” 苏枝意心中了然,果然与团子感知的方位一致。她笑容不变,语气愈发温和:“能看。嫂子放心,来这里就是说病的地方,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先喝口水,暖暖身子,我们再慢慢说具体情况。” 苏枝意闻言,神色依旧平静,但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专注。她示意温玲玲将火盆边的位置让出来些,自己则拉过诊桌后的椅子,坐在福海嫂子对面,形成了一个相对私密的交谈角度。 “嫂子,你别急,慢慢跟我说。”苏枝意的声音放得更缓,“具体是怎么个疼法?除了疼,还有没有别的感觉?比如怕冷、乏力,或者……身上其他地方不舒服?” 福海嫂子见她问得仔细,像是终于找到了能倾诉的人,话匣子也打开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愁苦:“苏知青,不瞒你说,这肚子疼不是一天两天了。 小肚子那块儿又凉又疼,像揣着冰块,还一阵阵抽着疼,厉害的时候直冒冷汗,腰都直不起来。 月事……唉,快小半年没个准信了,有时候两三个月不来,一来就哩哩啦啦十几天不停,颜色黑乎乎的,血块也多,一块块的……看着都吓人。 浑身都没劲儿,怕冷得很,这大冬天比别人多穿一件袄还觉得骨头缝里冒寒气,晚上脚冰凉,一宿都捂不热。” 她越说声音越低,眼圈也有些发红:“去公社卫生院瞧过,也说不出个啥,就给点止疼片和消炎药。 吃了药那会儿是能好些,可药一停,没几天又原样犯起来……这身子不争气,家里家外的活儿都耽搁了,我这心里……” 苏枝意认真听着,眉头微微蹙起。她仔细观察着福海嫂子,见她不仅唇色淡白无华,脸色更是萎黄黯淡,连指甲的颜色都显得苍白,说话间气息也略显短促。 这已不仅仅是简单的“不通则痛”,而是寒湿之邪深陷胞宫,瘀血内阻,久病已然耗伤气血,损及根本的迹象了。 “嫂子,我明白了。让我帮你仔细诊个脉。”苏枝意将脉枕推过去,神色比刚才更为凝重。 福海嫂子依言伸出手腕。 苏枝意三指搭上,凝神细察。指下的脉象不仅沉细涩滞,更兼微弱无力,重按几乎难以触及,尤其是在尺部(对应肾与胞宫),更是如此。这是阳气亏虚,寒凝血瘀,气血大伤的严重脉象。 团子似乎也感知到了主人凝重的情绪和病人身上那股沉疴之气,它不再仅仅是安静趴伏,而是轻轻站起身,无声地靠近苏枝意一些,那双银白的眼眸里充满了专注,仿佛在默默给予支持。 诊脉完毕,苏枝意收回手,沉吟片刻,才抬眼看向满脸期盼又带着恐惧的福海嫂子。她没有隐瞒病情的严重性,但语气依旧沉稳,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嫂子,你这病,拖得时间不短了,情况比一般的痛经要复杂些,是寒湿瘀血凝滞在胞宫,时间久了,损耗了自身的阳气与气血,所以才会这么怕冷、乏力,月事也乱了套。” 第80章 安装床铺和帘子 看到福海嫂子脸色一白,她立刻话锋一转,语气坚定:“但是,能治。 只是需要的时间会长一些,调理也得更耐心。 光吃止疼片是治标不治本,我们必须把里面的寒气和瘀血化开,把亏耗的气血慢慢补回来,这才能除根。” 她开始详细说明治疗方案:“我先给你开五副汤药,里面会加入温阳散寒、强力活血化瘀的药材,同时也会兼顾补益气血。 另外,光喝药还不够,我再给你包一些艾绒,你每天晚上睡前,切几片生姜垫在肚脐下,把艾绒放在姜片上点燃熏灸,这叫隔姜灸,能温通经脉,驱散深层的寒气。”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药柜前,精准地拉开几个抽屉,取出附子、肉桂、小茴香、当归、川芎、阿胶等药材,熟练地称量、分包。动作间,专业而沉稳。 “嫂子,这病三分治,七分养。服药期间,务必严格忌口,所有生冷寒凉、油腻黏滑的食物都不能碰。 注意保暖,尤其是腰腹和脚,晚上坚持用艾叶煮水泡脚。心情也要放开朗些,思虑过重也会加重病情。”她细致地叮嘱着。 福海嫂子听着苏枝意条理清晰、考虑周全的诊断和治疗方案,看着她沉稳自信的动作,再对比之前去卫生院时医生三言两语的打发,心中百感交集。 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哎,哎!苏知青,我都记下了!都听你的!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肯这么仔细给我瞧……” 苏枝意将包好的五副药和一小包艾绒仔细包成一个包袱,递给福海嫂子,又再三叮嘱了煎药方法和禁忌。 福海嫂子接过药,脸上是如释重负的感激,她小心翼翼地将药包揣进怀里,仿佛揣着救命的希望。随后,她把手伸进棉袄内侧的口袋,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用手帕紧紧包裹的小包。 她解开手帕,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和几个五分的硬币,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将钱往苏枝意面前推了推:“苏知青,你看这些……够不够?我知道这点钱肯定不够你的好药,家里现钱不多,我回头再……” 苏枝意看着她手里那显然是从家用里艰难挤出的零钱,心里一软。她记得自己定下的规矩,也明白不能开完全免费的先例,但她更清楚福海嫂子家的情况。 她温和地笑了笑,没有去接那些钱,而是轻轻将福海嫂子的手推了回去:“嫂子,我们之前说好的,队里人用药,可以用粮食或者东西抵。 你这病需要长期调理,后面花钱的地方还多,这钱你留着,回头等你家鸡下蛋了,给我送几个鸡蛋来就行。 这药钱就算抵了。” 几个鸡蛋,在市面上价值或许比那几副药略低一些,但这既顾全了福海嫂子的颜面,没有让她当下为难,也守住了卫生室“非免费”的规矩,更带着一份乡里乡亲的体贴。 福海嫂子一听,眼眶顿时又红了。她岂会不明白苏枝意的好意?这分明是变着法儿在照顾她。她嘴唇哆嗦了几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连连的点头和一句带着颤音的:“哎!好!好!苏知青,谢谢你……等鸡下了蛋,我挑最大最红的给你送来!” 她紧紧攥着那些毛票,像是攥住了苏枝意给予的这份难得的尊重与温暖。 “快回去吧嫂子,记得按时吃药,注意保暖。” 福海嫂子怀里揣着药包,心里装着苏枝意的叮嘱和那份体贴,刚走出卫生室的门,差点与一个高大的身影撞个满怀。她抬头一看,正是大队长李健国。 “大、大队长!”福海嫂子连忙站稳,脸上还有些未褪去的激动红晕。 李健国看她从卫生室出来,怀里还揣着东西,脸上神色不像是有大病的样子,便随口问了句:“福海家的,你这是……找苏知青瞧病了?没啥大事吧?” “没啥大事,没啥大事!”福海嫂子连忙摆手,语气里却带着一种找到了救星的庆幸,“就是找苏知青开了几副药调理调理。队长,苏知青真是这个!”她说着,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压低了些声音,语气由衷,“问得仔细,看得也准,心肠还好!咱们队上有福了!” 李健国一听,心里就跟喝了热汤一样舒坦,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是吧?我就说苏知青是有真本事的!行了,快回去歇着吧,按时吃药,把身子养好是关键。” “哎,哎!那我先回了,大队长您忙!”福海嫂子连连点头,抱着药包,脚步轻快地走了。 李健国看着她比来时明显轻松了不少的背影,心里对苏枝意更是满意。他转身迈进了卫生室,人还没完全进来,爽朗的声音就先到了: “苏知青,我刚才可碰见福海家的了,对你可是夸个不停啊!”他一眼就看见屋里烧得正旺的火盆,更是点头,“这火盆一生,屋里是像样多了,暖和!” 「是队长大叔来了!他好像很高兴!」 团子敏锐地感知到气氛,尾巴友好地摇了摇。 苏枝意和温玲玲见李健国来了,都站了起来。苏枝意笑着回应:“大队长你来了。正好,福海嫂子刚走。” 李健国摆摆手,示意她们不用客气,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直接落到那片空着的北墙:“我过来就是跟你说床和帘子的事。床已经从仓库搬出来了,两个小子正往这边抬呢,估计快到了。帘子用的厚蓝布我也让你婶子找出来了,下午就让齐木匠过来量尺寸,拉铁丝!” 他办事果然雷厉风行,答应的事情立刻就落实。 苏枝意心里一暖,真诚地道谢:“让队长叔您费心了,这么快就安排好了。” “这有啥,都是应该的!”李健国大手一挥,看着眼前这初具雏形、越来越有模有样的卫生室,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李健国话音未落,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年轻人的吆喝声。 “大队长!床抬来了,放哪儿啊?” 只见两个穿着旧棉袄、满头是汗的年轻后生,正吭哧吭哧地抬着一张厚重的旧木板床站在门口。那床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木质厚重,样式古朴,但结构依然结实。 “来得正好!”李健国赶紧指挥,“就放这儿,靠北墙,对,摆正喽!” 两个后生依言将床稳稳当当地放在指定位置,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激起一点灰尘。他们好奇地打量了一下焕然一新的卫生室,尤其是那个烧得正旺的火盆和安静蹲坐的团子,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辛苦你们了。”苏枝意连忙道谢。 “不辛苦,苏知青!”两个后生摆摆手,又看向李健国,“大队长,还有啥活儿不?” “没了,你俩赶紧回去歇歇吧。”李健国打发走了两人,然后绕着床走了一圈,用力按了按床板,满意地点点头,“嗯,这老柏木料就是实在,睡三代人都没问题!就是硬了点,回头铺厚实些就行了。” 他话音刚落,齐大叔那沉默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门口,他手里拿着一卷皮尺和一小捆粗铁丝,目光扫过新放置的床,便径直走向预定的位置,开始丈量房梁的高度和床的宽度,准备安装挂帘子的铁丝。整个过程一言不发,却高效利落。 「哇!床真的来了!好大一块木头!齐大叔也来了,他又要开始叮叮当当了嘛?」 团子好奇地凑近床铺嗅了嗅,又赶紧退回到苏枝意身边,避免妨碍到忙碌的人们。 看着眼前这迅速落实的一切,苏枝意心中暖流涌动。这不仅仅是一张床,一道帘子,更是来自大队和乡亲们实实在在的支持与信任。 “这下就像个真正的卫生室了。”温玲玲在一旁小声感叹,脸上也带着欣喜。 李健国双手叉腰,看着逐渐充实起来的屋子,语气充满信心:“苏知青,你就安心在这儿干!需要啥,就跟队里开口!咱们这卫生室,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苏枝意和李健国又说了会儿话,主要是关于年后卫生室可能需要常备哪些普通药材,以及如何发动社员们在农闲时采集一些本地常见的草药。李健国对苏枝意的想法一一记下,越发觉得这姑娘心思缜密,考虑长远。 见事情都商量得差不多了,李健国便站起身:“成,苏知青,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 你们先忙着,我去看看齐木匠那边弄得怎么样了,催他抓紧点,争取今天就把帘子给挂上。” 屋子里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火盆里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齐大叔偶尔拉动皮尺和敲打铁钉的细微声响。 苏枝意走到那张旧柏木床边,伸手抚摸着粗糙而坚实的木质表面,心里一片踏实。她想象着以后这里拉上帘子,就能为一个又一个被病痛困扰的乡邻提供一处短暂休憩和安心治疗的私密空间。 温玲玲拿起扫帚,将刚才抬床进来时带到地上的少许浮土清扫干净,让屋子重新恢复整洁。 团子则在床脚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重新趴下,银色的眼眸好奇地跟着齐大叔的动作转动,似乎在监工。 苏枝意走到药柜前,开始整理里面的药材,将今天给福海嫂子抓药时动过的几味重新归位、称量补充。 第81章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苏枝意看着烧得正旺的火盆,想起之前收的板栗。她走到墙角,拎起那张有点生锈的铁丝网,架在了火盆沿儿上。 “枝意,你这是要烤啥好吃的?”温玲玲好奇地凑过来。 苏枝意笑笑,从随身的布包里(实则从空间)掏出一大把生板栗,哗啦倒在铁丝网上:“烤点板栗,这天儿吃着暖和。” 一直安静趴着的团子抬起头,鼻子轻轻抽动两下,站起身溜达过来,在离火盆不远不近的地方重新趴下,眼睛盯着那些板栗,尾巴尖儿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地。 “呀!板栗!”温玲玲眼睛一亮,“你啥时候弄的?我都不知道。” “前阵子去山上采药的时候,顺手捡的,正好今天烤了吃。”苏枝意一边说,一边用火钳拨了拨柴火,让火烧得更匀称。 没多会儿,板栗壳被烤得噼啪作响,裂开小口,甜香混着焦香飘了出来。 “听着声儿就香!”温玲玲吸了吸鼻子。 苏枝意用火钳夹起一个裂口大的,稍微晾了晾,徒手利索地剥开,递给温玲玲:“尝尝,小心烫。” 温玲玲接过来,吹了吹气,咬了一小口,烫得直哈气,嘴里含糊地说:“嗯!真甜!好吃!” 苏枝意自己也剥了一个,又顺手剥了好几个,放在旁边一块干净的石片上,对着团子说:“这几个是你的,晾凉再吃,小心烫着嘴。” 团子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声【好的好的】目光从苏枝意脸上移到石片的板栗肉上,又移回来,尾巴在地上扫了扫,老老实实地等着。 板栗刚晾到不烫嘴,门外就传来了李健国爽朗的笑声和脚步声。 “苏知青,温知青!快看看,齐木匠这手艺,利索不快!”话音未落,人已经进了屋,后面跟着依旧沉默寡言,但手里拿着几根合适木料和一卷厚实蓝布的齐大叔。 李健国一眼就瞧见了火盆上架着的铁丝网和上面烤得油亮的板栗,吸了吸鼻子,笑道:“哟!你们这小日子过得挺美啊!还烤上栗子了!真香!” 齐大叔的目光也扫过火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在那些裂口的板栗上停留了一瞬。 “队长叔,齐大叔,来得正好,板栗刚烤好,趁热尝尝。” 苏枝意笑着招呼,顺手将石片上给团子晾的板栗先往自己这边挪了点点(免得团子护食),然后拿起几个热乎的递给李队长和齐大叔。 李健国也不客气,接过来一边吹气一边利索地剥开,塞进嘴里:“嗯!香!甜!还是你们女娃子会弄这些零嘴儿。” 齐大叔接过板栗,动作稍慢,但也默默剥开吃了,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表示认可。 团子看到自己的“储备粮”被动了,耳朵动了动,但见主人没有继续分给那两人的意思,便又安心地趴了回去,只是眼睛还盯着石片上的板栗。 “队长叔,齐大叔,帘子的事麻烦你们了。” 苏枝意言归正传。 “麻烦啥,应该的。” 李健国咽下板栗,指着齐大叔带来的东西,“老齐,赶紧的,让苏知青看看你的本事。” 齐大叔没多话,直接走到北墙床边,打量了一下房梁和床的位置。他拿起一根木料比划了一下,又看了看那卷厚实的蓝布,然后从随身工具包里掏出锤子和几根长铁钉。 他也不需要人多帮手,自己找了把凳子垫脚,动作麻利地在房梁相应位置敲入铁钉,拉上结实的铁丝,又在下床沿位置做了固定。 整个过程安静又高效,没过多久,一道简易但结实的挂帘轨道就做好了。接着,他将那卷厚蓝布展开,比划着长度,用木工笔做了记号,便拿出剪刀,咔嚓咔嚓,利落地裁出合适的尺寸,然后穿入铁丝…… 很快,一道厚实的深蓝色布帘就挂了起来。齐大叔轻轻一拉,帘子“哗”地一声滑过铁丝,严严实实地将床铺区域遮挡了起来,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小空间。 “好了。” 齐大叔从凳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只说了两个字。 “太好了!” 温玲玲第一个走过去,好奇地拉合了几下帘子,脸上满是欣喜,“这样真的方便多了,又整齐又挡视线!” 苏枝意也走过去查看,帘子布料厚实,遮挡效果很好,拉动也顺滑。她由衷地向齐大叔道谢:“齐大叔,谢谢您,手艺真好,这下就妥当了。” 李健国也背着手,满意地左右看看:“嗯,不错不错!像那么回事了!苏知青,这下你这卫生室,看病、休息、抓药,功能都齐活了!” 看帘子安装妥当,事情都办好了,火盆里的炭火也渐渐弱了下去。苏枝意看着铁丝网上还剩下的一些烤板栗,便对李健国和齐大叔说:“队长,齐大叔,这些板栗你们带回去吃吧,给家里孩子尝尝鲜,我们这儿也吃得差不多了。” 说着,她找来两张干净的油纸,利索地把剩下的板栗分成两份包好,不由分说地塞到两人手里。板栗还带着余温,隔着油纸传到掌心。 李健国捏了捏温热的油纸包,脸上笑开了花:“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又吃又拿的!成,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家里那俩皮小子肯定喜欢!”他掂量了一下纸包,心里觉得这苏知青真是会做人做事,方方面面都让人舒服。 齐大叔看着手里的油纸包,沉默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份好意,顺手就揣进了棉袄口袋里。 “行了,这边也没啥事了,我们就先走了。”李健国挥挥手里的板栗包,招呼着齐大叔,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卫生室。 苏枝意和温玲玲将他们送到门口。团子也跟到门边,蹲坐着,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直到他们拐过村路看不见了,才甩了甩尾巴,转身回到屋里,目光精准地投向石片上苏枝意特意给它留的那几颗最大的、已经凉透的板栗肉上。 (团子内心:总算走了。现在,这些香香甜甜的东西,都是我的了。) 它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去,低头嗅了嗅,然后才小心地、满足地享用起来。 苏枝意看着团子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和温玲玲相视一笑。她转身开始收拾火盆和铁丝网,温玲玲则帮着把裁下来的碎布头归拢到一起。 “我们也收拾收拾回去吧。”苏枝意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对温玲玲说道。 温玲玲正把最后一点碎布头扫进簸箕里,闻言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哎,好。这火盆得等凉透了再收拾吧?” “嗯,明天早上来再弄。”苏枝意说着,走到火盆边,用火钳将里面还泛着红光的炭火拨散,加速熄灭。她又检查了一下新挂的蓝布帘子,确保拉合顺畅,这才转身开始整理自己的药箱。 团子早已吃完板栗,此刻正端坐在门口,银白色的身影在暮色中格外醒目,它回头望了望苏枝意,又看向门外,一副随时准备出发的架势。 (团子内心:要回家了。吾需先行查探路径,确保安宁。) 温玲玲利落地将扫帚、簸箕归置到墙角,又把烤板栗的铁丝网收到一旁。两人动作麻利,很快就把卫生室收拾得整洁如初。 苏枝意背起药箱,温玲玲拿起自己的小布包。团子见她们准备好,立刻站起身,用鼻子顶开虚掩的房门,率先走了出去,在院子里停下等待。 苏枝意最后环顾了一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宁的卫生室——整齐的药柜,温暖的余烬,崭新的床铺和帘子。她轻轻带上门,落锁。 “走吧。”她对温玲玲说。 第82章 捡了个人 两人一狼回到小院时,天边只剩下一抹灰蒙蒙的亮光,院子里已经暗了下来。温玲玲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说道:“枝意,我先去生火做饭,这天一下子就更冷了。” 苏枝意将药箱放在堂屋的桌上,目光却不自觉地投向远处黑黢黢的后山轮廓。她沉吟了一下,对温玲玲说:“玲玲,你先弄着。我趁天还没完全黑透,去山脚边转转,看看能不能找点明天用的柴火,顺便……再看看有没有冒头的草药。这两天感觉有些常用的快见底了。” 她这话半真半假。常用的草药她空间里自然不缺,但定期上山“寻药”是她补充空间库存、同时为卫生室药材来源打掩护的必要举动。 (团子内心:主人要上山!太好了!山里的气息更干净,还能活动筋骨。) 团子一听“上山”,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尾巴也不摇了,转为一种蓄势待发的姿态,银色的眼眸在暮色中闪闪发亮,紧紧盯着苏枝意。 温玲玲闻言,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外面:“天都快黑了,山路不好走,要不明天再去吧?” “没事,我就就在山脚附近转转,不走远。”苏枝意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靠在墙角的背篓和一把小药锄,“有团子跟着呢,它机灵,有事会叫的。我很快就回来。” 她拍了拍团子的脑袋。团子立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仿佛在保证一定会保护好主人。 温玲玲知道苏枝意决定了的事很难改变,而且有团子陪着确实安心不少,便只好叮嘱道:“那你自己千万小心,早点回来,饭菜我给你温在锅里。” “知道了。”苏枝意应了一声,背上背篓,便带着迫不及待的团子走出了小院栅栏门,身影很快融入了沉沉的暮色之中,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温玲玲站在院门口望了一会儿,直到看不见那一人一狼的身影,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屋点亮油灯,开始准备晚饭。 一离开小院的视线范围,踏入山林边缘那熟悉的气息中,团子身上那种在人前刻意维持的、“沉稳大狗”的姿态瞬间消失无踪。 它先是绕着苏枝意飞快地跑了两圈,银白色的身影在昏暗的林间划出流畅的光弧,然后猛地蹿到一棵大树下,抬起后腿敷衍地挠了两下,随即又蹦回苏枝意身边,意识里的声音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欢快地奔涌而出: 「自由啦!还是山里的味道好闻!有松针的苦味,冻土的腥味,还有……啊!是傻狍子昨天路过留下的骚味儿!主人主人你闻到没有?」 「这棵树好像比昨天粗了一点?不对,肯定是团子眼花了。」 「那边的枯草堆里肯定有田鼠洞!我听到它们在地下窸窸窣窣啃草根了!胆子真小,都不敢出来跟团子玩!」 「主人我们往深处走走吧?说不定能找到没冻住的小溪,团子想去喝水!」 苏枝意被它这连珠炮似的意识交流吵得有点想笑,无奈地在心里回应:「好了,知道你开心。安静点,耳朵都要被你吵麻了。」 她停下脚步,环顾了一下四周寂静的山林。树木光秃,地面冻得硬邦邦的,大多数生灵都选择了隐匿。 “团子,”苏枝意开口,打断了它还在持续输出的“广播”,“别光顾着玩了。去看看,这大冬天的,能不能找到点野鸡、山兔什么的?要是能找到傻狍子的踪迹更好。空手回去,玲玲该失望了。” 她需要一些明面上的肉食来源,空间里储存的鲜肉不好直接拿出来。 听到“正事”,团子立刻收敛了疯跑的架势。它昂起头,湿润的鼻尖在冰冷的空气中快速耸动,那双银白的眼眸在暮色中泛着幽光,变得无比专注。 「明白,主人!狩猎任务接收!」 它仔细分辨着空气中残留的微弱气息,意识里的声音也变得简洁而精准: 「左边风里有野鸡的羽毛味,很淡,至少半天前留下的。」 「右前方灌木有被啃食的新鲜痕迹,是雪兔,脚印往山坳去了,应该还没走远。」 「傻狍子的味道……北面坡上有,但很杂乱,不止一只,不过距离我们有点远。」 它汇报完,转头看向苏枝意,等待进一步的指令,身体微微前倾,已然进入了狩猎状态。 “先去找那只雪兔。”苏枝意做出决定,“动作轻点,别吓跑了。” 「看我的吧,主人!」团子自信地回应了一句,随即身影一闪,如同融入阴影的银色闪电,悄无声息地朝着它嗅到的方向潜行而去,瞬间消失在枯木与乱石之后。 苏枝意正专注地挖掘何首乌,团子急促的意识流猛地冲入脑海: 「主人!左前方斜坡下有人!被雪埋着,头在流血,气息快没了!」 苏枝意动作一顿,眉头立刻蹙起。她没有慌乱起身,而是下意识地压低身形,目光锐利地扫向团子所说的方向。前世的经历让她习惯性地先评估环境。 「具体位置?周围还有别人吗?他状态怎么样?」她在意识里快速询问,声音冷静。 「就在那个塌了的土坑里!只有他一个!从坡上滚下来的,旁边有断树枝和掉下来的雪块。他心跳慢得吓人,脑袋后面的血把雪都染红了一小片。」 团子的汇报带着动物特有的直接。 苏枝意耐心等待了片刻,仔细聆听着风中的动静,确认四周只有自然的声响。她这才缓缓起身,借着积雪反射的微光,小心地靠近斜坡边缘。 她首先看到了那截断裂的树枝和散落的新鲜雪块,抬头又见坡上松树秃了一块树杈。“是树枝被雪压断,砸到人了……” 她心里立刻有了初步判断。这在冬天的山林里并不罕见。 当她滑下土坑,看清那身打着熟悉补丁的破旧棉袄和那半张青紫侧脸时,心里“咯噔”一下。是牛棚那个姓陈的! 她记得这人,总是佝偻着背,沉默地干活,有次她路过牛棚,他还悄悄提醒她脚下有个水坑。 牛棚人员的身份确实敏感,一丝顾虑掠过心头。但此刻,看着他那副奄奄一息、被冰雪半掩的凄惨模样,医者的本能和心底那点不忍瞬间压倒了顾虑。“活生生的人,总不能眼睁睁看他冻死在这里……” 她立刻蹲下身,不再犹豫,手指迅速贴上他冰冷的脖颈。那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脉搏让她心头一紧。 “团子!”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快来帮忙,我们得赶紧把他弄回去!他失温太严重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她一边说,一边利落地解下自己的厚外袄,严严实实地盖在伤者身上,试图留住一点点微弱的体温。动作间没有丝毫嫌弃,只有争分夺秒的急切。 「来了主人!」 团子感受到主人语气中的紧迫,立刻从隐蔽处窜出,默契地配合苏枝意,用嘴小心地叼住那人的后衣领。 苏枝意则奋力托住伤者的腋下,咬着牙,试图将这个沉重的成年男性拖出土坑。寒风刮在她只穿着单薄毛衣的身上,激起一阵寒颤,但她此刻完全顾不上自己。 “坚持住……”她低声对着昏迷的人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安慰对方,还是在给自己打气。她很清楚,救他可能会带来麻烦,但若是不救,她今晚,乃至以后,都无法心安。 她探到他颈间微弱的脉搏,知道刻不容缓。 她弯下腰,双手小心地穿过他的腋下和膝窝,准备发力——然而,入手的分量却让她微微一怔。 太轻了。 这根本不像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轻飘飘的,仿佛只剩下骨架和一层薄薄的皮肉,恐怕连八十斤都不到。牛棚的生活,显然已经耗尽了他大半的元气。 这份异常的轻,让苏枝意心头莫名一酸。她不再犹豫,腰腹微一用力,便轻松地将这轻得惊人的身躯横抱起来,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团子安静地在前面引路,小心地避开障碍。 苏枝意抱着这轻若无物的老人,在山路上走得又快又稳,几乎不需要停歇调整呼吸。她甚至能分神注意着尽量不要颠簸到他,那轻飘飘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地放柔了动作,仿佛抱着的是什么易碎的物品。 苏枝意径直将人抱回卫生室,轻轻放在那张新搬来的旧板床上,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 安置好人,她立刻转身,动作麻利地重新生起火盆。单手端起燃烧起来的火盆,稳稳放在床脚。 她将止血生肌的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棉纱覆盖,暂时包扎固定。 做完这些,她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失温的问题更棘手。他浑身冻得像冰块,单靠一个火盆和盖着的外袄远远不够。 她转身又从药柜里翻出生姜和艾绒,快速将生姜切片。她解开那人前襟的扣子,将姜片贴在他胸口膻中穴附近,又将艾绒放在姜片上,用火折子点燃。艾绒缓慢燃烧,散发出带着姜味的温热药力,透过皮肤试图温暖他冰冷的躯干。 做完这些应急处理,苏枝意直起腰,看着床上那张因消瘦而颧骨突出、更显青紫的脸,眼神复杂。这份情,比任何言语都更深刻地诉说着他所经历的磨难。 “团子,”苏枝意轻声吩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你守在这里,注意他的呼吸和心跳。我回去一趟,得跟玲玲说一声,然后去找李队长。” 「明白!」 团子端正坐下,银眸专注。 第83章 严重失温 苏枝意匆匆回到小院时,温玲玲刚把窝窝头蒸上,正坐在灶前看着火,脸上还带着些许担忧。见苏枝意推门进来,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毛衣,外套不见了,头发也有些凌乱,她立刻站起身:“枝意,你可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衣服呢?” “玲玲,长话短说。”苏枝意气息微促,语气却异常镇定,“我在后山救了一个人。” “救人?”温玲玲愕然瞪大眼睛。 “嗯,一个老人家,倒在雪地里,头磕破了,冻得不轻。我把他安置在卫生室了。”苏枝意刻意模糊了地点和具体身份,“情况不太好,我得立刻去找李队长。这事儿不能瞒着队里。” 她快速拿起挂在墙上的另一件旧外套穿上,同时交代:“锅里热点米汤,要稀一点的,万一……万一他能喝下去。我可能没那么快回来,你锁好门,别担心。” 温玲玲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弄得心慌,但见苏枝意如此沉着,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人……人还活着吗?” “还有口气。”苏枝意系好扣子,看向温玲玲,眼神清澈而坚定,“玲玲,那是条人命,我碰上了,不能不管。” 这句话瞬间击中了温玲玲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想起苏枝意平日里行医的仁心,重重点头:“我明白!你快去!米汤我这就准备,门我会锁好。” 苏枝意不再多言,拍了拍温玲玲的手臂,转身又扎进了寒冷的夜色中,这次的方向是大队长李健国家。 温玲玲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连忙转身去舀米淘洗。 (团子内心:主人去搬救兵了。这个轻飘飘的老头,你一定要撑住啊,主人为了救你,跑前跑后都没歇过呢。) 卫生室里,团子依旧忠实地守在床边,银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密切关注着床上那微弱起伏的胸膛。 苏枝意赶到李健国家时,他们一家正围在炕桌边吃晚饭。李健国见她这个时候过来,有些意外:“苏知青?咋这个点过来了?快,坐下吃点!” “队长叔,不了。”苏枝意站在门口,没往里走,语气平稳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紧迫感,“跟您说个事。我刚在后山救了个摔伤昏迷的人,头破了,冻得厉害。人现在搁卫生室床上,我做了紧急处理,暂时吊着口气。” 她言简意赅,只陈述事实,不提具体地点,不渲染过程,更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对方身份的猜测。 李健国一听,立刻放下筷子站了起来:“啥?什么人?严重不?” “人还没醒,认不出。伤势不轻,失温是大问题。”苏枝意避开了第一个问题,重点强调现状,“跟您说一声,是按规定报备。人既然在我卫生室,我会尽力救治。后续若需要队里协助,我再跟您说。” 她这番话,明确划定了界限:人是她救的,也在她职责范围内救治,通知队里是程序,但目前不需要更多介入。 李健国是明白人,听出了苏枝意的意思。他看了一眼苏枝意沉稳的脸色,知道她心里有数,便点了点头:“行,你处理我放心。需要什么——人手、东西,随时开口!” “目前还不用。队长叔您先吃饭,我得赶紧回去了,那边离不了人。”苏枝意目的达到,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准备离开。 苏枝意转身要走,李健国却坐不住了。他快速扒拉完碗里最后两口饭,抓起棉袄就追了出来:“等等,苏知青!我跟你一块儿去看看!这可不是小事,人在卫生室躺着,我咋能放心吃饭!” 苏枝意脚步顿了顿,心里微微一叹,知道这是避免不了了。她面上不显,只是点点头:“那行,队长您跟我来,正好路上我跟您细说一下伤情。” 两人并肩走在寒冷的村路上,苏枝意尽量用客观冷静的医学术语描述着伤者的状况:“……头部钝器伤,创口约两寸,已清创包扎。 核心问题是严重失温,体表温度极低,意识丧失,脉搏微弱且缓,随时有心跳骤停的风险。我目前采取了外部复温和艾灸膻中的应急措施。” 李健国听着这一连串术语,虽然不能完全明白,但“心跳骤停”四个字他是懂的,脸色更加凝重,脚步也不由得快了几分。 快到卫生室时,苏枝意状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声音放低了些:“看那身破旧棉袄的磨损程度,不像是近处的人,倒像是走了远路,或者……在野外呆了不短时间。” 她这是在不动声色地铺垫,将发现地点引向“后山深处”这个模糊的概念,而非靠近牛棚的特定区域。 李健国“嗯”了一声,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什么。 推开卫生室的门,一股混合着草药、血腥和炭火的热气扑面而来。团子立刻从床边站起身,看到李健国,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算是打了招呼,随即又警惕地看向床上。 李健国几步走到床前,借着火盆和油灯的光亮,看清了床上那张面色青紫、瘦削得脱了形的脸。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瞳孔微缩,嘴角紧紧抿起,显然认出了这是谁。 他沉默地看了几秒钟,目光扫过对方脑后包扎的纱布,冻得僵硬的躯体,以及胸口那缓缓燃烧、散发着药味的艾绒。 “……情况确实凶险。”李健国最终沉声开口,没有点破伤者的身份,而是看向苏枝意,“苏知青,你是大夫,你说,现在该怎么办?需要什么,队里尽量配合。” 他这话,等于默认了将救治的主导权完全交给苏枝意,也暂时接过了她递过来的“台阶”——无论这人为何出现在后山,先救人再说。 苏枝意心下稍安,知道李健国明白了她的意思,并且选择了支持。她立刻说道:“需要持续的热源,最好是多个热水袋,装满热水,用布包好放在他颈侧、腋下、腹股沟这些核心区域。还需要干净的温水,如果他恢复一点意识,看能不能喂进去一点。另外,需要人帮忙轮流看护,监测他的体温和呼吸。” “好!我这就安排!”李健国雷厉风行,转身就往外走,“我去叫人拿热水袋和热水!再让民兵连长安排两个人过来听你指挥!” 苏枝意看着李健国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床上命悬一线的老人,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开始。她深吸一口气,重新专注于眼前的病人,对团子低声道:“看好门。” 「明白!」 团子的意识回应简洁而坚定。 李健国离开后,卫生室里暂时只剩下苏枝意、团子和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老人微弱断续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清晰。 苏枝意不敢有丝毫松懈。她再次检查了艾绒燃烧的情况,小心地拨弄了一下,让热力更持续地渗透。 然后,她打来一盆温水,用干净的软布蘸湿,极其轻柔地擦拭老人脸上和手上的污垢与冰碴。冰冷的皮肤接触到温水,似乎引发了一阵极其细微的颤抖。 (团子内心:他的手指刚才动了一下!非常轻微!主人,他是不是有点感觉了?) 团子立刻发出低低的呜咽示警,银眸紧紧盯着老人的手。 苏枝意也注意到了这微小的变化,这是神经系统对刺激的反应,是好迹象,但离清醒还差得远。她手下动作不停,语气平静地对团子说:“嗯,有反应是好事。继续守着。” 她一边擦拭,一边更仔细地观察着老人。除了头部的伤口和严重的营养不良,他的手掌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和裂口,指甲残缺不平,这是长期从事沉重体力劳动的痕迹。这些细节,无声地印证着他可能的身份和处境。 没过多久,李健国就带着民兵连长和两个壮实的小伙子回来了,手里提着好几个灌满热水的橡胶热水袋和一把暖水瓶。 “快!苏知青,东西拿来了!你看怎么用?”李健国语气急促。 苏枝意立刻指挥:“用干毛巾把热水袋包好,分别放在他的脖子两边、两边胳肢窝、还有大腿根附近。注意别直接烫到皮肤。动作轻一点!” 两个小伙子在苏枝意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将包好的热水袋放置在几个核心区域。做完这些,他们有些无措地站在一旁,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的老人,脸上带着淳朴的担忧和好奇。 “你们俩,”李健国对那两个小伙子吩咐,“今晚轮流在这里守着,听苏知青安排。主要是看着火盆别熄了,保证热水袋一直是热的,需要换水就去我家灶上提。再留意着……留意着人有什么动静,随时报告。” “好的,大队长!”两个年轻人连忙应下。 第84章 人醒了 李健国又看向苏枝意,语气缓和了些:“苏知青,这里交给你了。有什么情况,随时让人去叫我。” 他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意味不明地补充了一句,“尽力而为。” 苏枝意明白他话里的含义,点了点头:“我知道,队长叔。” 李健国这才带着满腹心事,再次离开了卫生室。 这时卫生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温玲玲提着一个小瓦罐,裹挟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床上被热水袋包围、面色依旧青紫的老人,以及守在床边、神色专注中带着疲惫的苏枝意,还有两个坐在火盆边有些拘谨的年轻社员。 “枝意,”温玲玲压低声音,将手里的瓦罐递过去,“我熬了点青菜肉丝粥,一直温在锅里,你趁热吃点。” 她看了一眼床上,“他……怎么样了?” 苏枝意接过还有些烫手的瓦罐,盖子一掀开,米粥混合着青菜和少许肉丝的温润香气便飘散出来,在这充满药味和紧张气氛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熨帖人心。 “谢谢。”苏枝意低声道,她确实感到饥肠辘辘,也没客气,用瓦罐附带的木勺舀了一勺,轻轻吹着气,“情况暂时稳住了,但还没脱离危险。失温太严重,能不能熬过来,就看今晚和明天了。” 温玲玲凑近些,担忧地看着床上那张陌生的、饱经风霜的脸,小声问:“他……一直没醒过吗?” 苏枝意摇摇头,咽下口中温热的粥,感觉一股暖流从胃里散开,驱散了些许疲惫:“没有。刚才手指好像动了一下,算是有点神经反应,但离清醒还早。” 她顿了顿,看向温玲玲,“粥熬得正好,很烂糊。等会儿我试试看,能不能用勺子给他喂一点点米汤进去,他现在需要能量,哪怕只是一点点。” “能喂进去吗?”温玲玲有些怀疑,那人看起来毫无意识。 “试试看,非常小心地,一点点润进去。” 苏枝意语气平静,“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苏枝意快速吃了几口粥,感觉体力恢复了些,便将瓦罐小心地放在火盆边温着。她重新净了手,目光转向守在火盆边的一个年轻社员:“同志,麻烦你来帮我一下。” 那小伙子立刻站起身,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苏知青,俺该咋做?” “你扶住他的头,对,手掌托住后颈,稍微向右侧一点点,动作一定要轻、要慢。”苏枝意仔细指导着。 小伙子依言,笨拙却又极其小心地用手掌托住老人瘦削的脖颈和头颅,按照苏枝意的要求,缓缓调整到一个微侧的角度。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显然不太习惯做这样精细的活,但眼神却十分专注,生怕弄伤了病人。 “对,就这样,保持住,非常慢。”苏枝意确认位置合适后,拿起那把最小的勺子,借着低头吹气的动作作为掩护,指尖在瓦罐边缘极快地一拂,意念微动,两滴清澈冰凉、蕴含着微弱生机的灵泉水便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温热的粥里,没有激起丝毫涟漪。 舀了浅浅一点表层的米汤,极其耐心地先润湿老人干裂的嘴唇,然后尝试着顺着唇缝,将米汤缓缓滴入。 温玲玲则安静地站在一旁,关切地看着这一幕,手里还捏着那个空了的瓦罐。 苏枝意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老人的反应。在米汤滴入的瞬间,她再次捕捉到那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吞咽反射。她没有做声,只是继续以同样的耐心,又尝试喂了第二下、第三下。 “苏……苏知青,”扶着头的年轻社员忍不住小声开口,带着点不确定,“俺咋感觉……他喉咙好像动了一下?” 连他都隐约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苏枝意这才微微颔首,语气保持着一贯的平稳:“嗯,是有点反应。可能是身体暖和过来一些,本能恢复了点。我们慢慢来,不能急。” 她心里明白,这变化离不开那两滴灵泉水的作用,但这话绝不能对外人言。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着喂食,每一次都只取用极少的一点点米汤。 喂完那点的米汤,又观察了约莫半个时辰,见老人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许,不再那么断断续续,苏枝意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了一点。 这时,另一个守夜的社员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天色,对苏枝意说:“苏知青,这儿有俺们俩盯着,出不了岔子。你都忙活大半夜了,快回去歇会儿吧,天都快亮了。” 苏枝意确实感到精神和身体都到了极限,她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昏迷但情况暂稳的老人,又看了看两个还算可靠的年轻社员,便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回去歇两个时辰。 你们记住了,火盆不能灭,热水袋感觉不热了就赶紧换。特别注意他的呼吸,要是呼吸变得特别急或者特别慢,或者脸色突然变得更差,立刻去小院叫我。” “放心吧,苏知青,俺们都记下了!”两个社员连忙保证。 苏枝意又不放心地检查了一遍热水袋的位置和艾绒燃烧的情况,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带着一直默默守护的团子,回到了后山小院。 温玲玲还亮着灯等她,见她回来,连忙帮她打了热水简单洗漱。苏枝意几乎头一沾枕头就沉沉睡去。 感觉没睡多久,生物钟就让苏枝意在清晨时分醒了过来。窗外天光微亮。她立刻起身,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温玲玲也起来了,正在灶间忙碌。 “枝意,怎么不再多睡会儿?”温玲玲关切地问。 “睡不着了,得去卫生室看看。”苏枝意快速洗漱完,看着温玲玲正在搅拌的锅,“玲玲,粥多装点,给守夜的那两个同志也带一份,他们辛苦了一晚上了。” “哎,我知道,正想着呢,已经多做了。”温玲玲说着,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青菜肉丝粥盛进一个更大的瓦罐里,还用布包好了保温。 苏枝意提着粥罐,来到卫生室。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烟火气和病人气息的味道涌来。两个守夜的社员正靠在墙边打盹,听到动静立刻惊醒,看到是苏枝意,都站了起来。 “苏知青!” “情况怎么样?”苏枝意一边问,一边将粥罐放在桌上,“先别管别的了,你们俩辛苦了一夜,赶紧趁热吃早饭。” 两个年轻人闻到粥香,肚子都不争气地叫了起来,脸上露出不好意思又感激的笑容:“谢谢苏知青!那个……老爷子后半夜好像安稳点了,呼吸都听着匀乎些了,没出啥特殊情况。” “那就好。”苏枝意点点头,示意他们先去吃饭。她自己则径直走到床边,三指搭上老人的腕脉,凝神细察。 指尖传来的搏动似乎比昨夜有力了一点点,虽然依旧沉缓细弱,但不再是那种即将断绝的游丝感。 呼吸也的确如社员所说,平稳了不少。她轻轻揭开他脑后的纱布边缘查看,伤口没有红肿加剧的迹象,药粉附着良好。 最让她心头一松的是,老人脸上的青紫色似乎褪去了一些,虽然仍旧苍白憔悴,但那股死气淡了不少。 (悄悄感应了一下灵泉水的效果:生机如同细小的溪流,正在缓慢而持续地滋养着这具枯竭的身体,修复着损伤,对抗着沉疴。情况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根基太弱,仍需时间。) 她仔细地帮老人调整了一下姿势,又重新帮他拢了拢被子。 苏枝意重新净了手,从粥罐里舀出小半碗温热的米汤,背对着两名正在吃饭的社员,借着衣袖的遮掩,指尖悄然将两滴灵泉水滴入碗中,清澈的泉水瞬间与米汤融为一体,无踪可循。 她像之前一样,在社员的帮助下,极其耐心地、一点点地将混合了灵泉水的米汤喂给老人。这一次,喂食的过程似乎顺利了些,那微弱的吞咽反射变得稍显清晰。 喂完不过一刻钟,苏枝意正低头整理药箱,忽然听到扶着老人头的社员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苏……苏知青!他……他眼皮好像在动!” 苏枝意猛地转头,只见床上老人那一直紧闭的眼睑,此刻正极其困难地、颤抖着试图睁开一条缝隙,枯瘦的手指也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立刻俯身过去,轻唤道:“老人家?能听见我说话吗?” 老人的眼皮又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细缝,露出了底下浑浊却确实有了些许神采的眼球。他的目光涣散而迷茫,在苏枝意脸上停留了片刻,嘴唇嗫嚅着,发出极其沙哑微弱、几乎不可闻的气音:“……水……” 就在这时,卫生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健国提着一个装着几个窝窝头的布兜走了进来,嘴里还说着:“苏知青,守夜的辛苦了吧?我带了口粮……”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一眼就看到了床上那个睁开了眼睛、正微弱蠕动着嘴唇的老人! 李健国瞬间愣在门口,手里的布兜都忘了放下,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他醒了?!这才一晚上!苏知青,你这……你这医术真是神了!” 苏枝意心中明白,这醒转的速度远超寻常,全靠那两滴灵泉水强行吊住了生机并激发了活力。 她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是语气平静地解释,带着适当的庆幸:“可能是他本身底子还没完全垮掉,加上处理得及时,保暖和米汤起了作用,万幸。” 她一边说,一边用棉签蘸了温水,小心地滋润着老人干裂的嘴唇,回应着他“水”的请求,并没有立刻喂他多喝。 李健国几步走到床前,弯下腰,仔细看着确实已经恢复意识的老人,脸上的震惊逐渐化为巨大的 relief 和喜悦,他连连拍着自己的大腿:“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有指望了!苏知青,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第85章 千万个陈老 李健国那句“立了大功”的赞叹话音还未落,床上老人浑浊的目光似乎终于凝聚了一些,他艰难地转动眼球,视线缓缓扫过李健国那张充满关切和喜悦的脸。 刹那间,老人那双刚刚恢复些许清明的眼睛里,猛地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和难以置信!他干瘦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嘴唇哆嗦得更加厉害,像是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物。 这反应太过突兀和剧烈,连旁边正在吃饭的两个社员都停下了动作,不知所措地看着床上突然激动起来的老人。 李健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显然也没料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眉头紧紧锁起,眼神复杂地看着床上惊恐万状的老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脸上的喜悦被一种沉重的无奈所取代。 苏枝意立刻意识到,老人认出了李健国这位大队长的身份,并且因此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她当机立断,俯身靠近老人,用尽可能柔和而坚定的声音安抚道:“老人家,别怕!你受伤了,这里是卫生室,我是这里的赤脚医生苏枝意,是给你治伤的。大队长是来看望你的,没有恶意,你安心养伤,什么都别想。” 同时,她悄悄用手按住老人颤抖不止的手臂,一丝微不可察的、蕴含着安抚力量的灵泉气息透过指尖传递过去。 或许是苏枝意沉稳的声音起了作用,或许是那丝灵泉气息带来了片刻的宁静,老人的颤抖稍稍平复了一些,但眼中的恐惧仍未褪去,他紧紧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想面对眼前的一切。 李健国看着这一幕,脸色更加沉重。他沉默了片刻,对苏枝意低声说道:“苏知青,你先照看着。 他刚醒,情绪不能激动。我……我去外面透透气。” 说完,他深深看了一眼床上蜷缩起来的老人,转身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出了卫生室。 苏枝意看着李健国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床上紧闭双眼、身体依旧微微发抖的老人,心里明白,这层窗户纸,终究是捅破了。 苏枝意跟出卫生室,看见李健国站在院墙根的背风处,正烦躁地掏着烟袋,火柴划了好几下才点着。 “队长。”苏枝意走近。 李健国深吸一口烟,没回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显而易见的烦闷:“苏知青,屋里头那个……你心里应该也有点数了。” 苏枝意语气平稳,只陈述客观事实:“他严重营养不良,胃是空的,像是饿了不止一两天。头上的伤,结合现场看,确实是被断枝砸中导致的意外。” 李健国猛地转过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懊恼和一丝紧张:“那是牛棚的陈老头!肯定是饿急了跑后山找吃的,才遭了这罪! 唉,真是……”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里的烟杆,“这些人,按规矩,我们得划清界限,不能走得太近!可眼下……人倒在你这卫生室了,还让你给救过来了,这……这叫什么事!” 他这话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强调着自身的立场和难处。 “苏知青,”他看向苏枝意,眼神里带着一种迫不得已的拜托,“按理说,我不该让你沾手。但现在人是你在治,也……也确实只有你能治。 我的意思是,人,你继续治,该怎么用药怎么用,该怎么调养怎么调养,一切按你医生的规矩来。 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面上,我们得公事公办。 他就是个在后山摔伤的病人,你出于人道主义救治。其他的,你不清楚,我也不知道。 我会跟今天在场的人强调纪律,谁敢乱嚼舌根,我处理谁!至于其他的……唉,等他能挪动了,再看安排吧。” 苏枝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也是目前最稳妥的处理方式。她点了点头:“队长,我明白了。在我这里,他只是病人陈老。我会尽医生的本分。” “好,好!你明白就好!”李健国明显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那你多费心,需要什么药品或者粮食……你列个单子,我想办法从公账或者别的名目里走,总不能让你又出力又贴补。” 他最后看了一眼卫生室的方向,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快步离开了,背影带着一种急于摆脱麻烦的仓促。 苏枝意站在清冷的院子里,一时没有挪动脚步,寒风刮过脸颊,带来刺骨的凉意,却远不及她心底泛起的那阵寒意。 陈老想必是饿得实在受不住了,才会在这样冷的天气里,拖着那样虚弱的身体进山,去寻觅那几乎不存在的、能果腹的东西。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她心上。 苏枝意不由得想起了在隔壁前进大队同样被“下放”的父母。万幸,父母所在的大队环境稍好些,更重要的是,还有她这个女儿能时不时的,悄悄送去一些粮食、药品。 是如此,父母日渐消瘦的身形和眉宇间无法完全掩饰的愁苦,也时刻刺痛着她的心。 那……像陈老这样,举目无亲、孤立无援的人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带来一阵窒息般的沉重。这个年代,有多少像陈老这样的人,曾经或许是讲台上温文尔雅的教授,是实验室里一丝不苟的研究员,是舞台上光芒四射的艺术家……他们被剥夺了名誉、工作和尊严,从熟悉的世界骤然坠落,被放逐到这片对他们而言陌生又严酷的土地上。 他们挣扎在温饱线上,承受着繁重的体力劳动,忍受着周遭或警惕或轻视的目光。饥饿、病痛、精神的孤寂与屈辱,像无形的锉刀,日夜不停地磋磨着他们的生命。 一场小小的风寒,一次意外的摔伤,甚至仅仅是长期的营养不良,都可能轻易夺走他们本就风雨飘摇的生命。而他们的消失,或许只会成为档案里一句轻飘飘的“病故”,或是山野间一具无人问津的枯骨。 又有多少人是真的犯下了十恶不赦的过错? 苏枝意不敢深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太过沉重,也太过危险。她只是清晰地认识到,陈老的遭遇,绝非个例。他的痛苦,是这片土地上许多“牛棚”中人共同承受的苦难的一个缩影。 一股无力感夹杂着悲悯,在她胸中翻涌。她能救陈老一次,或许还能靠着灵泉水和自己的医术,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可她救不了这世上千千万万个“陈老”,改变不了这席卷一切的洪流。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腑,却也让翻腾的心绪稍稍平复。她能做到的,有限。但在这有限的范围里,她会尽力。至少,在她这间小小的卫生室里,在她能力所及之处,生命应该得到尊重和挽救。 她转身,推开门,重新走进那间混合着草药味和生命挣扎气息的屋子。目光再次落在陈老身上时,除了医者的责任,更多了一份沉静的、源于理解的决心。她拿起干净的棉布,蘸了温水,继续轻柔地为他擦拭脸颊。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在擦拭一件蒙尘的珍宝。 (团子内心:主人的心情突然变得好沉重,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是因为这个瘦弱的老头吗?团子不懂那么多,但团子会一直陪着主人。) 团子敏感地察觉到苏枝意情绪的变化,安静地凑近了些,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腿,无声地传递着自己的陪伴。 第86章 无尽的辛酸 今天陈老那枯瘦如柴、奄奄一息的模样,深深刺痛了苏枝意,也勾起了她对父母强烈的牵挂。 细算下来,竟已有一个星期没去看望他们了,前阵子忙着准备赤脚医生的考试,实在抽不开身。今晚无论如何也得去一趟。 夜色如墨,寒风依旧,她步履轻捷,巧妙地利用着地形和阴影,避开可能的视线,动作间带着一种重复过多次才有的利落。 在距离那间破旧小屋还有百来米时,她并未停顿,只是速度稍缓,耳朵捕捉着风中的细微声响,目光如常地扫过几个熟悉的观察点。确认一切如旧,只有风声呜咽。 她闪身到屋后那处固定的死角,心念微动,意识沉入空间。挑选物资的过程几乎成了本能:半旧的麻布袋,用旧报纸仔细包裹的精细玉米面,小陶罐猪油,几块压缩饼干,两套厚实却毫不起眼的保暖内衣。东西瞬间出现在手中,被她熟练地塞进袋子。 借着屋内那盏如豆的煤油灯光,她能看到父母的身影依旧伏在炕桌旁,这熟悉的画面让她心头微软,却也带着挥之不去的酸楚。她没有多做停留,熟练地转到前门,在那扇饱经风霜的木门上,用特定的节奏叩响了暗号。 门几乎是应声开了一条缝。母亲陈听澜的脸出现在门后,眼中的担忧依旧,但少了最初的惊慌,多了些习惯性的无奈和急切。她一把将女儿拉进屋内,动作流畅地关门落栓。 父亲苏文渊也已站起身,他接过苏枝意顺手递过来的麻布袋,没有多看一眼便放到一旁,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女儿身上,压低的声音带着不变的关切:“路上没遇到人吧?” “没有,放心吧爸,熟门熟路了。”苏枝意语气轻松了些,目光快速在父母脸上掠过,敏锐地捕捉到父亲眉宇间更深沉的疲惫,和母亲手上冻疮似乎比上次更严重了些,“东西你们按老法子收好。最近天气更冷了,保暖的衣服一定要穿上。” “知道,你都说过多少遍了。”陈听澜拉着女儿的手,触手一片冰凉,心疼地用力搓了搓,“你也是,每次来都穿这么少!我们在这边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你在外面跑才更要注意!” “妈,我没事,活动着不冷。”苏枝意笑了笑,转而问道,“爸,您的腿这几天怎么样?上次给的药油用完了吗?” “还有,还有。”苏文渊摆摆手,催促道,“见也见了,东西也送到了,快回去吧。路上千万别大意,越是熟悉的路越容易松懈。” “嗯,我这就走。”苏枝意点头,知道每次的相聚都如此短暂。她用力抱了抱母亲,又看向父亲,“你们一定保重,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们。” “快走快走,路上小心!”陈听澜红着眼圈,轻轻推了女儿一把。 苏枝意不再多言,如同每一次离开时一样,侧身闪出门外,身影迅速被夜色吞没。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回程的路,她走得依旧警惕,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加快了脚步。 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寒气依旧刺骨。苏枝意提着一个小竹篮,里面装着温玲玲早起烙的几张葱花饼和三个还温热的煮鸡蛋,再次来到了卫生室。 推开门,里面火盆烧得还算旺,两个守夜的年轻社员正靠在墙边打盹,听到动静立刻惊醒,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 “苏知青,您来了。” “嗯,辛苦你们守了一夜。”苏枝意将竹篮放在桌上,揭开盖着的布,“带了点早饭,你们趁热吃。” 看到香喷喷的油饼和鸡蛋,两个小伙子的眼睛都亮了,连忙道谢,也顾不上客气,拿起就吃了起来,显然是饿坏了。 苏枝意走到床边,先检查了一下陈老的状况。他的呼吸比昨夜更平稳了些许,脉搏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那么时断时续,脸上的死灰色也褪去不少,只是依旧昏迷。她稍稍松了口气,灵泉水和持续的保暖看来起了作用。 看着两个狼吞虎咽的社员,苏枝意温和地开口:“两位同志,辛苦你们了。这边情况暂时稳定了,马上快过年了,家里肯定有一堆事要忙,你们就不用在这儿守着了,先回去忙吧。 队长叔那边,我会去跟他说的。” 两个小伙子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守夜固然是任务,但年关将近,谁家不想多个人手准备? “那……苏知青,这儿真没问题了?” “没问题,有我看着呢。快回去吧,忙活了一年,也该准备准备过年了。”苏枝意语气肯定。 “哎!那谢谢苏知青!我们就先回了!”两人不再推辞,几口把饼子塞进嘴里,拍了拍身上的灰,又看了一眼床上的陈老,便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卫生室。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火盆的噼啪声和陈老微弱的呼吸声。 苏枝意闩上门,阻隔了外面的寒气。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一边慢条斯理地剥着鸡蛋,一边静静地观察着陈老。 阳光慢悠悠地挪移着,将卫生室里照得亮堂堂堂,新刷的墙壁泛着洁净的白光,药柜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气,火盆里的炭火偶尔噼啪一声,除此之外,屋内一片寂静。 苏枝意在卫生室待了一早上,依旧是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焦急的脚步声,没有推门时带进的冷风,更没有带着病痛或好奇前来张望的社员。只有她和床上依旧昏睡的陈老,以及安静趴在她脚边,偶尔甩一下尾巴的团子。 这种寂静,与昨日抢救陈老时的紧张忙碌形成了鲜明对比,也让这间崭新的卫生室显出了几分初来乍到的冷清。 苏枝意倒也不急不躁。她利用这段时间,将药柜里的药材又重新整理、清点了一遍,给一些需要特殊保管的药材更换了防潮的纸包。她动作不紧不慢,神色平静。 偶尔,她会停下手中的活计,走到窗边,透过新糊的窗纸望向外面。村子里偶有人影走过,也只是朝着卫生室的方向好奇地瞥上一眼,便又匆匆离开。 信任的建立,需要时间,尤其是在她这样一个年轻女知青身上。 (团子内心:好安静啊……都没有人来找主人看病。是不是他们都不知道主人这里有好吃的药?不对,是能治病的药……) 团子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 苏枝意回到诊桌后坐下,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陈老昨晚至今的病情变化,以及自己用药的思考。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神情专注。 她很清楚,行医治病,急不来。尤其是在农村,很多时候人们除非实在熬不住,否则轻易不会来看“先生”。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守好这方寸之地,精进自己的医术,耐心等待。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苏枝意收拾好药箱,准备离开卫生室回小院处理些事情,下午再过来。 她走到床边,俯身对依旧虚弱地躺在那里,但眼神比上午清明了些许的陈老轻声交代:“陈老,我这边要回去一趟,下午就不在这里守着了。您安心休息,别担心,午饭我等会送过来。” 她的声音平和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床上,陈老浑浊的双眼原本只是无神地望着房梁,听到这句话,眼眶却猛地一红。那深陷的眼窝里迅速积聚起水光,枯瘦的手指在被角上微微蜷缩,试图抓住什么。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泪水不受控制地溢满了眼眶,顺着深刻如刀刻的皱纹,悄无声息地滑落,浸入枕头上粗糙的布料里。 他努力地眨了眨眼,似乎想忍住这不合时宜的脆弱,嘴唇哆嗦着,最终只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带着颤音的:“……谢……谢……” 千言万语,无尽的辛酸与在这一刻感受到的、久违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关怀,都融在了这滚烫的泪水和这两个重若千钧的字眼里。 他知道自己是个“麻烦”,是个需要被划清界限的人,可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不仅救了他的命,还如此自然地的关心,仿佛他只是一个需要照顾的普通长辈。 苏枝意看着老人压抑的泪水,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极其轻柔地替他掖了掖被角。 “您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最重要。”她说完,便直起身,不再打扰老人整理情绪,提着药箱安静地离开了。 门被轻轻带上。 卫生室内,只剩下陈老一人,和他脸上那无法止住的、滚烫的泪水。 第87章 很神气 苏枝意推开小院的栅栏门,一股浓郁鲜香的鸡汤味便扑鼻而来,瞬间驱散了从卫生室带回来的那点清冷气息。 只见温玲玲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陶锅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嘴里还呵着白气:“回来的正好,鸡汤刚炖烂糊!” 那鸡自然是苏枝意之前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如今空间里那些鸡靠着灵气滋养,繁衍得飞快,当真是“吃都吃不赢了”,正好能补贴日常,也能给需要补身子的人。 “真香。”苏枝意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走过去帮忙摆碗筷。 温玲玲一边盛汤,一边关切地问:“枝意,卫生室那边……那位老人家怎么样了?醒过来没有?” “早上醒了一会儿,意识还算清楚,就是身体太虚,说了两句话又睡过去了。”苏枝意接过温玲玲递来的鸡汤,吹了吹热气,“情况在好转,脉搏比昨天有力了些,就是需要时间慢慢养。” “能好转就是万幸。”温玲玲松了口气,随即想起什么,语气变得轻快了些,“枝意,我明天想进城一趟。眼看没几天就过年了,得去买点年货回来,红纸、鞭炮什么的也得准备点,添点喜气。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看看能不能买到。” 苏枝意喝了一口鸡汤,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温暖直抵胃腹。她想了想,空间里其实什么都不缺,但这是玲玲的心意。 她笑着说道:“你看着买就好,你挑的我都喜欢。要是看到有卖芝麻糖或者花生粘的,可以称一点,咱们过年甜甜嘴。” (团子内心:进城!买好吃的!玲玲最好啦!希望有香喷喷的鸡蛋糕!) 团子听到“买吃的”,立刻竖起了耳朵,尾巴摇得像风车,围着温玲玲的脚边转来转去,满是期待。 “成!我记下了。”温玲玲笑着应下,又给苏枝意碗里夹了个鸡腿,“那你明天上午就得一个人守着卫生室了。” “没事,忙得过来,反正也没什么人。”苏枝意点点头,“你进城也小心些,早去早回。” 苏枝意喝着鸡汤,忽然想起一事,拍了下额头:“瞧我这记性!” 温玲玲疑惑地看向她。 “之前托人帮忙弄点种子,这么些天过去,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苏枝意解释道,眉头微蹙。她想起拜托的是陈飞,那地方鱼龙混杂,让温玲玲一个人去肯定不行。 她脑中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玲玲,你等一下。”她说着,迅速起身进屋,拿出纸笔,就着炕桌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然后将纸条仔细折好。 回到客厅,她把纸条递给温玲玲,压低了些声音说道:“玲玲,明天你买完年货,回来的时候,绕点路,帮我去一个地方取点东西。” 她指了指纸条,“这是地址,到了那里,你找一个叫‘小六’的小孩,把这张纸条交给他,就说是意姐给‘飞哥’的,他自然明白。”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郑重的叮嘱:“记住,如果那个地方看着不对劲,或者找不到人,千万别多问,立刻离开,东西我下次自己去取。安全最重要。” 温玲玲接过那张还带着苏枝意指尖温度的纸条,感觉像接过了一个小小的、沉甸甸的秘密。她虽然性子温婉,但也知道轻重,立刻认真地点点头,将纸条小心地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我记住了,枝意。找到小六,给飞哥,没人就立刻走。” 她没多问纸条上写了什么,也没问“飞哥”是谁,这种无条件的信任让苏枝意心头一暖。 “嗯,快吃吧,鸡汤要凉了。”苏枝意重新坐下,仿佛刚才只是交代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吃完午饭,苏枝意利落地收拾了碗筷。她走到灶台边,掀开温着的陶锅盖子,浓郁鲜香的鸡汤味再次弥漫开来。 她用一个大碗盛了满满一碗鸡汤,里面特意捞了不少炖得软烂的鸡肉和几颗红枣,又拿了两个温玲玲刚蒸好的杂面馒头,一起放进一个盖着布的竹篮里。 “我去给老人家送饭。”她对正在收拾屋子的温玲玲说了一声。 “哎,快去吧,汤还热着呢。”温玲玲应道。 陈老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那顶灰色毡帽依旧妥帖地戴在头上。见到苏枝意进来,他挣扎着想坐直些,眼神里少了最初的惶恐,多了些依赖和感激。 “陈老,感觉好些了吗?该吃午饭了。”苏枝意将篮子放下,依旧是先探了探他的脉搏,确认平稳有力了些,这才放心。她扶着他调整好姿势,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地喂他喝鸡汤。 陈老很配合,吞咽虽然依旧缓慢,但比昨天顺畅了许多。他偶尔会抬起眼皮看看苏枝意,目光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喂完饭,仔细替他擦干净嘴角,苏枝意并没有立刻离开。她蹲下身,摸了摸安静趴在床脚的团子,对着它,也像是说给陈老听: “团子,我下午要去忙些别的事情,你就留在这里,好好看着陈老。” 她指了指床上的老人,语气认真,“有任何事情,比如陈老不舒服,或者有其他人来,你都要立刻来告诉我,明白吗?” 「明白,主人!团子一定看好他!有任何风吹草动,团子马上就去叫主人!」 团子立刻用意识响亮地回答,同时站起身,抖了抖银白色的毛发,走到床边更近的位置端坐下来,一双灵动的银眸炯炯有神地看向陈老,仿佛在说“交给我吧”。 陈老看着这一幕,先是有些茫然,随即明白了苏枝意的安排。他看向团子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对大型犬类本能的畏惧,多了些惊奇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全感。他知道,这通人性的“大白狗”,是苏姑娘留下保护(或者说看守)他的。 苏枝意安排好一切,又检查了火盆和热水,这才对陈老温声道:“陈老,您安心休息,团子很聪明,有事它会通知我。我晚些时候再过来。” 陈老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只化作一个微微的点头,目送着苏枝意提着空篮子离开。 夜幕低垂,苏枝意提着晚饭再次来到卫生室。推开门的瞬间,暖意扑面而来,火盆里的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气。 她一眼就看到,陈老半靠在床头,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惊奇和些许笑意,正指着安静趴在火盆边的团子。见到苏枝意进来,老人像是找到了分享者,语气带着赞叹,声音虽依旧虚弱却轻快了不少: “苏、苏同志,你养的这小家伙……可真了不得!”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它、它竟会看火!瞧见那盆里的柴快烧完了,它就起身,用鼻子把旁边那根柴拱过来,小心地推进去!这……这真是成精了!” 陈老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着光,那是多日来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如此鲜活的神情。 而被夸奖的当事“狼”——团子,此刻正端坐在火盆边,高昂着它那银白色的、优雅的头颅,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扫着地面。 它虽然极力维持着外表的高冷,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以及那双仿佛盈满了星光的银色眼眸里毫不掩饰的得意,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大字——“快夸我!” 「哼哼!那当然!团子可是最聪明最能干的!这种小事,轻而易举啦!主人快看,我把火看得多旺!老头都夸我了!」 团子的意识里充满了欢快的炫耀。 苏枝意看着这一老一“狗”的互动,忍不住莞尔。她将饭菜放下,走到团子身边,轻轻揉了揉它的头顶和耳后,笑道:“是,我们团子最棒了,又聪明又贴心,都能帮我看护病人了。” 「没错没错!主人最懂团子了!」 团子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尾巴摇得更欢快了。 陈老看着苏枝意与团子之间亲昵自然的互动,再看看那明显通人性、甚至带着点小骄傲的“大白狗”,脸上的皱纹都仿佛舒展开来,露出了一个极其浅淡却真实的笑容。 第88章 取东西 天刚蒙蒙亮,寒气凝成了白霜,挂在枯草和屋檐下。小院里,苏枝意和温玲玲都收拾妥当,准备出门。 苏枝意从口袋里取出准备好的钱和票,塞到温玲玲手里:“玲玲,这十块钱和这些票你拿着,看着买,别省着。” 这在那时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和很重要的物资了。 温玲玲捏着还带着苏枝意体温的钱票,用力点头:“哎,你放心吧枝意,我肯定把事办好,年货也置办齐全。” 两人并肩走出小院栅栏门。在路口,一个要往村东头的卫生室去,一个要赶往村口坐每天一早去县城的牛车。 “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苏枝意停下脚步,对温玲玲叮嘱道。 “嗯,我知道。卫生室那边……你也别太累着。”温玲玲朝她挥挥手,脸上带着出门的期待和一丝肩负任务的郑重。 晨光熹微中,两人在清冷的村路上分开,一个身姿沉稳走向渐渐苏醒的村落,一个脚步轻快奔向村口隐约传来的牛铃声响。 苏枝意来到卫生室时,里面安安静静。火盆里的火被团子照看得很好,只剩下温热的红炭。陈老还在睡,呼吸平稳。团子见到主人,立刻站起身,无声地凑过来蹭了蹭她的腿。 (团子内心:主人来啦!火看得好好的,老头也睡得安稳!团子任务完成!) 苏枝意摸了摸团子的头以示嘉奖,随后轻手轻脚地开始新一天的忙碌——清理火盆,添加新柴,准备检查伤口要用的热水和药物。 苏枝意时不时看一眼窗外,心里还是有些惦记着温玲玲,希望她一切顺利吧。 这边镇上,温玲玲按照纸条上的地址,在县城弯弯绕绕的巷子里找了半天,才来到一处僻静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院落前。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有些加快的心跳,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一个约莫七、八岁、皮肤黝黑、眼神却异常机警的男孩探出头来,警惕地上下打量着她这个生面孔。 “你是谁?来干什么的?”男孩的声音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冷硬和防备,堵在门口,丝毫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 温玲玲心里有些紧张,但想起苏枝意的交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你就是小六吧?你好啊小朋友。” 温玲玲脸上挤出一点温和的笑意,从口袋里小心地掏出那张被体温捂热了的纸条,递了过去,“这是意姐让我给你的,说是让你给飞哥。” “意姐?”小六听到这个名字,眼中的警惕稍减,他飞快地接过纸条,却没有立刻看,而是又盯着温玲玲看了几秒,似乎在确认什么。半晌,他才侧了侧身,让开一条缝,“进来吧。” 温玲玲连忙侧身挤了进去。院子不大,有些杂乱,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利落。 小六指了指院里一个磨盘,“你在这里等着。”他晃了晃手里的纸条,语气带着不容置疑,“我现在就去找飞哥,你别乱跑,不然等会儿找不到人可别怪我。” 说完,他也不等温玲玲回应,像条泥鳅一样,转身就溜出了院子,身影迅速消失在巷口。 院门被小六从外面虚掩上。温玲玲独自站在这个陌生又略显压抑的小院里,手指不自觉地紧紧攥着衣角。 她依言站在磨盘边,不敢随意走动,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既盼着小六快点回来,又有点害怕接下来要面对的那个“飞哥”。 时间,在等待中仿佛被拉长了。 小六像一阵风似的钻进黑市,在拥挤嘈杂、弥漫着各种隐秘交易气息的巷道里七拐八绕,很快就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找到了正在跟人低声说话的陈飞。 “飞哥!”小六压低声音喊了一句,挤到陈飞身边,将攥得有点汗湿的纸条递过去,“有个生面孔的姐姐,说是意姐让她来的,给了这个。” 陈飞(飞哥)闻言,眉头一挑,立刻接过纸条展开。上面是苏枝意干净利落的笔迹,只简单写着取之前约定的东西。他脸上露出一丝“果然来了”的表情,眼神里却带着几分郑重。 “是意姐的人。”他确认了一句,随即对身边一个心腹小弟吩咐:“去,把之前给意姐备好的那袋种子提过来,要快。” 小弟应声而去,很快便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看起来分量不轻的麻布袋回来了。 陈飞看着袋子,刚想挥手让小六直接带回去,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抬手阻止了:“等等。” 他摸着下巴沉吟片刻,转身走到旁边一个用木板临时搭的小桌子旁,拿起插在墨水瓶里的半截铅笔,又从记账的本子上撕下一小条纸,唰唰唰地快速写了几行字。写完后,他将纸条仔细折好。 接着,他又对那小弟补充道:“再去弄点好东西来——红糖,看有没有水果来一斤,再来两斤五花肉,嗯……再看看有没有好的干货,也整一包。要快!” 小弟虽然有些疑惑,但飞哥吩咐了,立刻又转身钻进人群里去张罗。没过多久,他就提着一个小一点的布包回来了,里面正是陈飞要的那些年货。 陈飞将写好的纸条塞进装种子的麻布袋里,又把那个装着年货的布包也系在了麻袋口上,这才把沉甸甸的麻袋递给小六,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严肃地叮嘱: “把这个带回去,交给那位姐姐。一定亲自交到她手上,路上机灵点,避开巡逻的。” 小六用力点头,扛起对他而言有些过重的麻袋,瘦小的身子被压得晃了晃,但他还是稳稳站住,再次像条游鱼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市的人流,朝着自家小院的方向快速返回。 小六扛着那个沉甸甸的麻袋,脚步有些踉跄却异常迅速地回到了自家小院。温玲玲正焦急地等待着,见他回来,肩上还扛着这么大两个包裹(种子袋和系在上面的年货包),不由得愣住了。 “这……这么多?”温玲玲有些傻眼。她原本以为就是一小包种子,没想到是这么扎眼的一大袋,还额外多了个包袱。 小六把麻袋小心地放在地上,擦了把额头的汗,喘着气说:“飞哥让给的,都在这儿了。” 温玲玲看着这两个大包裹,又看了看自己准备用来装年货的空布袋子,眉头蹙了起来。她还要去供销社和其他地方置办年货,提着这么两大包东西在街上走,实在太显眼,也不方便。 她蹲下身,看着小六,商量道:“小六弟弟,你看我拿着这么多东西实在不方便,还要去买别的。这些东西,能不能先放在你这里? 等我买完东西回来,再来拿,行吗?” 小六闻言,机警的小眼睛转了转,看了看地上的麻袋,又看了看温玲玲显得真诚又有些为难的脸。他想起飞哥对“意姐”事情的重视,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行,你放这儿吧。我帮你看着,保证丢不了。” 他拍了拍胸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温玲玲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太好了,谢谢你啊小六!我尽量快点回来!” “嗯,你去吧。记得路就行。”小六说着,费力地把麻袋往屋里角落拖了拖,用些杂物稍微遮掩了一下。 温玲玲记牢了院子的位置和特征,这才挎着自己的空布袋子,匆匆离开小院,汇入了县城街道上逐渐增多的人流中,开始了她的年货采购。 离开了小六家,温玲玲挎着布袋子,目标明确地朝着肉联厂的方向走去。年关将近,买肉的人肯定多,去晚了恐怕连肉渣都剩不下。 果然,还没到肉联厂门口,就看到排着长长的队伍,人声嘈杂,空气中弥漫着生肉的腥气和人身上的汗味。温玲玲看着那不断缩短的长龙,心里有些发愁,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去。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加入队伍,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肉联厂侧门附近,一个老师傅正从板车上卸下一些东西,其中就有几大捆处理好的猪皮,白白净净的堆在那里。 猪皮? 温玲玲眼睛一亮! 猪肉紧俏,但这猪皮却不算什么稀罕物,价格也便宜得多。 她立刻想起村里大队长家王婶子家每年过年都会做的猪皮冻,那东西用猪皮熬煮,冷却后结成透明的冻子,切成片拌上蒜泥醋汁,又爽口又下饭,而且成本低! 温玲玲立刻放弃了排长队买猪肉的打算,快步走到那老师傅跟前,礼貌地问道:“师傅,这猪皮怎么卖?” 老师傅抬头看了她一眼,报了个价。价格果然比猪肉便宜太多了!温玲玲心里计算了一下,这些猪皮足够做好几大盆猪皮冻,能让她们和小院里的人都吃个痛快。 “师傅,我要这些。”她爽快地付了钱,将几大卷沉甸甸、滑溜溜的猪皮小心翼翼地装进自己的布袋里,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回去就找王婶子好好学学怎么做猪皮冻! 买到了意想不到的好东西,温玲玲心情愉悦了许多。她接着又去了供销社,用苏枝意给的钱和票,买了必须要买的红纸、一小挂鞭炮、一些针头线脑。想到苏枝意可能喜欢,她又称了一点芝麻糖和花生粘,又买了一斤鸡蛋糕。 看着日头渐渐升高,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不敢再耽搁,背着装满年货和那几卷猪皮的布袋子,再次朝着小六家的方向走去。 第89章 ‘货物\’已见底, 温玲玲背着几乎满当的背篓,手里还提着刚买的猪皮和零碎年货,再次回到小六家院子时,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小六一直守在门口,见她这副“满载而归”的样子,尤其是看到那个沉重的麻袋和年货包,瘦小的眉头皱了皱。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利落地起身,指了指温玲玲背上那个最大的、装着种子的麻袋,又指了指自己: “我送你到牛车那儿。” 语气不是商量,而是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他看出温玲玲一个人拿这么多东西实在太吃力,从这儿到坐牛车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 温玲玲正发愁怎么把这两大包东西运到集合点,听到小六的话,心里顿时一暖,连忙感激地说:“那……那太谢谢你了,小六弟弟!” 两人简单分工。小六让温玲玲把背上那个最沉的、装着种子的麻袋卸下来,他咬牙使劲儿,将它扛起来,放在了温玲玲的背篓最上方,用绳子草草固定了一下。然后,他提起那个稍小一些、装着红糖水果等年货的布包,示意温玲玲拿轻一些的东西。 就这样,温玲玲背着高高垒起、显得格外沉重的背篓,小六则提着那个布包,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走出了院子,朝着牛车停靠点走去。 路上,小六依旧不怎么说话,只是不时警惕地看看四周,偶尔会停下来,等一等因为负重而走得有些慢的温玲玲。温玲玲看着身前这个瘦小却异常早熟可靠的身影,心里充满了感激。 到了牛车停靠的地方,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了。小六帮着她把那个沉甸甸的麻袋从背篓上卸下来,又把布包递给她。 “谢谢你了,小六弟弟,真是帮了大忙了!”温玲玲再次真诚地道谢,从口袋里摸索出几块用油纸包着的芝麻糖,塞到小六手里,“这个给你甜甜嘴,今天辛苦你了。” 小六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糖,愣了一下,黝黑的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欣喜,他飞快地把糖塞进兜里,低低地说了声“谢谢姐姐”,然后像来时一样,转身就钻进了人群,瘦小的身影很快不见了。 牛车吱吱呀呀地驶回槐树大队时,日头已经偏西。温玲玲背着塞得满满当当的背篓,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艰难地从车上挪下来。赶车的张根生大爷看她一个女娃娃拿了这么多东西,热心肠地招呼道:“温知青,东西不少啊,来来来,俺给你在捎一段,给你送到门口!” 说着,不等温玲玲推辞,张大爷就让温玲玲赶紧坐上来,温玲玲也不矫情利落地爬上去坐好。 “谢谢张大爷,真是太麻烦您了!”温玲玲顿感轻松了不少,连忙道谢。 “客气啥,顺道的事儿!”张大爷笑呵呵的,一边走一边打量着温玲玲买回来的东西,“哟,买了猪皮?这是要做猪皮冻啊?好东西,年味儿足!” 两人说着闲话,很快就到了后山小院的门口。 “就停这儿了,谢谢张大爷!”温玲玲再次感谢。 “行,那你快收拾吧,俺走了!”张大爷放下东西,摆摆手,赶着牛车慢悠悠地走了。 温玲玲看着堆在院门口的年货和那两袋重要的“货物”,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疲惫却心满意足的笑容。 温玲玲正要弯腰搬东西,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苏枝意显然是听到了动静,迎了出来。 看到门口这“丰硕”的成果,苏枝意也愣了一下,随即上前帮忙:“买了这么多?路上辛苦了吧?” “东西是多了点,不过都挺顺利的。”温玲玲笑着,特意指了指那个最沉的麻袋和那个布包,眼神示意了一下,“你要的东西,也拿到了。”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开始将大大小小的包裹搬进小院。 两人将大大小小的包裹都搬进堂屋,温玲玲累得直接坐在了炕沿上喘气,苏枝意则带着几分好奇和期待,率先解开了那个最沉的麻袋。 麻袋口一开,里面是各种各样、分门别类用旧报纸或小布包装好的种子!有的颗粒饱满,有的细小如尘,虽然不认识具体种类,但看得出保存得很好,数量也着实不少。 温玲玲凑过来一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指着那种子,又指了指窗外白茫茫的天地,满脸不解:“枝意,这大冷天的,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你买这么多种子回来干嘛呀?” 她甚至开了个玩笑,“难不成……还能吃吗?” 苏枝意看着温玲玲困惑的样子,拿起一包沉甸甸的麦种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一个神秘又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她没有立刻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说:“先备着嘛,总有用得上的时候。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她的目光似乎透过了窗户,看到了更远的地方,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规划。 温玲玲虽然还是满心疑惑,但见苏枝意这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便也按下好奇心,没有再多问。她相信枝意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苏枝意接着打开那个稍小些的布包,里面的东西更显得实在和贴心: · 一包用厚草纸包得方正正的红糖。 · 一小包炒香的花生和瓜子(算是干贺)。 · 约莫一斤左右、红彤彤看着就喜人的苹果。 · 还有一条肥瘦相间、足足有两斤重的五花肉! “呀!还有肉和苹果!”温玲玲惊喜地低呼一声,注意力完全被这些难得的年货吸引了,“这飞哥……还挺周到的。” 她虽然不认识陈飞,但收到这么实在的东西,心里自然觉得对方是个会办事的。 苏枝意笑着点头,在翻看时,从包着红糖的草纸夹层里,摸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纸条。她神色如常地展开,快速扫了一眼。 温玲玲正拿着那个苹果闻香气,眼角瞥见苏枝意看了张纸条,但她对此并不好奇。在她看来,枝意认识的人多,有点私下往来再正常不过,枝意不说,她就不问。她的心思已经飘到了晚上怎么处理这条五花肉上,是红烧还是和白菜一起炖? 苏枝意见温玲玲完全没有探究的意思,便也自然地将纸条随手凑到火盆边点燃,看着它蜷曲、变黑,最终化为一小撮灰烬。纸条上的内容她已记在心里——陈飞在催她下次的交易,并且指明了年关下最紧缺的棉花和肉类。 “这肉真不错,肥瘦正好。” 苏枝意将话题引回年货上,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是啊是啊!”温玲玲立刻接话,兴致勃勃地说,“咱们晚上切一点炼油,油渣炒白菜,剩下的留着过年包饺子!” “好,听你的。”苏枝意笑着应道,顺手将红糖、干果等物归置好。那条五花肉则被温玲玲宝贝似的提去了厨房,准备稍后处理。 堂屋里,苏枝意独自整理着那种子,心里却开始盘算起来。陈飞的信号很明确,市场有需求,而且很大。 提着种子回到房间,苏枝意心念一动,便带着团子进入了空间。 温暖湿润、灵气充盈的气息扑面而来。团子轻车熟路地在地上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它对这里的一切早已司空见惯。 苏枝意站在那片待开垦的土地前,并未立刻动作,而是在心中规划着区域。 这时,团子却主动开口了,它的声音在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悦耳,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淡定: “主人,东边那片地灵气最足,种药材正合适。中间那块土厚,给麦子和稻谷。西北角稍微干爽点,可以种那些喜欢沙壤的萝卜。” 它一边说着,一边用爪子虚点着方向,俨然一副小管家的模样。 苏枝意闻言一笑:“就你清楚。” 她依言而动,闭上双眼,意念随之铺展开来。在团子精准的“指挥”和苏枝意强大的意念操控下,种子们自动从麻袋中飞出,如同被赋予生命的雨点,精准无误地落入各自最适合的区域,覆盖上薄土。 紧接着,苏枝意意念微动,引动灵泉水。清澈的水流凌空而起,化作绵绵细雨,均匀洒落。 下一刻,令人惊叹的景象再次上演——新绿破土,嫩芽舒展,作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拔高!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外人惊掉下巴的神迹,团子只是甩了甩尾巴,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本该如此”的意味: “嗯,灵泉水浇灌,加上主人您的意念催动,这个生长速度是正常的。照这个趋势,大概三天后,这批粮食和普通蔬菜就能成熟。药材需要的时间稍长一点,但至多也就五到七天。” 它甚至踱步到田埂边,仔细嗅了嗅一株迅速抽条的麦苗,补充道:“长势很好,能量充沛。主人,等这批粮食收获了,空间仓库的东侧空位可以用于储存。” 苏枝意看着团子这副专业又淡定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有你在,我省心多了。” “那是自然,”团子昂起头,银眸中闪过一丝骄傲,“守护空间,协助主人,是团子的职责嘛!” 它看着这片瞬间焕发生机的土地,又看了看空间里那些堆积的物资和悠闲的鸡鸭,最后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过……主人,咱们空间里的鸡确实有点太多了,下次进来,团子能抓一只打打牙祭吗?” 苏枝意被它这突如其来的“务实”逗笑了:“好,准了。” “谢谢主人!”团子立刻欢快地摇起了尾巴。 带着对丰收的预期和团子的陪伴,苏枝意离开了空间。 第90章 准备年货 苏枝意从房间出来,手里提着两个布袋子。一个是从陈飞那里得来的,用普通红纸粗略包着苹果;另一个则是她刚从空间里取出来的,里面的苹果看起来更加饱满红润,仿佛还带着空间里的灵气,但她特意将两个袋子混在一起。 她走到灶间,将两个袋子都放在温玲玲旁边的案板上。 “玲玲,你看这些苹果怎么样?”苏枝意一边说着,一边将两个袋子的苹果都倒了出来,混在一起。顿时,红彤彤的苹果堆成了一小堆,个个圆润可爱,只是细看之下,有些(空间出产的)似乎格外诱人,色泽更深,果香也更浓郁。 温玲玲惊讶地看着这一大堆苹果:“这么多!还都这么好!今天在县城都没看到品相这么出色的。”她拿起一个尤其红亮的(空间产的)闻了闻,满脸惊喜,“这香气真足!” “嗯,有些是今天你带回来的,有些……是我之前买的攒,一直没吃。”苏枝意含糊地解释了一句,随即切入正题,“数量不少,一时也吃不完。咱们把它们都做成水果罐头怎么样? 能存放很久,过年吃或者平时解馋都好。” 她巧妙地将苹果的来源模糊过去,重点放在了制作罐头上。 “全都做了?”温玲玲看着这堆苹果,有些心疼,更多的是跃跃欲试,“自己做罐头……我还没试过呢!不过你说得对,做成罐头就不怕坏了!咱们试试?” “试试!”苏枝意肯定地点头,“我来负责削皮去核,你负责熬糖水和准备罐子,咱们分工合作。” “好!”温玲玲立刻行动起来,去找干净的玻璃罐和白糖。 两人在厨房里忙碌开来。苏枝意手起刀落,利落地给苹果削皮、去核、切块。温玲玲则仔细地烫洗着罐子,又按照估计的比例熬煮着糖水。空气中弥漫着苹果清新的香气和糖水逐渐沸腾带来的甜腻。 团子在两人脚边兴奋地转来转去,时不时仰头看看案板上越来越多的苹果块,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 苹果块越堆越多,熬好的晶莹糖水也散发出诱人的甜香。温玲玲看着准备好的玻璃罐,又看了看那堆苹果,眉头微微蹙起:“枝意,咱们的罐子……好像不太够啊?苹果比预想的多了些。” 苏枝意正在将苹果块往现有的罐子里装,闻言手上动作一顿,也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神情:“呀,还真是。我记得我屋里好像还有几个以前攒下的空罐子,我去找找看!” 她说着,擦了擦手,便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回到房间,苏枝意迅速闩好门,心念一动,便从空间里取出了几个大小适中、款式朴素的玻璃罐,又顺手拿了一包用普通油纸包着的白糖。 她抱着罐子和白糖回到厨房,语气轻松:“看,找到了!还好没扔。这包白糖也正好能用上,之前差点忘了。” 温玲玲不疑有他,接过罐子利落地用热水重新烫洗了一遍,又看到那包白糖,更是高兴:“太好了!正觉得糖可能不太够呢,这下甜度肯定能保证了!” 两人继续忙碌起来,将所有的苹果块都装进了罐子里,倒入滚烫的糖水,再用干净的油纸和麻绳仔细密封好。一排排红润透亮的苹果罐头整齐地摆在桌上,散发着甜蜜的气息,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总算都做好了!”温玲玲看着劳动成果,满足地舒了口气,“等放凉了,味道肯定更好!” “嗯,”苏枝意笑着点头,“这下够我们吃一阵子了。” 看着桌上摆得整整齐齐、晶莹诱人的苹果罐头,温玲玲脸上洋溢着成就感,但随即想起一事,她看向苏枝意,语气带着商量: “枝意,咱们做了这么多罐头,我想着……能不能送两瓶给大队长家的王婶子?” 她顿了顿,解释道,“一来谢谢她平日里对咱们的关照,二来……我今天不是买了猪皮嘛,正好趁这个机会去请教请教她,这猪皮冻到底该怎么熬才地道。” 苏枝意听罢,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温和:“当然可以,你做主就好。王婶子为人热忱,咱们是该表示下心意。你去请教的时候,也代我问声好。” 见苏枝意答应得这么爽快,温玲玲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哎!我这就去!” 她精心挑选了两瓶看起来最是透亮饱满的苹果罐头,用干净的布仔细包好,又提上自己买回来的那几卷白净的猪皮,脚步轻快地出了门,朝着村子中央大队长李健国家走去。 冬日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想到既能表达谢意,又能学到新手艺,温玲玲心里充满了期待和干劲。她仿佛已经看到q弹爽滑的猪皮冻在向自己招手了。 苏枝意站在院门口,看着温玲玲轻快远去的背影,嘴角也噙着一丝笑意。 看着温玲玲的身影消失在村路尽头,苏枝意转身,对上团子那双洞悉一切、闪烁着智慧光芒的银眸。她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头顶,语气带着商量: “团子,时间还早。我们进趟深山看看,”她微微撇嘴,带着点嫌弃,“空间里的鸡和兔子都快堆成山了,吃得有点腻,得去弄点野猪、鹿或者山羊之类的回来换换口味。” 团子优雅地蹲坐下来,它完全理解“吃腻了”和“换口味”这种人类的情感与需求。它歪了歪头: “主人,根据空间库存记录和近期膳食结构分析,蛋白质来源确实过于单一。进山狩猎补充多样化肉食是合理的选择。我探测到西北方向深山区域有大型偶蹄目动物活动的痕迹,能量反应较强,符合您的需求。建议路线如下……” 它甚至抬起爪子,在雪地上粗略地划拉出几条抽象的线路,标明可能遇到猎物的区域和需要注意的险峻地形。 苏枝意看着它这副“一本正经做战略分析”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打断了它的“汇报”:“好啦,我的狗子,知道你很厉害。具体战术我们路上再调整,现在,出发!” “明白,主人。”团子站起身,甩了甩尾巴,声音依旧奶萌,但语气干练,“我会在前方五百米范围内进行侦查,实时反馈环境与目标信息。请跟紧我的节奏。” 说完,它银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率先掠出,动作迅捷而无声,瞬间就进入了狩猎状态。 深入山林后,团子的优势愈发凸显。它不仅能精准追踪气味,更能通过雪地上的足迹深浅、间距,分析出猎物的体型、体重和行进速度;通过观察树枝折断的高度和方式,判断是何种动物所为。它甚至能综合风向、湿度等因素,为苏枝意规划出最隐蔽的接近路线。 “主人,左前方发现野猪群活动痕迹,数量约五到七头,其中有两只成年雄性,体重预估超过两百斤。但它们群居,警惕性高,不建议正面冲突。” “右侧山坳背风处有山羊粪便,新鲜度较高,说明附近有它们的栖息地。山羊体型适中,肉质鲜美,且通常小群活动,是更优选的目标。” 它的汇报不再是简单的“有味道”,而是充满了专业分析和战略建议。 当它们锁定了一小群正在岩壁上啃食苔藓的野山羊时,团子甚至提出了具体的围猎方案: “主人,我可以从侧翼绕过去,利用吼声惊扰它们,将它们驱赶到下方那片相对平坦的雪坡。那里视野开阔,便于您使用银针,也限制了它们的逃跑路线。您觉得如何?” 苏枝意听着耳边奶声奶气却无比靠谱的计划,心中大定。 “就按你说的办!” 苏枝意听完团子对前方野猪群的分析,眼中闪过一丝果断,但她清楚自己的能力边界。她压低声音,对团子说:“团子,我的空间收取范围只有十米。 我们需要把它们引到足够近的距离,或者我们潜行到十米内——那七头野猪,尽可能全部拿下!” “明白,距离是关键。”团子奶声奶气地回应,大脑飞速运转,“它们此刻在泥潭,周围相对开阔,直接潜入十米内风险较高。建议利用地形和诱饵。 我可以制造一些动静,从东侧惊扰它们,它们受惊后大概率会沿着西侧那个缓坡逃跑。主人您预先埋伏在缓坡下那片灌木后,那里距离它们的逃跑路径最近点应该在八米左右,正在您的收取范围内。” 一个完整的战术瞬间在团子脑中成型。 “好主意!就按这个计划!”苏枝意立刻同意。 苏枝意迅速而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灌木丛后,屏住呼吸,将身体完美隐藏起来,心神与空间连接,随时准备发动。 团子则如同银色闪电,悄无声息地迂回到野猪群的东侧。它没有立刻狂吠,而是选择了一棵不太牢固的小树,用身体猛地一撞! “咔嚓!”树枝断裂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正在泥潭里打滚的野猪群瞬间受惊,为首的雄性野猪发出警告的哼哧声,猪群几乎是本能地朝着与声音来源相反的西侧缓坡仓皇冲去!正如团子所预料的那样! 沉重的蹄声践踏着积雪和泥土,地面微微震动。苏枝意紧紧盯着冲过来的野猪群,计算着距离——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领头的那头大公猪獠牙狰狞,越来越近! 十五米……十二米……就是现在! 当第一头野猪的前蹄踏入她身前十米范围的瞬间,苏枝意意念锁定! “收!” 那头超过两百斤的壮硕公猪凭空消失!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猪群奔跑的阵型使得它们接二连三地闯入苏枝意的“死亡半径”。她全神贯注,意念如同最精准的捕兽夹,瞬间发动又瞬间收回。 “任务完成。七头野猪已全部转移至空间隔离区。” 团子的声音通过意识传来,它已经回到了苏枝意身边,银眸中带着圆满完成任务的平静。 苏枝意缓缓舒了一口气,刚才那几秒钟的精神高度集中,比一场搏斗更耗心神。她赞许地摸了摸团子的头:“干得漂亮,团子!完美的战术。” “接下来是山羊,”团子看向另一个方向,“山羊天性警觉,奔跑速度快,不会像野猪一样直线逃跑。 第91章 傻狍子 按照团子指引的方向,苏枝意与它仅仅在积雪覆盖的山林间穿行了几分钟,便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坡地上,发现了目标——三只正在低头啃食石缝间干草的野山羊。 它们体型匀称,肌肉线条流畅,棕灰色的皮毛与山岩几乎融为一体,显得十分警觉。 “目标确认,三只野山羊,距离约二十五米。”团子奶声奶气地迅速汇报,同时伏低身体,银眸锁定猎物。 苏枝意眼神一凛,右手看似随意地在空中轻轻一握——下一瞬,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便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那匕首本就该在那里。 没有丝毫犹豫,手臂猛地挥出! “咻——噗!” 匕首化作一道银线,精准无比地没入其中一头山羊的脖颈!那山羊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哀鸣,便四肢一软,当场倒地,鲜血迅速染红了雪地。 而就在匕首出手的同一瞬间,苏枝意的身影已如猎豹般猛地蹿出!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在雪地上几乎留下残影,直扑另外两只受惊抬头、正准备蹬蹄逃跑的山羊! 另外两只山羊被同伴的突然死亡和骤然逼近的人影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发力跳跃—— “收!” 苏枝意意念笼罩,距离刚好进入十米范围!那两只保持着惊恐跳跃姿态的山羊,连同它们蹄下扬起的雪沫,瞬间消失不见,已被安然转移至空间。 从匕首凭空出现到毙敌、再到收起两只活羊,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行云流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与致命。 团子小跑着来到那只被匕首毙命的山羊旁边,低头嗅了嗅,奶声奶气地赞叹:“空间取物衔接攻击,流畅度满分。主人,您的战斗技艺与空间能力的结合越发精妙了。” 苏枝意走到山羊尸体旁,手再次在空中一探,那柄沾染血迹的匕首便被她收回空间,同时另一把干净的同款匕首又出现在她手中,她用雪擦拭了一下刀身。她看着地上的山羊和意识中空间里那两只活羊,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这只处理了带回去,那两只养着。” “明智。”团子表示赞同,“需要继续搜寻吗?东南方向有鹿类活动的迹象。” “走。”苏枝意收起山羊,动作轻松,“今天多储备些。” 苏枝意裹紧了旧棉袄,跟着团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刚穿过一片白桦林,一群棕灰色的影子就闯入了视线。是群傻狍子,正用蹄子刨开雪找干草吃,一个个撅着白屁股,透着股不谙世事的憨气。 苏枝意脚步一顿,脑海里突然蹦出了那个流传已久的网络梗——“好奇心重,跑丢了还得跑回来看你为啥不追它”。 “试试?”她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已从她指间疾射而出!“噗”一声闷响,飞刀精准没入一只狍子的眼眶,一击毙命。几乎同时,身旁银影如电,团子无声扑出,锋利的狼牙精准咬断了另一只的喉管。 瞬间减员两只,狍群这才如梦初醒,惊惶地“嗷”叫着,四散奔逃,雪地上留下一片混乱的足迹。 团子舔了舔嘴角的血迹,银色的身躯肌肉紧绷,作势欲追。它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狩猎的兴奋。 “团子,回来。” 苏枝意清冷的声音响起。 团子有些不情愿地踱步回来,身躯挨着苏枝意蹭了蹭,随即,一道带着十足委屈的奶音在她脑海里响起:“主人!它们跑起来屁股一颠一颠的,好好玩!让团子再追一只嘛~” 这反差极大的声音,让苏枝意清冷的面容也柔和了一瞬。她用意念回道:“别急。听说这些傻家伙,好奇心比命还重。我们等等,看它们会不会自己回来。” “自己回来?” 团子歪了歪自己的狼头,眼神里充满了人性化的怀疑,“它们有这么傻吗? 团子才不要吃这么傻的东西!” “谁知道呢?”苏枝意走到那只被飞刀解决的狍子旁,利落地处理起来。 她将狍子尸体顺手收进空间,然后,她拉着团子躲到一处茂密的灌木后,收敛了所有气息。 山林重归寂静,只有风声。约莫过了十来分钟,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伴随着轻微的“嗷嗷”声,由远及近。 只见刚才逃窜的那些狍子,竟然真的三五成群、探头探脑地摸了回来!它们一边走,一边警惕又好奇地张望,仿佛在疑惑:刚才那两个可怕的家伙呢?怎么不见了? 团子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奶音在苏枝意脑海里爆发出惊叹:“哇!主人!它们真的回来了!它们比团子想的还要傻!!” 苏枝意看着那些逐渐靠近的傻孢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属于猎人、混合着冷冽与玩味的笑容。 看,自助餐……送货上门了。” 眼看着那几只傻孢子懵懵懂懂地踏入十米禁区,苏枝意眼神一凝,心中默念:“收!”下一刻便从雪原上彻底消失,原地只留下些许挣扎的痕迹。 “哇!主人好棒!全进去啦!” 团子的小奶音立刻在脑海中欢呼起来,它庞大的银色身躯亲昵地蹭了蹭苏枝意。“活的在东区草场发呆,死的已经放进仓库啦!主人现在要尝尝吗?团子帮你拿!” 作为空间灵宠,它对空间内的一切了如指掌,能第一时间向苏枝意汇报情况,并提供最贴心的服务。 苏枝意感受着空间里那几只茫然踱步的活狍子和已被处理妥当的肉食,满意地揉了揉团子毛茸茸的脖颈。 “做得不错。”她夸赞道,既是夸团子的汇报,也是对自己这手“自动化狩猎”的满意。“这空间比想象的还要方便。” “那当然啦!” 团子骄傲地扬起大脑袋,奶声奶气地附和,仿佛这空间是它的杰作一般。“主人最厉害了!用飞刀还要费力气,这样多好呀!以后看到好吃的,统统收进来!团子帮你看管,保证养得胖胖的!” 听着它用最萌的嗓音说着最“土匪”的话,苏枝意不禁失笑。这理念,倒是和自己谋而合——高效、直接、不留后患。 “可持续发展,看来是没问题了。”她望着这片银装素裹的山林,目光所及之处,仿佛都成了她未来的流动粮仓。“走吧,回家。今晚先尝尝鲜。” “好耶!吃狍子肉!” 团子欢快地绕着她转了个圈,尾巴摇得像风车,奶音里充满了对晚餐的期待。 苏枝意带着它,踏着积雪向村子下走去。 眼看再绕过前面那个弯就能望见村口,苏枝意心神一松,脚步下意识放缓。她习惯性地确认四周无人,心念微动,准备将空间里的猎物“顺”出来。 可就在那只傻狍子和野山羊刚刚出现在她手中,肩头还没来得及扛稳的刹那—— 她像是有所感应般猛地抬头。 前方不远处的老槐树下,那个身姿挺拔如松的军人,不知已在那里站了多久。贺祈宸深邃的目光,正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或者说,是落在她刚刚“拿到”猎物的手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枝意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漏跳一拍!他看见了?!他到底看到了多少?是看到她凭空取物,还是仅仅以为她刚从地上捡起来? 无数念头如同冰锥裹着寒风刺入脑海,但她的面部肌肉却在杀手本能的操控下,硬生生扯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带着些许惊讶和熟稔的笑容。 “贺大哥?”她语气轻快,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僵硬从未存在。她甚至顺势将沉甸甸的野山羊往肩上耸了耸,动作自然得像是一直就扛着它们。“你怎么来了?我二哥呢?” 她巧妙地将苏阳推出来作为话题,目光清澈地望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怀疑的端倪。 贺祈宸的眼神在她明媚的笑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沉稳地扫过她肩上的猎物,那目光锐利,却看不出深处的情绪。 “苏阳在部队有事。”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听不出波澜,“我顺路,就过来看看。” (脑海里,团子的奶音尖叫着预警:“主人!他绝对看到了!他刚才眼神定了一下!虽然很快!他心跳也不对劲!他是专门来的!”) 苏枝意的心往下沉,面上笑容却愈发灿烂:“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二哥也来看我了呢。”她故作轻松地掂了掂狍子,“那贺大哥你先忙,我先把这些弄回去,怪沉的。” 她试图从他身边走过。 “嗯,是沉。”贺祈宸应着,动作却比她更快一步。他极为自然地伸出手,不是询问,而是直接接过了她肩头那只最重的野山羊,强有力的手臂稳稳提住。 “正好同路,我帮你。”他语气淡然,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目光沉静地看向她,“走吧。” 猎物被他提在手中,苏枝意失去了一个借故离开的借口。她看着男人挺拔的背影已经率先迈开步子,只好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和强烈的不安,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跟了上去。 “那就……谢谢贺大哥了。” 风雪似乎更密了些,回村这最后一段路,因为身边这个心思难测的男人,变得格外漫长且步步惊心。 第92章 假药的样品 暮色渐沉,苏枝意扛着狍子和野山羊,刚推开自家小院的木门,两人一起将猎物放进旁边的小厨房。她心下稍安,合住的姑娘孙玲玲还没回来,省去了许多解释。 然而,贺祈宸放下山羊后,并未停留,只说了句“等一下”,便转身又大步走出了院门。 苏枝意看着他匆匆离去的挺拔背影,心下疑惑,却也没多想,正好趁机将猎物用破麻布草草盖住。可没过两分钟,院门再响,贺祈宸竟去而复返,这次手里提满了东西。 他径直走进堂屋,将几个印着“供销社”字样的厚实纸包和一个装着罐头的网兜放在旧八仙桌上。 “这些,”他指了指其中一个较大的纸包,语气平稳,“是你二哥苏阳托我捎给你的。”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另外的东西,声音放缓了微不可察的一度:“这些……是我在县城买的。不知道你们小姑娘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点吃的。” 最后,他从军大衣内侧郑重地取出那个深色木盒,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他没有立刻推过去,而是用指节轻轻叩了叩盒面,目光凝重地看向苏枝意。 “苏枝意同志,”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你要的假药‘逍遥散’的样品,在这里。” 苏枝意心头一紧,期待又忐忑地看着他。 贺祈宸的下一句话却让她愣住了:“有件事,必须让你知道。研究院那边,对此药的研究已有专人负责。你之前借用你父母名义申请样本的请求,部队层面……没有通过。”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她的反应,才继续道,语气平静却蕴含着力量:“理由很简单,苏文渊和陈听澜同志目前正在接受劳动教育,按规定,此类重要研究物资,不应经他们的手,哪怕是名义上的。” 苏枝意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原来……不行吗? 脑海里,团子失落地咕哝:“啊……那怎么办呀主人……”) 然而,贺祈宸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而坦诚:“这份样品,是我以个人名义,向我在研究院系统工作的爷爷申请的。他了解情况后,以老同志的身份做了担保,才特批了这少量样本出来,仅供你个人参考研究。” 他双手将木盒推到苏枝意面前,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托付: “苏枝意同志,我深知这个决定不符合常规流程,也明白你将面临的困难和风险。但正因为研究院的常规路径进展缓慢,而每拖延一天,就可能有多一名群众受害,我才做出了这个选择。” “我坚信,无论是留在研究院的同志,还是曾经在那里奉献过的同志(比如你的父母),只要心系国家和人民,都有责任、也有能力为攻克这个难题贡献力量!现在,这份责任和机会,我交到你手上。 希望你,能不负所托,为了那些亟待解救的群众,竭尽全力!” 苏枝意彻底怔住了。她万万没想到,这区区几支样品背后,竟然牵扯到如此复杂的关系,是贺祈宸动用了私人关系,顶着他自己都可能担责的风险,为她争取来的!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目光中的信任、决断和那份沉甸甸的担当,让她心头巨震。她伸出双手,无比郑重地接过木盒,仿佛接过的是一份滚烫的信任与无数人的希望。 “贺团长,”苏枝意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哑,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请您和……老首长放心!我苏枝意,定当竭尽所能,绝不辜负这份信任,绝不辜负国家和人民的期望!” 贺祈宸看着她眼中燃起的斗志,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他没有再多言,告辞离去。 院门关上,苏枝意紧紧抱着怀中的木盒,感受着它远超物理重量的份量。 这里装的,不仅是毒药样品,是贺祈宸为她冒的风险,是他爷爷的信任,更是她父母返城的希望,和无数受害群众等待救赎的生命。 她肩上的担子,从未如此沉重,也从未如此清晰。 院门外传来轻快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伴随着温玲玲那特有的、软糯的呼唤:“枝意,枝意,我回来啦!” 苏枝意早已将那个深色木盒收进空间,脸上的凝重也换成了平日里温和的神色。她刚转过身,就见温玲玲端着一个沉甸甸的、盖着干净白布的搪瓷盆,脸上带着学到新手艺的兴奋和一点点小骄傲,迈进了堂屋。 “枝意,你快看!”温玲玲小心翼翼地将搪瓷盆放在桌上,揭开白布,里面是满满一盆晶莹剔透、凝固得恰到好处的猪皮冻。“王婶子夸我学得快呢!说放着凝一晚上,明天就能切了吃,可爽口了!” 她这才注意到桌上的桃酥和罐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呀!这么多好吃的!”随即,她小巧的鼻子轻轻嗅了嗅,目光精准地投向厨房角落盖着破麻布的猎物,惊喜道:“枝意姐,你今天又打到大家伙啦?” 苏枝意看着温玲玲那纯粹因为美食和新技能而开心的模样,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也不由得松了几分。 她笑着走过去,语气带着点无奈和依赖:“我们玲玲真厉害,这猪皮冻看着就好吃。正好,你回来我可就有着落了,厨房里那两只家伙,我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顺势解释道:“这些零嘴儿大部分是二哥托人捎来的,正好遇到贺团长,他帮忙带过来的。猎物是今天运气好。” 温玲玲听到“贺团长”,脸上掠过一丝怯怯,但很快被厨艺带来的自信取代。她挽起袖子,干劲十足:“枝意姐,交给我!狍子肉嫩,咱们一部分炖汤,一部分爆炒!野山羊的腿肉最适合红焖了!你等着吃就行!” 苏枝意从善如流,她对自己的厨艺有清醒的认知——仅限于把东西弄熟,和温玲玲的手艺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太好了,那我给你打下手,剥皮剔骨这些力气活我来。” “嗯!枝意姐你处理猎物最利落了!”温玲玲甜甜一笑,先将宝贝猪皮冻放好,然后便像只轻盈的蝴蝶,开始在厨房里忙碌起来。检查猎物,盘算配料,指挥苏枝意拿东拿西,一切井井有条。 苏枝意则充分发挥了她精准刀工,匕首在她手中如同有了生命,解剖、分割、去皮剔骨,动作行云流水,效率极高,处理的肉块干净利落,连温玲玲看了都忍不住惊叹:“枝意姐,你这手艺,要是学做饭,肯定也特别厉害!” 苏枝意只是笑笑,没有接话。她很清楚,让她精准分割猎物没问题,但一旦涉及到“适量”、“少许”、“火候”这些玄学,她就束手无策了。 厨房里很快飘起令人食欲大动的香味,温玲玲哼着轻快的小调,在灶台前忙碌,苏枝意则负责看火、递东西,两人配合默契。 晚餐时分,小小的堂屋被食物的香气和暖意填满。温玲玲果然手艺非凡,清炖狍子肉汤色奶白,爆炒狍子肉嫩滑爽口,红焖野羊肉软烂入味。 两人刚在桌边坐下,一道白影就“嗖”地窜了进来,熟练地蹲坐在苏枝意脚边,毛茸茸的大尾巴像扫帚一样在地上左右摇晃,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眼巴巴地望着桌上的饭菜,正是化身小白狗的团子。 (脑海里,团子的奶音疯狂刷屏:“主人!肉肉!好香好香的肉肉!团子也要吃!玲玲姐做的亮晶晶的(猪皮冻)也给团子留一口嘛!”) 哎呀,团子回来啦!”温玲玲一看到它,脸上的笑容更加柔软,她立刻拿了一个小碗,仔细地挑了几块没有骨头、炖得烂烂的羊肉,又舀了一点汤汁,轻轻吹了吹,才放到团子面前的地上,柔声说:“慢点吃哦,小团子,小心烫。” 团子立刻欢快地“呜呜”两声,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温玲玲的手背以示感谢,然后才埋头苦干起来。 (脑海里,团子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地评价:“呜呜…玲玲姐真好…手艺也好…比主人你做的那什么黑乎乎的训练餐好吃一万倍!”) 苏枝意:“……” 她选择性忽略了团子的吐槽,对温玲玲说:“玲玲,别太惯着它。” 温玲玲抿嘴一笑:“枝意,团子多可爱呀,而且它这么乖,就该多吃点。” 她看着团子吃得香甜的模样,眼里满是纯粹。 饭后,苏枝意收拾碗筷,温玲玲则拿出一些干净的骨头,耐心地剔掉上面的肉渣,又喂给眼巴巴跟在她脚边的团子。团子吃得心满意足,摊开柔软的肚皮,任由温玲玲给它挠痒痒,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脑海里,团子奶音迷醉:“唔…好舒服…玲玲姐挠痒痒的技术也和做饭一样好…”) 夜色渐深,温玲玲洗漱后,抱着已经在她脚边打盹的团子,揉了揉它的脑袋:“团子,晚安啦,要保护好枝意哦。” 这才依依不舍地回了自己房间。 堂屋里只剩下苏枝意和假寐的团子。 确认温玲玲睡熟后,团子瞬间睁开了眼睛,它轻盈地跳上炕,蹭了蹭苏枝意的手。 苏枝意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低声道:“走吧,该干活了。” 下一刻,人影与狼影一同消失在房中,进入了空间。 空间里,分析仪静静运转。旁边除了那个木盒,还放着苏枝意为团子留的宵夜。 “为了肉肉!主人加油!” 团子奶声奶气地主人打气,然后才扑向它的美食。 苏枝意则深吸一口气,再次站在了分析仪前,打开了木盒。 空间外窗外是呼啸的北风和沉静的乡村夜晚,空间内却是一场争分夺秒、关乎无数人命运的无形战斗。 她看了一眼正在大快朵颐的小家伙,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她必须成功。 第93章 数据分析 夜深人静,苏枝意进入空间,径直走向那台超越时代的分析设备。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深色木盒上,里面装着的,正是祸害不浅的假药“逍遥散”。 团子恢复银狼真身,鼻翼微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显然是极其厌恶这东西的气息。 (“主人,这个‘逍遥散’的味道……外面闻着有点甜腻腻的,可内里是腐烂和破坏的感觉,好恶心!” 团子的奶音带着十足的嫌恶。) “再精妙的伪装,也骗不过本质。”苏枝意冷静地回应。她心念微动,分析仪启动,无形的力场精准摄取了她意念锁定的“逍遥散”样品——一点粉末和些许药片碎屑。 【样品确认:目标物 - “逍遥散”。】 【全面成分分析启动…深度解析中…】 庞大的数据流瞬间涌入苏枝意的意识,在她“眼前”构建出清晰的成分图谱。 【基础载体分析:】 · 填充物: 普通淀粉、滑石粉,成本低廉。 · 调味剂\/粘合剂: 蔗糖、蜂蜜提取物(制造入口微甜、易于服用的假象)。 · 外观修饰: 微量食用色素,使其呈现出类似于正规药片的颜色和光泽。 【有效成分(短期欺骗性)分析:】 · 安非他明类衍生物(微量): 提供短期的精神兴奋、疲劳感减轻的虚假效果,让使用者初期误以为“有效”,产生依赖感。 【核心毒性成分(长期危害性)锁定:】 1. 神经损伤因子(代号Nd-1): 一种结构经过巧妙修饰的神经毒素,能缓慢渗透血脑屏障,不可逆地损害运动神经和感觉神经,初期表现为手脚麻木、乏力,后期导致肌肉萎缩、瘫痪。其分子结构被刻意设计成难以被常规代谢途径快速清除。 2. 免疫系统扰乱剂(代号Id-1): 并非直接杀死免疫细胞,而是模拟自身抗原,误导免疫系统持续攻击自身组织,尤其针对关节、肾脏和肝脏,造成进行性的、类似“怪病”的器官损伤,极易被误诊为风湿、不明原因肾炎或肝硬化。 3. 缓释包裹体系: 使用了一种复杂的多层脂质微球技术,确保Nd-1和Id-1在体内缓慢、持续释放,刻意延长潜伏期,使其危害在数月甚至更长时间后才彻底爆发,难以直接联想到“逍遥散”本身。 【综合判定:】 · 产品性质: 故意掺入有毒成分的假药,且设计具有高度欺骗性和隐蔽性。 · 危害等级: 高。长期服用可导致不可逆的神经功能丧失与多器官衰竭,致死率高。 · 设计意图: 绝非简单的“无效”假药,而是披着补药外衣的慢性毒药,其背后目的极其阴险。 “好一个‘逍遥散’!”苏枝意眼中寒光闪烁。这哪里是药,分明是杀人于无形的毒!利用人们对健康的渴望,先用短暂的“提神”效果欺骗,再用缓慢释放的毒素摧毁身体。 (“主人,这个东西太坏了!比山林里最狡猾的毒蛇还坏!” 团子愤怒地用爪子拍击地面。) “记录所有数据,重点标记Nd-1和Id-1的分子靶点以及缓释机制。”苏枝意强行压下怒火,思维高速运转,“启动解毒方案模拟,优先寻找能够阻断神经毒素结合、中和免疫误导信号、并加速缓释载体分解的复合方案。” 她的意识沉浸在庞大的数据库和模拟实验中,无数种可能的解毒路径被构建、推演、优化。 空间内,那台来自未来的 “多功能物质成分分析仪” 正无声运转,流线型的金属外壳泛着冷冽的光泽。它没有按钮,没有屏幕,其存在本身,就是这个时代无法理解的奇迹。 苏枝意站在仪器前,甚至不需要动用意识深度连接去操控。她只是按照仪器预设的标准化流程,下达了几个简单的思维指令: 【指令:执行“未知化合物全成分解析及毒性评估”标准流程。】 刹那间,仪器内部,远超这个时代认知的科技力量被激活了。 · 高分辨质谱系统精准确定了每一种元素的原子量。 · 核磁共振模块清晰地勾勒出每一个分子的三维结构。 · 高效液相色谱将复杂成分完美分离。 · 生物活性探针同步模拟了这些成分对神经细胞、免疫细胞的实时影响。 所有数据,被内置的人工智能核心瞬间处理、交叉比对、建模分析。整个过程,高效、精准、冷酷,如同一位拥有无尽知识和算力的神明,在轻而易举地解析着人间的造物。 不过短短几分钟—— 【分析完成。】 【核心毒性成分:Nd-1,Id-1 已锁定,分子结构及作用机理已解析。】 【缓释载体技术已破译。】 【基于现有数据库,推荐抑制方案如下…】 一份完整的、包含分子式、作用原理和简易制备流程的“抑制药”方案,清晰地呈现在苏枝意的意识中。 成功了。 但这份成功,没有带来任何喜悦,反而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枝意的心上。 这看似轻松惬意的“成功”,背后倚仗的,是超越这个时代几十甚至上百年的科技结晶! 是无数她未曾谋面的科学家、工程师,在无数个深夜里呕心沥血,经历无数次失败,用智慧和汗水一点点堆砌起来的知识高塔! 她脚下仿佛展开了一条无形的时间长河。 河的这一端,是此刻的1974年代,她的祖国正步履蹒跚,许多领域尚在摸索中艰难前行,连检测这种复合毒素的基础手段都极其匮乏。 多少同胞可能正被“逍遥散”这样的阴毒之物悄然侵蚀,却因科技的限制而求告无门,只能在痛苦和迷茫中走向毁灭。 而河的另一端,是她来的那个科技昌明的时代。那里有能在分子层面洞悉万物本质的仪器,有能模拟生命运行规律的智能系统,有无数先辈用青春和热血换来的、足以支撑起一个民族脊梁的科技实力! 正是站在了那样的“巨人肩膀”上,她才能在此刻,如同俯视掌纹一般,轻易破解这困扰当下顶尖研究者们的难题。 没有那几代人的默默耕耘与牺牲,没有那个“科技强国”的雄厚底蕴作为基石,她苏枝意,纵有前世杀手的技艺与心性,在此刻,也不过是一个束手无策的普通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知狠狠撞击着她的心灵:她所拥有的,不仅仅是空间和金手指,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来自未来的馈赠,是无数建设者梦想的结晶。 她此刻轻松做到的,是多少这个时代的优秀大脑,可能穷尽一生都无法触摸到的彼岸。 (团子感受到了主人心中澎湃的情绪,安静地靠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奶音带着疑惑:“主人,你不开心吗?坏东西不是被解决了吗?”) 苏枝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抚摸着团子柔软的毛发,眼神却愈发坚定、明亮,如同淬炼过的寒星。 “不,团子,我很……庆幸。”她轻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宣誓,“庆幸我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而我,绝不会辜负这份跨越时空的馈托。” 她握紧了手中那份由未来科技解析出的答案,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那些在简陋实验室里埋头苦干的研究员,看到了贺祈宸眼中沉痛的期盼,也看到了无数在病痛中挣扎的模糊面孔。 这份“成果”,必须用最稳妥的方式,化作利剑,斩向阴霾;化作甘霖,滋养这片尚且贫瘠的土地。 科技强国,从来不是一句空话。而她,正手握着一颗来自未来的火种。 手中的“抑制药”配方依旧滚烫,但苏枝意紧蹙的眉头却缓缓舒展开来。一个清晰的念头驱散了所有的纠结与不安。 她何必独自绞尽脑汁,去编织一个可能漏洞百出的故事? 这个难题,本就不该由她来完全解决。真正立下了军令状,背负着巨大压力和期待的人,是贺祈宸。 他代表的,是拥有更多资源、人脉和话语权的体系。他比任何人都更需要这份“成果”,也比任何人都更有能力,为这份“成果”找到一个“合理”的出处。 想通了这一点,苏枝意顿感轻松。她几乎能想象出贺祈宸拿到这份配方时的震惊与审慎。 他那样心思缜密、身处高位的人,怎么会不去考虑来源问题?他自然会动用他的力量,去完善、去包装这个“发现”的 叙事。 而她苏枝意,只需要扮演好她该扮演的角色——一个机缘巧合下,凭借家学渊源、个人敏锐以及一点运气,提供了关键线索和初步方向的发现者。 至于这线索如何被“证实”,这方向如何被“完善”成一款成熟的抑制药,那便是贺祈宸和他背后力量需要去考虑和运作的事情了。 他们可以将其归功于某位隐姓埋名的专家,可以解释为研究所集体攻关的提前突破,甚至可以将其与某些正在进行的秘密研究项目挂钩……无论哪种说法,由贺祈宸那边主动提出,都比从她这里说出来,要可信千万倍。 (“主人,你好像……把烫手的东西扔出去了?” 团子的奶音带着点懵懂的了然。) “不是扔,”苏枝意用意念纠正,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是物归原主,各司其职。我们提供了最关键的那把钥匙,至于如何名正言顺地打开那扇门,自然该由最需要门后东西的人去操心。” 她不再犹豫,小心地将记录着配方的纸张收好。接下来,她只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这份“半成品”的答案,连同这个“如何解释”的难题,一起交到贺祈宸手上。 届时,她或许会看着他深邃的眼睛,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扰与信任,说: “贺团长,东西我侥幸弄出来了些眉目。但这来龙去脉该如何说明,才能不惹麻烦,才能让它最快地帮到需要的人……恐怕还得请您费心斟酌。” 把专业的问题,交给专业的人去处理。她只需守住自己的秘密,并确保最终的功劳,能够如愿落到父母头上。这一步,她走得轻松,却也无比精准。 第94章 盛婷婷来信吐槽 翌日清晨,天光熹微。 苏枝意几乎一夜未眠,脑海中反复推演着那份抑制药方可能引发的种种波澜,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才勉强合眼。起身时,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精神却因有了决断而异常清明。 她如常和温玲玲一起吃了早饭。温玲玲心思细腻,看出她眉宇间的疲惫,将温热的粥推到她面前,柔声道:“枝意,昨晚没睡好?脸色有些差。要不今天就在屋里歇歇?” 苏枝意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就是琢磨事情多了点。卫生室那位老爷子还得去看看。” 匆匆用完早饭,她便径直朝卫生室走去。 推开卫生室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清晨微凉的空气裹挟着淡淡的草药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陈老爷子已经自己坐了起来,背对着门口,正努力地、一下下抚平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袄。他的动作缓慢而认真,仿佛想将那难以抚平的生活褶皱,连同自己的落魄,都一并尽力抹去。 听到开门声,陈老动作一顿,有些慌乱地转过身。看到是苏枝意,他混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感激的光,但那光芒很快又被一种更深沉的不安所取代。 他嘴唇嚅动了几下,干裂的唇皮微微颤抖,才发出沙哑的声音:“苏……苏医生,您来了。” “老爷子,今天感觉怎么样?”苏枝意压下心中的杂念,走上前,习惯性地伸出手想去探他的脉搏。 老人却下意识地将手往后缩了缩,随即又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连忙将枯瘦的手腕递了过来,声音带着急切:“好了,好了很多了! 身上有劲儿了,头也不疼了。苏医生,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他喉咙哽咽,后面感激的话堵在嘴边,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苏枝意仔细诊脉,指下的脉搏确实比前几日平稳有力了许多,炎症已基本消退。“恢复得不错,但底子还虚,需要再静养些时日巩固一下。” 听到这话,老人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显出一种近乎惶恐的焦急。他不安地看了看窗外的村落,又看了看这间虽然简陋却为他提供了短暂庇护的卫生室,双手紧紧攥住了身下粗糙的床单,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抬起眼,目光里充满了恳求与决绝,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苏医生,我……我知道我好了。我、我想回牛棚去了。”他顿了顿,混浊的眼球蒙上了一层更深的水光,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不能再待了,一天也不能再待了!您是个菩萨心肠的好孩子,可我这身份……我这身份就是个火炭,挨着谁就烫着谁啊!我不能……不能连累您,不能给您招来一丁点儿麻烦!” 那声“连累”,他说得极其艰难,仿佛有千斤重。在这风声鹤唳的年代,他太清楚自己身上那无形的烙印意味着什么。苏枝意给了他第二次生命,他不能恩将仇报,让她因为收留照顾自己而沾染上任何污名与非议。 苏枝意看着老人眼中那份深深刻入骨髓的恐惧、感激与近乎固执的坚持,心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得发疼。 她明白,这并非客套,而是残酷现实下最无奈也最真诚的考量。 她只是沉默地转过身,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将她之前特意备下的、不易存放却顶饿的粗粮饼子,一小罐自己腌的咸菜,还有几包预防风寒、固本培元的草药,仔细地用一块干净的粗布包裹好,系得结实实。 然后,她将这个沉甸甸的布包,不容拒绝地塞到老人微微颤抖的手中。 “老爷子,”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您的意思,我懂。回去可以,牛棚阴冷潮湿,这些东西您务必带上。 按时吃东西,药也别断了。若是身上再觉得不爽利,无论什么时候,想办法捎个信给我。” 她看着老人瞬间泛红的眼眶,眼神清澈而坚定,一字一句道: “在我这儿,只有病人,没有连累。救您,是我的本分。” 老人低头死死咬着牙,下颌绷得紧紧的,混浊的泪水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粗糙的布包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最终,只是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枝意没有再说什么,她默默地搀扶起身体依旧虚弱的老人,一步步,缓慢而坚定地将他送出了卫生室。 苏枝意站在门口,望着陈老的身影消失在村路尽头,这才转身回到卫生室内。 木门轻轻合上,将外界的光亮与声响隔绝。方才还有人息的房间,此刻只剩下她一个人。 那张临时支起的床铺已经空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仿佛从未有人躺过。只有空气中尚未散去的草药味,证明着这里曾经收治过一位重病的老人。 她走到床铺前,手指轻轻拂过粗糙的床单。老人临走前那惶恐而坚决的神情,那句沉甸甸的“不能连累您”,还在她耳边回响。 她能治病救人,却治不了这时代烙在人心上的恐惧。 她能研制解药,却解不开这无形却坚固的枷锁。 苏枝意缓缓在床沿坐下,环顾这间简陋的卫生室。 苏枝意不知在空荡的卫生室里坐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温玲玲带着些许喘息的呼唤: “枝意!枝意你在里面吗?” 话音刚落,卫生室的门就被“哐当”一声推开,温玲玲脸上带着跑动后的红晕,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语气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急切: “枝意!信!婷婷从京都寄信来了!” 苏枝意回过神,接过那封厚厚的信。和温玲玲一起坐下,迫不及待地拆开。信纸有好几页,盛婷婷的字迹比平时潦草许多,仿佛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激动: “枝意、玲玲: 见字如面,一路平安到答。 但是我真是……快被我二叔一家气炸了!!!” 开篇就是三个大大的感叹号。 “你们是不知道,我爷爷根本不是什么旧病复发,是被我二叔和他那个好儿子给活活气进医院的!就为了争抢单位里一个什么进修名额,父子俩在我爷爷跟前大吵大闹,把我爷爷当场气得中了风,送到医院时人都昏迷不醒了!” 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盛婷婷的愤怒。 “等我紧赶慢赶回到家,医院那边甚至都让家里‘准备后事’了……我二婶还在那儿假惺惺地哭,说什么老爷子没福气……我当时真是杀了他们的心都有!” 看到这里,温玲玲的心都揪紧了。 “万幸啊!枝意、玲玲!真是万幸!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就记起,我走时你塞给我那个小药瓶,说是关键时刻能救急的安宫丸。 我也顾不上那么多,死马当活马医,求着医生想办法给爷爷喂了下去……” 接下来的字迹明显激动得有些颤抖: “奇迹!真的是奇迹!!!连医生都说这是奇迹!爷爷服药后不到半天,居然就慢慢醒过来了!虽然现在说话还不太利索,需要慢慢恢复,但命绝对是保住了! 主治医生都惊呆了,反复问我给他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枝意,真的真的,太谢谢你了!你的药,救了我爷爷的命!!!” 信的最后,盛婷婷的语气终于轻松了一些: “现在爷爷情况稳定了,有我爸妈看着。等我这边事情处理完,一定尽快回去。枝意、玲玲,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好多好多好吃的!好好谢你们! —— 差点被气死又差点被吓死,但现在总算活过来的婷婷” 看完信,温玲玲拍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吓死我了,还好还好,婷婷的爷爷救回来了!枝意,你那是什么药啊,也太神了!” 苏枝意也微微松了口气,小心地将信纸折好。她当初给盛婷婷那颗安宫丸,只是以防万一,没想到还是用上了。 温玲玲忍不住在旁边小声喃喃:“不知道婷婷还回来过年吗?” 第95章 这是我们一起完成的 夜凉如水,月暗星稀。 确认温玲玲呼吸绵长,已然熟睡后,苏枝意悄无声息地起身。团子默契地化作小白影融入夜色担任警戒。 她熟门熟路地潜行至前进大队牛棚,躲过巡夜,靠近那间透出微弱光线的棚屋,叩响了约定好的暗号。 门被拉开一条缝,母亲陈听澜惊疑担忧的脸出现,迅速将她拉入,又合上门。 “枝枝!太危险了!” 陈听澜紧抓女儿的手。 苏父苏文渊也从土炕上撑起身,脸色憔悴,眼神却因女儿的突然到来而锐利起来:“出什么事了?” 苏枝意将一小袋精白面、一小袋玉米碴和几块腊肉放在炕沿。“爸,妈,先收好,别问来源。” 接着,她掏出那几张折叠的纸,郑重递给父母。 苏文渊和陈听澜看着手中那份远超时代的研究报告,心中的惊涛骇浪尚未平复。苏文渊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追问:“枝枝,这数据……到底是哪里来的?这绝不是你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苏枝意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直视着父母,清晰而缓慢地说道:“爸,妈,这份数据,还有初步的抑制药配方,是我做的。” “什么?!” 陈听澜失声低呼,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苏文渊拿着纸张的手猛地一抖,差点将这几页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纸掉在地上。 棚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这是他们枝枝做出来的? 这怎么可能?!他们自己就是研究员,太清楚完成这样一份精准分析需要什么样的设备、知识和积累!他们的女儿,这下乡才多久?之前虽然聪明,也受他们熏陶对医药有兴趣,但绝无可能达到如此骇人听闻的水平! 苏文渊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女儿的灵魂,看清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陈听澜则是满眼的惊骇与担忧,下意识地抓紧了女儿的胳膊,生怕她下一刻就会因为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胡话而被抓走。 然而,苏枝意就那样坦然地回望着他们,眼神里有他们熟悉的依赖,但更多的,是一种陌生的、历经沉淀的沉稳和决断。她没有丝毫闪躲,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看着女儿那双清亮坚定、没有一丝虚浮的眼睛,苏文渊胸腔里那股基于学术严谨而产生的强烈质疑,竟奇异地、一点点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压了下去——那是为人父母,在绝境中看到子女展现出惊人潜力和担当时,无法言说的、混杂着震撼、骄傲与心酸的情感。 不愧是他们的女儿!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尽管理智仍在疯狂叫嚣着“不可能”,但情感上,他们愿意去相信,愿意去抓住这根女儿递过来的、看似荒谬却可能是唯一希望的稻草。 苏枝意将父母眼中剧烈的挣扎和那最终悄然浮现的、带着痛色的骄傲尽收眼底。她心中微涩,知道这超出了他们的认知,但他们选择了信任。 她不再犹豫,压低声音,语速加快,清晰地阐述了自己的计划: “爸,妈,这份抑制药的功劳,不能算在我头上。一个知青独立完成如此复杂的研究,没人会信,只会惹来无穷的调查和麻烦。” 她目光扫过父母,“这份功劳,必须是我们一家三口,是你们在艰苦环境下,凭借深厚的学术功底和永不放弃的研究精神,在发现了‘逍遥散’的危害后,指导我进行初步尝试,我们共同完成的。” 她将“共同”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会想办法将这份‘研究成果’递上去。只要它被证实有效,这就是你们戴罪立功、争取回城的最有力筹码!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即使身处牛棚,你们依然心系国家和人民,默默做出了重大贡献!” 苏文渊和陈听澜彻底听懂了女儿的计划。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无比的震惊和……一丝被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点燃的、久违的火焰。 这计划风险极大,一旦某个环节出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但……这或许是黑暗中唯一照进来的一线光。 陈听澜声音发颤,带着哽咽:“枝意,你……你这半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感觉女儿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十岁,那种沉稳和谋略,让她这个做母亲的都感到心惊。 苏文渊没有说话,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女儿,仿佛要重新认识她一般。最终,他伸出因为长期劳作而粗糙不堪的手,重重地按在女儿的肩膀上,喉咙滚动了几下,才沙哑地吐出两个字: “……小心。” 千言万语,都融在了这两个字里。有担忧,有关切,有无法细问的隐忍和沉重。 苏枝意鼻子一酸,重重点头:“我知道。爸,妈,你们也要保重,等我消息。” 她不能再停留,再次紧紧拥抱了父母,然后决然转身,悄无声息地没入外面的黑暗。 牛棚内,苏文渊和陈听澜久久无法平静。他们看着那份女儿留下的“奇迹”,再回想女儿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话语和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只觉得这半年来,女儿身上发生的改变,可以用天翻地覆来形容。 苏枝意如同夜行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小院,确认温玲玲依旧睡得香甜,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褪去沾染了夜露寒气的外衣,躺在冰冷的炕上,却毫无睡意。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父母在油灯下那震惊、骄傲又饱含担忧的眼神,以及牛棚里那压抑潮湿的气息。 想现在就把他们弄回城! 这个念头如同炽热的岩浆,在她胸腔里翻滚、冲撞。她手握着重磅的筹码,那足以改变父母命运、甚至拯救无数人的抑制药方,现在就安静地躺在她的空间里,触手可及。 只要把它交出去…… 然而,理智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这股冲动。 (“主人,你心跳得好快,不开心吗?” 团子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奶音带着困惑。) “不是不开心,是不能急。”苏枝意用意念回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开始条分缕析地审视现实: 第一就是时间对不上! 从她拿到“逍遥散”样品到现在,满打满算才过去两天。两天时间,一个没有任何高级实验设备支持的知青,就独立完成了一种复杂新型毒素的全面解析并拿出了有效抑制方案? 这已经不是天才可以解释,这简直是妖孽!贺祈宸会怎么想?他背后的力量会怎么想?必然会引起最深切的怀疑和调查,那她的空间、她的秘密,将暴露在极大的风险之下。 第二就是得有一个“研究”的过程。 即便是她为父母精心编造的“共同研究”剧本,也需要一个合理的、漫长的“研究周期”。 这需要时间来做铺垫,需要她在这段时间里,有意无意地展现出自己在“钻研”的迹象,需要让这个“发现”的过程显得合情合理,充满了偶然与必然的交织。 同样的时机也很重要。 开春,万物复苏,不仅仅是自然规律,也往往意味着政策的微调、人员的流动,是很多事情运作和推动的起始点。 在那样的时间节点,一份“酝酿”了数月、由身处逆境的研究员家庭“呕心沥血”取得的成果,其震撼效果和能被接受的程度,远非现在这样仓促抛出可比。 想到此处,苏枝意翻了个身,面对着糊着旧报纸的墙壁,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冷静的光。 不能交。至少现在绝对不能交。 小不忍则乱大谋。她必须沉住气。 她将那份急于让父母脱离苦海的心情,狠狠地压回心底深处。现在需要的是耐心,是蛰伏,是精心编织一个无懈可击的“故事”。 等开春吧。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等到冰雪消融,草木萌发,等到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充满希望的时候。到那时,再将这份凝聚了未来科技与当下智慧的“礼物”,连同那份为父母量身定制的“功劳”,一同送上。 她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的急切与锋芒尽数收敛。 现在,她需要做的,是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布好陷阱,等待那个最恰当的时机。而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她还可以做很多事,比如,进一步“完善”那份抑制药的“研究过程”,比如……让自己在这个时代,扎下更深的根。 夜,还很长。但她心中的路,已然清晰。 第96章 拜年 1974年春节,黑省山村笼罩在喜庆中。 天还没大亮,村里就隐约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家家户户准备年饭的香气。 苏枝意今天特意没有去卫生室。她给自己放了个假,也给了这个时代一个融入的机会。 她换上了一件半新的枣红色棉袄,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和温玲玲一起,将房子仔细打扫了一遍,贴上了手写的红色春联和简单的窗花。 温玲玲手艺好,正忙着和面拌馅,准备包一顿白菜猪肉馅的饺子,这可是过年才能吃上的美味。 (“主人,外面好热闹呀!有好多好吃的味道!” 团子兴奋地在屋里转来转去,小鼻子不停地嗅着空气里飘来的各种食物香气。) “是啊,过年了。”苏枝意揉了揉团子的脑袋,脸上也带着浅浅的、真实的笑意。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孩子们追逐嬉闹,小脸蛋冻得通红也毫不在意,穿着厚棉袄的乡亲们互相串门拜年,嗓门洪亮地喊着“过年好”。一种久违的、属于人间的,滚烫而朴素的烟火气,丝丝缕缕地包裹着她。 “枝意,快来帮我包饺子呀!”温玲玲在灶间欢快地喊道,脸颊因为忙碌和灶火的烘烤泛着健康的红晕。 “来了!”苏枝意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走向灶间。 她学着温玲玲的样子,拿起饺子皮,舀上散发着油香的馅料,笨拙却又认真地捏合。温玲玲在一旁耐心指点,笑声清脆。 苏枝意和温玲玲吃过早饭,仔细收拾好拜年的礼物——两瓶西凤酒,一条大前门,还有包好的水果糖和桃酥。 (团子扒着门框,眼巴巴地望着她们:“主人早点回来……”) “乖,看家。”苏枝意揉了揉它的脑袋,顺手把一块鸡肉放在它碗里。 第一站是大队长李健国家。院门敞着,几个孩子正在雪地里放鞭炮。见她们进来,李健国媳妇王婶子先迎了出来,棉袄上还沾着面粉:“哎呀,苏知青、温知青,过年好!” “王婶儿过年好。”苏枝意笑着递上烟酒,温玲玲把糖果分给围过来的孩子们。 李健国从屋里出来,看到礼物连忙摆手:“这太贵重了……” “应该的。”苏枝意语气诚恳,“我们虽然下乡不久,但还多亏了您的照顾。” 李健国媳妇接过礼物,脸上笑开了花,硬是往她们兜里塞满炒瓜子和红薯条:“这俩孩子,太懂事了!” 从大队长家出来,又去了书记家。张书记正在炕上抽旱烟,见到西凤酒眼睛一亮,却故意板着脸:“来就来了,带什么东西。” 温玲玲乖巧地说:“书记,过年了,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张书记老伴端来糖水,书记这才露出笑意,拆开那包大前门,深深闻了一下:“好烟啊。” 走在回家的路上,温玲玲小声说:“枝意,还是你想得周到。”苏枝意望着雪地里清晰的脚印,微微一笑,礼数到了,往后行事才能更方便。 就在路过积雪的村道上迎面遇上了蒋红梅和几个老知青。蒋红梅手里也提着两包点心,看见苏枝意手里那瓶明显的西凤酒和那条大前门,眼睛立刻瞪圆了。 “哟,苏知青这是下血本了啊?”蒋红梅阴阳怪气地开口,视线在酒瓶和香烟上打转,“又是西凤酒又是大前门的,这得花多少票多少钱啊?看来苏知青家底挺厚啊,跟我们这些穷知青可真是不一样。” 她刻意拔高了声音,引得同行的几个知青都看了过来,眼神各异。 温玲玲脸色一僵,下意识想开口辩解,却被苏枝意轻轻拉住了手腕。 苏枝意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浅笑,目光平静地看向蒋红梅,语气不紧不慢:“蒋知青说笑了,拜年讲的是心意,礼轻情意重。大队长和书记平日里对我们多有照顾,过年表表心意是应该的。 倒是蒋知青,”她目光扫过蒋红梅手里那两包看起来颇为精致的点心,“你这京八件点心,看着可不便宜,在咱们这儿供销社怕是买不到,是特意从家里带来的吧?这份心意,才真是难得。” 她四两拨千斤,直接把“家底厚”的帽子反扣了回去,还点明蒋红梅才是一直惦记着城里优渥生活、与农村格格不入的那个。 蒋红梅被噎得脸一红,她确实是从家里带的点心,本想显摆一下,却被苏枝意抓住了话柄。“你……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蒋知青心里清楚。”苏枝意无意与她多做纠缠,拉着温玲玲侧身从她们身边走过,经过蒋红梅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淡淡丢下一句,“有功夫琢磨别人带了什么礼,不如想想怎么把自己的活儿干好。毕竟,建设农村靠的是劳动,不是嘴皮子和点心。” 这话精准地戳到了蒋红梅的痛处,她干活偷懒在知青里是出了名的。 “苏枝意你……!”蒋红梅气得跺脚,指着苏枝意的背影,却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同行的几个知青见状,有的憋着笑,有的赶紧打圆场拉着蒋红梅走了。 走出一段距离,温玲玲才噗嗤笑出声来,挽住苏枝意的胳膊,小声道:“枝意,你太厉害了!每次都能把她堵得说不出话!” 苏枝意神色却没什么变化,只淡淡道:“跳梁小丑而已,不必在意。”她回头看了一眼蒋红梅气急败坏的背影,眼神微冷。这种人,你越理会她越来劲,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击即中,让她知道厉害。 团子早就等在门口了,见到她们立刻摇着尾巴扑上来,小鼻子不停地嗅着篮子,奶音带着控诉:“主人,是甜甜的味道!你们把糖都给别的小朋友了!” 苏枝意失笑,弯腰摸了摸它的头:“答应你的不会忘。”说着,她走进屋里,假装从柜子里,实则从空间取出一罐麦乳精,舀了两大勺在搪瓷缸里用热水冲开,浓郁的香甜味瞬间飘散开来。 (“哇!好香!主人最好啦!” 团子立刻围着搪瓷缸打转,尾巴摇得像风车。) 温玲玲脱下沾了雪沫的棉袄,凑到煤球炉边烤火,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今天可真热闹,书记还拉着我说了半天开春种菜的事呢。” “是啊,礼数到了,他们也高兴。”苏枝意将冲好的麦乳精递给她一杯,“喝点热的暖暖。” 温玲玲接过,小心地吹着气,喝了一小口,眼睛都眯了起来:“真香!枝意,还是你有办法,总能弄到这些好东西。” 苏枝意只是笑笑,没有解释。她也捧着自己的那一杯,靠在窗边,看着院子里被阳光照得晶莹剔透的积雪。拜年任务顺利完成,与村干部的关系算是初步维系住了。至于蒋红梅那点小插曲,她并未放在心上。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煤球炉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和团子小口舔舐麦乳精的细微声响。 空气中混合着麦乳精的甜香和淡淡的煤烟味,构成了一种独属于这个年代、这个冬日的安稳气息。 “下午咱们做点什么?”温玲玲问道,“要不把前几天买的那块布裁了,我想给你做副新手套。”“好啊。”苏枝意点头同意。 中午,苏枝意和温玲玲刚收拾完碗筷,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宋江的声音:苏知青,温知青在家吗? 两人对视一眼,苏枝意擦了擦手走到院门口:宋队长,有什么事? 宋江站在院外,搓着手笑道:晚上知青点组织年夜饭,大家都来热闹热闹。你们也一起来吧? (团子在屋里竖起耳朵:主人要去吃好吃的吗?团子能去吗?) 苏枝意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了眼温玲玲,才温和地说:谢谢宋队长惦记。我们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忙,这样吧,她顿了顿,如果我们四点前能忙完就过去,要是四点还没到,就不用等我们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驳宋江面子,又给自己留了余地。 宋江会意地点头:那行,你们先忙,能来最好。 送走宋江,温玲玲小声问:咱们真要去吗? 苏枝意关上门,神色平静:看情况吧。想热闹就去露个面,想清静就留在家里。她揉了揉团子的脑袋,反正咱们自己也能过个好年。 第97章 年夜饭 最后苏枝意和温玲玲商量了一番,觉得毕竟是过年了,集体活动还是该露个面。 带点东西去吧。苏枝意说着,从屋檐下取下一只风干的野鸡,又拿出一条用盐腌好的排骨,总不能空着手去。 温玲玲点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 (团子亦步亦趋地跟着,眼巴巴地看着野鸡:主人……) 乖,晚上给你留好吃的。苏枝意安抚地揉了揉它的脑袋。 两人踩着夕阳的余晖往知青点去。快到门口时,就听见里面传来热闹的说笑声。 蒋红梅正倚在院门边嗑瓜子,看见她们手里提的野鸡和排骨,眼睛顿时直了,酸溜溜地扬声说:哟,这是上哪儿发的财啊?这么阔气! 苏枝意连眼皮都懒得抬,冷冷道:蒋知青要是不会说话,可以把嘴闭上。大过年的,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蒋红梅被噎得脸色发青,正要反驳,这时宋江闻声快步迎了出来。一看见苏枝意手里的野鸡和温玲玲提的排骨,他惊喜得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哎哟!野鸡!还有排骨!苏知青、温知青,你们这也太破费了! 他这一嗓子,把灶房里的人都引了出来。几个老知青看见这难得的荤腥,眼睛都亮了,七嘴八舌地围上来: 天啊!这可是好东西! 今年可算能过个肥年了! 苏知青、温知青,太谢谢你们了! 女知青刘玉兰激动地搓着手:这野鸡炖蘑菇最香了,我去泡干蘑菇! 男知青李兵赶紧接过温玲玲手里的排骨:这排骨肥瘦正好,我这就去剁了炖上! 众人簇拥着她们往院里走,完全把蒋红梅晾在了一边。蒋红梅站在门口,看着这热闹场面,悻悻地啐了一口瓜子壳。 苏枝意唇角微扬,把野鸡递给宋江:宋队长,这野鸡就麻烦您安排了。 放心放心!宋江接过野鸡,笑得合不拢嘴,今晚一定让大家吃个痛快! 灶房里很快飘出诱人的肉香,整个知青点都沉浸在过年的喜悦中。 一个小时后,知青点的堂屋里热气腾腾。 两张方桌拼成的长桌上摆满了菜:中间是两大盆冒着热气的野鸡炖蘑菇和萝卜排骨汤,旁边围着白菜粉条、酸菜土豆丝、炒鸡蛋,还有几盘刚出锅的白胖饺子。 宋江站起身,举起手里的搪瓷缸,声音洪亮:同志们!这第一杯,敬毛主席! 所有人都肃然起立,齐声响应。简陋的屋子里回荡着真挚的声音。 等大家重新落座,宋江又举起第二杯,这次语气温和了许多:这第二杯,要特别感谢苏知青和温知青。这两道硬菜,让咱们这顿年夜饭有了年味!我代表所有知青谢谢你们! 谢谢苏知青!谢谢温知青!众人纷纷举杯,目光里满是真诚的感激。 苏枝意端起茶杯,微微颔首:都是应该的,大家过年好。 温玲玲也红着脸说:希望明年咱们都能更好。 这时蒋红梅阴阳怪气地插嘴:可不是嘛,苏知青本事大,随便就能弄到这么好的肉...... 苏枝意放下茶杯,目光冷冷扫过去:蒋知青要是觉得这肉来得容易,明天可以自己去山上打。正好年后开荒缺肥料,你多摔几个跟头,还能给地里添点养分。 蒋红梅气得满脸通红。 红梅!一个老知青皱眉制止,大过年的,少说两句。 另一个女知青直接夹了一筷鸡肉放到蒋红梅碗里:有肉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众人都低头偷笑,蒋红梅只得愤愤地闭嘴。 这顿年夜饭在热闹的气氛中继续。老知青们吃得格外珍惜,连骨头都要嗦好几遍。马文革感慨:一年到头,就盼着这顿肉啊! 方才说话的那位男知青话音刚落,屋里热闹的气氛为之一静。 年纪稍长的向东放下筷子,深深叹了口气:马知青说得没错。咱们在这儿还能吃上野味,啃上排骨,是走了大运了。 他目光有些悠远,带着沉重的回忆,六零年那会儿,我老家那边……唉,别说树皮了,连观音土都有人抢着吃。路上……路上都见着过倒下去就没起来的人。 这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水面,沉默在席间蔓延开来。几个来自同样困难地区的老知青都默默低下了头,碗里香喷喷的肉似乎也瞬间变得沉重起来。连一直挑刺的蒋红梅也罕见地没有吭声,只是用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米饭。 苏枝意感受到这弥漫的悲伤,她抬起眼,声音清晰而平稳,打破了沉默: 正因为我们还记得饿肚子的滋味,见过更苦的日子,如今手里这碗饭,才更不能浪费,这身上的力气,才更得用在正地方。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我们下乡,不就是为了能让更多的人,以后年年都能吃上这样的年夜饭吗? 她的话没有激昂的口号,却像一阵微风吹散了些许阴霾。 宋江立刻反应过来,连忙举杯:苏知青说得对!往前看!咱们把地种好,把粮食产量搞上去,就是最好的贡献!来,为了明年更好的收成,大家碰一个! 对!往前看! 把地种好!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但那份短暂的沉重,却像一粒种子,留在了每个人心里。大家继续吃饭,只是咀嚼得更认真,对碗里的食物,也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珍惜。 年夜饭在众人的感慨与相互鼓励中接近尾声。苏枝意和温玲玲帮着收拾完碗筷,便向宋江和其他知青告辞。 这么早就回去?再坐会儿吧?宋江客气地挽留。 不了宋队长,苏枝意系上围巾,明天还要早起。 温玲玲也笑着点头:谢谢大家,今晚过得很开心。 俩人踏着月色回到小院,团子早已守在门口,见到她们立刻亲昵地蹭了上来。 (“主人你们可回来啦!团子好想你们!” 奶音里带着十足的依赖和一点点被独自留在家的小委屈。) 苏枝意弯腰摸了摸它的头以示安抚,随即转向正在解围巾的温玲玲问道:“玲玲,家里还有剩下的饺子吗?” 温玲玲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还有一些,咋了,枝意?你晚上没吃饱吗?” 她以为苏枝意是在知青点没好意思多吃。 “不是,”苏枝意摇摇头,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声音温和却清晰,“我是想……给那些可能吃不上饺子的人送一些。” 她没说具体是谁,但温玲玲立刻明白了。这大过年的,村里总有几户孤寡老人,或者像牛棚里那样处境艰难的人,他们的年夜饭,恐怕连点油腥都见不着。 温玲玲的心一下子软了,连忙点头:“有!我这就去拿!” 她快步走进厨房,将留着明天当早饭的饺子全都拿了出来,足足有二三十个,用干净的笼布包好。 “这些都拿去吧。”温玲玲将饺子递给苏枝意,脸上没有丝毫舍不得,反而带着一种做了好事的暖意。 苏枝意接过还带着些许余温的饺子,看着温玲玲,认真地说:“等明天到了镇上,我再去买些肉回来,一定把饺子给你补上。” “哎呀,说这个干啥!”温玲玲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给需要的人吃,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不用补!” 苏枝意没再坚持,只是将这份情谊记在心里。她提着那包饺子,对温玲玲说:“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嗯,路上小心点。”温玲玲叮嘱道,她知道枝意做事有分寸。 苏枝意点点头,重新系上围巾,提着那包承载着善意与温暖的饺子,悄无声息地再次融入了夜色之中。 这一次,她的脚步方向,是村里那些最不起眼的、可能连一盏灯火都吝啬亮起的角落。 村东头的五保户王奶奶家窗户漆黑,土坯房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苏枝意屏住呼吸,确认四周无人后,轻巧地翻过低矮的篱笆。 她把那包还带着余温的饺子小心放在门墩上,又后退两步,心念微动——一袋约莫五六斤重、沾着泥土的红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饺子旁边。 (她特意选了最小最不起眼的红薯,这样才不会让人起疑。) 转身时,她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心里微微一紧,加快了脚步。 接着是村西的赵老憨家。他家六个孩子挤在两间土房里,年前赵老憨摔伤了腿,这个年关怕是格外难熬。苏枝意如法炮制,把饺子和一袋红薯轻轻放在他家柴火垛的背风处。 就这样,她的身影在月色下几个起落,像一道温柔的影子,在五户最困难的人家门口都留下了心意。每放一处,她都要仔细抹去脚印,确保不留下任何痕迹。 送得太好反而会让人惶恐——精米白面太过扎眼,可能给受助者带来麻烦。反而是这最朴实的红薯,既能填饱肚子,又不会让人觉得欠了天大的人情。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村口的槐树下回望。 第98章 快速变脸 送完饺子和红薯,苏枝意没有回小院。她站在自家院墙的阴影里,望向隔壁前进大队的方向。 今夜是除夕,村里鞭炮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这为她的行动提供了难得的掩护,但也带来了新的变数。 借着远处鞭炮声的掩护,苏枝意熟稔地绕到父母棚屋侧面那个隐蔽的通风口。 她屈指,用特定节奏轻轻敲击。 棚屋内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后,母亲陈听澜警惕又带着期盼的声音传来:“……谁?” “妈,是我,枝意。”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枝枝!?”陈听澜的声音瞬间带上了惊悸与心疼,“你这孩子!这冰天雪地的,你怎么又跑来了!” “我没事,妈。”苏枝意赶紧安抚,随即快速低声问:“你们怎么样?爸的咳嗽好点没?这牛棚四处漏风,晚上地上冷得厉害吧?” “咳咳……好,好多了。”父亲苏文渊也凑过来,声音沙哑,压抑着咳嗽,却急忙反问:“你别管我们!你这孩子,手冻僵了吧? 穿得厚不厚?一个人夜里走这么远,要是摔着了可怎么办!” 他自己冻得声音发颤,却只担心女儿受寒受累。 “我都好,穿得厚实,路上小心着呢。”苏枝意心头酸涩,语速加快,“爸,妈,时间紧。我之前给你们的抑制剂配方和数据,记住了多少?快复述给我听!” 苏文渊立刻明白轻重,强忍不适,精准复述了核心。陈听澜低声补充细节。 苏枝意凝神听完,语气凝重地叮嘱后续应对调查的说辞。 “我们懂……为了你,我们也绝不会错。”苏文渊的声音带着沉痛的坚定。 “好!”苏枝意知道必须走了,“这个你们留着。”她飞快地将一个小布包塞进妈妈手里,里面是肉干、糖果和一小瓶她偷偷准备的、能驱寒活络的药油,“一定要保重!地上潮气重,想办法垫厚点! 等着我!” “枝枝……自己当心啊!”陈听澜带着哽咽的嘱咐被她决绝地留在身后。 苏枝意身形如电,迅速融入夜色。 第二天清晨,雪后初霁,阳光照在雪地上有些晃眼。苏枝意这两天休息,不用去卫生室坐班,便和温玲玲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去镇上。 (团子急得在两人脚边打转,奶声奶气地央求:“主人,带团子一起去嘛!团子保证乖乖的!”) “不行,镇上人多眼杂。”苏枝意弯腰揉了揉它的脑袋,用意念安抚,“你在家看门,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团子虽然不情愿,还是听话地蹲坐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她们离开。 两人包裹得严严实实,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口走。路上遇到几个去自留地收拾的村民,都热情地跟苏枝意打招呼:“苏知青,去镇上啊?” “嗯,去买点东西。”苏枝意笑着回应。自从她救治了几位村民后,在村里的威望明显高了。 到了等牛车的地方,已经有不少人在等了。看到她们,纷纷让出位置:“苏知青,温知青,这边坐。” 牛车晃晃悠悠地出发,一路上满是年节的喜庆气氛。温玲玲看着路边的雪景,心情很好:“枝意,咱们今天买点什么?” “先去供销社看看,扯点布,再买些日常用的。”苏枝意说着,目光扫过路旁的田野,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她需要找个合适的时机,把空间里的一些东西“过个明路”。 到了镇上,果然比往日热闹许多。供销社里人头攒动,温玲玲一眼就看中了柜台上新到的碎花布:“枝意,你看这个做衬衫多好看!” 苏枝意笑着点头,对售货员说:“麻烦给我们扯六尺。” 买完布,苏枝意又买了些肥皂、火柴之类的日用品。趁温玲玲在挑选头绳时,她不动声色地走到副食品柜台,要了一斤水果糖、两包大前门,还称了半斤猪肉。 “枝意,你买这么多……”温玲玲惊讶地看着她手里的东西。 “过年嘛,总要备着点。”苏枝意轻描淡写地说,实则把这些从空间拿东西的嫌疑降到了最低。 离开供销社,苏枝意又带着温玲玲熟门熟路地拐向了镇上的肉联厂。 果然,门口依旧排着长队,但气氛却与苏枝意预想的焦灼紧张有些不同。 队伍虽然长,移动的速度却不算太慢,而且人群中弥漫着一种兴奋和期待的嗡嗡议论声。 “呀,今天人也不少,不过看着大家好像都挺高兴?”温玲玲看着队伍,有些好奇。 苏枝意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她目光越过人群,看到肉联厂敞开的门洞里,几个穿着工装、系着油腻围裙的壮实汉子,正吆喝着将半扇半扇白花花的猪肉抬出来,重重地摔在水泥台面上。那分量,那数量,看着就让人心头一稳。 苏枝意侧耳细听前面人的议论: “今年任务猪交得好,厂里多宰了好几头!” “可不是嘛!听说后肘、前槽都有,肥膘也厚!” 原来如此。因为各生产队完成任务好,肉联厂今天的供应量远超平日。苏枝意心头一松,看来买到好肉的希望很大。 苏枝意回到队伍里,低声将前面看到的情况——五花肉、前后肘、排骨、板油、下水都还有不少——快速告诉了温玲玲。 “那太好了!我们多买点板油熬油!”温玲玲高兴地说,但随即又有些担心地看着长长的队伍,“就是不知道排到我们的时候,还能不能买上。” 苏枝意点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棉袄内里的口袋(实则是从空间)掏出准备好的钱和肉票,塞到温玲玲手里。“玲玲,这些你拿着,等排到了,看着买就行。板油和下水尽量买,有好肉也割上几斤,不用省。” 温玲玲看着手里那叠不算薄的钱和票,吓了一跳:“枝意,这……这也太多了!而且你都给我了,你……” “我忽然想起还有点急事要去办一下,”苏枝意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打断了她的追问,“可能赶不回来排队了。 买肉的事儿就全靠你了,买多少你做主,我相信你的眼光。我去去就回,我们在牛车集合点见。” 她语气自然,带着对温玲玲全然的信任。 温玲玲握紧了手里的钱票,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信任,立刻把刚才那点疑惑抛到了脑后,郑重地点头:“你放心去忙!这儿交给我,保证把肉买好!” 安排妥当,苏枝意这才转身,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排队的人群。她没有往供销社的方向去,而是径直拐进了肉联厂旁边那条僻静的小巷,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镇子边缘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外,土墙斑驳,木门虚掩。李二狗和另一个叫小虎的年轻汉子揣着手靠在门边,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一边低声闲聊,呵出的白气在冷风中迅速消散。 就在这时,一阵轻而稳的脚步声传来。两人同时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藏蓝色棉袄、围着素色围巾的姑娘正朝院子走来。 她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一张脸清丽白皙,眉眼干净得与这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小虎的眼睛瞬间就看直了,他年纪轻,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独自出现在这种地方。 李二狗也愣了一下,但毕竟老练些,很快回过神,上前一步,挡在了院门前,语气带着几分盘问,却也难掩好奇: “小姑凉,”他开口道,目光在苏枝意脸上打了个转,“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的。”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严肃些,但面对这样一张脸,终究少了几分往常的厉色。 苏枝意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李二狗和小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没听到小虎那直勾勾的眼神。 她声音清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知道。”她顿了顿,直接说明来意,“我找陈飞。” 找飞哥? 李二狗和小虎下意识地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和惊疑。 这姑娘指名道姓找老大,语气还这么平静……难道是老大新找的相好? 两人心里同时冒出这个念头,看向苏枝意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如果是老大的女人,那可不能得罪)。 看着两人惊疑不定的神色,苏枝意微微蹙眉,似乎不想再多费唇舌。她冷冷开口,这次只吐出了两个字,清晰无比: “意姐。” 意姐?! 这两个字如同有魔力一般,李二狗脸上的惊疑瞬间变成了震惊,随即迅速转化为热情,甚至带上了几分讨好!他猛地一拍大腿: “哎呦!您看我这眼神!”李二狗连忙侧身让开通道,脸上堆满了笑,语气也变得格外客气,“小姑娘……啊不! 原来是意姐您的人啊!失敬失敬!快请进,快请进!” 那可是能提供紧俏物资、连飞哥都要重视的合作者,只是万万没想到,对方派来联络的会是这么一位人物。 旁边的小虎虽然没完全明白“意姐”具体是谁,但看李二狗这前倨后恭的态度,也知道来头不小,赶紧收起了之前那点心思,站直了身体。 李二狗一边热情地引着苏枝意往里走,一边不忘对还有点发懵的小虎吩咐道:“小虎,你看好门!我先进去带这位……这位同志见老大!” 苏枝意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跟着李二狗,迈步走进了那扇看似普通、内里却别有洞天的院门。 留下小虎一人站在门口,挠了挠头,心里还在嘀咕:意姐?这名字听起来就挺厉害…… 第99章 年货 院子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些,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角落里散乱地堆着些麻袋和木箱,几个汉子正围着一个冒着青烟的铁皮桶烤火。听到门口的动静,他们都抬起头来。 李二狗脸上带着尚未褪去的热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侧着身子,引着苏枝意往里走,语气带着讨好:“您这边请,飞哥这会儿应该在正屋呢!” 院子里那些汉子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苏枝意身上,他们和李二狗一样,从未见过如此年轻漂亮的陌生面孔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由李二狗这般客气地引进来。 李二狗快走两步,在门口停下,略微提高声音朝里面喊道:“飞哥!有客人找您!” 里面传来陈飞略带慵懒的声音:“谁啊?进来。” 他似乎正靠在椅子上休息。 李二狗连忙掀开门帘,对苏枝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却没有立刻跟进去,只是站在门边。 苏枝意面色平静,迈步跨过门槛,走进了正屋。 陈飞果然正靠坐在主位的椅子上,手里还把玩着两个油光锃亮的核桃,姿态放松。听到有人进来,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当他看清走进来的是一个如此年轻靓丽、气质干净的陌生姑娘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随即,那诧异迅速转化成了一种男人都懂的、带着些许玩味和审视的笑意。 他坐直了些身体,目光在苏枝意脸上和身上毫不客气地扫视了一圈,嘴角勾起,显然,他和李二狗最初的想法一样,误会了。 “哟?”陈飞拖长了语调,脸上带着那种自以为洞悉一切的笑容,目光饶有兴致地看着苏枝意,“李二狗这小子,从哪儿……” 他似乎想调侃两句,比如“从哪儿找来这么个标致的人儿”。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苏枝意完全无视了他那带着轻佻和审视的目光,也仿佛没听到他未尽的调侃。她径直走到八仙桌前,在陈飞对面站定。 没有任何寒暄,也没有丝毫怯场,她直接从上衣口袋里(实则是从空间)取出那张折叠整齐的纸条,用两根纤细的手指夹着,“啪”的一声轻响,不轻不重地按在了陈飞面前的桌面上。 这个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瞬间打断了陈飞未出口的话,也让他脸上的玩味笑容僵了一下。 这纸条你从哪得来的?陈飞猛地起身,眼神锐利如刀,意姐她...... 没有别人。姑娘平静地打断他,将围巾往下拉了拉,之前和你交易的意姐,一直是我。 陈飞愣住了。他仔细端详这张年轻的脸,试图找出易容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意姐明明是个四十多岁...... 那是化妆。姑娘语气淡然,我姓苏,苏枝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陈飞震惊的脸:以后见面,还叫意姐。 意......意姐?陈飞差点咬到舌头。让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的人,对着这么个黄毛丫头叫? 苏枝意似乎看穿他的心思,唇角微扬:怎么?我当不起这个称呼? 陈飞张了张嘴,想起之前那些紧俏物资,想起对方滴水不漏的交易方式,终于颓然坐下。他深吸一口气,艰难开口: 意......意姐。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他看见姑娘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陈飞在心里苦笑,这回可真是看走眼了。 苏枝意看着陈飞那副惊魂未定、勉强接受现实的模样,不再浪费时间。她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长话短说。”她的目光锐利地锁定陈飞,“给我准备一万现金。作为交换,我给你准备一批你眼下最需要的‘年货’。” 陈飞听到“一万”这个数字,瞳孔先是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这数额太大了!但紧接着,当“年货”两个字在他脑海里炸开,联想到眼下正是年前需求最旺盛、利润最丰厚的时候,而“意姐”之前提供的无一不是紧俏硬货…… 他脸上的震惊和迟疑如同冰雪消融,瞬间被一种极度的激动和狂喜所取代!眼睛猛地亮得吓人,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咧开,甚至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意姐!您是说……!”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几乎要立刻追问具体是什么年货,但苏枝意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你只有半个小时。”她抬起手腕,做了一个看时间的动作,干脆利落,“半个小时后,老地方见。过时不候。” 话音刚落,她根本不给陈飞任何追问细节的机会,直接转身,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掀开门帘就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陈飞这次没有再愣神,他看着苏枝意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猛地搓了搓手,兴奋地在原地转了小半圈,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震惊和迟疑! “哈哈哈!好!好啊!”他忍不住低笑出声,眼神火热,“意姐就是意姐!出手就是不一样!年前这批货,咱们要发了!” 他猛地转向门口还在发傻的李二狗和其他手下,声音因为激动而格外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都还傻站着干什么!快!快去给老子凑钱!把家底儿都给老子掏出来!不!去跟隔壁老拐他们也拆借点!快!半小时!必须凑齐一万!快去!!” 他一边吼着,一边自己也像是上了发条,迅速行动起来,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地盘算着这批“年货”能带来的巨大收益和如何尽快脱手。 苏枝意离开黑市据点后,没有耽搁,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小六家,院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黄铜锁。她试着轻轻敲了敲门,又低声唤了句“小六”,里面没有任何回应,看来小六不在家。 苏枝意没有犹豫,她左右扫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后,后退两步,助跑,脚尖在土墙上轻轻一点,双手便敏捷地攀住了不算太高的墙头,腰腹用力,一个利落的翻身,悄无声息地落入了院内。 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院子,最后落在了屋檐下竹制躺椅上。此刻那张躺椅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苏枝意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下。小六这孩子,倒是细心。她知道,这是小六用他的方式,在默默维护着这个他们约定的。 没有时间感慨,她立刻行动起来。心念一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开始凭空出现一堆堆物品,速度快得惊人: 几条“大前门”和几条“牡丹”香烟,几箱贴着红标的西凤酒和汾酒,两罐用油纸包好的茉莉花茶,二十罐印着可爱娃娃头的麦乳精铁罐…… 紧接着,是二百来只用麻绳串好的、风干得恰到好处的野鸡,像帘子一样被提溜出来;然后是几十个用小木箱小心翼翼装好的野鸡蛋,以及八十只已经处理干净、冻得硬邦邦的野兔。 又端了几筐在这个季节堪称稀世珍宝的水果赫然出现——红艳艳的苹果、黄澄澄的鸭梨(这些都是之前陈飞给的种子长出来的)甚至还有几挂紫嘟嘟的葡萄散发着诱人的果香。 旁边是好几大筐朵大肉厚、晾晒好的山蘑菇是之前从山上搞来的菌种,在空间环境下长得异常肥美,散发着浓郁的菌类香气。还有好几桶冻得梆硬、却依旧能看出肥美的大鱼,主要是常见的鲤鱼和鲫鱼 这还没完,十个款式经典、表盘锃亮的上海牌手表出现在一个打开的木匣里。随后,三辆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哐当”一声立在院中,这是她之前在京都时顺手收进空间的。 想了想,她又取出几匹颜色鲜艳、在这个年代极其紧俏的红色棉布,以及两大包蓬松雪白的棉花。十几盒散发着馥郁香气的雪花膏整齐码放在一起。 最后,两台半新的“红灯”牌半导体收音机为这场“物资展示”画上了句号。 原本空荡的院子,此刻几乎被这些琳琅满目、远超这个年代普通家庭消费水平的货物堆满,空气中弥漫着烟草、酒香、雪花膏和淡淡野物腥气混合的奇特味道。 苏枝意环视一圈,看着这足够在黑市引起轰动的“年货”,感觉分量差不多了,这才停手。 第100章 抓小偷 苏枝意站在院子中央,清冷的目光扫过这堆积如山的“年货”。冬日的寒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她周身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决断力。她估算着时间,陈飞他们应该快到了。 果然,没过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了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以及陈飞刻意压低却难掩兴奋的嗓音:“到了!就是这儿,动作都轻点儿!” 陈飞脸上的兴奋和急切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和不易察觉的慌乱。他身后的李二狗和另外两个心腹汉子也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 “飞哥,这……门怎么锁了?”李二狗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疑惑和一丝不安,“意姐不是让我们来取货吗?” 陈飞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扫过紧闭的院门和不算太高的土墙,心里瞬间闪过几个念头:是意姐改变了主意? 还是出了什么意外?亦或是……这是个圈套?他混迹黑市多年养成的警惕性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刚才因为见到大批物资而发热的头脑也冷静了几分。 他抬手示意手下噤声,自己则凑近门缝,压低声音朝里面喊道:“意姐?意姐您在吗?” 院内,苏枝意早已听到外面声音,她神色不变。听到陈飞带着试探和紧张的呼唤,她平静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门外:“往后退一退。” 门外的陈飞几人闻言都是一怔,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向后撤了几步,留出了门前的空间。 就在他们脚步刚站稳的瞬间,只见一道轻盈的身影如同燕子般从院内翩然掠出,单手在墙头一按,身姿矫健利落,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们面前,正是苏枝意。 陈飞几人还没从她这利落的身手中回过神来,就见苏枝意甚至没有整理一下因翻墙而略显凌乱的衣角,便径直走到那挂着黄铜锁的木门前。她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普普通通的细铁丝,在锁孔里轻轻拨弄了几下。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巷口显得格外清晰。 那把在陈飞几人看来颇为结实的黄铜锁,应声弹开。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苏枝意随手取下锁,推开院门,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侧身让开,对着再次目瞪口呆的陈飞几人淡淡道:“进来清点吧。” 陈飞看着苏枝意那平静无波的脸,又看了看她手中那根普通的铁丝,最后目光落在被轻易打开的门锁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心中那点因为门锁而产生的疑虑和警惕,瞬间被这手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江湖气息”的开锁技艺给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刻的认知——这位年轻的“意姐”,手段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还要不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压下,脸上重新堆起恭敬的神色,带着手下,走进了院子里。 陈飞几人晕乎乎地跟着苏枝意走进院子,当他们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些堆积如山的“年货”上时,刚刚被开锁一事短暂压下的震惊和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再次涌上心头,甚至比刚才在门外惊鸿一瞥时更为强烈! 近距离看着那一条条码放整齐的“大前门”、“牡丹”烟,一箱箱贴着红标的西凤酒、汾酒,闻着那诱人的烟酒香气混合着麦乳精的甜腻、野物的腥臊、水果的清新……李二狗和另外两个汉子眼睛都直了,呼吸粗重,几乎要扑上去摸一摸,确认这不是在做梦。 “飞、飞哥……这……这都是真的啊!”一个汉子结结巴巴,声音都在发颤。 陈飞他还算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对苏枝意道:“意姐,您这……真是太够意思了!” 苏枝意对他们的反应视若无睹,语气依旧平淡,带着催促:“抓紧时间验货,没问题就尽快运走。” “是是是!”陈飞连连点头,赶紧对还在发愣的手下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清点!都给我仔细点!别毛手毛脚碰坏了意姐的东西!” 李二狗几人这才如梦初醒,如同饿狼扑食般,又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开始围着那堆物资忙碌起来,一边清点,一边忍不住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陈飞则没有参与清点,他快步走到苏枝意面前,从怀里掏出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双手捧着,姿态恭敬地递到苏枝意面前,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一丝讨好:“意姐,这是一万块,您过目。” 苏枝意目光在布包上扫过,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微微颔首:“放进我背包里。”她侧了侧身,露出背上那个半旧不新的背包。 陈飞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将那沉甸甸的布包塞进了苏枝意的背包里(在放入的瞬间,苏枝意意念一动,钱已转移进空间)。 钱货两清,苏枝意不再停留,转身便向院外走去。 陈飞见状,连忙跟上相送。 走到院门口,苏枝意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随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 “给小六留点粮食和人情。”她顿了顿,补充道,“走了,记得把门锁好。”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陈飞站在门口,望着苏枝意消失的方向,怔了片刻,随即了然。 他转身回到院子,对正在忙碌的李二狗吩咐道:“二狗,听见意姐的话没?挑两袋细粮,再……拿两只风干鸡,一条鱼,给小六这孩子单独放屋里显眼的地方。”他想了想,又压低声音,“以后见到小六,对他好点,那是意姐罩着的人了。” “明白,飞哥!”李二狗连忙应下。 陈飞看着满院的紧俏货,心头火热,再次催促:“动作再快点!咱们发财的时候到了!” 苏枝意回到停牛车的地方,发现温玲玲还没回来,她眉头微蹙。自己往返黑市据点用了差不多半小时,按理说温玲玲只是去买点肉,早该回来了。一种不妙的预感隐隐浮现。 她没有耽搁,立刻转身再次朝着肉联厂快步走去。还没靠近肉联厂正门,远远就看见侧门附近围着一圈人,指指点点,喧哗声中隐约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和尖锐的咒骂。 苏枝意心中一动,加快脚步挤了过去。人群中央的景象让她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只见一个穿着打补丁棉袄、头发花白的老婆子正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唾沫横飞地哭嚎着:“……丧良心的玩意儿啊!偷到俺们穷苦人头上了!这肉是俺们一家子勒紧裤腰带才买的年货啊!让你给偷了去,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天打雷劈的贼娃子!” 而温玲玲则被一个身材干瘦、面色凶狠的中年妇女死死抱住了左腿,动弹不得。她脸色煞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布包,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的颤抖,反复辩解:“我没有偷!这肉是我花钱买的!是我买的!你们放开我!” 那抱着她腿的妇女闻言,更是用力掐了她一把,尖声道:“放屁!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哪来的钱买这么多肉?瞧你这细皮嫩肉的样儿,指不定是哪来的狐狸精!这肉就是俺娘的!大家都来看看啊,抓着小偷了!” 周围的人群议论纷纷,有人同情地看着温玲玲,也有人被老婆子声泪俱下的表演所迷惑,对着温玲玲指指点点。这个年代,人们对“小偷”深恶痛绝,尤其是偷“年货”这种关乎过年体面的事情,更容易激起公愤。 温玲玲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百口莫辩,又被限制了自由,巨大的委屈和恐惧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只会反复无力地重复:“我没偷……真的没偷……”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而带着穿透力的声音清晰地响起,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她说没偷,就是没偷。” 第101章 小惩大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同样年轻,但气质截然不同的姑娘拨开人群走了进来。她神色平静,眼神却像淬了冰,直直射向那撒泼的老婆子和抱着温玲玲腿的妇女。 苏枝意走到近前,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目光如电,先锁定那死死抱着温玲玲腿的干瘦妇女。 “我数三声,放手。”苏枝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煞气,“一!” 那妇女被她眼神中的寒意刺得一哆嗦,但仗着人多,还想犟嘴:“你谁啊你……” “二!”苏枝意根本不听,倒数继续,同时右手微抬,手指看似随意地拂过那妇女抱着温玲玲的手臂肘关节某处。 那妇女只觉得手臂一阵难以形容的酸麻剧痛,像是突然脱力,又像是被电了一下,“哎哟”一声惨叫,抱着温玲玲的手不由自主地就松开了,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步,惊骇地看着自己瞬间使不上劲的手臂。 苏枝意看都没看她,仿佛只是掸开了一只苍蝇。她将惊魂未定的温玲玲轻轻拉到自己身后护住。 坐在地上的老婆子见同伙吃亏,哭嚎得更响了:“打人啦!小偷同伙打人啦!没天理啊!” 她一边嚎,一边试图去抓苏枝意的裤脚,想把她也拖下水。 苏枝意眼神一厉,在那老婆子脏手伸过来的瞬间,脚下看似不经意地一错步,鞋尖精准地在那老婆子企图抓挠的手腕上轻轻一点。 “哎唷!”老婆子只觉得手腕一阵钻心的疼,像是被铁棍敲了一下,整条胳膊都麻了,刚酝酿出来的哭嚎瞬间变成了痛呼,抱着手腕在地上蜷缩起来。 苏枝意这才冷冷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偷东西?讹诈到我们头上,你们是找错了人!”她不等对方反驳,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那捂着手臂的妇女:“你说这肉是你们的?行!” 她突然伸手,快如闪电,一把夺过那妇女斜挎在身上的一个旧布包。 “你干什么!抢东西啊!”妇女大惊失色,想抢回来,但手臂还酸麻着,动作慢了一拍。 苏枝意根本不理会她的叫嚷,当众抖开那布包——只见里面赫然放着用油纸包好的、差不多份量的另一块肉! 而且看油纸的样式和捆扎手法,与温玲玲布包里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明显是同时期、同地点购买的! “大家看清楚了!”苏枝意举起那块肉,朗声道,“她们自己明明买了肉,却还在这里诬陷这位女同志偷肉!这是什么行为?这是敲诈勒索!是破坏社会秩序!” 围观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原来她们自己就有肉!” “太缺德了!自己买了肉还想讹别人的!” “真是黑了心肝!欺负人家小姑娘!” 真相大白,舆论瞬间反转。那老婆子和妇女面对铁证和众人的指责,脸色惨白,彻底慌了神。 苏枝意将那块肉像丢垃圾一样扔回给那妇女,眼神冰冷地看着她们:“不是喜欢闹吗?不是想要公道吗?现在我们就去保卫科,把这件事好好说道说道!看看最后进去吃牢饭的是谁!” 一听要去保卫科,两人魂飞魄散。那妇女也顾不得手臂酸麻,慌忙捡起地上的肉,拉起还在哼哼唧唧的老婆子,连滚带爬地就想往人堆里钻。 两人身体一僵,不敢再动。 苏枝意走到她们面前,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只让她们两人听见:“今天只是小惩大诫。再让我知道你们在这一带干这种下三滥的勾当,后果自负。滚!” 在说话的同时,苏枝意垂在身侧的手指看似无意地轻轻弹动了两下。 一丝肉眼难以察觉的、近乎无味的细微粉末,借着她们之间极近的距离和空气的流动,精准地沾到了那老婆子的袖口和那妇女的衣领内侧。 这药粉是她空间里某本古籍中记载的小玩意儿,主料是几种常见的、但经过特殊配伍的植物研磨而成。 接触皮肤后不会立即发作,但几个时辰后,会引发持续的、恼人的瘙痒和轻微的红疹,症状会断断续续持续好几天,不算严重,但足以让人坐卧难安,算是小惩大诫。 最重要的是,这症状与常见皮肤过敏无异,绝不会有人联想到是被人下了药。 两人如蒙大赦,根本没察觉到任何异常,只觉得这煞星肯放她们走已是万幸,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夹着尾巴,在众人鄙夷的目光和唾骂声中,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跑了,比来时快了数倍。 苏枝意眼神淡漠地看着她们仓惶逃离的背影,心中毫无波澜。 这点小手段,不过是给她们一个铭记终生的教训,让她们往后几天一想起今天讹诈的事,就伴随着浑身的不自在。 围观人群见恶人得到惩治(明面上是吃瘪逃跑),也纷纷称赞苏枝意的果敢和厉害。 温玲玲看着苏枝意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危机,还逼得那两个坏人当众认怂、狼狈而逃,心中充满了感激和钦佩,之前受的委屈也消散了大半。 “枝意……谢谢你……”她声音还有些哽咽,但眼神亮了许多。 苏枝意转过身,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她看了看温玲玲怀里紧紧抱着的布包,确认东西没丢。 “没事了,走吧。” 她拍了拍温玲玲的肩膀,带着她穿过渐渐散去的人群。 这一次,温玲玲跟在苏枝意身边,脚步踏实了许多,看着苏枝意挺拔的背影,只觉得无比安心。 而苏枝意脑海中则闪过一个念头:那两人,今晚怕是要好好“享受”一番她送的“小礼物”了。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停靠牛车的地方。老黄牛悠闲地甩着尾巴,张大爷正蹲在车辕旁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见到她们回来,尤其是看到温玲玲眼圈鼻头都红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而苏枝意虽然面色如常,但眼神比平时更清冷几分,他心里就咯噔一下。 “哎哟,这是咋的了?”张大爷连忙站起身,把烟杆在车辕上磕了磕,关切地看着温玲玲,“温知青,谁欺负你了?跟大爷说说!” 都是一个村的,常来常往,张大爷对这几个知青娃子都挺关心。 温玲玲听到这熟悉的、带着乡音的关切,委屈又涌了上来,嘴唇翕动,眼圈更红了。 苏枝意先扶着温玲玲坐下,自己也挨着她。她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很自然地把手伸进挎包,先从空间里取出一个苹果递给温玲玲:“拿着,缓缓神。” 温玲玲顺从地接过,对这偶尔能享受到的美味已经不再惊讶,只是紧紧握着,感受那份熟悉的安心。 紧接着,苏枝意又同样自然地拿出一个同样红艳饱满的苹果,递向张大爷:“张大爷,天冷,也给您一个润润嗓子。” 张大爷看着递到眼前的苹果,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笑容,带着长辈的慈和与一点不好意思的推拒:“哎呦,你这丫头,又弄来这金贵东西! 给我老头子糟蹋了,你留着自己吃!” 他话是这么说,但眼里的欢喜是藏不住的。都是一个村的,他知道苏枝意这孩子有本事,偶尔会有些稀罕物,也记得分润给身边人。 “拿着吧,我们还有。”苏枝意语气不容拒绝,直接将苹果塞到了张大爷粗糙的手里。 “诶,诶,那……那大爷就厚着脸皮收下了,谢谢你啊枝意丫头。”张大爷乐呵呵地接过来,像捧着个宝贝,也没舍得立刻吃,小心地揣进了怀里暖和的内兜,准备带回家去。他转而想起正事,又追问:“快说说,刚才到底出啥事了?” 苏枝意这才言简意赅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张大爷听完,气得骂了那俩泼皮几句,又安慰了温玲玲一番,最后感叹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枝意丫头你在,大爷就放心!以后再来公社,有啥事就吱声!” 温玲玲握着苹果,听着张大爷朴实却暖心的话语,感受着苏枝意无声的支撑,心里的惊悸终于彻底平复,轻轻“嗯”了一声。 苏枝意看着两人,目光柔和了些许。 张大爷小心地放好他的苹果,这才干劲十足地吆喝一声,挥动鞭子:“坐稳喽!咱们回家!” 牛车吱呀吱呀,载着三人,沐浴着夕阳,踏上了回村的归途。 第102章 你自己选 牛车吱呀吱呀,刚碾过村口的界石,还没来得及往村里拐,就被一阵慌乱的哭喊和急促的脚步声拦住了去路。 只见四五个人正手忙脚乱地抬着一块门板,门板上躺着一个半大的孩子,身上胡乱盖着件破棉袄。为首一个头发凌乱、脸色惨白的妇人,正是村里的李婶子。 她一眼看到张大爷的牛车,如同见了救星,跌跌撞撞扑过来,带着哭腔喊道:“张大爷!哎呀张大爷您可回来了! 快!快用牛车帮我把铁蛋拉到县里卫生室去吧!孩子……孩子突然就厥过去了,叫不醒啊!” 张大爷吓了一跳,赶紧勒住牛:“铁蛋?这是咋回事?下午不还好好的?” “不知道啊!就在院子里玩着,突然说肚子疼,没一会儿就疼得满地打滚,接着就……就没声儿了,浑身烫得吓人!” 李婶子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去公社怕是不顶事,得去县里啊!求您了张大爷!” 周围跟着的村民也七嘴八舌,满脸焦急。抬门板的汉子们更是急得满头大汗,不知是该继续往村外跑,还是等车。 这时,苏枝意已经利落地从牛车上跳了下来。 她目光沉静地扫过门板上昏迷的孩子,那潮红中透青的脸色、微弱的胸廓起伏,以及李婶子描述的“剧烈腹痛后昏迷高热”,立刻在她脑中拉响了警报——急腹症,很可能伴发休克,情况万分危急。 “把人放下,我是医生,让我看看。”苏枝意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 现场静了一瞬,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苏枝意是知青,有文化,听说还考了那个什么“赤脚医生”的证,这村里人都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真遇上要命的大事,谁心里不嘀咕? 这么个年轻漂亮、细皮嫩肉的小姑娘,摸过几把草药,看过几本医书,就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了? 大家更多的还是把她当成个识文断字、能处理点小伤小痛的知青看待。 李婶子也愣了愣,眼神里满是怀疑和挣扎:“苏、苏知青……这……这怕是得去县里才行啊……” “从这儿到县城,牛车最快也得三四个钟头。” 苏枝意已经走到门板边,半跪下来,一边快速检查孩子的瞳孔、触摸颈动脉,一边头也不抬地说,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他这是急腹症引发了休克,体温估计超过四十度。 你抬着他颠簸三四个小时,等到了县城,人早就凉透了。” “你胡说!”一个抬门板的汉子忍不住呛声道,“苏知青,俺知道你好心,可这事儿开不得玩笑!铁蛋这样子,不去大医院咋行?” “就是啊,咱卫生室有啥?几片退烧药顶啥用?”旁边有人附和。 苏枝意对周围的质疑声充耳不闻。她的手指在孩子右下腹轻轻一按,即使处于昏迷,孩子的身体也出现了一个痛苦的本能蜷缩。 腹肌紧张如板。她的判断被印证了——急性阑尾炎穿孔,弥漫性腹膜炎,感染中毒性休克。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他得的是急性盲肠炎,已经破了,满肚子都是脓,毒血攻心了。” 苏枝意站起身,目光如炬,直视李婶子,“去县城,是条死路。留在村里,进卫生室,我能给他争一条活路。 你信,就立刻抬进去。不信,就继续往县城抬,但后果你自己清楚。” 她的话像冰锥一样砸下来,李婶子被“死路”、“活路”、“毒血攻心”这些词砸得头晕目眩,再看儿子那毫无生气的脸,最后一丝犹豫被巨大的恐惧吞噬。 她“扑通”一声,竟直接跪下来抓住了苏枝意的裤脚,嚎啕大哭:“苏知青!苏知青啊!我信!我信你!求求你,一定救救我家铁蛋!你一定得救救他啊!我给你磕头了!” “起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苏枝意一把将她拽起,语气不容置疑,转而对着抬门板的汉子们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抬去卫生室!” 她的气势太过强硬决绝,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权威。汉子们下意识地听从了指挥,抬着门板转向卫生室的方向小跑起来。 苏枝意对温玲玲快速交代:“玲玲,你先回知青点。”又对张大爷说:“张大爷,麻烦您去通知大队长一声!” 说完,她已迈开步子,紧跟着担架朝卫生室跑去,背影挺拔而急促。 留在原地的村民面面相觑,有人担忧,有人怀疑,但也有人从那年轻姑娘决绝的背影里,看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令人心安的力量。 李婶子跌跌撞撞地追在后面,哭声未止,但眼里却燃起了一丝绝望中的微光。 苏枝意紧跟着担架冲进简陋的卫生室,反手“砰”地关上门,将大部分焦急又带着疑虑的视线隔绝在外。 室内只剩下昏迷的铁蛋、瘫软在旁哭得几乎脱力的李婶子,以及两个帮忙抬人、满头大汗、眼神里也满是不安的汉子。 “你们两个,出去,在门口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打扰!”苏枝意声音冷冽,不容置疑。 此刻的她,身上再也找不到平日那个安静清冷的知青影子,只剩下属于医者在抢救生命时的绝对权威。 两个汉子被她气势所慑,嚅嗫着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门板上的铁蛋面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快看不见胸廓起伏。 苏枝意的手指再次搭上他脖颈,脉搏细速如游丝,几乎难以捕捉。 腹部依旧硬得像块木板,高热灼人。 苏枝意眼神锐利如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所有人,立刻出去!李婶,你也出去!” 李婶子正扑在儿子身上哭得肝肠寸断,闻言猛地抬头,满脸涕泪,难以置信:“苏、苏知青?我不能出去啊,我得守着铁蛋……” “出去!”苏枝意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属于医者抢救时特有的权威和压迫感,“你要想救他,就立刻出去,把门给我守死了!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包括你自己——都不准进来!我要给他做紧急处理,需要绝对安静和无菌环境!你在这里哭,手乱动,除了添乱、让他死得更快,没有任何用处!” 她看着苏枝意那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又看看儿子气息奄奄的样子,巨大的恐惧和对“死得更快”这几个字的惊惧压倒了一切。 她猛地打了个哆嗦,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哭声戛然而止。 “我……我出去!我出去守着!”李婶子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站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惶惑、绝望,以及最后一丝寄托在苏枝意身上的、渺茫的希望,“苏知青,求求你,一定救救铁蛋! 我……我把门守好!我发誓谁也不让进!”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像是发誓,又像是给自己打气,然后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还不忘对那两个愣着的汉子带着哭腔吼:“快出去啊!听苏知青的!” 两个汉子也被苏枝意的气势镇住,连忙跟着退了出去。 苏枝意“砰”地一声关上了那扇破旧的木门,快速扫了一眼简陋的门栓。不够牢靠。 她毫不犹豫地将旁边那个沉重的、装满药材和杂物的木柜子用力拖过来,死死顶在门后。这样从外面很难强行推开。 做完这一切,卫生室内只剩下她和床上命悬一线的铁蛋。空气中弥漫着孩子身上散发的病态高热气味和淡淡的脓腥。 她不再犹豫,走到床边。铁蛋的状况正在以秒为单位恶化,休克濒临不可逆。 刹那间,床上的铁蛋和床边的苏枝意凭空消失。 空间商场二层,医疗室内。 无影灯自动亮起。苏枝意迅速将铁蛋转移到智能转运床上,监护设备连接,刺耳的警报声响彻这个时间流速异常的区域。 “启动最高优先级急救协议……”她快速下达指令,强忍着因操控时间流速而加速消耗的精神力带来的轻微眩晕。 建立高级生命支持通道,强效抗感染、抗休克药物快速输注,腹腔镜急诊手术……一切在相对“缓慢”又“充裕”的空间时间内高效进行。 手术持续了近两小时,清除了感染源,稳定了生命体征,之后苏枝意将人带了出来。 苏枝意先将依旧昏迷但呼吸已平稳许多、身上带着无菌敷料和引流管的铁蛋小心安置在床上,盖好旧棉袄作为掩饰,并迅速清理了空间医疗物品可能留下的任何非时代痕迹,只留下她事先准备好的、符合这个时代认知的极少量“特效药”空瓶和简易鼻氧管。 做完这些,她才深吸一口气,搬开顶门的木柜,打开了门。 门外,李婶子正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几步远的地方来回踱步,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指甲掐进了肉里也不自知。 她脸色惨白,眼睛死死盯着门板,耳朵竖得尖尖的,却又不敢真的贴上去,生怕干扰了里面。 每一次门内传来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声响(其实是空间操作无法传出的静寂),都让她浑身一颤。 另外两个汉子和闻讯赶来的几个村民也围在附近,大气不敢出,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第103章 一鸣惊人 门突然打开,所有人吓了一跳,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出现在门口的苏枝意身上。 只见她脸色苍白,额发被汗水浸湿,眼神带着明显的疲惫,但腰杆挺得笔直,神色平静。 “苏、苏知青!铁蛋他……”李婶子第一个扑上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想问又不敢问,眼里全是恐惧和祈求。 苏枝意侧身让开一点,声音带着沙哑却清晰的穿透力:“紧急处理做完了,破裂的阑尾已经切除,腹腔感染清理了,休克暂时纠正。 命,抢回来了。” 短短几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李婶子猛地瞪大眼睛,下一秒,她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不是悲伤,而是极致的狂喜和后怕释放,她踉跄着就要往里冲。 “站住!”苏枝意拦住她,语气严厉,“他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和防止感染!你身上不干净,情绪激动,不能进去打扰!想让他好,就安静待在外面!我会安排人进行必要护理。” 李婶子被她喝住,停下脚步,眼泪汹涌而出,拼命点头:“我听话!我听话!我不进去!苏知青,谢谢你!谢谢你救了铁蛋的命啊!”她说着就要跪下磕头。 苏枝意一把托住她,对同样震惊不已的大队长(也已赶到)说道:“大队长,铁蛋现在需要绝对无菌的观察环境。 麻烦立刻安排两个最细心、手脚最干净的妇女,用煮沸消毒过的布罩住口鼻,进去轮流看护,只负责观察他的呼吸、体温,以及我交代的几点事项,其他任何东西不许碰! 另外,卫生室从现在起暂时封闭,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直到他脱离危险期。后续需要的药品和护理用品,我稍后给您清单。” 她的安排条理清晰,不容置疑,完全主导了局面。 大队长看着苏枝意苍白的脸和沉稳的眼神,又探头看了一眼屋内床上——虽然看不太清细节,但铁蛋平稳起伏的胸膛和旁边李婶子那狂喜到近乎癫狂的反应做不了假。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重重点头:“好!都按苏知青说的办!” 围观的村民早已被这逆转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两个小时前还被他们认为必死无疑、必须送县医院才有一线生机的铁蛋,居然就在这简陋的卫生室里,被这个年轻的女知青,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难以置信!匪夷所思! 但眼前的事实,苏枝意疲惫却笃定的神情,李婶子劫后余生的反应,都让他们不得不信。 一时间,所有看向苏枝意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敬畏,以及深深的好奇。 这个苏知青……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苏枝意靠在门框上,闭目休憩了片刻。 精神过度消耗和高度紧张的手术过程让她太阳穴阵阵抽痛,但强大的意志力让她很快压下了不适。她重新睁开眼时,眸子里只剩下一片沉静的疲惫,却依然清亮。 大队长雷厉风行,很快喊来了自己媳妇以及另一个手脚麻利、平日里也帮着照顾过病人的刘家媳妇。 苏枝意强打精神,用最简洁明确的语言向两人交代了注意事项:如何观察铁蛋的呼吸和脸色,何时用冷毛巾擦拭降温(如果体温再升高),绝对不能触碰腹部敷料和引流管,如何记录简单的变化。 她甚至现场示范了如何用煮沸后晒干的旧棉布制作简易口罩戴上。 “记住,你们只负责看和记,有任何拿不准的,立刻出来叫我,不要自作主张。”苏枝意最后强调,语气严肃。 王婶子和刘家媳妇连连点头,看着苏枝意的眼神里充满了惊奇和敬畏,小心翼翼地用布罩住口鼻,轻手轻脚地进了卫生室。 李婶子被拦在门外,只能扒着门缝,贪婪又焦急地往里张望,看到儿子平稳地躺着,王婶正用苏枝意教的法子轻轻试探额温,她才稍微放下点心,但依旧不肯离开半步,就势瘫坐在门口的地上,背靠着土墙,仿佛要在这里扎根。 围观的村民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传遍了不大的村庄。苏枝意苏知青,在卫生室里,只用了一两个小时的工夫,就把眼看不行了的铁蛋给救回来了!这 简直比听说书还玄乎! “真的假的?铁蛋那样子,抬进去的时候我看着都快没气儿了!” “千真万确!李婶子都哭岔气儿了,现在又笑又哭的,守门口呢!” “苏知青……她真有这么大本事?平时没看出来啊!” “人家是正经考了证的!听说念的书比咱吃的盐都多!” “可这也太神了……才多大功夫?开膛破肚了?” “嘘!别瞎说!苏知青说了是紧急处理!肯定有秘方!” 议论声嗡嗡作响,好奇、震惊、难以置信、敬畏、还有一丝丝对未知力量的隐隐恐惧,各种情绪在人群中交织。 许多人看向苏枝意的目光彻底变了,不再是看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过于漂亮安静的知青姑娘,而是带着一种看待能“起死回生”的能人异士般的复杂眼神。 大队长安排好事宜,走到苏枝意身边,掏出自己的烟袋,想抽又忍住了,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探究:“苏知青,铁蛋他……真的没事了? 那可是急腹症,以前咱村老孙头就是这病,抬到半路就……”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苏枝意知道必须给个合理的、能让人接受的说法。 她微微摇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竖着耳朵的人听清:“大队长,铁蛋送来得还算及时,虽然凶险,但还没到最坏那一步。 我用了一种特殊的穿刺引流的办法,把他肚子里的脓毒放出来大部分,又用了效果比较强的消炎退烧针,暂时把命吊住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后续感染可能反复,还需要好几天的严密观察和用药,能不能彻底好利索,还得看他的造化和我后续的治疗。” 她巧妙地将腹腔镜微创手术简化解释为“穿刺引流”,将强效抗生素和抗休克治疗说成“强效消炎退烧针”,既保留了专业性,又不过于惊世骇俗,符合这个年代人们对“赤脚医生可能有秘方偏方”的某种想象。 大队长似懂非懂,但“把脓毒放出来”、“用了强效药”、“暂时吊住命”这些说法,听起来就合理多了,也解释了为什么这么快见效。他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担忧:“那后续的药……” “清单我晚点给您,有些药比较特殊,可能得想办法去县里甚至市里才能弄到,价格也不便宜。”苏枝意直言不讳,“铁蛋这病,花钱是肯定的。但眼下,先保住命最要紧。” “钱的事,队里先垫上,回头再跟栓子家算。”大队长在这方面很果断,人命关天,“需要什么药,你尽管写,我想办法!” 正说着,得到消息的赵栓子也满头大汗地从地里狂奔回来,听到儿子命保住了,这个黝黑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冲到苏枝意面前,嘴唇哆嗦着,想说感谢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会笨拙地连连鞠躬。 苏枝意扶住他:“栓子叔,现在道谢还早。铁蛋还没脱离危险,需要精心护理。你和李婶要稳住,配合治疗,就是最大的帮忙。” 赵栓子重重点头,抹了把脸,也凑到门边去看儿子了。 苏枝意将写好的药单和护理要点仔细交代给大队长,隔着门对里面负责看护的王婶和刘家媳妇重复了一遍关键注意事项,声音不高,但清晰笃定,确保她们听明白。 李婶子和赵栓子巴巴地守在一旁,想插话又不敢,只用充满感激和祈求的眼神望着她。 “栓子叔,李婶,铁蛋现在需要静养,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但围在这里反而影响空气流通,也容易让看护的人分心。” 苏枝意转向他们,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先回家去,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 铁蛋这边有王婶子她们看着,有任何变化会立刻通知你们。明天早上我再来看他。你们养好精神,后面照顾他的日子还长。” 赵栓子用力点头,这个憨厚的汉子喉头哽咽,又想道谢,被苏枝意抬手止住。“回去吧。”她不再多言。 交代完毕,苏枝意不再停留,对着大队长微微颔首,便转身朝着山脚下砖瓦房的方向走去。 村民无不投来或惊奇、或敬畏、或探究的目光,有人想上前搭话,但看到苏枝意平静中透着淡淡倦意的神色,以及那明显不欲多谈的气场,又都讪讪地止住了脚步,只远远地点头示意。 苏枝意对所有的目光都恍若未见,步伐不疾不徐,心神放松下来的微滞感。 回到山脚下的砖瓦房,推开院门,熟悉的宁静气息包裹而来,将身后的纷扰与喧嚣隔绝。 苏枝意反手闩上院门,走进堂屋,将随身的挎包挂在墙上的钉子上,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第104章 温度降下来了 一直在屋里坐立不安、时不时朝外张望的温玲玲,听到动静立刻小跑着迎了出来! 看到苏枝意略显疲惫但神色平静地走进来,她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连忙上前,声音里满是关切:“枝意,你回来了! 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歇。” 她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接过苏枝意肩上那个半旧的帆布挎包,又赶紧去灶台边倒了碗温水。 苏枝意在院中的小石凳上坐下,接过温水喝了一口,才缓缓舒了口气。一下午精神的高度集中和体力的消耗,确实让她感到了倦意。 “铁蛋……他怎么样了?”温玲玲挨着旁边的凳子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枝意,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一下午,村里各种消息和猜测传得沸沸扬扬,她心里又是担心铁蛋,又是挂念独自处理这一切的苏枝意。 “暂时平稳。”苏枝意言简意赅,但给了温玲玲一个安心的眼神,“腹腔的感染源清除了,高烧退下来一些,人也恢复了一点意识,能含糊地喊疼了。” 这其实是好消息,说明神经系统在恢复。 温玲玲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那……那就是说,真的救过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惊喜。 “只能说闯过了最凶险的第一关。”苏枝意纠正道,语气依旧审慎,“但腹腔感染很容易反复,接下来三天要密切观察体温和伤口情况,抗生素不能停,营养也得想办法跟上。 我让王婶和刘家媳妇轮流守着,交代了注意事项。” “那就好,那就好……”温玲玲双手合十,轻轻念叨了一句,像是松了口气,又看向苏枝意,眼里满是钦佩和一丝心疼,“枝意,今天真是多亏了有你。 你……你累不累?我熬了红薯粥,还贴了玉米饼子,一直温在锅里,你先吃点东西吧?” 苏枝意确实感到腹中饥饿,点了点头:“好。” 温玲玲立刻起身,手脚麻利地从灶上端出温着的饭菜,摆在小方桌上。简单的食物散发着朴实的香气。 两人就着夕阳最后的余晖,安静地吃着晚饭。温玲玲不时偷偷看一眼苏枝意,见她虽然疲惫,但吃相依旧斯文从容,心里那份因下午巨变而产生的些许不安和疏离感,渐渐被熟悉的日常和更深厚的信赖取代。 “村里……现在都在说你是神医呢。”温玲玲小声说,带着点与有荣焉的骄傲,又有点担忧,“好多人都跑来问我,你到底是怎么治的。我……我就按你之前说的,提了提外公和祖传的法子。” “嗯,这么说就好。”苏枝意并不意外,也没责怪温玲玲多嘴。这种名声的传播在她意料之中,甚至某种程度上是她需要的。“不必多说细节,越神秘,别人反而越容易接受。” “可是,”温玲玲放下筷子,有些犹豫,“以后要是再来人找你瞧病,都是这么重的……你可怎么应付? 今天就把你累成这样。”她是真心实意为苏枝意考虑,今天的情形太过凶险,她光是看着都后怕。 苏枝意咽下最后一口粥,拿起粗糙但洁净的布巾擦了擦嘴角,目光望向远处渐起的暮色和朦胧的山影。 “病有轻重,法有缓急。今日是情况特殊,不得不为。”她的声音平稳,“寻常病症,自然有寻常的治法。我也不是神仙,尽力而为,问心无愧便是。” 她顿了顿,看向温玲玲,“再说,不是还有你吗?今天你说的,想学认草药和包扎。” 温玲玲立刻坐直了身体,用力点头:“对!我学!我肯定好好学!以后……以后也能帮你分担一点!” 苏枝意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不急,慢慢来。吃饭吧,吃完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卫生室。” “嗯!”温玲玲重新拿起筷子,胃口似乎也好了些。 早上,凛冽的寒风像小刀子一样刮过槐树村,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溜子,在稀薄的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微光。 呵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苏枝意和温玲玲裹紧了厚厚的棉袄,围巾把脸遮得只剩眼睛,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冻得硬邦邦的土路,朝着村东头的卫生室走去。 远远地,就看见卫生室那扇破旧的木门外,一个裹着臃肿棉衣的身影正不停地跺着脚,来回张望。 走近了才看清,是李婶子。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旧棉袄边角料缝成的保温兜,鼓鼓囊囊的,里面显然装着东西。 一张脸被寒风吹得通红,眼睛底下是浓重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但眼神里的焦灼比起昨天的绝望,已经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苏知青!温知青!你们来了!” 李婶子看到她们,像是看到了主心骨,连忙迎上几步,声音带着冻僵的沙哑和急切。 她举了举手里的布兜,脸上露出为难和担忧,“我……我一早熬了点小米粥,稠稠的,想着铁蛋要是醒了,能不能……吃点? 这孩子从昨天晌午到现在,水米没打牙,又遭了那么大罪……” 她话没说完,眼里又泛起了泪花,但强忍着没掉下来,只是巴巴地望着苏枝意。 苏枝意停下脚步,先没回答能不能吃,而是问道:“李婶,你一直守在这儿?夜里谁在里面看着?” “是王桂花,后半夜换的刘家的。我……我在外头窗根底下蹲了半宿,听不见里头动静,心里不踏实。” 李婶子搓着冻得通红、裂了口子的手,老实回答,“天快亮f刘家的出来倒水,说铁蛋夜里醒了一小会儿,哼哼了几声疼,又睡着了,摸着额头好像没那么烫手了。我这才赶回家匆匆弄了点粥……” 苏枝意点了点头。大队长媳妇王婶子亲自来帮忙守夜,这既是大队长对这件事的重视,也显示了对自己医术的某种认可和投资。 她示意温玲玲跟上,自己率先推开了卫生室的门。 一股混合着消毒水、草药味和病人特有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但比昨天那股脓腥气好了太多。 室内光线昏暗,唯一的窗户糊着厚纸,透着蒙蒙亮光。一个约莫四十多岁、收拾得比一般农村妇女更齐整些的妇女正靠在墙边的椅子上,听到动静立刻睁开眼站了起来,正是大队长媳妇王贵花。 她脸上也带着熬夜的倦色,但眼神清明。 “苏知青来了。”王贵花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村干部家属特有的稳重,“孩子后半夜睡得还算安稳,醒了一次,喝了小半勺水,没吐。 额头摸着是凉了些。” 她说话条理清楚,显然是个明白人。 苏枝意走到床边,先用手背试了试铁蛋额头的温度——确实降下来了,大概在三十八度五左右,还是低烧,但已不是昨天那吓人的高热。 她轻轻掀开被子一角,检查腹部敷料,没有新的渗液,引流管里也只有极少量的淡血性液体,这是好现象。 又搭了搭脉,脉搏虽然还是偏快偏弱,但比昨天那游丝状要扎实多了。 “暂时还不能吃东西。”苏枝意检查完毕,直起身,对眼巴巴跟着进来的李婶子说道,同时也算是对王婶子解释,“他腹腔里面刚刚清理过,肠道功能还没恢复,现在进食会增加负担,甚至可能引起更严重的肠粘连或梗阻。 至少还要禁食水观察二十四小时。” 李婶子脸上的期盼一下子黯淡下去,捧着热粥兜子的手紧了紧,但随即又用力点头:“我懂,我懂!都听苏知青的!” 王婶在一旁接口道:“苏知青考虑得周到。 铁蛋妈,你别急,听苏知青的准没错。这粥你先拿回去,或者给刘家媳妇垫垫。苏知青肯定有法子给孩子补身子。” 她说话间,对苏枝意点了点头,态度很配合。 苏枝意又向王贵花询问了夜里的详细情况,看了她放在小凳子上的记录本——字迹比刘家媳妇的工整些,时间、体温、饮水量、清醒次数和状态都记得清晰。 第105章 陌生人到访 苏枝意满意的将本子放在桌子上。 见铁蛋的生命体征已趋于平稳,高烧退去,呼吸均匀,虽然仍需禁食和密切观察,但最危险的关口显然已经闯过。 苏枝意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稍稍松了一些。看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墙角的火盆上。 天气严寒,室内仅靠人体温度难以维持适宜病人恢复的温暖,尤其铁蛋气血两虚,最忌受寒。 苏枝意走过去,将火盆端到窗下通风处,利索地生起了火。橘红色的火苗带来光亮与暖意。 接着,她走向药柜,取出陶制药罐和小蒲扇。看到她的动作,一直安静待在旁边、细心观察学习的温玲玲立刻领会了意图。 她走上前,语气沉稳而主动:“枝意,是要给铁蛋熬调理的药吧?我来帮你处理药罐,或者需要准备什么?” 温玲玲的理解能力和学习意愿都很强,她看得出苏枝意的疲惫,也是真心想为枝意分担。 苏枝意对上她诚恳而清亮的眼睛,点了点头。温玲玲的聪慧和细致她是知道的,让她参与进来,既能帮忙,也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嗯,需要熬一副益气养血、健脾和胃的方子。”苏枝意说着,走到旧条案旁,拿出笔记本和钢笔,略一思索,便流畅地写下一张药方。字迹清晰,药名、剂量一目了然。 写罢,她将药方递给温玲玲:“玲玲,你照着方子去药柜抓药。药材抽屉有标签,用戥子称量,分量我标清楚了。你心细,交给你我放心。” 温玲玲双手接过药方,神情认真而专注。 她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激动,而是迅速浏览了一遍方子,确认自己理解所有药名和剂量单位。 “黄芪、党参、白术、茯苓……好的枝意,我明白了。”她声音清晰,“我会仔细核对,保证不出错。” 说完,她便拿着药方,步履利落地走到药柜前。 她没有丝毫迟疑,准确无误地拉开贴有“黄芪”标签的抽屉,用竹片拨开药材,拿起旁边那杆小巧的铜戥子,熟练地校零(她显然观察过苏枝意之前的使用),然后按照方子上的“三钱”分量,精准地称取。 动作流畅稳定,透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人特有的条理性和动手能力。她一边操作,一边低声复核:“黄芪,三钱……好了。”然后仔细地将称好的黄芪倒在准备好的干净草纸上。 接着是党参、白术……每一样都准确而高效。过程中遇到“当归片”与“当归尾”这类需要区分的药材,她也能根据药典常识和标签提示做出正确选择,无需苏枝意额外提点。 苏枝意一边清洗药罐,一边留意着温玲玲的操作。见她如此利落可靠,心中颇为赞许。将温玲玲的这份聪慧用在了实处。 不多时,温玲玲便将所有药材分门别类称好,整齐地放在草纸上,捧到苏枝意面前:“枝意,药材都抓好了,请你过目。剂量我都复核过,应该无误。” 苏枝意擦干手,仔细检查了一遍,药材品种、品相、分量均准确无误,摆放得也整齐。“非常好,抓得很准。”她直接肯定道,“去把药倒入罐中吧,加三碗水,先浸泡两刻钟。” “好的。”温玲玲得到肯定,嘴角微弯,露出一丝沉稳的笑容。她小心地托起药材,走向火盆上已经架好的药罐,手法平稳地将药材一一放入,然后用量筒(卫生室简陋,但苏枝意弄了个有刻度的竹筒)准确量取清水注入。整个过程安静、精准、有条不紊。 苏枝意将清洗好的蒲扇递给她:“待会浸泡好了,先用武火煮沸,再转文火慢煎四十分钟。注意火候和水量,别煎糊了。” “明白,武火煮沸,文火四十分钟,留意水量。”温玲玲接过蒲扇,复述了一遍要点,表示记牢了。她在火盆边的小凳子上坐下,目光专注地落在药罐上,已然进入了“药童”的角色。 火盆里的炭火偶尔噼啪轻响,药罐渐渐被浸透。铁蛋睡得安稳,王贵花在一旁静静做着针线。温玲玲守着药罐,神情认真。 苏枝意则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再次为铁蛋检查了一遍脉象和伤口。 脉搏沉稳了不少,伤口周围的红肿又消了些,引流管里的液体已经变得清亮。 她放心地收回手,转头看向温玲玲,发现她正屏住呼吸,盯着药罐里渐渐泛起的药沫,那副紧张又认真的模样,像极了初次学做针线活的小姑娘。 “不用一直盯着,火调稳了就好。”苏枝意轻声说道,“泡药的两刻钟快到了,等会儿沸腾后,转小火再熬半个时辰,让药性充分融在汤里。” 温玲玲连忙点头,松开有些发酸的手,小声问:“枝意,这药熬好后,是等铁蛋能吃东西了再给他喝吗?” “嗯。”苏枝意颔首,“等他排气后,先喂少量米汤,观察无异常,再把药汁兑在米汤里给他喝,这样既能补气血,又不至于刺激脾胃。”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方子药性平和,适合大病初愈的人调理,你可以把方子记下来,以后遇到类似情况,也能有个参考。” 温玲玲眼睛一亮,连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截铅笔——这是她平时用来记工分和学习笔记的。 她小心翼翼地把苏枝意写的药方抄下来,每个药材的分量都反复核对了好几遍,生怕记错一个字。 就在这时,药罐里的药汤开始沸腾,白色的蒸汽带着淡淡的药香弥漫开来,混合着火盆里木炭的暖意,让整个卫生室都笼罩在一种温润的气息里。 温玲玲连忙按照苏枝意的吩咐,轻轻扇动蒲扇,将火苗压小了些。 苏枝意站起身,走到药柜前,打开另一个抽屉,取出几个干净的粗瓷小碗和一个细纱布做的药筛。她把这些东西放在桌上,又用沸水烫了一遍,进行消毒。 “等药熬好后,用纱布过滤一下药渣,只留药汁。”苏枝意一边忙活,一边对温玲玲说,“过滤的时候要小心,别烫到手。” “我知道了!”温玲玲用力点头,注意力依旧集中在药罐上,时不时用筷子轻轻搅动一下药汤,防止粘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轻轻的敲门声。 苏枝意抬头望去,只见李婶子端着那个保温兜,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试探的神色。 “苏知青,我……我来看看铁蛋。”李婶子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打扰到孩子休息,“粥还温着呢,我想着再问问,铁蛋现在能喝一点了吗?” 苏枝意走到门口,轻声说道:“还不行,得等他排气后才行。您再等等,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喊您。”她顿了顿,看着李婶子布满血丝的眼睛,补充道,“您也别一直守在这儿,回去歇会儿吧,铁蛋这边有我和玲玲看着呢。” 李婶子连忙摇头:“我不困!苏知青,我就在外面等着,不进去打扰你们。” 她说着,把保温兜放在门口的台阶上,自己则找了个避风的角落,靠墙站着,目光紧紧盯着卫生室的门。 苏枝意看着她固执的样子,没再多说什么,轻轻关上了门。 她知道,为人父母的担忧,不是几句劝说就能缓解的,只能让铁蛋快点好起来,才能让李婶子真正放心。 回到屋里,药汤的香气越发浓郁了。温玲玲已经熟练地用纱布过滤好了药汁,将清澈的棕色药汁倒进了一个小碗里,放在一旁晾着。 “枝意,药熬好了!”温玲玲脸上带着几分成就感,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苏枝意走过去,拿起小碗闻了闻药味,点了点头:“嗯,药性熬出来了。先放着晾温,等铁蛋醒了,看情况再喂他喝。” 她转头看向床上的铁蛋,只见孩子眉头微蹙,似乎在做梦,嘴唇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呓语。苏枝意走过去,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已经完全正常了。 “他快醒了。”苏枝意轻声说道。 温玲玲也凑了过来,看着铁蛋渐渐舒展的眉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太好了!铁蛋终于要好了!” 苏枝意看着她脸上纯粹的喜悦,心中也泛起一丝暖意。她拿起一旁的布巾,轻轻擦了擦铁蛋的脸颊。就在这时,铁蛋的眼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铁蛋!你醒了!”温玲玲惊喜地说道,声音都有些颤抖。 铁蛋的眼神还有些迷茫,他看着眼前的苏枝意和温玲玲,又看了看陌生的卫生室,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水……渴……” “哎!有水!”温玲玲连忙转身,拿起桌上晾好的温水,用小勺子舀了一勺,递到铁蛋嘴边。 苏枝意连忙拦住她:“慢点,少量多次喂。” 温玲玲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水喂进铁蛋嘴里。铁蛋喝了几口水,眼神渐渐清明了些,他看着苏枝意,虚弱地说道:“姐姐……谢谢你……” 苏枝意看着他苍白却带着生机的小脸,轻声说道:“不用谢,好好休息,等你好起来,就能回家了。” 铁蛋点了点头,又闭上眼睛,似乎有些累了,但呼吸依旧均匀平稳。 就在这时,温玲玲突然说道:“枝意,你听!外面好像有马车的声音!” 苏枝意侧耳倾听,果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和车轮碾压冻土的声音,正朝着卫生室的方向而来。在这个严寒的冬日,村里很少有外人来,这是谁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苏枝意走到门口,推开一条门缝往外看。只见一辆破旧的马车正沿着村路缓缓驶来,车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赶车的是一个穿着军大衣的陌生男人,神色有些急切。 马车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卫生室门口。赶车的男人跳下车,快步走到卫生室门口,用力敲了敲门。 “请问,这里有位苏知青会看病吗?”男人的声音带着焦急,“我家孩子病得很重,麻烦请苏知青救救他!” 第106章 得到了公社的认可 苏枝意拉开门时,寒风裹挟着雪粒扑了进来,打在脸上生疼。 赶车男人约莫三十出头,军大衣领口沾满雪沫,眉毛和胡茬上凝着白霜,一看就是赶了远路。 他身后的马车帘子被猛地掀开,露出里面裹着厚厚棉被的身影,隐约能听到细碎的呻吟声。 “苏知青,求求你救救我儿子!”男人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得几乎要跪下来,“我们是邻村靠山屯的,昨天你们村里有个回娘家的婶子,说槐山村有位神医知青,能治疑难杂症。 我家娃突然肚子疼得打滚,我们村里的赤脚医生束手无策,再拖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苏枝意目光越过他看向马车,只见棉被下露出一张蜡黄的小脸,孩子约莫七八岁,眉头拧成一团,双手紧紧捂着肚子,额头上满是冷汗,呼吸急促。 她侧身让开位置:“快把孩子抱进来,火盆边暖和,别再着凉。” 男人如蒙大赦,连忙转身抱起孩子往屋里走。 温玲玲见状,赶紧往火盆里添了块木炭,又搬来一张小板凳。孩子被放在凳子上,刚一沾地就疼得蜷缩起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苏枝意蹲下身,指尖刚要触到孩子的腹部,就被他猛地躲开,嘴里哭喊着:“疼……别碰……” “别怕,姐姐看看就不疼了。”苏枝意声音放得极柔,从布包里摸出一颗用蜂蜜浸过的甘草丸,递到孩子嘴边,“先含着这个,甜甜的,能缓解点疼。” 孩子噙着甘草丸,哭声渐渐小了些。苏枝意趁机用指腹轻轻按压他的腹部,从胃脘到脐周,动作轻柔却精准。 片刻后,她抬眼看向男人:“孩子是不是昨天吃了生冷的东西?” 男人愣了愣,连忙点头:“是!昨天他嘴馋,偷着吃了半块冻梨,还喝了两碗凉水。我以为没啥事,没想到夜里就开始疼,越疼越厉害!” “是积寒郁结,引发了肠绞痛。”苏枝意起身走到药柜前,“玲玲,取干姜、高良姜各三钱,陈皮两钱,再拿点葱白。” 温玲玲应声而动,这次抓药的动作比上次熟练了许多,很快就把药材递了过来。 苏枝意将干姜和高良姜切片,与陈皮一同放进陶罐,加了两碗水,放在火盆边熬煮。 又取了葱白,在掌心搓热后,轻轻按在孩子的脐周顺时针揉动。 “这样揉着能让气血通畅些。”苏枝意教男人动手,“力度轻一点,顺着一个方向揉,别停。” 男人学得认真,笨拙却仔细地按着她的方法揉着。 温玲玲守在药罐旁,时不时用蒲扇扇动火苗,药香很快和之前的补气药味交织在一起,暖融融地弥漫在屋里。 李婶子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站在门口往里张望,见孩子疼得没那么厉害了,忍不住说道:“这积寒的毛病,冬天最是常见,就是疼起来真要命。” 苏枝意没应声,注意力全在孩子身上。约莫一刻钟后,药汤熬好了,她用纱布过滤掉药渣,兑了点温水晾至温热,用小勺一勺一勺喂给孩子。 药汤带着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孩子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又过了半个时辰,他突然说了句:“爹爹,我想上茅房。” 男人大喜过望:“能说话就好!能说话就好!”连忙抱起孩子往卫生室后院的茅房走去。 等父子俩回来时,孩子脸上已经有了些神采,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眼神清亮了许多,不再是之前的痛苦模样。 “苏知青,太谢谢你了!”男人对着苏枝意深深鞠了一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和一把粮票,“这点心意,你务必收下!” 苏枝意推辞道:“举手之劳,两毛钱就行了。粮票你留着,赶回去的路还远,给孩子买点吃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回去后别让孩子再吃生冷的,多喝热水,煮点小米粥养胃。要是还疼,就按这个方子再抓一副药熬着喝。” 男人执意要给,苏枝意实在推不过,只好收下了两张粮票。送走父子俩时,太阳已经升到了中天,雪停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火盆里的木炭上,泛着温暖的光晕。 温玲玲收拾着药碗,忍不住感叹:“枝意,你这医术真是越来越神了!不管是急症还是常见病,你都能治好。” 苏枝意笑了笑,刚要说话,就见铁蛋在床上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次他的眼神彻底清明了,看向苏枝意时,露出了一个虚弱却真切的笑容:“姐姐,我饿了。” 温玲玲立刻欢呼起来:“太好了!铁蛋能吃东西了!”她转头看向苏枝意,“枝意,现在可以喂他喝米汤了吧?” 苏枝意走到床边,摸了摸铁蛋的腹部,又搭了搭脉,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可以了。少量多餐,先喂半碗米汤试试。” 温玲玲连忙跑去门口喊李婶子,李婶子听到消息,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进来,手里的保温兜都差点掉在地上。 当温热的米汤顺着小勺喂进铁蛋嘴里时,李婶子看着孩子吞咽的动作,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次却是喜极而泣。 苏枝意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渐渐被一种踏实的暖意取代。火盆里的火苗依旧跳跃,药香萦绕,这间简陋的卫生室里,正不断上演着生命的希望与人间的温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大队长洪亮的声音:“苏知青!温知青!在家吗?”伴随着脚步声,大队长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郑重,“有个重要的事跟你们说。” 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往火盆边凑了凑,声音里满是振奋:“苏知青,你可真是咱们槐山村的福星!治好了铁蛋这险症,又帮张大山接骨、听说你刚刚又救了靠山屯的娃,这事儿不仅传遍了周边村子,还传到公社和县里了!” 李婶子刚擦干眼泪,闻言连忙接话:“可不是嘛!要不是苏知青,铁蛋这孩子早就……” “我今天来,就是给你送好消息的!”大队长抬手打断她,语气越发郑重,“公社卫生院的王院长特意托人带话,说你医术精湛,想请你去卫生院做‘特邀医师’,每周去坐诊两天,给公社里的疑难病人看看,还能给卫生院的医护人员传帮带!” 他顿了顿,又抛出一个更让人惊喜的消息:“县里卫生部门听说了你的事迹,不仅给你补发了正式的行医资格证明,还特批了一批紧缺药材和器械,后天就跟着王院长派来的马车一起送过来,全归咱们村卫生室支配!”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炸开了锅。温玲玲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药碗都差点端不稳,满脸不敢置信;李婶子激动得直拍大腿,嘴里不停念叨着“老天有眼”;贵花婶子也跟着点头,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苏枝意指尖的动作顿了顿,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她接手卫生室这些日子,虽凭着自己的本事稳住了局面,但药材短缺、没有器械一直是难题,如今县里和公社的认可与支持,无疑是雪中送炭。 “大队长,多谢公社和县里的信任。”苏枝意抬眼,语气沉稳却难掩一丝动容,“坐诊的事我应下,传帮带也愿意尽力,只是我这边卫生室离不开人,还是多亏了玲玲帮我搭把手。” 温玲玲立刻挺直腰板,用力点头:“枝意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好好帮你,绝对不让你分心!” “这是自然!”大队长爽朗一笑,“温知青跟着你学习,是她的福气,也是村里的福气! 我已经跟王院长说好了,后天他派马车来接你,顺便把药材器械送过来,你这两天先把铁蛋这边安顿好,再稍微准备准备就行。” 他又叮嘱了几句,说村里已经决定,以后卫生室的柴火、炭火都由村里统一供应,还会安排人帮忙打扫,让苏枝意能专心看病,说完便急匆匆地离开了,显然是要去村口等着接应药材和器械。 李婶子抱着铁蛋,一个劲地给苏枝意道谢,说等铁蛋好了,一定要把家里舍不得吃的鸡蛋送过来,给她补补身子。 温玲玲收拾着桌上的药碗,脸上满是兴奋:“枝意,太好了!有了县里批的药材和器械,咱们卫生室以后就更像样了!还能去公社坐诊,让更多人知道你的医术!” 苏枝意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确实是好消息,但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她转头看向床上已经开始小口喝着药汁米汤的铁蛋,眼神坚定,“先把铁蛋彻底照顾好,等药材器械到了,咱们再把卫生室的药材分类、器械归置好,不辜负这份支持。” 火盆里的木炭还在燃烧,橘红色的火苗映照着两人的身影,也映照着这间简陋却越发有生机的卫生室。 窗外的阳光越发温暖,屋檐下的冰溜子滴答滴答地融化着,仿佛在为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喝彩。 就在这时,温玲玲突然指着窗外,惊讶地说道:“枝意,你看!那是不是公社的车?怎么来得这么快?” 苏枝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辆印着公社卫生院标志的车正朝着卫生室疾驰而来,开车的通讯员神色慌张。 这比大队长说的时间早了整整一天,难道是公社卫生院出了什么急事? 第107章 公社卫生院出事了 苏枝意顺着温玲玲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辆印着公社卫生院标志的绿色吉普车正朝着卫生室疾驰而来,车轮碾过冻土溅起细碎的雪沫,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村落里格外刺耳。 这比大队长说的时间早了整整一天,难道是公社卫生院出了什么急事? 贵花婶子也跟着凑到窗边,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吉普车可是公社的宝贝疙瘩,平时除了紧急公务根本不轻易出动,看这架势,怕是真出大事了!” 她常年跟着大队长处理村里大小事务,最是懂得察言观色,“司机师傅脸上都绷得紧紧的,肯定是情况逼得急了。” 话音刚落,吉普车就“吱呀”一声停在了卫生室门口,车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几乎是跳了下来,直奔房门而来,厚重的棉鞋踩在冻土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苏知青!苏知青!”年轻医生一边拍门,一边急促地喊着,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王院长让我来接你,有紧急病人!情况危急,再晚就来不及了!” 苏枝意心头一沉,立刻拉开房门。只见年轻医生脸色煞白,额头上满是冷汗,哪怕裹着厚厚的白大褂,也能看出他浑身都在发抖:“是……是公社书记的老母亲,突然昏迷不醒,气息都快没了! 卫生院的医生都束手无策,王院长说可能你会有办法,让我马不停蹄来接你!” 贵花婶子闻言,脸色也变了:“公社书记的老母亲? 那可是咱们这一片的老长辈,去年秋收还来村里视察过,身体看着挺硬朗,怎么突然就……”她转头看向苏枝意,眼神里满是担忧,“苏知青,这可是天大的事,你行医向来稳妥,但这次病人身份特殊,情况又这么急,你可得多掂量掂量!” 她知道这种身份特殊的病人,治好了是天大的功劳,可一旦出了差错,不仅苏枝意在村里立足艰难,就连大队长都要跟着受牵连。 苏枝意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对温玲玲说:“玲玲,铁蛋这边就交给你了。 按时给他换药、喂米汤和药汁,火盆里的火别断,要是出现体温反复或者呕吐的情况,立刻让贵花婶子托人去公社给我捎信。” “我知道了!枝意你放心去!”温玲玲用力点头,虽然心里揪得慌,但还是强作镇定,“你自己也要小心,千万别勉强!” 贵花婶子连忙说道:“苏知青,你放心,铁蛋这儿有我盯着呢! 我今天就守在卫生室,寸步不离,保证把孩子照顾得妥妥帖帖的,不给你添乱!” 她顿了顿,又快步跑去里屋,把苏枝意放在墙角的厚棉袄取了过来,“路上风硬,快把棉袄穿上,别冻着了——你这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 苏枝意接过棉袄快速穿上,又从布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药箱背在身上,里面装着常用的银针、草药和急救用品。 “走吧。”她对年轻医生说道,语气沉稳,没有丝毫慌乱。 年轻医生如蒙大赦,连忙领着苏枝意往吉普车走去。 贵花婶子和温玲玲送到门口,看着吉普车卷起一阵雪雾,飞快地朝着村外驶去,引擎声渐渐远去。 “枝意能行吗?”温玲玲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忐忑。 贵花婶子望着汽车远去的方向,重重叹了口气:“苏知青的医术咱们是见识过的,铁蛋那生死关都闯过来了,可这次的病人身份特殊,又是突发急症……”她转头看向温玲玲,眼神坚定了些,“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把铁蛋照顾好,守好这个卫生室,等苏知青回来,让她能安心歇口气。” 温玲玲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屋里。铁蛋已经喝完了米汤和药汁,正靠在李婶子怀里,小手把玩着衣角。 看到温玲玲进来,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温姐姐,苏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呀?” 李婶子也连忙说道:“温知青,苏知青是去公社救急了?” “嗯,公社有紧急病人,卫生院特意派车来接的。”温玲玲说着,走到床边,摸了摸铁蛋的额头,“温度很正常,恢复得不错。” 贵花婶子也走了进来,拿起火钳往火盆里添了块木炭,橘红色的火苗跳了跳,把屋里烘得更暖了些:“咱们好好看着铁蛋,等苏知青平安回来,咱们就用新到的药材,给她炖一锅补气的汤。” 屋里的火盆依旧燃烧着,药香萦绕。 只是此刻,每个人的心里都多了一份牵挂,盼着那辆疾驰而去的吉普车,能早日带着平安的消息归来。 吉普车稳稳停在公社卫生院门口,苏枝意刚推开车门,就见王院长已经顶着寒风站在台阶下等候,脸上满是焦灼。 “苏知青,可算又见到你了!”他快步上前,语气急切得几乎要抓住她的胳膊,“快跟我来,老夫人情况越来越不好了!” 苏枝意跟着他往里走,卫生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围在一间病房门口低声议论,神色凝重。 听到脚步声,他们纷纷转头看来,当目光落在王院长身后的苏枝意身上时,脸色瞬间变了。 “王院长,这就是你说的‘高人’?”一个留着寸头、年纪约莫五十岁的医生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屑,“不过是个毛没长齐的小姑娘,还是个知青! 你这是病急乱投医,拿老夫人的性命开玩笑!” 他是卫生院的老资格张医生,从县医院进修回来,在公社里向来以“权威”自居,此刻见王院长请来这么个“愣头青”,当即就沉下了脸。 另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医生也跟着附和:“张老师说得对,王院长!老夫人是急性脑卒中的症状,瞳孔都快散了,咱们用尽了办法都没稳住,一个知青能懂什么? 别到时候人没救回来,还落得个庸医害人的名声!” 走廊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僵硬,连跟着进来的司机都下意识往后退了退,显然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争执。 王院长脸色一沉,正要开口辩解,苏枝意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迈步走到病房门口。 “诸位医生,”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病人情况危急,与其在这里争论我的资历,不如让我试试。 治得好,是老夫人福大命大;治不好,我承担所有责任。” 张医生冷笑一声:“你承担得起吗?这可是公社书记的母亲!”他伸手就要拦她,“我绝不允许你在这里胡来!” “张医生!”王院长急忙拦住他,脸色严肃,“苏知青能救活槐树村那个休克的孩子,还能徒手接骨,绝非等闲之辈! 现在老夫人已经没多少时间了,让她试试,总比眼睁睁看着强!” 就在这时,病房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不好!老夫人气息越来越弱了!” 苏枝意不再理会众人的阻拦,侧身避开张医生的手,快步走进病房。 只见病床上躺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双目紧闭,嘴唇发紫,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床边的监护仪(公社卫生院仅有的一台)上,心率曲线正变得越来越平缓。 几个护士围在床边,脸上满是无措。苏枝意立刻放下药箱,快步走到床边,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搭在老太太的手腕上,同时目光快速扫过她的面色、口唇和指甲——面色青灰,口唇发绀,指甲紫暗,正是气机逆乱、痰瘀阻窍之象。 “所有人都出去,保持病房安静!”苏枝意头也不抬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张医生气得脸色铁青:“你敢赶我们出去?” “要么出去,要么看着我救人,别说话。”苏枝意的声音依旧平静,手指却已经从药箱里取出了银针,“耽误了救治时机,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王院长连忙对众人使了个眼色:“都先出去吧,让苏知青专心救治!”他知道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只能选择相信苏枝意。 张医生狠狠瞪了苏枝意一眼,不甘心地转身走出病房,其他医生也跟着退了出去,只是脸上都带着不以为然的神色,显然没指望这个年轻的女知青能创造奇迹。 病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议论声。苏枝意深吸一口气,快速捻起银针,对准老太太人中、内关、涌泉等穴位,快速刺入。 她的动作又快又准,指尖翻飞间,十几根银针已经稳稳扎在穴位上,手腕轻轻转动,调整着针的深浅。 接着,她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少许淡黄色的药粉,用温水化开,撬开老太太紧闭的牙关,小心翼翼地将药汁喂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紧紧握着老太太的手腕,感受着脉象的变化,同时凝神静气,用意念引导着体内的微薄真气,通过指尖缓缓输入老太太体内,帮助她疏通经络、化解瘀阻。 病房里静得只剩下监护仪的“滴滴”声和苏枝意平稳的呼吸声。 门外,张医生和其他医生正趴在门缝上往里看,脸上满是怀疑和不屑;王院长则焦躁地来回踱步,手心全是冷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依旧平缓,老太太的气息似乎还是那么微弱。 张医生忍不住低声说道:“我就说不行,一个知青能有什么本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病房里的苏枝意突然抬手,快速拔出了老太太身上的银针。紧接着,就听到老太太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嗬”声,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瞬间有了波动,渐渐变得平稳而有力。 王院长眼睛一亮,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张医生脸上的不屑也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病房里的景象。 第108章 把质疑当好意 苏枝意缓缓收回手,看着病床上老太太胸口起伏逐渐有力,口唇的紫绀褪去些许,终于松了口气。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看向刚被王院长推门请进来的众人,目光率先落在脸色依旧铁青的张医生身上。 方才的不屑与质疑还凝在他脸上,此刻撞见苏枝意的眼神,竟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苏枝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语气平静却字字带锋:“张医生方才说我是毛没长齐的小姑娘,是病急乱投医?” 张医生脸颊瞬间涨成猪肝色,梗着脖子道:“我……我不过是担心老夫人安危!你一个知青,没经过正规培训,万一……” “万一救不回来?”苏枝意打断他,眼神陡然锐利,“可我救回来了。 你穿着白大褂,顶着‘权威’的名头,守着一台监护仪束手无策,只会站在旁边说风凉话,这就是你所谓的‘正规培训’?”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众人脸上。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医生想替张医生辩解:“老夫人是急性脑卒中,本就是疑难急症,我们已经尽力了……” “尽力了?”苏枝意转头看向他,眉梢微挑,“尽力就是看着病人气息断绝,然后质疑一个能动手救人的人? 我能救性命垂危之人,救不了一些脑壳有包、眼里只有资历没有本事的人。” “你……你放肆!”张医生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苏枝意,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脸色红得快要滴血,额头上的青筋都突突直跳。 另一个中年医生面露尴尬,想打圆场:“苏知青,张医生也是一片好意,大家都是为了病人……” “好意?”苏枝意冷笑一声,“把质疑当好意,把偏见当资历,这样的好意谁消受得起? 方才若不是王院长拦着,你们怕是要直接把我赶出去,眼睁睁看着老夫人没命。 到时候,你们是不是还要说一句‘尽力了’?”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医生,那些方才面露不以为然的人,此刻都纷纷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有的脸颊发烫,有的手足无措,走廊里的消毒水味似乎都变得格外刺鼻。 王院长连忙上前打圆场,脸上堆着笑:“苏知青,误会,都是误会! 大家也是关心则乱,没有别的意思。你医术高明,救了老夫人,是大功一件!” 苏枝意却没打算就此作罢,看着张医生:“张医生,医者仁心,先有仁心,再有仁术。 你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眼里只有门第和资历,就算读再多医书,也成不了真正的好医生。” 张医生被说得面红耳赤,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方才他亲眼看见苏枝意用几根银针就挽回了一条人命,那些质疑和不屑,此刻都变成了打在自己脸上的耳光,响亮又难堪。 就在这时,病房里突然传来老太太微弱的声音:“水……” 众人顿时一惊,连忙围了过去。 只见老太太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还有些浑浊,但已经能清晰地说话了。 护士连忙倒了温水,小心翼翼地喂了几口。 王院长大喜过望,转头看向苏枝意,眼神里满是敬佩:“苏知青,真是神医!神医啊!” 苏枝意淡淡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静:“老夫人只是暂时稳住了气息,后续还需要用中药调理,我开个方子,按方抓药,每日一剂,连服七日。 另外,避免刺激,保持安静,饮食清淡。” 她一边说,一边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快速写下药方。 那些方才被她怼得哑口无言的医生,此刻都围了过来,眼神里没了之前的不屑,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和敬畏。 张医生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忍不住凑了过来,想看看那方子上写的是什么。 苏枝意将写好的药方递给王院长,语气平淡:“后续调理按方子来,有异常及时捎信给我。 我该回槐树村了,卫生室还有病人要照看。” 王院长连忙应声:“该送!该送!小刘,快把车开过来,务必安全把苏知青送回去!”一旁的年轻医生连忙跑着去安排。 苏枝意拎起药箱,转身往门口走,刚踏出两步,突然顿住脚步,慢悠悠地回过头来。 她目光扫过那群还愣在原地的医生,眼神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语气刻意放得软乎乎的,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欠揍”:“哦对了,” 她拖长了语调,看着张医生瞬间绷紧的脸,继续道:“方才开的方子,还有老夫人的护理要点,应该不用我再额外写一份详细的注意事项了吧?” 不等众人回应,她又歪了歪头,故意补充道:“毕竟我只是个毛没长齐的小姑娘,还是个没经过正规培训的知青,懂的哪有诸位‘权威’医生多呀。 要是写得不对,误导了大家,那可就罪过了。” 这话像一根软刺,精准地扎在方才质疑她的人心上。 张医生的脸瞬间红得快要冒烟,方才被怼后的难堪还没散去,此刻又被这话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嘴唇哆嗦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其他医生也面露窘迫,纷纷低下头,不敢与苏枝意对视。 方才他们跟着张医生质疑,此刻被这般“提醒”,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王院长连忙打圆场,脸上堆着笑:“不用不用!苏知青放心,我们都记牢了!你医术高明,说的话我们肯定字字照办!” 苏枝意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没再多说,转身推开门,迎着门外的寒风大步走去。 阳光落在她的背影上,竟透着一股坦荡又张扬的劲儿。 直到那辆绿色吉普车驶远,张医生才重重地哼了一声,却终究没敢再说半句反驳的话。 其他医生看着病床上气息平稳的老夫人,又想起苏枝意方才的言行,心里只剩下敬佩与羞愧——这个年轻的女知青,不仅医术厉害,嘴皮子也厉害得很,只是这份厉害,全凭真本事撑着,让人反驳不得。 绿色吉普车碾过冻土,在卫生室门口稳稳停下时,苏枝意一眼就瞥见了围在门口的人群——黑省二月的天,正是“滴水成冰、呼气成霜”的时节,往常这个点,村里家家户户都缩在炕头描冬,连狗都懒得出窝。 此刻却有二三十号人挤在卫生室门口,裹着臃肿的棉袄,跺着脚、搓着手,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隔着车窗都能听见。 司机刚拉开门,一股凛冽的寒风就灌了进来,夹杂着村民们模糊的交谈。 苏枝意裹紧棉袄下车,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期盼,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是苏知青回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立刻自动分开一条路。 贵花婶子和温玲玲快步迎了上来,贵花婶子脸上满是急切:“苏知青,你可算回来了!这些乡亲都是从周边村赶过来的,听说你医术高明,想找你瞧病呢!” 苏枝意挑眉,目光扫过人群——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还有几个面色蜡黄的年轻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被寒风冻红的痕迹,却难掩眼底的焦灼。 其中不乏几个眼熟的,是邻村之前来打听铁蛋病情的人。 “这么冷的天,不在家待着,跑这么远来干啥?”贵花婶子忍不住念叨,“冻出病来可咋整!” 一个抱着三岁孩童的妇人上前一步,孩子小脸通红,咳嗽得浑身发抖,妇人声音带着哭腔:“苏知青,俺是李家洼的,俺家娃咳嗽快半个月了,村里赤脚医生给开了药也不管用,夜里咳得睡不着,听说你能治疑难杂症,俺就想着来碰碰运气……” 话音刚落,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也跟着说道:“苏知青,俺是靠山屯的,腿上的老寒腿犯了,疼得走不了路,听说你连公社书记的老母亲都能救回来,你也给俺瞧瞧呗!” 人群又开始骚动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说着自己的病痛,眼神里满是期盼。 苏枝意看着他们冻得通红的脸和皲裂的双手,心里了然——公社书记老母亲被救的消息,怕是已经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周边村落,才让这些乡亲冒着严寒赶来。 温玲玲凑到苏枝意身边,小声说道:“枝意,你刚从公社回来,肯定累坏了,要不先让大家回去,明天再来?” 苏枝意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卫生室门口那盆还在燃烧的炭火上——贵花婶子显然一直添着柴,此刻正冒着袅袅青烟。 她转头对众人说道:“天太冷,大家先进屋暖和暖和,屋里有火,也有热水。”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沉稳:“看病不急,一个个来,我都给大家瞧。 但丑话说在前头,我不是神仙,能治的我尽力,治不了的也不会耽误大家,咱们实事求是。” 人群瞬间爆发出一阵感激的议论声,纷纷跟着苏枝意往卫生室里走。 狭小的卫生室顿时挤满了人,热气混合着草药味、烟火味,还有些许淡淡的汗味,竟显得格外热闹。 贵花婶子连忙往火盆里添了几块木炭,又让温玲玲烧了一大锅热水,给乡亲们挨个倒了碗热水暖身。 苏枝意则坐在那张旧条案后,示意第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上前:“把孩子抱过来,我看看。” 妇人连忙把孩子递过去,苏枝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搭了搭脉,眼神专注而认真。 火盆里的火苗跳跃着,映照着她沉静的侧脸,也映照着满屋子期盼的眼神。 黑省的寒冬依旧凛冽,但这间简陋的卫生室里,却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信任与期盼,涌动着一股滚烫的暖意。 苏枝意知道,从今天起,她的“神医”名声,怕是要彻底传遍这一片土地了,而她身上的责任,也越发沉重起来。 第109章 细菌感染 苏枝意刚给李家洼的孩子搭完脉,眼角余光瞥见床上的铁蛋——屋里人多嘈杂,热气混杂着各色气息,虽有火盆取暖,却也难免空气浑浊。 铁蛋大病初愈,身子骨虚弱得很,哪里经得住这般环境折腾。 她当即抬头喊住正忙着给乡亲们递热水的李婶子:“李婶,你过来一下。” 李婶子连忙放下手里的粗瓷碗跑过来:“苏知青,咋了?” “铁蛋恢复得不错,这里人太多太杂,容易交叉感染——就是怕有看不见的‘细菌’传到他身上,再折腾出别的毛病。” 苏枝意尽量说得通俗,“你找床厚被子把他裹严实了,抱回家里去养着,家里清净,也利于他恢复。” 李婶子虽听不懂“细菌”“交叉感染”这些新鲜词,但自打铁蛋从鬼门关被苏枝意拉回来,她早已把苏枝意的话当成了圣旨,连忙点头:“哎!听你的!我这就抱他回去!” 她说着,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又从柜子里翻出家里带来的厚棉被,把铁蛋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脸蛋。 铁蛋被惊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李婶子,软糯地喊了声“娘”。 “乖娃,咱们回家养着,等好了再来看苏姐姐。” 李婶子声音放得极柔,轻轻抱起铁蛋,生怕碰着他的伤口。 她又转头对苏枝意鞠了一躬,“苏知青,辛苦你了,俺娘俩记着你的大恩!” “路上慢点,别让他吹风。”苏枝意叮嘱道,“按时给他喂米汤和药汁,有任何情况随时来叫我。” “知道啦!”李婶子抱着铁蛋,踮着脚从人群里挤了出去。 屋里顿时空出一块地方,也显得没那么拥挤了。 贵花婶子看着李婶子的背影,笑着对周围乡亲们说:“苏知青考虑得就是周到! 铁蛋这孩子命大,全靠苏知青细心照料,咱们也都自觉点,说话声音小点儿,别耽误苏知青看病,也别扰着别人。” 乡亲们纷纷应声,原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果然小了不少,都自觉地排起了队,眼神里的期盼更浓了——这样既懂医术又细心的知青,果然没白冒着严寒来一趟。 苏枝意对着排在最前面的拄拐杖老头抬了抬下巴:“大爷,您过来,我看看您的腿。” 老头连忙应声,拄着拐杖慢慢走到条案前,脸上满是恭敬:“麻烦苏知青了。” 火盆里的木炭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苗映着满屋子安静等候的乡亲,这间简陋的卫生室里,既有治病救人的郑重,又有邻里乡亲间的温热,在黑省凛冽的寒冬里,透着格外动人的生机。 老头颤巍巍地在条案旁坐下,卷起臃肿的棉裤裤腿——露出的小腿干瘦蜡黄,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关节处明显肿胀,按下去就是一个浅浅的凹陷,许久才慢慢回弹。 “苏知青,这老寒腿跟着俺十几年了,一到冬天就疼得钻心,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走路都得拄着拐。” 老头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村里赤脚医生给贴过膏药,也熬过草药,可都是治标不治本,开春能好点,一入冬就又犯了。” 苏枝意伸出手指,轻轻按在他肿胀的关节处,老头忍不住吸了口凉气,眉头拧成了疙瘩。 “您这是寒湿郁结,经络不通,久了就成了顽疾。”苏枝意语气平和,“光靠贴膏药、喝汤药不够,得内外兼治。” 她转头对温玲玲说:“玲玲,去药柜取独活、羌活各五钱,桂枝三钱,干姜两钱,再拿点艾草和粗盐来。” 温玲玲应声而去,动作越发熟练,很快就把药材和粗盐递了过来。 苏枝意让贵花婶子帮忙生火,把粗盐和捣碎的药材混合在一起,放进一个旧布口袋里,扎紧袋口后架在火盆边烘烤。 “这是给您做的热敷包,”苏枝意一边翻动着布包,一边说道,“每天早晚各敷一次,每次半个时辰,能驱寒通络,缓解疼痛。” 接着,她又开了一副活血化淤、祛风散寒的方子,递给老头:“按这个方子抓药,熬水喝,每日一剂,连服半个月。 另外,平时别沾凉水,晚上睡觉前用热水泡脚,水里加点艾草,效果更好。” 老头接过方子,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脸上满是感激:“谢谢苏知青! 俺回去一定按你说的做!要是真能好,俺一定给你送面锦旗来!” “先试试,坚持下来才会有效果。”苏枝意笑了笑,示意下一个人过来。 接下来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媳妇,说自己总觉得头晕乏力,吃不下饭,夜里还容易惊醒。 苏枝意搭脉后,说是气血亏虚,给她开了补气养血的方子;又有一个小孩得了腮腺炎,腮帮子肿得老高,苏枝意用银针轻点穴位,再配上清热解毒的草药,没多久孩子就不喊疼了。 卫生室里的人来了又走,苏枝意一直坐着没停歇,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贵花婶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悄悄让温玲玲给她冲了杯红糖水,趁她给病人搭脉的间隙递过去:“快喝点,补充点力气,这么熬着身子扛不住。” 苏枝意接过杯子,快速喝了两口,又继续投入到看病中。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檐下的冰溜子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屋里的火盆却依旧温暖,草药的香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就在最后一个病人拿着方子离开时,大队长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喜色:“苏知青!好消息!县里批的药材和器械到公社了,我已经让人去拉了,明天一早就能送到卫生室!” 苏枝意闻言,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 有了这些药材和器械,以后看病就更方便了,也能帮到更多的人。 温玲玲收拾着桌上的药碗和药材,脸上满是疲惫,却依旧难掩兴奋:“枝意,今天一共看了二十多个人呢!你太厉害了!” 苏枝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笑了笑:“都是大家信任。 累了吧?收拾完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得忙。” 贵花婶子往火盆里添了最后几块木炭:“你们俩也别熬了,我守在这里就行。 明天药材到了,咱们再好好归置。” 夜色渐浓,卫生室里的火盆还在燃烧,映照着满屋子的药香和疲惫却满足的身影。 黑省的寒冬依旧凛冽,但这间小小的卫生室里,却因为苏枝意的坚守,盛满了温暖与希望。 第二天一早,卫生室的门还没完全敞开,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苏枝意正和温玲玲整理药柜,抬头就看见大队长陪着一个穿着中山装、面色红润的中年男人走来,身后跟着小刘和两个扛着东西的社员,其中一人手里还捧着一面鲜红的锦旗。 “苏知青,可算见到你了!”公社书记快步上前,脸上满是真切的感激,“多亏了你昨天救了我老母亲,不然我这心里得愧疚一辈子!” 他示意小刘把锦旗递过来,红绸金字绣得格外醒目——“妙手仁心,济世救人”。 “这是我昨天特意让人做的,不成敬意,还望苏知青收下!” 苏枝意连忙侧身接过,指尖触到锦旗的绸缎,温声道:“书记客气了,治病救人本就是分内之事,实在当不起这赞誉。” 书记笑着摆了摆手,又让小刘把一个厚实的信封递过来:“这是50块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知道苏知青在村里不易,这点钱也能补贴补贴生活。” 50块钱的分量在场人都清楚,温玲玲惊得瞪圆了眼睛,贵花婶子也忍不住咋舌。 可苏枝意却笑着把信封推了回去:“书记,钱我不能收。 救治老夫人是机缘巧合,我若是收了钱,反倒落了俗套。” 书记似乎早料到她会拒绝,脸上不见丝毫意外,反倒愈发欣赏:“我就知道苏知青品格高尚!” 他转头对小刘使了个眼色,“把东西抬上来!” 两个社员立刻上前,把手里的麻袋和布包放在地上,解开一看,里面竟是满满的小米、面粉、玉米面,还有两扇腊肉和一筐鸡蛋,堆在地上像座小山。 苏枝意看着这堆东西,真是哭笑不得——书记倒是把她的心思摸得透透的,知道她不收钱,就换了最实在的粮食。“书记,您这也太破费了……” “不破费!”书记摆摆手,目光转向墙角新送来的药材和器械——几箱常用草药、酒精、纱布,还有一台简易消毒锅和血压计,虽然比起苏枝意空间里的差了不少,但在这乡村卫生室里,已是难得的宝贝。 “这些都是县里特批的,还有公社卫生院匀出来的器械,以后苏知青看病也能更方便些。” 苏枝意走上前,随手翻看了一下药材,虽然品相普通,但种类还算齐全;消毒锅虽简易,却能解决无菌操作的大问题。 她转头对书记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容:“多谢书记和县里的支持,这些药材和器械真是雪中送炭。 有了它们,我也能更好地为乡亲们看病,不辜负大家的信任。” “说得好!”书记赞许地点头,“苏知青有这份心,就是乡亲们的福气。 以后卫生室有任何需要,尽管跟公社说,我们一定全力支持!” 苏枝意笑着应下,又和书记聊了几句老夫人的后续调理注意事项,特意叮嘱了饮食和作息。 书记听得格外认真,一一记下,临走时又再三道谢,才带着人满意离去。 看着书记一行人的背影,温玲玲忍不住凑过来:“枝意,你也太厉害了,连书记都对你这么敬重! 还有这堆粮食,够咱们吃大半年了!” 苏枝意笑着拍了拍身边的药箱:“这些都是身外之物,真正有用的是这些药材和器械。” 她看向墙角的消毒锅,眼神明亮,“有了它们,咱们卫生室也能更规范些,以后就能帮到更多人了。” 贵花婶子也笑着点头:“还是苏知青想得长远! 这下好了,既有粮食补贴,又有药材器械,咱们槐树村卫生室以后肯定能越来越红火!” 火盆里的炭火正旺,映照着满室的药材香气和堆积的粮食,苏枝意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清楚,这不仅是一份认可,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在这片黑土地上,她的行医之路,才算真正扎下了根。 第110章 累成狗了 苏枝意和温玲玲正蹲在地上分拣新到的药材,把黄芪、当归按品相归类,消毒锅、血压计这类器械则小心翼翼地摆在木柜上层。 大队长李建国站在门口扫了眼满屋子的东西,眉头紧蹙——这卫生室本就狭小,如今被药材、器械堆得快没下脚的地方,显然得想办法扩建。 他没多言语,转身便匆匆离去,估摸着是去盘算扩建的事了。 两人刚把几箱草药归置好,门外就传来李婶子的声音:“苏知青,温知青,忙着呢?” 抬头一看,李婶子手里提着个竹篮,胳膊上还挎着个布兜,快步走了进来。 竹篮里装着一只肥硕的老母鸡,咯咯叫着扑腾翅膀,布兜里则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了不少东西。 “李婶子,你怎么来了?”苏枝意直起身,擦了擦手上的灰。 李婶子把东西往地上一放,拉着苏枝意的手就红了眼眶:“苏知青,俺家铁蛋今天醒了,能自己坐起来了! 这都是你的功劳啊!俺家穷,拿不出啥好东西,这只老母鸡是俺家唯一的念想,俺又找邻居换了20个鸡蛋,你可千万别嫌弃!”说着就去提老母鸡,往苏枝意怀里塞。 “使不得,李婶子!”苏枝意连忙躲开,语气坚定,“这太贵重了! 铁蛋大病初愈,正需要营养补身子,你快带回去给他炖汤喝!” 李婶子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连同鸡蛋一起往苏枝意手里塞:“苏知青,你是不是看不上这些? 俺……俺就这两块钱了,你一起收着吧!不然俺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李婶,你误会了!”苏枝意看着她急切的模样,又心疼又无奈,“我不是看不上,是真的不需要。 这样,鸡蛋我收下,老母鸡你必须提回去——要么留着下蛋,要么炖给铁蛋补身体,他现在比我更需要这个。” 李婶子还想争辩,苏枝意眉头一皱,声音提高了几分:“李婶子!听话!铁蛋还等着这鸡补气血呢,你提回去,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她语气虽重,眼里却满是关切。 李婶子知道苏枝意是真心为自己着想,抹了把眼泪,终究没再坚持。 她看着两人忙碌的身影,撸起袖子就往屋里走:“俺知道你性子倔,不跟你争了! 你们忙着收拾,俺来搭把手,人多力量大!” 说着就拿起墙角的抹布,蘸了温水,开始擦拭堆在一旁的器械外壳,动作麻利又仔细。 温玲玲笑着递过一个空药瓶:“李婶子,那麻烦你帮我们把这些空瓶子擦擦,等会儿装碾碎的药粉。” “哎!没问题!”李婶子应着,手里的活计没停。 阳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落在三人忙碌的身影上。 药香混合着老母鸡身上淡淡的绒毛味,还有鸡蛋的腥气,在狭小的卫生室里交织,竟透着一股格外温暖的烟火气。 苏枝意看着李婶子认真的模样,又看了看身边熟练分拣药材的温玲玲,心里忽然觉得,这间拥挤的小屋,不仅装满了药材和器械,更装满了乡亲们的信任与沉甸甸的温情。 忙到日头西斜,两人才锁上卫生室的门,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冻土往山脚下走。 黑省的傍晚寒风如刀,刮得脸颊生疼,两人裹紧棉袄,加快脚步奔向那间亲手修建的砖瓦房——青灰色的砖墙在暮色中透着踏实的暖意,烟囱里已升起袅袅炊烟,是出门前煨在灶上的红薯粥在咕嘟作响。 推开刷着淡蓝漆的木门,暖意瞬间裹住周身。 温玲玲先去灶房添了把柴,让粥火保持温热,又点亮了桌案上的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屋内的昏暗。 苏枝意从卧室的木柜里取出一本封皮泛黄的书,书页边缘都有些磨损,却是她特意从空间里“翻找”出来的——封面印着《常见中草药图谱》,里面每味药材都配着清晰的手绘插图,还有详细的性味、功效和识别要点。 “来,坐过来。”苏枝意拍了拍桌案旁的板凳,把书摊开在两人中间,“今天你抓药的时候,对独活和羌活的样子还有点犹豫,咱们现在正好趁着有空,再认认。” 温玲玲立刻来了精神,凑了过来,眼睛紧紧盯着书页:“好! 我总觉得这两种药长得太像了,抓的时候生怕弄错。” 苏枝意指着插图上的独活,指尖划过叶片:“你看,独活的叶子是羽状复叶,边缘有尖锐的锯齿,根是圆柱形,表面是灰褐色,还有纵皱纹;再看羌活,它的叶子更厚实,锯齿没那么尖,根是棕褐色,断面有菊花心状的纹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功效上也有区别,独活偏于治下肢寒湿痹痛,羌活偏于治上肢和颈部的风寒湿痹,以后抓药可不能混了。” 温玲玲跟着指尖的方向仔细看,嘴里还小声念叨着:“羽状复叶,灰褐色根,下肢痹痛……”她伸手轻轻摸着书页上的插图,像是要把药材的样子刻在脑子里,“这下清楚多了,有图看着就是不一样,比光听你说好记多了。” 苏枝意又翻到下一页,指着蒲公英和苦苣菜的插图:“这两种也容易混淆,你看蒲公英的花是纯黄色,叶子边缘的锯齿更不规则,折断后会流出白色乳汁;苦苣菜的花带点淡紫色,叶子更细长,乳汁是透明的。” “原来还有这区别!”温玲玲恍然大悟,“我之前还以为它们是同一种呢,难怪你上次说苦苣菜清热解毒的功效比蒲公英弱些。” 苏枝意点点头,继续耐心讲解:“认草药不能只看叶子,根、茎、花、果实都得注意,还有气味和汁液,这些都是区分的关键。 这本书你拿着,平时没事就翻翻,下次上山采药,咱们对照着实物再认,记得更牢。” 温玲玲连忙摆手:“这是你的书,我怎么好拿?” “给你用就是了。”苏枝意把书推到她面前,“你学得快,又细心,多认点草药,以后咱们卫生室也能多备些常用药,帮乡亲们解决更多小毛病。” 温玲玲看着苏枝意真诚的眼神,心里暖暖的,小心翼翼地把书抱在怀里,像是抱着稀世珍宝:“枝意,谢谢你!我一定好好学,不辜负你的期望!” 灶房里传来红薯粥的甜香,煤油灯的光晕在墙面上轻轻晃动。 两人凑在桌案旁,一边翻着药书,一边小声讨论着白天看病的病例,偶尔传来温玲玲恍然大悟的惊叹声。 窗外寒风呼啸,山脚下的砖瓦房里,却因为这一本旧书、一段教学,涌动着温暖的求知欲和并肩前行的默契。 没过一会温玲玲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像坠了铅块似的直往下耷拉,手里还攥着那本草药图谱,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 苏枝意看她这副模样,知道是今天忙了一天累极了,便放轻了声音,伸手轻轻取下她手里的笔和书:“玲玲,你这细心劲儿连犯困都不撒手,快回房歇着吧,剩下的我来收拾就好。” 温玲玲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酸涩的眼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哎呀,怎么就犯困了……那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她脚步虚浮地起身,还不忘细心地把桌案上的零散药材归拢到一起,这才进了里屋。 听着里屋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确认温玲玲睡熟了,苏枝意转头看向炕梢——那儿正蜷着的雪白团子。 她用意识和团子沟通:【起来,跟我去趟前进大队。】 团子耳朵动了动,慢悠悠抬起脑袋,甩了甩蓬松的尾巴,意识里传来懒洋洋的回应:【是去看叔叔阿姨吗?我都好久没见他们了!】说着便轻巧地跳下炕,凑到苏枝意脚边蹭了蹭。 苏枝意弯腰摸了摸它柔软的白毛,意识里叮嘱:【路上别乱跑,夜里天冷,也别闹出动静。】 夜里的黑省寒风刺骨,月光洒在冻土上,泛着一层冷白的光。 苏枝意裹紧棉袄,团子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脚边,雪白的身影在夜色里格外显眼,却总能借着树影和矮墙巧妙避开零星的灯火。 前进大队离槐树村不过两里多地,踩着薄雪走了一刻钟就到了村西头。 这里荒僻得很,只有几间破败的土坯房,最角落那间牛棚,就是苏枝意父母被下放的地方,她几乎隔三差五就会悄悄来一趟,送些粮食和药品。 还没走到牛棚,团子的意识就急促地传了过来,带着几分警惕:【主人,里面有微弱的咳嗽声,还有淡淡的苦味,比上次来的时候重多了,阿姨的气息好像也弱了些!】 苏枝意心头一紧,脚步放得更轻了。 她走到牛棚外,借着月光透过破旧的木栅栏往里看——棚子里用干草隔出一小块区域,父母就缩在那片草铺上,父亲正弯腰给母亲掖着薄被,母亲的咳嗽声断断续续,每咳一声都带着明显的气促,听着格外虚弱。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栅栏,先在意识里安抚住想往前冲的团子:【别出声,在这儿等着。】随即压低声音,对着棚子里唤道:“爸,妈,是我。” 第111章 感觉、差一点点 棚子里的寒气混着干草的霉味扑面而来,陈听澜见是女儿来了,赶紧伸手把苏枝意拉进来,又警惕地往棚外扫了一眼:“这么晚怎么过来了?这天寒地冻的,要是被人撞见多危险。” 苏文渊也停下手里的动作,眉头微蹙:“枝意,不是让你少往这边跑吗?前进大队最近查得严。” 苏枝意没理会这话,目光牢牢锁在陈听澜苍白的脸上,不等她反应,手腕一翻就攥住了母亲的手腕——前世做杀手练出的迅捷动作,让陈听澜想缩回手都来不及。 指尖触到母亲手腕,脉象浮数而虚,还带着明显的气虚之象,她心里一沉,语气也沉了几分:“妈,你是不是又没好好休息? 这脉象明显是风寒入体还带着气虚,你自己也算半个药物研究员,怎么连自己的身体都顾不上?” 她顿了顿,盯着母亲躲闪的眼神,又补了一句:“是不是又熬夜看我上次给你们带的那批假药抑制剂的研究资料了?我都说了让你们量力而行,那资料也急不了这一时半会的。” 陈听澜眼神闪烁,张了张嘴想辩解,苏文渊连忙打圆场,笑着打岔:“你妈也是想着早点把抑制剂的配方摸透,到时候调查组的,找不出任何问题,也不会……。” 就是前两天夜里起风,没护住才受了寒,不打紧的。” 苏枝意没接这话,反手从随身的布包里摸出两颗通体莹润的小药丸——实则是刚从空间取出、混了灵泉水炼制的特效药,她把药丸递到父母面前,语气不容置疑:“别废话,先把这药吃了,这是我按你们之前的研究方子改良的,比普通感冒药见效快,还能补点气血。” 陈听澜看着那两颗药丸,还想推拒:“你留着自己用……” “我这儿多的是。”苏枝意直接打断她,又从怀里掏出个暖乎乎的瓷瓶,“这里面是灵泉水泡的蜂蜜,你们平时泡水喝,能护着点身子。” 她知道父母的研究关乎很多人的性命,却更怕他们熬垮了自己。 苏文渊见状,先接过药丸塞进嘴里,又拉着陈听澜也服下,这才叹了口气:“还是我们闺女细心。” 苏枝意看父母服下药丸,脸色缓和了些,才开口追问:“那批假药抑制剂的研究资料,你们现在背下来多少了?” 陈听澜和苏文渊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异口同声道:“还差一点,个别配方的配比还得再琢磨琢磨。” 苏枝意挑眉,随手挑了资料里几个生僻的配方和关键数据发问,从抑制剂的核心成分比例,到不同批次假药的成分差异,甚至是改良方向的细节,陈听澜和苏文渊都答得条理清晰、分毫不差,显然早已烂熟于心。 她这才松了口气,无奈又心疼地说道:“爸妈,你们这哪是‘差一点’,分明已经全部记住了!这段时间别再熬夜死磕了,每天抽空看一会儿巩固下就行,身体才是根本。” 陈听澜知道自家枝枝是真心疼他们,眼眶微微发热,拉着她的手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听我们枝枝的,以后绝不熬夜了。” 苏文渊也跟着应和,拍了拍胸脯保证会看好老伴。 苏枝意又叮嘱了几句日常保暖和用药的注意事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起身道:“那我得回去了,过两天我再来看你们,顺便带些新配的药过来。” 陈听澜连忙拉住她,不放心地往她包里塞了两个热乎乎的红薯:“夜里冷,路上拿着暖手,也垫垫肚子。” 苏文渊也沉声叮嘱:“路上小心,别让团子乱跑,要是遇上巡逻的就先躲躲。” 苏枝意应下,又安抚了两句,才转身出了牛棚。 团子早已在棚外守着,见她出来,立刻蹭上来,一人一狗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夜色如墨,苏枝意揣着温热的红薯,带着团子往山脚下的砖瓦房走。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打在脸上,她却因为父母身体无碍、资料也已记牢而松了口气,指尖的红薯暖意顺着掌心漫进心里。 团子迈着小短腿跟在旁边,意识里传来软糯的声音:【主人,叔叔阿姨的气息比刚才平稳多了,那药丸效果真好!】 苏枝意勾了勾唇角,意识回应:【那是自然,里面加了灵泉水,普通风寒很快就能压下去。】 快到村口时,团子突然停下脚步,耳朵警惕地竖了起来,意识里带着一丝紧张:【主人,左边有脚步声,还有手电筒的光!】 苏枝意立刻拉着团子躲进旁边的矮树丛,借着树影的掩护往外看。只见两个穿着棉袄的身影正打着手电巡逻,嘴里还念叨着“夜里天冷,可别有人偷摸乱跑”,正是村里的民兵。 等巡逻的人走远,苏枝意才带着团子钻出来,脚步放得更轻了。回到小院时,东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她轻轻推开门,生怕吵醒里屋的温玲玲。 刚把团子放回炕上,就听见里屋传来温玲玲迷糊的声音:“枝意?你回来了?” 苏枝意放轻脚步走过去,见温玲玲正揉着眼睛坐起来,便低声道:“吵醒你了?我没事,就是出去转了转,你接着睡,还早。” 温玲玲却撑着身子坐直,眼神清明了几分,细心地打量着她:“你头发上都沾了雪,快烤烤火,我去给你热碗粥。”说着就掀了被子要下床,全然没了之前的困意。 苏枝意拦不住她,只能由着她去灶房忙活。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薯粥端了上来,就着咸菜喝下,一夜的寒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正吃着,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贵花婶子的大嗓门隔着门板传来:“苏知青!温知青!起了没? 大队长让我来喊你们,说卫生室的扩建方案定下来了,让你们过去合计合计!” 苏枝意刚喝完最后一口红薯粥,听到贵花婶子的喊声,连忙放下碗应道:“婶子,我们这就来!” 温玲玲麻利地收拾好碗筷,又给苏枝意递上毛巾擦了擦头发上的雪渍,小声叮嘱:“你熬了一夜,等会儿跟大队长商量事,要是累了就先歇会儿。” 苏枝意笑着点头,揣上剩下的半块红薯,和温玲玲一起开了门。 贵花婶子一见她俩,立刻笑着迎上来:“大队长一早就在卫生室等着了,说扩建的方案都敲定了,不用大动干戈,就挨着老卫生室西边再盖两间砖房就行!” 三人踩着还没化的薄雪往卫生室走,团子也颠颠地跟在后面,惹得贵花婶子直打趣:“这小白狗真黏你,跟个小尾巴似的。” 到了卫生室门口,就见大队长李建国正蹲在老卫生室西侧的空地上,手里捏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旁边站着老木匠齐大全 。 见苏枝意来了,齐大全先笑着打了招呼:“枝意丫头,你可算来了,我跟你大队长叔刚把大致格局定好,正等你拍板呢!” 李建国也连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苏知青,你快看,就这块地,挨着老屋子盖两间房,一间当药房,一间隔出小区域当病房,我特意跟你齐大叔交代了,病房里得盘个火炕,天寒地冻的,病人住着也暖和。” 苏枝意笑着冲齐大全点了点头,才凑近看他手里的简易草图。 图纸上的布局很是合理,药房的窗口正对着晒草药的空地,病房的炕灶口设在外侧,不会往屋里灌烟,细节处尽显老木匠的经验。 “齐大叔的手艺我信得过,这布局也特别合适。”她点头认可,又补充道,“药房得做几个高柜子,方便分类放药材,病房里除了火炕,再隔个小角落放消毒器械,避免和病人接触的区域混在一起。” 齐大全闻言,立刻掏出随身的小本子记了下来,应道:“这都不是事儿,高柜子我给你做分层的,药材能按性味分开放;消毒器械的小隔间也给你留出来,保证不耽误用。” “这些都包在我们身上!”李建国也拍着胸脯保证,“村里已经凑齐了砖瓦和木料,壮劳力也都排好了班,开春就动工,顶多半个月就能完工,赶在化冻前把炕盘好,保准结实又暖和!” 温玲玲在一旁笑着接话:“要是工地需要帮忙打下手,我和枝意都能过来,平时帮着照看材料也成。” 贵花婶子也跟着附和:“村里的妇女们都说了,搬砖递瓦的活计她们都能干,就盼着新屋子早点建好,往后乡亲们看病能少受点冻。”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社员扛着捆好的新木料走了进来,是村里特意提前备下的扩建用材。 苏枝意看着眼前熟络的面孔、周全的规划,又望向老卫生室里堆得半满的药材器械,心里清楚,这紧挨着老房的两间新屋,很快就会撑起乡亲们更踏实的健康庇护。 第112章 扩建场地建房 第二天大队长提前分好了工:青壮后生负责扛土坯、搭木梁,妇女们烧水煮粥、递送工具,老人则在一旁帮忙扶稳木料、找平地基,连几个半大的孩子都拎着小筐,一趟趟捡拾地上的碎石子。 苏枝意裹着件旧棉袄,手里攥着墨斗,正和李建国一起给木梁放线。 她踩着垫脚的石块,仔细比对墨线的垂直度,嘴里还不忘叮嘱旁边递木料的柱子:“这根主梁得再往左边挪半寸,不然搭起来的棚顶容易歪,咱得把活儿做扎实了。” 柱子应了声,咬着牙和另一个后生一起,小心翼翼地挪动沉重的木头,额头上很快就渗出汗珠。 日头爬到头顶时,地基上的土坯墙已经垒起半人高。 妇女们抬着大木桶过来,桶里是熬得浓稠的玉米粥,就着咸菜,大家伙儿蹲在地上匆匆扒拉几口,又接着忙活。 张大妈给苏枝意递了个白面馒头——这是她特意留的,心疼道:“枝意啊,你这丫头从早忙到晚,可得多吃点,别累垮了身子。” 苏枝意接过馒头,笑着谢过,掰了一半递给旁边正啃窝头的柱子,“你也多吃点,下午还得靠你扛重木梁。” 午后的风带着些凉意,却没吹散众人的干劲。 李建国指挥着后生们,将砍回来的粗壮松木架上土坯墙当横梁,榫卯处用凿子细细凿平,再楔入木钉加固。 苏枝意则带着几个细心的妇女,用和好的黄泥混着麦秸,填补土坯墙的缝隙,防止日后漏风漏雨。 王大爷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指点两句:“这黄泥得压实了,不然天一冻就容易裂,俺年轻时候盖房,都是这么干的,保准结实。” 夕阳西沉时,新棚子的主体框架已经立了起来。 土坯墙整齐厚实,木梁稳稳当当,连棚顶的椽子都已经铺了大半。 众人站在地基旁,看着初具雏形的房子,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 柱子甩了甩酸痛的胳膊,感慨道:“没想到一天就能搭出这模样,等彻底完工,咱村的营生就能开张了!” 苏枝意望着天边的晚霞,又看向眼前的棚子,心里的底气更足了:“明儿咱把棚顶铺上茅草,再把门窗的框架装上,不出三天,这房子就能彻底能用了!” 暮色渐浓,苏枝意见众人脸上都挂着倦意,便挥着手招呼大家:“都忙活一整天了,累坏了吧? 赶紧回家歇着,明早咱再接着干,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众人应着声,三三两两收拾好工具往家走,李建国临走前还特意叮嘱苏枝意也早点回去,别再逗留。 等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村口的拐角,夜色彻底笼住了这片刚成型的棚子。 寂静中,场地西北角的柴草垛后面,忽然探出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是蒋红梅。 她先是探着脑袋往四周望了望,确认四下无人,才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挪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磨得尖利的砍柴刀。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根刚架上去的主梁,脚步放得极轻,走到木梁下方的榫卯接口处,先是左右扫视一圈,随后举起砍刀,对着楔好的木钉狠狠撬了下去。 一下、两下,原本牢固的木钉被撬得松动,她又咬牙用刀背猛砸榫卯接缝,直到看见木梁和土墙的连接处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缝,才停下手。 做完这一切,蒋红梅慌忙把砍刀藏回柴草垛,又用脚把地上的木屑踢到土堆里掩盖痕迹,这才慌慌张张地往知青点的方向溜去,连衣角蹭到了柴草都没顾上掸掉。 夜色里,那道刚被破坏的裂缝,在晚风里显得格外刺目。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村口的地基方向就传来一声惊呼,瞬间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最先到地方的是王大爷,他本想着提前来规整下木料,免得被夜露打湿,可刚走到新搭的棚子旁,目光就被主梁的接口处牢牢钉住——原本严丝合缝的榫卯,此刻竟裂开一道明显的缝隙,固定木梁的木钉歪歪斜斜悬在接口上,一看就是被人刻意撬动过。 老人心口一紧,扯着沙哑的嗓子往村里喊:“快来人!咱的棚子主梁被人动了手脚!” 这一嗓子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附近早起的村民纷纷往村口赶。 李建国披着棉袄,鞋帮子都没来得及提好,第一个冲到木梁下,蹲下身摸了摸松动的木钉,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这是被人用硬物撬过的,木钉都快脱落了,要是今天上工往上铺茅草,这梁指定得塌下来!” 紧接着,苏枝意也赶了过来,她脚边还跟着团子。 此刻周围的村民越聚越多,看到被破坏的主梁,都炸开了锅。 “这是谁干的缺德事!咱全村人忙活一整天的心血,就这么被糟践了!”张大妈气得直跺脚,声音都带着颤音。 柱子攥紧了拳头,眼眶涨得通红,粗着嗓子骂道:“肯定是有人见不得咱村好!要是让俺逮着这人,非跟他掰扯清楚不可!” 苏枝意强压着心头的火气,正蹲下身仔细检查接口处的痕迹,脑海里忽然响起团子冷静沉稳的声音,这是只有她能接收到的意识交流:“主人,我捕捉到了接口处残留的特殊气息,既能找到作案工具,也能定位到留下这气息的人。” 苏枝意心头一动,不动声色地用意念回应:“先把工具找出来,动作别太惹眼,别让旁人起疑。” 团子立刻晃了晃看似笨拙的尾巴,迈着沉稳的步子往西北角的柴草垛走去。 它没有像普通土狗那样胡乱扒拉,而是循着气息精准地钻进垛子深处,不过片刻功夫,就叼着一把砍柴刀钻了出来,还刻意用爪子把刀身往苏枝意脚边推了推。 刀身沾着新鲜的木屑和黄泥,木柄被磨得发亮,可在场的村民谁也没认出这刀的来历,只当是哪户人家落下的旧工具,还纷纷夸团子通人性。 苏枝意弯腰捡起那把砍柴刀,指尖擦过刀身的木屑,不动声色地将刀递到李建国面前,沉声道:“队长叔,你看这刀,上面的木屑和主梁接口的一模一样,应该就是作案的家伙什,是团子刚从柴草垛里找出来的。” 李建国接过刀反复摩挲着木柄,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刀看着有些年头了,可我一时半会儿竟想不起是谁的。” 周围的村民也凑过来看热闹,有人嘀咕是外村人来使坏,也有人猜测是村里哪个心怀不满的人干的,议论声里满是愤慨。 苏枝意没再多说,悄悄用意念给团子下达了新指令:“顺着气息去找到这人,别打草惊蛇,确认身份就回来告诉我。” 团子晃了晃尾巴,看似漫无目的地往村巷深处溜达,实则循着那丝残留的气息,一路往知青点的方向挪去。 这边李建国已经开始安排补救工作,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大伙先别乱猜了! 当务之急是把主梁修好,柱子,你带两个后生去我家拿新的木钉和凿子,王大爷,麻烦你老给掌掌眼,务必把榫卯接口加固得比之前还结实!” 村民们应声而动,很快就投入到修补工作中,只是每个人干活时,脸上都带着几分郁结,那把砍柴刀被李建国收进了随身的布包里,成了解不开的谜团。 没过多久,团子就颠颠地跑了回来,凑到苏枝意脚边,用意识传递回信息:“主人,气息最后落在了知青点蒋红梅的住处,她门口的柴堆里,还沾着和刀上一样的黄泥。” 苏枝意的心猛地一沉,蒋红梅虽是知青,可平时在村里也算安分,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她压下心头的疑惑,拍了拍团子的脑袋,决定先不声张——毕竟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贸然发难只会惹来更多麻烦,她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 很快,李建国就安排好了补救的人手,柱子带着两个后生扛来新的粗壮松木,王大爷则蹲在接口处,手里的墨斗一弹,拉出笔直的墨线,指挥着众人将受损的旧木梁换下。 村民们虽心头憋着气,却也都憋着一股劲,叮叮当当的凿木声、吆喝声很快又在地基上空响了起来,没人再分心去纠结是谁干的坏事,只想着赶紧把棚子修好。 而此时的知青点里,蒋红梅正端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碗,坐在院坝的石墩上假装喝粥,可碗里的玉米糊糊都凉透了,她也没动几口。 她的目光时不时就往村口的方向瞟,耳朵更是竖得老高,但凡听到那边传来一点动静,指尖就会下意识地攥紧碗沿,连碗边的瓷渣硌红了掌心都没察觉。 同宿舍的女知青刘玉兰凑过来,见她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问:“蒋知青,你咋了?早饭都没吃几口,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蒋红梅猛地回过神,慌忙放下碗,抬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试图掩饰眼底的慌乱:“没、没啥,刘知青,就是有点着凉,头有点晕。” 她说着,悄悄往后缩了缩脚,生怕别人看见她裤脚那片没来得及蹭掉的黄泥——那是昨晚撬木梁时,不小心蹭上的。 正说着,村口传来一阵响亮的吆喝声,蒋红梅的身子瞬间僵住,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的功夫,眼角的余光瞥见有知青往村口跑着看热闹,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只盼着那边的修补能出岔子,又怕自己的行径被人发现,两种念头在心里搅成一团乱麻,让她坐立难安,连脸色都变得惨白。 第113章 抓住了人 没多大一会儿,跑去村口看热闹的几个知青就结伴回了知青点,一进院坝就咋咋呼呼地聊开了,瞬间吸引了院里所有人的注意。 最先开口的是个男知青,他拍着大腿,语气里还带着后怕:“你们是没瞧见! 那主梁的榫卯都快被撬透了,木钉悬在半空,就差一点就能整个塌下来! 幸好王大爷起得早发现了,要是等上工了大伙往棚顶爬,指定得被砸伤,搞不好还得出人命!” 另一个女知青也跟着附和,声音拔高了几分:“可不是嘛!队长叔当场就安排人换了新木梁,现在正忙着加固呢。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专干这种断人活路的勾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有人骂作案人心肠歹毒,有人庆幸没酿成大祸,院坝里顿时吵吵嚷嚷。 蒋红梅缩在石墩旁的阴影里,手里攥着冷透的玉米糊糊,耳朵却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心里半点愧疚都没有,反倒暗暗咬了咬唇,只觉得是苏枝意运气太好——若不是王大爷恰巧早起,若不是那只土狗还能找到作案的刀,等木梁塌下来,苏枝意作为牵头建棚子的人,少不得要被问责,哪还能像现在这样安稳地带着村民补救? 一股不甘的情绪在她心底翻涌,握着碗的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了白。 傍晚的夕阳把村口的地基镀上了一层暖黄,新换的木梁在余晖里显得格外结实,棚子的主体框架已经稳稳立住,只剩些收尾的活计没做完。 村民们扛着工具,三三两两地往家走,一天的疲惫里,还藏着几分没散去的愤慨。 李建国走到苏枝意身边,看了眼天边渐渐沉下的暮色,压低声音说:“枝意,今晚我本想安排村里的民兵过来守着,免得再有人来搞破坏,耽误工期。” 苏枝意蹲下身,摸了摸脚边团子的脑袋——此刻团子正摇着尾巴,用脑袋蹭她的手心,看似憨态可掬,实则银狼的敏锐感知早已笼罩了整片场地。 她抬眼看向李建国,语气笃定:“队长叔,不用麻烦民兵了,我让团子守着就行,这家伙机灵得很,比人还靠谱。”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要是有半点动静,我就让团子第一时间去通知你,保准不会出岔子。” 李建国低头打量了团子一番,这“小狗”白天还帮着找到了作案的砍柴刀,确实透着股不一般的灵气。 他沉吟片刻,终是点头应下:“好吧,那你俩多留意,有情况可千万别硬扛。” 苏枝意笑着应下,目送李建国走远后,才用意念和团子交流:“今晚就辛苦你了,重点盯着知青点那边的方向,要是蒋红梅有动静,先别打草惊蛇,先来报信。” 团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用意识回应“主人放心”,随即甩了甩尾巴,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场地旁的柴草垛,只留了个毛茸茸的脑袋在外头,一双泛着幽光的眼睛,牢牢盯住了村口通往知青点的小路。 而此刻的知青点里,蒋红梅望着村口的方向,眼底又泛起了一丝晦暗的光。 日子一晃过了三天,村口的棚子已经快要收尾,新铺的茅草整整齐齐盖在棚顶,土坯墙的缝隙也都用黄泥填得严严实实。 这三天里,场地旁安安静静,半点异动都没有,连村里的民兵都私下议论,说搞破坏的人肯定是怕了,再也不敢露头。 李建国巡查完场地,看着日渐成型的棚子,紧绷了几天的神经也松了些,他走到正带着妇女们修整地面的苏枝意身边,笑着说:“这三天都安生得很,我看那人是真不敢再来了,毕竟没得逞不说,还差点留下把柄。” 苏枝意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光扫过不远处正趴在柴草垛旁假寐的团子——这三天里,团子的感知就没松懈过,她也能通过意识联结,察觉到蒋红梅那边一直蠢蠢欲动的气息。 她转头看向李建国,语气笃定:“队长叔,要不然我们打个赌,今天晚上这人绝对会来,你信不信?” 李建国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她:“苏知青,你就这么肯定?这三天她都没动静,说不定早就断了念头。” 苏枝意没多解释团子的感知,只是冲他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了然:“队长叔,晚上你就知道了,保准让你见识见识。” 李建国将信将疑地瞥了眼窝在一旁的团子,见它只是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心里还是没底,但也没再多问,只想着晚上要是真有情况,自己就多留个心眼,绝不能让棚子再出意外。 而柴草垛旁的团子,在两人说话时,耳朵悄悄动了动,银狼的竖瞳在毛发下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夜色像墨汁般泼满了村庄,村口的棚子在朦胧月色下只剩个模糊的轮廓,连虫鸣都稀疏了几分,只有团子蜷在柴草垛顶,银狼的竖瞳在暗处亮着两点幽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处动静。 后半夜,一道瘦小的身影贴着墙根,鬼鬼祟祟地摸向场地,正是蒋红梅。 她攥着一把磨尖的铁钎,心里打着算盘:前三天风平浪静,村里人肯定松懈了,今晚只要把棚顶的茅草捅出几个大洞,再把刚加固的榫卯划松,等明早下霜受潮,棚子保准得塌,到时候苏枝意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她刚摸到棚子边缘,还没来得及抬手,柴草垛里忽然响起一声低低的狼嚎——那声音不像土狗的吠叫,带着股慑人的野性,惊得蒋红梅手里的铁钎“哐当”掉在地上。 几乎是同时,两道黑影从场地另一侧的土坡后站起身,正是提前埋伏的苏枝意和李建国。 原来苏枝意早就让团子盯着知青点,蒋红梅一出门,团子就用意识把消息传了过来,两人便悄无声息地守在了暗处。 “蒋知青,这么晚了,你不在知青点睡觉,来这儿做什么?” 李建国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带着几分冷冽,手电筒的光柱“唰”地打在蒋红梅脸上,照得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蒋红梅慌不择路想跑,可刚转身,就被团子拦住了去路。 此刻的团子早已没了土狗的憨态,银狼的真身虽没完全展露,却也抻开了原本蜷缩的身子,毛发竖起,獠牙微露,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她,逼得她连连后退,一屁股摔在地上。 苏枝意走上前,捡起地上的铁钎,又从兜里掏出那把砍柴刀,冷声道:“蒋知青,这刀是你丢的吧? 前几天撬主梁的是你,今晚想来毁棚顶的也是你,你倒是说说,咱村哪点对不起你,你非要这么糟践大伙的心血?” 蒋红梅看着眼前的人证物证,又瞥见团子脖颈处隐隐泛出的银白狼毛,吓得魂飞魄散,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瘫在地上,任由李建国喊来的民兵将她架走。 月色渐明,洒在稳稳立着的棚子上,团子甩了甩尾巴,蹭了蹭苏枝意的手背,眼底的锐利褪去,又变回那只憨实的“土狗”,仿佛刚才那声震慑人心的狼嚎从未响起过。 李建国望着这一幕,心有余悸的同时,也彻底服了苏枝意的预判和团子的能耐。 第二天一早,蒋红梅被民兵带走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村子,村民们凑在村口、晒场、大队部门口,议论得沸沸扬扬。 “我说咋有人干这缺德事,原来是蒋知青!咱村待她不薄啊,顿顿饭没亏着她,她咋能这么害咱!” 张大妈挤在人群里,语气里满是愤慨,旁边的村民也跟着附和,都说蒋红梅心思歹毒,亏得被当场抓住,没酿成大祸。 大队部里,李建国正坐在长条桌后,对面是低着头、脸色灰败的蒋红梅,公社知青办的干事也专程赶了过来。 起初蒋红梅还想抵赖,可当苏枝意拿出砍柴刀、铁钎,再加上团子能精准嗅出她身上残留的棚子黄泥气息(对外只说是通人性的好狗),人证物证俱在,她再也瞒不住,终于哭着吐露了实情。 原来她是嫉妒苏枝意来村没多久,就凭着找土坯、牵头建棚子的事赢得了全村人的认可,连大队长都对苏枝意另眼相看,反观自己在村里一直平平无奇,心里越想越不平衡,才动了歪心思,想毁掉棚子让苏枝意难堪。 知青办干事听完,脸色铁青,当场就批评了蒋红梅的狭隘心思:“知青下乡是来扎根农村、建设农村的,你倒好,净搞些破坏团结、耽误生产的勾当!” 最终,结合蒋红梅的认错态度和没造成实际伤亡的情况,知青办给出了处理结果:让蒋红梅在全村大会上做深刻检讨,扣掉三个月的工分,还得负责帮村里把棚子最后的收尾活计全包下来,以观后效。 全村大会那天,蒋红梅站在晒场的土台上,声音哽咽地念着检讨书,底下村民的目光里满是失望。 苏枝意站在人群后,没再多说什么,她知道这事也算有了了结,没必要揪着不放。 团子就蹲在她脚边,时不时晃一晃尾巴,惹得旁边的小孩想伸手摸,又被它轻轻躲开。 检讨会后,蒋红梅果然老老实实去棚子那边干活,只是再没人愿意和她搭话,她也整日低着头,没了往日的模样。 而村口的棚子,在众人的齐心忙活下,没几天就彻底完工了,崭新的茅草顶、厚实的土坯墙,在阳光下透着一股子踏实的劲儿。 李建国站在棚子门口,看着来来往往收拾场地的村民,拍了拍苏枝意的肩膀:“苏知青,这次多亏了你和这机灵的团子,不然咱这棚子指不定要出多大乱子! 往后这营生,就由你牵头,大伙都信得过你!” 苏枝意笑着应下,转头看向团子,团子也用意识传回来一句“主人厉害”,一人一宠的默契,成了村里没人知晓的秘密,而那座稳稳立着的棚子,也正式开启了全村人对好日子的新期盼。 第114章 “我”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刚彻底完工的卫生室就迎来了第一缕晨光,新铺的茅草顶衬着厚实的土坯墙,门口还挂了块用红漆写着“卫生室”的木牌,看着既规整又透着股踏实劲儿。 天刚亮,苏枝意就带着简单的药箱先到了卫生室,她刚把从公社卫生院领来的零散药材分类摆进土坯砌成的药架,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原来是张大妈领着自家小孙子来了,孩子昨儿夜里受了凉,一早起来就咳嗽不停,张大妈进门就笑着说:“苏知青,咱这卫生室可算像样了!” 苏枝意笑着应下,仔细给孩子量了体温、看了喉咙,又从药架上取了些止咳的草药包好,叮嘱了熬药的法子。 没一会儿,村里的王大爷也拄着拐杖过来,想拿点治腰腿酸痛的药膏,卫生室里渐渐就热闹了起来,满屋子都是村民的寒暄声和草药的淡淡清苦气。 蒋红梅也按要求来卫生室这边干活,她被安排着打扫院子、整理晾晒草药的竹匾,只是依旧没人和她搭话。 她低着头,手里的扫帚一下下扫着地,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瞟向卫生室里忙碌的苏枝意——看着苏枝意熟练地给村民问诊拿药,被大伙围着道谢,她攥着扫帚的手紧了紧。 团子就蹲在卫生室门口的台阶上,一会儿警惕地看看四周,一会儿又跑进屋里蹭蹭苏枝意的腿,偶尔有村里的小孩想凑过来摸它,它也只是温顺地晃晃尾巴,半点银狼的锐气都没露。 有大娘瞧见了,笑着打趣:“苏知青这狗可真乖,还知道守着卫生室呢!”苏枝意只笑着点头,没多说团子的秘密。 临近晌午,李建国也过来了,他看着卫生室里有条不紊的模样,又瞅见门口排着队等着问诊的村民,欣慰地拍了拍门框,不错、不错。 这都是苏知青的功劳啊!” 话音刚落,屋里屋外的村民都跟着附和,苏枝意正给一位大婶递药,闻言抬头笑了笑,目光扫过门口认真“站岗”的团子,心里清楚,这卫生室能安稳落成,少不得一人一宠的这份默契与守护。 开春的风裹着几分暖意,吹绿了村口的柳树梢,也吹散了冬日的萧瑟。 这段时日,卫生室的门槛几乎被踏破,开春后流感多发,村里老人孩子扎堆来问诊,苏枝意和温玲玲俩人从早忙到晚,常常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倒是蒋红梅依旧闷头干活,除了必要的应答,从不多说一句,也算安分。 这天下午,卫生室刚送走一波拿药的村民,苏枝意正靠着门框揉酸胀的手腕,就听见村口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喊声:“枝意!玲玲!看看我是谁!” 她俩抬头望去,就见盛婷婷肩上挎着一个大布包,手里还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网兜,大步流星地往这边冲,身后跟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军人,军绿色制服笔挺,眉眼透着股正气。 “婷婷!你可算回来了!”温玲玲笑着迎上去,盛婷婷直接把手里的网兜往她怀里一塞,又扭头拽过身后的军人,嗓门亮堂得全村都能听见:“给你们介绍下,这是我大哥盛延舟,我这次回来,是大哥特意请假专程送我来的!” 盛延舟无奈又温和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往前跨出一步,对着苏枝意郑重地行了个军礼,语气诚恳又带着敬意:“苏知青,我是专程来感谢你的。 爷爷的病能转危为安,全靠你当时给婷婷的那粒安宫丸,大夫都说那是关键的救命药,家里人一直记着这份恩情,这次我随婷婷过来,就是想当面跟你道声谢。” 苏枝意只是淡淡弯了弯唇角,没多言语,只朝盛延舟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举手之劳,不用特意道谢,人没事就好。” 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却也没让人觉得生分。 盛婷婷也没在意她的冷淡性子,几步凑到苏枝意跟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眼眶泛红却依旧大大咧咧地嚷嚷:“枝意你就是太客气! 我爷现在逢人就念叨你,特意让我给你带了一堆京城特产,你可不许推辞!” 说着就把肩上的布包往苏枝意怀里塞,里面的点心匣子撞出清脆的声响。 俩人正说着,不远处的蒋红梅刚给草药竹匾翻完面,听到这番话,手里的竹耙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瞟了眼盛延舟身上笔挺的军装和那些精致的京城物件,又迅速低下头,攥紧了竹耙的木柄,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团子不知从哪窜了出来,绕着盛婷婷的网兜嗅了嗅,用意识跟苏枝意嘀咕“有甜点心的味道”,惹得苏枝意指尖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盛延舟看着这只通人性的小狗,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盛婷婷则拉着温玲玲的手,叽叽喳喳地扒拉网兜里的东西,卫生室门口的空地上,瞬间漾开一阵久违的热闹。 几人说笑着往后山的住处走,刚推开木栅栏院门,盛延舟的目光就被厨房外的晾绳勾住了——上面挂满了风干的野兔、山鸡,甚至还有半扇肥瘦相间的野猪肉,在开春的暖阳下泛着油亮光泽,衬得木屋小院多了几分踏实的烟火气,他不由得愣了愣,眼底闪过明显的惊讶。 “这都是知意在山上打的,她身手可厉害着呢!”温玲玲注意到他的视线,笑着上前解释,还伸手拍了拍那截野猪肉,半开玩笑地冲盛延舟说,“盛大哥,你看看想吃哪块,今晚咱就给你露一手!” “我不挑,你们定就好。”盛延舟回过神,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暗自诧异,没想到看着清冷的苏知青还有这般本事。 他话音刚落,盛婷婷就一阵风似的窜到晾绳下,指着最粗的那条猪腿,拽着温玲玲的胳膊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期待:“玲玲!我想吃火锅!好久没吃了,这猪腿炖汤底肯定香!” 温玲玲被她晃得没辙,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嘴馋,行吧,今晚就给你安排火锅!” 一旁的苏枝意靠在木屋门框上,目光落在打打闹闹的两人身上,清冷的眉眼间难得染上几分柔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没出声却也没反驳。 团子则在几人脚边转悠,一会儿蹭蹭盛婷婷的裤腿,一会儿仰头盯着晾绳上的肉,用意识跟苏枝意嘀咕“肉香,想吃”,惹得苏枝意指尖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盛延舟站在一旁,打量着这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小木屋,又看着眼前鲜活融洽的画面,原本紧绷的肩线也松了松,只觉得这后山小屋虽简陋,却比京都那些规整宅院多了份难得的自在温情。 厨房很快就传来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温玲玲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毕竟苏枝意完全不会做饭,盛婷婷则在一旁帮忙择菜、洗肉,时不时还因为被溅到的热油惊呼一声,烟火气瞬间填满了小屋。 客厅里就只剩了盛延舟和苏枝意,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盛延舟清了清嗓子,主动打破沉默,语气依旧带着几分郑重:“苏知青,还得再好好谢谢你那粒药,爷爷到现在还总念叨,说要是没那药,他这条老命怕是留不住了。” 苏枝意正低头摸着团子的脑袋,闻言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指尖还停留在团子蓬松的毛发上,语气没什么波澜:“不过是碰巧有药,不值当一直挂在心上。” 盛延舟却没就此打住,他往前坐了坐,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又带着十足的敬意:“我听婷婷说,那药是你自己留的? 那安宫丸在京城都算稀罕物,寻常人家根本拿不到,你这药……” 苏枝意正低头摸着团子的脑袋,闻言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指尖还停留在团子蓬松的毛发上,语气没什么波澜:“不过是一剂应急的药,不值当一直挂在心上。” 盛延舟却没就此打住,他往前坐了坐,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又带着十足的敬意:“我听婷婷说,那安宫丸是你自己配的? 这药的方子本就难得,配伍和炮制更是讲究,就连京城的老中医都不敢轻易自制,你竟有这般本事。” 话落,苏枝意指尖顿了顿,眉眼间没什么多余情绪,只淡淡应了句:“略懂些古法配置,碰巧能配出来罢了。” 她没多解释自己的师承或秘方,语气里透着一股疏离的分寸感。 团子像是察觉到对话的氛围,抬头冲盛延舟低低“呜”了一声,还往苏枝意脚边挪了挪,用身子蹭她的腿,像是在护着自家主人。 盛延舟听完更是肃然起敬,他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苏枝意面前:“这是家里的一点心意,不算诊金,只是想谢谢你的救命之恩,还望你别推辞。” 苏枝意却没接,只是摇了摇头:“举手之劳,不必如此,你收回去吧。” 清冷的眉眼间没半点动摇,盛延舟见状也不好再强求,只能把信封又揣了回去,客厅里短暂恢复了安静,只有厨房的烟火声和团子偶尔的轻哼,冲淡了几分拘谨。 第115章 想要安宫丸的配方 其实苏枝意并不是在每个人面前都是冰冷的性子,面对合得来的人,她眉眼间也会不自觉柔和几分,此刻听着厨房的动静,她指尖轻轻挠了挠团子的下巴,眼底也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 没一会儿,厨房的门帘就被掀开,温玲玲端着一口沉甸甸的铸造的锅走了出来,锅里的骨汤正咕嘟咕嘟冒着泡,浮着一层清亮的油花,还能闻到肉香和菌菇的鲜气;盛婷婷则费力地提着一个生铁火架子,架子上搁着个烧得通红的炭火盆,盆里的木炭烧得旺,偶尔迸出几点火星,这便是70年代农村里最常见的“火锅灶”——没有煤气灶和电磁炉,全靠炭火煨着锅底保温。 “都别愣着了!来搭把手!”温玲玲喊了一声,盛延舟连忙起身接过她手里的铁锅,小心地架在火架子上,铁锅里的汤接触到炭火的余温,咕嘟声更响了,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 盛婷婷擦了擦额角的汗,献宝似的把一篮子洗好的青菜、切好的肉片摆上桌,嚷嚷着:“快坐快坐!这猪腿骨汤底我守了快俩小时,肯定香!” 苏枝意也起身帮忙摆碗筷,平日里清冷的模样淡了不少,团子早就蹲在桌角,仰头盯着锅里的热气,用意识跟苏枝意撒娇“要吃肉”,逗得苏枝意难得弯了弯嘴角,夹了一小块肉干丢给它。 盛延舟看着这热热闹闹的场面,再瞧瞧桌边不再疏离的苏枝意,忽然明白,她的冷只是对外人的防备,对亲近的人,她也藏着一份难得的温柔。 晚饭吃得热热闹闹,骨汤火锅的香气还在屋里没散尽,盛婷婷拉着温玲玲去院子里消食,盛延舟则主动留下收拾碗筷,等他把灶台擦干净、碗筷归置好,客厅里就又只剩他和苏枝意了。 团子蜷在苏枝意脚边打盹,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却没冲淡多少她眉眼间的清冷。盛延舟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到她对面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斟酌和恳切:“那个苏知青,我冒昧问一句,你那安宫丸的药方……能卖吗?” 他连忙补充缘由:“部队里常有老兵旧疾复发,军属老人也多有中风晕厥的隐患,这药外头千金难求,要是能拿到药方,能帮到太多人,酬劳方面你尽管提。” 苏枝意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没半点客气,也没丝毫转圜余地,直接撂下话:“药方不卖,我只卖成品药。” 盛延舟还想再争取,刚要开口,就被苏枝意打断,她指尖轻点了下桌面,语气更显直白:“况且,就算你们真拿了药方也做不出来。 这方子不只是药材配置特殊,炮制手法、药材时令都有严苛要求,差一丝一毫,要么没药效,要么就是废药,寻常人根本拿捏不住。” 团子像是被她稍重的语气惊动,迷迷糊糊抬头看了盛延舟一眼,又把头埋回苏枝意脚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哼唧,像是在给主人撑腰。 盛延舟脸上的期待瞬间落了空,他也明白苏枝意这话不假,安宫丸本就不是普通药方,便不再强求药方,转而问道:“那日后部队或军属有急症,可否向你预定成品药?酬劳我们按最高标准给。” 苏枝意淡淡颔首:“可以,前提是药材能凑齐,急症可带信来寻我。” 盛延舟听到这话,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地,连忙起身郑重道谢:“多谢苏知青! 你这份情,我和部队的战友、军属都记着,日后但凡有药材方面的难处,也可以找我帮忙,部队的渠道总能通些便利。” 苏枝意只是淡淡颔首,没再多言,指尖又重新落回团子的脑袋上,一下下轻轻摩挲着。 团子舒服得眯起眼,尾巴在地上扫出轻微的声响,客厅里短暂恢复了安静,只剩炭火盆里偶尔迸出的火星声。 没一会儿,盛婷婷就拉着温玲玲从院子里进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糖糕,一进门就嚷嚷:“哥,枝意,你们聊啥呢? 我跟玲玲刚才瞧见后山的桃花都开了,明早咱去摘几枝插瓶呗!” 温玲玲也跟着附和:“是啊,开春的桃花嫩得很,插在屋里也添点喜气。” 盛延舟笑着应下:“你们去就行,我明早还得赶车回部队,就不掺和了。” 他说着,又看向苏枝意,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和钢笔,“苏知青,我把部队的联络地址留给你,日后有药能送过去,或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也能按这个地址找我。” 苏枝意没推辞,接过本子扫了一眼,随手放在桌上。 盛婷婷凑过来瞅了瞅,咋咋呼呼道:“哥你这字还是这么丑!枝意别嫌弃,他从小写字就跟鸡爪刨似的。” 盛延舟无奈地弹了下她的额头:“就你嘴碎。” 一旁的温玲玲已经开始盘算明早的行程,苏枝意看着几人说笑的模样,清冷的眉眼间又漫上一层浅淡的柔和。 团子这时突然起身,叼起桌角的肉干晃到盛婷婷脚边,像是在讨要她手里的糖糕,惹得屋里又响起一阵笑声,把方才谈药方的拘谨彻底冲散了。 临睡前,盛延舟特意又跟苏枝意确认了取药的细节,苏枝意只说“按地址寄药即可,药材紧缺时会提前告知”,便没再多话。 夜色渐深,后山小屋的灯光渐次熄灭,只有团子还守在苏枝意的房门口,银狼的竖瞳在暗处亮了一瞬,又很快隐去,继续履行着守护的职责。 苏枝意屏息听了听里屋的动静,确认温玲玲和盛婷婷的呼吸已经平稳绵长,才轻手轻脚地挪下床,连鞋都没敢用力踩,只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摸过墙角的布包和药箱。 团子像是早有预感,没等她招呼,就从门边的窝窝里悄无声息地钻出来,银狼的竖瞳在暗处只亮了一瞬,又迅速敛去锋芒,乖乖跟在她脚后。 又摸黑绕了两道山坳,终于到了,苏枝意抬手在草料棚的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压低声音唤了句,棚内立刻传来陈听澜警惕的问话声:“谁?” “妈,是我,枝枝。”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条缝,陈听澜的脸在微弱月光下露出来,看清来人后,她一把将苏枝意拽进棚内,又迅速闩上门,动作快得不带一丝拖沓。 苏文渊正坐在草铺边整理一摞写满字迹的纸,见是女儿也连忙起身,眉头瞬间蹙起:“怎么了枝枝,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这么晚了还往这边跑,前进大队这几天查得多严你又不是不知道。” 陈听澜也攥着她的手腕上下打量,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背,心疼得直皱眉:“是不是冻着了?快过来烤烤火,你爸刚烧了点柴火。” 苏枝意反手握住母亲的手,先感受了下她的脉象,见比上次平稳些才松口气。 说着她卸下背上的布包,先摸出个暖瓷瓶递给陈听澜:“这里面是我用山里寻来的野蜂蜜泡的滋补药茶,你和爸每天泡点水喝,补气血还能驱寒,之前你风寒没好透,可不能再熬着了。” 苏枝意把暖瓷瓶递到陈听澜手里,又从布包里掏出一叠写满精密数据和配方的纸,压着声音凑近父母,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我这次来,一是说抑制药我准备上报的事,二是要跟你们交底,这药的核心成果,是我靠特殊机缘得来的核心技术和配方琢磨出来的,之前给你们的那些资料,只是我拆解后的简易版本。” 这话让苏文渊和陈听澜都愣住了,他们只知道女儿有不寻常的际遇,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般关键的门道。 苏枝意没给他们追问的机会,把那叠纸往他们面前推了推:“这些是完整的核心配方和药理数据,你们现在就开始背,背完立刻烧掉,半点痕迹都不能留。” “为什么要背?”陈听澜不解,“把资料妥善藏起来不行吗?” 这年代没有绝对安全的藏身处,”苏枝意摇头,指尖点了点纸面,“而且上报后,一旦有人追查技术源头,这些纸质资料就是祸根。 只有记在脑子里,才是最稳妥的。我已经把储存这些内容的物件都处理干净了,往后这药的‘研发’名头,就全落在你们头上,只说是你们多年的研究成果,和我无关。” 苏文渊反应过来,捏紧了纸张,眼底满是震动:“你是想把所有功劳和风险都推到我们身上?不行,这太委屈你了。” “委屈不算什么,”苏枝意语气平静,“这药能救更多人才是要紧的。你们只需要做好两件事:一是把这些内容烂熟于心,二是配合后续的上报流程,对外统一口径。 现在,你们做好这个准备了吗?” 第1章 穿越了 月明星稀,夜色如墨。苏枝意踮着脚尖,如暗夜中潜行的灵猫,悄无声息地溜进仓库。就在踏入门内的刹那,她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寻常——四周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危险气息。 还未等她细想,黑暗中突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四面八方瞬间涌出数十道黑影,将她团团围住。苏枝意心头一凛,顿时明白自己中了圈套——那份情报根本就是个诱饵。 转瞬间,她已被逼至墙角。苏枝意眼神一凛,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勾起一抹冷笑。“铮”的一声,匕首出鞘,在月光下泛着森森寒光。 她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匕首划出一道道银弧,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命中要害。敌人接连倒下,但更多的人前仆后继地涌上来。渐渐地,她的动作慢了下来,手臂、后背接连中刀,鲜血浸湿了衣衫。 “放弃吧,你逃不掉了!”敌人头目狞笑着下令,“点火!” 刺鼻的汽油味瞬间弥漫开来,紧接着,熊熊烈火如毒蛇般窜起,迅速将整个仓库包围。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苏枝意被逼得连连后退,每一次试图突围,都被滔天火焰逼回原处。 浓烟滚滚,氧气越来越稀薄。她剧烈地咳嗽着,视线开始模糊,只能依稀看见敌人站在火场外张狂大笑的身影。 生死关头,苏枝意咬破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强忍着灼痛在火海中搜寻,目光最终定格在一扇被杂物封死的小窗户上。 “还没结束......”她抹去脸上的血污,握紧手中的匕首,向着那扇窗户艰难地挪动脚步。 她天身力气就比较大,把那些杂物统统推开,然后“嗖”的一下,从窗口跳了出去往海边跑,直接跳进了海里。 然而,这些人并未善罢甘休,他们在海上设下天罗地网。待苏枝意破水而出,所迎者乃密密麻麻之枪口。 敌人向其疯狂射击,子弹如暴雨倾盆般射向她,其身躯不断遭击中,鲜血染红周遭海水。 敌人仍心存疑虑,为了确认她的死亡,竟在海上倾倒了大量汽油,而后引燃。熊熊烈焰须臾间便将大海吞没,她在火海中苦苦挣扎,最终被冷酷的大火吞没,消逝于大海深处。 剧痛如同钢针般刺入颅骨,苏枝意在一片混沌中猛然惊醒。 她不是已经葬身那片火海了吗?那灼烧的痛楚、窒息的感觉,以及敌人狰狞的面孔,都还历历在目。 苏枝意感到后脑传来阵阵闷痛,视线所及,是满地的狼藉——被掀翻的家具、撕碎的书籍、散落一地的杂物……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她看到一个穿着旧军装、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少女,正泪流满面地试图阻拦那些粗暴的身影。 “不要砸了!求求你们了。 那是原主,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最后意识与情感。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的革委会成员,不耐烦地猛地一挥胳膊: “滚开!臭丫头!” 原主被这粗暴的力量狠狠一推,瘦弱的身子如同断线的风筝,踉跄着向后倒去。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耳膜内震荡,后脑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苏枝意眼前猛地一黑,无数金星炸开,天旋地转的感觉将她彻底淹没。 意识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最终陷入无边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亮刺破黑暗。 苏枝意猛地睁开双眼,剧烈的头痛仍如余波般阵阵袭来,但更汹涌的,是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记忆在脑海中疯狂碰撞、交融。 而,此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间陌生的、充斥着打砸痕迹的房间。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强行涌入她的脑海,带来一阵阵天旋地转的眩晕。 这里是1973年。 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一个与她同名的十八岁女孩,刚高中毕业。 原主的父母是医学研究院的教授,却因莫须有的罪名被诬陷,被下放。为保护独女免受牵连,他们狠心将她送至军区的大伯家,甚至以死相逼,迫使她登报断绝关系。 可原主思念双亲,竟偷偷跑了回来。却不曾想,今日正遇上革委会的人前来抄家。 属于原主的记忆带着不甘与绝望,属于她——前世顶尖杀手的记忆则充满了铁血与硝烟。最终,两股意识彻底融合,归于平静。 她撑着冰冷的地面坐起身,环顾这间被砸得面目全非的屋子,嘴角牵起一抹苦涩而冰冷的弧度。 “真是……同名不同命啊。” 既然命运让她在这具身体里重生,那么,从今往后,她就是这个时代的苏枝意。她会好好活下去,连带原主的那一份。 “你的委屈,我受了。你的仇,我来报。” 她低声自语,眼神骤然锐利,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在心底燃起。那些推倒原主、抄家砸物的人,一个都别想逃。 思绪既定,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额角传来的刺痛。伸手一摸,指尖沾满了黏腻温热的鲜血。 “得先处理伤口。”她微微蹙眉。刚重生就因失血过多而死,那未免太讽刺了。 凭借原主的记忆,她踉跄着走到柜子前,翻找出一个印着红十字的木制小药箱。打开一看,索幸里面还有基础的碘伏、棉签和纱布。 她拿着药箱走到梳妆台前,那面水银有些剥落的旧镜子,清晰地映出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苏枝意下意识地勾了勾嘴角。 镜中的少女,有着和她前世一模一样的五官轮廓,仿佛是上天刻意复刻的作品。然而,质感却天差地别。 前世,她的身体是行走的武器库,遍布着枪伤、刀疤,虎口是因常年握枪而磨出的厚茧,肌肤是因风餐露宿而留下的粗糙。每一道痕迹,都是一段浴血的过往。 而眼前这张脸,肤若凝脂,白皙透亮,当真如剥了壳的鸡蛋般吹弹可破。手指纤细柔软,指甲圆润透着健康的粉色,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证明。目光微微下移,这具身体的身段更是玲珑有致,比她那具肌肉紧实、只为高效杀戮而存在的身体,要“有料”得多。 “原主这大小姐,保养得倒是极好。”她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掌控新生的玩味,“如今,倒是便宜我了。” 她利落地用碘伏清理伤口,动作熟练精准,与镜中那副温婉柔美的皮囊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包扎完毕,她静静端详着镜中人。 温婉的眉眼依旧,可那双眼底深处,却已注入了另一个灵魂的冷静、锋芒与坚韧。 苏枝意从斑驳的木架子上取下一个印着红双喜字的白色搪瓷盆,走到水缸前。掀开木盖,舀起一瓢清凉的井水倒入盆中。水波晃荡,映出她苍白却难掩清丽的容颜。 她找到自己的毛巾——一条洗得发白的浅色毛巾,浸入水中,拧得半干。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神志愈发清明。她对着墙上那面有些模糊的镜片,小心翼翼地擦拭额角的伤口,动作轻柔却稳定。混着清水的血迹被一点点拭去,蜿蜒流过脸颊,顺着脖颈滑下。 擦到脖子时,她才发现浅色衣领已被暗红的血迹玷污。她微微蹙眉,利落地解开衣扣,将外衣脱下。就在此时,一枚用红绳系在颈间的玉坠滑了出来。 玉质温润,触手生凉。坠子雕的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羽翼纹理细腻非常,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流动着内敛的光华。这是原主母亲留下的物件,是临别时亲手为女儿戴上的念想。苏枝意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凤凰,心中涌起一丝属于原主的、混杂着思念与酸楚的暖流。 正当她凝神细看时,那玉坠仿佛与她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竟微微发起热来!紧接着,眼前骤然爆发出一片强烈却不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她的全部视野。 “叮——” 一声清脆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铃音在脑海中响起。 强光散去,苏枝意愕然发现自己已不在那间破败的小屋。眼前是光洁如镜的地面,明亮柔和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照出一个个琳琅满目的货架,上面陈列着各式各样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商品——这分明是一家现代化的大型商场! “我……这是又回来了?回到现代了?”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她,几乎让她眩晕。 “并不是哦,主人。”一个软糯糯的小奶音突兀地响起,带着几分天真无邪。 “谁?谁在说话?”苏枝意骤然回神,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属于杀手的警惕让她迅速环顾四周,却空无一人。 “是我呀,主人。”那小奶音再次响起,带着欢快的语调,“我是这座‘须弥商场’的空间管理者,您可以叫我001。” 第2章 空间商场 苏枝意捧着那枚触手生温的凤凰玉佩,意识尚在现实与虚幻间徘徊。忽然眼前白光漫涌,待视野清晰,她已置身于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 “我为何会在这里?”她对着空寂发出疑问。 “因为你现在是玉佩认定的主人了。”那个软糯的小奶音再次响起,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共鸣,“凤凰涅盘,浴火重生。你在绝境中被烈焰吞噬,恰符合了‘死而后生’的契约,这才开启了须弥空间。” 苏枝意闻言一怔,随即了然,唇角牵起一抹似嘲似叹的弧度:“所以,我被活活烧死,反倒成了这场‘涅盘’的契机?” “嗯~也可以这么理解呢。”那小声音带着天真又玄奥的语气。 她轻轻摇头,将这几分荒诞感压下。“你说要带我参观?” “是呀主人!您只需闭眼,心中默念‘001,现’。” 苏枝意从善如流,依言闭目凝神。再睁眼时,只见一只巴掌大的银灰色毛团悬浮在半空,圆溜溜的黑眼睛像两粒浸水的葡萄,正歪着头瞧她。 她眼底瞬间闪过惊艳的光,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将那小团子捧到掌心,指尖陷入柔软温暖的绒毛中。“你怎么……这么可爱!”她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揉着它的头顶。 小团子似乎害羞了,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扭捏:“主人……您先放开我……” 苏枝意笑着将它小心放在地上。就在四爪触地的瞬间,银光暴涨,那小不点身形急剧膨胀,转眼化作一头神骏非凡的巨狼!银灰色的毛发如月下流泉,身躯比寻常野狼硕大十倍不止,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澈,此刻正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得意望向她。 “怎么样,主人?我这般形态,可还威武?” 苏枝意从刹那的震惊中回神,眼底欣赏更甚。“既然你唤我主人,那我为你取个新名字可好?叫你‘团子’,喜欢吗?” 巨狼庞大的脑袋凑近,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臂,发出的却是与外形极反差的小奶音:“团子喜欢!谢谢主人!” “团子,这空间里的一切,我都能动用吗?” “是的主人!一切物资皆随您意念取用。您上来,我驮您好好逛逛。” 苏枝意利落一个翻身,稳稳骑上团子宽厚坚实的背脊,轻轻一拍:“走,带主人开开眼界。” 团子迈开步伐,平稳如舟行静水。它奶声奶气却条理清晰地介绍:“这一楼是生活区,柴米油盐、蔬菜水果、衣裳鞋袜,日常用度,无所不包。” 光影流转,他们已瞬移至二楼。“此处是药品区,中西成药、各类医典、乃至诊疗仪器,一应俱全。” 三楼则是电器世界。苏枝意一眼瞥见那熟悉的方正外壳,不禁轻呼:“团子,连空调这些都有啊?” “是呢主人,空间会仿照您认知中的时代自行补全物资,可谓应有尽有。” 待到四楼,眼前景象让见多识广的苏枝意也呼吸一滞。但见开阔无比的展厅内,并非她预想中的普通车辆,而是赫然陈列着坦克、装甲车,甚至远处还能望见轮船的轮廓与飞机的机翼!一侧的展台上,竟还有数门造型硬朗的重炮。 “这……”她前世名下确有豪车无数,却也未曾见过此等阵仗。 “主人,这仅是军事装备的一角。”团子语带自豪,“那边也备好了符合70年代的吉普和卡车。” 苏枝意俯身抱住团子温暖的脖颈,真心赞叹:“团子,我简直爱死这地方了!” 团子嘿嘿一笑:“主人,我们再去最后一层看看吧。 来到空间的最顶层,苏枝意整个人都愣住了——眼前赫然矗立着她前世那栋私人别墅,连门前她亲手栽种的玫瑰丛都一模一样。别墅左侧,一道瀑布如银河般从虚空中倾泻而下,汇入下方的温泉池,蒸腾着袅袅白雾。右侧则是一片望不到边的黑土地,散发着肥沃的气息。 她从团子背上一跃而下,迫不及待地冲进别墅。触目所及,每一处摆设都保持着前世生活的原貌,熟悉得让她鼻尖发酸。忽然想起什么,她快步走进衣帽间,站在全身镜前,熟练地按下隐藏开关。 “正在进行全身扫描。”机械音响起。 “滴——认证通过。” 镜子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扇银行金库级别的厚重金属门。通过瞳孔验证,大门开启的瞬间,内部的灯光次第亮起—— 一条二十米长的走廊映入眼帘,两侧墙壁挂满了各式枪械弹药。走廊尽头是占地两百平的武器库,墙上陈列着她前世亲手改装的爱枪,每一个改装细节都记忆犹新。角落的保险柜里,那些她搜集的小黄鱼和珠宝首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轻抚过这些熟悉的“老伙伴”,苏枝意来到别墅外。“团子,能在这里建个训练场吗?” “当然可以!”小奶音雀跃回应,“团子存在于主人的意识海里,您只需在脑海中构想训练场的模样,我就能感知并建造出来。” 苏枝意又惊又喜,当即在脑海中勾勒出前世组织训练基地的每个细节。“看到了吗,团子?” “看到啦!马上开工!” 只见别墅里的各类建材在无形之力操控下飞向空地,自动开始组装。苏枝意托着下巴好奇道:“团子既是空间管理者,为何不能直接生成?” 银狼耳朵耷拉下来,奶声带着些许委屈:“我现在精神力还不够强。等主人变强了,团子一爪子就能把这里夷为平地呢!” “这么厉害?”苏枝意眼睛发亮。 “那当然!”团子骄傲地昂起头,随即又认真道,“但前提是主人要不断提升自己。您越强,团子才能越强。” “该怎么提升?” 小奶音突然卡壳,讪讪道:“这个……天道没告诉团子。」 苏枝意倒想得开,她温柔地抚摸着团子银灰色的毛发,轻声道:“没关系,你能来到我身边,就是最好的安排了。以后的事,我们顺其自然就好。” 团子亲昵地蹭了蹭她,随即引她来到那处神奇的瀑布前。“主人,这是灵泉水,能洗筋伐髓,改善体质。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它就能将濒死的生命拉回来。” 苏枝意听得双眼发亮:“这么神奇?” 团子得意地昂起脑袋:“厉害之处还多着呢,主人日后自然知晓。”它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温泉,“主人可以去泡一泡,对恢复精力很有帮助。” 苏枝意依言褪去衣衫,将整个身子浸入温热的泉水中。暖流包裹着四肢百骸,驱散了穿越后的疲惫与失血带来的虚弱。许是今日经历了太多——从丧身火海到借体重生,又从抄家之祸到开启空间,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放松下来。她靠在池边,不知不觉竟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苏枝意是被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臭味儿给熏醒的。她愕然发现自己手臂上覆盖着一层黏腻乌黑的污垢,几乎能搓出泥丸来。她赶紧跳起来,冲到瀑布下,任由清冽的灵泉水冲刷全身。 污垢洗净后,露出的肌肤竟比穿越之初还要莹润白皙,仿佛上好的羊脂玉,在空间柔和的光线下隐隐生辉。她下意识摸了摸额头——那道原本皮开肉绽的伤口竟已消失无踪,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她不禁弯起嘴角,对这灵泉的神效有了更深切的体会。 走进衣帽间,看着前世那些性感撩人的吊带裙、热裤和高跟鞋,苏枝意惋惜地叹了口气。在这个保守的年代,若是穿了出去,只怕立刻就要被当成“流氓”给抓起来。 “可惜了这么多漂亮衣服,只能在这里积灰了。”她轻声自语,不过转念一想,“内衣倒是可以穿,反正别人也看不见。”这个年代那种厚实的小背心,她实在是欣赏不来。 一个闪身,苏枝意离开了空间,回到原主那间被翻得凌乱的卧室。她打开衣柜,从里面找出一件符合时代特征的的确良衬衫、一条黑色长裤和一双半新的小皮鞋换上。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第3章 拜访齐院长一家 原主一家住在研究院旁的家属楼里,这里住的都是单位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寻常人根本进不来。也正因如此,早上能带着人来抄家的,绝非等闲之辈。想到父母毕生积累的书籍、心血,乃至一些体己物件都落在了那些人手里,苏枝意眼神一冷——那无异于肉包子打狗,她必须去讨回来,绝不能便宜了那些趁火打劫的杂碎! 她先去了供销社,用身上仅有的钱和票,咬牙买了一罐昂贵的麦乳精和一包红塔山香烟。凭着原主的记忆,她提着这份在当下堪称厚重的礼物,敲响了院长家的门。 “谁呀?”里面传来一位妇人温和的询问。 “吴婶子,是我,枝意。” 门立刻被打开,一位穿着得体、气质端庄的中年妇人出现在门口,正是吴院长的爱人。她一见到苏枝意,眼圈瞬间就红了:“哎呀,是枝意啊!快,快进来!”她连忙将苏枝意拉进屋里,动作间满是心疼与急切。 “枝意,你先坐,婶子给你倒杯红糖水……” “吴婶子,您别忙了。”苏枝意拦住她,语气带着恳切,“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事想找吴叔。吴叔他……在家吗?” “在在在,在楼上书房呢!我这就去叫他,你坐着喝口水,马上啊!”吴婶子连声应着,匆匆忙忙地转身上了楼。 不到两分钟,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位年约四十多岁、面容带着学者风范却又眉头紧锁的男人走了下来,他肤色是常年伏案与偶尔户外调研形成的古铜色,正是研究院的吴院长。 苏枝意立刻站起身:“吴叔。” “枝意来了,坐吧。”吴院长语气温和却难掩沉重,他在对面坐下,目光复杂地看着苏枝意,未等她开口,便直接切入了主题,“孩子,吴叔知道你今天为什么来。你父母的事……我是绝不相信的!他们的为人与操守,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担保,他们绝不可能是反革命!”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这件事一发生,我就已经向上级反映了情况,力主彻查,还他们清白。但是……”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压低了声音,“事情没那么简单,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阻挠,千方百计地想将案子坐实……” 吴华章院长说到这里,声音已然哽咽,那双惯于翻阅文献的粗糙大手无力地垂在膝上,眼中尽是愧疚与无奈。“吴叔叔……也是力不从心啊,孩子。”一滴滚烫的泪水终究没能忍住,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一旁的吴婶子见状,心疼地轻拍着他的后背,自己的眼圈也红得厉害。 “吴叔,吴婶,”苏枝意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你们为我们家做的,已经够多了。这份恩情,枝意铭记在心。正因如此,我们家的事,请你们不要再过多参与了,免得被牵连。” 吴华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吴叔,”苏枝意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父母的事,我想自己来解决。” 吴华章夫妇皆是一怔。 “我今天来,是想问吴叔,您是否知道我父母具体被下放到了什么地方?”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打算报名下乡,去他们身边,照顾他们。” “枝意啊!”吴华章面色瞬间变得更加沉重,语气急切起来,“不是吴叔叔不告诉你,就算你知道了地方,你一个女孩子,能做什么?那乡下的苦,是你想象不到的!你爷爷奶奶、大伯他们会同意吗?万一……万一让人知道了你和他们的关系,你知不知道你会面临什么?那可能是要挨批斗的!” 他苦口婆心地劝道:“听吴叔一句劝,就留在京都。只要我们在,总会想办法周旋,争取早日把你父母弄回城。这才是最稳妥的路啊!” 苏枝意站起身,对着二老深深鞠了一躬,抬起头时,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谢谢叔叔婶子的好意。但我心意已决,一定要下乡去照顾我父母。今天,就是来向二老拜别的。” 看着她稚嫩却写满坚毅的脸庞,吴华章夫妇都知道,任何劝阻都已无用。吴婶子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抱住苏枝意,泣不成声:“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啊……一定要好好的,听见没?” 苏枝意感受着这份毫无保留的温暖,重重地点了点头。 吴华章与妻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与疼惜。他长长叹了口气,终于松口:“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叔叔和婶子也不再拦你了。你父母……被下放到了黑省齐春县,吉安公社。但具体是哪一个大队,叔叔这里就不清楚了。” “谢谢吴叔,谢谢婶子!”苏枝意真诚地道谢。 吴婶子拉着她的手,眼眶又红了:“傻孩子,跟我们客气什么。记住了,到了那边,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给家里打电话。没钱了,缺什么了,就跟你吴叔说,千万别自己硬扛着,听见没?” “知道了,叔叔婶婶。”苏枝意乖巧应下,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对了吴叔,我还想问问,今天早上来我家里……抄家的,都是些什么人?” 吴华章闻言,脸色微变:“枝意,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枝意面色不变,语气依旧平稳:“吴叔,我只是想心里有个数,知道是谁经的手,日后……也好避开,免得不知情时又撞上,惹来麻烦。”她眼底有一丝极淡的杀意掠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吴华章却心头一跳,惶恐地压低声音告诫:“枝意!你切不可冲动!那帮人……绝非善类!表面上打着革委会的旗号办事,实际上就是一伙地痞无赖!今早带头的那个叫李盛宗,是罐头厂厂长的儿子,他亲舅舅就是革委会的二把手!他就是仗着这层关系,横行霸道,专挑那些没背景、家境却还不错的人家下手,抄来的东西,多半都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 他越说越急,紧紧盯着苏枝意:“你听吴叔一句,千万别去招惹他!你一个姑娘家,又生得这般模样,若是不小心被他盯上,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不会的,吴叔,”苏枝意宽慰地笑了笑,眼神却深邃,“我真的只是想弄清楚是谁抄了我们家而已。叔,婶子,那我就先走了,得去知青办报名下乡,还得去供销社置办点东西。” 她站起身告辞。刚走出几步,吴婶子就提着她带来的那包东西追了出来。 “枝意!等等!”吴婶子将网兜塞回她手里,“烟你吴叔留下了,这麦乳精和桃酥你必须带回去!马上要下乡了,路上辛苦,你得补充营养,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她紧紧握着苏枝意的手,千叮万嘱,“记住了,有事一定要往家里打电话!” 苏枝意看着手里被退回的礼物,又看看吴婶子泛红的眼眶,心中暖流涌动,她重重点头:“谢谢婶子,你们……也一定要保重身体。” 她提着东西,转身融入外面的光晕里,背影单薄却挺直,一步步走向她那未知而注定波澜壮阔的未来。 第4章 劫富济贫 走出吴家小院,苏枝意脸上那抹温顺的笑意瞬间敛去,眼底凝起一层薄冰。她推着自行车转入隔壁无人的窄巷,心念微动,一辆半新的永久牌自行车便出现在眼前。她又从空间取出一条用油纸包好的腊肉,仔细捆在后座上,随即翻身上车,朝着罐头厂的方向疾驰而去。 约莫二十分钟后,苏枝意在罐头厂大门对面停下。此刻离下班还早,厂门口冷冷清清。她目光扫过门卫室,里面一位穿着蓝色工装的大爷正靠着椅背打盹。她不慌不忙地从空间取出一包“大前门”香烟塞进布包里,这才推着车走过去。 “叩叩——” 她轻敲窗棂,柔声唤道:“大爷。” 门卫大爷一个激灵,睁开惺忪的睡眼,浑浊的目光在苏枝意身上打量一番,才慢悠悠地问:“你找谁啊?” “大爷,我找个人。”苏枝意脸上绽开一个毫无攻击性的甜笑,同时利落地从包里拿出那包香烟递了过去,“麻烦您了。” 原本还带着几分慵懒的大爷,一看到那印着“大前门”的烟盒,眼睛顿时亮了几分,脸上堆起真切的笑意,一边伸手接过一边客气道:“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小姑娘太客气了。你说吧,找谁?只要是这厂里的人,就没我老头子不知道的!告诉我名字,我帮你叫去。” 苏枝意顺势开始她的表演,语气带着亲戚间的熟稔:“我找我表哥,他叫李大壮,二十三岁,说是才进厂不久。我妈不放心,非让我来看看他,顺便给他带点自家做的腊肉。”说着,她侧身让大爷能看到自行车后座——那里确实用旧布严实实地捆着一大块条状物。 大爷眯着眼瞅了瞅那包裹的形状,又掂量了一下手里沉甸甸的香烟,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 听到“李大壮”这个名字,门卫大爷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面露难色:“小姑娘,我们厂里确实有个叫李大壮的,可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在厂里干了十来年了。你确定你表哥是在我们这儿?” 苏枝意立刻装出困惑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无辜:“我妈明明跟我说他就在罐头厂呀,不然也不会让我来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不经意地补充道:“哦对了!我表哥好像还跟你们厂长的儿子是好朋友呢!有一次还一起来过我小姨家。大爷,要不……您帮我问问厂长儿子?他或许知道我表哥在哪儿。” 门卫大爷一听这话,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他凑近些,压低声音说:“小姑娘,这话我也就跟你说——那厂长儿子李胜忠,可不是什么善茬。你长得这么水灵,最好离他远点儿,免得惹麻烦上身。我个看门的,平时也够不着他。” 他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不过……他家住哪儿,平时爱在哪儿晃悠,我倒是知道。你不如找别人去打听,更稳妥些。” 感受到老人话语里的善意,苏枝意心头一暖,乖巧点头:“好的,谢谢大爷提醒。” 门卫大爷见她听劝,便放下心来,将自己知道的关于李胜忠的住处、常去的几个地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枝意。得到这些消息,苏枝意心中暗喜。 打听到想要的消息后,她与门卫大爷挥手道别。骑上自行车,她先去了罐头厂家属院,在里头转悠打听了一圈,确认李胜忠不在家。 随后,她立刻赶往大爷提到的那个小院。在巷口仔细观察,确认四周无人后,她心念一动,将自行车收回空间。她悄无声息地贴近院墙,屏息凝神,仔细探听院内的动静。 清晰的听到院内几个男人的吆喝与牌九碰撞的声响。她眼神一冷,毫不犹豫地通过意念下令:“团子,用迷药,放倒院子里的人。 “是主人”不出两分钟人就倒了。 “主人,里屋还有两个人。”团子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苏枝意二话不说,足尖轻点,身形如燕般利落地翻过墙头,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内。她避开地上横七竖八昏迷的躯体,悄步走向里屋。 刚靠近,便听见一阵不堪入耳的男女喘息声。苏枝意眉头紧蹙,眼中闪过极度的厌恶。她心念一动,闪身进入空间—在这里,她可以清晰地看到外界的情形。 “你个小骚货.……”男人猥琐的声音伴随着清脆的拍打声,“这两天老子有正事要干!那些不长眼的,敢抄到研究院教授家里去了,弄到不少好东西,正忙着处理呢!跟着我,以后有你享福的….” “忠哥你真厉害……”女人谄媚地附和。 她不再犹听到“研究院教授”几个字,苏枝意浑身一震,熊熊怒火瞬间吞噬了她仅存的耐心。她不再犹豫,直接用空间里备好的相机对着那对纠缠的男女连拍数张,随即指尖轻弹,一缕无色无味的加强版催情药粉弥散在空气中。 既然这么喜欢做,那就做到死吧。这药能让他们彻底沉沦在欲望里,隔绝外界一切干扰,直至精力耗尽,油尽灯枯。 苏枝意不再多看那令人作呕的画面一眼,转身便开始在屋内疯狂搜寻。她不是漫无目的地翻找,而是带着滔天的怒意,动作粗暴地拉开每一个抽屉,掀开每一个箱盖。父母毕生的心血,家中的财物,定然是被这杂碎私藏了! 然而,一番搜寻下来,只找到寥寥几根小黄鱼和一些散碎钱票。这点东西,与她家被抄走的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然而,一番搜寻下来,只在抽屉和衣柜角落里找到寥寥几根小黄鱼和一些散碎钱票。这点收获,与她家被洗劫一空的规模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不可能!”苏枝意胸口剧烈起伏,理智被怒火灼烧。以李胜忠那伙人的贪婪,绝不止这点家当。“肯定还有暗格或者密室!”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如鹰隼般再次扫过这间不算宽敞的屋子。墙面、地板、家具……任何一丝不协调的细节都可能藏着秘密。 “哼,跟姑奶奶玩藏东西?”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心念一动,一个银灰色的手持式金属探测仪便出现在她手中。这是她前世装备库里的实用工具之一,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她打开开关,调整灵敏度,探测仪发出轻微的嗡鸣。从墙角开始,她像一位耐心的猎手,将探测头贴近墙壁,缓慢而均匀地移动。 起初只有零星的杂音。当她移动到靠床的那面墙时,探测仪突然发出了持续而尖锐的“嘀嘀”声!苏枝意眼神一凛,就是这里! 她仔细敲打那片墙壁,果然听出空洞的回响。指尖在墙纸上细细摸索,终于在一处几乎看不见的接缝处,发现了一个巧妙的机关。用力一按,一块墙板无声地滑开,露出了一个半人高的壁龛。 里面赫然堆放着更多黄澄澄的金条、几捆用油纸包好的大面值钱币,甚至还有一些色泽温润的玉石首饰和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古董小件! 苏枝意没有耽搁,伸手触碰,意念扫过,壁龛内的财物瞬间被清空,转移到了她的空间里。她仔细恢复墙板原状,确保看不出破绽。 正准备离开,探测仪在掠过床底时再次发出了鸣响。她俯身,发现一块地砖的缝隙异常干净。撬开地砖,下面埋着一个带锁的小铁盒。这种锁对她而言形同虚设,三两下打开,里面是几本厚厚的账册和一叠信件。 粗略一翻,里面竟记录着李胜忠等人历次“抄家”所得的分赃明细,以及一些见不得光的往来。苏枝意眼中寒光一闪,这可是意外之喜,说不定能成为扳倒他们的铁证! 将铁盒也收入空间,彻底抹去自己来过的所有痕迹后,苏枝意如同幽灵般悄然离开了这个小院。 第5章 报仇 苏枝意持着金属探测仪,缓步走向后院那堆看似杂乱的柴火。就在探测仪掠过柴堆底部时,突然爆发出急促尖锐的“滴滴”声! 她立刻动手,将上方的柴火迅速移开。随着掩盖物被清除,一扇嵌在地上的生铁门赫然显露出来,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老式铁锁。 这点阻碍对她而言形同虚设。她利落地从空间取出一套开锁工具,三两下便听“咔哒”一声,锁应声而开。 然而,就在铁门掀开的刹那,一股混杂着排泄物、霉变和绝望的恶臭猛地冲出,几乎令人窒息。苏枝意迅速摸出强光手电向内照去—— 光线所及之处,让她眼底瞬间凝起骇人的冰霜与戾气。 她牙关紧咬,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刚才就该打死那群畜生,真是便宜了他们! 顺着陡峭的土阶谨慎下行,地下室的景象更清晰地呈现在眼前: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蜷缩在角落,身上未着寸缕,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青紫淤痕,眼神空洞得像两个窟窿。旁边还躺着两个两三岁的幼童,浑身脏污,气息微弱。相比之下,两个孩子的情况似乎稍好一些,想来是歹人还指望着将他们卖出去换钱。 苏枝意回到那间弥漫着罪恶气息的地下室,强忍着令人作呕的气味,仔细检查了那名少女的状况。女孩浑身污浊,下身更是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烫伤,几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肤。她轻轻托起女孩纤细的手腕为其诊脉,指尖传来的微弱脉象让她眼中戾气翻涌——这姑娘已被折磨得油尽灯枯,回天乏术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查看了另外两个孩子的状况。幸好他们只是被下了迷药,身体并无大碍。 苏枝意沉默地走出地下室。回到屋里时,那两个混混还在自顾自地忙碌着,对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她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径直走到院中,给昏迷的三人各自喂下一种特制的药物。这药无色无味,服用后不会感到痛苦,却能在三天内让人在睡梦中悄然离世。等到药效发作时,她早已下乡,即便有人怀疑到原主一家,也找不到任何证据。 临走前,她顺手将小混混停在院门口的三辆自行车收进空间。“下乡应该用得上,”她冷静地盘算着,“就算用不上,也可以卖了换钱。” 来到公安局附近,她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迅速写就一封举报信,将今天暗中拍摄的照片一并装入信封。随后,她唤出团子,让它化作一只雪白的小狗,叼起信件,灵巧地溜进公安局大门。 苏枝意闪身进入空间,静静等候。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就看到几名公安急匆匆地跑出公安局,朝着李胜忠小院的方向赶去。她立即从空间取出自行车,远远地跟在后面——必须亲眼确认两个孩子获救才能放心。 在距离小院百米开外的一条小巷里,她停下脚步,隐在墙后暗中观察。当看到那两个孩子被公安小心翼翼地抱出来,几个混混也被押走时,她终于松了口气。 “这只是第一步。”她轻声自语,眼神锐利如刀,“致使原主一家遭难的元凶,我定会一个个揪出来。” 未再多做停留,苏枝意蹬上自行车,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回到家中,她径直走进父母的卧室,熟练地打开衣柜下方的暗格,取出了家里的户口本和存折。打开存折一看,里面居然还有两千七百多元存款。她毫不犹豫地将这些重要物品都收进空间——放在这里最是稳妥。 拿着户口本,苏枝意转身出门,朝着知青办的方向走去。 知青办里,一位五十多岁、面容和善的大妈正伏案写着什么。苏枝意走上前,脸上挂起乖巧的笑容,声音清亮:“阿姨您好,我来报名下乡,支援农村建设!” 大妈闻声抬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哎哟!小姑娘,像你这样积极主动要求下乡的,可真是不多见!好多都是到了年纪,被硬性指标安排下去的。” 她上下打量着苏枝意,越看越觉得这姑娘俊俏又懂事,语气愈发亲切:“阿姨跟你投缘,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阿姨给你参考参考。要不,去黑省咋样?那边地广人稀,一年就忙一次秋收,冬天还能猫冬,相对来说没那么辛苦。” 苏枝意心中一动,这正合她意,立刻顺着话头说:“谢谢阿姨!我刚好也想去黑省呢,那边有亲戚,能互相照应着点。” “真的呀?”大妈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倾了倾,“那你知道具体在哪个公社不?要是知道,阿姨直接帮你把户口落过去,也省得你再分配了。” “我知道的,是黑省齐春县,吉安公社。”苏枝意流畅地报出地名。 “好嘞!”大妈办事利索,很快便办理好了手续,将一张单据和一小叠钱票递给她,“登记好啦,这是你的下乡补贴,一共八十块,可收好了。你要去的这个地方,出发时间紧,就是明天一早!趁着今天还有空,赶紧拿着这钱去供销社置办点东西,那边冬天冷,厚棉袄、棉鞋什么的可得准备齐全了。” “好的,太谢谢阿姨了!”苏枝意真诚地道谢,小心地将钱票收好。 离开知青办,她脚步轻快地直奔国营饭店。闻着久违的、纯粹的食物香气,她毫不犹豫地点了一份油亮诱人的红烧肉,一份酱香浓郁的京酱肉丝,另外还豪气地打包了二十个扎实的大肉包子。这时候的猪肉,那是实打实的香,没有半点“科技与狠活”,她打算多存些在空间里,随时可以打牙祭。 心满意足地回到家,苏枝意风卷残云般地先吃了两个包子安抚咕咕叫的肚子,随即倒头就睡。穿越而来、复仇、筹谋……紧绷的神经需要彻底的休息。 翌日清晨,才五点苏枝意就自然醒来。她利落地洗漱收拾,然后铺开信纸,给京城的爷爷奶奶和大伯一家写了封信。信中只告知他们自己响应号召下乡了,具体去了哪里却并未言明,只怕他们知晓自己是去寻找被下放的父母,会平添担忧。封好信,贴上邮票,她提着轻便的行李箱出了门。在大院门口的保卫室,她客气地请值班大爷帮忙寄信,临走前还塞给对方一包烟作为感谢。 赶到火车站时,已是六点半。广场上聚集着不少即将离城的知青和送行的亲友,气氛喧闹中带着一丝离愁。苏枝意找到组织,领取了属于自己的那张硬质火车票。听着广播里通知火车即将进站,她深吸了一口气——从京都到黑省,至少需要五天四夜的颠簸。 第6章 人贩子 火车到站,苏枝意凭着灵活的走位,快速的上车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没过一会,身侧的座位微微一沉。她余光瞥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蓝布衫的瘦小身影坐了下来,那姑娘一直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苏枝意便没多留意。 这时,对面座位也来了人。一位面色黝黑、穿着深色棉布褂子的中年妇女抱着个约莫四五个月大的婴儿坐下。孩子似乎不适应嘈杂的环境,开始小声哼唧,随即转为响亮的啼哭,这声音将苏枝意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她百无聊赖地抬眼望去,目光掠过那啼哭的婴孩,并未停留,正准备继续看向窗外。然而,就在转头的刹那,她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细节——那位大妈动作有些遮掩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深色玻璃瓶,迅速往孩子嘴里滴了几滴不明液体。不过片刻,原本哭闹不止的孩子便脑袋一歪,陷入了异样沉静的睡眠。 苏枝意微微蹙眉,心底掠过一丝疑虑。 就在这时,她感觉自己的袖口被极轻地拽了一下。转过头,是旁边那位瘦小的姑娘。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怯意的脸,小声地、带着点害羞开口:“同志,你好。你……你也是下乡的知青吗?” 苏枝意收回打量对面的目光,淡淡应了一声:“嗯。” 得到回应,小姑娘似乎鼓起了些勇气,声音也稍微大了点:“真好,我叫温玲玲,也是去下乡的,我去黑省的吉安公社。同志,你呢?” “哦?”苏枝意眉梢微挑,这倒是巧了,“那挺巧,我们一个地方。我叫苏枝意。” 此时,乘客已全部上车,车厢里愈发拥挤嘈杂。她们对面又挤过来两个结伴同行的年轻女孩,看打扮也像是知青。周围的座位早已坐满,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挤得水泄不通,行李堆得到处都是。这个年代,能买得起硬座车票已属不易,更多的人只能凭站票熬过这漫长的旅程。 狭小的空间里,各种气味、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鲜活又真实的七十年代出行图景。 车厢里人声鼎沸,鸡鸭被捆着脚塞在座位底下,发出不安的鸣叫,混合着汗味、烟草味和家禽特有的气味,在闷热的空气中发酵,确实算不上好闻。 这时,对面那位抱着孩子的大妈凑过身子,扯着嗓门搭话:“小姑娘,听你们说话是去下乡的知青啊?就你们这细皮嫩肉的,下乡可要吃大苦头喽!要我说,还是待在城里好哇!” 她话音刚落,坐在她旁边那个穿着时髦、梳着两条油亮辫子的姑娘就不乐意了,立刻“切”了一声,扬起下巴反驳:“大妈,我们又不傻,当然知道城里好!你以为我们想下乡啊?谁不是在城里好好的!要不是政策要求,谁愿意去那穷乡僻壤?再说了,要是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那还叫‘支援农村建设’吗?” 苏枝意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这个像小辣椒似的姑娘,看她这身打扮和说话的气势,家里条件应该不错,这张小嘴怼起人来跟机关枪似的,又快又脆,直接把那大妈噎得说不出话来。 大妈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道:“嘿,小姑娘,大妈我就是随口那么一问,你咋还急眼了呢?” 她立刻转移了目标,脸上又堆起那种过分热情的笑,转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苏枝意:“小姑娘啊,大妈我看你这模样长得可真俊,人也瞧着机灵。跟大妈说说,是不是在城里没有找到工作? 要是没有啊,婶子我在文工团可有熟人!婶子我看你特别有眼缘,要不,我帮你介绍到文工团去上班?那地方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可比下乡强多了,你觉得咋样?” 苏枝意沉默着,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眉毛几不可察地微挑了一下,泄露出一丝洞悉的意味。然而她的嘴角却缓缓上扬,勾勒出一个恰到好处、带着几分天真惊喜的微笑,声音轻柔地说:“真的吗?阿姨,您一看就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那中年大妈一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看向苏枝意的眼神更加“慈爱”,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的宝贝,暗自盘算着:这小丫头片子,长得跟画里的狐仙似的,又这么好骗,要是弄到大山里给那些光棍当共妻,肯定能卖出个天价! 那中年大妈脸上堆满伪善的笑意,压低声音对苏枝意说:“小姑娘,你要是真想去,咱们就在下一站下车,我直接带你去报到,咋样?” 苏枝意面上适时地露出几分犹豫,蹙起眉头,故作担忧:“阿姨,这……这就下车能行吗?没有介绍信,人家能收我吗?” “嗐,这你不用担心!”大妈拍着胸脯保证,“阿姨自有门路,介绍信包在我身上!” 苏枝意立刻换上一副欣喜又期待的表情,用力点头:“好啊阿姨!那说定了,下车的时候您一定得叫我,我可太想去文工团了!” “好好好,一定叫你,放心吧孩子。”大妈连连应承,眼底却闪过一丝得逞的幽光。 夜深了,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着,大部分乘客都东倒西歪地陷入了沉睡,车厢内鼾声四起。就在这时,那中年大妈抱着孩子,悄无声息地站起身,鬼鬼祟祟地朝着前面的车厢摸去。 几乎在她动身的同时,看似熟睡的苏枝意立刻睁开了眼睛,清明一片,哪有半分睡意。她轻轻推了推旁边睡得正香的温玲玲,低声道:“玲玲,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去趟厕所,你帮我看着点行李。” 温玲玲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含糊答应:“好,你去吧枝意,我看着。” 苏枝意立刻起身,借着座椅的掩护,尾随而去。 深夜的车厢一片昏暗,为了节约用电,车灯早已关闭,只有偶尔掠过车窗的月光提供些许照明。座椅底下、过道中间,都挤满了蜷缩沉睡的旅客,想要不惊醒他们穿行而过,必须万分小心。苏枝意因饮用过灵泉水,目力远超常人,在黑暗中视物并无大碍。她如同灵猫一般,脚步轻捷地穿过两节拥挤的车厢。 终于,她看到那中年大妈在一个座位前停了下来。苏枝意立刻矮身蹲下,借着前排座椅遮挡身形,同时迅速从空间里取出一块深色头巾将脸蒙住,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她再次小心地向前挪动了一段距离,在一个既能听清谈话、又不易被发现的角落停了下来。 一段刻意压低的粗哑男声传了过来:“红姐,你怎么过来了?早上弄来的那个‘小崽子’怎么样了?” 被称为“红姐”的中年大妈回答道:“有点哭闹,喂了点儿药,现在睡得沉呢。我过来是告诉你们,我发现了个‘好货’,水灵得很!等明天快下车前,我想办法给她下点药,你们到时候过来,直接把人弄下车……” 那两人的密谋,一字不落地全被藏在暗处的苏枝意听了去。她没有选择贸然行动,这种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才是上策。她趁着那两人还在低声交谈,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径直去寻找火车上的乘警。 找到公安人员后,苏枝意将自己所见所闻,包括红姐的举动、与同伙的对话以及他们计划在次日下药拐卖她的阴谋,一五一十地进行了报告。 负责的公安同志听完,面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他领着苏枝意走向另一节相对安静的车厢。令苏枝意感到意外的是,这里竟然有几位身着军装的人。公安人员径直走向其中一位气质卓绝的军官面前。 那人身姿挺拔,鼻梁高挺,面部轮廓如刀削般清晰,即便静坐不动,周身也散发着一种经历过血火淬炼的杀伐之气,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易近人的不羁。苏枝意前世作为杀手,对这类气息最为敏感,心中不禁微微一凛,本能地生出几分忌惮。 “贺团长,”公安人员向那位军官低声说明了情况。 贺祈宸闻言,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立刻投向苏枝意,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确定消息准确?” 苏枝意压下心头那丝异样,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坚定地点头:“确凿无疑,是我亲耳听到的。” 贺祈宸行事果决,立刻点了数名精干的战士,与公安人员协同部署。安排妥当后,他走到苏枝意面前,放缓了语气,但眼神依旧深邃:“小姑娘,胆子不小。既然如此,是否愿意配合我们这次行动?你放心,我们会确保你的绝对安全。目前我们尚不清楚这个犯罪团伙具体有多少人,需要你佯装被他们迷晕,我们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苏枝意略一思忖,便干脆利落地点头:“好,我配合。” 翌日清晨,火车依旧在轨道上轰鸣前行。那位被称为“红姐”的中年大妈满脸堆笑地拿出两个铝制饭盒,“啪”一声打开,露出里面几个白胖胖、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 “来来来,小姑娘们,都来尝尝阿姨刚买的肉包子,还热乎着呢!”她热情地招呼着,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苏枝意。其实她自己也并不宽裕,但为了不引起怀疑,顺利达成目的,这点投资是必要的。 果然,肉包子的香气和“请客”的诱惑力是巨大的。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肉是稀罕物,有钱有票才能买到,普通家庭一年也吃不上几回。除了昨天那个怼过她的傲娇姑娘,同座的其他几个女孩眼睛都亮了,道谢后便迫不及待地一人拿起一个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声清晰的、带着轻蔑的冷哼响起。众人看去,正是那个穿着时髦的小姑娘,她双臂环抱,一脸傲娇地看着红姐,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嘁,说得好像谁买不起似的!”她声音清脆,故意拔高了音量,“我才不稀罕你这肉包子呢,我要去餐车吃小炒,那才叫美味!”说完,她“霍”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踩着骄傲的步子离开了这节车厢,留下红姐一脸尴尬和隐隐的恼怒。 苏枝意也顺势拿起一个包子,对红姐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谢谢婶子。”她一边小口吃着,一边用余光敏锐地扫视四周。果然,经过昨夜贺团长他们的布控和观察,这节车厢里已经混入了不少便衣,而那几个明显是红姐同伙、眼神飘忽的男人,也都被锁定在了这个范围内。 包子下肚,旁边两个吃了包子的女孩没过多久便开始眼神迷离,脑袋一点一点地,相继趴在小桌板上昏睡过去。苏枝意心知是迷药起了作用,可能是因为她饮用过灵泉水的缘故,这迷药对她并未产生效果。但她还是依计行事,模仿着那两名女孩的样子,缓缓伏倒在桌面上,假装陷入了“昏迷”。 第7章 有趣的小丫头 中年大妈眼见苏枝意和另外两个姑娘都“昏迷”过去,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窃喜,立刻朝同伙使了个眼色。周围几个伪装成普通旅客的人贩子见状,心领神会地围拢过来。这时,列车广播响起,通知还有十分钟即将到站。 中年大妈立刻戏精上身,用力推了推苏枝意的肩膀,拔高声音喊道:“妹子!妹子!醒醒啊!这咋睡得这么沉呢?”她一边喊,一边故作焦急地对着同伙方向嚷嚷:“铁牛!快过来搭把手!搀着你妹妹赶紧下车!说好一起下的,咋关键时候掉链子睡迷糊了呢!真是的!” 火车缓缓进站,车厢内顿时一片忙乱。要下车的乘客们纷纷起身,扛着大包小包涌向车门,狭窄的过道瞬间拥挤不堪。苏枝意被一左一右两个男人紧紧架着胳膊,双脚看似虚软地拖在地上,那个被称为“红姐”的大妈则抱着孩子紧紧跟在后面。在拥挤推搡的人潮掩护下,这一行人并不显眼。 就在他们随着人流挪动,即将踏下车门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原本“人事不省”的苏枝意猛然睁开双眼,眼底寒光乍现。她毫不犹豫,脚跟狠狠跺下,精准地碾在右边那名男人的脚背上,鞋跟几乎要嵌入他的骨头! “啊——!”那人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痛让他瞬间松开了手,身体蜷缩。 但这仅仅是开始!在他因疼痛而失神的电光石火间,苏枝意腰肢一拧,一记迅猛凌厉的上勾拳自下而上击出,带着破风声,“砰”地一声重重砸在他的下巴上! 清晰的骨裂声令人牙酸!那壮汉连哼都没来得及再哼一声,眼珠一翻,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砍倒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轰然倒地,溅起些许灰尘,当场昏死过去。 左侧的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就在他愣神的零点一秒,苏枝意已如鬼魅般贴近,双手如铁钳般扣住他架着自己的那条胳膊,一拉一拧一送! “咔嚓!”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那男人的胳膊被她用巧劲硬生生卸脱了臼,软绵绵地垂落下来,他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这一连串的反击发生在呼吸之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狠辣果决,与之前柔弱昏迷的形象判若两人! 几乎在苏枝意动手的同时,混在人群中的军人和公安也瞬间暴起!如同猎豹扑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其余几名目瞪口呆的人贩子,扭臂、别腿、压制,动作干净利落,瞬间便将包括“红姐”在内的所有嫌疑人制服在地! 原本嘈杂的车厢因这突如其来的打斗瞬间安静了一瞬,周围的乘客惊恐地向后退开,空出了一小片场地。 人群散开处,一道挺拔的绿色身影缓缓走出。贺祈宸面沉如水,冷冽的目光扫过地上哀嚎的人贩子和被解救的苏枝意,声音不大,却带着铁血般的威严,清晰地传遍四周: “全部带走!” 贺祈宸面向惊疑不定的群众,声音沉稳洪亮,清晰地传遍车厢:“各位乡亲同志,请保持冷静!这几人是专门拐卖妇女儿童的人贩子团伙!这妇人怀中抱着的孩子,就是他们今早刚刚偷来的!他们甚至企图用迷药拐骗这位女同志!”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苏枝意,继续道:“请大家提高警惕,若发现身边有任何可疑情况,请务必及时向公安同志报告!” 这番话如同在滚油里滴入了冷水,人群瞬间哗然,议论声四起。 “天爷呀!看着挺老实的人,竟然是拐子!” “可不是嘛!真没看出来,心这么黑!” “多亏了解放军同志啊!不然这姑娘可就遭殃了!” 在一片嘈杂的议论声中,贺祈宸面容冷峻地走到苏枝意面前。他的目光带着审视与探究,缓缓落在她身上,仿佛要将这个看似柔弱却爆发力惊人的女孩看透。 “苏同志,”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对群众说话时温和了些许,带着一种低沉的磁性,“麻烦你也跟我们过来一下,需要你配合做个笔录。” 苏枝意微微抬头,迎上他的目光。近距离看,这男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紧绷,长得确实周正,就是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太重了。她心里嘀咕着,面上却不显,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回到军方临时使用的车厢,贺祈宸利落地吩咐战士们将哀嚎不止的人贩子们分开严密看管,待列车在下一站停靠后,立即移交至当地公安局深挖审讯。 安排妥当后,他将苏枝意带到车厢连接处相对安静的地方。贺祈宸抱臂而立,目光再次落在苏枝意身上,尤其在她那双白皙纤细、骨节分明的小手上停留了片刻。他刚才检查过,那个壮汉的下巴骨确实碎了,力道之狠辣,绝非普通女子所能为。他心中疑窦丛生,如此一双看似娇嫩的手,是如何爆发出那样恐怖力量的? “你练过功夫?”贺祈宸开门见山,面色凝重地问道,眼神锐利如鹰。 苏枝意心中猛地一紧,暗叫不妙:糟了,刚才出手是不是太狠了?被他看出端倪了?穿越和空间的秘密是绝不能被发现的! 她正飞速思考着如何应对,只听贺祈宸紧接着又抛出了第二个更致命的问题:“而且,据那妇人交代,包子里的迷药分量不轻,为何其他两人昏迷不醒,唯独你吃了却安然无恙?” 苏枝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努力维持着清澈镇定,迎着他审视的目光,沉声解释道:“我小时候身体弱,跟着我爷爷学过几年的拳脚功夫,主要是为了强身健体,手上确实有点力气。”她顿了顿,关于迷药的问题,她只能半真半假地含糊道,“至于迷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就是……体质比较特殊,对这类药物不太敏感吧。” 苏枝意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她这番说辞并非全然虚构——原主的爷爷和大伯一家确实极为疼爱她,两位堂哥也时常带着她锻炼,教过些强身健体的把式,底子不算差。至于迷药……她父母是医学研究员,这个身份正好可以用来搪塞。 她迎着贺祈宸审视的目光,继续解释道:“至于那迷药……我父母之前在研究院工作,对这类药物有些了解,我可能……遗传了他们的某些特质,或者无意中接触过类似的拮抗剂,所以耐受性比一般人强些。”她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不露出破绽。 贺祈宸深邃的目光依旧锁定着她的眼睛,仿佛要透过这层表象看进她心里去。沉默了片刻,他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声音听不出情绪:“我会去核实的。” 就在这时,火车轮子似乎碾过了什么障碍物,车身猛地一个剧烈晃动!苏枝意猝不及防,脚下失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贺祈宸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揽住她的腰肢,将人稳稳带住。 两人瞬间贴近,苏枝意的脸颊几乎要撞上他坚硬的胸膛,鼻尖萦绕上一股干净的皂角气味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耳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空气中弥漫开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 还是贺祈宸率先回过神来,松开了箍在她腰间的手,后退半步,喉结微动,轻咳一声道:“小心,站好。” 苏枝意脸上有些发烫,赶忙站直身体,借着整理衣角的动作掩饰尴尬,低声道:“多谢。那个……贺团长,您还有别的事要问吗?如果没有,我就先回去了,我那几个同伴还昏迷着,我有点担心。” 贺祈宸看着她这副明显想拉开距离的模样,心中莫名掠过一丝不悦,脸色不自觉地又冷了几分,声音也恢复了之前的公事公办。他转头朝人群方向沉声唤道:“刘东!” “到!”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面容稚嫩却动作利落的小战士立刻小跑过来,立正站好。 “这位是苏同志,你跟她过去,看看那几位昏迷女同志的情况。有任何事,及时向我汇报。” “是!团长!”刘东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苏同志,咱们走吧?”刘东转向苏枝意,态度很是客气。 等苏枝意带着刘东回到自己所在的车厢时,那三个被迷晕的姑娘依旧昏睡不醒。 “刘同志,”苏枝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我出门前,带了我爸妈之前留在家里备用的解药,说是研究院配的,应对这种情况可能有用。能麻烦你帮我接杯温水来吗?” 她说着,十分自然地将自己的水杯递给了刘东 刘东接过水杯,快步走向车厢尽头的水房。趁他离开的间隙,苏枝意立刻俯身,借着身体遮挡,指尖在三人唇边迅速掠过,悄无声息地给每人喂入一滴灵泉水——这才是能让她们快速清醒的关键。 不过两分钟,刘东就端着温水回来了。苏枝意神态自若地从布包里(实则从空间)取出一个牛皮纸小包,里面是她提前准备好的普通预防感冒的冲剂。她心里清楚,什么药都比不上灵泉水,但这包药正好可以用来打掩护。她将药粉倒入水中搅匀,然后才小心地扶起仍在昏睡的女孩们,依次将药水喂了下去。 灵泉水效力非凡,配合着这碗“药”,约莫半个小时后,三个女孩眼睫颤动,相继发出了细微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虽然还有些迷茫涣散,但显然已经恢复了意识。 刘东见任务完成,三人均已苏醒,便向苏枝意点头示意:“苏同志,既然你的同伴都醒了,那我就先回去向团长汇报了。” “好的,辛苦刘同志了。”苏枝意客气地送走刘东,这才转身,三人就直勾勾的盯着苏枝意。 第8章 显眼包 温玲玲揉了揉还有些发昏的额头,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虚弱,小声问:“枝意,刚刚是怎么回事啊?我怎么突然就睡着了……” 苏枝意看着她们三人懵懂又后怕的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但语气还算平和:“你们之前吃的那肉包子,被人贩子下了迷药。” “什么?人贩子?!”这话如同惊雷,炸得三人瞬间脸色煞白,惶恐不安。温玲玲更是下意识地抓住苏枝意的胳膊,急忙追问:“那……那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苏枝意反手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放心,人贩子已经被车上的解放军同志抓起来了,一个都没跑掉。” 听到这里,三个人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坐在温玲玲旁边的姑娘,脸上带着感激,开口道:“那个……谢谢你啊苏枝意同志。我叫齐小雨,也是分配到吉安公社下乡的知青。”她对面的那个姑娘也赶忙接话:“我也是,我叫刘招娣。之前离开的那个叫盛婷婷,我们俩是一起的。” 四个年纪相仿的姑娘,经历了这番惊心动魄后,关系无形中拉近了许多,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车厢里凝重的气氛也渐渐活络起来。 这时,盛婷婷风风火火地回来了,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激动,还没坐定就嚷嚷开了:“哎!你们听说了吗?咱们这列车上出大事了!有人贩子!” 话音刚落,却发现对面四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盛婷婷被她们看得心里发毛,挠了挠头:“你们……这是咋啦?咋都不说话?我刚去前面打听了一圈,听说那伙人贩子可嚣张了,光天化日就敢用迷药迷晕人想带走,不过好在被车上的军人同志给一锅端了!真解气!” 刘招娣扯出一个苦笑,指了指自己、温玲玲和齐小雨:“婷婷,我们……就是被迷晕的那几个。” 盛婷婷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啊?!是你们?!那……那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温玲玲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没事没事,多亏了枝意机警,她没中招,还帮着解放军同志把坏蛋制住了呢!” 齐小雨和刘招娣也连连点头附和:“是啊是啊,枝意可厉害了!” 盛婷婷立刻转向苏枝意,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小星星,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枝意!你也太牛了吧!简直就是女英雄!要不是你,玲玲她们可就惨了!” 苏枝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赶忙挥挥手:“别这么说,这也是凑巧了,运气好。总之大家以后出门在外,一定要多留个心眼,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经历了这桩意外,五个小姑娘(包括后来知情的盛婷婷)算是结下了“过命”的交情,回去的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分享着彼此的担忧和后来的惊险,感情迅速升温。 “各位旅客请注意,前方到站齐春县站,请下车的旅客准备好自己的行李物品……” 火车广播响起,提示目的地即将到达。几人赶紧停止说笑,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行李,互相帮忙提着抱着,随着人流相互搀扶着走下了火车。 车站外早已喧闹起来,各公社来接人的干部举着牌子或直接扯着嗓子喊。 “吉安公社的!吉安公社的下乡知青到这边集合咯!”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公社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对着出站口大声吆喝。 苏枝意几人互相看了一眼,赶紧提着行李朝那边走去。走到近前,发现工作人员旁边已经站了十来个同样带着行李、面容稚嫩的年轻男女,应该都是此次分配到吉安公社的知青。 又过了约莫十分钟,公社那位负责接应的同志拿出一份名单,清了清嗓子,朝着嘈杂的人群喊道:“大家安静!现在开始点名!我念到名字的同志,请立刻到我身后排好队,听清楚了没有?” “马成言!” “到!” “刘放!” “到!” “陈平!” “温玲玲!” “刘招娣!” “盛婷婷!” “苏枝意!” “蒋红梅!” “齐小雨!” …… 整个吉安公社的新知青有三十多人,点名过程持续了好一阵。点完名,公社的同志便领着这支略显凌乱的队伍朝站外走去。苏枝意趁人不注意,悄悄拉了拉温玲玲、盛婷婷和齐小雨的衣角,压低声音说:“跟紧我,走快点!” 三人虽不明所以,但出于对苏枝意的信任,还是立刻加快脚步,紧紧跟上了她。一走出车站,眼前的景象便让众人眼前一亮——空地上停着两辆漆色半新的拖拉机和几辆牛车! 苏枝意眼疾手快,拉着三个同伴如同游鱼般穿过人群,敏捷地占据了第一辆拖拉机上视野最好、相对平稳的位置。她们利落地把行李往脚下一放,“嗖”地就坐定了。其他人见状,也如梦初醒,一窝蜂地涌上来争抢剩下的座位。 四人相视一眼,还没来得及为抢占先机高兴,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不满的女声,语气酸溜溜的:“哟,你们几个跑得可真快,还挺会挑地方嘛!” 盛婷婷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她眉毛一扬,笑着回敬道:“怎么?先到先得呗!自己腿脚慢没抢到,还能怪着我们?谁惯的你这毛病?”那女知青被噎得脸一红,气呼呼地转身爬上了旁边那辆拖拉机。在一片吵吵嚷嚷中,所有人都勉强找到了位置。 拖拉机“突突突”地轰鸣起来,喷着黑烟驶上了土路,牛车则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一路上尘土飞扬,但年轻人们大多沉浸在初来乍到的兴奋中,热烈地讨论着即将开始的知青生活。路边的玉米地绿浪翻滚,远处的山峦在夏日的阳光下显得郁郁葱葱。 苏枝意看着这片广袤的黑土地,心中对找到父母、开启新生活的期待越发强烈。然而,就在这时,前面那辆拖拉机猛地一震,发出“哐当”一声异响,竟然在原地顿住了——显然是出了故障,车厢里的人都吓得惊呼出声,慌忙跳下车。 刚才那个阴阳怪气的女知青恰好就坐在这辆坏了的拖拉机上,她惊魂未定,立刻把火气撒向了公社工作人员,气势汹汹地吼道:“你们是怎么回事?!这破车差点把我们摔着!出了事你们负得起责任吗?”旁边几个同样受了惊吓的知青也跟着附和起来。 苏枝意远远看着那边鸡飞狗跳的场景,嘴里忍不住轻声嘟囔了一句:“显眼包……” 声音虽轻,却被耳尖的盛婷婷捕捉到了。她好奇地扭过头,满脸疑惑:“枝意,你刚说啥?什么是‘显眼包’啊?” 苏枝意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翘了一下,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她抬手轻轻指了指那个还在不依不饶、大声嚷嚷的女知青,低声道:“喏,你看她,站在那儿上蹿下跳的,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她,这不就是个活脱脱丢人现眼的‘显眼包’嘛!” 她这形象生动的比喻,立刻让盛婷婷、温玲玲和齐小雨都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哈哈,”盛婷婷顿时笑出了声,凑近苏枝意低语,“枝意,你这词儿造得可真准!‘显眼包’,太形象了!” 就在这时,被吵得头疼的公社工作人员猛地吼了一嗓子:“都别吵了!”他蹲下检查了一下拖拉机底盘,无奈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毛病不小,得等农机站的人来修。等他们修好,天都得黑透了!这样,剩下的路不远了,你们就走过去吧。” “走路?!”刚从故障拖拉机上下来的那批知青瞬间炸了锅。蒋红梅反应最激烈,她一个箭步冲到公社人员面前,激动地嚷道:“我们可是响应号召来支援农村建设的!你们就拿这破车接我们,现在还要我们走路?这么多行李怎么拿?我告诉你,我们要去告你!你必须再去弄一辆车来!” 公社工作人员眉头紧锁,语气强硬起来:“这位同志!今天是意外情况!大家克服一下困难,走一个半小时就到了!别在这里无理取闹!” “谁无理取闹了?是你们工作没做到位!”蒋红梅丝毫不肯退让,坚持必须坐车,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正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旁边停着的牛车上利落地跳了下来。盛婷婷瞥见那人,忍不住翻了个漂亮的白眼。只见来人身材高大挺拔,面容却生得十分柔和俊朗,眉眼含笑,确有几分出众的姿色。他的出现,让原本火药味十足的气氛微妙地缓和了一些。 他径直走到那位面色不虞的公社领导面前,语气诚恳地开口道:“领导,您消消气。同志们今天坐了一天火车,确实都疲乏得很,带着行李走一个多小时山路,恐怕有些同志体力不支。您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大家都互相体谅,挤一挤。我们那辆牛车,还有旁边这辆好的拖拉机,一辆车上多挤一两个人,应该问题不大。既能解决问题,也不耽误行程,您觉得呢?” 公社领导看了看眼前这个说话在理的俊朗青年,又看了看一脸不服的蒋红梅和后面那群面带倦容的知青,沉吟片刻,觉得这确实是个可行的办法,便顺势下了台阶:“好吧!就按这位同志说的办!大家克服一下,互相挤挤,赶紧出发!” 事情眼看就要解决,蒋红梅却似乎还想说什么。那俊朗青年适时地走到她面前,微微低下头。蒋红梅看着骤然靠近的英俊面孔,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像熟透的番茄。 青年语气温和,带着让人难以拒绝的恳切:“这位同志,我看你也是个明事理的人。咱们大家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同一个目标来到这里,往后就是战友了。何必为了一点小事伤了和气呢?你看,领导也采纳了建议,解决了问题。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事儿就让它过去,咱们抓紧时间赶路,别耽误了大家安顿,好吗?” 蒋红梅被他温言软语一说,又对着这张赏心悦目的脸,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消散了,她有些扭捏地低下头,声音也小了许多:“好……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于是,众人重新开始分配座位,行李也被重新归置,一番忙乱后,总算又挤上了车。那辆故障的拖拉机孤零零留在原地,等着农机站的人来修理。 牛车和拖拉机再次启动,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后,就镇上的吉安公社。 第9章 报平安 盛婷婷正弯腰准备搬自己的行李,一扭头却见苏枝意空着两手就跳下了车,不禁纳闷:“枝意,你的行李不拿啦?” 苏枝意没直接回答,只是笑嘻嘻地抬了抬自己的脚。盛婷婷低头一看,好家伙,那双原本干净的小皮鞋和裤脚上,早已溅满了斑斑点点的泥浆,看上去狼狈不堪。她瞬间明白了苏枝意的意思——这路况,提着大包小包走,只会更遭罪。 “得,”盛婷婷也干脆,直起身把自己的行李也往原地一放,“听你的,我也不拿了,反正大队长说了有牛车拉。” 这时,一个穿着半旧中山装、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走到一辆牛车旁,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开口:“我是槐树村的生产大队长,李健国!现在,我念到名字的同志,把你们的行李放到这辆牛车上!” “盛婷婷!” “到!” “温玲玲!” “到!” “陈砚青!” “苏枝意!” “蒋红梅!” “刘顺平!” 听到自己名字,苏枝意立刻和同伴们一起,利落地将行李搬到了指定的牛车上。她心里清楚,一个大队如果只有牛车作为主要运输工具,说明条件相对比较艰苦。不过这对她而言不算什么,比这更艰难的环境她也适应过。 此刻,周遭一切的喧嚣仿佛都与苏枝意隔着一层薄膜,她心中唯有一件事沉甸甸地坠着——父母究竟被分派到了哪个生产队?消息必须尽快打听清楚,唯有如此,她才能筹划下一步,想办法离他们近一些,哪怕只是近一点点也好。 另一边,李健国看着分配到自己名下的四个女知青,心里暗暗叫苦。这些城里的娃娃,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没摸过锄头把子,女娃娃更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往后这工分可怎么算?分配活计时怕是轻不得重不得,实在是桩麻烦事。他心里虽嫌弃,面上却未太表露,只是清了清嗓子,尽职地高声安排起来: “都听好了!从咱们槐树村到这儿,走山路得两个多钟头!我看你们随身带的东西也不齐全,”他略一思忖,挥了挥手,算是网开一面,“现在给你们一个小时,赶紧去供销社,把缺的脸盆、毛巾、牙膏肥皂这些必需品都置办齐了!一个小时后,还回到这里集合,准时出发!谁要是磨磨蹭蹭迟到了,可就别指望牛车了,自己想办法走回村去!都抓紧时间!” 活泼的盛婷婷一听,立刻扭过头,脸上绽开笑容,亲热地拉住苏枝意和温玲玲:“枝意,玲玲,咱们一起去供销社看看吧?也好有个伴儿!” 苏枝意心里惦记着去邮局打听消息和打电话的事,只想单独行动。她赶忙委婉地摆摆手,解释道:“你们去吧,我需要的东西不多,大部分都提前邮寄了,正要去邮局取一下包裹。另外,还得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怕是来不及和你们一起了。” 另一边,温玲玲仍是有些不放心,凑近些笑嘻嘻地问:“枝意,你邮寄的东西多不多呀?等我们买完东西,过去帮你一起抬吧?”苏枝意心里装着事,连忙婉拒:“真的不用,估计没多少东西。这样,你们先去供销社,等我取完包裹、打完电话,咱们直接在国营饭店碰头,怎么样?” “那行吧,”温玲玲见她坚持,便也不再勉强,“我们先过去,你要是拿不动可别硬撑,赶紧过来找我们,等回程的时候再拿也一样!” 告别了同伴,苏枝意径直朝着邮局走去。柜台后坐着一位神情平淡的工作人员。苏枝意稳了稳有些急促的呼吸,从口袋里小心地掏出一张仔细折叠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从窗口递了过去。 “同志你好,我想打个电话。” 工作人员接过纸条瞥了一眼,语气平常地报出价格:“两毛钱一分钟,注意控制时间。” (场景转换)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军区家属院里,气氛却是一片沉郁。 苏振国与老伴儿面色凝重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相对无言。最终还是老太太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哽咽:“老头子,你说……咱们枝枝为什么非要下乡去吃那份苦啊?我一想到她要在那种地方,可能吃不饱,还得自己下地赚工分,我这心里……就跟刀割一样难受。” 她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继续诉说着压在心口的巨石:“老二两口子被……下放了,就留下枝枝这么一个孩子在我们身边,我们却……却还没能照看好她,让她也……” 话未说完,泪水已再次在她眼眶中打转。 苏振国深深叹了口气,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虑与无奈,他正要开口安慰老伴儿几句——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地急促响起,打破了满室的哀戚。 苏振国立刻站起身,几步走到电话机前,稳定了一下情绪,才拿起听筒,沉声道: “喂,这里是军区家属院,苏家。请问你找谁?”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细微的电流声。几秒后,苏枝意才轻声开口:“爷爷,是我,枝意。我已经到地方了,一切都好。” 听筒里依旧寂静,苏枝意不禁提高了声音:“喂?爷爷,您还在听吗?” “在!在听!” 苏振国的声音猛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随即朝旁边急切地喊道,“老婆子!快过来!是枝枝!是咱们枝枝的电话!” 紧接着,苏枝意听到爷爷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充满了压抑的情感:“枝枝啊……你这孩子,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你知不知道,爷爷奶奶这心里……有多惦记你?” 这番话让苏枝意鼻尖一酸,她能想象电话那头奶奶忧心如焚的样子。果然,电话似乎被抢了过去,奶奶带着哭腔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责备与心疼交织在一起:“枝枝!你个傻孩子!你怎么敢一个人跑那么远啊!你知不知道奶奶这几天心都揪着,吃不下睡不着,就怕你受委屈……” “奶奶,对不起,是我不好,让您担心了。” 苏枝意连忙放软声音安慰,眼眶已然湿润,但她努力让语调听起来轻快而坚定,“但您别难过,枝枝已经长大了,是成年人了,真的能照顾好自己。您和爷爷在家要好好的,别太为我操心,我保证会好好的。” 她耐心地哄着,试图抚平老人的忧虑:“奶奶,我把这里的详细地址告诉您,您想我了就给我写信,好不好?我们经常通信,您就知道我在这里平平安安的了。” 在她温柔的安抚下,苏奶奶激动的情绪似乎渐渐平复了一些。苏枝意趁机说:“奶奶,您把电话给爷爷吧,我还有两句话想跟爷爷说。” 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交接声,随即,苏振国沉稳而略带严肃的声音再次响起:“枝枝,你告诉爷爷,你执意要去那个地方,是不是……为了你爸妈?” 苏枝意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没有任何犹豫,坦然承认:“是,爷爷。” 她语气郑重,如同许下承诺:“您放心,我会非常小心,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察觉到我们之间的关系。您和奶奶一定要保重身体,等着我……等着我把爸爸妈妈,一起带回去看您们。” 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苏枝意心中沉甸甸的,既有对爷爷奶奶的愧疚,也有前方道路未卜的凝重。她收敛心神,先去窗口取了包裹。果然,爷爷奶奶心疼她,早早寄来了一个大包裹,里面除了崭新的被褥、厚实的衣物,还有不少耐存放的饼干、糖果,甚至有两罐珍贵的麦乳精,分量着实不轻。 苏枝意提着沉重的包裹走向集合点,步伐却异常稳健。大队长李健国正靠在牛车辕上抽旱烟,见她过来,目光在她手上那个硕大的包裹上停留了一瞬——这姑娘刚才一路走来也没显吃力,力气倒是不小。 苏枝意将包裹稳稳放在脚边,动作利落。她扫视四周,确认其他知青尚未返回,便当机立断蹲下身,解开包裹。她的目光在各类物品上快速掠过,精准地挑出一包用料扎实的鸡蛋糕和一瓶麦乳精——这两样既显心意又不至于太过扎眼。她用一块素净的棉布迅速包好,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她站起身,径直走到李健国面前,姿态不卑不亢。“队长叔,”她声音平稳,带着清晰的条理,“您辛苦来接我们,想必顾不上吃饭。这点东西给您垫垫肚子,是晚辈的一点心意。”她将布包递出,眼神坦荡,没有丝毫闪躲。 李健国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亮、举止沉稳的姑娘,没有接东西,只是喷出一口烟:“苏知青,有事直说,用不着这个。” 苏枝意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顺着他的话,开门见山,语气坚定:“队长叔爽快,那我也不绕弯子。知青点人多,不利于静心学习和休息。我想申请一块宅基地,自己建房单住。所有费用我自己承担,绝不给队里增加额外负担。规矩我懂,回城后房子归公。”她话语清晰,目标明确,甚至连后续可能的问题都一并堵上,显然深思熟虑。 李健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他见过太多哭哭啼啼或是讨价还价的知青,像这样思路清晰、直接提出如此要求且自带解决方案的,还是头一个。他重新审视苏枝意,注意到她眉眼间的沉静和骨子里透出的那股笃定,这不像是一时冲动。 “哦?”他来了点兴趣,目光再次扫过那个布包,终于伸手接过,手感沉甸甸的。“你自己想清楚了?建房可不是嘴上说说那么容易。” 她这份远超年龄的沉稳和决断力,让李健国心中暗自点头。这姑娘,不简单。他不再多言,干脆地应下:“行,回村就带你看地方。河边有几处旧房基,就是地方偏点,你要是不怕,收拾出来也能住。” “不怕。谢谢队长叔。”苏枝意得到肯定答复,脸上并无过多喜色,只是从容点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那您先歇着,我去去就回。”她指了下供销社的方向,理由充分。 李健国挥挥手,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那步子迈得又快又稳,目标明确。他心里嘀咕,这苏知青,说话办事干脆利落,心里好像有杆秤,清楚得很,倒比好些老爷们还有魄力。 幸好这小镇格局简单,主干道就一条。苏枝意脚下生风,不到两分钟就赶到了国营饭店门口。一眼就看见盛婷婷和温玲玲两人正站在那儿焦急地东张西望。 “枝意!你咋才来啊!”盛婷婷一见到她,立刻迎了上来,语气带着急切,“还有不到五分钟就要集合了!本来还想等你一起吃饭呢,这下可好,时间全耽误了,什么都来不及啦!” 苏枝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快走几步:“抱歉抱歉,取包裹和打电话的人多,排队耽误了时间。” 温玲玲在一旁看着情形,无奈地提议:“看来是没时间坐下来吃了,要不……咱们打包些包子带着路上吃吧?总比饿着肚子强。” “对对对,只能这样了!”盛婷婷连忙附和。 三人立刻走进饭店。苏枝意径直走到柜台前,声音清晰地对服务员说:“同志,麻烦您,我们要十个肉包子。” 说着,便将三人事先带来的铝制饭盒递了过去。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打包食物都需要自备容器。 “枝意,你咋一下子买这么多?”盛婷婷看着那十个白胖的包子被分装进饭盒,惊讶地小声问,“就算一人三个,我们也吃不完呀。” 苏枝意一边付钱,一边从容地解释,眼神里带着点未雨绸缪的考量:“我是想着多买几个晚上吃。现在还不知道知青点的伙食具体怎么样,万一不合胃口或者量不够,有包子垫底,心里不慌。有备无患嘛。” 温玲玲和盛婷婷一听,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这话在理。温玲玲立刻对服务员补充道:“同志,那我们再加两个,一共要十二个肉包子。” “好嘞,”服务员麻利地又夹了两个包子,“一共十二个肉包,收您半斤肉票,一斤粮票,三块六毛钱。” 三人平摊了钱票,各自拿好自己的饭盒,也顾不上多话,提着还冒着热气的包子,急匆匆地赶回了集合点。 此时,其他知青和李健国也基本都到了。李健国见人已到齐,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地宣布:“好啦,人都齐了!上车,咱们出发回村!” 第10章 村口情报站 大队长李建国那句“回村”刚↑完,他旁边站着的蒋红梅就跟那炮仗沾了火星子似的,“噌”一下就蹽了出去,那叫一个嘎嘎快!三下两下就蹿上了牛车,一屁股坐得那叫一个稳当,完了还扬个下巴颏瞅着大伙儿,那小样儿,嘚瑟得不行。 她这儿还没嘚瑟完呢,李建国那脸“呱唧”一下就撂下来了,黑得跟锅底似的。他三步并作两步蹿到车轱辘跟前,眼珠子一瞪,嗓门跟敲破锣似的:“蒋红梅!你干啥玩意儿呢!作妖啊?把牛惊着了尥蹶子你兜着啊?这牛是全生产队的命根子,是你家炕头想坐就坐?听没听明白,只拉行李!你耳朵拉家里没带来啊?麻溜儿给我滚下来!” 看蒋红梅撇着嘴、拧着身子,还在那儿“稳坐钓鱼台”,李建国火气“腾”就顶脑门子了:“跟你说话听见没?聋啦?牛得歇劲儿,这段道儿必须给我下来走!” 蒋红梅拧拧哒哒地嘟囔:“人家脚都磨出泡了,咋走嘛……” “你可拉倒吧!”李建国胳膊一抱,根本不吃她这套,“就你娇性?谁脚底板还没俩泡?赶紧地,别磨叽,下来!” 四周围观的知青开始搁那儿小声嘀嘀咕咕、指指点点了。蒋红梅脸上有点儿挂不住了,可还想再磨蹭磨蹭。李建国这回可真急眼了,大手一伸就要薅她:“下不下来?不下来赶紧卷铺盖卷儿,我这就让知青办给你领走!你试试看我好忽悠不?” “退回知青办”这五个字儿,就跟那冰溜子似的,一下子扎蒋红梅心窝子上了,吓得她“扑棱”一下就从车上出溜下来了。这年头,要是真给退回去,那可就崴了,指定得给你发配到更苦更累的犄角旮旯去。她立马就瘪茄子了,一句屁嗑儿不敢再嘞嘞,耷拉着脑袋,蔫头巴脑地跟着大部队往回蹽。 队伍在崎岖的土路上行进约莫一个小时后,蒋红梅果然又开始叫苦不迭。 她停下脚步,带着浓重的哭腔扬声喊道:“大队长,我的脚实在疼得受不了了!就让我坐一会儿牛车吧,真的走不动了,难不成要累死在半路上吗?” 李建国闻言,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不耐烦:“规矩出发前就讲清楚了。别再拿脚疼当借口,大家都一样辛苦,怎么就你特别娇贵?” 蒋红梅见请求被拒,非但没收敛,反而哭声更大,索性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耍起赖来:“我不管!我就是不走了!反正也走不动!” 这番举动引得周围本就疲惫的知青们纷纷侧目,脸上都露出了厌烦的神色。温玲玲挨着同伴,低声抱怨:“怎么就她事儿这么多?真是烦人。” 眼见队伍停滞不前,李建国气得脸色铁青。他环视一圈躁动的人群,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火气挥手道:“行了!都别吵了!再耽误下去,天黑也到不了!这样,公平起见,每个人轮流坐十分钟牛车休息!” 听到这个决定,蒋红梅立刻止住了哭声,脸上瞬间雨过天晴,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抢先坐到了牛车上。队伍终于得以继续缓慢前行。 又坚持走了一段路,前方领路的社员忽然高兴地喊了一嗓子:“嘿!大家加把劲,前面就到了!看到那棵大槐树没?那就是咱们村!”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看见不远处矗立着一棵极其粗壮茂盛的槐树,树干之粗壮,怕是得要四五个人才能合抱。 “咱们村之所以叫‘槐树村’,就是因为村口这棵老祖宗一样的大槐树!”社员语气里满是自豪。 队伍行至村口,恰逢晚饭时分。只见许多村民正端着粗瓷大碗,三三两两地聚在槐树下,一边吃饭,一边闲话家常。这棵荫蔽巨大的槐树下,俨然成了村里最热闹的信息交流中心。 队伍刚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停稳,一位端着饭碗的中年妇女就笑眯眯地凑上前来,目光在新来的知青们脸上逡巡,最后落在李建国身上:“哎呦,大队长回来啦!这次咋带回来这么多姑娘?一个个长得可真水灵!” 李建国闻声,目光如电般射向说话的人——正是村里有名的“快嘴”张贵花。她正吃得香,被这严厉的目光一瞪,吓得一哆嗦,差点被嘴里的饭噎住。 眼见她那模样,李建国心头的火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他伸手指着她,没好气地斥道:“张贵花!吃你的饭!这么大一碗饭还堵不住你那张嘴?整天就知道东家长西家短,活计没见你干多好,嚼舌根子你倒是顶积极!” 张贵花被当众训得面红耳赤,缩了缩脖子,低着头不敢再吭声。李建国懒得再理会,赶着牛车,径直把新知青们带到了村东头的知青点。 到了地方,映入眼帘的是两座并排而立的土坯小院,每座院子约莫十平米见方。两座房子紧紧相邻,中间空出了约四平米的地带,上面用木柱支撑,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算是公共厨房。院子周围用削尖的木头片子粗略地围了一圈篱笆,虽然简陋,但还算整洁。 “宋江!”李建国站在院门口,朝屋里洪亮地喊了一嗓子。 话音刚落,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应声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来到李建国跟前,态度恭敬:“大队长,您找我。” “这六位是新来的知青,你负责安排一下。”李建国指了指身后风尘仆仆的几人。 宋江利落地应道:“好的,大队长,交给我吧。”随即,他转过身,脸上露出友善的笑容,对新来的六人说:“我叫宋江,比你们早来几年。以后咱们就在一个地方生活了,生活上有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找我,问问老知青们也成。” 苏枝意和其他几人纷纷点头,表示知道了。 李建国见交接完毕,便准备转身离开。就在这时,苏枝意却突然上前一步,高声道:“等等,大队长!” 这清亮而突兀的一声,让李建国迈出的脚步顿在了半空。他有些疑惑地转过身,看向这个一路上都颇为安静的女知青,眉头微蹙:“还有什么事吗,苏知青?” 苏枝意见大队长停下脚步,忙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解释道:“大队长,我是想问问……关于单独住房的事情。” 李健国先是一愣,随即恍然,脸上的严肃神情缓和下来,露出了笑容:“哦,是这事儿。瞧我这记性。这里说话不方便,你跟我来,咱们去大队部细说。”说罢,他转身朝着村支部的方向走去,苏枝意立刻跟上他的步伐。 大队部里,李健国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略显陈旧的村落布局图,在桌面上铺开。他用粗壮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个标记好的位置,耐心地解说:“苏知青,你看这几处。都是村里闲置的老屋,地基和主体都还在。要是愿意,找人修缮一下,抹抹墙、补补顶,一天工夫就能入住。若是想推倒重盖,只要材料备齐,招呼大伙儿帮帮忙,一个星期也能起个新的。”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苏枝意,语气带着提醒,“不过,规矩得先说在前头,这房子你住着的时候归你,将来若是回城了,房子和地皮都得收归集体,大队部统一处理。” 苏枝意俯身,仔细地查看着地图上的每一个标记,目光在几个选项间游移。片刻后,她的指尖轻轻落在了地图边缘,一处靠近河边、背倚后山的位置。“大队长,”她抬起头,眼神带着探询,“您看……这处怎么样?” 李健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蹙起。他沉吟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慎重:“你倒是会挑地方……实话跟你说,那房子现在破败得比较厉害,遮风挡雨都成问题。好处嘛,也确实有,就是离河边近,取水、洗衣裳确实方便,能省不少力气。”他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起来,“但那个位置有个最大的问题——太偏,靠着后山。山里偶尔会有野猪下来觅食,不安全。正因为这个,那房子才一直空着,没人愿意去。苏知青,你一个年轻姑娘,独自住在那里,终究不如跟大家住在一起安稳。” 第11章 讨论建房子的事情 苏枝意找到大队长李健国,将自己选好的宅基地位置和建房想法说了出来。 李健国听完,眉头就皱成了个疙瘩,上下打量着苏枝意单薄的身板,语气里满是怀疑:“苏知青,不是我给你泼冷水,你这想法……有点不切实际啊。 先不说砖瓦房花费多大,光是这材料,就得跑县里批条子,麻烦着呢!再说了,你一个女娃娃,盖三间房?还带院子?这……” 苏枝意早就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也不争辩,只是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墙角倚着的一根碗口粗、用来当顶门杠的旧木桩上。她走过去,看似随意地抬脚,足尖在那木桩前端轻轻一点——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 李健国的话音戛然而止,眼睛瞬间瞪圆了。只见那根结实的木桩前端,赫然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 苏枝意收回脚,脸上依旧是那副乖巧文静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她拍了拍裤脚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大队长,我家里长辈早年当过兵,教我练过几年把式,力气和胆子都还有一些。这房子,我既然敢想,就肯定能把它立起来,绝不给大队添乱子。” 李健国看着那裂开的木桩,又看看眼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姑娘,喉咙有些发干,把之前“女娃娃干不了重活”的话默默咽了回去。 他咳了两声,语气缓和了不少:“那个……苏知青,你这……身手是挺好。可这砖瓦材料,它真不是光有力气就行的,得有关系、有门路……” 苏枝意适时接过话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信任和推崇,语气诚恳:“大队长,正因为知道这事儿不容易,才得来麻烦您啊!您是一队之长,见识广、人脉熟,在咱们这儿德高望重。 这找材料、批条子的事儿,离了您掌舵,我们这些小年轻真是两眼一抹黑,找不着北。我们都相信,只要您肯出面,肯定有办法。” 她稍微压低了些声音,继续说道:“至于为什么盖三间,是因为温玲玲和盛婷婷两位同志也有意与我同住,我们三人共同分担费用。 这样既能改善居住条件,互相有个照应,也比一直挤在知青点强。材料费和人工,我们绝不让大队和乡亲们吃亏,该多少就是多少。” 她把合住的事情抬出来,理由就显得充分多了,更把解决材料难题的“高帽子”和信任,稳稳地戴在了李健国头上。 李健国一听是三个人合伙,脸色又好看了些,心里快速盘算起来。三个知青自己掏钱盖砖瓦房,这在村里可是头一份,说出去也是他这个大队长领导有方,支持知青扎根农村的表现。 他沉吟片刻,终于松口:“要是你们三个合伙,那倒……倒也不是不行。不过苏知青,这盖房子可不是小事,尤其是砖瓦房,就算人手材料都齐备,三间房带院墙,没个把月也下不来,这还得分两拨人,一拨盖房,一拨专门盘炕。” “一个月……”苏枝意心中计算着时间,虽然比她期望的久,但在可接受范围内。她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时间上我们能等。那就麻烦大队长您多费心,帮我们掌掌眼,看看哪里能请到靠谱的师傅,工钱好商量。” 看着苏枝意条理清晰、态度坚决的模样,李健国知道这事儿她是铁了心要干成了。 他叹了口气,又带着点欣赏,最终摆了摆手:“成吧!你们年轻人有这闯劲,是好事。师傅和批条子的事,我帮你问问。不过苏知青,丑话说前头,这期间你们可得安分点,别惹出什么麻烦来。” “大队长您放心,规矩我们都懂。”苏枝意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那就先谢谢您了!” 她转向大队长李健国,语气认真地问:“大队长,那这房子的费用具体怎么算?材料费大概多少?工人的工钱又怎么给?您给我个章程,我好准备。” 李健国见她是真心要盖,也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头给她算:“工人好说,都是咱本村的壮劳力,实诚肯干。 你要是能管他们一顿晌午饭,一个人一天给5毛工钱就成。要是不管饭呢,”他顿了顿,“那就得8毛钱一天。我给你凑10个人,保准活儿干得又快又好!” “再说材料,”他继续算道,“平常人家盖一间砖瓦房,材料钱差不多得50块。你这三间,先预备着150块应该差不多。” 苏枝意听完,心里快速盘算开来。管饭?且不说她自个儿都不开火,就算温玲玲手艺好,但要负责十个壮劳力的午饭,采购、操持起来太费时间精力,也容易招人闲话,不如多花点钱省心。而且,给足工钱,乡亲们干活也更尽心。 想到这里,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怕麻烦”和“想省事”的笑容,开口道:“大队长,饭我就不管了。 我这刚来,锅灶都不齐全,也摸不清大家口味,怕招待不周反而不好。这样吧,工钱我按一天一块钱算,当天干完活当天结算,也让大家心里踏实。您看行吗?” “一块钱?!”李健国倒吸一口凉气,这工钱可算是顶格了,城里临时工一天也就这个数!“苏知青,这……这会不会太多了?”他下意识替她心疼起钱来。 “不多,”苏枝意语气肯定,“大家出力流汗,把房子给我盖结实了,比什么都强。” 说着,她看似从口袋里,实则是从空间里,直接掏出了两沓捆扎好的“大团结”(十元纸币),整整二十张,递了过去。 “大队长,这里是200块钱。材料费、还有可能产生的其他杂费,都先从这里面出。若是不够,您随时跟我说。工人的工钱,我另外预备,每天结算。”她思路清晰,安排得明明白白。 李健国看着那厚厚一沓簇新的票子,手都有些抖了。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经手这么多钱! 他小心翼翼接过,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捧着个金疙瘩,声音都带着点激动:“苏……苏知青,你放心!这事我亲自给你盯着,材料一定挑最好的,人也挑最实在的,绝对给你把房子盖得牢牢邦邦,冬暖夏凉!”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苏枝意笑容真诚了些,“那就全拜托大队长了。” 两人又敲定了明天开工的一些细节,苏枝意这才准备离开。刚走出几步,李健国又追了出来,喊住她:“苏知青,等等!” 苏枝意驻足回头。 李健国脸上带着点办好事的热情:“我正好要去粮仓那边对账,你跟我一块去吧,顺道把你们新知青的口粮领了,也省得你再多跑一趟。” 苏枝意从善如流,微笑着点头:“好啊,那谢谢大队长了。”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村子另一头的粮仓走去。 没多时,粮仓那灰扑扑的屋顶便映入眼帘。空地上稀稀拉拉排着队,宋江正带着新来的知青们办理手续。 温玲玲眼尖,瞧见苏枝意,连忙小跑过来拉住她的手,声音带着点急切:“枝意,你可来了!刚才找你半天呢。正好,在分粮食了,不过书记说了,这些是预支的,等秋收分了粮,咱们得还上。” 苏枝意被她拉着站进队伍。排在前面的蒋红梅听见动静,回头瞥了一眼,撇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哟,苏知青这是上哪儿忙大事去了?来得可真‘巧’,该不会是去找大队长……商量什么轻松活儿了吧?” 那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能溢出坛子。 苏枝意连眼皮都懒得抬,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蒋知青好像对我的行踪很关心?有这琢磨别人的功夫,不如想想怎么把自己的活儿干利索。毕竟,建设农村靠的是双手,不是嘴皮子。” 蒋红梅被噎得脸一红,想反驳,可看着苏枝意那副懒得搭理她的模样,以及周围人投来的目光,到底没敢再吱声,悻悻地转回了头。 此时,粮仓里负责称重的婶子喊道:“陈砚青,你的!5斤大米,10斤玉米面,3斤红薯,来这儿签字按手印,就可以提走了!” 蒋红梅看着那点粮食,又忍不住了,声音拔高,带着不满和挑剔:“就这么点儿?这够吃几天的?我们大老远来支援建设,就给这点口粮,是不是看我们好欺负?信不信我去公社反映情况!” 称重的婶子脸色顿时不好看了,皱着眉,手里的秤杆往旁边一搁:“你这姑娘怎么说话呢?规矩就是规矩,按人头定量,谁也不少你的!队里家家户户都这么分,怎么到你这儿就特殊了?” 眼看蒋红梅还要不依不饶,苏枝意没看她,而是转向旁边的李健国,声音不高,带着询问的意味:“大队长,要是粮食不够吃,队里允许社员自行购买吗?” 李健国正被蒋红梅闹得头疼,闻言立刻接话:“可以买!按集市价,用钱或者用工分抵都行,年底结算!” 他话音刚落,性子爽利的盛婷婷就忍不住了,冲着蒋红梅道:“蒋红梅你还有完没完?大家都一样,就你金贵?分多少吃多少,不够自己想办法! 我们是来劳动的,不像你是来当大小姐让人伺候的!你这挑肥拣瘦的做派,跟旧社会那些……”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陈砚青也微微皱眉,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蒋同志,入乡随俗。我们还是遵守规定为好。” 接连被几人说道,蒋红梅脸上青白交错,看着周围人或不满或看戏的眼神,到底没敢再闹腾,愤愤地闭了嘴,只是那眼神依旧不服气。 第12章 发生冲突 几人合力将分到的粮食抬回知青点那略显拥挤的小院,苏枝意目光一扫,就发现自己之前暂放在院墙根下的行李不见了踪影。她眉头微蹙,转向身旁的温玲玲,轻声问道:“玲玲,你看见我的行李了吗?” 温玲玲闻言,猛地一拍脑袋,脸上露出恍然又带点小得意的神情:“哎呀!看我这记性!光顾着搬粮食了,正想跟你说呢!我和婷婷刚才帮你把东西都搬进屋里去啦,还特意给你占了个好位置!”她亲热地挽住苏枝意的胳膊,压低声音,“就在我和婷婷中间那个铺位,咱们仨挨着睡!” 苏枝意一听,脸上立刻绽开真诚的笑容,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她伸手亲昵地捏了捏温玲玲的脸蛋:“哎呀,你们俩可真好!太够意思了!”她心里确实满意,能睡在相对熟悉的同伴旁边,总好过夹在陌生人中间。“得嘞,走,咱进去收拾收拾。” 两人说笑着掀开帘子走进女知青宿舍。就在踏入房门的一刹那,苏枝意敏锐地察觉到屋内气氛的骤然变化。 就在前一秒,屋里还充斥着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和几句模糊的谈笑,虽不算特别喧闹,却也充满了人声。然而,随着她和温玲玲的进入,那原本流动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带着审视、好奇,或许还有别的什么,营造出一种突兀而令人不适的寂静。 在这片诡异的沉默中,一个看起来二十几岁、剪着齐耳短发的女知青迅速反应过来。她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前来,声音打破了僵局:“你就是新来的苏枝意同志吧?刚才听温玲玲同志提起你。我叫文芳,算是咱们女知青这边的负责人,以后生活上、劳动上有什么不清楚、不适应的地方,尽管来找我,千万别客气。” 文芳的态度友好而周到,俨然是这里的主心骨。然而,与她这得体的欢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对面炕沿上的蒋红梅。 只见蒋红梅阴沉着脸,在苏枝意进来的瞬间,像是泄愤似的,将手里提着的、原本随意放在脚边的一小袋杂粮重重地往地上一墩,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然后,她仿佛没看见进来的人一般,一言不发,动作幅度极大地扭身坐到了炕上,直接背对着门口,用后脑勺无声地表达着她的不满与排斥。 蒋红梅这挑衅意味十足的动作和话语,如同一点火星溅入了油锅。旁边那位名叫刘招弟的老知青脸色瞬间涨红,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毫不客气地一把将蒋红梅从炕沿上拽了起来,怒目圆睁,声音尖利地吼道:“你干什么!谁让你坐我铺位了?这炕席要是被你坐脏了、坐坏了,你拿什么赔?你给我洗干净啊?!” “你竟然敢嫌我脏?”蒋红梅被拽得一个趔趄,站稳后立刻扬起下巴,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她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衣裤,仿佛沾上了什么不洁之物,反唇相讥,“我还怕你这地方不干净呢!” “你!”刘招弟被她这倒打一耙的态度彻底激怒,血气上涌,猛地扬起手,眼看那巴掌就要落下—— “够了!” 一声带着威严的怒喝骤然响起,打断了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文芳眉头紧锁,面色沉肃地走上前来。她先瞪向蒋红梅,语气严厉:“蒋红梅同志!你刚来第一天就想惹是生非吗?这里是集体宿舍,不是你家炕头!”随即又转向刘招弟,批评道,“刘招弟,你也是老同志了,动不动就要动手,像什么样子?!” 她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抬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警醒的意味:“咱们都是响应号召来的知青,代表的是知青集体的脸面!本来村里有些人就看咱们不顺眼,觉得咱们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你们还在这里内讧、吵吵嚷嚷,是生怕别人看不够咱们的笑话吗?都给我冷静点!” 迫于文芳作为负责人的压力,也或许是被那“集体脸面”的话戳中,蒋红梅咬了咬嘴唇,虽满脸不情愿,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不起。” 文芳视线转向刘招弟。刘招弟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狠狠瞪了蒋红梅一眼,最终还是憋着气,生硬地吐出三个字:“……我道歉。对不起。” “行了!”文芳见好就收,挥了挥手,“蒋红梅,赶紧去收拾你自己的铺位,别堵在这里。大家都散了吧,抓紧时间整理内务!”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苏枝意自始至终冷静地旁观着这场闹剧,并未将蒋红梅那点小动作放在心上。见众人散开,她便与温玲玲一起走向自己的床铺。 她的铺位位于温玲玲和盛婷婷之间,位置确实不错。她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注意到老知青们的床铺都打理得颇有章法:炕面上先铺着一层厚厚的、编织整齐的干草席,然后再在上面铺上被褥。这样既能隔开炕上可能存在的尘土潮气。 看到老知青们铺设整齐的草席和那些实用的炕柜,苏枝意立刻意识到这是安顿下来的必需品。她环顾这间拥挤的宿舍,除了一个略显破旧、显然不够所有人分用的公用木柜外,再无其他储物空间。一个属于自己的柜子,对于需要妥善保管私人物品和家里来信的她来说,显得尤为重要。 她转向正在整理东西的文芳,语气礼貌地询问道:“文芳姐,看你们都用着草席和炕柜,很方便。请问这些是在哪里置办的?我们也想去看看。” 文芳见她问起,也不藏私,很痛快地指了指方向:“就在村东头,最后面一排,从西边数第二家。他家挺好认的,院门上挂着两个生锈的铁环。你们去了直接找齐木匠就行,他的手艺在咱们村是数得着的。” “谢谢文芳姐。”苏枝意道了谢,便与温玲玲、盛婷婷一同出了门。 刚走出知青点不远,就碰上了同批下来的两位男知青,陈砚青和刘顺平。陈砚青一见到盛婷婷,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殷勤:“婷婷,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我和刘知青正打算在村里熟悉熟悉环境,要不一起?” 盛婷婷却像是没听见,径直越过他,脚步都没停一下,只留给对方一个冷淡的背影。陈砚青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将目光投向看起来更好说话的苏枝意:“苏知青,你们也是去村里走走吗?” 这时,温玲玲开口解释道:“不是的,我们想去村东的木匠家,看看草席,再订做个炕柜存放东西。” 旁边的刘顺平一听,立刻接话:“打柜子?这个好,我也正想弄一个。要不你们稍等我们两分钟?我回去拿一下钱和票,咱们一起去,也省得再找一趟了。”他说着,看向苏枝意几人,眼神带着询问。 苏枝意与温玲玲对视一眼,觉得并无不可,便点了点头。陈砚青见状,也赶紧跟着刘顺平跑回去取钱了。 不多时,五人便来到了村东头那扇挂着铁环的木门前。苏枝意抬手,用门环轻轻叩响了木门,“铛、铛、铛”的声音在午后安静的村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过多久,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太太探出头来。她目光温和地扫过这几个面生的年轻人,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你们是……今天刚来的知青娃娃吧?” 苏枝意上前一步,脸上带着谦和的笑意,客客气气地回道:“奶奶您好,打扰您了。我们是新来的知青,听老知青说您这儿有草席,也能订做炕柜,就冒昧找过来了。” 老太太一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连忙将门完全打开,热情地侧身让开通道:“有,有!快进来,到院里说。我儿子正在后头做活呢!” 第13章 定制家居 苏枝意几人刚踏进院子,就看到墙角整齐地码放着一批已经做好的箱笼,旁边还立着几个样式朴拙但打磨光滑的炕柜,在当下确实算是实用又体面的款式了。院角处,一位看上去五十多岁、精神矍铄的大叔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刨子,专注地打磨着一个柜子的边角,木屑在他手下簌簌落下。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被阳光晒得黝黑、布满笑纹的脸。(他们这些村里的木匠,主要的收入来源之一,就是给这些源源不断来的知青们打制这些必备的家具。)“你们也是新来的知青娃娃吧?是来看炕柜的?快来瞅瞅,相中哪个样式,齐大叔到时候直接用板车给你们拉过去,省得你们费力!” 这时,盛婷婷走上前询问道:“齐大叔,我们听说您这儿还卖炕席,能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吗?” 齐大全笑着应道,声音洪亮:“有有有,都在里屋放着呢,跟我来!”说着便起身,引着她们走进旁边的屋子,从角落里抱出一摞编织得厚实紧密的草席。盛婷婷、温玲玲几人立刻围了上去,摸摸这张,看看那张,比较着厚薄和编织的密实程度,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而苏枝意却没有加入挑选炕席的行列。她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草席上,不动声色地走到齐大全面前,脸上带着乖巧的笑容,语气却十分清晰地开口说道:“齐大叔,我想跟您商量个事儿。我不想买现成的炕柜,想请您帮我另外做一个高一些、宽一些的大衣柜,最好里面能隔出两层。另外,我还想请您做一把能折叠起来、方便携带的椅子,您看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多少钱?” 苏枝意笑嘻嘻地说出自己的需求。齐大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指了指放在另一边两个较为高大的衣柜,“小姑娘,现成的立柜也有,你看看合不合用?至于你说的那个能折叠的椅子……”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叔做了一辈子规矩家具,你这想法挺新奇,但具体该咋做,叔心里可没谱哦,怕做不来。” 苏枝意似乎早有预料,她眼珠灵巧地一转,也不多解释,直接从随身的挎包里(实则从空间)掏出了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截铅笔头。她靠着旁边的窗台,略微沉吟,便飞快地在纸上勾勒起来。不过几分钟,一个结构清晰、标注了关键部位和设想尺寸的折叠椅草图,以及一个内部带分层、样式更实用的大衣柜草图便跃然纸上。 画好后,她将稿子递给齐大叔。齐大全本是抱着看看的心思接过来,但当他目光落在纸上时,眼睛瞬间就亮了。他仔细端详着那线条流畅、结构巧妙的草图,尤其是那个折叠椅的连杆结构,虽然简单,却解决了他刚才的困惑。他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惊喜又赞赏的神色,抬头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女知青。 “嘿!你这娃娃,脑子咋这么灵光呢?”齐大叔指着折叠椅的草图,语气充满了兴奋,“这么一整,这椅子收起来确实不占地方,打开也稳当!妙啊!还有这衣柜,里面多加一层隔板,衣服确实能分开放,更利索!”他越看越觉得有意思,原本的为难变成了跃跃欲试的工匠挑战欲。 齐大叔拿着那张草图,越看越是爱不释手,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纸面,眼中闪烁着工匠见到新颖设计时特有的光芒。他抬起头,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一丝恳切:“闺女,你这脑袋瓜是咋长的?这想法真真儿是新奇!叔干了大半辈子木匠,还真没做过这样的物什!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信得过叔的手艺,叔肯定给你做得妥妥帖帖的!”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商量道:“那个……闺女,叔跟你打个商量,你这图纸,这巧思,能不能……卖给叔?你要是答应,你这套家伙事儿,大衣柜、折叠椅,连带这张炕席,叔全都免费给你做,一分钱不收!你看咋样?” 苏枝意闻言,脸上绽开明朗的笑容,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语气真诚:“齐大叔,您的心意我领了,但这可不行。您出手艺又出木料,辛苦费功夫,我哪能让你吃亏?这样,”她指了指那张折叠椅的草图,“这把椅子的设计图,就当是我送给您的,算是谢您接下我这有点麻烦的定制活儿。至于大衣柜和炕席的工料钱,该多少就是多少,咱们一码归一码,您可千万别跟我客气。” 齐大全见这小姑娘做事敞亮,不贪小便宜,眼神清澈透亮,心里更是高看她一眼,便也不再坚持,爽快应下:“成!闺女是个爽快人,那叔就按你说的办!保证用最好的料子给你做!” 谈妥了价钱和工期,苏枝意又想起一事,压低声音道:“齐大叔,还有个事儿要麻烦您。我做好的这几样东西,能不能先放在您这儿?我在后山脚下申请了块宅基地准备盖房子,等那边收拾利落了,再麻烦您帮我送过去,行吗?” “后山脚下?”齐大全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哇塞!原来今天后晌大队长在大喇叭里说的,那个要在河边老房基上起新房的知青,就是你啊!” 苏枝意赶紧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眼神带着恳求:“齐叔,您小点声儿。我现在还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事儿,毕竟今天才刚来,树大招风,怕平白惹出些不必要的麻烦。” 齐大全立刻会意,蒲扇般的大手连连摆动,压低了嗓门保证道:“明白!明白!闺女你放心,叔这嘴严实着呢,绝对一个字儿都不给你漏出去!东西做好就放我这儿,等你那边妥当了,随时来言语一声就行!” 这时,盛婷婷她们已经挑好了炕席,准备付钱。看到苏枝意手里只拿了一张最普通的炕席,温玲玲好奇地问:“枝意,你就选好啦?没看看柜子吗?” 苏枝意不欲多言,只是淡淡一笑,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先买张席子应应急。走吧,我们回去还得收拾呢。” 几人付了钱,与齐大叔说好晚些时候将炕席送到知青点,便一同离开了。 刚回到知青点那略显喧闹的院子,还没等她们喘口气,一个尖锐的声音就刻意地提高了音量,打破了院里的平静。只见蒋红梅叉着腰,脸上满是委屈和愤懑,目光直直地射向苏枝意几人:“你们也太过分了吧!大家都是同一批下乡的知青,凭什么你们出去买东西、熟悉环境就不叫我?是不是排挤我啊!” 苏枝意几人只当没听见蒋红梅的抱怨,径直就要往屋里走。知青队长宋江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也算是告知规矩:“你们可算回来了!我们都吃过晚饭了。你们要是饿了,厨房现成的灶台可以用,自己动手做就行。今天大队长也把你们的口粮分下来了,不过有言在先,”他指了指厨房角落的柴堆和门口的水缸,“用了多少柴火,后续就得自己上山捡回来补上。水缸里的水也是,谁用谁去井边挑满。” 苏枝意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坐了一天车,身上黏腻,最想做的就是清洗一番。苏枝意作为代表开口:“宋知青,我们明白了。请问井在哪里?我们想先挑点水洗漱。” 宋江见她们态度配合,脸色也好看了些:“等你们收拾一下,要用的时候叫我,我带你们去认认路。” “好,谢谢宋知青。” 三人回到拥挤的宿舍,默默开始整理自己简单的行李。这间屋子加上她们三个新来的,一共住了八个人,炕上几乎没了空隙。她们迅速铺好被褥,然后便出来准备烧水。 恰巧这时,陈砚青和刘顺平也拿着饭盒从男宿舍出来,看样子也是要去厨房。陈砚青主动搭话:“你们晚上准备做点什么?我们中午在国营饭店打包了点剩菜,打算热一热。” 温玲玲随口应了句:“好巧,我们也是热中午打包的包子。”于是,五个人便一起走进了狭小的厨房。 几人将各自带来的包子、剩菜放进大锅里,利用隔水加热的方式慢慢蒸着。没多久,饭菜混合着肉包的香气便随着蒸汽慢悠悠地飘散出来,在这清苦的知青点里显得格外诱人。 这香气仿佛长了脚,径直钻进了女知青宿舍。门帘一掀,走出来一个人,正是下午刚和蒋红梅吵过架的刘招娣。她吸了吸鼻子,脸上立刻挂上了讥诮的神色,阴阳怪气地说:“哼,刚来的就是不一样啊,小灶开得挺丰盛嘛!怪不得我们刚才吃那清汤寡水的时候,你们一个个都躲没影儿了,原来是藏着好东西,怕我们沾光呢?” 苏枝意正看着火,闻言头也没抬,笑嘻嘻地回了一句,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聊家常:“刘招娣同志,你家是住在八卦阵里的吗?怎么这么会绕弯子说话呢?” 刘招娣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懵,下意识傻乎乎地回了一句:“不是啊!” “哦,”苏枝意这才抬起眼,脸上依旧带着笑,眼神却清亮逼人,“那你这么厉害,说话能拐十八个弯,咋不上天呢?你要是真看我们这么不顺眼,我建议你啊,可以试试把自己的眼睛弄瞎,眼不见为净嘛,多省心。” “噗嗤——”正在灶前烧火的盛婷婷第一个没忍住,笑得前仰后合。温玲玲也赶紧低下头,肩膀不住地抖动,连陈砚青和刘顺平都别过脸去闷笑。厨房内外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刘招娣被怼得满脸通红,一口气堵在胸口,指着苏枝意“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最终只能气急败坏地一跺脚,扭身冲回了屋里。 在这片尚未散尽的欢声笑语中,几人迅速吃完了简单的晚饭。苏枝意放下筷子,看了看同伴,提议道:“等会儿洗漱,挑水的话,我们轮流去吧。毕竟今天才认识,谁也别占谁便宜,公平分担,你们看行吗?” 盛婷婷第一个举手赞成:“我觉得行!要是咱们一次挑不动太多,就勤跑两趟,慢慢来,安全第一。”刘顺平也点头,转身回屋把队长宋江请了出来。 宋江领着他们走到知青点西边一棵大槐树下,那里果然有一口老井。井口很讲究地用厚实的竹片编了个盖子盖着,既防止落叶杂物掉入,也确保了安全,取用也方便。 等这几人轮流挑水、洗漱完毕,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屋里时,老知青们早已熄灯睡下,炕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苏枝意、盛婷婷和温玲玲互相看了看,谁也没力气再多说话。连续几天的火车颠簸和初来乍到的紧张忙碌,耗尽了她们最后一丝精力。几乎是头一挨着枕头,没过两分钟,三人便沉沉睡去,进入了来到槐树村的第一个梦乡。 第14章 上镇里、打铁锅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宿舍里便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老知青们要出早工,纷纷起床收拾。苏枝意在前世环境中磨砺出的警惕性让她几乎在第一个声响发出时就醒了,但她并未动弹,只是闭着眼,维持着均匀的呼吸,静静听着周围的动静。 刘招娣果然开始了她的表演。搬动凳子时故意让凳脚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摆放脸盆、收拾工具的动静也远比正常情况要大得多,眼神还时不时瞟向苏枝意她们的床铺,意图再明显不过。 苏枝意心中冷笑,就这点道行?她依旧稳如泰山,连呼吸频率都没变。 过了一会儿,刘招娣见这边毫无反应,心下不甘,竟又刻意加重动作,将一个木箱子“哐当”一声放在了地上。 这下,睡在另一侧的蒋红梅被彻底惊醒了,她猛地坐起身,带着浓重起床气吼道:“吵什么吵!能不能小声点!别人还要睡呢!” 经她这一嗓子,盛婷婷和温玲玲也被吵醒了,两人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苏枝意知道没法再“睡”了,便也顺势缓缓睁开眼,坐起身。她脸上没有丝毫被吵醒的愠怒,反而带着一丝晨起的慵懒和平静,仿佛刚才那些噪音与她无关。她甚至没去看刘招娣那带着挑衅又有些悻悻的表情,直接转向还有些懵懂的盛婷婷和温玲玲,语气温柔却清晰地提议,确保屋里其他人也能听见: “婷婷,玲玲,你们都醒啦?正好,今天咱们不用上工。”她说着,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已经安静下来却竖着耳朵的刘招娣等人,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宿舍里的人听清,“之前不是说想去镇上再看看,添置些零碎东西吗?既然都醒了,咱们就早点起身,收拾一下去村口等牛车吧。听说一个星期就一两趟,去晚了可能就赶不上了,白白耽误一天功夫。” 盛婷婷和温玲玲闻言,立刻清醒了不少。去镇上是她们早就盼着的事,连忙点头应下,开始利索地穿衣起床。 苏枝意也从容地开始收拾,整个过程神态自若,完全无视了刘招娣那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表情。 “枝意你说得对,得早点去占位置!”温玲玲也赶紧点头:“我正好还想买点信纸和邮票呢。” 当她们来到村口时,一辆略显陈旧的牛车已经停在那里,车上坐着几位挎着篮子的婶子,正操着浓重的乡音热火朝天地聊着家常。盛婷婷天生是个小话痨,嘴又甜,上车没一会儿就“婶子长婶子短”地跟她们搭上了话,气氛很快就活络起来。 等了约莫半个小时,人差不多齐了,赶车的老大爷吆喝一声,牛车便晃晃悠悠地出发了。路上,一个面容和善、眼神却透着精明的婶子将目光转向了安静坐在一旁的苏枝意,笑眯眯地开口问道:“小姑娘,瞧着面生得很,是新来的知青吧?叫啥名儿啊?” “婶子好,我叫苏枝意。”苏枝意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腼腆的笑容,声音清脆地答道。她坐姿端正,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显得既礼貌又不失分寸。 “哦,苏知青啊,听着就是文化人儿。你打哪儿来的呀?”婶子继续追问,带着村里人惯有的、刨根问底式的好奇。 “我是从京都来的。”苏枝意回答得简单明了,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优越感或是不耐。 “京都?哎呦,那可是天子脚下,大地方啊!”婶子眼睛一亮,身体都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那你家……” 一路上,这位婶子仿佛打开了话匣子,旁敲侧击地想打听苏枝意的家庭情况,父母是做什么的,家里还有哪些人,问题一个接一个,绵密得像张网。 然而,苏枝意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温和又略带疏离的微笑,应对得滴水不漏。她前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这种程度的打探,在她看来如同儿戏。 婶子问“家里父母舍得你跑这么远?”,她就微微垂下眼睫,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符合年龄的“觉悟”回答:“响应号召,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家里都支持。”——将个人问题拔高到政策层面。 婶子试探“家里条件应该不错吧?能供出这么水灵的姑娘。”,她便抬眼一笑,语气轻快又模糊:“新社会了,大家都一样劳动吃饭。我来这里,就是向婶子你们学习,好好锻炼的。”——巧妙回避了实质,还捧了对方一句。 她甚至还能适时反抛回去一两个关于当地风土人情的无关紧要的问题,显得自己认真在融入,又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那婶子问了一圈,发现这姑娘看着年纪小,脸上总是带着笑,说话也客气,可那话就像滑不溜手的鱼儿,根本抓不住半点实在东西,心里不由地嘀咕:这城里来的姑娘,年纪轻轻,心思倒是沉得很。她最终也只能讪讪地收了声,转而跟旁边人聊起了天气收成。 一个半小时的颠簸后,牛车终于抵达了镇上。赶车的老大爷对着准备散开的众人高声嘱咐:“都记好了啊,11点半,还是这儿集合,准时回村!谁要是晚了,牛车可不等人,自己想办法走回去!” 下了车,略带炎热的空气扑面而来,镇上确实比她们下车那荒僻路口热闹不少,行人虽不算摩肩接踵,但也颇有生气。 温玲玲看向苏枝意,问道:“枝意,这镇上看着东西能齐全点,你想买点啥?” 苏枝意心中早有成算,目光扫过街面,不紧不慢地说出自己的计划:“嗯,先去供销社看看,买个轻便点的小铁锅,再订个大水缸。然后还得去别的店转转,买点盖房子要用的工具和材料。” “盖房子?!” “什么?!枝意你要盖房子?!” 温玲玲和盛婷婷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眼睛瞪得溜圆,惊得合不拢嘴,引得旁边路人都侧目看了过来。 温玲玲赶紧压低声音,凑近苏枝意,不可置信地问:“为啥突然要盖房子?我们之前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苏枝意看着两人震惊的模样,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早已决定好的寻常事。 她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地解释:“不是突然,这事我琢磨有段时间了。之前没提,是觉得时机没到,而且具体章程也没完全想好。现在正好来镇上,顺道看看材料。” 她顿了顿,看着两位同伴,继续清晰地说道:“一来,咱们三个人挤在知青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有个自己的院子,方便也清静。 二来,”她目光扫过温玲玲,带着点坦诚的无奈,“玲玲啊,我这人实在不善灶台上的活儿,若是单门独户,怕是只能顿顿糊弄了。咱们一起,既能分摊开销,也能互相照应。” 她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点明了客观需要(居住拥挤),又坦承了自己的“短板”(不会做饭),还将合住的好处(分摊开销、互相照应)摆在了明处,显得真诚又务实。 (脑海里,团子奶声奶气地真相了:“主人,你明明就是不想一个人太高调惹眼,还想蹭饭,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苏枝意面不改色,用意念回它:“互利互惠的事,怎么能叫蹭?这是资源优化配置。” 温玲玲和盛婷婷听了苏枝意的解释,脸上的惊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理解和思索。 确实,如果能有个属于自己的小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而且枝意说得对,三个人一起,负担也轻些。 看着两人神情松动,苏枝意这才又压低声音,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不过,这事目前就咱们仨知道,在房子盖好之前,务必保密,免得横生枝节。” 远远就听到有节奏的“叮当”声,空气中弥漫着煤炭燃烧特有的气味和金属淬火时的淡淡焦糊味。 铁匠铺门面不大,里面有些昏暗,一个打着赤膊、肌肉虬结的壮实中年汉子正轮着锤子,一下下敲打着烧红的铁块,火星四溅。旁边有个小学徒呼哧呼哧地拉着风箱。 见有客人来,铁匠停下动作,将铁块夹回炉里,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走了过来,声音洪亮:“同志,打点啥?”他目光扫过苏枝意,带着点审视,毕竟年轻姑娘单独来铁匠铺的不多见。 苏枝意神态自若,直接说明来意:“师傅,我想打两口锅。一口大的,家里日常用;一口小的,”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小,约莫比脸盆小两圈,深度也浅些,“要这么大小的,锅底尽量薄一点,锅耳做得结实些。” 铁匠一听是正经生意,脸色更缓和了些,但听到小锅的要求,有些疑惑:“这小锅……炒菜嫌小,炖汤嫌浅,同志你是要做啥用?”这年头,大家讲究实惠,打锅都往大了打,这么小巧的倒是少见。 苏枝意早料到有此一问,从容解释:“家里人口少,大锅费柴火。这小锅热个饭菜、煮个面条,或者偶尔想自个儿弄点汤水宵夜,都方便,省时省柴。”她没说火锅的事,这年头在黑省乡下,火锅还算是个稀罕物,说出来反而引人注意。 铁匠恍然,点点头:“城里来的知青吧?是会算计。成!你这要求不难。”他心里估摸了一下,“大锅按常规的来,这小锅得单算功夫和料钱。一共给你算……”他报了个价。 苏枝意对物价心里有数,知道这价格还算公道,但依旧习惯性地还了个价。两人你来我往几句,最终定下了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价格,付了定金。 “对了师傅,”苏枝意补充道,“锅耳麻烦做得宽厚些,方便端取。大锅的锅盖边缘最好能卡严实点,省得跑气。”这些细节关乎日后使用的便利,她一一叮嘱清楚。 铁匠听着这姑娘条理清晰的要求,心里也有些讶异,一般人来打锅,最多要求个大小厚薄,哪会注意到锅耳宽窄、锅盖密合这些细节?他不由得看了苏枝意一眼,应承道:“放心,保管给你弄得妥帖。五天后来取。” 苏枝意三人就离开了。 第15章 打探 三人来到国迎饭店,此时时间尚早,饭店里的客人寥寥无几。苏枝意和她的同伴们走进店内,目光落在了小黑板上,上面列出了当天供应的菜品。苏枝意看了一眼有红烧肉,毫不犹豫地就点了一份。 盛婷婷则对排骨汤情有独钟,她微笑着告诉服务员自己想要一份。温玲玲则选择了小鸡炖蘑菇。 付完钱后,三人站在窗口旁等着,与后世不同的是,这里的服务并没有那么周到,不会有人将饭菜直接端到桌上。 没过多久饭菜就好了,三人各自端着自己的饭菜,在饭店里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下。 这时苏枝意笑嘻嘻地问俩人:“咱们明天可就要上工啦,早上你们要不要跟老知青们一块儿搭伙做饭吃呀?”俩人都有点儿犯难:“枝意啊,我们今天出门的时候瞅了一眼,她们吃的那叫啥呀,就一点儿玉米糊糊,还有粗粮饼。” 讲真的,虽说咱也能接受这么吃,在有条件的情况下,谁不想吃好点儿呢?这干活又累又苦的,要是再吃不好,那身体肯定扛不住啊!你瞧瞧那些老知青,一个个脸色蜡黄蜡黄的,瘦得跟猴儿似的。 苏枝意仔细琢磨了一下两人的话,心里有了主意:“要不这样吧,接下来这两天,咱们就吃面条,或者做些馒头。早上起来的时候,趁着他们还没起床,赶紧把这些都准备好,热一热就能吃了。” 对于苏枝意的提议,另外两个人都觉得挺不错,纷纷表示赞同。于是,三人匆匆吃完饭后,便一同前往供销社购买了一些面粉。 买好面粉后,三人回到了停牛车的地方。此时,时间已经悄然来到了上午 11 点。她们发现,自己竟然是最后到达的。赶车的方大爷看到人都到齐了,便高声喊了一句:“走啦!” 到村里时,已经是12点半了,老知青们还在吃饭。宋江看到她们回来,便问:“你们吃饭了没?”刘招娣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人家进城肯定是吃好的去了,哪能瞧得上咱们这吃食。” 苏枝意顺势就说:“刘知青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的生活习惯是不太一样,那往后我们就分开吃吧。 我们自己做饭,用的柴米油盐,我们都会补上,不会占你们便宜,也免得互相麻烦。” 其他老知青听了,有的露出了无所谓的神情,有的则暗自松了口气。刘招娣还想再说什么,被宋江一个眼神制止了。 苏枝意见状,也不再多言,转身与俩人一同回到了住的屋子。一进门,盛婷婷便如释重负般地径直爬上床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床上,嘴里还嘟囔着:“哎呀妈呀,可累死我啦!我这屁股都快被颠成两半啦!” 温玲玲看着盛婷婷这副模样,不禁哑然失笑。她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盛婷婷,笑着说:“你呀,至于吗?不过看你这副样子,还真是让人忍俊不禁呢。” 苏枝意也被盛婷婷逗乐了,她笑着对温玲玲说:“好啦,别逗她了,让她先休息一下吧。我打算去后山看看房子,你们俩是要跟我一起去呢,还是就在知青点休息?” 盛婷婷听到苏枝意的话,有气无力地回答道:“枝意啊,我实在是不想动了,早上起得太早,现在困得要命,我想先睡一会儿,等睡醒了下午再去看房子吧。”说完,她便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苏枝意看着盛婷婷熟睡的样子,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微笑。她心想,这盛婷婷还真是个心大的人呢,这么快就能入睡。 又转身问温玲玲,“玲玲你去吗?”温玲玲立马点头回应,“嗯走吧,随便转转。” 两人走到后山脚下,看到工人们的效率之高令人咋舌,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原本矗立在这里的房屋已经被彻底拆除,甚至连地基都已经被挖掘得整整齐齐。 看着这一切,苏枝意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慨。这些工人们真是勤劳朴实,按照这个速度,恐怕用不了半个月,这座新房子就能拔地而起。 正当苏枝意感叹之际,她突然注意到大队长李健国也在现场。于是,她快步走上前去,微笑着向李健国打招呼:“队长叔,您也在这里啊!” 李健国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是苏枝意,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他热情地回应道:“是啊,小苏知青,你是来看建房子的吧?你就放心吧,有叔在,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苏枝意感激地点点头,说道:“那就麻烦队长叔您多费心了。对了,今天地基打好之后,是不是需要晾干一段时间?” 李健国笑着解释道:“嗯,是的,今天把地基打好后,需要让它自然晾干,这样才能保证地基的牢固。明天我们就可以拉砖头回来了,然后就可以正式开始砌墙啦!” 苏枝意一听,心里那叫一个美啊,赶忙问道:“队长叔,我想在院子里打口井,得找谁呀?”李建国皱眉,有些疑惑地说:“小苏知青,你这房子离河挺近的,咋还费那钱打井呢?”苏枝意才不敢用河里的水煮饭呢,那些调皮的小孩子老是在里面拉屎拉尿,还有一群鸭子在里面扑腾呢。 队长叔,这河水我实在喝不惯呐,您快告诉我,得找谁才能帮我打井呀?李建国一脸无奈,“好好好,我去问问工社,让他们安排人,不过到时候你可得自己掏钱哦,大队里可没这钱。” 苏枝看到事情终于有了眉目,心情格外舒畅,便和温玲玲回了知青点。 一进知青点的门,苏枝和温玲玲就发现老知青们都已经去上工了,整个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盛婷婷还在酣睡,那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苏枝和温玲玲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生怕吵醒了盛婷婷,然后悄悄地爬上了自己的床铺。 “玲玲,我们也赶紧补个觉吧,等婷婷醒了,我们再一起去后山捡一些柴火回来。”苏枝轻声说道。 “嗯,好的。”温玲玲应了一声,然后迅速钻进了被窝里,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苏枝见温玲玲已经睡着了,便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然后一个闪身,“嗖”的一声钻进了空间里。 空间里,团子正无聊地在地上滚来滚去,一见到苏枝意进来,它立刻像离弦的箭一样飞扑过来,“嗖”的一下就跳进了苏枝意的怀里,然后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样,呜呜咽咽地开始控诉:“主人,你几天都没有理团子,呜呜呜……” 苏枝意看着怀里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怜爱之情。她轻轻地抚摸着团子的脑袋,温柔地安慰道:“好啦,团子,别伤心啦,主人这两天不是一直在车上,实在是不方便进来。” 苏枝意边说边把团子抱得更紧了一些,突然,她觉得团子好像比以前重了一些,于是疑惑地问道:“团子,你是不是长胖啦?我怎么感觉你比以前重了呢?难道是我的错觉吗?” 团子一听苏枝意说自己长胖了,立刻哭得更厉害了,那哭声简直要把空间都掀翻了。苏枝意见状,只好继续哄着它:“好啦,好啦,团子最可爱啦,不管胖不胖,主人都最喜欢你啦!” 好了团子,我进来就是想跟你说一件重要的事情。听好了,今晚等大家都熟睡之后,我会悄悄地把你放出去。然后呢,你要去附近的村庄里找找看,看看能不能找到我的父母在哪里。 团子听到这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它连忙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主人的意思,并保证一定会尽力完成任务。 苏枝意看着团子那可爱又坚定的模样,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不过,她还是不放心地又叮嘱了团子两句,告诉它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被别人发现了。 交代完这些后,苏枝意便从空间里出来了。回到床上,闭上眼睛,准备小憩一会儿,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左右,盛婷婷也从睡梦中醒来了。 第16章 互相认识 “醒啦!”苏枝意看着还在炕上赖着的两人,提高了些声音。盛婷婷像是屁股被针扎了一下,“噌”地就坐了起来,动作太猛,顿时一阵头晕眼花,(哎哟,头好晕……),忍不住用手扶住了额头。看她这副莽撞又可怜的模样,苏枝意直接笑出了声。这时,温玲玲也被动静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坐起身。 “好啦,两位大小姐,都快起来吧。”苏枝意止住笑,催促道,“去洗把脸,清醒清醒。这都快下午四点了!咱们得去后山捡点柴火回来,不然那些老知青又该在背后念叨,说我们光知道用,不知道捡,占了他们多大便宜似的。” 这话戳中了要点。三人迅速行动起来,用凉水拍了拍脸,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然后便拿着绳子朝着村子后头的山坡走去。 到了山脚林木稀疏的地方,三人便分散开来,在草丛和灌木间捡拾掉落的枯枝。山间空气清新,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比知青点里憋闷的气氛舒服多了。 突然,旁边一簇茂密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窣声,紧接着,一只灰褐色的野兔猛地窜了出来,几乎是擦着温玲玲的脚边跑过! “啊——!”温玲玲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尖叫一声,心脏怦怦直跳,下意识地往后一退,脚下不稳,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兔子窜出的瞬间,苏枝意眼神一凛,反应极快地弯腰捡起一块半个拳头大的石头,腰肢发力,手臂一甩,石头带着风声精准地砸向那只受惊的兔子! “噗”的一声闷响,那兔子被打了个正着,在地上挣扎扑腾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 “打中了!”盛婷婷愣了一秒,随即乐颠颠地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拎起兔子耳朵,提起来仔细看了看,脸上笑开了花,“哈哈!枝意你太厉害了!咱们今晚有肉吃啦!” 温玲玲也抚着胸口回过神来,凑过去瞧,看到那只肥嘟嘟的兔子,也忘了害怕,惊喜地说:“哇,这兔子好肥啊,肯定好吃!” 苏枝意走过去,看着这只意外的收获,眼中也带着笑意,她眨了眨眼,提议道:“捡柴也不急在这一时。要不……咱们就在这儿找个地方把它烤了?新鲜的味道最好。” “好主意!” “我同意!” 盛婷婷和温玲玲立刻举双手赞成,脸上写满了期待。她们很快找到一处背风、相对平坦又隐蔽的小洼地。苏枝意手脚麻利地开始处理兔子,她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温玲玲则去附近搜寻干燥的落叶和细小的枯枝用来引火。盛婷婷把自己捡到的柴火都抱过来,又去找了些更粗壮耐烧的树枝。 火很快生了起来,枯叶和细枝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焰欢快地跳动着。苏枝意用削尖的结实树枝将处理干净的兔子串好,架在两根丫形树枝搭成的简易烤架上。随着火焰的炙烤,兔子肉渐渐收紧,表皮变得金黄,滋滋地冒出透明的油花,滴落在火堆里,激起更旺的火苗和浓郁的香气。 那混合着油脂和肉香的诱人气味在山间微风中弥漫开来。三人围坐在火堆旁,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那只不断旋转、逐渐变得焦黄诱人的烤兔,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忙碌一下午的疲惫和初来乍到的些许彷徨,似乎都在这温暖的火焰和诱人的肉香中,被暂时驱散了。 不知道烤出来味道咋样。”温玲玲盯着滋滋冒油的兔子,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眼里满是期待。 盛婷婷乐观地拍了拍她的肩:“肯定香!光是闻着这味儿我就受不了了!” 就在这时,苏枝意不慌不忙地从自己随身带着的(看似普通)挎包里掏出了一个小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细白的盐粒。接着,她又拿出一个小巧的布袋,解开系绳,里面竟然是红彤彤的辣椒面!(这些东西自然都是她从空间里悄无声息取出来的。)她熟练地将盐和辣椒面均匀地撒在已经烤得焦黄的兔肉上,调料接触到滚烫的油脂,瞬间爆发出更加强烈的辛香。“这样烤出来的兔子才够味。” 盛婷婷和温玲玲都愣愣地看着她这一系列操作,尤其是那凭空出现的调料。盛婷婷先忍不住了,惊讶地问:“枝意,你……你出门捡个柴,还随身带着盐和辣椒面啊?” 苏枝意早就想好了说辞,她眼珠灵巧地一转,脸上露出一个“这很正常”的笑容,语气轻松地解释道:“我啊,有个习惯,总觉得出门在外,万一运气好碰到点山货野味,要是没调料岂不是太可惜了?所以就习惯性地带上了点儿,有备无患嘛。”她说得合情合理,仿佛这只是个人人都会有的小癖好。 盛婷婷看着她,脸上还是有点半信半疑,但也找不出破绽,只好拖长了语调“哦——”了一声,注意力很快又被香气四溢的烤兔吸引了过去。 又烤了一会儿,兔子表面已经变得金黄油亮,香气浓郁扑鼻。苏枝意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便撕下一条外焦里嫩的兔腿,先递给了迫不及待的盛婷婷:“来,尝尝咸淡。” 盛婷婷接过,也顾不上烫,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咬了一小口。兔肉入口,外层焦香,内里鲜嫩多汁,混合着盐的咸鲜和辣椒面恰到好处的刺激,味道好得让她瞬间睁大了眼睛,含混不清地赞叹:“唔!太香了!太好吃了!” 接着,苏枝意又撕下另一条兔腿给温玲玲,自己也掰了一块。三人也顾不上形象了,围着小小的火堆,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满手是油,赞不绝口。不一会儿,一只肥美的兔子就被消灭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干净的骨架。三人满足地拍着略鼓起来的肚子,相视而笑,感觉这是下乡以来最惬意的一刻。 休息片刻,将火堆彻底熄灭掩埋,确保安全后,她们沿着来路,又顺手捡了些柴火,这才背着收获的柴捆,心满意足地回到了知青点。 队长宋江正巧在院里,瞅见三人都扛着柴回来,脸上露出点笑意:“嘿,你们进山捡柴去啦?不错不错。记住啊,就在山外围转转就成,可千万别往深山里钻!那里面听说有野猪,还有狼,危险着呢!” 三人心情正好,随口应道:“知道了,宋队长,我们就在外边捡的。” 宋江点点头,又道:“那个……你们三个先拾掇一下,洗把脸。等会儿咱们新老知青一起,在院里开个小会,互相熟悉熟悉,也说点事儿。” “行。” 三人把柴火整齐地码放在厨房灶台旁,然后打了水简单清洗了一下手上的油污和灰尘。 很快,知青点有限的空地上,新老知青们搬着小板凳或直接席地而坐,围成了一个圈。宋江站在中间,依旧是那副老好人的模样,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 “我说两句哈。首先呢,欢迎六位新同志加入我们槐树村知青点这个大家庭!”他象征性地拍了拍手,其他人也跟着稀稀拉拉地鼓了下掌。“既然咱们都是响应号召,从五湖四海来到这儿下乡的知青,那咱们就是一个整体,一个集体!往后啊,不管是生活上还是劳动上,都应该互相关心,互相帮助。有什么困难,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别动不动就吵架、拌嘴,伤了和气,也让老乡们看笑话,你们说是不是?”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蒋红梅和刘招娣等人。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宋江在上面讲话,底下老知青们的反应却颇为平淡。有人低头抠着手指,有人眼神放空望着别处,还有人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讥诮,显然没几个人真把他的话听进去。 “那个啥,大家都来认识一下哈,”宋江似乎也习惯了,不再空谈大道理,转而进行实际流程,“我叫宋江,湘省的,六五年的老知青了,下乡九年啦,今年二十六!”他带头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接着,老知青们开始挨个自我介绍,语气大多带着点历经世事的麻木或随意: “我叫向东,川省的,跟宋知青同一批来的,二十五岁!”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男知青闷声说道。 “马文革,癫省的,下乡三年,二十一咯!”一个瘦高个,眼神有些跳脱。 “刘玉兰,下乡五年,粤省的!”一个女子,语调带着南方口音,声音不大。 “陈书敏,沪市的,下乡五年,二十一啦!”另一个女知青,语气里似乎还带着点大城市残留的骄矜。 “刘招娣,贵省的,二十岁,下乡三年咯!”下午刚吵过架的刘招娣声音尖细,带着点不服气的劲儿。 “文芳,二十六,湘省的,跟宋江一样,下乡九年啦。”作为女知青负责人,文芳的语气显得沉稳些。 “王卫国,下乡三年,贵省的!”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青年。 “李兵,十九,下乡一年,湘省人!”一个脸上还带着点稚气的男知青。 老知青们都介绍完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新来的六人,带着审视、好奇,或许还有别的复杂情绪。 “那我先来吧!”蒋红梅像是要抢风头似的,雄赳赳气昂昂地站起来,下巴微扬,“我叫蒋红梅,十八岁,京都来的!”她特意加重了“京都”两个字,仿佛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勋章。众人目光各异,有的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嫉妒,有的则明显带着鄙夷,都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我叫盛婷婷,也是京都的,十七岁!”盛婷婷站起来,语速轻快,带着少女的活泼。 她刚坐下,陈砚青就迫不及待地站起来,目光热切地看向盛婷婷的方向:“我叫陈砚青,十八岁,京都的!我跟婷婷……我们是一个大院儿的!”他这话一出口,几道暧昧又带着点看戏意味的目光在他和盛婷婷之间逡巡,盛婷婷则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别过头去。 “我叫苏枝意,京都的,十八岁。”苏枝意站起来,声音清晰平稳,神色淡然,听不出什么情绪。 “温玲玲,京都的,十八岁。”温玲玲的声音温温柔柔的。 “刘顺平,二十岁,京都的。”最后一位男知青的介绍也简洁明了。 好家伙,六个新知青,竟然全都来自京都。这无形中似乎又划下了一道界限。 宋江看着气氛有些微妙的众人,脸上依旧挂着那标志性的、试图弥合裂痕的微笑,说道:“好啦,大家都已经相互认识了一下,以后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同志了。明天还要早起上工,今天都早点休息吧,养足精神。”他特意看向新知青,“特别是新来的几位同志,明天是你们第一天正式上工,可千万不要迟到!到时候记得去晒谷场集合,领取农具。”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年轻却写着不同心事的脸庞,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劝慰的感慨:“大家能从天南海北聚到槐树村,住到一个院里,实在是一种难得的缘分。既然来了,……那就都安下心来,往后,咱们就在这地方,互相照应着,好好生活,好好劳动吧。” 他的话在渐浓的暮色中飘散开,至于有多少人能听进去,又能激起多少涟漪,就不得而知了。院子里的气氛,在看似平和的表面下,暗流依旧在悄然涌动。 苏枝意见状,知道多说无益,便也随大流回到自己的铺位躺下。她闭着眼睛,耳畔听着周遭逐渐变得均匀悠长的呼吸声,以及偶尔的翻身和模糊的梦呓,默默等待着。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直到确认身边的人都已陷入沉睡,她才小心翼翼地、如同慢动作回放般从床上坐起,每一个动作都极尽轻缓,生怕床发出一点吱呀声惊扰了旁人。 她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赤着脚,轻手轻脚地挪动,掀开帘子,闪身出了房间,来到万籁俱寂的院子里。 夜已深沉,浓重的黑暗笼罩着一切,只有一弯残月洒下清冷微弱的光辉,在地面投下模糊而斑驳的树影。四周除了遥远的虫鸣,再无别的声响,知青点的房屋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兽。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也让她因紧张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定了定神,然后悄悄地将团子从空间放了出来。 “团子,去吧,看看能不能找到我爸妈他们,”她低声对团子说道,“但一定要小心哦。” 团子听到主人的话,它眨了眨眼睛,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如一道闪电般迅速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之中,苏枝意也快速的回了屋里。 第17章 第一天上工 晨曦微露,远处传来的公鸡打鸣声,像一把利剑划破了小山村的宁静。苏枝意的生物钟向来准时,几乎在六点整,她便睁开了眼睛,眸子里没有丝毫刚醒的朦胧,只有一片清明。 上工时间是八点,时间尚早。她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舒舒服服地躺着,耳边是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却翻涌着别样的思绪——(也不知道团子昨晚出去,打探的消息怎么样了)。一想到父母可能就在不远的地方,她的心就难以平静。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轻轻地推了推身旁的温玲玲,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玲玲,六点半了,咱们该起来了。趁老知青们还没醒,先去把饭做了,省得一会儿厨房挤。” 温玲玲闻言,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也立刻清醒过来,无声地点了点头。两人又默契地一起推了推另一侧的盛婷婷。盛婷婷睡得正沉,被人推醒,迷迷糊糊地刚要嘟囔“谁呀”,嘴巴就被苏枝意眼疾手快地轻轻捂住了。 “嘘——别喊,是我们。”苏枝意用气音提醒。 盛婷婷看清是她俩,松了口气,揉了揉眼睛,也意识到不能吵醒别人。三人相视一笑,动作变得像小猫一样轻盈,蹑手蹑脚地穿衣、下炕,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悄悄地溜出了屋子。 知青点的条件实在简陋。好在厕所是砖头砌的,还算干净,若是露天的旱厕,苏枝意觉得自己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来适应。洗漱更是没有专门的地方,只在院子角落有一条引流过来的小水沟。三人各自拿了脸盆,从厨房门口的大水缸里舀了水,就着清晨微凉的空气,简单地洗漱起来。 入秋的早晨,空气里带着明显的凉意。洗漱完毕,三人便围在尚有余温的柴火灶边,看着温玲玲利落地煮了一锅清汤面。嘿,你还真别说,这小妮子做饭确实有两下子,即便是最普通的面条,只加了点盐和猪油,经她的手煮出来,汤清味鲜,面条爽滑,愣是比别人做的好吃多了! 三人刚心满意足地吃完,正收拾碗筷,女知青宿舍的门帘一动,刘玉兰揉着眼睛走了出来,看到她们,脸上露出些微惊讶,随即笑嘻嘻地说道:“哟,你们几个起得好早哇!” 几乎同时,男知青宿舍那边也走出来一个人,是年纪最小的李兵,看样子也是准备来做早饭的。 温玲玲见状,赶忙笑着招呼,语气带着体贴:“刘姐,李兵同志,你们是要做早饭吧?锅我已经刷干净了,灶膛里的火还没完全灭,我给你们留了底火,添把柴就能着,你们直接用就成!” 她这话说得周到,刘玉兰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连连点头:“哎哟,那可谢谢你们了,省了我们不少事!”李兵也腼腆地笑了笑,道了声谢。 清晨的知青点,在这短暂而和谐的交流中,开始了新的一天。苏枝意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动,在这个集体里,或许并不全是蒋红梅和刘招娣那样的麻烦,也存在着像温玲玲这样细心周到、愿意释放善意的人。这让她对接下来要面对的集体生活,稍稍多了几分积极的期待。 “今天刚好轮到我和刘知青做饭,你们吃完就赶紧回屋歇着吧,外面冷飕飕的,还能再猫半小时回笼觉呢!等会儿他们可就该都醒了,想清静都难咯。” 苏枝意便让温玲玲和盛婷婷先回屋暖和暖和。那俩人确实觉得清晨寒气重,麻溜地钻回了尚且温暖的被窝。苏枝意自己却精神头十足,她拢了拢衣领,一个人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信步朝外走去。 她看似悠闲地溜达,实则集中精神,在意识里一遍遍呼唤着团子。(团子?听到吗?昨晚有什么发现?)或许是团子跑得太远,超出了某种感应范围,意识里始终静悄悄的,没有传来任何回应。苏枝意心里不免有些失落和担忧,但面上不显。她又在村子边缘人少的地方慢悠悠转了两圈,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怕耽误上工,这才溜溜达达地往回走。 刚进知青点院子,温玲玲就眼尖地瞅见了她,立刻从屋里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点期待和紧张,小声问道:“枝意,你可算回来啦!咱们是不是该去晒谷场集合了?” 苏枝意看她那样子,笑着点了点头:“嗯,时间差不多了,叫上婷婷,咱们跟老知青们一起过去。” 很快,新老知青们便三三两两地朝着晒谷场走去。到了地方,已经有不少村民和社员等在那里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即将开始劳作的躁动。 大队长李健国站在一个石碾子上,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便开始分派任务。他声音洪亮,带着庄稼人特有的干脆:“都听好了!秋收大忙还没到,眼下的活计不重!今儿个主要就是两块:一部分人去玉米地和红薯地那边除除草;另一部分人去菜地,把白菜底下那些发黄、烂掉的叶子给擗(piǎ)下来!擗干净点!” 他详细说明道:“那些擗下来的好叶子,别浪费,都收集起来,送到养猪场和养鸡场去当饲料!那些已经烂了的,就背到村子东头的化粪池那边倒掉,沤肥,等明年开春就是好肥料!” 具体分工时,苏枝意被安排去菜地擗白菜叶子。这活儿算是轻松的了,只需要弯腰,仔细分辨,把不好的叶子去掉就行。温玲玲跟在她旁边,负责把苏枝意擗下来的叶子收集起来,分门别类地放进不同的筐里。而盛婷婷则被分到了除草的那一组,需要拿着锄头干活,相对要累一些。 任务分派完毕,大家便各自拿着工具,走向分配的劳动地点,开始埋头干了起来。晒谷场周围渐渐响起了劳作的声音。 就在大家都干得热火朝天,田垄间渐渐充斥着力与汗的氛围时,蒋红梅才挎着个篮子,慢悠悠、晃荡荡地出现在了地头。 大队长李健国正四处巡查,一眼就瞧见了她,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他大步走过去,压抑着火气,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蒋红梅!你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大家都干半晌活了,你咋才磨蹭过来?是不是思想松懈,想偷奸耍滑不干活啊?我告诉你,要是抱着这种态度,那我可得好好跟知青办反映反映你的表现了!” 蒋红梅脸上瞬间写满了惊愕,似乎完全没预料到大队长会发这么大的火。她嘴唇哆嗦了几下,话语变得结结巴巴、语无伦次,试图为自己辩解,手指下意识地指向苏枝意她们刚才劳作的方向:“是……是她们!她们起来了,根本没叫我,所以……所以我才来晚的!这不能全怪我……” 这苍白无力的推诿,连她自己听起来都显得底气不足。 “你这是强词夺理!”李健国猛地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震得蒋红梅肩膀一缩,后面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别人起不起,叫不叫你,是你自己该操心的!睡过头就是睡过头,找什么借口!我看你就是思想态度不端正!” 面对李健国毫不留情的怒斥和周围社员、知青们投来的各异目光,蒋红梅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死死地低着头,指甲掐进了手心。 “既然不想干轻松的,那就干点‘有分量’的!”李健国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下达了惩罚,“你今天别的活儿都不用干了,就去养猪场,挑一天的猪粪!不干完,别想下工!” 蒋红梅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抗拒,但接触到李健国那不容置疑的严厉眼神,所有的不满和委屈都被硬生生压了下去。她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微不可闻的“是”,然后垂头丧气地跟着一个被指派带路的、面无表情的村里汉子,朝着村尾那气味源头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近,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混合着发酵粪便和泔水的恶臭就扑面而来。蒋红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立刻用手死死捂住了口鼻,眉头拧成了疙瘩。 走进低矮的猪圈,眼前的景象更是让她几欲作呕。泥泞的地面上满是黑乎乎的粪便和污水泥泞,几头肥猪在角落里哼哼唧唧。带路的那个男人仿佛对这气味毫无所觉,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冷漠地交代任务:“喏,看见没?先用扫把把这圈里的猪屎都刮到那边那个粪坑里。刮完了,从那边水沟打水,把地面冲一遍。完了之后,去圈后面,那里有粪桶和扁担,把粪坑里积的粪水挑到村东头菜地的化粪池去倒掉。就这么些活儿,干完就算你一天工。” 说完,他仿佛多待一秒都嫌烦,转身就快步离开了,留下蒋红梅一个人呆立在这臭气熏天的“炼狱”里。 蒋红梅看着满地的污秽,感觉连呼吸都困难。她慌忙从自己的挎包里摸出一条干净的、带着香皂味的手绢,手忙脚乱地系在口鼻处,试图阻挡那无孔不入的恶臭。但这薄薄的棉布,在这浓烈的气味面前,几乎毫无作用。 蒋蒋红梅站在猪圈矮墙外,看着里面那四头哼哼唧唧、体型壮硕的肥猪,心里直发怵。她一个城里姑娘,哪里近距离接触过这个?那猪嘴看着就吓人,万一它们突然发疯冲过来咬人怎么办? 然而,大队长李健国那张严厉的面孔和“退回知青办”的威胁,如同鞭子一样悬在她心头。她咬了咬牙,把心一横,深吸了一口……嗯,混合着难以描述气味的空气,手脚并用地爬上了猪圈的矮墙。 “猪……猪同志,你们乖啊,我就是来帮你们打扫下卫生,绝对没有恶意,千万别咬我啊……”她几乎是带着哭腔,对着那几头对她爱搭不理的猪小声念叨着,然后眼睛一闭,小心翼翼地跳进了猪圈里。 双脚陷入略微泥泞的地面,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砰砰直跳,手心里全是冷汗。她紧紧攥着扫把,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放得无比轻柔,一点点地将粪便往粪坑方向刮,生怕哪个大动作会刺激到这些“圈中霸主”,招致无妄之灾。 其实,猪这种家畜,只要不主动挑衅或让它们感到威胁,通常并不会主动攻击人。蒋红梅心里也盼着能赶紧干完活离开这鬼地方,可身体的恐惧让她根本无法快起来,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像电影慢放,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当终于把猪圈地面粗略刮完一遍,手脚并用地从矮墙爬出来时,蒋红梅感觉自己的双腿软得像煮过了头的面条,不住地打颤。刚才在里面精神高度紧张,这一松懈下来,“噗通”一声,她直接脱力地瘫坐在地上,张大嘴巴,贪婪地呼吸着外面相对“清新”的空气,胸口剧烈起伏,好半天都缓不过劲来。 休息了好一会儿,她才强撑着站起来,按照吩咐,用水桶从旁边的水沟打了水,粗略地将猪圈地面冲洗了一遍。然后,她认命地走向猪圈后面,那里放着臭气来源的终极考验——一对粪桶和一根扁担。 等到苏枝意他们几人在地里干完上午的活,回到知青点准备吃午饭时,正好看到蒋红梅一身狼狈地走进院子。她的裤腿上溅满了泥点,衣服皱巴巴的,最要命的是,她周身似乎都笼罩着一股若有若无、但绝对不容忽视的浓郁气味。 老知青里,本就对蒋红梅心存不满的刘招娣,正端着碗吃饭,一抬眼看到她这副尊容走进来,尤其是那随风飘来的气味,眉头立刻死死皱起,心里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她把碗往桌上一顿,毫不客气地开口讽刺道: “我说蒋知青啊!你这是什么情况?掉粪坑里洗了个澡吗?就算真掉进去了,你能不能讲究点,在外面把自己捯饬干净了再回来?这大家正吃饭呢,你专挑这时候回来,存心倒人胃口,不想让大家好好吃饭是不是?”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瞬间吸引了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蒋红梅本来身心俱疲,满腹委屈,被刘招娣这么当众一奚落,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第18章 父母的下落 蒋红梅一听刘招娣这么说,立马就哭成了个泪人儿,“呜呜呜……”那哭声,简直比窦娥还冤呢! 刘招娣也是第一次有人哭成这样了,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本来还想挤怼两句的,也有些说不出口了。 文芳见状,赶忙从屋里把蒋红梅的盆端了出来。要知道,农村的柴火灶可都是带耳锅的!文芳又从锅里舀了点热水,端到蒋红梅面前,“呐,别哭啦,快洗洗吧!”面对文芳的好意,蒋红梅却哭得更厉害了,那眼泪啊,就跟决堤的洪水似的,止都止不住! 过了好一会儿,大家都吃完了饭,蒋红梅也终于停止了哭泣。几个人迅速收拾好碗筷,准备去上工了。 下午的活和上午是一样,相对来说还是比较轻松。苏枝意动作非常迅速,没过多久就完成了自己的那份任务。她看了看时间,才下午三点钟。 苏枝意喊来了计分员,计分员看了看给苏枝意计了5工分,对于这个结果,苏枝意也并不在意,她也不是靠这些工分来维持生计的。 只要自己的活干完了就可以下工,苏枝意便离开了,来到了后山脚下的房子前,此时工人们已经开始砌砖了,苏枝意看到也是非常的满意。 然后就往山上去了,团子现在都还没回来,是不是遇到了危险,苏枝意快速的在林子里奔跑着,凭着团子留下的气息,苏枝意跑了将近半个小时。 终于它听到了意识里,团子微弱的呼喊声,苏枝意快速的往前面奔去,树枝划伤了脸颊和手臂,也完全感觉不到,前面有一颗大树在摇晃,苏枝意向上看上,树上的团子,此时的团子奄奄一息的,趴在上面。 身上雪白的毛都染成了红色,树下还有一头熊,正虎视眈眈的望着,一直在不停的摇晃着这个大树。 看到这个场景,苏枝意瞬间杀气四溢,她从空间抽出匕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那熊见有人靠近,发出一声怒吼,转身朝苏枝意扑来。 苏枝意灵活地一闪,避开了熊的攻击,同时抬手将匕首狠狠刺向熊的脖颈。熊吃痛,疯狂地挣扎起来,巨大的熊掌朝苏枝意拍去。 苏枝意侧身躲过,再次找准时机,将匕首刺入熊的心脏。熊轰然倒地,鲜血染红了周围的土地。 苏枝意顾不上喘口气,急忙爬上树,将奄奄一息的团子抱了下来。她检查了一下团子的伤势,发现伤口很深,好在没有伤到要害。 团子发出“痛苦”的声音,苏枝意温柔地安抚着它:“别怕别怕,主人在,你肯定会好起来的啦。”紧接着,她轻轻地抱起团子,“嗖”的一下就爬了下来,快速地把熊收进了空间。这么大的血腥味,很快就会把其他野兽招过来。 苏枝意抱着团子一个闪身就进了空间,把团子轻轻地放进了温泉池里,让灵泉给团子的小身子好好治一治。然后,她又“嗖”地出了空间,像一阵风似的往回跑。得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才能好好进去查看团子的情况呢。 苏枝意心中焦急万分,她的脑海里只有团子的安危,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跑出去了多远。她的脚步如同疾风一般,在山林间疾驰而过,仿佛忘记了疲惫和距离。 当她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跑了整整 10 公里!这个距离让她有些吃惊,但此刻她已经无暇顾及这些,她只想尽快回到生存队,确认团子是否脱离危险。 苏枝意转身往回走,这时候她才感觉到脸上传来一阵刺痛。她摸了摸脸颊,发现自己的皮肤被树枝划伤了好几道口子,虽然不深,但还是有些疼。 她顾不上这些小伤,继续加快脚步往回赶。经过半个小时的艰难跋涉,她终于看到了生存队的营地。苏枝意心中一松,正准备喘口气,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她立刻警觉起来,停下脚步,仔细聆听。那声音虽然很细微,但在这寂静的山林中却异常清晰。苏枝意判断出声音的来源,原来是两只野鸡正在草丛中觅食。 苏枝意的眼睛一亮,这可是难得的食物啊!她迅速在地上捡起两颗石子,瞄准野鸡,然后用力扔了出去。石子如同流星一般划过空中,准确地击中了两只野鸡。 只听“扑通”两声,两只野鸡就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了。苏枝意一个箭步冲上前,捡起野鸡,嘿,旁边居然还有 6 颗野鸡蛋呢,她二话不说,统统收进了空间。 然后自己也钻进空间,急匆匆地跑去看团子的伤势,这一看可不得了,团子居然不见了!“团子,你跑哪儿去啦?” 就在这时,团子撒欢儿跑了过来,现在的团子是变大之后的模样,它兴奋地跟苏枝意说:“主人,我可以维持这个状态半个小时啦,以前只能坚持 10 分钟呢!”苏枝意也为团子感到高兴,这样一来,团子就多了一些自保的能力,不会被伤得那么惨啦。 对了,团子,你怎么回事啊?不是出去打探消息吗?怎么会被熊伤得那么重啊? 团子赶紧道歉:“对不起主人,是团子没用,让您担心了。”哎,团子,我可没怪你的意思哦,好啦好啦。 “主人,我找到您的父母了!” 真的吗?他们在哪儿呢?身体还好吗? 他们居然就在隔壁的大队!昨晚我过去时,远远地就看到他们似乎受了伤,尤其是爸爸,他的腿好像还断了!(听到这些,苏枝意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一阵莫名的疼痛袭来,也许是原主的情绪在作祟吧。) “那你呢?你又是怎么受伤的?”苏枝意焦急地问道。 “我本来是想去村里打听一下情况的,结果走到半路上,突然看到有几个男的,大晚上的鬼鬼祟祟地钻进了一间屋子。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就悄悄地跟了上去。等我趴在窗口往里一看,那几个人居然从衣柜里面钻进去了!我当时就想,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于是我决定在外面等着,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差不多一个小时,终于有了动静。他们从房间里抬出了两个巨大的箱子,那箱子看起来十分沉重,需要好几个人一起才能勉强搬动。 我见状,决定搞点事情。于是,我快步上前,撞到了其中一个抬箱子的人。那人一个踉跄,手中的箱子猛地倾斜了一下,里面的东西顿时散落一地。 我看到从箱子里滚出了一个瓶子。那瓶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布满了灰尘,还没等我看清楚,那几个抬箱子的人就发现了瓶子被损坏了,脸色一变,立刻放狗来咬我。 我见状,撒腿就往森林里跑去。那些狗在我身后狂吠着,紧追不舍。等到了没人的地方,我就变出了形态,那些狗看到我突然变成了这副模样,都吓得不敢再靠近,纷纷退缩。我趁机转身,向那些狗发起了攻击,不一会儿,那些狗就都被我咬死了。 解决了这些麻烦,我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有人跟了过来!我赶忙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他们见两只狗死了,居然掏出了枪,想打死我,幸好我跑得快。 我本想赶紧回来给你报信,可没想到在半路上,我的肚子突然饿了。没办法,只好顺手抓了一只野猪来充饥。就在我吃得正香的时候,一只巨大的熊突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那熊猛地向我扑了过来,我拼命地躲闪,但还是被它的熊掌击中了几下,受了一些伤。就在我感到绝望的时候,你出现了。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苏枝意心里犯起了嘀咕,按团子说的情况来看,这伙人要么是倒腾文物的,要么就是盗墓的,不然哪来这么多老物件儿啊。 而且他们还带着枪,肯定不是啥好鸟,爸妈跟这些人住一块儿,苏枝意还是有点不踏实,得找个机会晚上去瞅瞅爸妈,顺便想个法子把爸妈接到槐树村来,人在跟前才好照应嘛。 苏枝一看这天色,哟呵,不早啦!于是麻溜地出了空间,顺手抄起些柴火,又从空间里拎出只野野鸡。可别嫌她小气啊,主要是怕有人眼红,时不时还得酸你两句。 刚想下山呢,就瞅见刘顺平了,手里也提着一捆柴火,估摸上山有一会儿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瞧见,自己刚刚从空间出来的那一幕。 ““哇,真是太巧啦!苏知青,你居然也是上山来捡柴的啊,而且你还打到了野鸡,这可真是太厉害了!”刘顺平满脸笑容地说道。 然而,面对刘顺平的热情,苏枝意并没有过多地回应,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刘顺平见状,也不觉得尴尬,继续说道:“那你这是准备回去了吗?” 苏枝意点了点头,说道:“嗯,我捡得差不多了,准备回去了。你呢?” 刘顺平连忙回答道:“我啊,我再捡一捆就回去啦,你先走吧。” “那好吧,刘知青,那你自己小心。”苏枝意叮嘱道。 说完,苏枝意又看了一眼刘顺平,然后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刘顺平看着苏枝意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她完全消失在视线中,这才松了一口气。 接着,刘顺平又转身朝着后山深处走去。 团子他走了吗?“嗯,走了,主人”不过,我觉得这个人有点问题,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第19章 撞见野鸳鸯 苏枝意嘴里哼着轻快的小调,肩上扛着一捆干柴,手里还拎着一只羽毛鲜艳、已然断气的肥硕野鸡,步履轻快地回到了知青点院子。正在厨房门口洗菜的刘玉兰眼尖,一瞅见那还在微微晃荡的野鸡,眼睛瞬间就亮了,手里的菜也忘了洗,兴奋地扬声问道:“苏知青!这……这野鸡是你弄回来的?” “可不是嘛!”苏枝意脸上带着点小得意,将肩上的柴火“哐当”一声丢在柴垛旁,拎着野鸡晃了晃,“我刚去后山捡柴,运气好碰上了,它就傻乎乎地往树上撞,被我捡了个便宜!”她故意说得轻松,隐去了自己精准出手的过程。 “哇塞!你也太厉害了吧!”刘玉兰的嘴就像抹了蜜,惊叹声又甜又响,“我们在这地方待了这么些年,进山的次数也不少,可见到野鸡的影子都难,更别说抓住了!苏知青你真是这个!”她夸张地竖起大拇指,眼神却像是黏在了那只肥美的野鸡上,恨不得能用眼神从那上面剜下块肉来。 苏枝意只当没看见她眼底的渴望,拎着野鸡就走到院子角落,准备动手收拾。这时,在屋里听到动静的温玲玲和盛婷婷也急忙跑了出来。 “枝意,你可回来啦!”温玲玲语气带着点担忧,“下午我们下工回来没看见你,问她们,都说不知道你去哪儿了。” 苏枝意手上动作不停,头也没抬,的回答道:“哦,我没走远,就去后面山坡上转了转,捡点柴火,顺便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逮着个傻家伙加餐!”说着,她又把那只已经咽气的野鸡提起来得意地晃了晃。 “哇!” “太棒了!” 盛婷婷和温玲玲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叹,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对苏枝意的崇拜和看到肉的纯粹喜悦。 “好啦,别光看着流口水,来帮忙!”苏枝意一声令下,两人立刻乐颠颠地围了上去。苏枝意手起刀落,动作麻利得不像个新手,放血、烫毛、开膛破肚,清理内脏,一气呵成,不一会儿就把一只血糊糊的野鸡收拾得干干净净。 接下来自然是温玲玲大显身手的时候。这倒不是苏枝意偷懒,实在是她对自己的厨艺有着清醒的认知——做出来的东西,仅仅停留在“能吃”和“毒不死”的层面。温玲玲挽起袖子,接过白净的鸡肉,准备或炖或炒。 她刚刚将切好的鸡肉块放进锅里,加上水和简单的调料,灶膛里的火才烧旺没多久,那随着蒸汽逐渐弥漫开来的、属于肉类的独特香味,就像一只无形的小钩子,精准地飘出了厨房,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孔。 最先被这香味勾出来的,又是刘招娣。她几乎是一个箭步从屋里冲了出来,鼻子用力吸了吸,目光精准地锁定在冒着热气的锅上,以及站在锅旁的苏枝意几人身上。她脸上瞬间堆起了夸张的、带着明显酸意和质问的表情,声音尖利: “哎呦喂!苏知青,你们这伙食开得可真够好的呀!这就不声不响地吃上肉啦?!” 这语气,与其说是羡慕,不如说是兴师问罪。院子里其他老知青虽然没说话,但目光也都聚焦了过来,眼神复杂,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微妙的、混合着肉香与人情世故的紧张感。 苏枝意心里一阵无语,这刘招娣那点想占便宜又心有不甘的小心思,几乎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了。 但她懒得跟刘招娣多费口舌,直接将目光转向了在一旁没怎么说话的知青队长宋江,脸上露出一个诚恳而友善的笑容,声音清晰地对他,也是对在场所有竖着耳朵听的老知青们说道:“宋知青,各位老同志,我们几个新来的,初来乍到,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今天运气好,得了只野鸡,等会儿炖好了,大家一起尝尝,也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往后还要请大家多关照。” 这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周围原本还有些微妙气氛的老知青们,眼睛瞬间都亮了起来,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兴奋和期待的神情。在这常年难见荤腥的乡下,肚子里早就缺油水了,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肉。 此刻听到这新来的苏知青如此大方,愿意把珍贵的肉食分享出来,刚才那点因对比而产生的微妙酸意,立刻被即将吃到肉的巨大喜悦冲得烟消云散。一个个眼神发直地盯着那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气四溢的铁锅,仿佛目光能穿透厚厚的木锅盖,锁定里面每一块颤巍巍的鸡肉。 这只野鸡足有五斤多重,温玲玲又往锅里加了不少切块的土豆和撕开的白菜,满满当当地炖了一大锅。当温玲玲最终掀开锅盖,准备给大家分食的那一刻,混合着肉香、土豆淀粉甜香和蔬菜清香的浓郁蒸汽“轰”地一下弥漫开来,那味道,啧啧,简直香掉人的眉毛! 早就按捺不住的刘招娣,凭借位置优势,眼疾手快,手中的筷子如同出击的毒蛇,精准地就朝着锅里为数不多的鸡腿部位夹去! 然而,她的筷子尖还没碰到目标,“啪”地一声轻响,她的手背就被另一双筷子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啊呀!”刘招娣吃痛,手一哆嗦,那双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猛地抬头,怒视着出手的苏枝意,“你干什么?!” 刘招娣被当众打了手,筷子也掉了,脸上顿时挂不住,声音拔高,带着哭腔和指责喊道:“你打我干啥呀,苏知青!是不是又反悔了,舍不得给我们吃啦?我就晓得你没安好心!假大方!” 苏枝意被她这胡搅蛮缠气得,真恨不得再给她那喋喋不休的嘴上来一下,但还是强压住了火气。 苏枝意面色平静,收回筷子,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淡然:“刘知青,急什么?肉都在锅里,又不会跑。宋队长和文芳姐还没动呢,咱们是不是该讲个先来后到,或者让队长来分更合适?再说了,大家都没吃呢,你这直接上手就捞肉,不太好吧?” 她这话说得在情在理,既点明了刘招娣不顾规矩,又捧了宋江和文芳这两位负责人。其他老知青虽然没说话,但看向刘招娣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不满——谁都馋肉,但像她这样吃相难看的,确实惹人反感。 刘招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看着地上脏了的筷子,又看看周围人的目光,气得胸口起伏,却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苏枝意则不再看她,转头对温玲玲说:“玲玲,麻烦你把肉盛出来,端到桌子中间吧,请宋知青给大家分一分,公平些。” 这一下,不仅化解了刘招娣的抢食,还把分肉的主动权交给了公认的负责人,显得大方又得体,瞬间赢得了大多数老知青的好感。 “好啦,大家都别愣着啦!赶紧把各自的饭盒都拿过来吧!这肉和菜混在一起,我来统一给大家盛,也省得有人筷子长,光盯着肉捞,让后边的同志吃亏!咱们公平分配,人人有份!” 宋江这话说得坦荡又贴心,既点了刘招娣刚才不规矩的行为,又照顾了所有人的情绪。众人迅速拿起自己的铝制饭盒,自觉地在她面前排成了一条不算整齐但秩序井然的队伍。 接着,他将注意力转向排着队的老知青们。他小心地操控着锅铲,力求为每个人都打到一两块令人眼馋的鸡肉,再配上浸满肉汁、变得格外美味的土豆和白菜。虽然肉的数量有限,分到每个人碗里可能也就一两块,但苏枝意尽量做到了公平,确保每个人碗里都能见到荤腥,土豆和白菜也管够。 当老知青们一个个接过自己那份沉甸甸、香喷喷的饭盒时,脸上都难以抑制地洋溢着满足和感激的笑容。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已经很不容易了。能与肉一同炖煮的菜,吸饱了油水和精华,在这个缺油少盐的年代,同样是难得的美味。这一顿饭,对于这些平日里肚子里清汤寡水、难得见到一点油星的老知青们来说,无疑是一次肠胃和心灵的双重慰藉。 就连最开始挑事的刘招娣,在拿到自己那份实实在在、带着一块鸡翅和不少土豆白菜的饭盒后,也悻悻地闭了嘴,埋头吃起来。 最后,锅底那点浓稠鲜美的汤汁都没被浪费,被几个老知青用粗糙的玉米面窝窝头仔细地擦着锅底,沾得干干净净,吃得一点不剩。院子里一时间只剩下咀嚼声和满足的叹息。 这场由一只野鸡引发的小小风波,在苏枝意沉着、大气又公平的处理下,最终化为了一顿让整个知青点关系都似乎缓和了几分的晚餐。至少在这一刻,肉香掩盖了所有的不快。 夜深人静,月光如水银般透过窗棂的缝隙,洒在通铺上。苏枝意屏息凝神,待确认屋内众人的呼吸都已变得均匀绵长,陷入熟睡之后,才如同暗夜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从被窝里滑出,蹑手蹑脚地溜出了知青点的院子。 她本想趁着夜色,再试着往村外探探路,或者看看能否联系上团子,心里始终惦记着父母的状况,尤其是老父亲还受了伤、不知现今如何的腿。 刚走到村后山脚的僻静小径,还没走出多远,前方树丛后却隐隐传来了压抑的说话声,夹杂着一些不寻常的窸窣动静。苏枝意心中一凛,立刻闪身躲到一棵粗壮的老树后面,借着稀疏的月光,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两个身影紧紧纠缠在一起。一个男人背对着她,月光勾勒出他光溜溜的、汗湿的后背,正急促地动作着。当他偶尔抬起头喘息时,苏枝意瞥见了他的侧脸,很陌生,确认不是知青点的人,也不是她白天在村里见过的。而被他压在身下的那个女人,脸庞和身体大部分被男人遮挡,只能看到散乱的头发和偶尔扬起的小腿,实在看不真切。 嘿!这是撞上野鸳鸯了!苏枝意心里啐了一口,正想非礼勿视地悄悄退开,却忽然觉得那女人偶尔泄出的、极力压抑着的呻吟声,咋听着有点莫名的耳熟呢? 她凝神细听,越听越觉得那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可眼下这俩人正好堵在了这条小路的必经之路上,想不惊动他们悄无声息地过去,是绝对不可能了。 苏枝意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烦躁。今晚出门的计划算是泡汤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放弃前行,再次如同暗影般,沿着原路,更加小心地退回了知青点。 回到那间拥挤的宿舍,她悄无声息地摸回自己的铺位,正准备躺下,目光习惯性地在通铺上扫过——嗯? 她心头猛地一跳。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清点,铺位上赫然少了一个人! 电光石火间,刚才山脚下那耳熟的女人声音,与此刻空缺的铺位瞬间联系了起来! 好嘛! 苏枝意心里恍然大悟,难怪觉得那声音耳熟,原来那野鸳鸯里的女方,竟然是知青点里的人! 只是具体是谁,光线太暗,声音又被刻意压抑,她一时还不敢完全确定,但范围已经缩小到了这同屋的几个人之中。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她心头蒙上一层阴影。倒不是她多在意别人的私事,而是这意味着知青点内部的人际关系,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复杂、更混乱。她想要独善其身,悄悄寻找父母的计划,看来需要更加谨慎才行。眼下,只能耐心等待自己的房子盖好,有了独立的、不被人监视的空间,才能更方便行动。 只是,想到父亲那不知情况的伤腿,等待的日子,每一分都显得格外漫长和煎熬。 第20章 去镇上 清晨,苏枝意又如往常一般,在六点准时醒来。既然睡不着,那便起床吧!她来到院子门口,开始打起了拳。半小时后,苏枝意出了一身细汗,转身进屋,拿起自己的洗脸盆,准备洗漱一番。 这时,温玲玲也悠悠转醒,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苏枝意:“枝意,你咋起这么早呀?” “我睡不着,起来活动活动。”苏枝意笑着回答。哦,对了,温玲玲又问苏枝意,“枝意,你早上想吃啥呀?” “都可以呀,你做啥都好吃!”苏枝意笑嘻嘻地说。“那煮面条咋样?”温玲玲试探着问。“好呀,吃啥你说了算!”说完,苏枝意端着盆就出去洗漱了,温玲玲也麻溜地起身做早饭去啦。 洗漱完毕,苏枝意一屁股坐在温玲玲旁边,两人有说有笑地在灶火前烤火。这时,盛婷婷睡眼惺忪地从屋里走了出来,嘴里嘟囔着:“你们起来怎么不叫我呀?”苏枝意笑嘻嘻地回答:“我们忙得过来呢,你要是实在起不来,就多睡会儿呗!”盛婷婷听了,感动得一把抱住了她们俩。“好啦好啦,面条煮好啦,开饭咯!” 苏枝意吃完早饭,然后告诉温玲玲她要去大队长家一趟,便先行一步离开了。她脚步轻快地走着。 眼看着快到大队长家了,苏枝意环顾四周,见周围空无一人,便迅速从空间里取出了昨天打到的另一只野鸡。 苏枝意走到了大队长家门口。她看到大队长正坐在门口,悠闲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他的面容若隐若现。而大队长的媳妇儿则在屋里忙碌着,似乎正在洗碗。 苏枝意面带微笑,快步上前,礼貌地喊道:“叔,婶儿!”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听到苏枝意的声音,大队长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他放下手中的旱烟,站起身来,问道:“小苏知青,这马上就要上工了,你来找我有啥事儿吗?” 队长叔,昨天我上山的时候运气特别好,竟然打到了一只野鸡!我心里就琢磨着,您一直帮我张罗着修房子的事情,真是太辛苦了,所以就想着把这只野鸡送给您和大娘,也算是表达一下我的谢意。 苏枝意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野鸡递了过去。李健国见状,连忙伸手拒绝,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哎呀,小苏知青,你这也太客气啦!再说了你修房子也是给了钱的,叔怎么能收你的东西,快拿回去快拿回去。” 然而,就在这时,李健国的媳妇突然从屋里冲了出来,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把野鸡接了过去,嘴里还念叨着:“哎呀,那谢谢小苏知青啦!” 李健国见状,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狠狠地瞪了自己的媳妇一眼,但很快就恢复了和善的笑容,转头对苏枝意说道:“小苏知青,你放心,你房子的事情,叔一定会帮你看好的。我会让那些工人加快进度,争取让你能早点搬进新房子里去住。” 那就太感谢队长叔啦!对了,叔,我明天想请假去镇上一趟。我爷爷奶奶给我寄了些东西过来,我想去看看有没有到呢。 (实际上,苏枝意并不确定爷爷奶奶是否真的给她寄了东西,她只是想找个借口出去一趟,然后从空间里弄出一些东西来。) 也许是李健国见苏枝意还有些上道,所以他想都没想,随口就答应了苏枝意的请求,并给她开具了请假证明。 苏枝意便和大队长一同前往地里干活。李健国特意给苏枝意安排了最轻松的活计,苏枝意手脚麻利,分配的活只要完成了,剩下的时间就是自己的。 苏枝意提前收工,返回知青点的路。走着走着,她突然看到了知青点的陈书敏。(就是昨晚和男人一起钻进小树林的那个女人) 这一次,苏枝意终于看清楚了那个男人的模样。让她惊讶的是,那个男人竟然是村支书的儿子,名叫张韦明。 苏枝意停下脚步,站在远处静静地观察着这两个人。只见张韦明从包里掏出两个鸡蛋,递给了陈书敏。陈书敏有些警觉地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迅速将鸡蛋揣进了兜里。 张韦明还趁机在陈书敏的身上摸了一把,没过一会,俩人就分开了,苏枝意见俩人走开了,才出来往前面走,等苏枝意慢慢悠悠的回到知青点时,陈书敏刚好从屋里出来,嘴里还在嚼着什么东西,不用想都知道是刚刚张韦明给的鸡蛋。 陈书敏赶紧抹了抹嘴角,“陈知青,你也这么早下工啊,”嗯是的,今天到我做饭了,所以提前下工了,苏枝意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那个苏知青,我先去忙了,”背影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苏枝意看着陈书敏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她没打算声张这件事,毕竟这是别人的隐私。回到知青点宿舍,苏枝意坐在床边,思索着自己去镇上的事。 下午上工的时候,苏枝意依旧认真干活,偶尔和其他知青聊聊天。休息时,她注意到陈书敏总是时不时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苏枝意装作没看见,心里却暗自好笑。 好不容易熬到了收工,苏枝意回到知青点简单洗漱了一下,早早躺在床上养精蓄锐。 次日清晨,她苏枝意拿着大队长开具的请假条,跟温玲玲和盛婷婷打过招呼后,就朝镇上溜达去了。村里的牛车通常一星期才去两趟县城,今儿个没车,只能靠两条腿走到镇上啦。 走到半路,苏枝意突然想起自己空间里还有自行车呢,于是赶紧取了出来。这路骑车可真颠得屁股疼,不过很快就到了镇上。 苏枝意也没把车收起来,想着等会直接骑回去,就说是家里人给买的,于是苏枝意就骑着来到国迎饭店,“同志,给我来一碗饺子,一个肉包哈。” 没一会儿,苏枝意点的吃食就上齐了。她可太喜欢现在的食物了,分量足,还都是真材实料的,哪像后世的猪肉啊。 现在的人都想着减肥,都爱吃瘦肉,导致肥肉根本卖不出去。那些黑心商家为了赚钱,就给猪打瘦肉精,成本才几块钱而已。哪像现在,都是用粗粮喂出来的,吃起来那叫一个香啊! 第21章 倒卖 苏枝意风风火火地吃完饭后,骑上自行车,一路疾驰,先来到了油电局。她走到柜台前,对着工作人员说道:“同志,我要打个电话。”说罢,她将手中紧握着的纸条递了过去。 工作人员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号码,然后熟练地在电话上按下了相应的数字。拨通后,工作人员将电话递给了苏枝意。 苏枝意迫不及待地接过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她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了奶奶熟悉的声音。 “奶奶,我是枝枝!”苏枝意激动地喊道。 奶奶一听是苏枝意打来的电话,立刻兴奋地冲着旁边喊道:“老头子,是枝枝的电话!” 苏奶奶的声音通过电话线清晰地传到了苏枝意的耳朵里,她仿佛能看到奶奶脸上洋溢着的笑容。 “枝枝啊,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啊?爷爷奶奶可想你啦!”奶奶关切地问道。 “奶奶,我挺好的,您和爷爷别担心。”苏枝意连忙回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爷爷奶奶前几天给你寄了些好吃的,还有一些钱,你记得查收啊。”奶奶继续说道。 爷爷给部队那边打电话,想让两个哥哥去看望你,可那边却说你哥哥们出任务去了,还没回来呢。苏枝意就这么听着家里的关怀,还有各种家里的趣事,苏枝意爸妈下放了,大伯一家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好在还有爷爷这个老原帅在,不然大伯一家估计也得遭殃。 苏枝意挂断电话,付完款后,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她又询问里面的工作人员:“同志,请问这里有没有苏枝意的包裹呀?” 工作人员微笑着回答道:“你稍等一下,我去给你找找看。”说罢,工作人员转身走进里屋,开始翻找起来。 苏枝意则静静地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倚靠在门框上,目光透过门框,向里张望着。 没过多久,工作人员便抱着一个半人高的大包裹走了出来,这个包裹看起来颇为沉重。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将包裹递给苏枝意,说道:“同志,这就是你的包裹啦。” 苏枝意有些兴喜地接过包裹,这时里面的工作人员说道:“同志,你这包裹是昨天到的,如果三天内没有人来领取的话,我们的邮递员会把它送到你们大队部去的。” 苏枝意闻言,不禁有些惊讶,她之前还真不知道包裹可以这样送呢。她连忙从包里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递给里面的工作人员,感激地说道:“同志,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这几颗糖请你吃,算是一点小心意啦。” 工作人员见状,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愉快地接过苏枝意手中的糖,热情地说道:“小姑娘,你真是太客气啦!以后你的包裹,大姐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让快递员给你送过去的哦!” 苏枝意嘴角挂着一抹甜美的笑容,轻声说道:“那就谢谢大姐啦!”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仿佛春天里的黄鹂鸟一般动听。 大姐听到苏枝意的话,脸上立刻绽放出热情的笑容,连忙说道:“哎呀,妹子,跟大姐还客气啥呢! 苏枝意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大姐,我还想买一些邮票呢。” 大姐一听,连忙从柜台下面拿出了两沓崭新的邮票,说道:“妹子,你看,这是新到的邮票,还没开封呢!你要多少啊?大姐给你拿!” 苏枝意定睛一看,只见那两沓邮票的封条都还完好无损,显然是刚到货不久。她心中一喜,连忙对工作人员说道:“姐,这两套我都要了!如果以后还有这种新的,你可一定要给我留着啊,我肯定还会再来买的!” 这大姐一听,心中暗自惊叹,这小姑娘出手如此大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啊!于是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热情地说道:“好嘞,妹子!你放心吧,大姐我肯定给你留着!” 大姐,我还有件事情想请教一下,您知道这附近的黑市在哪里吗?苏枝意满脸期待地看着这位大姐,心里暗自祈祷着她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 大姐听到苏枝意的问题后,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对她说:“你从这里出去,向左走,出了这条胡同口,再向右拐,看到门口站着人的地方就是了。” 苏枝意便抬起那个沉甸甸的大包裹,用自行车拖着它,朝着大姐所指的方向前进,她来到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确认周围没有人后,苏枝意迅速将自行车和包裹一起收进了自己的空间里。 当她再次从空间里出来时,已经变成了一个 40 岁左右的中年妇人。她用头巾将自己的脸紧紧围住,只露出一双眼睛。身上背着一个大竹筐,上面盖着一块布,让人无法看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就这样,苏枝意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黑市门口。门口那俩男人,一瞅有人来了,立马警惕地迎上前,开口问道:“你干啥的呀?”苏枝意呢,也不怯场,压低声音跟他俩说:“我是听人介绍的,来卖点家里吃不完的粮食。”嘿,你猜怎么着,这时候苏枝意说出来的声音,那可是完全变了个样儿,这都得归功于空间出品的神药,可以维持 1 个小时! 旁边那男人,也把声音压得低低的:“5 分钱。”苏枝意麻溜地交完钱,就进来了。一进来,苏枝意先是在黑市里溜达了一圈,打听了一下价格,然后就在旁边把筐子一放,露出了那么一角,好让别人能瞅见里面的大米。 这时候,一个美妇人,站到了苏枝意面前,脆生生地问道:“大姐,你这大米咋卖的呀?”苏枝意心里头也明白,这黑市的价格就挺好,反正自己也没啥成本,赚的可都是纯利润呢! “大妹子,我这米五毛一斤,不要票,你要多少呀?”美妇人一听,觉得挺合适,立马笑着说:“大姐,我觉着你这大米不错,你这儿有多少,我全包啦!” 苏枝意一听,嘿,这可是个大客户呀!忙不迭地回答:“妹子,我这儿有六十斤呢!”美妇人连眼都没眨一下,“唰”地就把钱付了。苏枝意心里那叫一个美呀,收了钱,麻溜地收了摊,来到门口,跟旁边看门的人说。 “小伙子,我这儿有些好东西,想跟你们老大聊一聊”,苏枝意笑嘻嘻地对小伙子说道。年轻小伙一脸淡定,慢悠悠地说:“大姐,你晓得骗我们老大是啥后果不?” “那你带我去嘛。”苏枝意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人开口:“那你跟我来吧。” 苏枝意被领到了黑市旁边的一个院子,男人上前敲门,用铁环轻轻一敲,还挺有节奏。没一会儿,里面的门就开了,开门的居然是个看着只有五六岁的小娃娃。“小六,大哥在不?” “在呢,你进去吧。”小娃娃奶声奶气地回答。 第22章 搞钱 苏枝意跟随着进了屋,一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让她不禁意的皱了皱眉。她定睛一看,只见一个满脸胡子拉碴的男人正坐在上方,嘴里叼着一根香烟,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若隐若现。 苏枝意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很不喜欢不爱干净的人,这个男人不仅胡子拉碴,而且还一边抠脚一边抽烟,这让苏枝意离他老远。 这时,身边的小弟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飞哥!”坐在上面的男人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苏枝意心中有些不悦,但还是礼貌地开口说道:“飞哥,您好。”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飞打断了。陈飞指着苏枝意:“这人是谁啊?” 苏枝意也怯场,飞哥我有一笔买卖,想跟你谈谈,陈飞见眼这人女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倒是来了一点兴趣,“跟我谈合作,得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苏枝意心里很清楚,如果没有足够的诚意,恐怕连合作的机会都难以得到。于是,她毫不犹豫地从筐里又掏出了一小包大米,然后小心翼翼地从空间里顺出了一只人参。 只见苏枝意面不改色地说道:“这大米就是我所能提供的质量,而这一棵人参,则是我最大的诚意。”话音未落,她便将手中的人参递向了陈飞。 陈飞见状,连忙快步走到苏枝意面前。他先是仔细端详了一下那包大米,只见每颗米粒都饱满圆润,晶莹剔透,宛如珍珠一般。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苏枝意手中的人参上。 陈飞定睛一看,不禁眼前一亮。这人参不仅个头硕大,而且根须粗壮,纹理清晰,显然是一棵品质上乘的人参。他立刻换上了一副灿烂的笑容,哈哈笑道:“大姐,你的诚意可真是没得说啊!快说说,你到底有多少这样的好货?” 苏枝意见入了这人的眼后,心中暗自琢磨,(能不好吗,空间出品,必属珍品)脸上随即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她深知商场如战场,稍有不慎便可能满盘皆输,所以决定先投石问路,试探一下对方的实力和胃口。 “飞哥,”她稍微顿了一下,观察着对方的反应,然后继续说道,“我的大米有五百斤,每斤卖八毛;白面三百斤,每斤卖一块;另外,我还准备了一千斤的粗粮,每斤卖五毛,你意下如何。” 话一说完,苏枝意稍稍顿了顿,眼睛滴溜溜一转,就开始观察起陈飞的表情来。嘿,你瞧,陈飞那眉头微微一皱,好像对这些粮食的数量和价格不咋感冒呢。 苏枝意心里立马就有了底,这家伙,多半是觉得少了,胃口有点大啊。得嘞,既然这样,那我就给你上点硬菜!只听苏枝意又不紧不慢地说:“飞哥,我这儿还有些大件呢,您看看能给个啥价呀?” 听到“大件”二字,陈飞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原本有些懒散的坐姿也立刻变得端正起来,显然对这些大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那个年代,结婚时流行购买“三转一响”,即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和手表,这些都是非常紧俏的商品。 大姐,您这儿都有些啥货物啊?要是缝纫机的话,我给您每台 260 元,自行车每台 180 元,收音机每台 220 元,您看这样行不?不过手表的话,我得先看看具体是啥牌子的。 此时此刻的陈飞,心里头那叫一个急切啊,恨不能立刻就瞅瞅这些货物到底是不是真的。而苏枝意呢,也没有趁机抬价,很爽快地应道:“嗯,可以的,那我先每种给你拿三台吧。这手表呢,就是凤凰牌的,150 元一只,你看咋样?” 要知道,在供销社里,一只凤凰牌手表的售价可是 150 元呢,但他们这些人拿出来卖的话,起码每只都能卖到 200 元,而且还不一定能买得到,毕竟得有票才行啊!所以说,这个价格真的挺划算的了。 两人这么一合计,价格就这么愉快地定下来了。“飞哥,您看能不能再帮我弄点票啊?啥票都行!”苏枝意接着说道,“还有啊,您再帮我找个空院子呗,我好把这些东西都拉过去放着。” 陈飞站在门口,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句:“小六,你进来一下。”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像一阵风似的从门外冲了进来。 这个小孩子正是刚才给他们开门的小六,他气喘吁吁地站在陈飞面前,好奇地问道:“怎么了飞哥?” 陈飞微笑着对小六说:“小六啊,你带这位大姐去你那里一趟,然后再回来。”说完,他指了指站在一旁的苏枝意。 小六听到陈飞的话,立刻将目光转向苏枝意。他那双如同葡萄一般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枝意,仿佛在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大姐姐。 苏枝意注意到小六的目光,微微一笑,温柔地对小六说:“小六,那就麻烦你先带我过去,又对陈飞说了一句,“飞哥我们一个小时之后见。”便背起自己的筐,跟着小六出了院子。 苏枝意两人刚刚离开,陈飞身旁的小弟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大哥,你觉得这个女人说的是真的吗?真的会有那么多好东西吗?要不我跟上去看看吧?” 陈飞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表示同意小弟的提议。然而,就在男人即将踏出房间门的时候,陈飞突然又叫住了他。 “等等,”陈飞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犹豫,“还是别去了吧。如果这个女人真的能够弄到那些好东西,那她背后的势力肯定也不容小觑。要是我们不小心惹恼了她,恐怕会得不偿失啊。” 男人听了陈飞的话,虽然心中有些不甘,但还是停下了脚步。他知道陈飞说得有道理,毕竟在这个充满利益和竞争的世界里,任何一个小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严重的后果。 陈飞见男人不再坚持,便继续说道:“这样吧,你去准备各种票据,再准备一些钱。如果这次能够交易成功,那我们今年就能过一个好年了。”说完,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期待的笑容。 小六那小小的身影在前方缓缓前行着,应该是对这片地方十分熟悉的。他时不时地回过头来,用那圆溜溜的大眼睛瞅一眼苏枝意,似乎在确认她是否还跟在自己身后。 苏枝意看着前方那个只到她腰部的小孩,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好奇。这个小家伙年纪虽小,但却显得颇为机灵,而且对她似乎还有些防备之心。 “这孩子,还挺警惕的呢。”苏枝意暗自思忖道,“难道是怕我跑了不成?” 不过,她并没有过多地去揣测小六的想法,而是默默地跟随着他。没过多久,小六便领着苏枝意来到了一处院子前。 这院子看上去有些破旧,墙壁上的油漆已经剥落,屋顶的瓦片也有几处破损。然而,院子里的两间房却被收拾得异常整洁,一尘不染。 “小孩,这就是你家?”苏枝意开口问道,目光落在那两间略显简陋的房屋上,“你家大人呢?” 然而,小六对苏枝意的问题恍若未闻,他甚至都没有停下脚步,转身便径直走出了院子,仿佛完全没有听到苏枝意的声音一般。 (嘿,小小年纪,心思竟然如此之多!)苏枝意心中暗自思忖着,对这个孩子的心思缜密感到有些惊讶。她决定先出去在房子周围转一转,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 苏枝意小心翼翼地打开院门,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出去。她绕着院子转了一圈,仔细观察着四周,确保没有其他人的踪迹。当她确认周围没有人时,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然后,苏枝意迅速回到院子里,轻轻关上院门,并将其锁好。她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这个黑市老大没有派人跟踪自己,否则这次的生意恐怕就难以做成了。而且,如果被他们发现自己的意图,恐怕不仅生意泡汤,还会给自己惹来不少麻烦。 想到这里,苏枝意不禁皱起了眉头。她决定,如果真的遇到这种情况,绝对不能轻易放过这些人,一定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苏枝意不紧不慢地从空间里将东西一件一件地取出来。仅仅几分钟的时间,她便将所有需要的物品都整齐地摆在了面前。 接着,苏枝意又从空间中取出了一张竹编躺椅,然后悠然自得地躺了上去,闭上双眼,开始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与放松。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一个小时转瞬即逝。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苏枝意的耳朵微微一动,她立刻就察觉到了有人正朝院子走来。 果然,没过多久,陈飞便带着一群人来到了院子前。其中一个小弟刚抬起手想要敲门,那扇门却像有灵性一般,“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 其实,早在陈飞他们刚到院子门口的时候,苏枝意就已经通过她敏锐的感知力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 苏枝意侧身让开,微笑着说道:“请进吧。”然后她转身回到椅子上,悠然地躺了下来。 陈飞和他的几个小弟一进门,目光立刻被屋内的几件大件物品吸引住了。他们按捺不住好奇心,纷纷上前触摸、查看这些物品。 陈飞径直走到苏枝意面前,将背上的背包卸下来,递给了她,并说道:“这是 3650,里面还有一些票,我已经尽力找了,就只有这些了。” 苏枝意迅速接过背包,打开拉链,查看里面的东西。她看到一捆现金,心中暗自满意接着,她又看了一眼那些票,虽然数量不多,但有总比没有好。 这时,其中一个小弟走上前来,向陈飞报告:“大哥,货物都检验过了,全部都是上品。”陈飞听后,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陈飞转过头,对苏枝意说:“大姐,以后我该怎么称呼您呢?希望您以后还有好东西,能多考虑考虑我们。” 苏枝意嘴角微扬,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回答道:“叫我意姐吧。这次合作非常愉快,我很期待下次还有机会与你们合作。”说完,她提起背包,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留下陈飞等人在原地,目送她渐行渐远。 第23章 打井风波 苏枝意闪出那条僻静的小胡同,直到确认四周空无一人,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回肚子里。她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最终化作一个压也压不住的灿烂笑容,随即心念一动,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空间别墅卧室里。苏枝意一个飞扑,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上,满足地喟叹一声。 “噗嗤——”想着方才的经历,一阵欢快的笑声从她唇边溢了出来。 趴在床脚的团子掀了掀眼皮,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不屑的“呜噜”。它一身银灰色的毛发油光水滑,唯有额间一撮新月般的白毛,此刻正随着它拧紧的眉头挤成一团。它优雅地换了个姿势,用屁股对着苏枝意,那眼神分明在说:“区区三千块,瞧你那点出息。” 苏枝意精准地接收到了这份“狼式吐槽”,猛地翻身坐起,笑嘻嘻地扑过去,一把搂住团子毛茸茸的脖颈,把脸埋进去使劲蹭了蹭。 “好团子,你这就不懂了吧!”她的声音闷在温暖的狼毛里,带着难以言表的兴奋,“这可不是普通的三千块,这是七十年代的三千块!是巨款!” 她松开手,献宝似的掏出那沓钞票,在团子眼前晃。团子嫌弃地别开脑袋,鼻子里喷出一股气,但一只耳朵却不自觉地转向了钞票的方向,微微抖了抖。 “你看这质感,这图案,”苏枝意兀自兴奋,“在现在这个年代,这三千块足够在京都买个四合院了!你想想,四合院!” 她越说越激动,立刻跳下床去找储物箱。“不行,这可是我的第一桶金,意义非凡!我得找个结实的箱子装起来,当作传家宝。” 团子终于忍无可忍,站起身来。它身形矫健,肩高几乎与床齐平。它踱步到苏枝意身边,低下头,用冰凉的鼻尖轻轻碰了碰她拿着钱的手,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可奈何: “嗷呜——”(翻译过来大概是:本狼的契约者,坐拥无尽资源,竟为一座遮风挡雨的巢穴激动至此?你们人类的追求,真是让狼费解。) 苏枝意得意地翘起嘴角,可下一秒,她又像被扎了一下似的,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 “不行不行,现在高兴还太早了,”她掰着手指头盘算,眼里闪着精打细算的光,“三千块听着多,可要等到回城后彻底躺平,怎么也得攒够十万才行!对,十万!目标十万!” 她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目光扫过空间商场里琳琅满目的货架。心念电转间,几样顶饱又不起眼的食物,以及一些这个年代能见光的基础生活用品,便凭空出现在她脚边。她手脚麻利地将这些东西归置进一个半旧不新的深蓝色大布袋里——这袋子也是她精心挑选的,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毫不扎眼。 提着沉甸甸的袋子出了空间,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苏枝意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这条小路上依旧空无一人,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将刚才交易时的所有紧张都吐了出去。她利落地跨上那辆二八大杠,用力一蹬,自行车便轻快地向前冲去,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沙沙的轻响。 初秋的风带着微凉的惬意拂过她的面颊,道路两旁的白杨树哗啦啦地向后倒退。她享受着这短暂的、属于一个人的自由与畅快,甚至忍不住轻轻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回到槐树村时,日头才刚刚偏西,大约下午一点多。村子里果然静悄悄的,村民们都在地里挣工分,连狗都趴在阴凉地里打盹儿。她的自行车悄无声息地滑过空寂的村道,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在知青点门口停稳车,苏枝意拎着布袋子闪身进屋。屋内同样安静,其他知青想必也还在劳作。她不敢耽搁,迅速将袋子里的东西一一取出,像一只囤积过冬粮食的小松鼠,仔细地码放进属于自己的那个小柜子里,最后,“咔哒”一声落锁,将这份“秘密”稳稳地锁在了里头。 苏枝意慢悠悠地往山脚下,新房那边去,走近了一看围了一片人。 苏枝意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出什么安全事故了吧?她加快脚步小跑过去,拨开人群,却见众人正围着一个新挖的坑洞,里头两个赤膊的工人正干得热火朝天。 原来是打井。她刚松了口气,目光一转,就看见村支书张国荣和大队长李健国都站在井边。李健国眼尖,先瞧见了她,脸上立刻堆起热情得过分的笑容:“苏知青回来得正好!快来看,公社特意派了同志来帮你打井,眼看就要出水了!”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村支书张国荣便接过话头,语气感慨,声音洪亮得足以让周围村民都听见:“苏知青啊,我代表咱们槐树生产队,可得好好谢谢你!你这可是为集体做了大贡献了!” 苏枝意心头一跳,面上却只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张书记,您这话是从何说起?我不过是给自个儿未来的小家打口井,怎么就当得起为集体做贡献了?” 张国荣仿佛就等着她这句,笑着抬手一指那口井,又虚虚指向村子的方向,义正词严:“你看,咱们村就一口老井,大家伙儿天不亮就得排队挑水,经常误了上工。你如今这新房离村远,单独打一口井用水是方便,可这井打好了,难道咱乡亲们还能干看着不用?你这不就是心疼大家,特意为咱全村解决吃水难的问题嘛!这份心意,我们得领,也必须得记着!”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直接将私人水井定性为“为集体考虑”的公共设施。 苏枝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蹙起。她算是听明白了,这是要用“集体”和“贡献”的大帽子,明抢啊!她辛苦筹划、自己出钱打的井,转眼就要变成公用的了? 一旁的大队长李健国显然也没料到搭档会把话说得这么直接绝情,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尴尬,搓了搓手,想打圆场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避开苏枝意锐利起来的目光。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所有村民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枝意身上,有好奇,有期待,也有几分看她如何应对的审视。 苏枝意胸腔里一股火气猛地窜起,但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它压了下去,再开口时,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峭: “张书记,您这话,我可就听不明白了。” 她目光清亮,直直看向张国荣,语气不卑不亢:“我自己掏钱修房子、打水井,图的是个清净方便。若是往后全村老少都上我院子里来打水,川流不息的,那我这院子成了什么?公共水房吗?我搬出来图清净的意义,又在哪里?” 她刻意顿了顿,将村支书脸上那点虚伪的笑意晾在当场,才继续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真诚”:“不过,若是咱们生产队实在经费困难,又想给村里再打一口公用的井,我作为知青,支援农村建设,倒是愿意捐些钱款支持一下。毕竟,我也是槐树村的一份子嘛。” 这话听着是让步,实则把“私人水井”和“公用设施”的性质划得清清楚楚。 果然,张国荣的脸色瞬间铁青,他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威胁:“苏枝意!你别不识好歹!我这是为你好!你一个女知青,独门独院还独占一口井,这是什么做派?传到外面去,就是典型的资本享乐主义!你就不怕被人举报,吃不了兜着走?” 赤裸裸的威胁砸了过来。 苏枝意心头的火苗“腾”地烧旺,但她反而笑了,嘴角弯起一个极淡、却让人心底发毛的弧度。 “哦——”她拖长了语调,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原来张书记是替我着想,怕我犯错误啊。那……我可真得谢谢您了。” 张国荣没听出那弦外之音,或者说他选择性忽略,竟顺着杆子往上爬,脸色稍霁:“哼,知道是为你好就行。” 苏枝意看着他这副嘴脸,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被“说服”的样子,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种割舍般的“爽快”: “您说得对,集体利益大于天。既然这口井的位置对大家都这么重要,那我也不能太自私了。这样吧,这口井,我愿意让出来,给村里公用。” 此话一出,不仅张国荣愣住了,连旁边一直没作声的大队长李健国和围观的村民都露出了错愕的神情。谁都没想到,她竟会如此轻易地放弃。 只有苏枝意自己知道,以退为进,有时才是最好的进攻。她放弃的只是一口注定麻烦不断的井,却赢得了舆论的高地和下一步行动的主动权。 她苏枝意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愣住了,一道道惊讶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她,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深明大义”。 然而,不等众人细想,苏枝意话锋如灵蛇般倏然一转,目光落在张国荣身上,语气变得轻快甚至带着几分“钦佩”: “不过张书记,说起房子,我倒是想起个事儿。听说您家最近又动土,盖了一处新院子?这可真是气派,让人羡慕啊。” 这话题转得太过突兀,张国荣完全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从鼻孔里应了一声:“嗯。”语气里还带着方才未消的怒气。 “哎哟,您看您家,”苏枝意笑得人畜无害,话语却字字如针,“明明房子已经够宽敞亮堂了,这还嫌不够,非得再起一座高墙大院。张书记,这做派……看着倒有点像您刚才说的那个什么……哦对,资本享乐主义了嘛!”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欣赏着张国荣瞬间涨成猪肝色的脸,才慢悠悠地继续“建言献策”: “要我说啊,您不如把这新院子让出来,给村里那些几代人挤一个炕上的困难户住。这样,您这‘好名声’不就立刻传遍公社了嘛!说不定上头领导一看,觉得您大公无私,这升迁的机会……欸,不就来了吗?” 这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的嘲讽,太过明显。张国荣当了这么多年支书,哪能听不出来?他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指着苏枝意“你”了半天,猛地扬起巴掌就要扇过来! “住手!” 大队长李健国一声怒喝,上前一步格开张国荣的手臂,脸色铁青:“张国荣!你像什么样子!苏知青自己出钱打的井,愿意怎么用是她的事!你别在这儿没事找事,你那点心思,当我不知道吗?”他最后一句压低了声音,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 张国荣被他瞪得气势一窒,悻悻地收回手。 李健国又转头看向苏枝意,眼神复杂,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提醒,最终化作一句似笑非笑的责备:“还有你,苏知青,你这张嘴啊……就不能稍微低调点儿?” 张国荣自觉颜面扫地,重重哼了一声,甩手挤开人群走了。 李健国看着他背影,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这才转向苏枝意,说起正事:“你这房子,过两天就能上梁了。平常不包饭还行,上梁这天必须得请工人们吃顿好的,这是老规矩,你打算咋整?” 苏枝意这才知道还有这讲究,立刻爽快应下:“大队长您放心,到时候我来安排,保管不让大家挑理。” 两人简单商量了下请客的人数和标准,李健国这才背着手,摇着头走了。围观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 苏枝意站在初具雏形的房基前,看着那口惹出风波的水井,眼神微冷。请客吃饭?她摸了摸手腕,意识掠过那个庞大的现代商场空间,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笃定的笑容。 第24章 见到父母 时间还早。苏枝意看了眼手表,转身闪进通往后山的小路。 她刻意避开人迹,在偏僻处走了近半小时,才抵达前进大队地界。迅速环顾四周后,她躲进树丛,唤出了空间里的团子。 小家伙一出来就蹭她,小声叫着主人。苏枝意快速揉了揉它的头,低声吩咐:“带路,避开人。” 团子一点头,窜进林子。苏枝意跟上,身影轻捷,很快便随团子停在一座牛棚前。她毫不迟疑,攀上旁边高大的老槐树,藏进枝叶间,视野正好笼罩整个牛棚区域。 “去里面看看。”她朝树下示意。套着黑色小衫的团子融入阴影,利落地溜进了牛棚。 苏枝意扶着树枝立起身来,明澈的眸子细细扫过每个角落。远处田垄间村民们正埋头劳作,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随风飘来。她的目光却始终流连在牛棚附近——不知父母此刻是否就在附近? 苏枝意扶枝站起,目光如梳,将远近各处细细捋过一遍。远处田垄间人影埋头,断续的吆喝随风而至。她的视线却死死咬住牛棚——父母会不会就在附近? 她无声吸气,双手一握枝干,身子轻巧荡下,稳稳落地。四周除了风声与远处隐约的人声,一片寂静。 团子立刻蹿到她脚边,毛茸茸的脑袋急切地蹭着,尾巴摇得飞快,浑身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里面有人?”苏枝意弯腰低问。 “有!是主人的父亲!”团子仰头,黑眼珠亮得灼人,“再没别人了!” 苏枝意眸光一闪,心落定。她不再犹豫,直接从空间提出一个宽大竹筐,利落地将一床厚实棉被塞了进去——被面是拼凑的旧布,内里却絮着足量新棉。紧接着,十斤精米、五斤白面稳稳落入,又添了两罐麦乳精与一瓶琥珀色的蜂蜜。 苏枝意想到父亲的腿伤,手中动作不停,直接从空间提出一个医药箱。她快速清点后,又往里添了几瓶效果更佳的进口药——空间物资既取之不尽,她自然要给父亲最好的。 “团子,在外面盯着。”她低声吩咐,顺手递给小家伙一块肉干。 团子尾巴一摇,三两下吞下肉干,便机警地竖起耳朵。 苏枝意稳稳提起沉甸甸的竹筐,走到牛棚门前,抬手叩响了门板。 “谁?” 门内立刻传来一声紧绷的询问,警惕十足。 苏枝意立在斑驳的木门前,深吸一口气,轻轻推门。 老旧的木轴发出“吱呀”一响,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苏枝意迈进屋内,一股混杂着霉味与草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屏息,目光在昏暗中快速扫过——屋顶的破瓦漏下几道光柱,尘埃在其中无声浮沉,低矮的房梁挂着蛛网,在穿堂风中轻颤。 她的目光瞬间锁死墙角——一堆稻草被仔细铺成床铺,覆着虽打补丁却浆洗得发白的旧床单。 床铺上,苏文渊正从逆光中艰难撑坐起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爸。”苏枝意快步上前,紧紧抱住他。 苏文渊浑身一震,待看清来人,干裂的嘴唇哆嗦起来:“枝枝……真是你?”他急急捧住女儿的脸,借着微光确认。 眼中的狂喜尚未漫开,便被更深的恐慌截住:“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路上有没有人看见?” “妈呢?”苏枝意却急声打断,目光在狭窄的空间里又扫了一圈,心直往下坠。 苏文渊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声音沙哑:“你妈她……上工去了。南山坡今天要翻地。” 1974年的风,刮过每个角落,无人能躲。 他猛地回过神,重新攥紧女儿的手臂,力道泄露了全部的恐惧:“先别管这个。枝意,你跟爸爸说实话,这一路,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苏枝意没再说话,只是将那只沉甸甸的竹筐轻轻推到他面前。 她揭开盖在上面的粗布,露出里面扎得结实的米袋、细腻如雪的白面,还有那床最显眼的棉被——被面是仔细拼缝过的旧布,颜色深浅不一,却洗得干干净净,针脚细密得惊人。 苏文渊只看一眼,心就抽紧了。 这几样东西,在眼下这光景里,哪样都是能惹眼的。 他急急去推女儿的手:“枝枝,听话,这些精贵东西你带回去。 我和你妈在这里,有口稀的就行……” “爸,您看我这样子,像缺吃缺喝的吗?”苏枝意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她索性把整床被子抱出来,展开一角,握住父亲枯瘦的手,轻轻按在那厚实蓬松的棉絮上。 “您摸摸,这是新棉花,暖和。麦乳精是补身子的,您腿不好,必须每天喝一勺,用热水冲开。”她的语气里没有商量余地,只有周全的安排。 推让了几个来回,苏文渊终是拗不过女儿。 他颤抖的手掌缓缓抚过被面,那些细密匀称的针脚,一下下,仿佛缝进了他酸楚的心口。 被子里阳光般蓬松温暖的触感,透过掌心,直抵肺腑。 他猛地低下头,喉咙哽得厉害,半晌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爸……爸收下。可枝枝,答应爸,下次……再也别来了。太险了。” 看着父亲把脸埋进棉被,肩膀微颤,苏枝意静静等了一会儿。 待那阵激烈的情绪稍稍平复,她才默默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去卷父亲左边裤腿。 裤管下的景象比她预想的还糟:小腿肿胀发亮,皮肤呈现不健康的暗红色,靠近脚踝处有一片溃烂的伤口,混着干涸的药渍和难以洗净的泥灰。 “你……你怎么会弄这些?”苏文渊从情绪中惊醒,愕然地看着女儿熟练的动作。 “您忘了?小时候外公教过我不少,还有之前研究院那位陈伯伯,您以前的同事,他家就住咱家楼下。” 苏枝意没有抬头,指尖稳定而轻柔地探查着伤处的边缘,“运动开始前那两年,我常去他家看书,陈伯伯看我感兴趣,就教我认药材、看些基础的医书。 但那些东西我都记着。”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望进父亲怔忡的眼睛里,“现在,您总该信我能照顾好自己,也多少能照顾您了吧?” 苏文渊恍然想起那些年小女儿跟在她外公身边辨认药材的往事,以及在研究院里那位教授对她格外关照的情景,心头涌起难言的欣慰。 苏枝意凑近父亲,声音压得极低:“这屋里,可有稳妥处藏东西?” 苏文渊目光微动,示意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旧陶罐。苏枝意会意上前,轻轻挪开罐子,里面只有几个干瘪发皱的红薯。 “往下挖。”苏文渊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苏枝意拨开表层浮土,指尖触到一块硬木板。她小心撬开木板,底下竟是一个深埋的大半人高陶缸。缸内储着约半缸白米,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温润的莹白。 “前些日子,这里的一个知青悄悄送来的。”苏文渊气息微弱,每个字都含着谨慎,“坑也是他趁夜挖的。那孩子心善,常借着守夜的名头,偷塞些吃的过来。 见我腿伤厉害,还冒险去寻过草药。” 苏枝意不再多言,将带来的米面、麦乳精一一仔细藏入缸中,覆上木板,掩好浮土,最后将那个装着红薯的陶罐原样摆回。 一切恢复如常,任谁也看不出这角落的土里埋着生机。 做完这些,她回到父亲身边,重新握住他粗糙的手,声音放得又轻又稳:“爸,现在可以让我看一眼,你的腿了吧?” 没等苏文渊回答,苏枝意蹲在父亲身前,小心翼翼地揭开临时敷在伤口的旧布。 溃烂处的红肿未消,边缘已有些发硬。她眼神一沉,却未多言,只从带来的医药箱里取出碘伏和干净的纱布。 “有点疼,爸您忍忍。”她声音很轻,沾了碘伏的棉签却稳而准地落下。 冰凉的刺痛让苏文渊小腿肌肉本能地一缩,他吸了口气,目光落在女儿专注的侧脸上。 “……还好。这点疼,算什么。” 他顿了顿,像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枝意,你跟爸爸说说,你下乡后……究竟是怎么过的? 虽然你说一切都好,可爸妈……” “我真的挺好。”苏枝意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平静而笃定,“分到的村子不算最穷,支书为人还算正派。” 而且我力气也不小,肯干活,工分挣得足,口粮够吃。 闲暇时……我也跟着村里上山找野菜。偶尔采了送到公社收购站,能换点零钱。“日子虽不宽裕,但踏实。” 她刻意将生活描述得平凡而充满韧劲,所有来自空间的依托,都被小心地掩藏在“肯干活”和“换点零钱”这样朴实的理由之下。 苏文渊听着,眉间的忧虑并未散去。“那……村里人为难你没有?一个女孩子独身在外……” “一开始自然有打量、有闲话。”苏枝意换了一块纱布,手法熟练地包扎,“但时间久了,知道我不惹事、能吃苦、也有点自己挣换东西的门路,旁人便也多了几分客气。爸,别光问我。” 第25章 治腿 她打好结,抬头直视父亲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不容回避的关切,“您和妈呢?这一个月,在这里……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苏文渊沉默了片刻。 牛棚里昏暗的光线将他瘦削的脸颊衬得更加凹陷。 远处隐约传来收工的哨音,他像是被那声音提醒,缓缓开口:“刚来的时候……最难。 他摇了摇头,没说下去,“现在,习惯了,也就这样了。活计总是那些,清扫、铡草、出粪。你妈身子弱些,但性子韧,从不叫苦。” “那个知青点的孙知青,”苏枝意想起那缸米,低声问,“他是怎么回事?经常来吗?” “是个实心眼的傻孩子。”提到孙知青,苏文渊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许,“就是生产的才来不久的知青。他说……以前在学校礼堂,听过我一次讲座。” 老人的声音里有一丝遥远的唏嘘,“总说自己没能耐,只能偷偷帮点小忙。送点吃的,挖个坑,找点草药……冒险的事,我不让他多做。” “您腿伤成这样,他就只找了草药?”苏枝意眉头微蹙。 “乡下地方,能有什么好药?他尽力了。”苏文渊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示意她别苛责,“能有这份心,记着旧日那点微不足道的师生情分,已经很难得了。 这年月……人情比纸薄,他能这样,我和你妈,心里是暖的。” 苏枝意没再追问,只是将药品仔细收好。 “药我留下了,用法写在纸上了。这伤不能拖,必须按时换药。麦乳精每天喝,米面别舍不得吃。” 她一字一句地叮嘱,如同父亲当年叮嘱她一般,“孙知青那边……有机会,我会替您谢谢他。” 苏枝意将捣好的草药敷在父亲伤处,动作轻缓:“爸,这草药能消肿止痛。每次敷之前,记得先用热毛巾敷一敷伤处,效果更好些。” 处理妥当后,她起身走到水缸边。借着身形遮挡,她极快地自空间取出少许灵泉水,悄无声息地注入缸中。 灵泉水功效太强,她不敢多放,只浅浅混入一些。 她舀出一碗,递给父亲。苏文渊接过,眼中满是动容:“枝枝真是长大了。” “爸,喝口水。”苏枝意蹲回他身边,待他喝了几口,才轻声问,目光落回他腿上,“这伤……到底怎么弄的?看着不像摔的。” 苏文渊捧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本不想说。可看着女儿清亮执着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变了主意——瞒着她,万一以后遇着类似的事,毫无防备,岂不是更危险? “爸?”苏枝意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 苏文渊叹了口气,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他垂下眼,声音沉了下去,“是来这儿的第二天。我们被拉到一处空地,跪了一整天。晚上往回走时,天黑了,你妈不小心摔进路边的沟里……”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惊动了旁边屋里的人。出来两个人,牵着狗。你妈怕狗,我挡在她前面。他们说……我们不会走路,腿留着也没用。” 苏枝意静静听着,指甲无声地掐进了掌心。 “腿,就是这么伤的。”苏文渊抬起眼,深深看向女儿,“枝枝,记着那两人的样子。万一……万一遇着了,一定躲远点。” 苏枝意低下头,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她眼底寂静,像结了冰的湖。 苏文渊看着她忙前忙后,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女儿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心里隐隐发慌。 他想再叮嘱一句“千万别想着做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话,说破了反而不好。 “枝枝,”他最后只是伸出手,粗糙的掌心轻轻覆上女儿的手背,“路上……千万小心。到了地方,想办法给爸捎个信。” 苏枝意反手握了握父亲的手,很用力,但很快松开。“嗯,我知道。”她背起空了的竹筐,走到门边,又停下脚步。 暮色更沉了,牛棚里几乎完全暗下来。她站在那线微弱的天光里,侧影单薄却笔直。 “爸,”她没有回头,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您和妈,一定保重身体。无论发生什么,好好的。” 说完,她拉开门,身影一闪,便融入了门外浓郁的暮色里。 苏文渊独自坐在逐渐暗下去的昏暗中,很久没动。 直到腿上的伤处传来清晰的抽痛,他才缓缓回过神,伸手摸索着,触到那床柔软的新棉被。 被面上细密的针脚,在黑暗中依稀可辨。他慢慢躺下,将脸埋进蓬松温暖的棉絮里。 门外,山林寂静。 苏枝意带着团子,在越来越暗的林间快速穿行。她的脚步很稳,甚至比来时更轻、更快。团子似乎感知到什么,紧紧跟在她脚边,一声不吭。 直到彻底远离了那片有人烟的地方,钻进一片密林深处,苏枝意才骤然停住脚步。 她扶着粗糙的树干,低下头,肩背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团子担忧地蹭了蹭她的腿。 片刻,她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林间冰冷的空气,再缓缓吐出。眼底最后一点波动的痕迹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走吧,团子。”她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们回去。” 夜幕终于完全降临,将山野与其中的一切,都笼罩进一片浓重而安全的黑暗里。 第26章 半夜来收拾人 苏枝意回到知青点时,暮色已沉。她刚迈进院门,温玲玲便像只雀儿似的迎上来,声音清脆:“枝意,你可回来啦!快看,咱们院里的新井打好了!” 苏枝意心里沉甸甸的,只勉强牵了牵嘴角,含糊应道:“嗯,看见了。” 她没多停留,径直回了屋。合上门,将竹筐往墙角一搁,便仰面躺倒在床上。目光盯着糊了旧报纸的屋顶,父亲的伤腿和那句“躲远点”在脑海里反复浮现。她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褥子。 ——不能莽撞。这年头,一步踏错,牵连的不止自己。 可这口气,她咽不下。 夜深了,同屋的姑娘们都已睡下,呼吸声均匀绵长。苏枝意悄然起身,从枕下摸出一截深褐色的蚊香。指尖摩挲过粗糙的表面,她眸色暗了暗。 刚划亮火柴,幽微的香气尚未散开,邻铺的盛婷婷忽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枝意,点什么哪?” 苏枝意手腕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自然地借着火光点燃香头,声音平静:“蚊香。你不是总说晚上蚊子吵?点了这个,能睡踏实些。” 盛婷婷在昏暗中眨了眨眼,鼻尖轻嗅两下,嘟囔道:“这味儿……好像有点不一样?” “新买的。”苏枝意将燃着的香轻轻插进铁皮底座,语气寻常,“供销社来的货,说是加了艾草,驱蚊安神。” “哦……”盛婷婷困意重新上涌,没再多问,翻了个身又睡熟了。 苏枝意静静坐在床沿,看着那一点暗红在夜色中缓慢明灭,幽微的香气悄然弥漫开来。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将她半边脸映得清晰,半边脸藏在浓重的阴影里。 她在等。等这香,彻底抚平一屋子的声息。 知青点沉入一片均匀的呼吸声中时,苏枝意悄无声息地起身,溜出了院子。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不必再绕远路,不过十分钟,团子便领着她停在了那座院子外。她静立在阴影里,身形融入黑暗,只有眸光清亮,注视着院内。 一个轻巧的助跑,她单手撑住院墙低矮处,发力,翻越,落地。整套动作流畅无声,如夜风拂过地面。 院内寂静,只余风吹树叶的细响。她贴近主屋窗下,屏息凝神。 窗缝里漏出昏黄的光,夹杂着浓郁的酒气和放肆的笑骂。两张脸在油灯下晃动,面前散乱堆着花生壳和空酒瓶。 苏枝意贴在冰冷的墙面上,一动不动。直到屋里传来酒瓶倾倒的哐当声,鼾声渐起。 她缓缓退开,身影重新没入更深的黑暗里。目光最后扫过那扇窗,眼底静得骇人。 夜还很长。 苏枝意从空间取出一小包药粉。她没急着动作,只在指间捻了捻那细腻的质地,而后退开半步,顺着窗隙往里轻轻一吹。 药粉无声散入浑浊的空气里。 不过片刻,屋里放肆的谈笑声便黏连起来,接着是椅子被带倒的闷响,最后“砰”、“砰”两声重物坠地的动静。 苏枝意又静待了一会儿,才无声推门而入。 油灯昏黄的光晕里,那两人瘫倒在地,一动不动,脸色在光下泛着不自然的青白。酒气与药味混杂,弥漫在闷热的空气中。 她站在两人之间,垂眼看了片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从空间里取出一副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夜风从敞开的门灌入,吹得灯火猛地一晃。 苏枝意眼神冰冷,看着地上两个瘫软如泥的人,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 她下意识抄起了旁边的木质板凳,手臂高高扬起——这一下砸下去,足够让他们在床上躺三个月! 但就在板凳即将落下的瞬间,她硬生生停住了。 “不行。” 动静太大,这俩人要是喊出来,会引人注意。骨头断裂是硬伤,赤脚医生或许看不透,但送到县医院,x光一照就无所遁形。为了这两个人渣,让无辜的人受牵连就不好了。 苏枝意又缓缓放下了板凳,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只见苏枝意的手在空中看似随意地一抓,竟凭空多了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一些土褐色的液体。 苏枝意蹲下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拔开瓶塞。一股极其清淡、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腥气的味道弥漫开来。 苏枝意手指轻轻弹动,将瓶中些许无色透明的粘稠液体,精准地滴在他们双腿的膝盖和脚踝处。液体触肤冰凉,几乎瞬间就渗了进去,只留下一点微湿的痕迹,很快连痕迹也消失了。 “这叫‘附骨’,我才研究出来,你们两个就帮我实验一下咯,”苏枝意的声音很轻,“应该也没什么别的用处吧,就是,以后你们都给我活在痛苦中吧。” 首先发作的是“酸”。 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啃噬着骨髓,那种无处抓挠的深层酸意,让他们坐立难安,恨不得把腿剁下来。 紧接着是“麻”。 并非普通的麻木,而是仿佛有细小的电流在筋脉里窜动,时有时无,一旦发作,整条腿瞬间失控,走在田埂上能直接摔进泥水里。 最可怕的是“痛”。 那不是持续的剧痛,而是毫无征兆的、钻心刺骨的骤然一痛!可能是在他们正常走路时,膝盖猛地一软,剧痛袭来,让他们当众跪倒;也可能是在深夜熟睡时,脚踝处一阵撕裂般的痛楚,将他们硬生生痛醒。 苏枝意心中的快意刚刚升起,目光无意间扫过炕边那个积着薄灰的香炉,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香炉造型古雅,铜质厚重,隐约可见螭龙纹饰,透着一种与这破旧屋子格格不入的雍容气度。以她上辈子在博物馆和拍卖行练就的眼力,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个明代甚至更早的铜器,真正的老物件! 在这七十年代,破四旧的风头虽已不如前几年猛烈,但这类东西一旦被发现,依旧是了不得的罪证,足以给这屋子的主人带来灭顶之灾! 谁这么大胆?竟然把这种东西堂而皇之地放在日常使用的屋子里? 她心头一凛,立刻在脑海中呼唤:“团子,你之前看到那些人鬼鬼祟祟搬的箱子,就是放进这个屋子的?” 团子带着苏枝意来到了,房间角落那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掉漆的旧衣柜跟前。 箱子……文物……敏感的年代……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划过苏枝意的脑海。苏枝意眼神一凝,快步走到衣柜前,轻轻拉开柜门。里面只有几件打着补丁的旧衣服,但在衣柜最底层,木板似乎有些松动。苏枝意找到机关,轻松就打开了。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带着一股土腥气和阴冷的风扑面而来。 洞口大约一米宽,一米七高,往下是粗糙挖掘的土阶,手电筒的光柱照进去,如同被黑暗吞噬,根本看不到底。 这房子底下,竟然别有洞天! 苏枝意心头一跳。里面是什么情况?有人吗?有多少?她完全不知道,贸然下去风险极大。 “团子,”她在心里下令,“你在前面,保持警惕,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我。” 白色的光团无声地跑入洞里,成为黑暗中唯一的指引。苏枝意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电筒,紧跟其后。台阶陡峭而湿滑,她必须非常小心才能不发出声音。 一人一狼(灵),在压抑的寂静中,沿着隧道向下走了大约五十米。前方的团子突然传递来急促的意念波动: 【有人!前面有光,还有说话声!】 苏枝意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果然有人!她迅速评估形势:敌暗我明,对方人数未知,硬闯是下下策。 她眼神一凝,瞬间有了主意。她先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在这个时代绝不可能出现的防毒面具,利落地戴好,紧接着,又拿出了一根特制的、燃烧起来几乎无烟的迷香。这是她用空间草药加强过的版本,效果迅猛。 她蹲下身,将迷香点燃,放在隧道一个稍微通风的下风口处。然后,她用手小心地朝着隧道深处扇动,让那无色无味、却足以放倒一头牛的烟雾悄无声息地飘向有光和声音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隧道里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她紧紧盯着团子,等待着它的反馈。 没过多久,团子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任务完成”的雀跃: 【都睡着了!呼吸很沉,像死猪一样!】 苏枝意松了口气,但没有立刻行动。她又等了几分钟,确保迷烟完全起效并且部分散去后,才谨慎地摘下防毒面具(收入空间),重新拿起手电筒,压低身体,朝着光亮处摸去。 第27章 文物造假 苏枝意借着手电筒的光,小心地走下最后几级土阶,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倒抽一口冷气,心头怒火“腾”地燃起! 阶梯旁,并非开阔之地,而是并排四个狭小、阴暗的牢房!每个牢房不过两个平方,由砖头砌成的,从里面只能看到外面楼梯上走动之人的脚。门是从外面用铁栓锁住的,旁边有一个简陋的绞盘装置,看来要想打开笼门,必须从外面放下连接着的简陋楼梯板。 她强压着心悸,凑近铁栏往里看去。 笼子里,蜷缩着一位老人,衣衫褴褛,花白的头发沾着污垢,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新旧叠加,触目惊心。苏枝意又赶紧看了看其他三个牢房。 第二个牢房里,关着一个年轻女人,看年纪和自己相仿,同样也很狼狈,脸上还带着伤痕。 畜生! 苏枝意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刚才只是让上面那两个看守昏睡,简直是太便宜他们了!此刻,她内心深处真的涌起了强烈的杀意。把活人,尤其是这样风烛残年的老人和年轻女子,像牲畜一样关在这种地方鞭打凌辱,简直罪该万死! 她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苏枝意在心里默默地说道:“别怕,我会救你们出去。” 苏枝意暂时无法打开这需要绞盘操作的笼门,她决定继续探查。她示意团子继续警戒,自己则绕过囚笼区域,向前方有光亮的地方摸去。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墙壁上挂着的煤油灯将这里照得灯火通明。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显然都是被她的迷烟放倒的。而更让她震惊的是,这个大厅里,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无数“古董玉器”!青铜鼎、瓷瓶、玉璧、书画卷轴……琳琅满目,几乎堆满了大半个空间。 乍一看,足以让人眼花缭乱,以为闯入了一个地下宝库。 但苏枝意上辈子见识过太多真品,她凝神仔细一看,立刻发现了破绽——这些东西,是假的! 胎质粗糙,釉色死板,做旧的痕迹明显,有些玉器甚至还能看到现代工具的打磨线。可能是因为尚未完全完成“做旧”工序,所以在行家眼里,这些赝品显得格外拙劣。 “原来是个制造、贩卖假文物的地下窝点!”苏枝意瞬间明白了。囚禁那些人,恐怕是为了逼迫他们中的某些有手艺的人参与伪造,或者是为了灭口,亦或是另有图谋。 她毫不犹豫,立刻从空间里取出相机,对着整个造假工坊、横七竖八的看守、以及拐角处那四个令人心碎的囚笼,从各个角度“咔嚓”、“咔嚓”连续拍摄了多张照片。 她闪身进入空间,利用空间内可以操控时间的特性,迅速在临时搭建的暗房里将照片洗了出来。看着手中清晰记录下罪证的黑白照片,她心中稍定。 就在这时,团子急促的意念传来: 【上面!有人下来了!很多脚步声!】 苏枝意心头一凛,来不及细想,立刻将照片和相机收好,一把拉过团子,心念一动,瞬间消失在了原地,进入了绝对安全的随身空间。 几乎就在她消失的下一秒,杂乱的脚步声和男人的呵骂声就从楼梯口传了下来: “妈的!怎么都睡死了?!快醒醒!” “不好!笼子里的人还在!” “快检查那些货!” “妈的!灯怎么还亮着?人都死哪儿去了?!” 为首的男人——陈兵,带着六七个手下急匆匆冲了下来。眼前的情景让他火冒三丈:负责看守和干活的十几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鼾声此起彼伏,整个地下工坊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让人头脑发沉的气息。 “都给老子起来!”陈兵一脚踹在离他最近的一个手下身上。 那人吃痛,迷迷糊糊醒来,看到陈兵铁青的脸,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站起来,顺带慌慌张张地把旁边的人也推醒。 “兵…兵哥!”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男人连忙上前,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试图解释,“兵哥您别动怒,可能是…可能是这几天为了赶老板要的那批货,兄弟们连着熬了几个通宵,实在太累了,不小心…不小心就睡着了……” “睡着了?!”陈兵眼神阴鸷,根本不信这套说辞。他猛地扬起手中的鞭子,带着破空声,毫不留情地抽在眼镜男的身上! “啪”的一声脆响,眼镜男痛得惨叫一声,踉跄着差点摔倒,眼镜也歪到了一边。 “累死了?我看你们是舒服日子过到头了!”陈兵一边骂,一边又抽了几鞭子,不仅打眼镜男,也抽向其他刚刚醒来的手下,“耽误了老板的货,交不了差,别说你们,就连老子也保不住脑袋!都想吃枪子儿吗?!” 鞭子的呼啸和男人的哀嚎在密闭的地下空间里回荡,连躲在空间里的苏枝意都能隐约听到,让她更加确信这群人绝非善类。 打骂了一通,陈兵似乎才稍微泄了点火气。他扔掉鞭子,厉声道:“少他妈废话!今天做好的货呢?先给我装起来,我马上运走!” “是是是!”眼镜男忍痛扶正眼镜,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指挥几个还算清醒的手下,“快!把那边箱子里今天完工的,都给兵哥搬过来!” 很快,两个手下抬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木箱子,放到了陈兵面前。 陈兵打开箱盖,粗略地检查了一下里面做旧完成的“古董”,脸色稍霁。他合上箱子,对眼镜男吩咐道:“听着,我再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必须把剩下的货全部做完、做好,然后按老规矩发出去!” 他顿了顿,阴冷的目光扫过拐角处囚笼的方向,压低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残忍:“做完之后,把‘尾巴’处理干净!别留下任何麻烦,明白吗?” “尾巴”两个字,让空间里的苏枝意心头一寒。她明白,这指的就是那四位被囚禁的无辜者! “明白!兵哥放心,一定处理得干干净净!”眼镜男连忙保证。 陈兵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让人抬起箱子,快步走上楼梯,离开了这个地下魔窟。 等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地下工坊里的人才真正松了口气。眼镜男揉着身上的鞭痕,骂骂咧咧地催促手下继续干活,空气中再次弥漫起紧张忙碌的气氛,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而空间里,苏枝意的心却沉了下去。 三天! 她只有三天的时间来想办法救出那四个人,并阻止这批假文物流出,同时,还要想办法让这个罪恶的窝点暴露在阳光之下! 第28章 进行抓捕 空间里,苏枝意屏息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陈兵的怒骂声、鞭打声、以及最后离开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但地下工坊里还剩下那些被打醒的看守和工匠。 她不能等了。“尾巴要处理干净”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她再次故技重施,戴上防毒面具,点燃加强版迷香,小心翼翼地顺着空间与外界连接的意念,将迷烟悄无声息地释放到外面。 没过多久,团子便传来信息:【又都睡着了,比上次还沉。】 苏枝意不敢大意,怕陈兵或其手下去而复返。她先让团子出去探查,确认从地下密室到上面屋子,乃至院子周围都彻底安静,再无旁人后,才迅速闪身出了空间。 夜色正浓,是最好的掩护,但也危机四伏。她顾不得许多,找了个僻静处,直接从空间里取出了那辆在这个时代堪称惊世骇俗的军用皮卡(自然是从空间商场拿出来的)。引擎低沉地轰鸣一声,打破了乡村夜晚的宁静,她紧握方向盘,朝着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土路颠簸,车灯像两把利剑划破黑暗。苏枝意的心跳得飞快,既是紧张,也是愤怒在燃烧。她必须在那些人“处理尾巴”之前,把救兵搬来! 快到县城时,她找了个隐蔽角落,迅速将皮卡收回空间,换上了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骑着自行车冲进县城,直奔县公安局。 深夜的公安局值班室,灯光昏黄。一个年轻公安正打着哈欠,看到浑身带着寒气、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苏枝意冲进来,吓了一跳。 “同志,你有什么事?” “公安同志,我要报案!非常紧急!”苏枝意气息微喘,但语气异常清晰坚定,“我发现了一个地下黑窝点,他们非法囚禁、殴打群众,还在大规模制造假文物!就在隔壁前进大队,靠山脚那个独门院子里!” 年轻公安闻言,神色立刻严肃起来:“同志,你说详细点,有证据吗?” 苏枝意毫不犹豫地从怀里(实则是从空间取出)掏出那叠刚刚洗出来的黑白照片,递了过去。“你看!这是他们关人的牢房,这是被打伤的老人,这是他们造假文物的现场,地上躺着的都是他们的人!” 照片清晰无比,铁笼、伤痕、满地的“古董”、昏睡的人群……触目惊心!年轻公安翻看着照片,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意识到这绝不是普通的案件。 “你等一下!”他不敢耽搁,立刻拿起内部电话,向上级紧急汇报情况,语速飞快地转述了苏枝意的话,并强调了照片证据的震撼性。 电话那头显然也高度重视,指示立刻集结人手,同时向上级部门请求支援协调。 等待变得漫长而煎熬。苏枝意坐在值班室冰凉的长条木椅上,高度紧张后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窗外,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她靠着墙壁,眼皮越来越沉,就在意识即将模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她的面前。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和一丝……熟悉的清冽气息。 苏枝意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抬起头来。 逆着晨曦微光,一个身姿挺拔如松的男人正站在她面前。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旧军装,没有领章帽徽,却更显冷峻。面容轮廓深邃,眼神锐利如鹰,此刻正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目光,牢牢地锁定在她身上。 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火车上遇到过的——贺祈宸。 他怎么会在这里?苏枝意心里在暗自思索。 贺祈宸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疲惫不堪,眼神却依旧清亮倔强的女同志。 “苏同志你好?我是负责此案的贺祈宸。请你,再把详细情况跟我说一遍,你是怎么发现的,又是怎么拍到的这些照片。” 贺祈宸的目光沉静而锐利,像能穿透人心。他示意苏枝意在办公桌对面坐下,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苏枝意同志,感谢你提供的线索和证据。现在,请你详细说明一下,你是如何发现这个地点,以及……这些照片是如何拍摄到的?” 苏枝意心头一紧,知道最关键的问题来了。她垂下眼睫,避开那过于直接的注视,大脑飞速运转,编织着半真半假的说辞。 “贺团长,”她再抬头时,眼神已经恢复了镇定,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和愤慨,“我是槐树村的知青。昨天傍晚下工后,我去隔壁柳溪村找相熟的人,回来时天快黑了,就想抄近路从那个院子后面过。” 她语速平缓,尽量让细节听起来真实:“结果,就听到那院子里有奇怪的动静,好像……好像有女人的哭声,还有男人的骂声和鞭子声。我当时吓坏了,躲在山坡的草丛里没敢动。后来天彻底黑了,我瞧见有人搬着箱子进进出出,鬼鬼祟祟的。我越想越不对劲,想起平时听村里人闲聊,好像说过那院子不太平……”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胆子小,不敢一个人回去,又怕真的出事。正好……我哥哥以前是部队的侦察兵,教过我一点东西,我随身总带着个小相机防身,也懂点怎么隐藏自己。我就……就壮着胆子,趁他们换岗或者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进去看了一眼。” 说到关键处,她语气加重,带着“亲眼所见”的震撼:“结果就看到了那些牢房,还有里面被打伤的人!那个造假的地方,我是躲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屏住呼吸,快速按了几下快门,根本不敢多待,拍完就赶紧跑出来了。” 她刻意模糊了时间(从夜晚潜入说成傍晚发现、夜晚潜入),隐去了空间、团子、迷香和皮卡的存在,将一切归结于“巧合”、“胆大”和“一点点从哥哥那里学来的技巧”。至于相机和拍照技术,这个年代虽然稀有,但并非完全没有解释的余地。 贺祈宸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苏枝意的脸,仿佛在评估她话语中的每一个细微破绽。 苏枝意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与他对视。 半晌,贺祈宸才缓缓开口,跳过了照片来源的细节,直接切入核心:“根据你听到的,他们计划转移?” “是!”苏枝意立刻点头,这是最关键的信息,“我听到那个叫‘兵哥’的头目命令手下,三天内必须把货做完发出去,然后……‘处理干净尾巴’。”她刻意强调了最后四个字。 贺祈宸眼神一凛,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冷硬。他显然明白“处理尾巴”意味着什么。 “情况我了解了。苏枝意同志,你做得很好,这次你又立功了,很勇敢。”他站起身,语气公事公办,“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你一个女知青,不便再参与,也需要回去休息,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他朝门外唤道:“刘东!” 一个精神干练的年轻战士应声而入,立正敬礼:“团长!” “你开车,安全地把苏枝意同志送回槐树村知青点。确保她平安到达。”贺祈宸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苏枝意心里松了口气,她确实不想再掺和进去,贺祈宸的安排正合她意。她连忙站起身:“谢谢贺团长,那就麻烦刘同志了。” 她跟着警卫员刘东走出公安局,坐上那辆军用吉普车。车子发动,驶离县城,朝着槐树村的方向开去。 车厢里很安静,苏枝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一夜的紧张和疲惫终于彻底涌了上来。她轻轻闭上眼睛。 而公安局里,贺祈宸站在窗前,看着吉普车消失在街道尽头,目光深沉。他回想起之前在火车上,她干净利落的身手,还有今天这个看似合理却经不起深推的说辞。 这个苏枝意,绝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他转身,对身后待命的几名骨干沉声道:“立刻制定行动方案,把之前调出去的人全部召回!目标,前进大队独院地下窝点。行动代号……‘清尾’!我们要抢在他们‘处理’之前,把人救出来,把这伙魑魅魍魉,一网打尽!” “是” 第29章 苏枝意出名了 一辆草绿色的军用皮卡卷着尘土,轰鸣着驶入槐树村,最终在知青点附近略显突兀地停了下来。这在小山村可是件稀罕事,立刻引来了不少村民和孩童远远地围观。 车门打开,先是一位身形笔挺、穿着军装、表情严肃的年轻战士利落地跳下车,他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周围,然后才恭敬地拉开后车门。紧接着,苏枝意从容地从车上下来,她神色平静,仿佛坐军车回来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这动静可不小。大队长李健国几乎是小跑着赶过来的,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知青点的人更是意外,早上起来没看见苏枝意,还以为她又像之前一样去附近溜达或者捡柴了,谁能想到她竟然是坐着军车回来的?这排场,这阵势,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心里冒出无数个问号。 李健国到底是见过些世面的,他压下心中的震惊,脸上堆起笑容,快步上前,对着那位明显是警卫员的战士刘东客气地打招呼:“同志您好!我是槐树村的生产大队长李健国。请问这是……?” 警卫员刘东保持着军人特有的严谨,他先是敬了个礼,然后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地说道:“李队长你好。我们奉命送苏枝意同志回来。苏枝意同志的家人曾对我部有过重要帮助,首长得知她在贵地下乡,特意嘱咐我们顺路过来看看,确保她安全抵达。” 他刻意模糊了具体信息,但“家人”、“重要帮助”、“首长”这几个词,已经足够在场的人浮想联翩,也巧妙地掩盖了苏枝意此行可能与“文物造假案”有关的真实目的。 李健国一听,心里咯噔一下,看向苏枝意的眼神瞬间不一样了。这苏知青背景不简单啊!能让部队首长派专车送回来,还说是“顺路”,这“顺路”也太巧了!他脸上笑容更热情了几分,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感谢首长关心,感谢同志你们辛苦!苏知青在我们这儿挺好的,我们一定照顾好!” 刘东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对苏枝意低声道:“苏同志,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一切小心。”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叮嘱。 苏枝意微微颔首:“谢谢刘同志,路上小心。” 看着军用皮卡调头离开,卷起一阵烟尘,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枝意身上,充满了探究、惊讶,甚至还有几分敬畏。蒋红梅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嫉妒。 李健国搓了搓手,走到苏枝意面前,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和蔼:“苏知青啊,你看这事儿闹的,家里人来头不小啊!怎么也不早说呢?以后在村里有啥困难,直接跟我讲,千万别客气!” 苏枝意心里明白这是那套说辞起了作用,她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疏离的笑容:“大队长您太客气了,我就是个普通知青,响应号召来下乡锻炼的。家里的事是家里的事,我不会给村里添麻烦的。” 她这番宠辱不惊的态度,更让李健国觉得她深不可测。而这场突如其来的军车到访,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槐树村和知青点激起了层层涟漪,也让苏枝意的身份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为她后续的行动提供了意想不到的便利和掩护。至少,明面上,不会再有人轻易找她的麻烦了。 苏枝意借着“忙碌一晚上”(实际是彻夜调查)的由头,顺势向在场的大队长李健国提出想休息一天。李健国此刻看她的眼神已然不同,哪里还会为难,二话不说就爽快地批了假,还颇为关切地叮嘱:“应该的,应该的!苏知青你好好休息,养足精神要紧!” 这特殊待遇,落在其他知青眼里,更是坐实了苏枝意“背景不简单”的猜测。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伴随着清晨的炊烟,迅速传遍了槐树村的角角落落。“坐着军车回来”、“大队长都对她客客气气”——这几个关键词,足以让村里的婶子大娘们脑补出一场大戏。一时间,苏枝意成了村里最热门的话题人物。 于是,有趣的现象发生了。之前或许还对知青们有些疏远的婶子大娘们,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她们不敢,或者说不太好意思直接去叨扰正在“休息”的苏枝意,便将目标转向了看起来更好说话的温玲玲和盛婷婷。 “温知青,盛知青,出来洗衣裳啊?”村口河边,一位大娘热情地凑过来,“哎呦,瞧这小手嫩的……那个,跟你们一块儿的苏知青,她家里……是啥个情况呀?是不是城里的大干部?” “玲玲丫头,吃饭没?”下工路上,另一位婶子笑眯眯地塞给温玲玲一把自家炒的南瓜子,“苏知青……她定亲了没?我看她模样俊,性子也好……” 温玲玲和盛婷婷顿时成了香饽饽,走到哪儿都有人搭话,旁敲侧击地打听苏枝意的家庭背景、年龄生辰,甚至直接透露出想说媒的意思。 “俺娘家侄子,在公社当干事哩,人可精神了,跟苏知青年纪正相当!” “我外甥是拖拉机手,吃商品粮的!苏知青要是愿意,那就是端铁饭碗的媳妇儿!” 更有甚者,胆子大些的婶子,干脆提了几个鸡蛋或者一小包红糖,直接找到了知青点,想当面跟苏枝意“拉拉家常”。好在苏枝意早有预料,大门紧闭,一律以“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为由挡了回去,让那些婶子们乘兴而来,悻悻而归。 温玲玲和盛婷婷回到屋里,看着正悠闲靠在炕上看书的苏枝意,哭笑不得地讲述着外面的“盛况”。 “枝意,你是没看见,王婶和李大娘为了争着给你介绍她侄子,差点在河边吵起来!”盛婷婷学着她们的样子,逗得苏枝意也笑了起来。 苏枝意无奈地摇摇头,放下书:“让她们闹去吧,过几天新鲜劲儿过了就好了。”她对此倒看得很开。这种突如其来的“重视”和“热情”,不过是源于对权势的敬畏和想象,与她本人无关。等这阵风过去,或者当她们发现从她这里并不能得到什么实际好处时,自然会慢慢平息。 不过,这倒也给她提了个醒。身份背景被过度关注,虽然暂时带来了一些便利和震慑,但也意味着她的一举一动可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观察。她父母的事情,必须更加隐秘和谨慎才行。 窗外,依然有婶子刻意放大的说笑声飘过,似乎想引起屋里人的注意。苏枝意却只是重新拿起书,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槐树村的日子,看来是越来越“热闹”了。 就这么在知青点“休息”了一天后,苏枝意第二天还是准时出现在了上工的人群里。大队长李健国见到她,脸上立刻堆起比以往更和煦的笑容,分配任务时,直接给她指了最轻松、最干净的活儿——在晒谷场旁边看着晾晒的粮食,防止鸡鸭来偷吃,顺便把混在里面的小石子捡一捡。 这活儿基本等于半休息,旁边的婶子大娘们看了,也只是互相递个“懂的都懂”的眼神,没人敢说什么。 然而,肉体上的劳累是免了,精神上的困扰却接踵而至。 苏枝意刚在晒谷场边的树荫下坐下没多久,一个穿着半新劳动布衣服、面容黝黑的年轻小伙子就磨磨蹭蹭地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个水壶,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开口:“苏……苏知青,天热,喝……喝水不?这活儿我帮你干吧!” 苏枝意头也没抬,声音冷淡:“谢谢,不用。我有水,自己的活儿自己干。” 那小伙子被她这毫不留情的拒绝噎了一下,脸更红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灰溜溜地走了。 可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一个早上,如同约好了一般,前后又来了三四个年纪相仿的村里小伙。有的借口路过,有的说帮忙,目的都显而易见——无非是想在这位“背景深厚”的女知青面前露个脸,献个殷勤。他们有的带着憨厚的傻笑,有的眼神里闪烁着精明的算计,但无一例外,都被苏枝意用最直接、最不留幻想的方式打发了。 “不需要。” “我自己能行。” “请你离开,别耽误我干活。” 她的语气一次比一次冷硬,脸色也沉了下来。这种被人当稀有动物围观、被别有用心的人试探的感觉,让她极其厌烦。她来这里是有着明确目标的,不是来应付这些无聊的骚扰和窥探的。 眼看快到中午,谁知道下午还会不会有不长眼的再来?苏枝意心里那股火气终于压不住了。她猛地站起身,不再维持那副“慢工出细活”的架势,动作麻利地快速将面前一小片区域翻捡完毕,然后拍拍身上的尘土,在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中,径直朝着记分员走去。 “同志,我的活儿干完了,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记分员反应,她便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朝着知青点的方向走去,脚步又快又稳,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她浑身不自在的是非之地。这半天“特殊照顾”下的劳作,比干一天重活还让她心累。回到知青点那方相对封闭的小院,她才能喘口气,图个清静。 第30章 被人跟踪 苏枝意仰面躺在知青点那铺着旧苇席的土炕上,土墙隔音效果几近于无,王婶那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正不遗余力地灌入耳中,翻来覆去地夸赞着她那个在县里当工人的侄子,话里话外都暗示着这是门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亲事。 苏枝意眼帘低垂,面上适时地显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窘迫,心底却是一片冰封的冷笑。 依靠? 她两辈子挣扎求生,早已刻骨铭心地明白一个道理——唯一能毫无保留信任的,只有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男人、婚姻,从来不在她的选项之中。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热情过度的王婶,她片刻不愿多待,利落地背上半旧的竹篓,径直出了门,朝着后山走去。 前几日顺手捡的几个野鸡蛋,竟在空间里自行孵出了毛茸茸的小鸡崽。这个意外发现让她心头一动——空间并非静止的储物场,它能容纳活物,甚至能维持其生机。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有了新的计划。她需要更多活物,无论是野兔山鸡,还是更多种类的草药幼苗,都必须尽快移入空间,尝试培育。先前竟未察觉,空间内的物资消耗后便会彻底消失,并非取之不尽,这迫使她必须尽早筹划,建立起可持续的资源储备。 前世作为杀手,她最忌讳的就是坐吃山空。唯有不断地积累、壮大自身的资本,才能在这个全然陌生、危机四伏的时代,为自己挣得一丝喘息之机,一份微薄却真实的安全感。 山风穿过林隙,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她正全神贯注,用小药锄小心翼翼地挖掘一株品相不错的草药,力求不伤其根须。 忽然,她流畅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并非疲惫,而是一种早已刻入骨髓的危机感应被猛然触发! 周遭的环境变了。 太静了。 这不是山林午后惯有的祥和宁静,而是一种……被外力强行压制后的、令人不安的死寂。鸟鸣的戛然而止,虫嘶的瞬间消弭,其模式清晰地指向一点——有个不够专业的潜伏者,笨拙地闯入了这片属于她的领域。 几乎在感知到异常的瞬间,她的身体已本能地进入临战状态。看似依旧维持着挖掘的姿势,实则周身肌肉已悄然调整,重心下沉,每一寸骨骼与韧带都处在最佳的发力预备点,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双耳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精准捕捉着身后的一切细微声响:那略显粗重、无法完全屏住的呼吸,那刻意放轻、却依旧踩碎了地上枯枝的脚步声,还有衣物不经意间刮蹭过灌木枝叶的窸窣…… 她没有立刻回头,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仿若未觉般,将草药放入篓中,又自然地朝前走了几步,恰好将自己置于几棵粗壮大树形成的视觉死角之中。右手看似随意地探入外衣口袋,意念微动间,那把木质纹理细腻、被摩挲得极为光滑的枣木弹弓已悄无声息地落入掌心。 就在她佯装弯腰系鞋带的刹那,左手已从地上掠过,三颗棱角分明、边缘锋利的碎石被稳稳夹在指间。她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危险而内敛,如同暗夜中亮出爪牙的猎豹。 她猛地转身,目光如淬冰的刀锋,精准钉在侧后方那片颤动的灌木丛上。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跟了这么久,不累吗? 灌木丛后的呼吸声微微一滞,随即恢复了平稳的节奏。 出来。 两个字,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里面的人沉默了一瞬,这才缓缓起身。刘顺平站得笔直,尽管穿着普通的服装,但那挺直的脊梁和沉稳的气度,与平日判若两人。 苏枝意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杀手的本能让她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她手腕轻振,拉满的皮筋发出细微的颤音。 石子破空,带着凌厉的杀气,直射对方面门! 刘顺平瞳孔微缩,几乎是本能地侧身闪避,动作干净利落,明显受过专业训练。但石子的速度超出预期,还是擦着他的颧骨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他闷哼一声,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 此刻他并不是在执行正式任务。 苏知青,你......他试图解释。 苏枝意第二颗石子已经搭上弹弓,目光在他周身要害游移:刘顺平,你隐藏得倒是深。 这是误会。刘顺平保持立正姿势,声音沉稳,我是在保护你的安全。 保护?苏枝意冷笑,手指稳稳拉着皮筋,用什么保护?用你那双盯着我后背的眼睛? 刘顺平面色一僵,却仍保持着军人的站姿:我的任务就是确保你的安全。具体原因恕我不能透露。 任务?苏枝意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特别的用词,眼神愈发冰寒。她终于注意到这个人站姿过于标准,反应过于敏捷,确实不像普通知青。 山林间,空气仿佛凝固。苏枝意指尖的弹弓绷紧如满月,棱角分明的石子直指刘顺平的太阳穴,杀意凛然。 “谁派你来的?”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不说,就死。” 刘顺平呼吸微滞,能感受到那石子尖端传来的死亡气息。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异动,或者回答稍有迟疑,这颗石子就会瞬间洞穿他的头颅。 刘顺平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心里暗暗叫苦。贺团可没跟他交代过,这位需要保护的苏知青竟有如此了得的身手!刚才那凌厉的一击,若非他反应够快,此刻怕已不是颧骨上一道血痕这么简单了。这哪还需要他保护?分明该被保护的人是他自己才对! “你牵扯到了一桩机密案件中,”刘顺平斟酌着用词,试图在不泄密的前提下给出解释,“涉及重要……文物。我确实是奉命行事,确保你的安全。” 苏枝意眸光骤然锐利,“你回去复命吧,”她收起弹弓,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我不需要任何形式的保护。”她顿了顿,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刘顺平,“而且,我非常、非常讨厌被人暗中尾随。” 不等刘顺平再作回应,她已干脆利落地转身,几个轻盈的起落,身影便融入了茂密的林间小径,消失无踪。 刘顺平僵在原地,进退维谷。跟上去?势必彻底激怒这位身手莫测的目标。不跟?任务在身,岂能真的一走了之?他略一思索,果断放弃了追踪苏枝意的念头,转而朝着与村庄相反的深山方向疾行而去。 穿过一片沙沙作响的茂密竹林,刘顺平刚接近一处被藤蔓半掩的隐蔽山坳,侧面一道劲风便猛地袭来!他反应极快,沉肩侧步,手臂格挡,与来袭者瞬间过了数招,拳脚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行了行了,有完没完?”倚在不远处树干上的刘东吐掉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懒洋洋地抱着手臂看戏,“在部队里还没打够?出任务还掐,待会儿让老大看见,你俩就等着加练吧。” 缠斗中的两人闻言,这才借力分开,相视一笑,默契地抬手在空中击了一掌。 “等任务结束,再好好切磋。”刘顺平抹了把额角的汗,转向刘东,神色恢复严肃,“老大在哪?我有紧急情况要汇报。” “在里面和许政委谈事呢,”刘东朝身后那个不起眼的山洞努了努嘴,“等着吧。” 刘顺平在洞口找了块还算平整的石头坐下,随手拔了根草茎叼在嘴里,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疙瘩,满脸都是憋屈和无奈。 “哟,这是挨揍了?”孙斌溜达过来,递过自己的水壶,语气带着几分熟悉的戏谑,“看你这垂头丧气的德行,跟斗败了的公鸡似的。” 刘顺平接过水壶猛灌了一大口,没好气地指着自己颧骨上那道已经凝结的血痕:“挨揍?老子差点就‘因公殉职’了!老孙,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怎么?目标不配合?闹脾气了?”孙斌挑眉。 “配合?”刘顺平差点从石头上跳起来,他强压着音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心有余悸,“团长让我保护的那位苏枝意同志!就我们知青点那个,看起来最文静、话最少、好像风一吹就倒的苏枝意!好家伙!那弹弓玩的,出神入化!比咱们队里某些人的枪法都准!我他娘的就跟得稍微近了点,侦察基本功都没敢丢,结果差点被她一石子开了瓢!这哪是娇花?这分明是食人花!” “我按命令暗中跟着她进山,”刘顺平压低声音,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自认潜伏追踪的基本功没丢,藏得够隐蔽了。结果人家早就发现了!故意把我引到个视觉死角的僻静处,转身就拿弹弓指着我!”他比划着当时的情形,至今心有余悸,“那眼神,冷得跟数九寒天的冰碴子似的,直接问我是谁派来的。我说奉命保护,你猜怎么着?人家根本不信,二话不说直接就来真的!那石子‘嗖’地一下,贴着我的脸就过去了!要不是我躲得快,现在就得躺医务室里缝针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些:“团长可没告诉咱,要保护的是这么一位‘高手’!这哪是需要保护的小白兔?这分明是头……是头会咬人的豹子!还保护她?我看她保护我还差不多!我这侦察兵的脸都丢尽了!” 孙斌听得目瞪口呆,咂了咂嘴:“嚯!真没看出来!平时在知青点闷不吭声的,见人三分笑,干活也利索,敢情是深藏不露啊!那你任务怎么办?跟丢了?” “还能怎么办?硬跟肯定是不行了!她明确警告我了,再发现我跟着,下次瞄准的就不是脸,是眼睛了!”刘顺平一脸愁云惨雾,“这护卫任务也太难了,比直面持枪歹徒压力还大!至少歹徒在明处,知道怎么防范,这位苏同志……神出鬼没,防不胜防啊!” 两人正凑在一起低声吐着苦水,山洞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贺祈宸和许政委前一后走了出来。 “老大。”刘顺平立刻弹了起来,挺直腰板立正。 刘顺平指着脸上的伤,心有余悸地汇报完林中遭遇。洞内一时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贺祈宸身上。 贺祈宸站在山洞前,身姿笔挺如松,山风拂过他洗得发白的军装领口。他目光沉静地掠过刘顺平颧骨上那道血痕,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她发现你时,说了什么?”贺祈宸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刘顺平立即挺直腰板:“报告团长!她说‘回去复命,我不需要任何保护’,还特别强调……非常讨厌被人尾随。” 贺祈宸的指尖在腰侧无意识地轻敲着——这是他在深度思考时特有的小动作。洞口的阳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你判断得没错,”贺祈宸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既然她已经察觉,强行跟踪只会适得其反。” 他转向众人,目光如炬:“但从今天起,护卫任务转为外围警戒。重点监视所有接近她的人,特别是那些文物贩子的残余势力。” 刘东忍不住小声嘀咕:“老大,这位苏同志这么厉害,还需要我们保护吗?” 贺祈宸的视线扫过远处层叠的山峦,眼神深邃:“正因为她不简单,才更需要保护。”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一个能单枪匹马端掉造假窝点、面对跟踪反制得如此干净利落的女同志,她的价值远超你们的想象。” 许政委在一旁点头:“老贺说得对。这样的同志,绝不能让她落入敌特手中。” “刘顺平,”贺祈宸突然点名,“你跟她接触过,感觉如何?” 刘顺平深吸一口气,认真回答:“报告团长,她……很特别。那种眼神,不像普通知青,倒像是……经历过生死的人。” 贺祈宸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欣赏,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调整部署,”他下令道,“在她常去的后山区域设置暗哨,但保持五百米安全距离。发现任何可疑人员接近,立即示警。” “是!” 众人领命而去,贺祈宸却仍站在原地。他从上衣口袋里取出那张苏枝意拍摄的照片副本,目光落在照片一角隐约可见的纤细手指上。 “苏枝意……”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山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已经牢牢印下了一个与众不同的身影。 第31章 生米恩斗米仇 指望别人终究不如依靠自己。空间里的存货需要补充,明面上的生活也需要改善。想到明天房子就要上梁,空间里倒是有现成的猪肉,就是得过一下明路,要不上镇上一趟,毕竟锅还没拿回来。 苏枝意想着明天要请客,多打点野味,明天也好招待客人。 苏枝意深入山林,仿佛回到了最熟悉的主场。杀手的本能让她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气息收敛,脚步轻捷如猫。她的感官被放大到极致,耳朵捕捉着最细微的声响,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可能隐藏猎物的草丛和灌木。 弹弓在她手中不再是孩童的玩物,而是致命的武器。石子破空,发出细微的咻声,精准地命中目标。 一只正在啃食草根的肥硕野兔应声倒地。 两只在低空扑腾的野鸡被她计算好提前量,接连击落。 她还凭借敏锐的观察,找到了几处隐蔽的野鸡窝,将几十枚尚带余温的鸡蛋小心翼翼地收入囊中。 效率高得惊人。不到一个下午,她的空间里便安静地躺着五只野兔、三只野鸡和数十枚鸡蛋。空间的保鲜功能让她无需担心猎物变质。 站在林间空地上,苏枝意思索着如何分配。全部独吞不符合她眼下“普通知青”的身份,过于扎眼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她需要拿出一部分,作为合理的收获,也为明天的计划铺路。 于是,她将一只羽毛最鲜艳、体型最大的野鸡提在手里,羽毛上刻意留下些许血迹,显得真实而富有冲击力。又将两只最为肥硕的野兔扔进背篓,用之前采摘的些许草药稍作遮掩,但兔子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见。剩下的猎物和大部分鸡蛋,则被她稳妥地收入空间,作为更隐秘的储备。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这才背着沉甸甸的背篓,手里提着那份“显眼的礼物”,不紧不慢地踏上了返回知青点的路。她没有直接回知青点,而是脚步一转,朝着村头赶牛车的王贵发王大爷家走去。 夕阳的余晖给土坯房镀上一层暖金色,王大爷正坐在院门口的小马扎上,就着最后的天光修补缰绳。 “王大爷。”苏枝意走近,声音不高,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王贵发抬起头,眯着眼看清是她,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是苏知青啊,咋啦?有事?”他的目光自然地扫过她手里拎着的肥硕野鸡,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苏枝意将野鸡往前一递,语气平和:“王大爷,明天我定的房子上梁,想早点去镇上买点糖果零嘴招待乡亲,沾沾喜气。想麻烦您明早跑一趟,车钱我照付。”她顿了顿,直接将野鸡塞到王大爷手里,“这野鸡您拿着,炖汤喝,算是我的一点心意,麻烦您起个大早。” 王贵发手里一沉,看着这意外的“硬礼”,连忙推拒:“哎哟,这可使不得,苏知青你太客气了!赶车是俺的本分……” “王大爷,您就收下吧。”苏枝意语气温和却坚定,“明天还得辛苦您,这是我应该的。您要是不收,我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王贵发推辞不过,黝黑的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那…那俺就厚着脸皮收下了!谢谢苏知青!你放心,明儿个一早,天蒙蒙亮,俺就把车赶到你新房那边等你,保准不耽误你事!” “那就谢谢王大爷了。”苏枝意微微一笑,达成目的便不再多言,“那我先回去了,明早见。” “明早见!明早见!”王贵发乐呵呵地应着,提着野鸡,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晚上的美味。 苏枝意转身离开,背篓里的兔子和怀里的计划让她步履沉稳。用一只对她而言获取不难的野鸡,换来了明天便捷的交通和与王大爷这份善缘,很划算。 苏枝意背着沉甸甸的背篓走进知青点院子,那两只显眼的兔子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前天才分了她的野鸡,此刻多数人虽然眼馋,却也不好意思再开口。 苏枝意神色平静,正打算处理这两只兔子,两个风格迥异的身影就快步迎了过来。 “枝意!你可回来了!”人未到声先至,说话的是盛婷婷。她几步就窜到苏枝意面前,眼睛亮得惊人,一把扶住背篓边缘,咋咋呼呼地低呼:“哇!兔子!还是两只!枝意你也太牛了吧!怎么弄到的?” 她性子风风火火,带着一股子说不二一的爽利劲儿,是知青点里出了名的小辣椒,平时没少为苏枝意怼那些说酸话的人。 跟在后面的温玲玲,她脚步轻柔,脸上带着温婉的浅笑,先是细心地把苏枝意额角被汗水黏住的一缕发丝拨开,声音柔柔地说:“枝意,累了吧?先喝口水歇歇。” 她性子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温温柔柔,说话都怕惊着人。 看着自己在这陌生时代仅有的、性格迥异却都真心待她的两个小姐妹,苏枝意清冷的眉眼柔和了些许。她先对温玲玲摇了摇头,表示不累,然后利落地提出那只较为肥硕的兔子,走向那几位老知青,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陈知青,李知青,今天运气好,打了两只。这只你们拿去,晚上添个菜。” 老知青们又惊又喜,推辞一番后感激地收下了。盛婷婷在一旁抱着胳膊,斜眼看着,直到他们拿着兔子走开,才哼了一声,小声对苏枝意说:“算他们识相,前天吃了鸡,今天要是还敢厚着脸皮要,看我不说道说道他们!” 温玲玲轻轻拉了她一下,柔声劝道:“婷婷,少说两句。” 苏枝意没理会这点小插曲,转身将背篓里另一只更显精神的兔子提出来。 盛婷婷眼睛一亮,摩拳擦掌:“枝意姐,这只是咱们的吧?交给我!我拿去收拾,保证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说着就要上手接。 苏枝意却手腕一转,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在盛婷婷疑惑的目光中,将兔子塞到了旁边温玲玲的怀里。 温玲玲抱着沉甸甸、毛茸茸的兔子,有些无措地看着苏枝意:“枝意姐,这……” 苏枝意看向温玲玲,唇角微勾,带着一丝罕见的调侃:“拿着。我开始说过我做饭不行的。 旁边的盛婷婷一巴掌拍在温玲玲后背上(力道不轻),爽朗地笑道:“玲玲!你可要拿出看家本领!枝意姐,还是你想得周到,玲玲做饭比我强!我负责烧火打下手!” 温玲玲被她拍得往前踉跄一步,抱着兔子,哭笑不得地嗔了盛婷婷一眼:“婷婷,你轻点……” 苏枝意看着眼前一个风风火火、一个温柔似水的小姐妹,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暖意。她用两只兔子,不仅维持了表面的大方,堵住了悠悠众口,更将这份实在的肉食给了最贴心、也最能发挥其价值的姐妹。她抬手,轻轻揉了揉温玲玲的头发,又对摩拳擦掌准备干活的盛婷婷点了点头:“好,晚上就尝尝玲玲的手艺,婷婷帮忙。” “放心吧枝意!”两个姑娘异口同声,一个温柔,一个响亮。 这和谐又带着鲜明反差萌的一幕,让院子里其他知青看在眼里,心思各异,但更多的是羡慕她们三人之间牢固的情谊。 暮色四合,知青点里飘起袅袅炊烟,混杂着兔子肉和玉米饼子的气息。苏枝意趁着晚饭后难得的清闲,将温玲玲和盛婷婷拉到灶房角落,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光,说起明天的安排。 “玲玲,婷婷,”她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条理,“明天房子就要上梁了晌午的时候,请帮忙盖房子的乡亲们吃顿便饭。这些天大家伙儿都出了大力,咱们得表示表示。” 温玲玲和盛婷婷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凑近了些,连连点头:“是该请!枝意你说,要我们做什么?” 苏枝意早已盘算妥当,逐一吩咐:“明天一大早,我就去县城。赶牛车的张大爷那边,我下午的时候就跟他谈好了,明早早些出发。”她盘算着要采买的东西,“得割几斤肉,再添置些碗筷。对了,铁匠铺那口定做的大锅应该也好了,正好一并拉回来。” 她看向温玲玲,语气温和:“玲玲,你性子稳,说话周到。明天就麻烦你去请一下大队长和张支书。话要说得客气些,就说是我们知青一点心意,感谢队里对我们安家落户的照顾和支持,务必请两位领导赏光。” 温玲玲认真点头:“我晓得了,枝意你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苏枝意又转向盛婷婷:“婷婷,你脚程快,人又活络。你去请齐大叔,他这些天没少帮我们操心。顺便跟他说一声,麻烦他把之前帮咱们打好的那两张新木桌抬到新房那边去。吃饭没个桌子总不像样。” 盛婷婷一拍胸脯,爽快应承:“包在我身上!齐大叔就爱听我说话,保准连人带桌子都给咱们请过来!” 温玲玲还是有点不放心,拉着苏枝意的手:“枝意,你一个人去县城,要买那么多东西,还得扛一口锅,能行吗?要不我还是陪你一起去吧?” 苏枝意心里早有计较,空间的存在让她有底气独自完成采购,但这秘密无法言说。她反手握住温玲玲的手,语气轻松地宽慰:“真不用。我跟张大爷说好了,回来时锅就放他牛车上。肉和碗筷我能拿动。你们把家里这边安排妥当,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了。” 三个姑娘又头碰头地低声商量起来,估算着大概要来多少人,要准备多少粮食和菜,要不要叫上其他知青一起帮忙搭把手。煤油灯的光晕在她们年轻而认真的脸庞上跳跃,窗外是沉静的夜色和隐约的蛙鸣。这顿即将到来的饭,对她们而言,不仅仅是表达感谢,更是她们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学着经营生活、建立联系的重要一步。 苏枝意躺在床上,听着身旁同伴均匀的呼吸声,心里默默盘算着明天的采购清单,以及如何利用空间神不知鬼不觉地多“带”些好东西回来,把这顿暖房饭弄得再体面些。 天色蒙蒙亮,知青点里已经有了窸窣的动静。苏枝意刚把洗脸水泼在院角的菜地里,一转身,就看到刘顺平带着一身露水和疲惫,从外面走了进来。 两人在院门口打了个照面。 刘顺平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 然而,苏枝意就像是根本没看见他这个人。 她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他,没有停留,她甚至没有给他半分说话的机会,直接端着空盆,与他擦肩而过,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屋里,只留给他一个冷淡疏离的背影。 刘顺平所有酝酿在喉咙里的话,都被这无声的、比任何言语拒绝都更彻底的漠视给堵了回去。他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最终只能无奈地放下,看着那扇在她身后关上的房门,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苏知青,当真是……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肯给。 而屋内的苏枝意,将脸盆放好,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她当然知道刘顺平想说什么,但她不需要解释,更不需要确认。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就好,捅破了,反而无趣,更何况,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被人暗中“关注”的感觉。 她的态度很清楚:离我远点。 第32章 猪下水 温玲玲被细微的动静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撑起身子,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睡意:“枝意,真的不用我们陪你去吗?” 苏枝意系好外套扣子,回头对她温和地笑了笑,压低声音:“真不用。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今天还有的忙呢,养足精神才好。” 说完,她轻轻带上房门,踩着晨露往村口走去。天色刚蒙蒙亮,空气中还带着一丝凉意。刚到村口,就看到张根生大爷赶着那架熟悉的牛车,慢悠悠地从晨雾里现身。 苏枝意快走几步迎上去,趁张大爷还没开口,便从随身背着的布包里(实则从空间)拿出一包用油纸包好的饼干,笑着递过去:“张大爷,这么早真是辛苦您了。还没吃早饭吧?先吃点饼干垫垫肚子。” 张根生看着眼前笑容甜美、做事周到的小知青,想起昨天她硬塞给自己的那只肥硕野鸡,心里暖融融的,对苏枝意的印象愈发地好。他接过饼干,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你这丫头,太客气了。快上车!今天你要买啥,大爷直接赶车给你送到地方,你全程坐着,东西上下车都不用你动手搬!” “谢谢张大爷!”苏枝意利落地爬上牛车坐好,“我想买些碗筷和盘子,您知道哪儿有卖的吗?” “那你可问对人了!”张根生一扬鞭子,牛车稳稳启动,“我给县陶瓷厂拉过货,认识人!咱们不去供销社,直接去厂里挑,花样多还便宜!” 不多时,牛车就停在了县陶瓷厂门口。门卫大爷显然认识张根生,笑着打了个招呼就直接放行了。两人赶着牛车来到后院仓库区,张大爷跳下车,熟门熟路地找到仓库负责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又递了根烟。那负责人点点头,朝苏枝意招手:“小同志,你自己进去挑吧,挑好了过来这边算钱就行。” 苏枝意道了谢,走进宽敞的仓库。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陶瓷制品,从粗糙的大海碗到细腻些的白瓷小碗都有。她仔细挑选了二十个结实耐用的饭碗、十五个菜盘,又选了五个盛汤用的大海碗。目光扫过角落,看到那些厚重的坛子和水缸,想到日后腌制咸菜和储水的需要,又指了两个中号的坛子和两个大水缸。 负责人见她一个小知青买这么多,心下诧异,但也爽快,结账时主动抹了零头,还额外送了她几个有点瑕疵但不影响用的小碟子。 苏枝意和张大爷一起,将碗盘小心地放进大水缸里,用些稻草隔开防撞,再用麻绳将水缸和坛子在牛车上牢牢固定好。一切收拾妥当,两人再次出发,赶往镇中心。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眼看快到国营饭店了,苏枝意对张大爷说:“张大爷,咱们先去国营饭店吃口热乎的吧。” 到了饭店门口,张根生却不肯下车,连连摆手:“苏知青,你自己进去吃,我在外面看着车等你。” 苏枝意早料到他会这样。她深知这位老人家的脾性,既怕她破费,自己也不愿占小辈的便宜。她抿嘴一笑,没再多劝,自己先走进了饭店。 不一会儿,她又从店里出来,走到牛车边,笑着对张根生说:“张大爷,快进来吧!我已经点好了两碗肉丝面,钱和粮票都付过了。您要是不吃,我一个人可吃不下两碗,那不就浪费了嘛?您就当是帮我的忙,别让粮食糟蹋了。” 张根生看着苏枝意真诚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知道这是孩子的一片心意,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了。他无奈地摇摇头,脸上却带着笑,一边解系在树上的牛绳一边念叨:“你这丫头啊……行,大爷今天就沾你的光,吃碗热乎面!” 两人吃完了热气腾腾的肉丝面,身上都暖和了不少。苏枝意掏出干净的手帕擦了擦嘴,对张根生说:“张大爷,您就在这歇会儿,看着牛车。我到对面的供销社去买点零碎东西,很快回来。” 说完,也不等张大爷回应,她便像只灵巧的燕子,几步就穿过了并不宽敞的街道,钻进了供销社的大门。 供销社里货物还算齐全,但都需要相应的票证。苏枝意目标明确,用带来的糖票和点心票,称了两斤水果硬糖和一斤动物饼干。这些零嘴儿既是给帮忙干活的乡亲们准备的,也能给知青点的伙伴们甜甜嘴。 提着买好的糖果饼干出来,苏枝意脚下不停,又朝着肉联厂的方向赶去。还没到门口,远远就看见一条长长的队伍从肉联厂的窗口蜿蜒出来。这个年代,猪肉是绝对的紧俏货,来晚了连肉渣都见不着。 苏枝意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排到队尾,踮起脚往前看了看。队伍移动缓慢,眼看前面的人一个个提着或多或少的猪肉满意离开,她估算着等排到自己,估计也就剩下些别人挑剩的“边角料”了。 果不其然,排了大概十分钟,终于轮到苏枝意时,售货员身后挂肉的铁钩子上,只剩下光秃秃一扇排骨,案板上还堆着些无人问津的猪血和一副完整的猪下水。 “同志,今天没肉了,就剩这扇排骨了,要不要?”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看着眼前这个白白净净、穿着体面小皮鞋的女知青,习惯性地问了一句。这年头,排骨可不受待见,骨头多肉少,费油水还不顶饿,往往是最后实在没辙的人家才会勉强买回去熬汤。 谁知,苏枝意看着那扇肋排分明的排骨,眼睛却是一亮!脑子里瞬间闪过糖醋排骨的酸甜、干锅排骨的香辣、玉米排骨汤的鲜醇……这可都是好东西啊! “要!同志,这一扇排骨我全要了!”苏枝意声音清脆,伸手指了指案板上的猪血和那堆在一旁、散发着些许气味的猪下水,“还有这些猪血,以及那些猪下水,我也都要了。” 肉联厂的大叔闻言,表情变得十分古怪,上下打量着苏枝意,忍不住开口确认:“小姑娘,你没说错吧?这猪下水骚腥味重,难收拾得很,一般都没人要的,拿回去也不会做。还有这排骨,净是骨头,可不顶吃啊。你确定都要?” 他看苏枝意穿着打扮不像穷苦人家,怎么专挑这些“破烂”买?别是脑子一热乱花钱吧? 苏枝意却固执地点点头,脸上带着笃定的笑容:“大叔,我没弄错,就要这些。您帮我算算,一共多少钱?” 肉联厂大叔见她坚持,也不好再劝,一边称重一边摇头,心里直犯嘀咕。他把排骨、猪血和那副沉甸甸的猪下水分别上秤:“排骨一共五块钱,猪血一块八毛。这猪下水……”他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东西几乎等于白送,要多了心里过意不去,“……你给我五毛钱就行吧。” 就这五毛钱,大叔还觉得自己是不是要多了,生怕坑了这看起来不太“精明”的小姑娘。 苏枝意利落地付了钱,总共七块三毛。大叔帮她把排骨用干荷叶包好,猪血放在盆里,那副猪下水则用几张大树叶粗略裹了裹,找了个破麻袋一并装上。 苏枝意提着那沉甸甸、在旁人看来颇为“奇葩”的收获,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肉联厂。她没直接回牛车那儿,而是脚步一拐,熟门熟路地钻进了一条僻静无人的小胡同。 确认四周安全后,她心念微动,将手中提着的几样东西暂时收回空间,转而取出了昨天就在空间里准备好的物资——半袋晶莹的大米、一袋雪白的面粉、用油纸包好的瓶装油盐酱醋,各种各样的香料,还有足足五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以及两条在这个年代堪称硬通货的“大前门”香烟。她利落地将这些新“变”出来的东西提在手上,这才转身朝国营饭店方向走去,与张大爷会合。 张根生大爷正坐在牛车辕上抽着旱烟,远远瞧见苏枝意回来,手里除了之前那个散发着些许气味的麻袋,竟又多了米面、猪肉这些金贵东西,还有两条烟!他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露出了和刚才肉联厂大叔同款的、混合着震惊与浓浓不解的表情。这苏知青,买的这都是啥跟啥啊?又是没人要的臭下水,又是顶好的五花肉和香烟,这搭配实在让他这老脑筋有点转不过弯来。 第33章 请客吃饭(1) 张根生看着苏枝意把米面肉和那个气味独特的麻袋一起放上牛车,终于忍不住,指着麻袋和排骨,语气里满是困惑和关切:“苏知青,你这……你这买排骨就算了,好歹是肉。可这猪下水……这东西骚腥得很,又难收拾,根本没法入口啊!你花这冤枉钱干啥?” 苏枝意知道张大爷是心疼钱,也是真心为她着想。她脸上绽开一个安抚的笑容,语气轻松地解释:“张大爷,您放心,这钱不白花。这猪下水啊,只要处理得法,做出来可是难得的美味,比光吃肉还香呢!猪血也是好东西,做好了又嫩又滑。” 她拍了拍那麻袋,信心十足:“等中午吃饭的时候您尝尝就知道了,要是不好吃,您再说道我!” 张根生将信将疑,他活了大半辈子,就没听说猪下水能做成美味的。但看着苏枝意那双亮晶晶、充满自信的眼睛,又想到这丫头做事向来有章法,不像是胡来的,到嘴边劝阻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带着点宠溺地念叨:“你这丫头,主意也太正了!行,大爷就等着看你咋把这‘好东西’变出花来!” 他的目光又落到那两条“大前门”上,更是诧异:“这烟……也是请客用的?”这礼可太重了。 苏枝意笑着把其中一包烟塞到张大爷手里:“这条是给您的!这些天尽麻烦您了,又是拉砖瓦又是接送我,这点心意您一定得收下。另一条,中午请大家吃饭的时候给工人们。” 张根生像是被烫到一样,连忙推拒:“这可使不得!太贵重了!我咋能收你这么好的烟!快拿回去!” “张大爷,您要是不收,就是跟我见外了!”苏枝意故意板起脸,语气却带着亲昵,“您要是不收,下次我可不敢再麻烦您帮忙了!” 推让了几个来回,张根生见苏枝意态度坚决,心里又是感动又是过意不去,最终只好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条烟,粗糙的大手在上面摩挲了几下,嘴里不住地念叨:“你这孩子……哎,太破费了,太破费了……” 他看着苏枝意利落地爬上牛车,心里暗叹,这城里来的小知青,不仅心眼好,做事大气,这待人接物的本事,可真是不一般。 两人赶着牛车,轱辘轱辘地朝着镇东头的铁匠铺行去。还没到近前,就听见了“叮叮当当”富有节奏的打铁声,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煤炭和金属混合的特殊气味。 牛车在铺子门口停稳,苏枝意跳下车,正在捶打一件农具的老师傅抬起头,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脸颊滑落。他认出了苏枝意,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露出个朴实的笑容:“是你啊,来取锅?” “是啊,师傅,麻烦您了。”苏枝意笑着应道,从口袋里拿出当初定锅时开的凭据,连同早就准备好的、尚未付清的尾款一起递了过去,“您点点数。” 老师傅接过钱和凭据,看也没看就塞进了旁边的木匣子里,爽快地说:“错不了!”他转身从角落搬出一大一小簇新的大铁锅。 这锅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锅身厚重,打磨得颇为光滑,锅耳和锅沿都处理得圆润趁手,在透过门棚的光线下泛着沉静的乌光。 “瞧瞧,按你的要求,加了两个耳,这大小,也是按照你的要求做的。”老师傅拍了拍锅身,发出沉闷的响声,语气里带着匠人对自己作品的满意。 苏枝意仔细看了看,也十分满意:“李师傅您的手艺真好,这锅打得真扎实!谢谢您!” “客气啥,你们知青娃娃不容易,能照顾的俺们肯定照顾。”老李师傅帮着把锅抬起来,问道,“放牛车上?有点沉,让你家大人搭把手?” 一直等在门外的张根生闻言,不用苏枝意招呼,就赶紧上前两步,和老李师傅一前一后,稳稳地将这口沉甸甸的大铁锅抬起来,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牛车上,用绳索固定好,免得一路颠簸磕碰。 “这下齐活了!”苏枝意看着牛车上满满当当的收获——米面粮油、鱼肉荤腥、碗盘缸罐,还有这大铁锅。 “张大爷,咱们回村!” “好嘞!坐稳了!”张根生一扬鞭子,牛车晃晃悠悠,没过多久便回到了槐树村。张大爷熟门熟路地将车直接赶到了苏枝意那处正在修缮、但已初具雏形的小院门口。 听到动静,早就等在院里的温玲玲和盛婷婷立刻小跑着迎了出来。 “枝意回来啦!东西都买齐了吗?”温玲玲笑着上前,目光落在牛车上那口显眼的大铁锅和几个大水缸上。 “齐了齐了,快来帮忙!”苏枝意利落地跳下车,开始解固定货物的绳子。 三个姑娘加上张大爷,一起动手往下搬东西。盛婷婷捏着鼻子,指着麻袋,一脸的一言难尽:“枝意……这……这里面是啥呀?怎么这个味儿? 苏枝意看着两小妮子如出一辙的嫌弃表情,忍不住笑了,她拍了拍那个麻袋,语气笃定:“这可是好东西!等中午我做出来,你们可别抢着吃!” “就这?还抢着吃?”盛婷婷瞪大了眼睛,满脸写着“我不信”。 温玲玲也担忧地小声说:“枝意,这猪下水味道重,村里都没人吃的,很难弄干净。要不……咱们想想别的菜?” “放心吧,”苏枝意提溜起麻袋,胸有成竹地往临时搭的灶台方向走,“我自有妙招!保管让它脱胎换骨。玲玲,婷婷,你们帮我把米面和其他东西先归置一下,再把碗盘洗出来。这硬骨头和‘好东西’就交给我来处理。 东西都搬进院子归置好后,苏枝意便立刻开始分工。她拎起那袋备受“瞩目”的猪下水,对温玲玲和盛婷婷说:“玲玲,你来负责准备其他饭菜,把米饭焖上,蔬菜洗好切好。婷婷,你力气大,帮我把这口新锅安到灶上去,好好刷洗一遍,这可是第一回用。” “好嘞!”盛婷婷应得爽快,虽然对那猪下水依旧心存疑虑,但还是利落地和张大爷一起,将那口沉甸甸的大铁锅稳稳当当地安在了临时垒砌的灶台上,然后拿着丝瓜瓤和清水,里里外外刷洗起来。 温玲玲也挽起袖子,开始淘米洗菜,手脚麻利。 而苏枝意则提着麻袋和那扇排骨,走到了院子角落专门处理食材的水槽边。她先打来几桶冰凉的井水,将猪下水倒在一个大木盆里。那浓重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连不远处的温玲玲都忍不住微微蹙眉。 盛婷婷一边刷锅一边伸着脖子看,忍不住又嘀咕:“枝意,这味儿……真能弄没吗?” “瞧好吧!”苏枝意不慌不忙,脸上没有丝毫嫌弃。她先是仔细地将肠、肚、腰子、分开,动作熟练得不像个生手。接着,她从自己带来的布包里(实则是从空间)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面粉和粗盐,均匀地撒在猪肠和猪肚上,反复揉搓抓洗。 面粉能有效吸附表面的黏液和杂质,粗盐则能去除腥臊。她耐心地揉搓了许久,直到搓出大量泡沫,再用清水一遍遍冲洗。如此反复几次,原本滑腻腻、气味冲鼻的猪肠和猪肚,渐渐显露出原本的粉白色,气味也淡去了大半。 温玲玲偶尔抬头看去,见到盆里那些内脏渐渐变得干净粉嫩,眼中也流露出惊讶和些许期待。盛婷婷更是直接凑过来看了看,惊叹道:“哎呀,还真让你弄得像模像样了!” 苏枝意抬头冲她笑了笑,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这才哪到哪,等会儿下锅烹制,那才叫真正的脱胎换骨呢!” 她将初步处理好的下水用清水泡上,又开始麻利地剁砍那扇排骨。手起刀落,骨节分明的大排被斩成大小均匀的小块,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小的院子里,三个姑娘分工明确,忙碌而有序。灶膛里的火燃起来了,新铁锅第一次受热,水汽蒸腾,食物的香味开始交织,充满了烟火人间的踏实与温暖,也承载着苏枝意要用这顿饭菜表达的心意。 小小的院子里,炊烟袅袅,香气四溢,逐渐汇聚成一股令人食指大动的洪流。苏枝意坐在灶膛边的小凳上,一边看着火,一边从容地指导着掌勺的温玲玲。 “玲玲,现在把焯好水、处理干净的肥肠下到卤锅里。”苏枝意声音平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对,就是这个火候,让它在汤汁里慢慢咕嘟着,把味道吃进去。” 温玲玲依言操作,将那一节节已然褪去腥臊、变得粉白干净的肥肠滑入翻滚的酱色卤汁中。紧接着,苏枝意又指点她处理腰花:“腰花要快,油热下锅,翻炒几下就得,看到它打卷了就立刻把咱们调好的料汁倒进去,翻匀就出锅,不然就老了。” 盛婷婷在一旁打着下手,递油递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枝意,满是佩服。 随着卤肥肠的浓郁酱香和爆炒腰花的猛火镬气在院子里弥漫开来,那霸道的香气仿佛有形之手,穿透土墙,飘向了正在不远处干活的工人们中间。 起初只是有人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渐渐地,手中的动作都慢了,说话的间隙长了,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小院的方向吸引。那香味太勾人了,尤其是其中还夹杂着他们平日里极少闻到的、纯粹的肉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勾人馋虫的复合香气(那是卤料的功劳),让干了半天重活、早已腹内空空的汉子们更是饥肠辘辘,心思都难以集中在活计上了。 苏枝意透过篱笆墙瞥见外面情形,嘴角微弯。她洗净手,回到屋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大前门”香烟,拆开包装,然后落落大方地走到院外。 “各位叔伯大哥,辛苦了!”她声音清亮,带着笑意,“活儿干得差不多了,都歇歇吧,一会儿就开饭!这是一点小意思,大家别嫌弃,抽根烟解解乏。” 说着,她便开始给在场干活的每一位工人,包括大队长和支书,人手发了一包完整的“大前门”! 这举动让众人都愣住了。这年头,烟票难得,好烟更是稀罕物。平时大家伙儿能散到一根烟就不错了,这一人一包整的“大前门”,可是天大的面子和大手笔了!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顿时有些骚动,汉子们脸上都露出了受宠若惊又欣喜的笑容,纷纷在身上擦擦手,这才郑重地接过那包沉甸甸的香烟。 “哎哟,苏知青,这……这太客气了!” “这怎么好意思呢!” “谢谢苏知青!” 道谢声此起彼伏,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热络。这一包烟,比什么话都管用,不仅驱散了疲惫,更将苏枝意的大方、周到和尊重,实实在在地传递到了每个人心里。原本因香气而浮动的人心,此刻更是彻底偏向了这位年纪虽小、却极会做人的女知青。大家捏着那包烟,嗅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的饭菜香。 第34章 请客吃饭(2) 从齐木匠拉来的两张木桌拼在一起,碗筷齐备,当温玲玲和盛婷婷帮着苏枝意将一道道硬菜端上桌时,原本喧闹的院子竟有了片刻的安静。 红烧肉油亮诱人,颤巍巍地堆了满盆;酱色的排骨散发着浓郁的肉香;金黄的炒鸡蛋,清炒的时蔬,地三鲜……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两盘曾经备受“质疑”的菜肴——一盘是色泽红亮、汤汁浓稠的卤肥肠,另一盘是腰花与木耳、青红椒同炒的爆炒腰花,光看卖相就知其火候到位,勾人食欲。 这大手笔的饭菜,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扎实、丰盛,空气中弥漫的各种香气交织在一起,不断刺激着每个人的味蕾。 苏枝意提着一个装满自酿米酒的陶壶,走到男同志那桌,给几位长辈和领头的师傅斟上酒,笑着说了几句感谢捧场的客气话,这才回到女同志这一桌坐下。 众人早已按捺不住,随着大队长李健国一声简单的“开吃吧,都别客气!”,筷子立刻纷纷伸向自己喜欢的菜肴。 起初,大多数人还是保守地先夹向红烧肉和排骨,入口的软糯酥烂、咸香适口立刻引来一片由衷的赞叹。但很快,好奇心和对苏枝意的信任,让一些人将目光投向了那两盘“特别”的菜。 第一个尝试卤肥肠的是李支书,他夹起,在周围人若有若无的注视下送入口中。预想中的异味完全没有,取而代之的是卤汁深邃的咸香和肥肠本身经过长时间炖煮后形成的独特软糯又带点嚼劲的口感,丰富的油脂香气在口中化开,竟比纯瘦肉更添一番风味。 “嗯?!”李支书眼睛一亮,忍不住又夹了一块,对着苏枝意竖起大拇指,“苏知青,这肥肠……绝了!一点怪味没有,香!真香!”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尝试起来。爆炒腰花更是考验火候,腰花脆嫩无比,毫无腥膻,裹着咸鲜的芡汁,搭配着爽口的配菜,让人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哎呀,真没想到,这猪下水还能做出这个味儿!” “是啊,比肉都好吃!温知青你这手艺真是没话说!” 惊叹声和赞扬声在两张桌子上此起彼伏,之前所有的怀疑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变成了对苏枝意厨艺的由衷佩服。 女同志这桌更是热闹。大队长媳妇儿王婶子吃得满口生香,忍不住拉着旁边的温玲玲小声问:“温知青,你们这肥肠是咋做的?咋一点味儿都没了?还有这腰花,咋这么嫩?快跟婶子说道说道,回头俺也在家试试!” 其他几个婶子、小媳妇也立刻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 “是啊是啊,洗的时候有啥诀窍不?俺以前弄过,那味儿三天都散不去!” “用的啥调料啊?闻着就香!” 温玲玲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指着苏枝意笑道:“婶子们,这可问不着我,都是枝意一手弄的,从洗到做,我和婷婷就是打个下手。你们得问她这个大师傅!”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到苏枝意身上,充满了好奇与求知的渴望。 苏枝意咽下口中的饭菜,擦了擦嘴,面对婶子们热切的目光,从容地笑了笑,开始将一些关键的、可以公开的处理技巧和调味方法,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娓娓道来。比如用面粉和盐反复揉搓去味,比如焯水时加点料酒,比如卤制时几味常见的香料搭配…… 她声音清脆,讲解耐心,婶子们听得连连点头,如获至宝。这顿暖房饭,不仅暖了新房,更用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拉近了这位新来的小知青与村里妇女们的距离。空气中弥漫的,除了饭菜香,更添了几分融洽与热络。 酒足饭饱,杯盘狼藉,院子里弥漫着饭菜的余香和热闹后的松弛感。帮忙的乡亲们心满意足地陆续散去,临走前都不忘再夸几句温玲玲的手艺,尤其是对那几道“化腐朽为神奇”的猪下水菜肴赞不绝口。 温玲玲和盛婷婷和几位婶子忙着收拾碗筷,苏枝意正想搭把手,却被大队长李健国叫住了。 “苏知青,你来一下。”李健国站在院墙外,朝着苏枝意招了招手。 苏枝意擦擦手走了过去:“大队长,您找我?” 李健国从他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内兜里,掏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着的小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一卷零零整整的毛票。他将这卷钱塞到苏枝意手里,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拿着,这是修房子剩下的钱,拢共还有三十二块八毛五,你都收好。账目我都让会计记清楚了,一分不差。” 见李健国态度坚决,苏枝意也不再矫情,真诚地道谢:“那……谢谢大队长,让您费心了。” “嗯,”李健国点点头,背着手,目光扫过已经初具规模的屋子,说道,“房子大体是弄好了,就是这新盘的炕,还得等两天才能干透,现在还不能睡人,潮气重,睡了要得病的。不过东西可以陆续往进搬了,先把家当归置好,等炕一干,立马就能住进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两天你们几个女娃子还暂时委屈一下,挤在知青点。等能住人了,我让你齐大叔再给你打个结实的门板装上。” 这细致周到的安排,让苏枝意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对她今天这顿饭和那几包烟的回应,更是对她这个新来知青的一种认可和关照。 “哎,好的,大队长,我明白了。真是太感谢您了!”苏枝意再次郑重道谢。 李健国摆摆手,没再多说,转身踱着步子走了。 苏枝意三人提着特意留出的饭菜回到知青点,浓郁的卤肉香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苏枝意神情平淡,径直走到知青队长宋江面前,将篮子递过去,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却清晰明确: “宋队长,新房温锅,多备了些饭菜。这些是干净的,没动过,给大伙儿加个餐。” 她话音未落,蒋红梅那带着惯有的、因家境优越而养出的娇纵嗓音就响了起来,她甚至没起身,只是撇了撇嘴,眼神扫过那篮子,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哼,我们家过年过节吃得都比这好。请客的时候把我们晾在一边,现在拿这点别人吃剩的东西来打发,谁稀罕呀?” 她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凭借家里的条件,天生就该被高看一眼。旁边的刘招娣家境普通,眼神早被那油亮的肥肠勾住了,此刻却不得不顺着蒋红梅的话,小声嘟囔:“就、就是啊,一点诚意都没有……” 苏枝意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没去看蒋红梅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仿佛那声音只是无关紧要的噪音。但她递出篮子的手却干脆地收了回来,转向宋江,语调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既然有人不稀罕,那就不必分了。” 她提着篮子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整个过程甚至没给蒋红梅一个正眼,那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让这位娇小姐难以忍受。 “喂!苏枝意你什么意思!”蒋红梅“嚯”地站起身,她在家向来被捧着,何曾受过这种冷遇,感觉面子大大受损,“我说错了吗?不就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猪下水……” “蒋红梅!”温玲玲难得抬高了声音,她性子温婉,此刻脸上也带了薄怒,声音却依旧柔和,试图讲道理,“大家都是离乡背井的知青,枝意有好东西想着大家,这份心意难道有错吗?你怎么能这样说话伤人心?” 而盛婷婷早就炸了,她可不管蒋红梅家里有没有钱,一把甩开温玲玲拉着她的手,猛地冲到蒋红梅面前,手指几乎点到对方鼻尖,声音又亮又凶: “蒋红梅!你家有钱是你的事!在这儿摆什么大小姐架子?!嫌猪下水上不得台面?有本事你别盯着看,别咽口水啊!告诉你,就你这德行,以后我们有什么好事都甭想沾边!再叭叭,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无产阶级的拳头!” 她说着真的扬起了手,那不管不顾的泼辣劲儿把蒋红梅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气焰瞬间矮了半截。她在家可以耍横,但面对盛婷婷这种真敢动手的,她那点娇蛮立刻不够看了。 苏枝意却仿佛没听到身后的闹剧,已经径直走回自己房间门口,推门而入。盛婷婷又狠狠瞪了吓得不敢作声的蒋红梅一眼,才气呼呼地跟上。温玲玲看着这局面,轻轻叹了口气,也不再理会僵住的众人,跟着进了屋。 房门“砰”地关上。 门外,蒋红梅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既觉得丢了面子,又被盛婷婷吓住了,更心疼那闻着就香的好菜,委屈、愤怒、懊恼交织在一起,却不敢再发作。其他知青看着这一幕,没人同情她,反而觉得她活该。宋江队长无奈地摇摇头,这蒋红梅,真是被家里惯坏了,到了这里还不知道收敛。而那篮被带走的、香气四溢的饭菜,以及苏枝意的冰冷、温玲玲的温和责备、盛婷婷的暴烈,都清晰地划下了一道界限——家境或许不同,但在这里,娇蛮任性,没人会惯着。 第35章 广藿香 接下来的两天,地里的农活依旧繁重。苏枝意跟着其他知青一起,在玉米地和高粱田里埋头苦干。汗水浸湿了她的衣衫,但她始终保持着一种旁人没有的沉稳。 第三天傍晚,收工的哨声吹响后,大队长李健国站在打谷场的石磙上宣布:都听好了!今明两天休息,后天正式开镰收秋!秋收期间,任何人一律不准请假! 听见了!众人齐声应和。 苏枝意默默擦去额角的汗水。秋收的强度她早有耳闻,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休息日清晨,苏枝意叫上温玲玲和盛婷婷:今天进山多捡些柴火,秋收时怕是连做饭的时间都得挤。 说得对,温玲玲点头,是该多准备些。 三人背着竹篓进了山。晨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林间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她们分散开来,在树林间仔细搜寻着掉落的枯枝。 苏枝意正专注地拾柴,忽然被一丛生长在岩石旁的植物吸引了目光。那植株的叶片肥厚,表面翠绿,背面微紫,在晨曦中显得格外鲜亮。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微微蹙眉——这植物的形态,她似乎在空间里那本泛黄的《南滇本草》上见过。 她走近细看,伸手轻抚叶片,一股独特的清香扑鼻而来。记忆忽然清晰起来——那本古医书上确实记载过,此物名广藿香,性辛微温,正是解暑化湿的良药。 玲玲,婷婷,你们过来看。她招呼道。 待两人走近,苏枝意指着那丛植物说:我在家时看过一本老医书,上面记载这种植物叫广藿香,是解暑的好药材。 真的吗?盛婷婷好奇地蹲下身细看。 温玲玲也凑近观察:这香味确实特别。 苏枝意又指向不远处:你们看那边叶形如羽的是紫苏,还有坡上那种开小黄花的,医书上说叫白术,都是防暑的良药。 三人一边继续捡柴,一边采集这些草药。苏枝意凭着记忆,将古医书上记载的药材特征一一说给她们听。温玲玲认真记着,盛婷婷学得格外起劲。 晌午时分,她们背着满满的柴火和草药返回。在新房的院子里,苏枝意支起小泥炉,按照记忆中古医书的记载,将药材按比例放入瓦罐。 这方子也是医书上记载的?温玲玲一边添柴一边问。 苏枝意点头:古人的智慧,总是值得借鉴的。 草药的清香在院子里弥漫开来。盛婷婷深深吸了口气:闻着就觉得清凉。 苏枝意将瓦罐里最后一点深褐色的药汁仔细灌进洗刷干净的玻璃瓶中,用木塞封好口。她做事向来细致,这些防暑的药水在秋收时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她捧着几个装满药水的瓶子走进东屋,小心地将它们立在墙角阴凉处。直起身时,她伸手摸了摸炕面——干燥温热,带着泥土被火烘烤后特有的气息。指节轻叩,传来结实沉闷的回应。 可以住了。她转身走到堂屋,对正在收拾杂物的温玲玲和盛婷婷说,炕都干透了,今晚就把被子搬过来吧。 盛婷婷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中的笤帚:太好了!我这就去拿被子! 温玲玲也露出欣慰的笑容:总算能睡个踏实觉了。 三人趁着天边最后一点亮光,踩着熟悉的土路往知青点走去。 苏枝意三人正在收拾铺盖时。蒋红梅靠在炕头,语带讥讽:能自己掏钱修房子的人,就是不一样。 苏枝意停下手中的动作,平静地看向蒋红梅:我修房子的钱,是我自己的。怎么,我花自己的钱修个住处,还需要向你汇报? 她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些钱可是自己攒下的,虽然来源不便明说,但每一分都来得正当。 月光下,三个姑娘抱着被褥走向新房。推开木门,苏枝意点亮煤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整个堂屋。 东边这间我住,西边那间你们俩住。苏枝意说着,推开东侧卧室的门。 温玲玲摸着光滑的墙面,感叹道:这房子修得真用心。 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苏枝意轻声说。 次日清晨,天还未大亮,村里就响起了上工的哨声。 苏枝意三人早早起身,在新房这边简单用过早饭,便开始准备秋收的物什。苏枝意取出昨日熬好的藿香正气水,那深褐色的药汁在晨光中泛着润泽的光。 她先拿起温玲玲的军用水壶,拔开塞子,小心地倒了些药汁进去,动作间指尖不着痕迹地在水壶口轻轻一拂,三滴清透的灵泉水便混了进去。她神色如常,仿佛只是不经意地动作。 “玲玲,秋收暑气重,这药水带着,觉得头晕胸闷就喝一口。”她将水壶递过去。 温玲玲接过,感激地笑了笑:“还是枝意你想得周到。” 接着是盛婷婷的水壶,苏枝意同样仔细地倒入药汁,悄悄混入灵泉水。 “嘿,有这个就不怕中暑了!”盛婷婷性子爽利,接过水壶就豪迈地灌了一口,咂咂嘴,“嗯…好像比昨天尝的更清甜些?” 苏枝意面色不变,一边给自己的水壶也装上药汁和灵泉水,一边淡然道:“许是用水兑开了,味道就淡了些,显得清润。” 她自己知道,那丝不同寻常的清甜甘冽,正是灵泉的功效。 三人收拾妥当,背上水壶,戴上草帽,推开院门融入晨雾中。打谷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社员,大队长李健国正在分配任务。金色的朝阳跃出地平线,将光芒洒向沉甸甸的麦田。 “第三生产队,全部去东边麦田!”李健国挥舞着胳膊喊道,“苏枝意,你们知青跟着张老汉一组。 她望向前方一望无际的麦浪,深吸一口气——这场硬仗,她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日头升到正当空,毒辣的阳光把麦田烤得滚烫。苏枝意三人已经连续劳作了一上午,汗水早已浸透了她们的衣衫,手臂因反复挥动镰刀而酸麻不止。 大队长李健国吹响了休息的哨子,粗着嗓子喊道:“歇口气!一家出一个人回去做饭,做好了送到地头来!其他人歇十分钟,接着干!” 温玲玲习惯性地直起腰,揉了揉酸痛的后背,对苏枝意和几乎要瘫坐在地上的盛婷婷说:“今天还是我回去做饭吧,你们抓紧时间歇着。” 苏枝意看了眼温玲玲略显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眼瘫软无力的盛婷婷,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水壶塞到温玲玲手里:“玲玲,你回去做饭。路上慢点走,不用急着赶回来。”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家里的橱柜里我放了一小包红糖,你兑水喝一点。”这话说得自然,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关切。 温玲玲愣了一下,看着苏枝意被汗水浸湿却依然清亮的眼睛,心里顿时明白了。苏枝意哪里是需要她回去做饭,分明是看出她和婷婷体力不支,特意让她借着做饭的机会多休息一会儿,毕竟从地里走回家,再张罗饭菜,总能多缓上一阵子。 “好,”温玲玲不再推辞,接过水壶,心里暖融融的,“那我回去做点面条,很快就好。” 盛婷婷有气无力地挥挥手:“玲玲……多做点,我快饿扁了……” 温玲玲点点头,转身沿着田埂往村里走去。她的脚步虽然疲惫,却比继续留在烈日下挥镰刀要轻松许多。 苏枝意看着温玲玲走远,这才扶着盛婷婷到一棵歪脖子树的稀疏树荫下坐下。她把水壶里最后一点掺了灵泉水的药汁递给盛婷婷:“再喝点。” 盛婷婷接过水壶,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长长舒了口气,靠在树干上:“枝意,还是你想得周到……让玲玲回去,她还能歇歇。” 苏枝意没说话,只是默默拿起自己的草帽,替盛婷婷扇着风。她的目光望向温玲玲离开的方向,又扫过眼前一望无际的金色麦浪,眼神沉静而坚定。 十分钟短暂得仿佛一瞬,上工的哨声再次刺耳地响起。苏枝意拉起身材娇小的盛婷婷,重新握紧了那把沉重的镰刀。 而此刻的温玲玲,正走在回村的土路上。她感受着腰间水壶里药汁带来的清凉,想起苏枝意那句关于红糖的叮嘱,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温暖的笑意。 秋收虽苦,但有这样的同伴相互扶持,再难的日子,似乎也能熬过去。她加快了脚步,想着要赶紧做出一锅热腾腾的面条,好让还在田里奋战的两人能吃上一顿像样的午饭。 约莫一个时辰后,温玲玲提着篮子匆匆赶回。三人寻了处树荫坐下,打开篮子的瞬间,面条的香气扑面而来——即便是简单的素面,温玲玲也做得清亮可口。 玲玲你太厉害了!饿极了的盛婷婷接过碗就大口吃起来。 苏枝意慢慢拌着面条,目光扫过温玲玲被汗水浸湿的衣领,又落在远处连绵的麦田上。连日劳作的疲惫让每个人都瘦了一圈,碗里清汤寡水的面条实在撑不住这样大的消耗。 晚上我进山一趟。她突然开口。 温玲玲担忧地看过来:天黑了山路不好走...... 没事,苏枝意打断她,就去找点野味。设几个陷阱逮只山鸡野兔不是难事。 盛婷婷从面碗里抬起头,眼睛发亮:要是能逮到野鸡...... 别声张。苏枝意瞥她一眼,盛婷婷立刻噤声,埋头继续吃面。 温玲玲犹豫片刻,往苏枝意碗里多夹了一筷子面条:那......早点回来。 午后烈日更毒,苏枝意挥镰时格外沉默。刀刃割断麦秆的唰唰声里,当夕阳把麦田染成金红色,收工哨声终于响起。 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成暖金色,三人刚下工回来,身上还带着田间的泥土气息。 “枝意,晚上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做。”温玲玲放下农具,一边挽袖子一边往灶房走。 苏枝意从屋里搬出那把竹制躺椅,放在院中:“简单做些就成,我歇会儿还要上山转转。” 她舒舒服服地躺下,拿起那把边缘泛黄的大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晚风拂过,带来灶房里柴火噼啪的声响,还有温玲玲哼着小调准备晚饭的动静。 盛婷婷打了一盆井水,正在院角洗漱,水声哗啦。她扭头看见苏枝意闭目养神的模样,忍不住笑道:“枝意,你这架势,倒像是城里公园里遛弯的老大爷。” 苏枝意眼也没睁,蒲扇不停:“这叫养精蓄锐。待会儿上山,逮只野兔回来给你们加餐。” 夜幕渐渐笼罩了小院,灶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苏枝意依然不急不缓地摇着蒲扇,像是在丈量时间,只等饭后那一场夜探深山的行动。 第36章 冤家路窄 夜色如墨,山林寂静。与此同时前进大队那座独门院落被黑暗笼罩,只有地下工坊的通风口隐隐透出微弱光亮。 贺祈宸一身利落的作战服,潜伏在院外灌木丛中,锐利的目光扫过整个院落。他低声下令:各小组注意,按预定方案行动。首要目标解救人质,控制现场。 一组收到。 二组明白。 三组就位。 十点整,贺祈宸果断挥手:行动! 数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一组队员迅速制服了院子里两个打着瞌睡的暗哨。贺祈宸亲自带领二组直扑地下入口,厚重的木门被精准爆破。 不许动! 举起手来! 地下工坊内顿时一片混乱。正在赶工的工匠和看守们措手不及,很快被训练有素的战士们控制。煤油灯摇曳的光线下,贺祈宸一眼就看见了那四个囚笼。 医疗组!先救人!他厉声下令,同时锐利的目光扫视全场。 就在这时,刘顺平急促汇报:报告!侧面通风管道有动静! 贺祈宸眼神一凛,立即带人冲向工坊角落。只见通风管道的栅栏已被撬开,管道内还回荡着仓促逃离的脚步声。 贺祈宸率先钻入狭窄的管道,刘东紧随其后。管道内弥漫着灰尘和铁锈味,前方隐约传来慌乱的奔跑声。 管道出口设在后山一处隐蔽的岩石后。当贺祈宸钻出管道时,只见两个黑影正在密林中狂奔——正是眼镜男和他的心腹手下。 站住! 眼镜男闻声不但没停,反而从怀中掏出一把土制手枪,回头就是几枪!砰!砰! 子弹擦着贺祈宸身边的树干飞过,木屑四溅。 有枪!注意隐蔽!贺祈宸迅速卧倒,同时举枪示警。战士们立即散开寻找掩体。 枪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片飞鸟。眼镜男和刀疤趁机钻进茂密灌木丛,企图借助夜色逃脱。 而此时,在另一条山道上,苏枝意正借着月光布置捕猎的套索。突如其来的枪声让她瞬间警觉——这绝不是猎枪的声音! 她悄无声息地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潜去。穿过一片竹林,她敏锐地捕捉到前方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 隐在一棵粗壮的松树后,她看清了那两个狼狈逃窜的身影。当先一人戴着破碎的眼镜,脸上满是仓惶——正是那个在地下工坊里发号施令的眼镜男! 眼镜男也发现了她,但显然不知道,她就是那个拍照和举报的人,只当是个普通的女知青。他眼中闪过狠厉,对刀疤脸低喝:抓住她! 刀疤脸持枪扑来,苏枝意手中弹弓疾射,石子精准击中对方手腕。就在枪落地的瞬间,她眼角余光瞥见眼镜男将一个帆布包扔向远处灌木丛。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身影如猎豹般从侧面突进——贺祈宸根本无需言语,直接一个利落的擒拿扣向眼镜男。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拳脚相击的闷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苏枝意毫不犹豫地转身钻入灌木,很快找到了那个帆布包。她快速检查内容:几件精美赝品,一个密码本,还有一些往来信件。在她清点物品时,身后传来眼镜男吃痛的闷哼——贺祈宸已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搜他身。贺祈宸对赶来的刘东吩咐,这才抬眼看向刚从灌木丛中走出的苏枝意。她手中的帆布包让他的眼神微动,却什么也没问。 苏枝意将包递过去:他们要扔掉的。 贺祈宸接过包,手上制伏眼镜男的力道丝毫未松。被按在地上的眼镜男死死盯着帆布包,眼中满是绝望。 在黑市见过他。苏枝意轻描淡写地解释,目光扫过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眼镜男。 贺祈宸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随即对战士们下令:押回去严加看管。 当战士们将俘虏带走后,贺祈宸才走到苏枝意面前:你又立了一功。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探究,不过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优先确保自身安全。 你们把我的猎物吓跑了。她突然开口,声音清冷,我蹲了半天的野兔,被你们的枪声惊走了。 苏枝意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我还帮你们抓住了人。这损失,你们得赔。 现场突然安静下来,几个战士都惊讶地看向这个胆大的女同志。刘东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小姑奶奶胆子也太大了吧...... 贺祈宸深邃的目光在苏枝意脸上停留良久,突然极轻地笑了一声:好,赔。 贺祈宸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转头对刘东吩咐:去弄几只野味来。 不多时,刘东就提着两只野鸡和一只肥兔回来了。贺祈宸接过猎物,亲自递到苏枝意面前:够赔了吗? 苏枝意掂了掂手中的重量,满意地点头:这还差不多。 她拎起猎物,朝贺祈宸挥挥手:走了。 贺祈宸目送她消失在林间,这才转身对部下下令:收队。 苏枝意拎着野鸡和兔子回到自己的砖瓦房,把猎物往厨房角落一扔,连收拾的力气都没有了。秋收这几天实在太耗人,她摸黑简单擦了把脸,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倒在了炕上。 身下的苇席还带着白天的余温,她几乎是沾枕就着。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她疲惫的脸上。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还得早起上工,这秋收真能累死人。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里那几只野味偶尔发出细微的响动。 苏枝意不知道的是,有一辆军车,正缓缓往槐树村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枝意就被上工的哨声催醒了。她照旧往温玲玲和盛婷婷的水壶里各滴了三滴灵泉水,自己也灌了满满一壶,这才提着往地里走去。 日头渐渐毒辣起来,汗水浸透了衣衫。突然,田埂边传来一阵骚动:有人晕倒了! 苏枝意立刻挤进人群,只见春妮面色苍白地躺在地上。她蹲下身检查,确认是中暑。 都散开!围着空气不流通!苏枝意清亮的声音让众人下意识后退。她熟练地掐住春妮的人中,又小心地喂了两口自己水壶里的水。 苏枝意见春妮缓过来了,便对众人解释道:这是中了暑气。若是家里有藿香正气水最好,这药解表化湿,理气和中,专治暑湿引起的发热头晕。 她边说边示意大家让出更多空间:用鲜藿香叶煎水喝也行。这季节日头毒,要是觉得头晕恶心,就得赶紧歇着。 这时李健国急匆匆赶来,看见已经苏醒的春妮,明显松了口气。他听到苏枝意这番话,眼睛一亮:苏知青,你懂这些草药? 略知一二。苏枝意谦虚地说。 李健国当即拍板:那这样,你今天别下地了,直接上山采点藿香、薄荷这些防暑的草药回来。工分照算! 他转头对记分员喊道:给苏知青记满工分!然后又对苏枝意说:多采些,回头让卫生所熬成大锅药,分给各队。 这安排正合苏枝意心意。她本来就打算找机会上山,现在既能避开最累的秋收,又能名正言顺地进山,还能帮村民做点实事。 好,我这就去。她爽快应下,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背起竹篓往山里走去。 这个决定让村民们都很服气——毕竟苏枝意刚才露的那手,确实让人信服。而且采草药也是为了大家,这工分给得理所应当。 苏枝意沿着熟悉的山路往上走,心情轻松了不少。比起在烈日下弯腰割稻,上山采药简直像是在放假。 第37章 收获满满 苏枝意沿着溪流往上走,她先在一片湿润的坡地上发现了一大片长势旺盛的藿香。翠绿的叶片上滚动着晶莹的露珠,散发出特有的清香。苏枝意蹲下身,熟练地挑选最鲜嫩的部位采摘,不一会儿竹篓底部就铺了厚厚一层。 继续往前,在一处向阳的山坡上,她又找到了一片野薄荷。清凉的气息随风飘来,她仔细挑选着叶片肥厚的植株,小心地用药锄连根挖起几株,准备带回知青点试着栽种。 正当她专心采药时,不远处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异响。苏枝意立即警觉地隐到一棵老松树上,只见一头体型硕大的母野猪带着四只圆滚滚的小野猪从林间钻了出来。母野猪的鬃毛根根直立,锋利的獠牙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它警惕地环顾四周,不时用鼻子嗅着空气。 就在苏枝意屏息观察时,那只最肥壮的小野猪蹦跳着离开母亲约莫十步远,正用鼻子好奇地拱着一簇鲜嫩的蘑菇。另一只稍小些的也跟着跑了过去。苏枝意眼神一凝。 心念微动,空间之力无声展开,两只小野猪瞬间从原地消失。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另外两只小野猪受惊,发出尖锐的叫声。母野猪猛地抬头,猩红的双眼立刻锁定了苏枝意藏身的方向。 吼——母野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粗壮的后腿猛蹬地面,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冲撞过来。它所过之处,灌木被踏平,泥土飞溅,速度之快远超苏枝意的预料。 苏枝意临危不乱,一个侧滚翻避开第一波冲击,手中已然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砍刀。这是她前世惯用的兵器,刀身经过特殊处理,在这个时代的山林中也不显突兀。 母野猪一击落空,更加暴怒。它人立而起,露出狰狞的獠牙,再次扑来。这一次它学聪明了,冲锋路线飘忽不定,封住了苏枝意左右闪避的空间。 千钧一发之际,苏枝意不退反进,在野猪即将撞上的瞬间突然矮身,砍刀向上斜撩,精准地划向野猪脆弱的脖颈。然而野猪皮糙肉厚,这一刀虽然划出一道血痕,却未能致命。 受伤的野猪彻底疯狂,它调转方向,发起了更猛烈的冲击。苏枝意迅速环顾四周,看准了一处较为密集的树丛。她故意露出一个破绽,引诱野猪朝那个方向冲去。 就在野猪即将撞上她的刹那,她轻盈地一跃,单手抓住头顶的树枝,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野猪收势不及,一头撞进了树丛,被几根坚韧的藤蔓暂时缠住。 机不可失!苏枝意从树上一跃而下,双手握刀,将所有力量凝聚在刀尖,对准野猪脖颈处的伤口狠狠刺下! 噗—— 这一次,砍刀精准地没入野猪的要害。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野猪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终于轰然倒地。 苏枝意喘着粗气,警惕地观察了片刻,确认野猪已经断气,这才将另外两只吓呆的小野猪也收进空间。 她靠在树干上稍作休息,刚才的搏斗虽然短暂,却耗尽了她大半体力。若不是凭借前世积累的战斗经验和空间相助,单凭这具身体,恐怕难以制服这头凶猛的野兽。 稍事休息后,她仔细检查了野猪的伤口,特意用砍刀在野猪头部制造了几处撞击的痕迹。 确认四周安全后,她先进入空间查看,四只小野猪正在灵泉边不安地打转,但很快就平静下来,开始啃食地上的青草,今天收获不错。她特意用意念在空间里划出一片区域,形成天然的围栏。 退出空间后,她快速整理了下仪容,背着装满药材的竹篓快步下山。 大队长!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大队部,后山溪边有头野猪,需要多带几个人去抬回来。 李健国先是一愣,随即大惊:野猪?你一个人遇到的?没受伤吧? 没有没有,大队长,我运气好,我见它撞在树上了,赶紧过去补了两刀。苏枝意轻描淡写地说,大概有两百多斤重。 李健国立即召集了七八个壮劳力,带着绳子和扁担跟着苏枝意上山。一路上,村民们听说苏枝意打到了野猪,都好奇地跟来看热闹。 当众人看到溪边那头庞大的野猪时,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这么大一头野猪! 苏知青,你运气也太好了吧!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野猪捆好,用两根粗壮的扁担抬着下山。野猪的重量让扁担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大队部的喇叭响彻全村时,温玲玲和盛婷婷刚好回到小院,正在休息。听到要分猪肉的消息,两人惊喜地对视一眼。 不会是枝意吧!温玲玲打水洗了洗手,她早上说要上山采药,会不会是枝意遇到了野猪! 盛婷婷比较稳重:别急,枝意肯定会先回家换衣服的。 果然,没过多久就见苏枝意背着竹篓回来了。温玲玲立即迎上去:枝意,你没事吧?听说有人打了头野猪! 苏枝意淡淡一笑,我运气好补课两刀,苏枝意无试俩人的目光,径直走进院子。小院被温玲玲收拾得干净整洁。 等苏枝意换下沾了泥土的衣裳,三人才一起往晒谷场走去。其他知青都住在知青点的大通铺,看见她们三个从自己的小院出来,都投来羡慕的目光。 还是她们舒服,有自己的住处。蒋红梅小声嘀咕。 那房子是苏枝意出钱修的,人家愿意带着温玲玲她们住,是她们处得好。另一个知青公正地说。 晒谷场上,李健国特意给苏枝意留的三斤五花肉引得众人羡慕不已。温玲玲和盛婷婷跟在苏枝意身后,脸上写满了自豪。 回到她们的小院,温玲玲系上围裙就开始忙碌:今晚我一定要露一手,做最拿手的红烧肉! 盛婷婷则负责洗菜切肉,动作麻利。苏枝意想要帮忙,却被两人按在院里的躺椅上:今天你是功臣,就好好歇着吧。 夕阳西下,小院里飘起诱人的肉香。温玲玲果然厨艺了得,红烧肉的香味飘出老远,引得路过的村民都忍不住深吸几口气。 开饭啦!温玲玲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三人围坐在院中的小桌旁,桌上摆着一大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还有几样时令小菜。 来,让我们敬枝意一杯!温玲玲举起茶水,感谢你让我们改善了生活! 盛婷婷也笑着说:今天全村人都沾了你的光。 苏枝意看着两个小妮子真诚的笑脸,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她把自己分到的五花肉都拿了出来:既然是我们的家,自然要有福同享。 这句话让温玲玲和盛婷婷都很感动。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能遇到这样大方的朋友实在是她们的幸运。 晚饭后,温玲玲一边洗碗一边哼着小调,盛婷婷在灯下缝补衣裳,苏枝意则检查着今天采来的药材。 第二天天还没亮,苏枝意就起身开始忙碌。她把昨天采来的藿香、薄荷等药材一一称重,按照最佳配比分成两份。幸好她之前置办家当时,特意买了两个大陶缸,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院子里很快飘起草药的清香。苏枝意在灶台前守了整整一个上午,小心地控制着火候。藿香要先下锅,待药性释出后再放入薄荷,最后才加入甘草调和。她不时用长柄勺在锅里搅拌,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温玲玲和盛婷婷下工回来时,两个大陶缸已经装满了深褐色的药汤。 好香啊!温玲玲深吸一口气,这药味闻着就让人觉得清凉。 藿香解表化湿,薄荷清热解暑,配上甘草调和药性。苏枝意一边将药汤舀进陶缸,一边解释,虽然比不上西药见效快,但对预防中暑很有效。 傍晚时分,李健国带着两个壮劳力来到小院。一进门就被浓郁的草药味包围: 苏知青,药汤都熬好了? 这两个缸子可真不小,亏你想得周到。 苏枝意指着两个陶缸:这一缸是藿香薄荷汤,清热解暑。另一缸加了半夏,对已经出现头晕恶心的人特别有效。要分开放,别弄混了。 第二天清晨,晒谷场上格外热闹。两口大陶缸摆在中央,旁边放着几个干净的水瓢。李健国敲响铁钟,高声宣布: 各家各户,都带着水壶来领防暑药汤!这是苏知青特意为大家熬制的,下地干活时带在身边,感觉头晕就喝几口! 村民们有序地排起长队,用各自的水壶、竹筒装药汤。王婶子装完药汤,特意走到苏枝意面前: 苏知青,真是太谢谢你了。我家铁蛋今天下地,我让他随身带着。 连之前对苏枝意颇有微词的几个村民,也都领了药汤,还不好意思地朝她点点头。 这一天,下地的社员们腰间的竹筒里都装着防暑药汤。到了正午最热的时候,不少人打开竹筒喝上几口,果然觉得清爽许多。 李健国在田间巡视时,满意地发现: 今天社员的状态确实好了很多,苏知青这药汤还真管用! 第38章 二哥苏阳 晌午的日头正烈,晒得土路发烫。槐树村村口传来一阵陌生的汽车引擎轰鸣声,一辆草绿色的军车掀起漫天尘土,最终稳稳停在了大队长李健国家门口。这罕见的景象顿时引来了不少村民的围观,孩子们更是好奇地围在车旁指指点点。 李健国正在玉米地里安排除草的话计,听说有军车来找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小跑着往家赶。一进院子,就见两个身穿军装的人站在柿子树下,年轻的那个一见他进来就快步上前,激动地握住他的手: 您就是大队长李健国吧?你好你好,我叫苏阳,是苏枝意苏知青的哥哥,这次专门来看看她。 李健国这才注意到,这个年轻军官的眉眼确实和苏枝意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明亮的眼睛。他还没来得及回话,另一个军人也走上前来。这人肩章显示级别不低,身姿挺拔如松,神色沉稳内敛,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物。 李队长,我是贺祈宸。他的声音低沉有力,这次是陪苏阳同志来看望他妹妹。 你带我们去一下知青点吧,我们不认识路,麻烦了。 两位首长好。李健国连忙回礼,擦了把额头的汗,解释道:那个......苏知青她不住在知青点。 苏阳一听就急了,一把抓住李健国的手臂:李队长,那我妹妹住在哪里?她在村里还好吗?她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说着不自觉地用力摇晃起李健国的手臂,语气里满是担忧。 贺祈宸上前轻轻拍了拍苏阳的肩膀:苏阳,先放开,听李队长说完。 苏阳这才松手,眼神里满是急切,像只担心幼崽的豹子。 我这就带你们过去,苏知青单独在外建了房子。李健国整了整被揉皱的衣袖,心里暗暗诧异这对兄妹感情之深,苏知青现在应该在家熬解暑汤药。这丫头心善,见不得乡亲们中暑受苦。 三人沿着村中小路往村尾走去。路边的老槐树上知了叫得正欢,几个在树荫下纳凉的村民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陌生军人。 没过一会儿,三人来到村尾一处整齐的砖瓦房前。这房子在这一片土坯房中显得格外醒目,青砖灰瓦,院墙齐整。李健国冲着院子里面喊了一声:苏知青,在家吗? 此时苏枝意正在厨房里,用一根粗木棍搅拌着大锅里翻滚的深褐色药汤。灶火正旺,药香四溢,热得她满头大汗,碎发黏在额前。听到外面的喊声,她放下木棍,擦了把汗,整理了一下衣襟才走出来。 当她看见苏阳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微微抿了抿唇。 枝枝!苏阳激动地迎上去,双手握住妹妹的肩膀仔细端详,你还好吗?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吃不好? 二哥,你怎么来了?苏枝意淡淡地问,目光却越过苏阳的肩膀,与贺祈宸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神,彼此心领神会。 我调到省军区了,这次是出差路过。苏阳说着,心疼地打量着妹妹,你看看你,下巴都尖了,手上还有茧子...... 苏枝意无奈地拍了拍苏阳的肩:好了二哥,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都进屋凉快下吧,这大热天的站在外面说话。 几人跟着进屋,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堂屋收拾得干净整洁,墙上挂着几串晾晒的草药,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八仙桌,上面放着几个晒药用的竹筛。 苏枝意要去泡茶,苏阳就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小妹,你就住这种地方啊!这房子倒是整齐,可也太简陋了...... 苏枝意没理他,径直走进厨房,先把灶膛里的火退出来,只留一小块炭火保持药汤的温度。锅里的药汤还在微微冒着热气,散发着藿香和薄荷的清香。 苏阳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念叨:要不你跟二哥回去吧,爷爷奶奶可想你了,天天念叨你......你说你非要来这么远的地方插队...... 苏枝意看着这个二哈属性的二哥,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苏阳还在她身边叨叨个不停,从家里的情况说到部队的趣事,终于让她忍不住了: 行了,你坐着!让我安静会儿! 苏阳被这么一吼,瞬间老实了,像只被训斥的大狗,耷拉着脑袋乖乖坐回了凉椅上,只是眼睛还眼巴巴地望着妹妹。 贺祈宸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兄妹二人的互动,目光在屋子里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那锅正在微沸的药汤上,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贺......大哥,喝茶。苏枝意及时改口,将一碗凉茶放在贺祈宸面前,暗自庆幸没喊出贺团长这个称呼。大队长还在场,还是低调点好。 苏阳惊讶地看着这一幕,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你们认识? 有过几面之缘。贺祈宸轻描淡写地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苏枝意,眼神深邃得让人捉摸不透。 苏枝意会意,转向李健国:大队长,我想请一天假。 应该的,应该的!李健国连连点头,你们兄妹难得见面,好好聚聚。我先回去了,队上还有活儿要安排。 这时贺祈宸喊住了正要离开的李健国:李队长,麻烦给我们安排个住处,普通就好。 李健国连连摆手:这怎么行!两位首长住我家,我这就回去让你婶子收拾间干净的屋子出来。 那就谢谢大队长了。 不用客气,要是找不到路,就让苏知青送你们过来。说着李健国就告辞离开了。 苏枝意又给苏阳倒了杯水,挑眉问道:二哥,你们俩是怎么混到一起的,还一起来看我? 她自顾自地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舒舒服服地躺在了自己的躺椅上,轻轻摇晃着蒲扇。 什么叫混在一起?苏阳顿时炸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枝枝你会不会说话?二哥调来这边部队了,刚好在贺团手下,现在也是个正营级别了。以后二哥可以经常过来看你,怎么样,高不高兴啊! 他说着说着又兴奋起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妹妹,满脸都写着快夸我。 苏枝意看着二哥那副求表扬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这一笑,如春风拂过冰面,让整个院子都明亮了几分。贺祈宸静静地望着她,眼神愈发深邃难测。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堂屋里投下斑驳的光影。三人在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主要是苏阳在眉飞色舞地说着部队里的趣事和家里的近况,苏枝意偶尔应和几句,贺祈宸则始终保持着得体的沉默,只是目光不时掠过院子里晾晒的药材。 ......所以爷爷现在天天在院子里打太极,说是要活到一百岁看你嫁人呢!苏阳说得正起劲,突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枝意!我们回来啦!温玲玲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紧接着两个姑娘就一前一后跑进了院子。两人显然是一下工就往家赶,额头上还带着汗珠,盛婷婷的辫梢都有些散乱了。 当她们看见屋里坐着两个陌生军人时,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温玲玲用手肘悄悄碰了碰盛婷婷,眼睛亮晶晶的。 苏枝意站起身介绍:玲玲,婷婷,这是我二哥苏阳,这位是贺同志。 苏阳立刻站起来,露出灿烂的笑容:你们就是枝枝信里常提起的温同志和盛同志吧?这段时间多亏你们照顾我妹妹了! 温玲玲被这声叫得一愣,随即抿嘴笑了:苏大哥好,贺同志好。我们和枝意是互相照顾。 盛婷婷也礼貌地点头问好,目光在贺祈宸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你们聊,我和婷婷去做饭。温玲玲说着就要往厨房去,却被苏枝意拦住了。 今天我来帮忙吧。苏枝意难得主动提出下厨。 别别别,温玲玲连连摆手,你陪你哥哥他们说说话,我和婷婷来就行。 苏阳好奇地问:枝枝,你现在会做饭了? 温玲玲和盛婷婷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盛婷婷小声解释:苏大哥,枝意她......上次想把青菜炒成黑色料理来着。 苏枝意无奈地瞪了她们一眼,苏阳则哈哈大笑:这倒是没变,从小到大她就没点亮厨艺这个技能。 贺祈宸的唇角也微微上扬,看向苏枝意的眼神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暖意。 最后四人一起挤进了厨房。温玲玲主厨,盛婷婷打下手,苏枝意负责洗菜,苏阳则靠在门框上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不时被温玲玲指挥着递个调料什么的。小小的厨房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贺祈宸独自坐在堂屋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说笑声,目光落在窗台上晾晒的几味药材上。这个看似普通的农家小院,却有着让人安心的烟火气息。 第39章 另有所图 晚饭的气氛很是热闹。温玲玲做了拿手的红烧肉,盛婷婷炒了几个时蔬,还特意蒸了白米饭。苏阳吃得赞不绝口,直说比部队食堂的饭菜还香。贺祈宸话不是很多,在部队里养成的,吃得特别快,但是一点都不显得粗鲁。 饭后,温玲玲和盛婷婷很识趣地收拾了碗筷,便借口累了回房休息。苏阳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枝枝,你们先休息,那我们就先去李队长家了,明天再来看你。 苏阳刚要走,却听苏枝意开口道:贺同志,请留步,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贺祈宸脚步一顿,沉稳地点点头: 苏阳原本已经转向门口的步子硬生生刹住,猛地回头,眼睛瞪得溜圆,视线在妹妹和贺祈宸之间来回扫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们俩有什么好聊的。 “二哥,你先回去休息吧!” 枝枝?你......你让他留下,让我走?苏阳指着贺祈宸,语气里充满了被背叛的震惊,我可是你亲二哥! 苏枝意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二哥,是正事。 什么正事是我不能听的?苏阳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枝枝,你跟他才认识多久?你跟二哥才是一家人! 苏阳。贺祈宸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阳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板,这是他在部队里养成的习惯。但他看向妹妹的眼神依然委屈得像只被抢了食的大狗。 ......好吧。苏阳瘪着嘴,一步三回头地往院门口挪,那我真走了啊? 苏枝意看着他这副模样,既好笑又无奈:嗯,明天见。 枝枝......苏阳站在院门口,扒着门框,眼巴巴地望着妹妹,你真的没什么要跟二哥说的吗? 没有。苏枝意回答得干脆利落。 苏阳重重地叹了口气,肩膀耷拉下来,终于慢吞吞地消失在了夜色中。那背影,怎么看怎么落寞。 确认苏阳走远后,苏枝意才转向贺祈宸,神色认真起来: 贺团长,请坐。 贺祈宸在凉椅上坐下,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什么事这么神秘,连你二哥都要瞒着? 苏枝意在他对面坐下,蝉鸣渐歇,只剩下晚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她的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苏枝意执起粗陶茶壶,为贺祈宸面前的茶杯续上清茶。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她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早已料到今夜会有这场谈话。 贺团长,她抬眸,目光清亮如许,在月光下泛着洞察一切的光芒,你不是专程陪我二哥来的。说吧,找我什么事? 贺祈宸接过茶杯,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粗糙的杯沿轻轻摩挲。他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赏,很快又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敏锐。他声音低沉,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 彼此彼此。苏枝意唇角微扬,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你和我,是同一类人。都习惯把真实目的藏在看似随意的举动之后。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稻田的清香,混着院子里晾晒的草药特有的苦涩气息。贺祈宸沉吟片刻,指腹无意识地在杯沿画着圈。 我调查过你的背景。他终于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猜到了。苏枝意神色不变,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从你在山上又见到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所以呢? 你父亲苏文渊,原是京都药物研究所的研究员,专攻西药药理,尤其擅长物质活性成分提取。贺祈宸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但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你母亲陈听澜,是同一研究所的生化专家,曾经主持过多项重要药物研发项目。一个月前,他们被下放到隔壁前进大队,进行劳动改造。 苏枝意轻轻晃动着手中的茶杯,看着水面上泛起的细微涟漪,语气平静得可怕:所以你认为,我举报那个造假窝点,是出于什么目地?是想借部队的手为父母报仇吗? 贺祈宸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锐利如鹰,恰恰相反。我认为你是最适合协助我们的人。你继承了父母的专业知识,对药材的熟悉远超常人,又不在体系内,不会打草惊蛇。 四目相对,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锐利与深沉。这是一种棋逢对手的默契,也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试探。 那个造假团伙的背后,牵扯很深。贺祈宸向前倾身,压低声音,我们怀疑他们不仅伪造文物,还可能涉及药物造假。他们的某些里检测出了违禁成分。而你......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既懂药材药理,又有足够的动机帮我们找到真相。 苏枝意忽然笑了,笑声在夜色中格外清脆:贺团长这是要发展我做特工? 是请你以专业顾问的身份协助破案。贺祈宸纠正道,眼神认真得近乎固执,而且,作为交换条件,我们可以为你父母提供必要的保护。我知道他们现在住在牛棚里。 这句话让苏枝意眸光微动。她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什么。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夜的静谧。 你就不怕我另有所图?她忽然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 贺祈宸向前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那你图什么?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军人特有的刚毅。苏枝意不闪不避,迎上他探究的目光: 我图的,不过是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那些陷害我父母的人,那些制假贩假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我父母一生致力于药物研究,现在却...... 月光下,她的眼神冷冽如刀,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决绝。贺祈宸深深地看着她,忽然也笑了,那笑容让他整张脸都柔和了几分: 成交。 就在这时,苏枝意突然凑得更近,几乎贴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贺团长,下次要找人合作,记得换个更自然的借口。 她突然的靠近让贺祈宸浑身一僵,常年训练形成的本能让他差点做出防御反应,又硬生生克制住。 我二哥那个傻子信你是顺路,苏枝意退回原位,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像只得逞的小狐狸,可我一眼就看穿了。一个团长,怎么会特意陪下属来看妹妹? 贺祈宸看着她灵动的模样,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子,忽然觉得今晚的月色,格外动人。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看来我找对人了。他说,不过我更想知道,你这一身本事,是从哪里学来的?除了你父母教的药理知识,你的身手,你的警惕性...... 苏枝意微微一笑,眼神深邃:这个嘛,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夜色渐深,院中的虫鸣显得格外清晰。两人之间的沉默在月光下蔓延,最终还是苏枝意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 时间不早了,贺团长回去休息吧。认识路吗?要不要我送你?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打趣。 贺祈宸站起身,军装上的褶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分明:不用,我记得路。 他走到院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苏枝意一眼:明天见。 明天见。 送走贺祈宸,苏枝意闩好院门,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吹灭油灯,却没有立即睡下,而是在黑暗中静静坐了片刻。确认四周再无动静后,她心念一动,整个人瞬间从原地消失。 空间里永远保持着最舒适的温度和湿度。苏枝意躺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长长舒了口气。比起外面那个硬邦邦的土炕,这里的床铺确实舒服太多了。 主人主人!团子欢快地蹦到她身边,毛茸茸的身子在她手臂上蹭来蹭去,你看你看,那些野鸡蛋都孵出来啦! 苏枝意顺着团子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草地上,几十只毛茸茸的小鸡崽正在啄食着她之前撒下的谷粒,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嗯,做得不错。苏枝意揉了揉团子的小脑袋。 团子得意地晃着尾巴,继续汇报:还有那些草药也长势很好,特别是主人之前移栽的几株半夏,已经分生出新的植株了。 苏枝意漫不经心地听着,思绪却飘向了别处。她望着空间上方那片永远明亮的天空,眉头微蹙。 (药物造假...我对药品的了解也仅限于认识中药罢了。真的要帮他这个忙吗?) 她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身下的床单。 (可是...如果借着这次机会,说不定真能让父母搬出那个漏风的牛棚。) 团子察觉到主人的心事,安静地趴在她身边,用温暖的身子贴着她的手臂。 苏枝意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父母在牛棚中瑟缩的身影。那个阴暗潮湿的地方,每到雨天就会漏水,冬天更是冷得像冰窖。她每次偷偷去看望,都能看到母亲在揉着发痛的关节,父亲在就着微弱的煤油灯看书,眼睛都快贴到书页上了。 (或许...这是个机会。) 她忽然坐起身来,眼神变得坚定。 团子,她轻声说,明天我们去深山一趟。 主人要去找什么?团子歪着头问。 找一些特殊的药材。苏枝意的目光投向远方,既然要合作,总得拿出点诚意来。 她重新躺下,将团子搂在怀里。空间里的气息让她感到安心,也让她更加清晰地思考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或许,与贺祈宸的合作,不仅能帮助父母改善处境,也能让她更好地在这个时代立足。毕竟,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有军方作为靠山,很多事情都会方便许多。 月光从空间的边缘洒进来,苏枝意慢慢闭上眼睛。 第40章 屠山“野人” 苏枝意心念一动,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空间内部与外界判若两个世界。极简主义的银白色调充满未来感,智能温控系统维持着最舒适的环境。苏枝意踏在会微微发光的智能地板上,走向一道自动开启的玻璃门。 制药实验室。她轻声说道,墙面立即投射出导航光路,指引她前往二层的实验室。 实验室里,全息投影在空气中静静悬浮,展示着复杂的分子结构图。智能药柜散发着柔和的蓝光,数千种药材样本在透明的储藏格内井然有序地陈列着。 苏枝意走向中央的智能控制台,台面在她靠近时自动亮起。调取所有关于药物鉴定的资料。她对着空气说道。 控制台前的曲面屏立即呈现出立体化的文献资料库。她用手指轻轻滑动,将几份重点文献放大到最佳阅读尺寸。 团子蹦蹦跳跳地跟进来,圆滚滚的身体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小小的影子:主人要帮那个军人叔叔吗? 这是互惠互利。苏枝意熟练地操作系统,启动成分分析,对比空间培育药材和外界药材的区别。 一台造型流畅的银色仪器从天花板缓缓降下,发出柔和的扫描光束。苏枝意将一株空间种植的人参和一株外界采集的样本放入分析舱。 控制台屏幕上立即开始滚动数据:空间样本活性成分含量超出外界样本327%,未检测到农药残留及重金属污染。 苏枝意若有所思:建立药物造假特征数据库,标注常见掺假手段对应的成分特征。 数据库已建立,收录187种常见造假手法。系统以柔和的文字提示回应。 她走到标本区,这里陈列着各种经过精密处理的药材标本。每个标本都配有全息标签,详细记录着其性状特征和鉴别要点。 如果他们要造假药物,苏枝意轻声自语,最可能从哪些药材入手? 控制台立即调出市场分析数据:人参、灵芝、冬虫夏草等名贵药材是造假高发品类。普通药材中也存在以次充好、掺杂增重等现象。 苏枝意调出几种重点药材的三维模型,仔细观察它们的微观结构:明天进山,重点采集这些药材的样本。有了空间的精密数据作为参照,任何造假都无所遁形。 她走到实验台前,智能手套自动贴合她的双手。手套投射出操作指引,辅助她进行药材的快速鉴别实验。 水分检测、成分分析、显微观察...她一边操作一边记录,这些现代科技与古籍记载的方法结合,应该能找出最有效的鉴别方案。 团子好奇地凑近观察,圆溜溜的眼睛映照着仪器发出的光芒:主人好厉害! 这是科技的力量。苏枝意轻轻摇头,我只是幸运地拥有这些资源。 这个充满科技的空间,是她最大的依仗。在这里,她可以运用远超这个时代的技术手段,为即将到来的合作做好充分准备。 收拾完,外面已经深夜了,幸好空间的时间是静止的,可以凭意念掌控,不然早上起来绝对没精神。 苏枝意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空间里那张符合人体工学的智能大床轻柔地托着她的身体,恒温系统保持着最舒适的睡眠环境。直到院外传来熟悉的说话声,她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枝枝!快开门!看二哥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苏阳洪亮的声音穿透墙壁,还夹杂着几声禽类的扑腾声。苏枝意揉着眼睛从空间出来,披上外衣走去开门。 院门一开,她顿时愣住了。 苏阳像个得胜归来的猎人,身上挂满了猎物——左手提着两只肥硕的野鸡,右手拽着三只灰兔,背上还扛着一头不小的野山羊。最夸张的是,他腰带上还系着一串用草绳穿起来的鹌鹑,少说也有七八只。 跟在他身后的贺祈宸就显得体面多了,只提着一只野鸡,军装依旧笔挺,与苏阳这副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刚起床的温玲玲和盛婷婷也闻声出来,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盛婷婷瞪大眼睛,脱口而出:苏大哥,你们这是去屠山了啊? 苏阳得意洋洋地把猎物往地上一放,溅起些许尘土:怎么样?今天咱们好好改善伙食! 野山羊沉重的身躯地落地,那串鹌鹑还在扑棱着翅膀。温玲玲看着这堆成小山的猎物,哭笑不得: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慢慢吃嘛!苏阳抹了把汗,露出灿烂的笑容,枝枝太瘦了,得好好补补。 贺祈宸在一旁淡淡补充:今早巡山时正好遇到这群猎物。 苏枝意打量着二哥这一身的狼狈模样,军装上沾着草屑,脸上还有一道被树枝划出的红痕,忍不住笑了:巡山?我看是去打劫了山里的动物吧? 你这丫头!苏阳作势要敲她的头,被苏枝意灵活地躲开。 团子在空间里感应到外面的动静,好奇地传递意念:(主人,好多血腥味呀!) 苏枝意在心中回应:(今天有口福了。) 温玲玲已经开始盘算起来:这野山羊可以做成羊肉汤,野鸡红烧,兔子风干...... 鹌鹑给我留两只。苏枝意突然说,我想试着养养看。 贺祈宸闻言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若有所思。 这个清晨,小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苏阳像个献宝的孩子,一件件展示着他的战利品;温玲玲和盛婷婷围着猎物讨论烹饪方法;贺祈宸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不时落在苏枝意身上。 而对苏枝意来说,这样热闹的早晨,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家的温暖。也许,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她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温玲玲系着粗布围裙,她挽起袖子,就往厨房去。不一会,铁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旁边的蒸笼冒着热气,案板上放着刚切好的咸菜丝。温玲玲说着,利落地把蒸笼揭开,里面是金灿灿的玉米面饼子。 苏阳深吸一口气,夸张地说:好香啊!这是做什么好吃的了? 温玲玲擦了擦手,有些不好意思:就是些家常便饭,早上还是清淡一些,知意说这样,对身体好,中午的时候,在做那些野味,苏大哥你们坐,马上就能吃了。 盛婷婷已经在小方桌前摆好了碗筷。苏枝意帮忙把小米粥盛出来,温玲玲则把烙好的饼子和咸菜端上桌。 五人围坐在小方桌前,晨光正好照在桌子上。温玲玲有些紧张地看着苏阳咬了一口饼子:怎么样?还合口味吗? 苏阳连连点头:好吃!这饼子外酥里嫩,火候正好! 贺祈宸安静地用餐,他喝粥的动作很优雅,即使是在这样简陋的环境里,也保持着良好的仪态。他尝了一口咸菜,对温玲玲点点头:味道很好。 温玲玲的脸微微泛红,盛婷婷在一旁偷笑。 苏枝意默默观察着这一切。她注意到贺祈宸虽然话不多,但每次温玲玲递过来什么,他都会礼貌地道谢。而苏阳则完全相反,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把温玲玲夸得都不好意思了。 这小米粥熬得真香,苏阳又盛了一碗,比部队食堂的还好喝。 就是普通的小米,温玲玲谦虚地说,可能是山泉水煮的缘故。 早饭在温馨的氛围中进行。阳光渐渐明亮起来。 饭后,温玲玲和盛婷婷利落地收拾碗筷。苏枝意想要帮忙,被温玲玲拦住了:你今天要陪客人,这些我们来就好。 很快,温玲玲和盛婷婷就收拾妥当,准备去上工。 枝意,我们走了。温玲玲系上头巾,又对苏阳他们说:苏大哥,贺同志,你们慢坐。 盛婷婷朝他们挥挥手,两个姑娘说笑着出了院门。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苏阳满足地伸了个懒腰,阳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 枝枝,他眼睛一亮,陪二哥上山转转吧?正好检验检验你这些年有没有荒废功课。 苏枝意还没回答,贺祈宸已经站起身。军装在他身上笔挺如新,仿佛连清晨的山风都不忍弄皱它的褶皱。 这个提议不错。他的声音平稳,目光却若有深意地掠过苏枝意。 苏枝意微微一笑,心知这场怕是躲不过了,幸好这段时间都有在,空间的训练场里锻炼。 好啊。她轻声应道,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该如何把握好展现实力的分寸。 晨风带着凉意,吹动着路边的狗尾巴草。苏阳一路上说个不停,从家里的近况说到部队的趣闻,苏枝意偶尔应和几句,贺祈宸则始终保持着沉默,只是目光敏锐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行至半山腰一处平坦的空地,苏阳突然停下脚步。朝阳正好越过山脊,为整片空地镀上一层金色。 就这儿吧。他转过身,面对苏枝意,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表情,来,让二哥看看,这些年教你的那些招式还记得多少。 苏枝意还没来得及回答,苏阳已经摆开架势。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带着军人特有的力量感。 第41章 有没有兴趣进部队 苏阳摆开标准的军体拳起手式,眼神中带着兄长特有的宠溺。 枝枝,看好了!苏阳一记直拳袭来,速度刻意放慢,力道也只用了三分。 就在这一瞬间,苏枝意的眼神骤然变了。 原本温婉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刃。她不再刻意掩饰,身形微侧,左手如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苏阳的手腕。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苏阳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整个人已经被带得向前踉跄。他心中大惊,急忙稳住下盘。 你......苏阳惊疑不定地看着妹妹。 此刻的苏枝意仿佛换了个人。她站姿看似随意,实则无懈可击;眼神冷冽如冰,带着经历过生死搏杀的沉着。 继续。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阳收起轻慢之心,使出部队里学的擒拿术,双手如铁钳般直取苏枝意双肩。这一招他用了七分力,速度也比之前快了许多。 苏枝意不退反进,在苏阳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一个诡异的侧步,身形如鬼魅般闪到他侧面。同时右手成刀,精准地劈向苏阳颈侧——却在最后一刻收住力道,只是轻轻一点。 这个动作干净利落,带着杀手特有的效率。 苏阳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后背。他清楚地知道,刚才那一记手刀若是落实,他此刻已经失去意识。 再来。苏枝意的声音依旧平静。 接下来的过招,完全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碾压。苏阳使尽浑身解数,却连苏枝意的衣角都碰不到。她的每一个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反击都直指要害,却又在最后关头及时收手。 更让苏阳心惊的是妹妹的眼神——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冰冷、专注,仿佛在评估猎物的每一个弱点。这绝不是他记忆中那个温婉的妹妹该有的眼神。 在一旁观战的贺祈宸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眼神凝重。作为经历过实战的军人,他比苏阳更清楚——苏枝意展现出的,是只有在生死搏杀中才能磨练出的杀人技。 最后,苏枝意一个干净利落的扫腿,苏阳应声倒地。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二哥,眼神中的凌厉渐渐褪去,重新变得温婉。 二哥,承让了。她伸出手,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个冷血杀手只是幻觉。 苏阳呆呆地坐在地上,一时回不过神来。贺祈宸快步上前,目光锐利地盯着苏枝意: 你的身手,是从哪里学的? 苏枝意微微一笑,眼神却带着几分疏离:自然是有高人指点。 阳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边。这一刻,她既像是那个温婉的女知青,又像是某个来自遥远时空的冷血杀手。 苏阳还坐在地上发愣,贺祈宸已经缓步走到空地中央。他解开军装最上面的扣子,眼神锐利如鹰。 苏同志,请。他做了个标准的起手式,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苏枝意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和二哥完全不同——这是个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的高手。 请指教。她微微颔首,眼神瞬间变得专注。 贺祈宸率先出手。一记简单的直拳,却带着破空之声,速度快得惊人。苏枝意不敢怠慢,侧身闪避的同时,右手如毒蛇般探向他的肘关节。 两人一触即分,都在试探对方的深浅。 贺祈宸眼中闪过赞赏,攻势骤然加快。他的招式大开大合,带着军体拳的刚猛,每一招都势大力沉。 苏枝意则如灵猫般游走,她的身法诡异莫测,往往在箭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偶尔的反击更是刁钻狠辣,直取人体最脆弱的部位。 越打,贺祈宸越是心惊。这小姑娘的实战经验丰富得可怕,对时机的把握、角度的选择,都显示出远超年龄的老辣。有好几次,她使出的杀招连他都感到棘手。 你这招是从哪里学的?贺祈宸格开一记手刀,忍不住问道。 苏枝意唇角微扬:自创的。 说话间,她的攻势愈发凌厉。一个诡异的矮身滑步,竟从贺祈宸腋下钻过,反手直取后心。这一招险之又险,连贺祈宸都惊出一身冷汗。 两人在空地上快速移动,拳脚相交之声不绝于耳。扬起的尘土在晨光中飞舞,惊起了林中的飞鸟。 苏阳早已站起身来,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和贺祈宸打得如此难分难解,更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 五十招、一百招...... 贺祈宸终于抓住一个破绽,一记精准的擒拿扣住苏枝意手腕,另一只手直取她咽喉。却在即将触碰到肌肤时骤然停住。 你输了。他的声音带着微喘。 苏枝意却没有丝毫沮丧,反而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狂喜的笑容。 痛快!她收起架势,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已经很久没有打得这么痛快了。 贺祈宸松开手,深深地看着她:你的身手,在整个军区都找不出对手。 贺团长过奖了。苏枝意擦了擦额角的汗珠,不过是些野路子。 但两人心里都明白,这绝不是什么野路子。刚才的交手中,他们都感觉到了彼此身上那种属于真正高手的气息。 苏阳这才回过神来,快步上前:枝枝,你什么时候...... 二哥,苏枝意打断他,眨了眨眼,这是秘密。 贺祈宸整理着军装,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苏枝意。这个谜一样的女子,每一次接触都会给他新的惊喜。而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比试,也让他对苏枝意产生了更深的好奇。 山林重归寂静,但三人心中的波澜却远未平息。这场意外的切磋,让某些东西在悄然改变。而对苏枝意来说,能在这个时代遇到一个真正的对手,或许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采药的小径蜿蜒伸向山林深处,苏枝意熟练地辨认着各种草药,不时蹲下身用小药锄小心挖掘。贺祈宸跟在她身侧,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开口: 苏同志,以你的身手,若是来我们军区,必定大有可为。 苏枝意头也不抬,继续手上的动作:贺团长说笑了,我在这里还有未完成的事。她轻轻抖落一株三七根须上的泥土,而且......我讨厌被束缚。 她的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贺祈宸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 这时苏阳凑过来,看着苏枝意篮子里越来越多的草药,忍不住担心地问:小妹,你采这么多草药做什么?你又没有行行医资格证,随便给人治病是要被抓典型的! 苏枝意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二哥一眼,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阳继续絮絮叨叨:要不这样,二哥去给你找些医书,你去考个行医资格证?这样以后你给人看病也名正言顺,不怕被人抓小辫子。 听到这话,贺祈宸也若有所思地点头:苏阳这个建议很实际。现在虽然形势复杂,但正规的行医资格确实能省去很多麻烦。 苏枝意将采好的草药仔细放入篮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考证?她轻轻一笑,确实是个好主意。 她的目光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眼神深邃。在这个特殊的年代,一张行医资格证确实能成为最好的保护伞。 小妹,你看这株是不是你要找的黄莲?苏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枝意走过去仔细辨认,满意地点头:没错,二哥眼力不错。 贺祈宸站在一旁,看着兄妹二人的互动,眼神深邃。这个苏枝意,就像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每一页都藏着出人意料的精彩。 而此刻的苏枝意,已经开始在心里规划起未来的道路。一张行医资格证,或许将成为她在这个时代破局的关键。 日头升到正空,三人背着满篓的草药踏进小院。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扑面而来。 回来得正好!温玲玲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笑意,羊肉锅子刚炖上! 院子里的小方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正中架着个造型别致的铁锅,锅身被打磨得锃亮,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乳白色的汤汁中浮着红艳的枸杞、嫩绿的葱段,切成薄片的野羊肉在汤中若隐若现。 这锅子真不错。苏阳一进门就被那只铜锅吸引了目光,枝枝,这是哪儿来的? 苏枝意一边放下背篓,一边自然地回答:前些日子去镇上,找铁匠铺特意打的。 温玲玲笑着补充:枝意可是画了详细的图纸呢,老铁匠都说这锅子设计得巧妙。 贺祈宸的目光在锅子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确实很实用。 这口锅两侧的把手也精心设计,既方便端取又不烫手。 都别站着了,快坐下吃。盛婷婷端着刚烙好的饼子走出来,玲玲姐炖这锅羊肉可费心了,一早就开始准备了。 五人围桌坐下,温玲玲给每人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汤色奶白,香气四溢。 苏阳喝了一口汤,眼睛顿时亮了:好鲜!这手艺绝了! 主要是食材好。温玲玲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苏大哥打的这头山羊确实肥美,再加上枝意这口锅确实好用,炖出来的汤格外香浓。 贺祈宸安静地用餐,举止依然优雅。他夹起一片羊肉,在锅中轻轻一涮,肉质鲜嫩,没有一丝膻味。 这锅子的设计很讲究。他仔细端详着锅子的构造,比普通的锅受热均匀。 苏枝意微微一笑:炖药、做饭都方便,就想着打一口好用的。 苏阳又盯着锅子看了会儿,赞叹道:我们枝枝就是聪明,连打个锅子都能想出这么巧妙的设计。 这顿午饭吃得其乐融融。野羊肉在特制的锅子里炖得恰到好处,配上温玲玲特制的蘸料,让人回味无穷。锅下的炭火微微跳动,锅里升腾的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面容。 苏阳吃得尽兴,连连称赞:以后我回部队,也要找人打一口这样的锅子。 温玲玲和盛婷婷听着他讲部队里的趣事,不时发出笑声。贺祈宸虽然话不多,但也会适时接上几句。 苏枝意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能围坐在一起吃一顿热乎乎的羊肉锅子,已是难得的幸福。 饭后,苏阳帮着收拾碗筷,还对那口锅子赞不绝口。苏枝意看在眼里,暗自庆幸当初选择找铁匠定制而不是直接使用空间里的现代厨具。 而对苏枝意来说,能够用自己的智慧改善生活,同时不引起怀疑,这才是最重要的。 第42章 野猪“下山了” 午饭后的院子里弥漫着羊肉的余香。苏枝意收拾着碗筷,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二哥,贺团长,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苏阳正喝着温玲玲泡的野山茶,一听这话,差点呛到。他立刻放下茶杯,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委屈巴巴地望向苏枝意:枝枝!你这是要赶二哥走? 苏枝意看着他那副夸张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就是问问。 我才来一天!苏阳捂着胸口,做出一副心痛的模样,你就这么不想见到二哥? 苏枝意看着这个戏精上身的二哥,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她干脆不理他,转身对一直沉默的贺祈宸说道: 贺团长,我需要一个名正言顺采药制药的身份。她的声音压低了些,等会儿你回大队长家时,能不能顺便提一下我要考医师资格证的事? 贺祈宸抬眼看着她,目光深邃。 苏枝意继续道:这其中可能还需要你们的帮助。另外,关于假药的事,你能不能拿一点样本给我?我想给我爸妈看看。或许……他们能帮上忙。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贺祈宸立刻明白了她的深意——她是想借父母的专业知识,将破解假药的功劳安在他们身上,好让他们早日离开牛棚。 可以。贺祈宸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假药的事,我必须向上级打报告,流程可能不会太快。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先专心把医师资格证拿到手。有了这个身份,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 苏枝意点点头,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下午,苏阳和贺祈宸又上山去了,说是要再打些野味。苏枝意则留在家里,开始熬制解暑药汤。 刚刚大队长李健国特意来了一趟,说隔壁前进大队也有人中暑了。原来是槐树村嫁过去的媳妇回娘家时听说了解暑药汤的事,这才找了过来。 苏枝意本不想接这个活,但一听是前进大队,她顿时改变了主意——父母下放的牛棚就在前进大队。多熬些药汤送过去,或许能让父母也喝上一些。 她认命地生起火,将藿香、薄荷等药材一一放入大锅中。药香渐渐弥漫开来,飘散在小院中。 想到父母此刻可能正在烈日下劳作,苏枝意手上的动作更加认真了。她特意多放了几味滋补的药材,虽然不能明目张胆地给父母开小灶,但让药汤更有营养总是好的。 锅中的药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就像苏枝意此刻的心情,平静表面下藏着深沉的算计。每一步都要走得谨慎,每一个决定都要权衡利弊。 但为了父母能早日离开那个漏风的牛棚,这一切都值得。 夕阳西下时,两大锅药汤终于熬好了。苏枝意擦擦额头的汗,看着锅中深褐色的药汤,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这条路还很长,但她已经找到了方向。而那个看似冷漠的贺团长,或许会成为她计划中最重要的助力。 傍晚时分,夕阳将小院染成一片暖金色。贺祈宸扛着一棵粗壮的枯树走进院子,苏阳紧随其后,拖着两棵较小的枯树,齐齐堆在院角。 枝枝,这些柴火等我回来收拾,你可别动手。苏阳抹了把汗,特意嘱咐道。 苏枝意坐在院中的躺椅上,悠闲地摇着蒲扇:她本来也没打算动手,有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我跟贺团还在山里打了两头大野猪,现在得去把它们弄下来。苏阳说着,又和贺祈宸往后山跑去。 两人一人扛着一头硕大的野猪下山时,最先发现的是山上割猪草的小孩子们。几个机灵的孩子飞也似的跑下山,直奔地里找大队长。 队长爷爷!有野猪!队长爷爷!有野猪!孩子们远远地就喊起来。 李健国直起腰,待孩子们跑到跟前才听清楚:毛豆,哪儿有野猪?是野猪下山了吗? 不是的队长爷爷,毛豆喘着大气,是两个大哥哥扛了两只大野猪,往大队部去了! 李健国一听就明白是贺祈宸和苏阳,连忙放下农具往大队部赶。 另一边,李婶子家的星宝带着一群小朋友在地里头大声吆喝:快去看啊!苏知青的哥哥打了两头大野猪! 地里干活的人们顿时沸腾了。昨天就听说来了两位军人同志是苏枝意的哥哥,只是还没见着人,现在一听这消息,全都放下手里的活往大队部跑去。 前天才吃过苏知青打的野猪肉,今天又有肉吃了,这比过年吃得都好!一个老汉笑得合不拢嘴。 苏知青可真是咱们槐树村的福星啊!旁边的大娘连连附和。 可不是嘛,一个年轻媳妇接话,同样都是知青,咋人和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大牛婶子好奇地凑过来:你说的是谁啊? 就是那个蒋知青呗!年轻媳妇压低声音,今天跟她分到一组,哎呦喂,你可是不知道...... 我们四个人开工前就分好了一人五排,各干各的。你猜她怎么说?年轻媳妇绘声绘色地学起来,这么多,你们就不能多干一点吗?这要是全部割完,我的手不得磨起泡啊!你们这一群泥腿子,我是下乡来支援农村建设的,不是来下地干农活的!你们应该安排我去当计分员,小学老师也行! 大牛婶子瞪大眼睛:哦哟哟,这么理直气壮? 然后呢?然后呢?旁边又围过来几个好奇的村民。 然后春梅丫头气不过,就叫来了大队长。年轻媳妇继续说,大队长来了把蒋知青好一顿数落,还罚她去打扫一个月的猪圈呢! 大牛婶子噗嗤一声笑了:我看啊,就是活该! 谁说不是呢!众人纷纷附和。 这时,大队部方向传来阵阵喧闹声,想必是那两头野猪已经到了。村民们说说笑笑地往大队部走去,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这个傍晚,槐树村因为这两头野猪又热闹了起来。 就在那两个媳妇说得起劲时,谁也没注意到,蒋红梅就站在不远处的玉米秆后面,把她们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她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听着那些刺耳的嘲笑,她恨不得冲上去掐死这两个嚼舌根的老婆子。 等着瞧......蒋红梅咬牙切齿地低语,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总有一天要你们好看! 没过多久,大队部门口就聚满了闻讯而来的村民。当看到贺祈宸和苏阳时,众人都被他们的气度所折服。李健国热情地迎上前: 贺同志、苏同志,真是太感谢你们了!这两头野猪来得太及时了,正好给大伙儿补补身子! 他接着夸赞道:苏知青前些天也在山里捡到野猪,现在还帮我们熬解暑药汤。你们这一家子,个个都是热心肠的好人! 贺祈宸只是微微颔首,而苏阳听到村民们对妹妹的称赞,笑得见牙不见眼,一个劲地和李健国客套:应该的应该的,我妹妹在村里多亏大家照顾。 在人群的角落里,蒋红梅痴痴地望着那两个挺拔的身影。贺祈宸冷峻刚毅,苏阳阳光俊朗,两人都让她移不开眼。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这时大队部的广播响起,通知社员们分肉。整个槐树村都沸腾了,秋收时节能吃到肉,无疑是最好的慰藉。 苏枝意才不去凑这个热闹呢,二哥他们肯定会把自己那份带回来的,她才不要去外面晒太阳。 果不其然,一个小时后,四个人就一起回到了小院。温玲玲和盛婷婷各提着半斤肉,那可是她们的劳动成果。而贺祈宸和苏阳手里的肉加起来得有十斤吧,还有一条完整的猪后腿呢! “哇,这么多啊?”苏枝意惊讶地问,“你们又不是本村人,也能分到这么多肉?大队长也太大方了吧!” 苏阳笑着把肉放进厨房:小妹,这是大队长特意感谢你的。说你这两天熬解暑汤辛苦了,让你多炖点猪脚汤补补身子。 苏枝意看着那条猪腿,满脸无奈。温玲玲和盛婷婷在一旁偷笑,她们都知道苏枝意最讨厌处理这种带骨的肉类。 枝意,要不我来帮你炖吧?温玲玲体贴地说,我知道你不爱收拾这些。 盛婷婷也凑过来:猪脚汤最好放些花生,明天我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 苏阳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很是欣慰。而贺祈宸的目光则始终追随着苏枝意,看着她难得露出苦恼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然而此刻,谁也不知道蒋红梅正在暗处盘算着什么。这个夜晚,槐树村飘起了久违的肉香,却也埋下了不安的种子。 第43章 傍晚的小插曲 苏枝意撩开厨房门帘,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温玲玲正背对着门口,在灶台前忙碌着。铁锅里炖着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深褐色的汤汁在肉块间冒着细密的气泡,散发出酱油、八角混合着肉香的诱人味道。 又吃肉啊......苏枝意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连续几天顿顿野味,让她这个前世吃惯了精致膳食和均衡饮食的人,胃里实在有些腻得慌。她甚至能感觉到今天穿的粗布衣裳都浸透了这股挥之不去的肉味。 灶台边的竹筐里,整齐地码放着今天贺祈宸和苏阳带回来的野猪肉。最上面是几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肉质鲜红,脂肪层如雪花般分布均匀,一看就是上好的部位。 温玲玲听见动静回过头,用围裙擦了擦手,关切地问:怎么了枝意?是不是肉太油腻了?要不我给你单独炒个青菜? 苏枝意摇摇头,走到竹筐前,指着那几块最好的五花肉说:玲玲,我想麻烦你把这些肉都做成肉干。等贺大哥他们走的时候,让他们带上。 温玲玲愣了一下,蹲下身仔细翻看这些肉:这可都是最好的五花肉,肥瘦正好。做成肉干会不会太可惜了?而且这是他们特意给你留的。 正因为是好肉,才要让他们带走。苏枝意轻声解释,顺手拿起一块肉仔细端详,这野猪是他们打的,我们这几天已经吃了不少。剩下的让他们带回部队,给战友们。 她将肉轻轻放回筐中,继续说:而且我看他们训练任务重,备些肉干在身边,随时能补充体力。这比留在我们这里更有用。 温玲玲这才恍然大悟,眼中露出钦佩之色: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她利落地挽起袖子,开始收拾这些肉,做肉干最讲究火候,太干了咬不动,太湿了又放不住。这些五花肉肥瘦相间,做出来的肉干一定又香又有嚼劲。 苏枝意靠在门框上,看着温玲玲熟练地将肉切成均匀的薄片,心里暗暗庆幸。若是让她自己来处理,怕是又要重蹈上次把青菜炒成黑炭的覆辙。 需要我帮忙准备调料吗?苏枝意问道。 不用,温玲玲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你先去歇着吧。做肉干得先焯水去腥,再用酱油、白糖、料酒腌制,最后用炭火慢慢烘烤。这一套工序下来,估计得忙活到半夜呢。 说着,她已经生起另一个灶眼,将切好的肉片放入沸水中焯烫。肉片在滚水中迅速变色,浮沫被仔细撇去。 苏枝意从自己的空间里取出几个小纸包:我这里还有些之前去镇上买的香料——八角、桂皮、花椒,你都拿去用吧。 太好了!温玲玲惊喜地说,有这些香料,做出来的肉干味道肯定更香。 厨房里渐渐弥漫起香料特有的醇厚气息,与红烧肉的浓郁香气交织在一起。苏枝意看着温玲玲将焯好的肉片捞起,放入调好的酱汁中腌制,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熟练自然。 她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些肉干不仅要让贺祈宸他们带走,还得想办法偷偷给父母送些去。牛棚里清汤寡水,有点肉干补充营养总是好的。 这个平凡的傍晚,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厨房里,苏枝意再次感受到了这个特殊年代里难得的温情。 对她而言,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的决定,实则蕴含着多重考量。既还了人情,又能照顾父母,还能巩固关系,可谓用心良苦。 盛婷婷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苏枝意和温玲玲的对话,忍不住抿嘴笑了。她促狭地眨眨眼,压低声音对苏枝意说: 枝意,我怎么觉得那位贺同志对你特别上心啊?今天在院子里,他的目光就跟长在你身上似的,一刻都没离开过。 苏枝意正在整理调料罐的手微微一顿,头也不抬地淡淡回应:别瞎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关系,他是二哥的领导,自然要多关照几分。 话可别说太满,盛婷婷凑近了些,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弯腰捡柴的时候,他那个眼神啊......啧啧,小心以后被打脸。 苏枝意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把调料罐放回原位,转身对正在切肉的温玲玲说:玲玲,昨天还剩下的那半扇羊排先炖上吧,等会儿我给大队长家送去。李队长这些天对我们很是照顾,也该表示表示。 温玲玲会意地点头,手上的动作不停,我多加些萝卜一起炖,这个季节的萝卜最是清甜。 苏枝意这才走出厨房,搬了把躺椅来到院子里。夕阳的余晖给院子镀上一层金色,她看见贺祈宸和苏阳正在院角劈柴。 苏阳不知在和谁较劲,抡起斧头的动作带着股狠劲,木屑四处飞溅。而一旁的贺祈宸则是不紧不慢,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手起斧落,木柴应声而裂,每块大小都相差无几。 苏枝意躺在椅子上,不自觉地被贺祈宸的身影吸引。他军装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劈柴时背肌在布料下若隐若现,动作间透着军人特有的力量感和控制力。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看起来就很。苏枝意不自觉地想,这要是放在前世,绝对是组织里最抢手的战力。 她猛地回过神来,暗自懊恼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些。而远处的贺祈宸显然不知道苏枝意的心思,只是感觉到她专注的目光,手中的斧头微微一偏,差点劈歪。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温玲玲的呼唤:吃饭了! 苏枝意立即起身往屋里走去,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度。贺祈宸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不动声色地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继续手中的动作。 这个傍晚的小插曲,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三人心中都荡起了不同的涟漪。而对苏枝意来说,这种莫名的关注,既让她警惕,又隐隐觉得,或许可以好好利用这份特别的。 四人围坐在小院的方桌前,桌上摆着温玲玲精心准备的晚饭。虽然只是简单的几个菜,但在烛光下却显得格外温馨。 苏枝意夹了一筷子青菜,状似随意地问苏阳:二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苏阳放下碗筷,神色认真起来:明天下午就得动身了。这次来,主要是想看看你过得怎么样。他刻意在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在座的每个人。 苏枝意立即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二哥这趟来,不仅是为了看她,更是要亲眼确认她身边的朋友是否可靠。贺祈宸不动声色地看了兄妹俩一眼,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 晚饭后,苏枝意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药汤,又端过温玲玲特意留出来的一盆炖羊排,对两人说:我跟你们一起。 温玲玲和盛婷婷在厨房门口探头,轻声嘱咐:枝意,早点回来。 三人踏着月色出了门,却并没有朝大队长家的方向去,而是拐上了通往隔壁前进大队的小路。夜色中,三人都保持着沉默,只有脚步声在乡间小路上回响。 十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前进大队边缘一处偏僻的牛棚外。破败的土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苏枝意示意两人在暗处的树影下等候,苏枝意轻轻叩响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屋里顿时响起一个警惕的声音: 见半晌没有回应,里面的声音又追问了一句,带着些许不安:谁啊? 苏枝意看了一眼身旁已经眼眶发红的二哥,凑近门缝,压低声音回应:爸妈,是我,枝枝。 门一声从里面打开,苏枝意立刻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母亲陈听澜紧紧抱着她,声音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枝枝...我的枝枝... 苏枝意轻拍着母亲瘦削的背脊,柔声说:妈,别着急,这还有别人呢。 陈听澜这才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了女儿身后那个熟悉的身影。 阳阳?你怎么也......她难以置信地捂住嘴。 苏阳上前一步,声音沙哑:二婶,是我非要跟着来的。 爸妈,我们进去说话。苏枝意轻声提醒,警惕地看了眼四周。 当苏阳侧身让开,陈听澜这才注意到他身后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一直沉默站在阴影处的贺祈宸缓缓走上前来。 苏文渊警惕地盯着这个陌生面孔:这位是...... 苏阳连忙介绍:二叔,这是我团长贺祈宸同志,这次是特地跟我一起来的。 苏文渊上前一步,借着月光仔细打量贺祈宸:贺同志。 苏教授。贺祈宸恭敬地行礼,语气中带着对长辈的尊重。 等三人依次走进屋内,这个本来就不大的空间顿时显得更加拥挤不堪。昏暗的煤油灯在桌上摇曳,映照出苏文渊和陈听澜脸上交织的担忧与惊喜。 狭小的土屋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和一个简陋的灶台,墙上糊着发黄的报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和潮湿的泥土气息。 第44章 未知的危险 你们怎么都来了?苏文渊压低声音,紧张地看了眼门外,要是被人看见,是对你们有影响的...... 爸,放心。苏枝意轻声安抚,将手中的羊排放在桌上,我们来的时候很小心,确定没被人看到。 陈听澜拉着女儿的手,借着昏暗的煤油灯仔细端详,声音哽咽:枝枝,你瘦了。这才多久啊,你下巴都尖了...... 我过得很好。苏枝意强忍住心酸,把药汤推到父母面前,这些是我配的预防中暑的药,你们上工的时候记得喝。秋收时节太阳毒,千万别中暑了。 苏阳站在一旁,看着曾经温文儒雅的二叔和端庄优雅的二婶,如今却住在这四处漏风的牛棚里,身上的粗布衣裳打了好几个补丁。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贺祈宸静静地站在门边,目光在简陋的屋内缓缓扫过。土炕上铺着发黑的稻草,墙上糊着的旧报纸已经泛黄卷边,除了一个简陋的木箱外,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贺团长,苏文渊转向贺祈宸,语气严肃中带着恳切,枝枝年纪小,性子又倔,若是在村里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您多包涵。 苏教授言重了。贺祈宸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沉稳,苏同志很优秀,在村里很受尊重,您不必担心。 苏枝意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苏枝意从空间拿出来的,一包奶糖和一包红糖:这些你们赶紧吃掉,别留着,上工的时候,补充些体力。这两天秋收忙完了,我再找机会来看你们。 太危险了,苏文渊皱眉,语气中满是担忧,这些东西太显眼了,要是让人看见...... 放心吧二叔,苏阳上前握住他的手,声音低沉却坚定,我们来的时候很小心。这些东西您和大伯母一定要吃,保重身体最重要。 短暂的相聚后,三人不得不离开。临别时,陈听澜紧紧抱着女儿,在她耳边低声嘱咐:一定要小心,以后少来这里,照顾好自己,千万别因为我们耽误了你的前程。 苏文渊郑重地对贺祈宸说:贺团长,枝枝就拜托您多关照了。这孩子性子倔,有什么事还请您多担待。 月光下,两位长辈站在破败的牛棚前,目送着三个年轻人消失在夜色中。陈听澜靠在丈夫肩头,无声地落泪。 返程的路上,三人都沉默着。月光如水,洒在乡间小路上,拉长了他们的身影。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夜的寂静。 苏阳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路边的树干上:他们怎么能住在这种地方!二叔可是...... 二哥。苏枝意轻声制止,目光却望向贺祈宸,贺团长,今晚的事...... 我什么都不知道。贺祈宸平静地说,今晚我们一直在李队长家讨论工作。 这个回答让苏枝意稍稍安心,但她知道,这份人情欠得大了。 这个夜晚的相聚虽然短暂,却在每个人心中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对苏阳来说,是震惊与愤怒;对贺祈宸来说,是更深的理解与责任;而对苏枝意来说,让父母早日离开那个漏风的牛棚,已经成了她最重要的目标。 夜色渐深,三个人的脚步声在乡间小路上回响。 就在气氛特别凝重时,苏枝意听到了团子的声音:主人,我感受到了很重的血腥气! 在哪儿?苏枝意立即在心中回应,同时警觉地停下脚步。 就在你前方左手边的那棵树后面!血腥味很新鲜,还有...微弱的呼吸声。 苏枝意眼神一凛,立即抬手示意身后两人停下。贺祈宸敏锐地察觉到异常,右手下意识的按在了腰上。苏阳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立即进入戒备状态。 树后有人。苏枝意压低声音,目光紧盯着那棵粗壮的槐树。 三人默契地分散开来,呈扇形缓缓靠近。就在距离槐树不到五米时,树后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呻吟,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贺祈宸一个箭步上前,手中的手电筒瞬间照亮了树后的景象—— 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女子倒在血泊中,她的腹部有一处明显的刀伤,鲜血还在不断渗出。女子衣衫褴褛,脸上布满淤青,显然遭受过虐待。 救...救命......女子虚弱地伸出手,眼中充满恐惧,他们...他们还在追我...... 贺祈宸蹲下身检查伤势,神色凝重:伤得很重,必须立即止血。 苏枝意快速扫视四周,突然眼睛一亮:那边有些止血草。她指向不远处的一丛植物,二哥,帮我摘一些过来。 趁着苏阳去采药的工夫,贺祈宸轻声询问女子:是谁伤的你?他们又说谁,又是什么人在追你? 女子颤抖着抓住苏枝意的手:是...是一群人贩子......我好不容易逃出来......他们抓了好多姑娘......还有孩子。 贺祈宸眼神骤然转冷:人贩子?你还记得在什么地方吗? 在...在前面的山沟里......有个废弃的砖窑......女子每说一句话都显得十分吃力,他们明天就要把姑娘们转移走了...... 这时苏阳采来了止血草,苏枝意熟练地将草药捣碎,敷在女子的伤口上。她的动作专业而迅速,让两个男人都不禁侧目。 枝枝,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苏阳忍不住问道。 之前外公和爸爸的同事教的,还有在医书上看的。苏枝意头也不抬地答道,手上动作不停。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男人的叫骂声。女子顿时脸色惨白:他们...他们追来了! 贺祈宸当机立断: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她不能移动。苏枝意快速包扎好伤口,失血过多会要了她的命。 你们带她先走。贺祈宸果断说道,我留下来引开他们。 不行!苏阳立即反对,要留也是我留! 就在三人争执时,女子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塞到苏枝意手中:这是...他们下一个目标村子的名单......一定要...阻止他们...... 话音未落,远处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束在树林间晃动,显然追兵已经迫在眉睫。 苏枝意快速将纸条收好,和贺祈宸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一刻,三人都明白——他们意外撞破了一个重大犯罪团伙的行动,而现在,他们必须做出抉择。 贺祈宸话音刚落,树林深处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三道黑影举着手电筒快速逼近,显然是被女子逃跑时留下的血迹引来的。 分头解决。贺祈宸低喝一声,三人立即默契地散开。 苏枝意如灵猫般悄无声息地绕到侧面,在第一个追兵经过时,一个精准的手刀劈在其后颈。那人闷哼一声,软软倒地。 与此同时,贺祈宸已经利落地制服了第二人,一个过肩摔将对方狠狠掼在地上。苏阳也不甘示弱,一记扫腿放倒了第三人。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三个追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制服了。 身手不错。贺祈宸看了眼苏枝意,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利落地扯下旁边的藤蔓,配合折断的树枝,将三个昏迷的歹徒牢牢捆住,还特意塞住了他们的嘴。 现在怎么办?苏阳擦了把汗,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子,她情况看起来很不好。 苏枝意正在检查女子的伤势,脸色凝重:伤口太深,失血过多。必须马上送医院,否则撑不到天亮。 她快速用撕下的布条做了个临时加压包扎,但鲜血仍在不断渗出。女子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脸色苍白如纸,苏枝意又悄悄往伤口上,滴了一些灵泉水。 贺祈宸当机立断:苏阳,你开车去镇上报公安,顺便给部队打个电话。我和苏同志留在这里看守。 他看向苏枝意,目光严肃:苏同志,我希望你能想办法保住她的命。她是重要的证人,关系到很多被拐妇女的下落。 苏阳担忧地看了眼妹妹:枝枝一个人能行吗? 放心吧二哥。苏枝意已经撕下自己的衣襟,正在为女子清理伤口,我之前学过的,你忘了。 苏阳不再犹豫,转身就往村子的方向跑去。寂静的山林中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 贺祈宸警惕地巡视着四周,始终保持着警惕的状态。苏枝意则专注地救治着伤者,手法熟练得完全不像个普通知青。 你以前学过医?贺祈宸突然问道。 苏枝意手上的动作稍稍一滞:“我外公是中医,小时候就教过我一些,我爸之前研究院的陈教授也是学中医的,也教过我好一阵子,我还在书上学过一些。” 这个回答显然没啥说服力,但贺祈宸也没再追问。月光下,他看着苏枝意认真的侧脸,眼神那叫一个深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女子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苏枝意不停地为她擦拭额头的冷汗,不时检查脉搏。 坚持住,她轻声对昏迷的女子说,马上就有人来救你了。 突然,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苏枝意和贺祈宸同时抬头,只见两束车灯正快速向这边驶来。 是苏阳回来了。贺祈宸松了口气。 但苏枝意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她听到的,不止一辆车的声音。 第45章 被拐“女子” 深夜的山林中,吉普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两道明亮的车灯划破黑暗,最终在树林边停下。 苏阳率先跳下车,身后跟着两位穿着公安制服的中年人。他们打着手电筒,快步走向等候在原地的贺祈宸和苏枝意。 贺团!枝枝!苏阳急切地喊道,我带了县公安局的同志来! 为首的老公安上前与贺祈宸握手:贺团长,我是县公安局刑侦队的王建军。这位是我的同事小李,后面还有两位骑着自行车的同志。苏同志已经把情况跟我们说了。 贺祈宸立即说明:王队长,我们救下一名被拐妇女,她现在伤势严重。另外抓获三名嫌疑人,都已经被控制住了。 王建军蹲下身看了一眼女子,眉头紧锁:伤得很重,必须马上送医院。他转头对年轻公安说:小李,你开车送这位女同志去县医院,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小李立即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伤者走向吉普车。 苏阳这才松了口气,转向贺祈宸和苏枝意:你们没事吧?刚才我一路都在担心。 我们按兵不动,就在这里等你带人回来。贺祈宸沉稳地说,苏同志提供了很重要的信息。 王建军看向苏枝意:这位女同志,请你详细说说情况。 苏枝意点头,语气清晰而冷静:据伤者说,前面山沟的废弃砖窑里还关着六个被拐妇女。她逃出来时观察到守卫有五人,都在前门位置。 王建军神情严肃:这个情况很严重。我们必须立即采取行动。 我建议兵分两路。贺祈宸说,王队长,你和我带一位同志从正面佯攻。苏阳,你带另一位同志从侧面潜入解救人质。 苏阳立即表态:我同意这个方案。 王建军思考片刻,看向苏枝意:这位女同志,你对地形比较熟悉,能不能在外围负责警戒和接应? 苏枝意爽快答应:没问题,我可以在制高点观察,如果有异常情况立即发信号。 就这么定了。王建军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凌晨一点二十分,我们在等一刻钟,还有两位同志到了之后行动。 贺祈宸补充道:苏同志,如果你观察到有人逃跑或者有增援,就用手电筒打三长两短的信号。 没问题。苏枝意点了点头道。 在等待行动开始的间隙,苏阳走到妹妹身边,压低声音:枝枝,等会儿一定要小心,发现不对劲就立即撤离。 放心吧二哥,我知道分寸。苏枝意轻声回应,你们进去救人更要注意安全。 王建军和贺祈宸正在最后确认行动细节。王建军说:贺团长,我带了配枪,必要时可以鸣枪示警。 贺祈宸点头:尽量不要开枪,以免惊动更多人。我们以制服为主。 一刻钟很快过去,两名公安同志也到了,王建军打了个手势:行动! 七人立即分成三组:贺祈宸和王建军带着一位公安干警向砖窑正面摸去;苏阳和另两位干警绕向侧面;苏枝意则迅速爬上附近的一处高坡,隐身在树影中,密切监视着整个区域的动静。 在苏枝意的俯视下,整个砖窑的布局一目了然。破败的窑洞前果然有五个人影,三人围坐在篝火旁打盹,两人在窑洞口来回踱步。 苏枝意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着每一个细节。她注意到窑洞侧面确实有一道裂缝,大约半人宽,正是苏阳他们计划的潜入点。 就在这时,她耳尖地听到远处传来细微的动静——是贺祈宸带领的正面佯攻组开始行动了。 什么人!篝火旁的一个守卫突然惊醒,抄起身边的武器。 王建军洪亮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公安局的!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 五个守卫顿时乱作一团。趁着这个混乱的时机,苏阳和两个年轻公安如同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溜到窑洞侧面的裂缝处。 苏枝意在高处看得清清楚楚。只见苏阳率先侧身钻入裂缝,年轻公安紧随其后。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窑洞的动静。 正面,贺祈宸和王建军正在与守卫对峙。 别...别过来!一个守卫举着砍刀,声音发狠,我们手里可是有人质的! 王建军沉稳地向前一步:现在投降还来得及。负隅顽抗只会罪加一等! 就在这时,窑洞内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女子的惊呼声。苏枝意心中一紧——里面出状况了! 她立即按照约定,用手电筒向天空打出三长两短的信号。 贺祈宸看到信号,眼神一凛,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在守卫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已经夺下对方的砍刀。王建军也同时出手,用手铐制住了另一个守卫。 不许动!剩下的两个守卫见状,慌不择路地想要往窑洞里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窑洞里传来苏阳的声音:都解决了!人质安全! 只见苏阳抱着两个小孩子,从裂缝中钻出,年轻公安紧随其后,搀扶着另外几个被拐妇女。她们个个衣衫褴褛,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疲惫。 太好了!王建军松了口气,迅速将剩下的两个守卫制服。 贺祈宸快步上前接应:里面什么情况? 苏阳抹了把汗:进去时有个守卫在巡逻,不得已动了手。好在这些姑娘们和孩子都还比较安全。 被救出的妇女们相拥而泣,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突然跪了下来:谢谢公安同志!谢谢解放军同志!你们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快请起。贺祈宸连忙扶起她,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苏枝意也从山坡上跑了下来,帮着安抚受惊的妇女们。她轻声细语地询问她们的身体状况,查看是否有受伤的人需要立即救治。 王建军看着被制服的五个人贩子。,脸色凝重:这个犯罪团伙必须一网打尽。小李送医的那个女子,还有这三个被抓的,都是重要线索。 我已经通知了县里增援。贺祈宸说,很快就会有更多的公安同志过来。 苏枝意细心地询问她们身体情况,轻声安抚着她们的情绪。 苏阳走到妹妹身边,低声说:枝枝,刚才多亏你在外面警戒。要是没有你的信号,我们可能就要陷入被动了。 第46章 全部被解救 凌晨三点多的山村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打破夜的宁静。解救行动已经基本结束,六名被拐妇女和两个孩子被妥善安置,犯罪嫌疑人全部落网。县公安局的增援车辆亮着警灯,将现场照得一片通明。 王建军正在指挥干警们做最后的现场取证,贺祈宸在一旁协助清点嫌疑人。苏阳看着妹妹疲惫的侧脸,心疼地走上前: 枝枝,你先回去休息吧。他轻声说,指了指天色,都快天亮了,你今天还要上工。 苏枝意确实感到有些疲惫,但看着还在忙碌的众人,毫不犹豫:那我先回去休息了,你们也小心... 这里有我们就够了。贺祈宸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你和我们熬了一整夜,该回去休息了。 王建军也转过头来劝道:苏同志,今晚多亏了你提供的重要线索。现在主要工作都完成了,你就听你哥哥的,就先回去吧。 苏阳把苏枝意往村子的方向轻轻推了推:快回去吧,我和贺团还要去公安局做笔录,可能要忙到天亮。 苏枝意看着二哥关切的眼神,又看了眼贺祈宸,点了点头:好,你们...也注意休息。 她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取出两个油纸包,分别塞给苏阳和贺祈宸:这是之前做的肉干,你们带着垫垫肚子。 苏阳接过油纸包,心里一暖:还是枝枝想得周到。 贺祈宸看着手中的油纸包,微微一怔,随即颔首:多谢。 苏枝意不再多言,转身沿着熟悉的小路往村里走去。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坚定。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苏阳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丫头,总是这么要强,可能是最近遇到的事被多了,性子有些变冷淡了。 贺祈宸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道身影,直到她消失在村口的拐角处,才缓缓收回视线:她很特别。 苏阳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贺祈宸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 这时王建军走了过来:贺团长,苏同志,我们可以出发了。 贺祈宸最后望了一眼苏枝意消失的方向,转身走向警车。 而此时的苏枝意已经回到了知青点的小院。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生怕吵醒已经睡下的温玲玲和盛婷婷。 简单洗漱后,她回空间抱着团子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今夜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回放——从发现伤者到成功解救,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特别是贺祈宸在行动中展现出的沉着冷静,让她对这个男人有了新的认识。 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泛白。苏枝意轻轻叹了口气,知道再过不久就要起床准备上工了。这个夜晚,注定要在她的记忆中留下深刻的烙印,不过幸好空间的时间是可以操控的,不然等会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工,背后又得有多少人议论哪。 而此刻,驶往县城的警车上,贺祈宸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手中不自觉地握紧了那个油纸包。苏阳靠在一旁闭目养神,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一夜,改变了太多事情。而对苏枝意来说,这仅仅是个开始。 天刚蒙蒙亮,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院落。苏枝意正俯身在水盆边掬水洗脸,冰凉的井水激得她微微一颤。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吉普车引擎由远及近的轰鸣,最终戛然而止。 苏枝意直起身,用毛巾擦着脸,看见二哥苏阳和贺祈宸一前一后推开门进来。两人军装皱褶,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倦色。 “二哥,贺大哥?”苏枝意迎上前,语气平静,“你们这是一夜没合眼?” 苏阳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用力揉着太阳穴:“在局里耗了一宿,总算把笔录做完了。骨头都快散架了。” 一旁的贺祈宸虽也难掩疲惫,腰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他没多话,只是从车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过来:“路过国迎饭店,顺手买的。还温着。” 指尖触到包子确实残留着暖意,苏枝意淡淡道:“多谢。快进屋歇歇,我让玲玲煮点粥。” “不了,”贺祈宸看了眼渐亮的天色,“我们回部队还有任务,收拾一下就得走。” 就在这时,苏阳绕到吉普车后,打开了后备箱。苏枝意这才看见,里面不仅放着他们的行李,还塞着好些东西——雪白的大米、精细的面粉,还有两桶清亮的菜油和一些看起来就很扎实的干货。 她的目光在那些物资上停留一瞬,语气依旧平稳:“这是做什么?” 苏阳一边往外拎东西,一边笑着解释:“可不是我!是贺团,非说你们几个姑娘自己开火,我们这两天都是吃你们的粮食,这些基础东西不能缺,所以就都买了一点。回来前特意绕去供销社和粮站买的,都是他掏的钱。”他说着,朝贺祈宸那边努了努嘴,“我说不用这么麻烦,他愣是不听。” 贺祈宸被当场点破,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顺路,想着这两天麻烦了。” 苏枝意的视线转向贺祈宸,声音清冷:“贺团长太客气了。不过是添两双筷子的事,用不着这样。” “东西是给你们用的。”贺祈宸打断她,语气虽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已经弯腰,轻松地提起了那袋分量不轻的米,看向苏阳,“搬进去。” 苏枝意站在原地,看着贺祈宸提着米袋径自往厨房走去,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终究没再说什么。 苏阳凑近妹妹,压低声音,难掩兴奋:“案子有重大进展,得赶紧回去汇报。贺团可是特意绕了路,就为……”他话没说完,被贺祈宸一眼瞥了回去。 贺祈宸将米袋稳妥地放在厨房干燥的墙角,动作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放好后,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目光在厨房内快速扫过,掠过水缸、灶台和摆放整齐的碗筷,似乎在无声地评估着什么。 苏阳也提着面和油跟了进来,嘴里还在念叨:“贺团你想得可真周到,这些米面油,够她们姐妹几个吃用好一阵子了。”他说着,将东西在米袋旁放好,又拍了拍手上的灰。 苏枝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两个军装笔挺(尽管带着褶皱)的男人,和她这间略显简陋的厨房形成的鲜明对比,语气依旧平淡:“贺团长的心意我领了,但这确实过于破费。下次不必如此。” 贺祈宸转过身,面对着她,他的神情在厨房稍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稳:“不只是心意,也是必要。”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清晰,“你们协助破案,可能已被注意。减少不必要的频繁外出,是安全考量。”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带着不容置疑的逻辑,直接将这份过于厚重的“礼物”拔高到了“安全措施”的层面。 苏枝意眸光微动,对上他平静无波的视线。她敏锐地察觉到,这或许只是部分原因,甚至可能只是一个便于她接受的借口。 但苏枝意没有戳破,只是微微颔首,接受了这个说法:“既然如此,那就多谢贺团长为我们的‘安全’费心了。”她刻意在“安全”二字上稍作停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贺祈宸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细微试探,只道:“份内之事。” 这时,苏阳插话道:“行了枝枝,贺团给的你就安心用着。我们在外头也放心。”他这话说得实在,透着家人般的关切。 三人从厨房出来,重新在院中石凳坐下。晨光愈发清亮,驱散着最后的雾气。 那些被拐的妇女都安置好了?苏枝意问。 县里安排了临时住处,今天就会联系她们的家人。贺祈宸答道,声音低沉,这个犯罪团伙的线索很重要,可能牵扯到更大的网络。你提供的信息很关键。 苏阳在一旁插话:可不是嘛,王队长都说...... 二哥,苏枝意平静地打断,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这时温玲玲和盛婷婷也起床了。看到院中的三人,温玲玲立即系上围裙:我这就去做早饭。 不用麻烦了,苏阳连忙摆手,我们马上就得走。 盛婷婷看着他们疲惫的样子,柔声劝道:至少喝碗热粥吧?很快就好。 贺祈宸看了眼手表,终于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 饭后,二人起身告辞。走到院门口,贺祈宸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苏枝意: 保持联系。 苏枝意神色不变,语气平静:若与案情有关,我自当配合。 就在这时,苏阳折返回来,从军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着的小卷,塞到苏枝意手里: 这个你拿着。 苏枝意立刻推拒:二哥,我不要。你在部队也需要用钱。 跟我客气什么!苏阳按住她的手,这是哥这几个月攒的津贴,你拿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委屈了自己。 我真的不需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苏阳语气坚决,不由分说地把钱塞进她手心,哥在部队吃住都不花钱,你一个人在外面,手里宽裕点好。 说完,他不等苏枝意再拒绝,转身大步上了车。 苏枝意握着那卷还带着体温的钱,看着吉普车消失在晨雾中。她分得清清楚楚。 至于那句保持联系——在她听来,无非是办案需要的客套。她转身回院,准备上工,对这个清晨的插曲并未多想。 第47章 送奖励 清晨的田埂上还带着露水,苏枝意和温玲玲、盛婷婷刚走到地头,就被周婶子带着几个妇女拦住了。 “苏知青啊,等等!”周婶子嗓门敞亮,带着农村妇女特有的热络,一把拉住正要去上工的苏枝意的胳膊,“早上从你家开车走的那两个解放军同志,是你啥子人哟?瞧着可真威风!” 苏枝意停下脚步,神色平静无波,将胳膊轻轻抽回:“周婶子,那是我二哥,和他部队上的领导。” “哎呦喂!”旁边的李婶立刻抢过话头,围了上来,眼睛亮晶晶的,“那个高个儿的领导同志,瞧着可真精神!一看就是干部苗子!多大年纪了?看着比你家二哥还显年轻哩!” 苏枝意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领导的具体年纪,我不好打听。” “那他们是在哪个部队上服役啊?”另一个王婶子也凑过来,脸上堆着好奇的笑,“听咱们村支书提了一嘴,说那位高个儿同志年纪轻轻就是团长了?了不得!这得立多少功啊!” 苏枝意依旧言简意赅,不想多生事端:“涉及部队机密,我不清楚。” 周婶子眼睛滴溜溜一转,凑得更近了些,故意压低了声音,却足以让周围几个竖起耳朵的妇女都听见:“苏知青啊,你跟婶子交个底,这两位解放军同志……个人问题解决了没?搞对象了没?” 她特意用了“搞对象”这个当时更常见的说法。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妇女都屏息凝神,连手里假装忙活的动作都停了。跟在苏枝意身后的温玲玲和盛婷婷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对这些婶子的“热心肠”感到有些无力。 苏枝意面色如常,连语调都没有一丝起伏:“我二哥的个人问题,组织上还在关心。至于贺同志,”她顿了一下,用了更正式的称呼,“那是首长的事情,他的个人情况属于隐私,我无权过问,也不该打听。” “哎呦!这么好的条件,又是年轻干部,肯定要求高!”周婶子一拍大腿,嗓门又扬了起来,“不过我那娘家侄女也不差!在县里中心小学教书,也是受过教育的知识青年,根正苗红!苏知青啊,你要是能搭个线,帮着问一句……” 她话里话外,已经把贺祈宸划入了“择偶市场”的优质资源。 “周婶,”苏枝意不着痕迹地打断她的话头,语气依然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部队有部队的纪律,首长们的个人问题,组织上自然会统筹考虑。 我们作为群众,不好随意议论和插手。您要是实在关心,等我二哥下次来探亲,您可以亲自问他。” 她这话既抬出了“组织纪律”,又巧妙地把皮球踢给了自己二哥,撇清得干干净净。 李婶还不死心,插嘴道:“我看那位贺团长对苏知青你挺关心的嘛,还特意送了东西来……” 苏枝意目光转向她,声音清晰而冷静:“李婶,那是解放军同志严格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他们在谁家吃了饭,都会按规矩给予补偿,这是体现军民鱼水情,不能理解成别的。” 她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符合政策,又堵住了众人的悠悠之口。 周婶子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苏枝意已经拎起了地上的锄头和水壶,淡淡道:“婶子们,我们要去上工了,耽误了生产可就不好了。” 说完,她微微点头,便带着温玲玲和盛婷婷,穿过这群意犹未尽的妇女,径直朝着田埂走去。她挺直的背影在清晨的阳光下,透着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沉静和独立。 身后,隐约还能传来婶子们压低声音的议论: “那可是大干部……” “就是不知道家里啥成分,要求高不高……” “苏知青这丫头,嘴可真严实,一点风都不透……” 走出一段距离,盛婷婷才小声嘟囔:“这些婶子,真是……” 苏枝意目光看着前方,声音平静无波:“随她们去吧,我们干好自己的活就行。” 李婶还不死心:“苏知青啊,我看那个贺团长对你挺上心的,还特意给你家送东西......” “那是部队的规矩,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苏枝意神色不变,“他们在谁家吃饭,都会这样补偿。” 说完,她拿起锄头:“婶子们,我们要上工了。” 周婶子还想说什么,苏枝意已经绕过她们,径直往田里走去。温玲玲和盛婷婷赶紧跟上。 她挥起锄头开始干活,动作干脆利落。阳光洒在她沉静的侧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是在歇息时,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村口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盛婷婷一边除草,一边忍不住小声嘀嘀咕咕,以贺大哥的条件,应该早就有人介绍了。” 苏枝意语气平淡:“不清楚,没问过。”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手上的动作一刻未停。 第二天下午,日头偏西,炙烤着大片金黄麦田。苏枝意头戴草帽,颈间搭着一条湿毛巾,正弯着腰,手持镰刀,利落地收割着成熟的小麦。锋利的刀刃划过麦秆,发出唰唰的轻响,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麦香和泥土的气息。温玲玲和盛婷婷在她不远处同样埋头劳作,汗水浸湿了她们的后背。 就在这时,一阵不同寻常的喧闹声从村口方向传来,隐约还夹杂着锣鼓敲打的动静,打破了田间固有的劳作节奏。 “咦?”温玲玲最先直起腰,手搭凉棚望去,“怎么回事?听着像是锣鼓声?” 盛婷婷也停下动作,擦了把汗:“声音好像往咱们这边来了?” 苏枝意微微蹙眉,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将割下的麦子整齐地放好。 然而,那喧闹声越来越近,只见田埂上,大队长李健国和村支书俩人领着两位身穿绿色公安制服的人,正快步朝这边走来,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公安手里捧着一个盖着红布的物件,另一位年轻公安则高擎着一面崭新的大红锦旗,上面“为民除害 巾帼英雄”八个金黄大字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他们身后,跟着越来越多从各处田里聚集过来的村民,男女老少都有,脸上都带着惊奇和探究的神色。 这阵仗让附近地里干活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纷纷张望。 “苏知青!知意丫头啊!快过来!” 大队长隔得老远就激动地挥手喊道,声音洪亮,引得更多目光投向正在麦田中央的苏枝意。 苏枝意这才放下镰刀,拿起颈间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珠,面色平静地穿过齐腰的麦浪,走向田埂。温玲玲和盛婷婷也连忙跟上。 她刚走上田埂,大队长就迫不及待地介绍道:“枝意,大喜事!县公安局的王队长和小张同志特地来给你送表彰来啦!” 那位年长的王队长笑容满面,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清:“苏枝意同志,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昨天忙着处理后续,今天特地来补上这份迟来的感谢和荣誉!”他环视了一下越聚越多的乡亲,神情严肃了几分,“感谢你在上次那起特大拐卖妇女案件的侦破过程中,你凭借高度的警惕性和过人的胆识,为我们提供了至关重要的线索!” 他示意了一下,年轻公安小张立刻将手中的锦旗向前高举。王队长双手接过,郑重地递到满身尘土、额角还带着汗水的苏枝意面前:“正是因为你及时为冯同志包扎止血、为我们做贡献,我们才能以最快的速度锁定嫌疑人,将这个罪恶累累的犯罪团伙彻底摧毁,成功解救出数六名被拐少女和孩童!经我局研究决定,特授予你这面锦旗,表彰你‘巾帼英雄’的壮举!” 苏枝意在四周一片寂静又灼热的目光中,伸出因劳作而略显粗糙的双手,平静地接过了那面鲜红的锦旗,声音清晰却不带波澜:“谢谢王队长,谢谢公安局。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王队长赞许地点头,又从同伴捧着的红布下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朗声宣布:“同时,根据规定,局里决定给予你五十元现金奖励!希望你再接再厉!也希望广大社员同志们都能向苏枝意同志学习,敢于揭露犯罪行为,共同维护咱们社会的安定团结!” “五十元?!” 这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塘,围观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五十块?!我没听错吧?” “老天爷!这得顶咱们干多少工分啊!” “枝意这闺女……不声不响干了这么件大事!” “怪不得前两天有解放军来……” “巾帼英雄!真厉害啊!” 挤在前面的周婶子嗓门尖利:“公安同志,啥案子啊?快给咱们讲讲,枝意是咋帮你们抓坏人的?” 王队长面向激动的人群,耐心解释道:“乡亲们,前阵子咱们县打掉了一个专门拐卖妇女的犯罪团伙!苏枝意同志在日常生活中发现了有可疑人员,不顾个人风险,主动上前查看,并且向我们公安机关报告!她的勇敢行为,为我们破案立下了大功!这锦旗和奖金,是她应得的!” 真相传开,村民们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敬佩与羡慕。 “原来是抓了挨千刀的人贩子!” “干得漂亮!真是好样的!” “给咱们槐树村争了大光咯!” 苏枝意在那一片喧闹和注视中,再次从王队长手中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信封。她脸上依旧没有太多喜色,只是再次诚恳地说:“谢谢组织,我会继续努力的。” 她的平静与周围的沸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队长对村长和支书说道:“苏枝意同志在荣誉面前不骄不躁,难得!村里要好好宣传这种正气!” 又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公安和村干部们才在村民的簇拥下离开。但他们带来的震撼,却在麦田里、在槐树村久久不散。 整个下午,苏枝意所在的这片麦田成了焦点,不断有人过来打听、道贺。 第48章 收到信件 日子像村头的老磨盘,不紧不慢地转着。秋收终于结束了,田野里只剩下整齐的玉米茬子,几捆金黄的稻谷还堆在打谷场上,空气中飘着新稻的清香。 这天晌午,苏枝意从晒谷场回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她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知青的身份了,经过秋收,手上已经起了薄茧,现在干起农活来也像模像样了。 苏知青,正好有你的邮件。李建国从大队部办公室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两封信和一个大包裹,还有张汇款单,是你城里爷爷奶奶寄来的。 苏枝意道了谢,抱着东西往回走。包裹沉甸甸的,用结实的粗布包得严严实实。 回到小院,她先拆开包裹。里面是爷爷奶奶寄来的过冬用品:一床厚实的新棉被,两斤大白兔奶糖,各种零食,还有一包红糖。汇款单上写着三百块钱,附言栏里写着:天冷了,添件厚衣裳。 她小心地把棉被摊开,一股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在这异乡的小院里,这份来自远方的关怀显得格外珍贵。 接着她拆开两封信。 其中一封信是贺祈宸寄来的。信纸是部队专用的便笺,字迹刚劲有力: 苏枝意同志: 已平安返回部队。你要的“东西”,我已向有关部门反映,会尽快落实。你现在应该有更多时间复习。希望你能认真准备,顺利通过医师资格考试。 此致 敬礼 贺祈宸 1973年10月21日 信很短,语气正式,却特意提到了秋收的时间。 她又拆开二哥的信。苏阳的信就热闹多了,密密麻麻写了两页纸: 妹妹: 我们安全到部队了。一路上看见各地都在秋收,想起你那边也该收稻子了,你这个城里姑娘现在干农活是不是很吃力? 回来后马上要准备冬训,贺团比我们还忙,天天开会。不过他特意问起你复习得怎么样,让我提醒你别耽误了。 我在这边一切都好,你自己在乡下多保重,天冷了记得加衣服。钱该花就花,别省着,用完了二哥在给你寄,实在不信还有大哥呢?。 哥哥:苏阳 1973年10月21日 苏枝意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桌上。一封简短郑重,一封絮絮叨叨,却都透着真切的关心。 她把厚棉被铺在床上,把糖果饼干分了些给温玲玲和盛婷婷。然后坐在窗前的旧书桌旁,开始整理复习资料。这本是她离开城市来到农村后,难得能抓住的改变命运的机会。 暮色初临,秋日的晚风带着凉意,轻轻拂过知青点的小院。苏枝意从屋里拿出两个油纸包,走到正在水井边洗菜的温玲玲和盛婷婷身旁。 玲玲,婷婷,这是家里寄来的大白兔奶糖,还有桃酥,你们尝尝。苏枝意将油纸包递过去,声音温和。 温玲玲擦干手上的水珠,惊喜地接过:呀!这可都是稀罕东西!枝意,你留着慢慢吃就是了。 盛婷婷也连忙摆手:是啊枝意,你平时对我们已经很照顾了,要不是你,我们也不能经常吃肉。 拿着吧,苏枝意将油纸包塞进她们手里,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咱们住在一起,不就是一家人吗? 温玲玲这才高高兴兴地接过,迫不及待地打开油纸包。甜香顿时飘散开来,她深深吸了口气:真香!我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桃酥了。 盛婷婷也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细细品味着:这手艺可真好。 喜欢就好。苏枝意浅浅一笑,我待会要上山一趟,你们记得把门栓好。 温玲玲咽下嘴里的粮食,关切地问:这么晚了还要上山?要不要我们陪你去? 不用,苏枝意摇摇头,我就去转转,你们还不知道我的实力吗? 盛婷婷担忧地说:枝意姐,山上晚上不安全,听说最近有野猪出没呢。 苏枝意系紧鞋带,把砍柴刀别在腰间,要是回来晚了,你们先睡,不用等我。 看着苏枝意利落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温玲玲小声说:枝意姐最近经常晚上上山呢。 盛婷婷点点头:不过她做事一向有分寸,咱们就别多问了。来,先把这些收好。 两人吃的仔细包好,收进柜子里。夜色渐浓,知青点里透出温暖的灯光,映照着两个年轻姑娘继续忙碌的身影。 而此时,苏枝意已经踏上了通往山间的小路。月光洒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团子在空间里兴奋不已,显然已经迫不及待要出来活动了。 苏枝意提着布包,绕到村后那片已经收割完毕的高粱地,沿着田埂往后山方向走去。 光秃秃的田野一览无余,她不得不放慢脚步,借着田埂上几捆还没来得及运走的稻草堆作掩护。这个时节选择绕道后山实在是无奈之举——若是春夏时节,茂密的庄稼还能为她提供遮蔽,现在却只能趁着天色将暗未暗时快速通过。 穿过最后一片稻田,她闪身进了后山的林子,这才松了口气。山林里到底比光秃秃的田野隐蔽得多。她熟门熟路地沿着一条猎人踩出的小径往前走着,这条路能一直通到前进大队的后山。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隐约可见几间低矮的土坯房。她放轻脚步,贴着山脚的阴影往前移动。牛棚就在前进大队的边上,背靠着这片山林,这倒是方便了她往来。 她照例在三棵白桦树前停下,这是她与父母约定的标记。轻轻叩响最边上那间的木门,三长两短。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苏母警惕地张望了一下,连忙将她拉进屋。屋里比往常更显阴冷,想必是秋收后牛棚这边更少人来的缘故。 怎么这个时辰来了?苏父从炕沿站起身,压低声音问道,现在地里都收完了,路上太显眼了。 苏枝意将布包放在炕上:就是因为地里光秃秃的,我才特意从后山绕过来。她解开布包,露出里面的东西,爷爷奶奶寄了些吃食,我分了些过来。天冷了,你们多补补。 苏母摸着那细白的大米白面,眼眶又红了:这后山的路不好走,你一个姑娘家... 妈,我走惯了。苏枝意语气平静,再说现在秋收完了,地里没人,从后山走反而安全。 苏父走到门边,透过缝隙往外看了看:现在这季节,山上怕是不太平。野猪找不到吃的,都要下山来祸害。你回去的时候千万小心。 我知道。苏枝意点点头,今晚我正好要去后山砍柴,明天一早就说是捡的,给你们送些来。 苏母从炕席下取出棉鞋:试试看合不合脚。这牛棚里潮气重,你的鞋... “哇,好暖和啊!”苏枝意开心地试了试,然后笑嘻嘻地打断了母亲的话。她一眼就看出来母亲这是要长冻疮了,一直在挠呢。 苏枝意从空间里悄悄地拿出一盒蛤蜊油,递给母亲:“妈,你快拿着这个!我看你手上都红肿了,肯定是要起冻疮啦!现在不用下地干农活了,你赶紧抹一些在手上。” 苏枝意不能久留。起身时,特意叮嘱道:我顺着原路返回,后山那条道我熟。 走出牛棚,苏枝意迅速没入山林。暮色渐浓,林子里已经暗了下来。她回头望了一眼,父母的身影还隐约站在牛棚门口,直到她打了个手势,他们才退回屋里。 今晚她确实要去后山——不只是为了砍柴,更要去给团子觅食。秋收之后,山上的野物也开始为过冬做准备,正是狩猎的好时机。 她在心里盘算着:打些野味给团子,砍些柴火给父母,再顺便...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能猎到些大家伙,让这个冬天好过些。 月光渐渐明亮起来,照在秋收后光秃秃的山野间。苏枝意加快脚步,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苏枝意确认四周无人后,心念一动,将团子从空间里放了出来。 憋闷了许久的小团子一落地,立刻抖了抖浑身的银白色的毛发,张嘴就是一串抱怨:可算出来了!主人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把我关在里面这么久,我都快闷出毛病来了! 它边说边在枯黄的草地上打了个滚,满足地叹息:啊!还是外面的空气好!空间里哪儿都好,就是太安静了,连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 苏枝意无奈地摇头:你呀,就知道贫嘴。快去看看附近有没有野物,家里的存粮可不多了。 知道啦知道啦!团子一跃而起,鼻子在空中嗅了嗅,这季节正好,野兔肥着呢。不过主人,你说咱们今晚能不能碰上个大家伙?比如野猪什么的?我都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它一边说着,一边灵活地在林间穿梭,雪白的身影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你小声些,苏枝意提醒道,虽说这深山老林的,但保不齐有猎户在附近。 团子立刻压低声音,却还是忍不住絮叨:主人你就是太谨慎了。这大晚上的,除了咱们谁还会来这荒山野岭啊?诶,等等...... 它突然停下脚步,耳朵竖起,鼻子轻轻抽动:我闻到野猪的味道了!就在前面不远!主人你在这等着,看我的! 苏枝意还没来得及嘱咐,团子已经如一道白色闪电般冲了出去。片刻后,林间传来野猪的嚎叫声和团子兴奋的呼喊:看招!这招叫做饿狼扑食!哎哟,还想跑?吃我一记神龙摆尾! 苏枝意扶额苦笑。自从团子升级之后,每次打猎都变得格外热闹。 不多时,团子叼着一只肥硕的野兔回来了,还不忘邀功:主人你看!这只是开胃小菜。那头野猪我已经盯上了,待会儿就把它拿下!不过话说回来,这兔子真肥,烤着吃肯定香。主人你要不要现在就把它烤了?我都饿了...... 第49章 进山“囤货” 先把正事办了。苏枝意接过野兔收进空间,等猎到野猪,回去给你加餐。 团子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这可是你说的!我这就去把那只野猪解决掉!它转身就要往林子里冲,又突然回头,主人你就在这等着啊,千万别走远。这山上晚上可不安全,虽然有我保护你,但还是小心为妙。 看着团子絮絮叨叨地消失在林间,苏枝意忍不住笑了。有这样一只话痨的小东西在身边,这清冷的秋夜倒也显得热闹了许多。 月光静静地洒在山林间,远处隐约传来团子与野猪搏斗的声音,夹杂着它时不时的点评:好家伙,力气不小啊!这皮毛真厚实,做件大衣肯定暖和!看我这招怎么样? 苏枝意找了块石头坐下,听着团子絮絮叨叨的作战实况,唇角不自觉地扬起。虽然有时候确实聒噪了些,但有这样一位忠诚又活泼的伙伴相伴,这漫长的冬夜似乎也不那么难熬了。 林间传来团子轻快的声音:“主人,搞定啦!这大家伙还挺沉。” 苏枝意走过去,看见团子正围着那头不再动弹的野猪转悠,雪白的尾巴轻轻摇晃。她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团子的头顶:“辛苦你了。” 她仔细看了看野猪,发现团子下手干净利落,没让猎物受太多苦。确认四周安全后,她心念一动,将野猪收进了空间。 “走吧,我们进去收拾。”说着,她带着团子一起进入了空间。 空间里依然宁静祥和,瀑布的水声潺潺,空气清新。苏枝意把野猪安置在瀑布边的空地上,这里取水方便,正好适合处理猎物。 她取出一把趁手的砍刀,挽起袖子,开始熟练地分解猪肉。虽然动作麻利,但神情却很平和,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寻常的家务事。 团子乖巧地蹲在一旁,时不时发表评论: “这块五花肉真漂亮,适合做红烧肉。” “猪油可以留着炒菜,可香了。” “骨头熬汤最补身子了。” 苏枝意听着它絮絮叨叨,手上的活儿一点没耽误。她仔细地把不同部位的肉分开摆放,肥瘦相间的准备腌制成腊肉,瘦一些的留着鲜吃,排骨和腿骨另外堆放。内脏也处理得干干净净,猪肝、猪心这些都是难得的营养品。 在瀑布流水的帮助下,清洗工作变得轻松许多。不过小半个时辰,一头大野猪就被收拾得妥妥帖帖。 “好了,我们再去外面转转。”苏枝意洗净手,带着团子重新回到山林中。 秋夜的山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宁静。团子很快又活跃起来,领着她在林间穿梭。 “主人快看,这边好多榛蘑!”团子兴奋地指着一处树根。 苏枝意小心地采下最肥美的那些蘑菇。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棵野枣树上。红彤彤的枣子挂满枝头,在月光下像一串串小灯笼。 她走近仔细观察,这棵树不大,但长势很好。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浮现。 “团子,往后退一点。”她轻声说。 团子听话地退后几步,好奇地看着主人。只见苏枝意将手轻轻放在树干上,闭上眼睛,凝神静气。片刻后,整棵野枣树连同树根周围的大块泥土,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主人,你这是?”团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把它种在空间里,以后就有吃不完的野枣了。”苏枝意微微一笑,“走,我们去找找还有没有别的果树。” 这个新想法让团子更加兴奋了。它带着苏枝意在林间仔细寻找,很快又发现了一棵山核桃树和几棵野山楂树。苏枝意如法炮制,将这些果树都小心翼翼地移进了空间。 在空间里,她特意在溪流边开辟了一片果园,将移栽来的果树整齐地种下。灵泉边的土地肥沃,加上空间特有的环境,这些果树移栽后丝毫没有萎蔫的迹象,反而显得更加生机勃勃。 “太好了!”团子开心地在果树间穿梭,“以后我们随时都能吃到新鲜果子了!” 苏枝意满意地看着这片新开辟的果园:“是啊,这样更长久。” 接着,她又采集了些蘑菇、木耳等山货。对于这些不能移栽的,她还是采用传统的采集方式,小心地留下菌丝,确保来年还能生长。 月光静静地洒在林间小路上,一人一狼慢慢走着,没走多远,团子耳朵一动,压低声音说:“主人,左边灌木丛里有动静,是山鸡!” 苏枝意顺着它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几只羽毛鲜亮的山鸡正在灌木丛下刨食。她心念微动,并没有伤害它们,而是小心翼翼地用空间之力将那一片灌木丛连同底下的泥土、受惊的山鸡一起,整个移进了空间,安置在果园旁的草地上。 山鸡们惊惶了片刻,发现这片新天地草木丰茂、没有天敌,便很快安定下来,继续悠闲地觅食。 “妙啊主人!”团子眼睛发亮,“以后就有吃不完的鸡蛋和鸡肉了!” 继续前行,他们又在一片相对干燥的坡地上发现了一群正在啃食草根的野兔。团子下意识地伏低身体,做出狩猎的姿态,却被苏枝意轻轻按住。 “让它们进去繁衍更好。”她说着,同样将这几只肥硕的野兔连同它们栖身的草坡一角移入了空间,放在离山鸡稍远些的地方,避免互相惊扰。 接着,他们路过一条从山涧流出的小溪。清澈的溪水中,竟有几条肥美的鲫鱼在游动。苏枝意索性将这一段溪流,连同水底的卵石、水草和鱼儿一同复制,引入了空间,让溪流蜿蜒穿过草地,汇入原有的灵泉潭,为空间增添了更多生机。 这一晚,他们如同谨慎而仁慈的自然守护者,将遇到的各种小生命——包括后来发现的几窝鹌鹑、一只正在储存橡果的松鼠,甚至一些有益的昆虫——都小心翼翼地引入了空间,并尽量按照它们原有的习性规划了栖息地。 空间因此变得更加热闹而充满活力。草地上山鸡漫步,野兔奔跳,溪流中鱼儿嬉戏,果树上松鼠安家……一个微型的、自给自足的生态系统正在初步形成。 团子兴奋地在空间里跑了好几圈,看着这欣欣向荣的景象,满足地叹道:“主人,咱们这空间,简直成了世外桃源了!以后再也不用为吃的发愁啦!” 苏枝意看着眼前这派生机勃勃的景象,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一次秋夜的山林之行,收获远超预期。她不仅储备了过冬的食物,更为自己的未来,打造了一个稳定而隐秘的供给基地。 “走吧,团子,天快亮了,我们该回去了。” 带着满满的收获和一颗安定的心,苏枝意和团子悄然离开了后山,踏着晨曦的微光,回到了小院。 苏枝意低头看着身旁的团子,一个念头通过意识传递过去:“团子,你想以后就留在外面生活吗?” 正用鼻子好奇嗅着路边枯草的团子猛地抬起头,一双狼眼瞬间瞪得溜圆,难以置信的狂喜通过精神链接汹涌地反馈回来:“真的吗主人?!我可以吗?真的可以不用一直待在空间里了?我可以一直跟在你身边?白天也行?晚上也行?!” 它激动得原地转了好几个圈,雪白的身影在晨光中像个滚动的毛团。 苏枝意被它这股毫不掩饰的快乐感染,眼底漾开笑意,用意识回应:“嗯,真的。以后你就是我在山里捡到的、驯养了的小狼崽子……或者,就说是捡到的小流浪狗。” “狗就狗!” 团子的意识里充满了“不矜持”的欢呼,“只要能留在外面,当什么都行!” 它兴奋地用脑袋蹭着苏枝意的手。 “但是,” 苏枝意的意识严肃起来,“有一个绝对条件。在外面,你不能开口说话。在任何人面前,你都必须只是一只比较通人性的动物。这一点,能做到吗?” 第50章 寄给家里人 团子立刻紧紧闭上嘴巴,抬起一只前爪严严实实地捂住,同时意识里传来铿锵有力的保证:“保证做到!我用我的尾巴发誓!绝对不在外面发出任何一个字的声音!” 为了表示决心,它甚至把蓬松的大尾巴都夹了起来。 “好,我相信你。” 苏枝意用意识传递去赞许和安抚,“那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小狗’团子了。” 团子的意识里充满了“解放了”的欢呼,但它身体却努力表现出沉稳,只是那拼命摇晃的尾巴尖出卖了它内心的雀跃。 “天快亮了,我们得进去了。” 苏枝意看了一眼寂静的院落,再次通过意识叮嘱,“待会儿见到玲玲和婷婷,你要表现得像一只普通的、不会说话的狗,知道吗?” “明白!看我的!” 团子的意识回复得干脆利落。它立刻努力收敛起狼的孤高气质,微微垂下头,让眼神显得温顺些,步伐也刻意放缓,试图模仿家犬的憨态,只是那过于挺拔的身姿和内在的优雅,让这“伪装”显得有些笨拙又可爱。 苏枝意看着它这番努力,眼中笑意更深。带着这个虽然不能再随意开口,但意识却能与自己紧密相连的伙伴,她轻轻推开了知青点的院门。 苏枝意轻手轻脚地把野猪肉和山货收拾好,放在厨房的缸里和筐中。最后放上一只野兔,这样明早温玲玲她们一眼就能看见。 收拾妥当,她轻轻关上门,苏枝意回到自己房间,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了。 清晨,天光微亮,苏枝意正睡得沉,却被厨房方向传来的一阵压抑却难掩激动的声响吵醒了。 玲、玲玲姐!你快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是盛婷婷带着颤音的低呼,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紧接着是温玲玲同样震惊到有些结巴的声音:这...这么多的野猪肉?!还有野兔...我的老天...枝意她昨天是... 苏枝意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知道被发现了。她披上外衣,趿拉着布鞋,慢悠悠地踱向厨房。 刚到门口,就见温玲玲和盛婷婷两人僵立在厨房中央,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墙角那几个突然变得满满当当的缸和筐,脸上写满了震惊与狂喜交织的复杂表情。 怎么了?苏枝意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她这一出声,仿佛按下了什么开关。盛婷婷猛地转过身,一个箭步冲过来抓住她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枝意姐!枝意姐!你看到了吗?肉!好多肉!还有蘑菇、枣子...我的天!这都是你昨天...你弄回来的?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她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苏枝意,生怕她哪里带着伤。 温玲玲也回过神,快步走近,她的震惊中更多了一丝后怕和担忧,声音都紧了几分:枝意,这...这太危险了!你一个人怎么...怎么弄回来这么多?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分量十足的肉块,简直无法想象苏枝意是如何做到的。 苏枝意任由盛婷婷抓着自己的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然后看向较为稳重的温玲玲,开始安排:我没事。 玲玲,你看这些肉,我们留三成最近吃,剩下那七成,都想办法存起来。大部分做成肉干和腊肉,能放得久。那些榛蘑不错,挑些肥厚的,我们做些榛蘑肉酱,平时下饭也好。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温玲玲和盛婷婷脸上扫过,语气依然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等这些都做好了,你们俩也都给家里寄一些回去。这么多东西,咱们三个这个冬天也吃不完,让家里人也沾沾油腥。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两人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温玲玲猛地抬头,眼圈几乎是瞬间就红了,嘴唇微微颤动,想说些什么推辞的话,比如这太贵重了,或者你辛辛苦苦弄回来的,但看着苏枝意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枝意... 她飞快地低下头,用手背蹭了下眼角。 盛婷婷的反应更直接,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巴一扁,眼泪地就掉了下来,带着哭腔喊道:枝意姐!你...你太好了! 她用力抱住苏枝意的胳膊,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苏枝意被两人这强烈的反应弄得有些无所适从,她不习惯这样直白的情感流露,有些别扭地偏过头,声音也放轻了些:别这么看着我,也别哭。东西弄回来就是吃的,分给家里人也是应当应分的。 她说着,适时地抬手掩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也沁出点生理性的泪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倦意:行了,具体怎么弄你们看着办。我还有点乏,得回去再眯一会儿。等中午饭做好了,记得叫我。 见她面露疲惫,温玲玲立刻吸了吸鼻子,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用力点头,声音还有些哑:没问题!你放心去睡!这里交给我们! 盛婷婷也赶紧松开手,胡乱地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泪痕,挤出一个大大的、带着泪花的笑容,声音响亮地保证:对对!枝意姐你是大功臣,快去休息!饭好了我们一定叫你!保证做得香喷喷的! 苏枝意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慢悠悠地踱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门外,温玲玲和盛婷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红红的眼圈和脸上抑制不住的感动与兴奋。 玲玲姐,盛婷婷压低声音,语气却雀跃无比,我们快开始吧!先把肉分出来? 温玲玲重重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而明亮,肥肉炼油,瘦肉腌制风干!婷婷,你去把蘑菇再仔细拣洗一遍!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轻快而忙碌的脚步声、水流声以及压低了的、带着喜悦的商量声。阳光透过窗户,暖暖地照了进来,将灶台边那两个充满干劲儿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回到屋内,苏枝意并未在床边久坐,而是心念一动,带着一直安静跟随的团子一同进入了空间。 外界的声音瞬间消失,空间里宁静而充盈的灵气包裹而来。团子一进来,立刻舒服地伸展了一下身躯,雪白的毛发在灵泉氤氲的水汽中仿佛更显光泽。它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跑去撒欢,而是亦步亦趋地跟着苏枝意,走到灵泉旁那块光滑的大石边。 苏枝意撩衣坐下,手中出现了医书。团子便安静地伏卧在她脚边,毛茸茸的身体挨着她的腿,带来温暖踏实的触感。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狼眼看了看主人沉静的侧脸,又看了看她手中厚厚的书册,意识里传来乖巧的念头:“主人,你学习,我守着你。” “好。” 苏枝意用意识回应了一句,轻轻揉了揉它的头顶,便沉浸到了知识的海洋中。 瀑布的水声淙淙,灵泉的气息清新。苏枝意专注地翻阅着书页,得益于灵泉水的调理,她的头脑清明,记忆和理解都远超常人。团子就那样安静地趴着,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耳朵时而微微转动,警惕着空间里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尽管这里并无外人。它的大部分注意力,其实都放在苏枝意身上,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和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 偶尔,苏枝意会遇到一个需要反复琢磨的知识点,她会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上轻点。这时,团子便会抬起头,用湿润的鼻尖轻轻蹭蹭她的手腕,意识里传递过无声的鼓励和支持:“主人,慢慢来,不急。” 有时,苏枝意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肩膀微微僵硬,她会稍稍活动一下脖颈。团子便会立刻站起身,用脑袋顶了顶她的后背,力道恰到好处,像是在帮她放松。 在这绝对安静又绝对安全的环境里,有着忠诚伙伴无声的陪伴,苏枝意的学习效率极高。大量的医学知识被她迅速而牢固地吸纳、理解、记忆。 不知过了多久,苏枝意终于将今日计划的内容全部掌握。她合上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神清亮有神。她低头,对上团子一直注视着她的目光。 “学完了?” 团子的意识里带着询问。 “嗯,学完了。”苏枝意点点头,再次揉了揉它厚实温暖的颈毛,“辛苦你一直陪着。” “不辛苦!” 团子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扫,意识里充满了满足,“陪着主人,比我自己玩有意思多了!” 苏枝意笑了笑,站起身。团子也立刻站了起来,抖了抖毛发,精神抖擞地跟在她身边。 “走吧,”她轻声说,像是自语,又像是对团子说,“该出去看看她们的成果了。” 心念一动,一人一狼便离开了空间,回到了小屋。屋内依旧静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苏枝意脑海中新增的知识和团子身上沾染的淡淡灵泉气息,证明着那段专注而温馨的时光。 第51章 这是“团子” 苏枝意刚从空间出来,整理了一下衣襟,就听见温玲玲在门外轻轻叩响:“枝意,醒了吗?饭做好了。” “醒了,这就来。”她应了一声,推开门,而团子也自然而然地跟在她脚边走了出去。 刚走到堂屋,正在摆碗筷的温玲玲一抬头,目光瞬间就锁定在苏枝意脚边那团雪白的生物上。 她动作一顿,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和一丝警惕,下意识地将盛婷婷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声音带着不确定:“枝意?这……这是哪来的小狗啊?怎么会在你屋里?” 盛婷婷从温玲玲身后探出头,看到团子,眼睛先是一亮,被它漂亮神气的模样吸引,但随即也被这突然出现的陌生动物弄得有些懵,小声附和:“对啊枝意姐,我们刚才都没看见……” 苏枝意神色如常,走到桌边坐下,语气平淡地解释:“哦,它叫团子。昨天上山的时候遇到的,受了点伤,看着可怜就带回来了。它很听话,不咬人。” 她说着,轻轻拍了拍团子的头,示意它安分些。 团子立刻领会,它收敛起作为狼的些许孤高,努力模仿着家犬的温顺,甚至主动走到离温玲玲她们稍远一点的角落蹲坐下来,还讨好般地摇了摇尾巴——虽然那姿态依旧带着点难以掩饰的优雅与力量感。 温玲玲见这“狗”确实温驯,而且苏枝意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紧绷的神情才稍稍放松,但眼底的惊讶仍未褪去:“原来是这样……不过枝意,这山里捡的,可得注意些,万一有野性……”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看着呢,没事。”苏枝意语气肯定,转移了话题,“先吃饭吧,饭菜要凉了。” 盛婷婷的注意力很快被食物吸引,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地偷偷打量团子。温玲玲见状,也只好暂时压下疑虑,将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野菜肉丝粥推到桌子中央。 饭桌上,气氛稍微有些微妙。盛婷婷叽叽喳喳地说着上午处理食材的趣事,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安静趴着的团子。温玲玲则沉稳地补充着接下来的安排,但显然不如之前专注。 等她们说得差不多了,苏枝意才放下筷子,语气平常地开口:“明天我打算进城一趟。” 这话成功拉回了两人的全部注意力。 “进城?”温玲玲有些意外,“是有什么事吗?带着它……?”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团子。 “嗯,”苏枝意应道,理由早已想好,“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厚布,天快冷了。另外,二哥之前来信,说有些高中复习资料可能需要我去城里废品站找找看。” 她略停了停,看了一眼团子,“它自然留在家里看门。” 听到“复习资料”,温玲玲明白了这是正事,点了点头:“是该去。那你一个人路上小心。” 盛婷婷也连忙表态:“枝意姐你放心,家里有我们……呃,还有团子,我们会看好的!”她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团子的名字。 “主人,我也想进城……” 团子的意识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渴望。 “不行,乖乖看家。” 苏枝意意识里的回应不容置疑。团子的耳朵瞬间耷拉下来,把脑袋搁在了前爪上,一副失落的样子。 “那就这么定了。”苏枝意结束了对明天的安排,“快吃饭吧。” 午饭在略显微妙的氛围中结束。温玲玲和盛婷婷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碗筷,只是目光仍会不受控制地飘向安静趴在角落的团子,带着七分好奇三分 residual 的警惕。苏枝意则起身,准备回屋。 “枝意,”温玲玲用抹布擦着手,叫住了她,脸上带着忙碌一上午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完成任务的轻松,“肉条都抹好盐和花椒腌上了,肉酱也熬好了在晾凉,下午我们把最后一点蘑菇收拾完,晚上之前肯定能全部打包好。” 温玲玲顿了顿,从围裙口袋里小心地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些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票和几张颜色不一的票证,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来,“还有就是……想再麻烦你一下,明天去镇上供销社,要是有多余的副食票,你看能不能……帮我们带点零嘴回来? 不用多,半斤水果硬糖,或者有几块鸡蛋糕也行……钱和票我们都准备好了。” 盛婷婷也凑过来,双手合十,眼巴巴地望着苏枝意,补充道:“枝意姐,我们都快忘了点心是啥味儿了!拜托拜托!” 那可怜又期待的小眼神,让人很难拒绝。 苏枝意看着那叠显然是被精心计算、积攒下来的零钱和票据,沉默了一瞬。她本可以自己买了送给她们,但明白这是她们维持自尊和体面的方式。她神色不变,自然地接过,揣进口袋:“行,我看到了就买。” 见她答应,两人脸上立刻多云转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苏枝意看着她们眼下淡淡的青黑,想起刚刚过去的、强度极大的秋收,便多问了一句:“我明天进城,除了寄东西、买布和找资料,倒也没别的急事。你们要是想去镇上买东西,可以一起去啊。” 这话一出,盛婷婷的反应极大。她“嗷”一嗓子,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就要往温玲玲身上靠,被温玲玲好笑地扶住。 “一起去镇上?!”盛婷婷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哀怨,夸张地捶着自己的后腰,“枝意姐,你看看我,看看我这黑眼圈!秋收这半个月,我感觉我就像那被反复使用的麻袋,里头的粮食都被掏空啦! 现在别说去镇上了,就是让我走到村口,我都觉得是二万五千里长征!我现在唯一的梦想,就是躺在我的小床上,睡他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三天!至少三天!谁也别想把我从床上薅起来!”她一边说,一边做出快要晕倒的滑稽表情。 旁边的温玲玲看着盛婷婷这活宝样子,终于忍不住,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闷闷的笑声从齿缝里漏出来。 她缓了缓,才转回身,眼角还带着笑出来的泪花,对苏枝意说:“枝意,谢谢你想着我们。 不过婷婷这话虽然夸张了点,但理是那个理。 这回秋收确实累狠了,我这胳膊腿儿也还酸着呢。而且,”她指了指院子里晾晒的肉条和蘑菇,“家里这么多好东西,也得有人守着才安心。 我们俩就在家,一边看家,一边……补觉。”她说出“补觉”两个字时,自己也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显然非常期待这场迟来的休整。 苏枝意看着一个戏精附体、一个笑靥如花的两人,知道她们是真心想留下休息。她本身也只是顺口一提,便点了点头:“好,那你们安心休息。东西我会妥善寄出,零嘴也会留意。” “枝意姐万岁!”盛婷婷立刻欢呼,随即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路上一定小心,早去早回。”温玲玲细心叮嘱。 苏枝意这才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团子立刻起身,迈着轻捷的步伐跟上。 “主人,她们不去那个‘镇上’了?” 团子的意识里带着观察后的好奇。 “嗯,她们累了,需要休息。”苏枝意回应,顺手从空间里取出一小条烤得焦香的肉干递过去。“这是奖励你上午表现安静的。” 团子欢喜地叼住,心满意足地趴到窗下的阳光里,一边啃肉干,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堂屋的动静。意识里传来清晰的念头:“那个叫婷婷的人类,好像很有趣。” 听着外面盛婷婷和温玲玲关于补觉的轻松笑谈,苏枝意心下飞速盘算。 独自进城确实更方便。她打算办完明面上的事——寄包裹、买布、去废品站看看之后,找个机会去“黑市”转转。 空间里那些大件偶尔出几样来,还有精细粮食,可以趁机出手一部分,换成现钱和全国粮票。 眼下她虽然不太缺钱,但多攒些总没坏处,尤其是现在流通的“大团结”,听说以后会很有收藏价值,现在多存一些,将来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想到零食,她意识扫过空间里那些似乎取之不尽的野果、肉干和坚果。说起来也奇怪,这空间似乎对“食物”类的东西有某种再生能力,只要她不是一次性全部取空,隔一段时间总会缓慢地补充一些。 但像药品、布料等其他物资,用掉了就是真的没了。是因为食物本质上蕴含“生机”,还是说药品这类工业制成品太过特殊? 这个问题,她一直没完全弄明白,还得花时间好好研究。 不过,既然空间的零食近乎无限,她刚才答应温玲玲她们的事,甚至不需要动用她们给的钱票就能办到。 她们给的那些,到时候看情况换成别的实用的东西带回来,或者干脆下次再找借口还给她们也好。 这样一来,明天进城的目标就很明确多了:公事私事两不误。既完成两小妮子的承诺,也能为自己积累一些未来可能需要的资金。风险可控,收益可期。 打定主意,她便不再多想,拿出医书继续研读。 第52章 满屋飘香 苏枝意坐在窗边,医书在膝头摊开,从常见的伤风感冒到罕见的疑难杂症,她的阅读范围越来越广。 得益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那些晦涩的医理知识在她脑海中逐渐形成体系。直到夕阳西斜,书页上的字迹模糊难辨,她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合上书本站起身。 厨房里弥漫着令人食欲大动的香气,幸好住得比较偏,不然隔壁的人肯定遭不住。温玲玲正将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野菜粥端上小木桌,粥里清晰可见切得细细的野猪肉丝,米粒熬得开花,与肉丝、野菜融合在一起,看着就暖胃。 旁边是一碟刚出锅的油渣炒青菜,金黄的油渣点缀在翠绿的青菜间,焦香扑鼻。最惹眼的当属那一小碗深褐色、油光发亮的榛蘑肉酱,里面能看见大块的蘑菇和肉末,浓郁的酱香混合着菌菇特有的鲜味,是桌上的“硬菜”。 “开饭啦!”盛婷婷一边摆着碗筷,一边欢快地喊道,眼睛亮晶晶地在那碗肉酱上打转。 苏枝意走进厨房,也被这香气引得胃口大开。 “枝意姐,快坐快坐!”盛婷婷连忙给她拉过凳子,迫不及待地推荐,“玲玲姐用新熬的猪油炒的菜,可香了!这肉酱更是绝了,我偷尝了一小口,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她夸张地吸了吸鼻子,一脸陶醉。 温玲玲解下围裙,笑着嗔了她一眼:“就你嘴馋。”然后对苏枝意说:“枝意,尝尝看合不合口味。这粥里放了肉丝,油渣是刚炼出来的,最是酥脆。肉酱按你说的,多放了油和蘑菇,能放得住。”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像是交上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苏枝意坐下,先舀了一勺肉酱拌进粥里,酱色的油脂瞬间融入米粥,染上诱人的色泽。她又夹了一筷子油渣炒青菜,送入口中。 “怎么样?怎么样?”盛婷婷几乎是屏息凝神地看着她。 油渣在齿间碎裂,发出“咔嚓”的轻响,极致的酥香和猪油特有的丰腴感瞬间弥漫开来,与青菜的清爽相得益彰。混合了肉酱的粥,入口顺滑,咸香鲜美,蘑菇吸饱了肉汁,口感厚实弹牙,极大地提升了粥的风味层次。 “很好吃。”苏枝意抬眼,对上两双期待的眼睛,肯定地点了点头,“油渣很酥,肉酱也很香。” “耶!”盛婷婷立刻欢呼起来,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温玲玲也松了口气,脸上绽放出轻松又自豪的笑容:“你喜欢就好!这肉酱拌饭、夹馒头、甚至拌面条都行。明天你带着干粮上路,也可以抹上一些。” 三人一狗围坐在小桌旁,开始享用这顿丰盛的晚餐。 “枝意姐,你明天去镇上,要是看到有卖芝麻烧饼的,能不能帮我带两个?”盛婷婷咬着筷子,眼巴巴地问,“我娘以前常给我买,可香了。” “好。”苏枝意应下。 温玲玲比较务实:“枝意,要是布票有富余,看看有没有厚实耐磨的卡其布或者劳动布,想给我爹做条新裤子,他整天干活,裤子磨损得快。” “我留意一下。”苏枝意记下了。 饭桌上,气氛温馨而融洽。盛婷婷叽叽喳喳地说着下午打包时发生的趣事,比如差点打翻肉酱罐子的虚惊一场。温玲玲则细心地给苏枝意又添了半勺肉酱:“多吃点,明天才好办事。” 第二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苏枝意就背着收拾好的背篓出了门。团子跟到院门口,被苏枝意轻轻推了回去,“你看家。” 村口老槐树下,张大爷的牛车已经聚了几个人,多是提着篮子、背着背篓的婶子大娘。人声嘈杂,充满了清晨的活力。 “枝意丫头来啦!”张大爷眼尖,老远就招呼,“快上车,这还有一个好位置呢!”他指的是车辕边那个相对平稳、上下方便的位置。 “张大爷,各位婶子早。”苏枝意走过去,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在旁边坐下了,将背篓放稳。 “哎呦,苏知青今天也去镇上?”坐在她对面的周婶子立刻探过头,嗓门敞亮,“这背篓看着可不轻,是寄东西还是买东西啊?”她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想伸手去掀盖在背篓上的旧布看看。 苏枝意不动声色地用脚将背篓往身边挪了挪,语气平淡:“寄点东西,再随便看看。” 坐在周婶子旁边的王婶子扯了她一下,小声嘀咕:“就你手快!”然后笑着对苏枝意说:“苏知青别介意,她这人就爱瞎打听。你这是给城里爹妈寄东西吧?真是孝顺孩子。” “可不是嘛,”另一位李大娘也加入话题,她挎着个盖着蓝布的篮子,里面隐约露出几颗鸡蛋,“苏知青是个有本事的,还能捡到大野猪,可是给咱们村长脸了!我家那口子回来说起来,都竖大拇指呢!”她说着,脸上带着真诚的佩服。 周婶子被说了也不恼,转而好奇地问:“苏知青,我昨个听说你捡了一只你小狗……真是你从山里捡的?听说瞧着可真精神,跟狼似的!” 这话引得其他几位婶子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苏枝意面色不变,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嗯,山里遇到的,受了点伤,看着可怜就带回来了。性子还算温顺。” “通人性的狗看家护院最好不过了。”张大爷插了一句,甩了下鞭子,“人都齐了,坐稳喽,走咯!” 牛车晃晃悠悠地启动。婶子大娘们很快找到了新的话题,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来。 “听说供销社今天要来一批新到的暖水瓶壳子,不要票,就是价钱贵点。” “真的?那我得去看看,家里那个都快锈穿了!” “我主要是去扯点布,天冷了,得给娃儿做厚棉裤了。” “还是苏知青这样的好,有文化,家里条件也好,想买啥买啥。”周婶子又把话题绕了回来,语气里带着点羡慕。 王婶子白了她一眼:“你羡慕啥,人家苏知青自己也有本事。你以为那野猪是那么好打的?”她转头又对苏枝意说:“苏知青,去寄东西的话,邮局旁边那个巷子口,有时候会有个老头摆摊卖麻花,又酥又香,要是碰上了可以买点尝尝。” “哎对!那家麻花是不错!”李大娘也附和道。 苏枝意听着她们七嘴八舌地提供着镇上的“情报”,从哪家店的酱油不要票但限购,到合作社今天可能有什么处理品,信息量巨大。 她虽然话不多,但都记在了心里,偶尔点点头,或者应一声“谢谢婶子”。 牛车晃晃悠悠地驶入小镇口,在石板路边停下。张大爷吆喝一声:“到地方喽!下午老时间,还在这儿集合回村!” 婶子大娘们立刻提着大包小裹,互相招呼着,风风火火地奔向各自的目的地,转眼就散了个干净。 苏枝意背起背篓,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等人都走远了,才走到正准备找个地方歇脚、抽口烟的张大爷身边。 “张大爷。”她轻声唤道。 “诶?枝意丫头,还有事儿?”张大爷停下掏烟袋的动作,疑惑地看向她。 苏枝意没说话,只是飞快地伸手从口袋里(实则从空间里)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迅速塞到张大爷粗糙的手心里。 “这……这是……”张大爷看清手里的东西,眼睛瞬间瞪大了,这年头,水果硬糖都是稀罕物,更别说这种金贵的大白兔奶糖了!他下意识地想推拒,“这可使不得,丫头,你留着自个儿吃……” “路上含着,解解乏。”苏枝意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平时坐车,多谢您关照了。” 她指的是张大爷总是给她留好位置,偶尔还会跟她透露些镇上的消息。 张大爷看着手心里那几颗圆滚滚的奶糖,又看看苏枝意那张没什么表情却眼神清正的脸,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又暖又涩。 他知道这丫头是个有心的,也是个有本事的。他不再推辞,紧紧攥住奶糖,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开了花,连声说:“好,好,大爷收下,收下了!你这孩子……真是……” “那我先去办事了。”苏枝意不欲多言,微微颔首,转身便融入了街上的人流。 张大爷看着她利落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心里那几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可爱的奶糖,小心翼翼地将其中几颗揣进最里面的衣兜,剥开另一颗的糖纸,将雪白的奶糖放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瞬间在舌尖化开,甜到了心里。他咂咂嘴,眯着眼靠在车辕上,觉得这秋日早晨的风,都变得格外舒坦。这苏知青,是个知恩图报的,他老张头没看错人! 第53章 那就【断子绝孙】 苏枝意走进清晨略显冷清的国迎饭店,熟门熟路地在靠墙角落坐下,点了碗稀饭和两个肉包子。她刚拿起筷子,门帘被掀开,以王二狗为首的三个二流子就晃了进来。 王二狗一双浑浊的眼睛滴溜溜一转,立刻锁定了独自一人的苏枝意。他脸上那道疤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自以为潇洒实则猥琐的笑容,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一屁股就坐在了苏枝意对面的长凳上,完全无视了这是别人的桌子。 “妹子,一个人吃早饭多没意思?哥请你吃好的,肉管够!”他咧着嘴,一口黄牙带着隔夜的臭气,身体前倾,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在他自己看来)就朝着苏枝意放在桌面的手摸去,眼神在她脸上和身上毫不掩饰地逡巡。 就在他那粗糙肮脏的手指即将碰到苏枝意手背的瞬间,苏枝意拿着筷子的右手手腕看似随意地向上微微一抬,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那双普通的木筷子,其中一根的尾端不偏不倚,精准地戳在了王二狗伸过来的手背的“中渚穴”上。 “嘶——啊!” 王二狗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只觉得一股尖锐至极的酸麻感如同电流般从手背瞬间窜遍整条胳膊,整条右臂又酸又麻又痛,瞬间脱力,软绵绵地垂了下来,差点碰到桌上的粥碗。 苏枝意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只苍蝇。她清冷的目光在他异常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浓重发黑的眼圈,泛着不健康紫色的嘴唇,结合他方才虚浮的脚步和此刻因疼痛而更加明显的虚弱神态。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语气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冷静:“同志,你的手,放错地方了。 另外,看你面色黧黑,唇色发紫,眼袋浮肿无光,这是肝肾严重亏虚、气血瘀滞之象。若再不节欲敛性,寻医问药,恐有中风瘫痪之虞。我建议你,把手收回去,也把心思收一收。” 这番话,如同一个无声的惊雷,在相对安静的早餐店里炸开。 王二狗被那一下戳得半边身子又麻又痛,还没缓过劲,又被当众点破最隐秘、最不堪的身体状况,甚至还被预言可能会“中风瘫痪”,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愤、恼怒、还有一丝被说中后的惊惧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语塞,只会瞪着苏枝意,“你…你…”地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的两个同伴也愣住了,面面相觑。周围几桌的食客,包括那个服务员大姐,都露出了震惊又恍然的表情,看向王二狗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甚至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和窃笑。 “臭娘们!你胡说什么!”王二狗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色厉内荏地吼道,想拍桌子,奈何右臂还使不上劲,只能用左手勉强撑住桌面,样子颇为滑稽。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苏枝意垂下眼帘,不再看他,拿起勺子,慢条斯理地开始喝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王二狗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胳膊的酸麻感还未完全消退,周围的目光更是让他如芒在背。 他恶狠狠地瞪着苏枝意,想放几句狠话,却发现对方根本无视他。最终,他在同伴的拉扯和食客们的窃窃私语中,灰头土脸地回到了自己的桌子,一顿早饭吃得憋屈无比,眼神却像毒蛇一样,不时阴狠地扫向苏枝意的方向。 苏枝意不紧不慢地吃完最后一口包子,用随身带的手帕擦了擦嘴角,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那三道如同毒蛇般黏着的视线。 她从容地起身,背起放在脚边的背篓,看也没看王二狗那桌,径直走出了国迎饭店的大门。 她前脚刚踏出门槛,王二狗就猛地站起身,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狠厉和报复的急切。他对着两个同伙一甩头,低声道:“跟上!妈的,今天非得让这臭娘们知道厉害!” 三人立刻丢下没吃完的早饭,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这一切,都被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的服务员大姐看在眼里。她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三个二流子果然不肯罢休,看这架势,是要对那独身的姑娘不利啊!那姑娘虽然刚才表现冷静,但毕竟是外地人,双拳难敌四手…… 热心肠的大姐顿时急了,她一把扯下围裙,对着后厨喊了一嗓子:“我出去有点急事!”也顾不上解释,就火急火燎地冲出了饭店,朝着镇中心派出所的方向跑去。她得赶紧去找民警!希望还来得及! 与此同时,街道上。 苏枝意背着背篓,看似步伐寻常地走在青石板路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两旁的店铺,仿佛在随意浏览。 然而,她的感知早已如同最精密的雷达,锁定着身后十米开外那三个鬼鬼祟祟、试图借助行人遮掩身形的尾巴。 她心中冷笑,果然跟来了。也好,省得她总是惦记。 她没有选择往人多热闹的供销社或者邮局方向走,而是看似无意地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连接着主街和后巷的窄道。 这里是居民区,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去上班或上学了,显得格外安静,只有几只土狗在墙角晒太阳。 王二狗三人见苏枝意居然自己走到了这么个“好地方”,心中大喜,互相使了个眼色,立刻加快脚步,呈半包围状追了上来,在窄道中间堵住了她的去路。 “跑哇?咋不跑啦?”王二狗晃了晃刚才还有些酸麻的右臂,脸上挂着淫邪又得意的笑,一步步向前逼近,“小娘们儿,刚才在饭店里不是挺厉害的嘛?还敢咒你爷爷我? 今天本大爷就让你体验一下做女人的感觉!”说着,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下流表情,伸手就想去抓苏枝意的胳膊。 另外两人也摩拳擦掌,发出不怀好意的哄笑,进一步缩紧了包围圈,堵死了苏枝意所有可能的退路。 苏枝意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背篓依然稳稳地背在肩上,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沉静,甚至眼底还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 她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王二狗那因纵欲过度而晦暗的脸上,淡淡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巷道里格外清晰,带着一股寒意: “我给过你们机会了。是你们自己,非要找死。” 话音未落,王二狗的脏手已经快要触碰到她的衣袖。就在这一瞬间,苏枝意动了! 她的动作快如鬼魅,侧身、进步、抬手,一气呵成!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根本没看清她是怎么动作的,就听见王二狗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嗷——!!!” 只见苏枝意看似纤巧的手指,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王二狗伸来的手腕,顺势向外一拧!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声清晰可闻!同时,她的膝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顶在了王二狗的胯下要害! 狭窄的巷道里,刚才还气焰嚣张的三个流氓,此刻已全部倒地,痛苦呻吟,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 王二狗蜷缩得像只虾米,脸色惨白,冷汗直流;另一个被过肩摔的还在翻白眼,没能缓过气;最后那个抱着被砖头砸中的腿,哀嚎不止。 苏枝意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淡漠地扫过地上的三人,如同在看三堆垃圾。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瞥见王二狗那依旧残留着怨毒和淫邪的眼神,虽然因为剧痛而扭曲,但那种根子里的恶毒并未消除。 这种人,留在世上,迟早还会祸害其他无辜女子。 一个冰冷的念头在她心中闪过。 她脚步微顿,仿佛只是调整了一下背篓的姿势。借着身体的掩护,她的右手极其迅速且隐蔽地探入怀中(实则是从空间里),指尖夹出了三颗比米粒稍大、颜色深褐、几乎无味的小药丸。 这是她刚刚根据古方自行调配的秘药,药性阴损,服下后立刻发作,而且会悄然侵蚀肾经与精气本源,最终导致绝嗣,且极难查出缘由。刚好免费的试验品。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她俯身,看似是去捡拾掉落的什么东西,手指却在王二狗和他两个同伙张着嘴哀嚎或喘气的瞬间,精准一弹! 三颗小药丸分别射入三人的喉间,入口即化,混着他们的唾液被无意识地咽了下去。剧烈的疼痛和惊恐让他们甚至没有察觉到这细微的异物感。 做完这一切,苏枝意才直起身,重新背好背篓,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冷漠。她给过他们机会,是他们自己选择了死路。这断子绝孙的药,算是替那些可能被他们祸害的姑娘,提前讨回的一点公道。对于人渣,她从不吝于使用最彻底的手段。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威严的喝令: “住手!干什么的!” 只见国迎饭店那位热心肠的服务员大姐,领着两名民警冲了进来。 当他们看清巷道里的情景时,全都愣住了——想象中弱女子被欺凌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反而是三个大男人躺在地上哀嚎,而那个他们以为需要救援的姑娘,正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神色平静。 服务员大姐张大了嘴巴,一脸难以置信。 为首的民警迅速扫视现场,目光锐利地看向苏枝意,沉声问道:“同志,这是怎么回事?” 苏枝意迎上民警的目光,语气平静,指着地上的王二狗说道: “民警同志,这三个人从饭店开始就尾随我,在这条巷子里意图不轨,对我进行拦截和言语侮辱,并试图动手。我为了自卫,不得已进行了反抗。” 她的陈述清晰简洁,没有丝毫添油加醋。 地上三人的惨状无疑是最佳佐证。民警压下心中的惊讶,对同伴说:“先把这三个带回所里!”然后对苏枝意和气地说道:“这位女同志,也麻烦你跟我们去派出所一趟,做个笔录。你放心,我们会依法处理。” 苏枝意点了点头:“好的,民警同志,我配合工作。”苏枝意跟着民警,从容地走出了巷道。 第54章 进公安局 派出所里略显嘈杂。苏枝意被一位女民警带到靠墙的长条木凳上坐下,等待做笔录。那三个流氓则被直接押去了审讯室方向。 苏枝意垂着眼,安静地坐着。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惊讶却又似乎在意料之中的熟悉声音在旁边响起: “小苏同志?果然是你。” 苏枝意抬头,只见王队长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眼神里除了关切,更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还有一丝……惋惜? “王队长。”苏枝意站起身,语气平静地打招呼,心里却快速盘算着。王队长知道她协助抓捕人贩子时的表现,对她的胆识和(他推测的)身手有一定了解。这可能会让事情简单些,但也可能带来别的关注。 王队长走上前,不等旁边民警汇报,就直接问道:“是不是那三个不长眼的家伙找你麻烦,然后被你‘正当防卫’了?” 他特意加重了“正当防卫”四个字,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早就看出这姑娘不是池中之物,那伙混混撞她手上,纯粹是自找倒霉。 带苏枝意进来的民警连忙点头:“是的王队,情况就是这样……那三个伤得不轻。” 王队长闻言,非但没有责怪苏枝意下手重,反而冷哼一声:“活该!早就想收拾他们了,一直没抓到确凿证据,这回撞枪口上了,正好数罪并罚!” 他转向苏枝意,语气变得格外和蔼,甚至带着点长辈对出色晚辈的赞许:“小苏啊,没受伤吧?对付这种人渣,下手重点没关系,关键是保护好自己。你这身手和胆量,真是没话说!” 他话语中的熟稔和毫不避讳的赞赏,让旁边的民警都有些侧目。 苏枝意微微摇头:“我没事,谢谢王队长关心。” 她依旧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感。 王队长看着她这不骄不躁的样子,眼里的欣赏更浓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真诚的惋惜说:“小苏啊,说真的,以你的能力和胆识,窝在村里当知青太可惜了。要不是现在这编制卡得死,我真想打个报告,特招你到我们局里来工作!不管是外勤还是内勤,你肯定都是一把好手!” 这话一出,连苏枝意都微微有些动容。她没想到王队长对她评价如此之高,甚至动了招揽的心思。 “王队长,您过奖了。”她谦逊地回应,“我现在还在农村锻炼,需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 “唉,知道知道,规矩我懂。”王队长摆摆手,但还是忍不住又叮嘱一句,“不过小苏,你记住,要是以后有机会,想换个环境,为人民服务不止在农村这一条路,我们公安系统的大门,随时欢迎你这样的好苗子!” 他又对旁边的民警正色道:“这个案子按程序办,重点查那三个人的前科,苏枝意同志这边就是见义勇为,正当防卫,流程走快点,别耽误人家时间。” “是,王队!” 有了王队长这番明确的指示和毫不掩饰的欣赏,后续的一切都顺畅无比。做完笔录,民警客气地送苏枝意出门,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敬佩。 苏枝意背着背篓走出派出所。王队长的招揽之意虽然出乎她的意料,但也从侧面证明了她的能力得到了认可。 苏枝意背着她那个依旧沉甸甸的背篓,去了镇上的邮局。 邮局里比清晨来时忙碌了一些。她没有去寄包裹的柜台,而是径直走向了那部安装在角落里、需要排队使用的老式摇把电话机。前面有两个人正在等待。 轮到她了。她走上前,向工作人员报了一个需要转接的号码——那是通往爷爷奶奶所在的军区大院总机的号码,这个时间点,爷爷奶奶很可能在家。 电话接通的过程更加繁琐,听筒里先后传来镇邮局接线员、城市总机、再到军区大院总机的声音,层层转接,电流的杂音也更明显。终于,一个略显严肃但熟悉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喂?谁啊?” “爷爷,是我,枝枝。”苏枝意听到爷爷的声音,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柔软。 “枝枝啊?”爷爷原本严肃的声音瞬间缓和,透出惊喜和关切,“怎么突然打电话到家里来了?在乡下一切都好吗?东西收到了没有?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爷爷的问话依旧带着军人式的直接和简洁,但其中的牵挂显而易见。 “爷爷,我一切都好。棉被和钱都收到了,很暖和,您和奶奶不用担心我。”苏枝意放缓了语速,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轻松,“这边秋收刚过,我弄到些不错的山货和野味,给您二老和大伯和大伯母都寄了一些,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和奶奶年纪大了,要注意保暖,保重身体。” 她刻意模糊了“弄到”的具体过程,只传递结果。 “你这孩子!”爷爷的语气带着嗔怪,但更多的是欣慰,“自己在外面不容易,有好东西自己留着补身体,不用总惦记我们。 家里什么都不缺。你爸那边……”爷爷顿了顿,显然知道儿子儿媳的情况,但电话里不便多说,“你自己好好的,我们就放心了。钱够不够用?不够就跟爷爷说,家里有办法。” “够的,爷爷,您别总想着给我寄钱。”苏枝意心里暖融融的,“我就是想你们了,跟您和奶奶报个平安。我这边都顺利,您放心吧。” “好,好!平安就好!”爷爷连声说,语气踏实了许多,“在乡下也要注意安全,和同志们搞好团结。有什么事,随时往家里打电话!” “嗯,我知道。爷爷,我这边还有事,就先挂了。替我向奶奶问好,告诉她我一切都好,让她别惦记。” “好,你忙去吧。照顾好自己!” 挂断电话,付了话费,苏枝意站在原地,微微舒了口气。听到爷爷中气十足的声音,知道他们安好,她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一些。在这个通讯不便的年代,这一通跨越遥远的电话,连接着血脉亲情。 刚从电话机旁离开,苏枝意走到了邮寄包裹的柜台。这次,她将背篓里以及提前从空间转移到背篓里(掩人耳目)的所有包裹都拿了出来,在柜台上一字排开,数量颇为可观。 邮局工作人员看着这大大小小五六个包裹,愣了一下:“同志,这些都是要寄的?” “嗯。”苏枝意点点头,开始逐一指明: 给爷爷奶奶(军区大院): 包裹最重,里面除了温玲玲她们做的上好腊肉、肉干和两罐榛蘑肉酱外,苏枝意还悄悄塞进去了一小包品相极佳、灵气内蕴的野山参片和一些珍贵的野生天麻,用的是保护药材的油纸和木盒仔细包装。地址写得格外清晰。 给二哥苏阳(黑省军区部队): 主要是耐存放的肉干和两瓶肉酱,分量十足,还附了一封简短的信。 给贺祈宸(黑省军区部队): 这个包裹不大,里面是精心挑选的、品相最好的干木耳和猴头菇,以及一小罐肉酱。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寄了。算是答谢他帮忙找资料,也维持着一种客气而不过分亲近的联系。地址是跟二哥一样的。 又给温玲玲家和盛婷婷家: 分别是她们自己打包好的那份,里面是她们对家人的心意和苏枝意的慷慨分享。 工作人员一边称重,一边计算邮资,算盘打得噼啪响。随着金额的报出,苏枝意面上不显,心里却暗暗抽了口气。 这年头邮费不便宜,寄往军区的包裹虽然有些优待,但架不住数量多、分量重,尤其是寄往军区大院那个包裹,因为加了药材,更是按贵重物品算了部分保价费。 这一大笔邮资付出去,之前积蓄凑起来的钱,瞬间缩水了一大半。 虽然给温玲玲和盛婷婷买东西以及寄包裹的钱是她们自己出的,但给她自己家人和贺祈宸寄的,可都是实打实她自己掏腰包。 看着工作人员贴上邮票,盖上邮戳,将回执递给她,苏枝意妥善收好的同时,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钱真是不经花。得赶紧搞钱了。 苏枝意熟门熟路的往黑市方向去,快到时,进空间换成之前穿过的中年大妈的装扮,刚到门口,眼尖的小弟就认出来了苏枝意,急急忙忙上前,意姐,你来了。 苏枝意脚步不停,只用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认出这是飞哥手下一个比较机灵的小弟,叫李二狗。她鼻腔里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嗯”声,算是回应。 李二狗丝毫不在意她的冷淡,亦步亦趋地跟着,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很快:“飞哥前几天还念叨呢,说您有些日子没来了。特意吩咐了,只要看到您,无论如何请您过去一趟,他有要紧事想跟您谈。您看……您现在方便吗?飞哥就在老地方。” 苏枝意心中微动。飞哥是这 黑市 里颇有势力的地头蛇,她也就来过一次,经过观察和试探后选择的相对稳定的交易对象。此人虽然混迹 黑市 ,但讲些道上的规矩,做事不算太绝,更重要的是,他有销货的渠道,能吃下她手里的一些好东西。他主动急着找自己,无非是为了货源。 她略一沉吟,声音刻意变得沙哑低沉:“带路。” “好嘞!意姐您这边请!”李二狗脸上笑开了花,连忙在前面引路,熟稔地带着她在如同迷宫般狭窄、晾晒着各种衣物、堆满杂物的巷道里穿行,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扇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木门前。 李二狗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警惕的脸,看到是小六子和身后的“意姐”,立刻让开了身子。 门内的小院,与外面的破败不同,院里收拾得还算整齐。 第55章 这是“财神爷” 正面一间屋子里,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身材精干、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边喝茶,正是飞哥。他看到苏枝意进来,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 “哎哟,意姐!可把您给盼来了!快请坐,喝杯茶!” 苏枝意没接那杯茶,也没坐下,就站在屋子中央,被头巾半掩着的眼睛平静无波地看向飞哥,刻意沙哑的声音开门见山地响起: “飞哥,找我来,什么事?直说吧。” 飞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知道跟这位主儿打交道,最好直奔主题。他挥挥手让李二狗和开门的汉子出去,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搓了搓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意姐是爽快人。您上次的货,品质没得说,几个老主顾都催着问。我找您,就是想问问,类似的好货,或者其他紧俏东西,您这边还能不能弄到?” 苏枝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背上的竹筐放下,不紧不慢地将那些“好东西”——肥硕的野鸡、鲜亮的野猪肉、厚实的卡其布、棉花、上乘的山珍、醇厚的野蜂蜜一一摆上桌。 “这些,”她抬手指了指桌面,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只是样品。野味、肉食、棉花、布料、山珍、蜂蜜……我都能弄到,品质只高不低。” 她目光锁定飞哥,直接开出条件: “看懂了?如果觉得行,你现在就去准备五千块钱现金,加上全国粮票、布票、工业券。”她刻意停顿,观察着飞哥的反应,然后才抛出最关键的信息,“一个小时后,老地方交易。我的货,值这个价,也等得起你这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五千?”飞哥眉头紧锁,时间和金额的双重压力让他额头微微见汗。他快速权衡,目光在样品和苏枝意冷静的脸上来回扫视。最终,对这批硬货的渴望压倒了对急促时间的顾虑。 “好!”他咬牙应下,带着破釜沉舟的决断,“意姐信守承诺,我飞哥也绝不拉胯!一个小时后,老地方,钱票一定备齐!” 此刻苏枝意对他的决定并不意外,点了点头。她开始将“样品”一一收回筐里,动作从容不迫。当拿起那罐野蜂蜜时,她手顿了顿,随即将其轻轻推到了陈飞面前的桌上。 “这个,”她声音依旧沙哑,却似乎少了些许之前的冰冷,多了点难以察觉的缓和,“给你的。合作愉快。” 陈飞看着那罐色泽诱人、密封完好的蜂蜜,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这可不是普通东西,意姐竟然随手就给了他一份!这不仅仅是一罐蜜,更是一种姿态,一种认可,或者说,是一种更高级的、让他心生感激而不敢轻易背叛的牵绊。 “哎哟!这……这怎么好意思!谢谢意姐!太谢谢您了!”他连忙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您放心,合作肯定愉快!以后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就在陈飞还沉浸在意外之喜中,以为接下来她会让自己带路或者一起过去时,苏枝意已经背起了竹筐,淡淡地抛下一句: “我知道路。不要派人跟着。”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重新恢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一个小时之后,老地方见。” 说完,她不再给陈飞任何说话的机会,径直转身,掀开门帘,身影迅速消失在昏暗的巷道里,步伐稳健而迅速,对这里的地形显然了如指掌。 陈飞伸出的手再次僵住,他看着苏枝意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罐蜂蜜,心情复杂难言。这位意姐,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手段,玩得是真溜啊!但他不得不承认,这罐蜂蜜和那句“合作愉快”,确实让他心里舒坦了不少,也更加不敢小觑和违背对方的意思。 他定了定神,压下翻腾的思绪,“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低声自语,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朝外面喊道:“李二狗!死哪去了!赶紧按最高规格备钱备票!五千!只有一个小时!快!” 他明白,对方不仅手段通天,而且警惕性极高。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乖乖准备好对方要求的一切,然后准时赴约。任何多余的小动作,都可能失去这条珍贵的货源,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与陈飞定下一个小时之约后,苏枝意背着竹筐,迅速离开了那处低矮的房屋。她专挑那些狭窄、僻静的小巷穿行,脚步不急不缓,却带着明确的指向性。 七拐八绕,她最终在那扇熟悉的破旧木门前停下,用特定的节奏敲了敲门。 她抬手,用特定的节奏敲了敲门。 门内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细细簌簌的脚步声,以及小六那带着警惕的、稚嫩的声音:“谁啊?” “是我。”苏枝意压低声音,用那伪装过的沙哑嗓音回应。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小六瘦小的身影堵在门口。当他看清门外是“意姐”时,乌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和困惑。他今天根本没见过飞哥他们,飞哥也没交代过今天会有人来。 这里是他遮风挡雨的地方,意姐的突然造访,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意姐?”他小小的身子没有立刻让开,小手紧紧抓着门边,眼神里带着属于这个“家”的小主人的警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您……您怎么来了?飞叔他们……今天没来过这儿。” 苏枝意将他下意识的防备看在眼里,心下明了。她放缓了些许语气,依旧沙哑,但少了些冰冷:“我知道。我来,是等人。借你这地方歇歇脚,等个人。” 她没有提及飞哥,只说是等人,并且点明是“借”他的地方。 小六仰头看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他那早熟的心智飞快运转:意姐是飞哥的贵客,她想来,自己拦不住,也没理由拦。而且,她说是“借”,还解释了原因,这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点,感觉自己这个“家”的主权得到了一丝尊重。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门口:“那……您进来吧。” 苏枝意走进小院,反手轻轻带上门,但没有闩死。她目光扫过这个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栖身之所的小院。比上次来似乎更整洁了些,墙角堆放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破旧的水缸盖子也盖得严实,显示出小主人努力维持生活的痕迹。那张她“遗忘”的躺椅,依旧在老槐树下。 小六关好门,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小手不安地捏着衣角。这里是他的家,此刻却来了一位不请自来的、神秘的客人,这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苏枝意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坐到石阶上,而是站在院子中央,看向小六,语气平淡地交代了一句:“我在这儿等就行。你该做什么做什么,不用管我。” 这是告诉他,她不会打扰他正常的生活。 小六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他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哦。” 然后,他走到院子的角落,拿起一个比他矮不了多少的扫帚,开始默默地清扫其实已经很干净的地面,用这种方式来化解尴尬,也维持着自己小小世界的秩序。 苏枝意则走到屋檐下的石阶坐下,将竹筐放在身边。她没有立刻进入空间,而是静静地观察着这个孩子和他称之为“家”的地方。飞哥他们不在,这里是属于这个孤儿的一片小小天地。她的到来,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或者说孤寂)的池塘。她需要等待,也需要在这孩子的注视下,找到合适的时机完成货物的转移。 第56章 准备物品“交易” 苏枝意坐在石阶上,看着小六拿着那把几乎与他等高的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本就干净的地面,那瘦小的背影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落寞和紧绷。她明白,自己的突然到来,打破了这个孩子在这方小天地里仅有的安全感。 她沉默了片刻,在脑中权衡着。想要在这里顺利完成与飞哥的大额交易,货物的来源她自有办法遮掩,但交易前的准备工作,尤其是从空间里大量转移货物,需要一个相对“安全”且不受打扰的环境。这个小院目前最不稳定的因素,就是眼前这个看似安静、实则心思敏锐的孩子。 她需要他的配合,或者说,需要他暂时的“不在场”。 想到这里,苏枝意开口,声音依旧是沙哑的,但比之前多了几分清晰的指向性,打破了院内的沉寂: “小六。” 小六扫地的手一顿,立刻转过身,乌溜溜的眼睛望向她,带着询问。 苏枝意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没有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郑重: “等会儿,飞哥会带人过来,和我做一笔交易。”她直接点明了目的,没有隐瞒,因为这孩子很快也会知道。“在他们来之前,我需要一点时间,独自在这里,‘准备’一下。” 她刻意在“准备”二字上,做了微不可察的停顿,目光沉静地落在小六脸上。 小六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过早成熟的眼睛里迅速闪过一丝了然。他听懂了。“准备”这两个字,在黑市里往往意味着很多东西——清点货物、检查东西、或者是一些更隐秘的、不能为外人所见的步骤。意姐这是需要绝对的安全和隐私。 他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反应,没有丝毫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明白,意姐。” 他放下扫帚,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语气变得非常认真,“我现在就去巷子口那边看着。要是看到飞叔他们过来,我就……我就大声咳嗽几声,或者跑回来告诉您!” 他主动提出了一个既能放哨、又能完美避开“准备”过程的方案。这表明他不仅听懂了苏枝意的需求,还想好了如何执行。 苏枝意对他的机灵和识趣感到满意。她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安排:“好。机灵点。” “嗯!”小六得到肯定的回应,脸上甚至掠过一丝被委以重任的郑重和隐隐的兴奋。他不再多言,迈开小腿,快步走到院门边,小心翼翼地拉开门栓,探出头左右看了看,然后像一尾灵活的小鱼,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并从外面轻轻带上了门。 院子里,终于彻底恢复了苏枝意所需要的、绝对的安静与独处。 她听着小六轻快的脚步声跑远,直到消失在巷口方向,这才缓缓站起身。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苏枝意确认安全后,心念沉静,意识与空间相连,开始有条不紊地往外转移物资。 首先登场的是真正的“重头戏”——肉类。空间里那四头已然长成、膘肥体壮的野猪被逐一取出。 每头野猪的体重都超过了三百斤,其中最大的一头甚至接近四百斤,四头加起来总重超过一千三百斤! 当这庞然大物般的四扇巨量猪肉轰然出现在空地上时,几乎占据了院内最核心的位置,像四座肉红色的矮墙,散发着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和浓郁的肉腥气。 相比之下,旁边堆放的五十只野鸡和二十只野兔,虽然数量众多,此刻也显得“小巧”了许多。 接着是御寒物资。一百斤雪白蓬松的上等棉花被打成几个巨大的包裹,像隆起的雪堆。二十匹厚实的布料整齐码放在侧。 然后是山珍和粮食。五十斤优质干木耳、五十斤猴头菇、三十斤野蜂蜜罐,以及一千斤大米、五百斤面粉,依次排列。 刹那间,原本空荡的小院被这庞大无比的物资堆得满满当当,几乎无处下脚。然而,真正让这个小院瞬间提升了几个档次,甚至显得有些魔幻的,是接下来出现的“大件”: 两辆崭新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稳稳地立在了布匹旁边,在这个年代,这是堪比后世豪车的存在,是身份和实力的象征。 三台簇新的、针板锃亮的“蝴蝶”牌缝纫机被并排摆放,对于任何一个家庭来说,这都意味着生产力的巨大飞跃和体面。 五块用软布垫着的、表盘清晰的“上海”牌全钢手表,则静静地躺在旁边一个临时搬出来的小木凳上,它们是精准和财富的代名词。 最后,甚至还有两台用油纸包裹严实、型号老式但功能完好的电子管收音机,这意味着能听到外界的声音,是极其珍贵的信息来源和娱乐工具。 当这些工业制成的“大件”与那些农产品、山货一同出现在这破败的小院时,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差感。 小院子仿佛从一个临时的货栈,瞬间变成了一个汇聚了这个年代尖端民用工业品和丰富农副产品的、不可思议的“超级百货仓库”。其总价值已经无法估量,远远超出了普通黑市交易的范畴。 苏枝意平静地看着这满院的“杰作”,她知道,这些“大件”的出现,将彻底奠定她在这条线上无可撼动的地位。飞哥看到这些,将不再仅仅是合作者,更会死心塌地地将她奉为“财神”。 这时院门被有节奏地敲响时,苏枝意正靠在墙边的阴影里,神色平静。她目光扫过这几乎无处下脚的院子,心里清楚,拿出的货远远超过了最初约定的五千块。 罢了,既已如此,便看看陈飞的胃口有多大。 陈飞带着几个手下踏进来,反手插上门栓。他脸上习惯性的笑容在看清院内景象的瞬间彻底凝固,眼皮狠狠一跳。身后一个年轻伙计更是没忍住,低低“嚯”了一声。 院子里,原本约定的肉食、山货、米面棉花堆积如山,而这,还只是开胃菜。 真正刺入他们眼帘的,是那两辆锃亮的“永久”自行车、三台反着光的“蝴蝶”缝纫机、五块摆放整齐的“上海”手表,以及那两台覆着油纸、轮廓独特的收音机! 这阵仗,远远超出了“五千块”的范畴! 飞哥的喉咙剧烈滚动了一下,他猛地看向苏枝意,声音因极力压抑震惊而显得沙哑:“意……意姐,这……” 苏枝意从阴影中缓步走出,姿态依旧从容,仿佛这满院的惊人财富不过是寻常物件。她迎上飞哥惊疑不定的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货,是多了些。”她直接点破,毫不迂回,“你若能一口吃下,价钱按之前议好的比例算。若觉得吃力,”她目光扫过那堆“大件”,“我便将这些收回。” “吃得下!” 飞哥几乎是吼出来的,额角青筋都因激动而微微凸起。他混迹黑市多年,太清楚这些“大件”意味着什么!这不仅是泼天的利润,更是他飞哥地位飙升的登天梯!机会摆在眼前,哪怕砸锅卖铁、调动所有资金甚至借债,他也绝不能放过! “意姐您放心!”他斩钉截铁,眼神炽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规矩我懂!现金不够,我立刻让人去取!最多半小时!这些,所有这些,我全要了!” 他回头,对同样处于震撼中的手下厉声喝道:“还愣着!赶紧清点!快去筹钱!”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变调。 身边两个手下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却又效率极高地开始行动。 飞哥搓着手,再次看向苏枝意时,脸上已不仅仅是敬畏,更带上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崇拜。他小心翼翼地问:“意姐,往后……往后若还有这样的‘惊喜’,您可千万……” 苏枝意看着他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知道从这一刻起,价格的细微出入已不再重要。 她随手展现的“超量”实力,已彻底将她推上了神坛。飞哥,乃至他背后的整个渠道,从此都将对她死心塌地。 第57章 不一样的承诺 半个时辰不到,院门外传来三短一长的叩击声。 门开处,两个小弟闪身进来,额上覆着细汗,呼吸粗重。陈飞反手关门,脸上狂热褪去,只剩下凝重与谨慎。 “意姐,”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兴奋,“数目太大,现金凑不齐,也太扎眼。” 他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旧布包袱。“按黑市最新的金价折算的,只多不少,您验验。” 苏枝意神色不变地接过。入手猛地一沉,是远超纸币的重量。她打开一角,黄澄澄的光芒映入眼帘,是几根小黄鱼和一些用油纸包好的碎金块。 在这个年代,黄金是比纸币更硬的通货。飞哥用金条结算,既是无奈,也显示了他的诚意和门路。 意姐没有细验,只用手掂了掂,便随意将包袱卷好拎住。这份信任的姿态,让飞哥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许。 “货是你的了。” 飞哥重重松了口气:“多谢意姐体谅!后续搬运清理的事儿您不用操心,我的人会处理干净,绝不给您留半点麻烦。” 他利落地指挥手下悄无声息地开始搬运。整个过程高效而安静,显示出他极强的掌控力。偌大的院子被迅速清空,最终恢复了之前的破败与空旷,仿佛那场巨额交易从未发生。 院子彻底清空,飞哥的人也退得干干净净。他本人却留在最后,脸上堆着笑,正想再跟意姐表几句忠心,巩固这条刚刚搭上的天梯。 却见意姐并未看他,只是低头,单手利落地解开那个旧布包袱的结,指尖在其中一根小黄鱼上停顿了一瞬,随即将其取出。 黄澄澄的金条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沉甸甸的弧线,被递到了飞哥面前。 飞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烫到一样,连忙摆手后退半步:“意姐,您这是……使不得!真使不得!您快收回去!” 意姐的目光平静无波,声音依旧带着那份特有的沙哑,却不容置疑:“不是白给你的。帮我办件事。” “您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陈飞要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人!”飞哥立刻表决心,但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根金条,死活不肯接,“办事归办事,哪能用您的金子!” “用这个方便。”意姐言简意赅,直接点明,“帮我买种子。” “种子?”飞哥一愣,完全没料到是这个要求。 “嗯。”意姐点头,“什么种子我都要。粮食、蔬菜、瓜果、药材……越多越好。” 她刻意加重了“越多越好”四个字。空间里的土地需要不断种植来维持生级和产出,种子的种类和数量,直接关系到她未来的物资丰富程度。这笔投资,远比一根金条本身的价值更重要。 “嗨!就这点小事!”飞哥一听,更是觉得这金子万万不能收,“意姐您放心,这点东西包在我身上!明天,不!最晚后天,我一准儿给您弄来几大包!这金子您快拿回去,真不用!” 他混迹市井,最讲个面子和义气,刚做了笔惊天动地的大生意,转头收意姐的金子去办这点“小事”,他觉得自己以后就没脸再登这个门了。 意姐看着他因激动而涨红的脸,明白他的心思。但她行事,自有准则。 她不想欠任何人的,尤其是人情。金钱交易,清清楚楚,最是干净。 “拿着。”她没有再多说废话,直接上前一步,抓住飞哥下意识缩回的手,将那根冰凉沉实的金条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力道不容抗拒。“该赚的你赚,该办的办好。” 金条入手,那分量让飞哥手心一颤。他抬头,对上意姐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试探,只有纯粹的“交易”二字。他忽然就明白了,这不是客套,也不是赏赐,这是这位意姐行事的规矩。 推拒,反而显得他不识抬举。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不再推辞,紧紧攥住那根金条,像是接下了无比重要的军令,重重一点头:“我明白了,意姐!您放心,种子的事,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 这一刻,他心中那点因这笔横财而产生的飘飘然彻底沉淀下来,转化为一种更为坚实的敬畏。这位意姐,不仅手段通天,做事更是章法分明,跟着这样的人,他心里反而更踏实了。 人都走了,院子里重归死寂,只剩下尘土和一丝未能散尽的陌生气息。 意姐独自站在院子中央,身形在渐沉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挺拔。她没有立刻回屋,而是走到墙角,将她那个看似普通的背篓提了过来。 小六这时才轻手轻脚地从门边溜进来,熟练地反手插好门栓。他走到意姐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安静地等着。 意姐转过身,没多说什么,只是从背篓里利落地提出一只被捆住双脚、羽毛鲜亮的肥硕野鸡,又拎出一小袋约莫五六斤重、颗粒饱满的大米。最后,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簇新的十元纸币。 她把这三样东西,一样一样地递到小六面前。 小六的眼睛瞬间瞪大了,看着那扑腾的野鸡、沉甸甸的米袋,尤其是那张“大团结”,呼吸都屏住了。这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 “意姐,这……这太贵重了……”他下意识地摆手,不敢接。 “拿着。”苏枝意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我不喜欢欠人情。你帮我好好照顾那躺椅,让它保持干净、结实,这是谢礼。” 她指了指角落里那张竹制躺椅,那是她在这院子里难得的、能让她放松片刻的物件。 这个理由朴实又具体,瞬间消解了部分赠予的沉重感,变成了一种带有交换性质的托付。 小六看着意姐平静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实实在在的鸡肉和米,喉咙动了动。他明白,这不是施舍,这是意姐的行事方式。他犹豫了一下,终于伸出那双小手,先接过了沉甸甸的米袋和扑腾的野鸡,最后,才用两只手格外郑重地捧过了那张十元钱。 “谢谢意姐!”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小脸因为激动而泛红,“您放心!那躺椅,我一定给您照看得好好的!绝对不让它沾一点灰,松一个楔子!”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意姐之间,除了那条共同的秘密,又多了一条更温暖、更实际的纽带。他守护的不仅是这个院子,更是院子里她在意的东西。 苏枝梦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小六看着她离开低头,看着怀里这份沉甸甸的“谢礼”。他先把那张“大团结”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衣服最深的角落里藏严实。 他把东西轻轻放在屋檐下干燥的地方,转而走到院子角落,拿起那把比他还高的扫帚,开始默默地、极其认真地打扫起本就干净的地面。最后,他走到那张躺椅边,用袖子细细擦去上面几乎不存在的浮尘,又检查了一下竹条是否牢固。 这是他表达归属和承诺的方式。 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苏枝意挎着半旧的背篓走出巷子。她要去废品回收站——在这个特殊的年代,那里不仅是堆积废弃物品的地方,更像是座等待发掘的宝库。 看守废品站的是个打盹的老人,对她进出毫不在意。踏进院内,混杂着铁锈、尘埃与霉变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 苏枝意看似随意地走着,意识却已与空间相连。在废铁堆前,她弯腰拾起一截锈迹斑斑的铁管,入手瞬间便察觉异样——这铁管的重量与质感非同寻常。她不动声色地将它收入空间。 转过堆积如山的废旧报纸,她的目光突然定住了。在一堆准备送去化浆的旧书里,她看到了熟悉的封面——《高中数学》。她的心跳快了半拍。 上辈子,她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走进大学校园。这一次,她绝不会错过。 她仔细翻找着,像在沙中淘金。《物理》《化学》《语文》......一本本教材被她从废纸堆里拯救出来。这些书页泛黄,有些甚至残缺不全,但在她眼中却比黄金还要珍贵。每一本入手,都立即被收进空间,那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继续往里走,她的空间感知再次传来异样。在一堆破损家具下,她发现了一本用油布包裹的《本草纲目》,书页完好,插图精致。这样的古籍能留存下来实属不易,她小心翼翼地将它收起。 就在准备离开时,角落里的一个物件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牌,材质奇特,触手冰凉,上面刻着无法辨认的纹路。空间对它的反应异常强烈。她毫不犹豫地将它收起。 走出废品站时,她的背篓里只放着几本无关紧要的旧杂志,真正的收获都已妥善存放在空间里。 第58章 杀狗【狼】啦 苏枝意从废品站出来,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快十二点半了。苏枝意这才感觉到胃里传来一阵清晰的空虚感,咕噜声在安静的巷弄里格外明显。 她这才想起,从早上到现在,自己一直在忙活,早上吃的两包子,早就消化完了。 心念微动之间,几样小女孩吃的零嘴和两斤红彤彤的大苹果,便从空间转移到了她身前的背篓里——这是准备带回去给两个的小妮子的。 收拾妥当,她挎着此刻颇有分量的背篓,走向县城中心那家唯一的“国迎饭店”。 正值饭点,饭店里人声嘈杂。早上那位帮她报警的服务员婶子,正端着大铝盘穿梭在桌椅间收拾碗筷,忙得额头冒汗。她一抬眼瞧见苏枝意站在门口,脸上立刻堆起了比早上更真挚热情的笑容,扬声道:“丫头,这边!给你腾个地方!” 说着,她利索地将旁边一张刚空出来的桌子擦干净,朝苏枝意招手:“快来坐下,忙到这么晚,肯定饿坏了!” 苏枝意对这份过分的热情稍感意外,但面上不显,依言走过去坐下,将背篓小心地放在腿边。 “谢谢婶子,早上也多亏了您。”苏枝意说着,手自然地伸进背篓,取了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动作流畅地塞到婶子手里,“家里的寄的,婶子您尝尝甜不甜。” 那苹果饱满红润,散发着诱人的果香,在这年代可是稀罕东西。婶子一愣,看着手里水灵灵的苹果,连忙推拒:“哎呦!这可使不得!这么金贵的东西,你留着自己吃!早上那点事,谁见了能不管啊!” “拿着吧婶子,一点心意。”苏枝意语气坚持,手上力道巧妙地让婶子无法拒绝。 婶子推辞不过,握着那凉丝丝、沉甸甸的苹果,脸上笑开了花,心里对这懂事又大方的小姑娘更是喜欢。“你这孩子……真是的!那婶子就厚着脸皮收下了!你想吃啥?今天有红烧肉,大师傅的拿手菜!婶子去跟他说,给你挑份肥瘦相间的!” 这份突如其来的“谢礼”,瞬间将两人的关系拉近了许多。 “那就麻烦婶子,一碗米饭,一份红烧肉。”苏枝意顺势递过钱和票。 “成!等着,马上就好!”婶子小心翼翼地把苹果揣进围裙口袋,笑得合不拢嘴,风风火火地转身就朝厨房窗口吆喝:“一份红烧肉,挑好的!米饭多打点!快着些啊!” 苏枝意坐在略显喧闹的饭店里,看着窗外灰扑扑的街道。一个苹果,还了一份人情,也换来了一份更为稳固的善意。 在胖婶子“有空常来”的热情招呼声中,苏枝意吃完了这顿踏实又油水十足的午饭,腹中的饥饿感被温暖和满足取代。 她背着依旧沉甸甸的背篓,不紧不慢地朝着来时的集合点去。远远地,就看见牛车上的人已经回来了大半,张大爷正坐在车辕上抽旱烟,车旁还站着或坐着三四位同村来的婶子,脚边都放着各自的背篓或布袋,正聚在一起唠嗑,等着人到齐了发车。 “张大爷。”苏枝意走近,轻声打了个招呼。 几位婶子的目光也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打量和些许好奇。 张大爷见她回来,脸上露出笑意:“苏知青回来啦,事儿都办妥了?”他话音刚落,就见苏枝意的手又从背篓里摸出那个红艳艳的大苹果,递到了他面前。 “大爷,回去路上解解渴。” 张大爷一看,脸色顿时板了起来,带着真切的责备,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像是故意说给旁人听,也好让苏枝意“长记性”:“哎你这丫头!早上才给了奶糖,这又拿苹果!你这手缝也忒大了!这么好的东西,留着自己个儿慢慢吃!哪能这么往外撒?日子可不是这么过的!” 旁边几位婶子看得分明,那苹果又大又红,可是顶好的东西!眼见张大爷还往外推,一个心直口快的李婶忍不住咂咂嘴:“哎呦张老头,苏知青给你,你就拿着呗!孩子的一片心意,你还摆上谱了!” 另一个婶子也搭腔,眼睛却还盯着那苹果:“就是,苏知青大方,念着你呢!这苹果看着可真不错,在哪儿买的?贵不?” 苏枝意被张大爷数落,又被几位婶子围观,神情依旧平静。她没回答苹果来历的问题,只是顺势将苹果直接塞进了张大爷粗糙的手里。 “拿着吧大爷,我这儿还有。” 张大爷推拒不过,最终还是把苹果揣进了怀里,脸上是无奈,嘴角却隐有笑意,嘴里还在念叨:“下回可不兴这样了……” 苏枝意这才转向几位婶子,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利落地找了个空位坐上牛车。婶子们的注意力这才从苹果上移开,又开始七嘴八舌地问她进城买了啥,县里热闹不。 苏枝意只含糊地应着,说买了点零碎东西。婶子们见她话不多,也就渐渐失了追问的兴致,话题又转到了各自的收获、东家长西家短上去了。 张大爷见人齐了,收起烟杆,轻轻挥动鞭子。 老牛迈开步子,牛车晃晃悠悠地驶离了镇上。车上,张大爷揣着那个带着体温的苹果,苏枝意背着装满“希望”的背篓,耳边是婶子们叽叽喳喳、充满生活气息的闲聊。车轮吱呀,伴着这俗世的热闹,在午后阳光下,一路向着村庄行去。 牛车晃晃悠悠地停在了村口。 苏枝意跟张大爷和几位婶子道了别,挎着背篓,踩着夕阳的余晖,朝着她们暂住的小院走去。 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女孩子轻柔的说话声和一阵阵水声。她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院子中央,温玲玲和盛婷婷正蹲在一个大木盆边,两人袖子挽得老高,正小心翼翼地给团子洗澡。 团子——那只外表看起来是白色狗崽、实则是空间灵兽的小银狼,此刻正生无可恋地站在盆里,浑身银白色的毛发湿漉漉地紧贴着,显得它那颗脑袋格外圆乎。温玲玲正轻柔地揉搓着它背上的泡沫,盛婷婷则在旁边准备着干净的毛巾。 “团子乖,马上就好啦,洗得香喷喷的。”温玲玲柔声哄着。 就在这时,团子敏锐地察觉到门口的气息,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黑鼻子朝着苏枝意的方向激动地耸动,那双原本写满“屈辱”和“生无可恋”的银蓝色眼睛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呜!呜汪汪!”它不能说话,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极其兴奋、带着颤音的呜咽,尾巴疯狂摇动,拍打得盆里的水花四溅,挣扎着就想朝苏枝意扑过去。救命的人回来了! “哎呀团子别动!”温玲玲差点没按住它。 盛婷婷也笑着抬头:“枝意,你回来啦!快管管你们家团子,洗个澡跟要它命似的。” 苏枝意走上前,将背篓放在一旁干净的石阶上,目光落在激动得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团子身上。 (脑海意识里,团子叽叽喳喳、如同连珠炮一样的声音瞬间炸开,充满了委屈和控诉:) 【主人!主人你终于回来了!她们给我洗澡!用那个闻起来怪怪的东西抹在我尊贵的皮毛上!还冲水!水!我是银狼不是水獭啊!那个温玲玲还好,动作轻轻的,那个盛婷婷,她刚才还挠我肚皮!虽然…虽然有点舒服……但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不能说话!不能抗议!快憋死我了!她们根本不知道给我洗澡意味着什么!这是对未来狼王尊严的挑战!】 团子一边在意识里疯狂吐槽,一边在现实中只能发出“呜呜嗯嗯”的哼唧声,用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无比哀怨地盯着苏枝意,试图用眼神传达它内心奔腾的千万言。 苏枝意听着脑海里那片嘈杂,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地扫了团子一眼,一个无声的警告传递过去——“安静点,记住我的话。” 团子的哼唧声瞬间低了下去,变成小声的“呜……”,尾巴也耷拉下来,显得更委屈了。 “看来团子是想你了。”温玲玲看着团子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它从刚才就有点焦躁。” “嗯,可能吧。”苏枝意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声,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团子还在滴水的脑袋,算是安抚了一下这个内心戏极多的小家伙。“辛苦你们了。” 第59章 鸡飞狗跳 苏枝意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团子还在滴水的脑袋。“辛苦你们了。”她看着团子湿漉漉的样子,像是才想起似的,略带疑惑地问:“不过,你们怎么突然想起给它洗澡?我看它……之前挺干净的啊。” 这话像是打开了盛婷婷的话匣子,她把手里的毛巾一放,哭笑不得地开始数落: “枝意你是不知道!你们家团子,今天可是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指着团子,团子似乎听懂了是在说它的“壮举”,湿漉漉的脑袋昂了昂,在意识里对苏枝意得意地哼唧:【主人!我那是在进行神圣的泥土浴!有助于皮毛吸收天地精华!】 “今天早上,我们不是在屋后收拾柴火嘛?”盛婷婷声情并茂地讲起来,“就一转眼的功夫,它‘嗖’一下就没影了!我们开始还以为它跑哪儿趴着睡觉去了。” 温玲玲也忍不住笑着接话,还比划着:“结果没一会儿,就听见隔壁张奶奶家鸡飞狗跳的!我们跑过去一看,好家伙!你们家团子正把张奶奶家那只最神气的大芦花鸡撵得上蹿下跳,鸡毛跟下雪似的!” “重点来了!”盛婷婷一拍大腿,表情夸张,“它撵完了鸡,大概觉得不过瘾,一扭头,瞧见了张奶奶家院子角落那个——因为前两天雨水积出来的、混了鸡粪和烂叶子的小泥潭!” 【那是充满生命气息的灵沼!】 团子在意识里大声纠正。 “然后呢?”苏枝意配合地问了一句,已经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了。 “然后?”盛婷婷深吸一口气,“它兴奋地‘呜嗷’一嗓子,就跟发现了什么宝藏似的,一个猛子就扎了进去!不是路过,是扎进去!在里面快活地、来回地打滚!翻过来,覆过去,左边蹭蹭,右边拱拱,弄得浑身那泥浆啊,嘀嗒嘀嗒往下流,糊得连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完事儿它还站在泥潭中间,特别得意地、使劲儿抖毛,甩得泥点子满天飞!” 温玲玲补充道:“张奶奶人好,没生气,还乐呵呵地说‘这小狗崽,真会找地方凉快’。但我们看着那个从泥潭里捞出来的、只剩下一双眼睛还能看出点原本颜色的‘泥坨坨’,简直没眼看!这不,赶紧抓回来洗刷,不然晚上别说进屋,连院子都不能让它待了!” 【无知的人类!那是修炼!修炼懂吗!】 团子在意识里愤愤不平,可惜它的“修炼成果”正在被一瓢清水无情地冲刷掉。 苏枝意听着两人活灵活现的描述,再看看眼前这个在盆里假装无辜、实则内心还在回味“灵沼”滋味的小银狼,终于忍不住,眼底泻出了一丝清晰的笑意。她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下团子的脑门。 “看来这澡洗得一点也不冤。” 【主人!连你也不懂我!】团子的意识传音充满了悲愤,索性把脑袋埋进水里,吹了几个泡泡表示抗议。 苏枝意摇了摇头,转身将石阶上的背篓拎过来。看来,今晚得多分几块糖,才能慰劳这两位被迫进行了一场“泥潭救援”的两小妮子了。这小院的生活,有团子在,果然是鸡飞狗跳,热闹非凡。 苏枝意刚把背篓放在下,正准备解开系带,眼角余光就瞥见一个白色的影子快如闪电般从木盆里窜了出来! “哎呀!团子别跑!还没擦干呢!”温玲玲惊呼一声,手里拿着毛巾没能拦住。 团子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毛发,啪嗒啪嗒地冲到背篓边,人立而起,扒着背篓边缘使劲嗅闻。 【主人!是玲玲姐和婷婷姐念叨了一天的甜味儿!我闻到啦!】 团子的意识传音带着它自己的理解。 苏枝意伸手将它拎开,略带无奈地看向温玲玲和盛婷婷:“你们昨天让我带的东西,买回来了。” 她说着,从背篓里先拿出两个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小包,分别递给她们。“这是你们要的针线和那两块布头,看看颜色对不对。” 接着,又拿出那个装着水果糖和鸡蛋糕,“这是你们凑钱让我捎的零嘴。” “呀!太好了!正是这个颜色,枝意你眼光真好!”温玲玲接过布头和针线,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盛婷婷也赶紧接过自己的那份和零嘴,爽利地说:“可算盼到了!昨天给你的钱刚好够吧?”她一边问,一边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油纸包,香甜的气息立刻弥漫开来。 “刚好。”苏枝意点点头。昨天出发前,两人确实塞了钱给她,托她方便的话帮忙带点县城才有的零嘴和些小东西。 趴在地上的团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盛婷婷手里打开的油纸包,尾巴像小扫帚一样在地上扫来扫去,口水都快滴下来了,在意识里疯狂呐喊:【甜甜!是甜甜!婷婷姐快给我一块!我帮你试过毒!用我银狼一族的名义保证!】 盛婷婷被它那馋样逗乐,掰了一小块鸡蛋糕,弯腰递到它嘴边:“喏,馋鬼,也有你的份!” 团子“嗷呜”一口叼住,心满意足地趴回去,抱着吃,瞬间世界都安静了。 温玲玲和盛婷婷也各自拿了点零嘴吃起来,脸上洋溢着简单的快乐。她们付了钱,苏枝意帮忙带到,这份清晰的往来让彼此都觉得轻松舒适。 苏枝意看着她们高兴的样子,再看着脚边因为一块鸡蛋糕就无比满足的团子,觉得这样清晰的、带着适度距离又彼此互助的关系,似乎正是她在这个时代所需要的。 团子抱着那块金黄油亮的鸡蛋糕啃得正香,蓬松的蛋糕屑沾得它鼻尖胡须上都是,浓郁的蛋香混着猪油的醇厚气息在院子里飘散。温玲玲细心地将分到的布头和针线收好,抬头看了看天色。 虽然才下午四点,但黑省的冬日本就短促,此刻日头已经明显西斜,光线变得柔和而金黄,带着一种催促人归家的暖意,远处的天际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灰蓝色,夜晚正悄无声息地逼近。 “枝意,”温玲玲收回目光,语气自然地问道,“晚上你想吃点啥?我看灶房里还有早上摘的豆角和两个土豆,篮子里还有几个鸡蛋。” 她顿了顿,带着商量的口吻继续说:“这会儿天色也不早了,咱们早点弄饭吧?要不,就炒个豆角,再用土豆和鸡蛋做个疙瘩汤?吃汤汤水水的暖和也省事,天黑了也能早点收拾完。” 盛婷婷在一旁点头附和,看着团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看团子吃得多香,这鸡蛋糕没白买。咱们也早点吃饭,肚子里有食才不怕冷。” 苏枝意对吃食向来不挑剔,尤其是在这个物资不算丰沛的年代,能有热菜热汤已是满足。她也看了眼迅速染上暮色的天空,点了点头:“可以,听起来不错。需要我帮忙做什么?” “不用不用,”温玲玲连忙摆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东西不多,我和婷婷忙活就行,你刚回来,歇会儿吧。”她知道苏枝意今天进城跑了一趟,肯定也累了。 “对,枝意你歇着,等着吃现成的就好!”盛婷婷也爽快地说道,已经开始挽袖子,“我去抱点柴火先把灶点起来,屋里得赶紧烧暖和点。” 苏枝意也没多客气,点了点头:“那好,我先去把背篓放好。”她拎着背篓往屋里走,经过团子身边时,脚步微顿,看着它爪子和嘴巴周围沾满的蛋糕屑,提醒了一句:“给它擦完身子,顺便把它嘴巴和爪子也擦干净,不然待会儿蹭得到处是油。” “知道啦!”温玲玲应着,笑着摇头,“这小家伙,吃相真是……” 她拿起之前那块干布,浸湿一角,蹲下身去,“团子,抬头,给你擦擦脸。” 团子正沉迷于鸡蛋糕的美味之中,猝不及防被温热的湿布糊了一脸,在意识里发出不满的呜咽:【等等!我嘴角还有一点没舔到!两脚兽真是多事……唔,不过擦擦好像也挺舒服……】 它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便眯起眼睛,任由温玲玲帮它清理。 苏枝意听着身后传来团子满足的哼哼和温玲玲温柔的唠叨声,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她走进屋,将背篓放在墙角。 窗外,夕阳的余晖正加速收敛,小院的厨房方向,已经传来了盛婷婷抱柴火的窸窣声和温玲玲清洗食材的水声。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鸡蛋糕的暖香,与即将升起的炊烟气息交织在一起,共同抵御着北方冬日傍晚早早袭来的寒意。 第60章 开始了猫冬 天气是骤然冷下来的。前一日还只是干冷,北风像小刀子似的。到了后半夜,苏枝意在睡梦中被一种异样的寂静惊醒——那持续了半夜的风声,不知何时停了。 她披衣起身,撩开糊着旧报纸的窗户一角朝外望去。借着雪地反射出的、一种朦胧的微光,只见漫天皆是密密麻麻、无声无息的雪片,不是飘,简直是往下倾倒,厚重而又急促。 院子里已是白茫茫一片,原本能看清轮廓的石阶、柴垛,此刻都成了臃肿的白色凸起,整个世界仿佛被这无尽的白色吞噬了声音,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包裹一切的静。 “好大的雪。”她低语一声,寒气顺着缝隙钻进来,让她打了个激灵。这场雪,是寒冬正式宣告来临的号角。 第二天,雪势稍缓,但积雪已深可没膝。苏枝意和温玲玲、盛婷婷正拿着木锨和扫帚,奋力清理门前的积雪,开辟一条通往院门的小路。 就在这时,大队部里那根木头杆子上挂着的大喇叭“刺啦”一声响了,大队长李建国沙哑而急切的声音穿透雪幕: “全体社员同志们!知青同志们!注意喽——!都注意听广播——!” 喇叭里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这场百年不遇的大雪大家都看见啦!现在,我宣布,槐树生产队,正式‘开始猫冬’——!” “第一条,也是顶顶要紧的一条!”李建国的声音陡然提高,“各家各户,立刻、马上,检查自家屋顶!赶紧的,都把房顶上的雪给我清下来! 尤其是那些茅草屋、老房子、柴火棚!别舍不得那点力气,等雪把房梁压塌了,哭都来不及!听见没有?清房顶! 这是死命令!” 他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反复强调着。这关乎生命财产安全的指令,让所有听到广播的人都心头一紧。苏枝意她们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自家还算结实的屋顶,但那沉重的积雪确实让人无法安心。 广播还在继续:“……第二,安全第一!清完房顶,再检查烟囱……第三,柴火粮食计划着用……知青点组织扫雪,值班表马上公布!……” 广播声在雪野上空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枝意,玲玲,咱们也得赶紧,先把门口这堆清完,就得想办法弄房顶上的了!”盛婷婷看着高高的屋顶,有些发愁地说。 温玲玲脸上也带着忧虑:“是啊,这雪太厚了,不弄下来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广播里李建国大队长严肃的声音还在雪野上空回荡,强调着清理房顶积雪的紧迫性。苏枝意、温玲玲和盛婷婷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必须立刻动手,她们住的这间砖瓦房虽然比土坯房结实,但也经不起这么厚重的积雪长时间压着。 “我去找长杆子和麻绳!”盛婷婷放下扫帚,自告奋勇,转身就冲向杂物间。 温玲玲则仰头仔细观察着屋顶积雪的分布和屋檐的结构,眉头微蹙:“咱们得从边上开始,一点点把雪捅下来,不能使蛮力,不然雪块一下子全滑下来太危险,人也容易被埋住。” 苏枝意点头同意:“玲玲说得对,要小心。”她也抬头估算着,这积雪厚度确实惊人,白皑皑一层,几乎要将屋檐的轮廓都抹平了。 不一会儿,盛婷婷拖着一根长长的、用来晾衣服的竹竿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捆粗麻绳。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由力气最大、动作也最利落的苏枝意主攻,温玲玲和盛婷婷在旁边协助,同时负责警戒,防止落雪伤到人。 苏枝意将麻绳一头牢牢系在自己腰间,另一头递给温玲玲和盛婷婷:“你们拉着点,万一脚下打滑也有个照应。”两人紧紧抓住绳子,重重点头。 准备工作就绪。苏枝意双手握住长竹竿,瞄准屋檐边缘一处看起来相对松软的积雪,小心地捅了上去。 “噗——”一声闷响,一大块积雪应声滑落,“轰”地砸在下方刚刚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溅起漫天雪沫。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她开始有节奏地、由边缘向内侧逐步清理。长长的竹竿在她手中显得颇为沉稳,每一次捅刺和撬动都带着巧劲,既不能太轻毫无效果,也不能太重引发大面积崩塌。 温玲玲和盛婷婷紧紧拉着绳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枝意的动作和屋顶积雪的变化,时不时出声提醒: “枝意,左边那块好像有点松动了!” “小心右边!那块很厚!” “往后退一点,要掉下来了!” 寒冷的空气里,三人呼出的白气氤氲成一团,额角却都因为持续用力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团子也被这紧张的气氛感染,不再四处乱跑,乖乖坐在屋檐下,仰着小脑袋,银蓝色的眼睛紧张地跟着竹竿移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清理工作缓慢而持续地进行着。厚重的雪块接连不断地从屋顶滑落,在屋脚下堆积起来,几乎又形成了一道新的雪墙。她们不得不中途停下来几次,清理脚下的积雪,以便有足够的空间继续作业。 过了不知多久,当最后一大块顽固的积雪被苏枝意从屋脊处小心撬落,顺着倾斜的屋顶轰然滑下后,整片屋顶终于露出了深色的瓦片,虽然还有些许残雪,但主要的负担已经被清除。 “成功了!”盛婷婷欢呼一声,松开麻绳,激动地拍了拍手。 温玲玲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放松的笑容,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 苏枝意将竹竿靠在墙上,解下腰间的麻绳,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手臂。看着干净不少的屋顶,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三人互相看着对方鼻尖冻得通红、发梢沾着雪沫的狼狈模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过程辛苦,但共同完成一件关乎自身安全的重要事情,让她们之间产生了一种更坚实的战友情谊。 “这下晚上能睡个安稳觉了。”温玲玲说着,弯腰拍了拍团子的脑袋,“走吧,进屋暖和暖和,喝点热水。” 她们拖着疲惫却轻松的步伐回到屋内。 苏枝意关上门,将凛冽的寒风和那片刺眼的白色隔绝在外。屋内,炉火带来的暖意显得愈发珍贵。她走到炕边,重新拿起那本《本草纲目》,又看了看放在炕桌一角的那几本高中课本。 她将那块从废品站得来的《本草纲目》摊在膝上,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北方冬日特有的清冷光线,细细研读。书页泛黄脆硬,墨迹却依旧清晰,里面记载的草药形态、药性、炮制方法,在她眼前缓缓展开一个古老而博大的世界。 【当归,味甘辛,性温,归肝、心、脾经……】 她指尖划过竖排的文字,在心中默念。空间里那片黑土地似乎随着她的阅读,传来微弱的共鸣,仿佛那些被她记下的药性,正悄然滋养着那片神奇的土地。 她看得入神,时而蹙眉思索,时而若有所悟。这本意外得来的医书,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另一个知识领域的大门,也让这个漫长的冬天变得充实起来。 团子安静地趴在她脚边的草垫子上,银白色的皮毛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暖暖的光晕。它似乎也知道主人在做正事,难得没有聒噪,只是偶尔甩甩尾巴,或者抬起眼皮看看苏枝意,然后又慵懒地合上。 过了几天,苏枝意翻看那些高中课本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拿着那几本被她用空间能力悄悄“修复”得较为完整的《代数》和《物理》,走到了正在外间纳鞋底的温玲玲和盛婷婷旁边。 “玲玲,婷婷。”她将课本放在炕桌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这几本旧书,是我之前在废品站顺手翻到的,看着还挺完整。猫冬日子长,闲着也是闲着,你们要是觉得无聊,可以拿来翻翻,打发打发时间。” 温玲玲和盛婷婷闻言,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好奇地看了过来。 “高中课本?”温玲玲拿起那本《代数》,翻了几页,里面清晰的公式和例题让她有些恍惚,“这……都好久没看过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也有一丝“学了也没什么用”的怅然。 盛婷婷也凑过来看了看,笑道:“枝意,你可真行,连这个都往回捡。不过也是,这大冬天的,除了做针线,还真没啥消遣。看看也行,就当动动脑子,防止生锈了!”她性子豁达,觉得看看也无妨。 “嗯,就是给你们解闷的。”苏枝意没有多说什么,没有透露任何关于未来的信息。她只是提供了一个可能性,如同在她们心中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至于这颗种子是否会发芽,何时发芽,就看个人的机缘了。 温玲玲摩挲着书页,最终还是将课本小心地收了起来:“谢谢你了枝意,有空我看看。”或许,在某个寂静的冬夜,她也会重新翻开,追寻一下曾经在校园里的记忆。 苏枝意点点头,重新回到里屋,继续与那本古老的医书为伴。 第61章 远方来的温暖 与此同时,远在数百里外的黑省某军区。 刚结束一场为期半月、代号“雪原”的边境侦察任务,贺祈宸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凛冽寒气与疲惫,大步踏进团部大楼。 “贺团长!您回来了!”值守的战士敬礼后说道,“有您的包裹,从吉安公社寄来的,还有一封信。苏阳营长那边也收到了一个。” 吉安公社? 贺祈宸冷峻的眉眼间掠过一丝了然。是苏枝意。他和苏阳上次去看她时,那丫头话不多,但眼神清亮,举止得体。看来这是记得他们探望的情分,会寄些东西。 他接过包裹,入手颇有分量,能闻到隐约透过纸包传来的肉制品特有的咸香。信封上的字迹清秀工整。 回到办公室,他先拆开了信。信纸上是苏枝意一贯简洁的风格: 贺团长: 见信好。 承蒙贺大哥费心寄送资料,现已妥收。资料详实规范,对事情推进助益良多,谨向您致以诚挚的谢意,顺颂安好! 寄上一些晾晒的肉干与熬制的肉酱,味道尚可,聊表谢意,望勿推辞。二哥处也已寄去一份。 望您与二哥在部队一切安好,多加保重。 此致 敬礼! 苏枝意 于吉安公社,槐树生产队 信件内容客气而克制,完全符合他们之间不算熟络的关系,纯粹是出于礼节和对兄长战友的感谢。 放下信,贺祈宸动手拆开包裹。里面是用油纸分装、捆扎得十分仔细的肉干,色泽深褐,肉质看起来颇为紧实。另外两个密封的玻璃瓶里,装着深色的肉酱,油光润泽,能看见里面细碎的肉末和一些干菇。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些显然是花了心思和不小代价才弄到的好东西。 他拿起一条肉干,撕下一小条放入口中。肉质干香有嚼劲,咸淡适中,带着一股独特的香料气息,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贺祈宸慢慢咀嚼着,冷硬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他想起苏阳之前念叨过,说他这个妹妹看着安静,实则要强,心也细。如今看来,确实如此。这份回礼,既体现了她的心意,也守住了分寸。 贺祈宸将肉干和肉酱仔细收好,打算等苏阳回来一起吃。这来自小丫头、带着烟火气的回赠,像一缕微弱却切实的暖风,悄然驱散了些许边关的冷冽。 或许,下次写信时,也该提醒他们,有机会给这丫头多寄些实用的东西去。 第二天下午,贺祈宸正在办公室审阅训练报告,门外就传来一阵刻意放重、带着雀跃的脚步声。门被“哐当”推开,苏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摆着他那经典的戏精姿势,左手高举油纸包,右手抚胸,表情浮夸。 “老贺——”他拉长了调子,“你感受到了吗?这沉甸甸的,不是普通的肉干……这是我小妹枝枝,对她二哥我,那跨越山河的……” 贺祈宸头也没抬,直接打断了他的咏叹调:“东西放下,门关上。” 苏阳噎了一下,但还是从善如流地关上门,瞬间收起一半夸张,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利落地解开油纸包,浓郁的肉香立刻散开。 “快尝尝!我小妹寄来的!”他依旧把“我小妹”三个字咬得极重,带着显而易见的炫耀,拿起一条肉干就递过去。 这次贺祈宸接了过来,他拿着肉干,并没有立刻吃,而是仔细看了看肉的纤维和色泽,又凑近闻了闻味道。 苏阳看着他这架势,脸上的得意稍微收敛了点,也拿起一条肉干,同样仔细看了看,然后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 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 苏阳先咂咂嘴,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知我知”的了然:“这肉……肯定是枝意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好货。这年头,能弄到这么多品相好的肉,也就是她了。” 他对自己妹妹搞物资的能力,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 贺祈宸微微颔首,表示同意。他咬了一口肉干,慢慢咀嚼着,品味着那恰到好处的咸香和韧劲,然后非常客观地评价道:“肉,是上好的野味。不过这味道……腌制的手法和火候的掌控,很老道,不像生手。” 苏阳立刻接话,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那肯定啊!枝意那丫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哪儿会摆弄这些!这肯定是她们住在一起的那个叫温玲玲的小姑娘做的,那姑娘做饭是一把好手。” 他说这话时,完全没有贬低自己妹妹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我妹子负责搞肉,别人负责做,分工明确,厉害吧”的奇妙自豪感。 贺祈宸又咬了一口,淡淡补充:“肉酱熬得也不错,油润,香料配得也合适。” “是吧!”苏阳与有荣焉,仿佛被夸奖的是他自己,“所以说,我妹子虽然自己不会做饭,但眼光好,结交的朋友也靠谱!这肉干和肉酱,那就是强强联合的成果!” 他成功地把“妹妹不会做饭”的事实,扭曲成了“妹妹善于整合资源”的优点。 贺祈宸对于他这套逻辑已经免疫,懒得反驳。两人心照不宣地分享着这份由苏枝意提供原料、温玲玲加工制作的肉干,味道确实很好。 苏阳一边嚼,一边又开始了他新的表演,他摇头晃脑地感叹:“唉,我这妹子啊,就是太要强了,啥事都想着自己解决,弄这么多肉,指不定又费了多大劲呢……老贺,你说咱们是不是得再给她寄点票和钱过去?她肯定舍不得自己花……” 贺祈宸没说话,只是又拿起一条肉干,塞进了苏阳手里。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肉干的香气还在办公室里萦绕,苏阳脸上的表情却已经从品尝美味的满足,转向了更深沉的牵挂。他咂咂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一拍大腿: “不行!老贺,我想好了!”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贺祈宸,“光是寄点吃的用的还不够劲儿!我刚领的那件新军大衣,一次还没上过身呢,给我小妹寄过去!” 他说着就站起身,仿佛现在就要回宿舍去取,嘴里絮絮叨叨,带着急切的心疼:“你想想,咱们这儿好歹是营房,烧着炉子。 她们那儿是个啥条件?那北大荒的‘大烟炮儿’,是真能冻掉下巴的!零下三四十度,枝枝那单薄身子,她那小棉袄顶啥用?我一想到这个,我心里就跟猫抓似的!” 贺祈宸理性提醒:“军大衣太醒目,她穿着扎眼。” 苏阳立刻反驳:“那就说是旧的!实在不行拆了絮棉袄!必须寄!”他眼神坚决,随即像是突然开了窍,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的兴奋,“对了!光保暖还不够,咱小妹也是大姑娘了,得有点姑娘家喜欢的东西!”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盘算,声音都轻柔了几分:“我上次去服务社,看见新来了雪花膏,铁盒子装的,可香了!冬天擦脸防止皴裂,正好!还有,那种红毛线,正红色的!织个围巾或者帽子,多精神!枝枝皮肤白,戴红色肯定好看!再……再弄几块好看的手绢,印着花的!还有彩色发卡!对对对!” 他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苏枝意收到这些东西时开心的样子,自己先乐了起来:“老贺,你说枝枝会不会喜欢?她小时候就爱俏,就是这几年……唉,反正咱得给她备上!让她也美一美!” 贺祈宸看着苏阳从心疼保暖问题,瞬间跳跃到琢磨妹妹的审美需求,这思维跨度让他有些失语。但他并没有反对,只是沉默地听着,然后补充了一句:“我那里有一本新的《农村医疗手册》,插图多,通俗易懂。她不是在看医书么,这个或许有用。” 这是一本实用的书,但也算是投其所好。 “这个好!实用!”苏阳大力赞同,随即又想起什么,“哦对了,还有水果硬糖!用漂亮玻璃纸包的那种!小姑娘都爱吃甜的!” 他简直想把所有能想到的好东西都塞进去。 贺祈宸看着兴奋得像个孩子似的苏阳,终于点了点头:“一起打包吧。别说太多,她明白。” “明白明白!保证完成任务!”苏阳挺起胸膛,敬了个不标准的礼,脸上笑开了花。他仿佛已经看到,当枝枝打开那个超乎想象的包裹时,脸上会露出怎样惊喜的表情。 那件崭新的军大衣、厚绒裤、罐头粮票,再加上这些雪花膏、红毛线、发卡和糖果……这份来自兄长们笨拙却无比细致的关爱,定能穿透凛冽的寒风,为远方的妹妹带去一整个冬天的暖意和一丝属于少女的亮色。他转身就冲了出去,迫不及待要去搜罗这些“宝贝”了。 贺祈宸看着苏阳的背影,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自己桌上那支用了很久、却保养得很好的钢笔上。或许,也可以把这个给她寄去?他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太私人了。还是等她下次来信,看看她还需要什么吧。 第62章 打雪仗 又连着在烧着炕的屋里窝了两天,盛婷婷感觉自己快要发霉了。她趴在炕沿上,看着窗外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雪地,叹了口气:“枝意,玲玲,咱们出去活动活动吧?这么好的太阳,窝在屋里骨头都僵了。” 温玲玲正纳着鞋底,闻言抬起头,也看了眼窗外,有些意动,但又缩了缩脖子:“外头多冷啊。” “动起来就不冷了!”盛婷婷一下子坐直身体,眼睛亮晶晶地提议,“咱们去打雪仗吧?就在院里!活动活动筋骨!” 这个提议让温玲玲也来了兴致,她放下针线,看向坐在窗边看书的苏枝意:“枝意,你去不去?” 苏枝意从《本草纲目》上抬起眼,看了看窗外耀眼的雪光,又看了看盛婷婷那充满渴望的眼神,还没回答,脚边的团子已经“噌”地站了起来,尾巴摇得像螺旋桨,银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迫不及待的兴奋,在意识里嚷嚷:【打雪仗!打雪仗!主人我们去!我可以帮忙团雪球!我跑得快!】 它被关在屋里两天,早就闷坏了。 苏枝意合上书,点了点头:“好。” “太好了!”温玲玲欢呼一声,立刻跳下炕,开始全副武装——棉袄、棉裤、围巾、帽子、厚手套,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盛婷婷和苏枝意也穿戴整齐。 三人一狼来到院子里。阳光下的雪地洁白无瑕,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空气清冷,吸入肺腑,带着雪后特有的干净气息。 “开始!”盛婷婷率先蹲下,麻利地团了一个雪球,笑着就朝苏枝意扔去,可惜准头不行,雪球擦着苏枝意的帽子飞了过去。 “嘿!你敢打我!”苏枝意笑着立刻反击,一时间,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笑声和惊叫声在院子里回荡。 团子更是兴奋得在雪地里疯跑,它不参与“战斗”,而是专注于搞破坏。一会儿猛地从雪堆后窜出来,撞散温玲玲刚团好的雪球;一会儿又追着盛婷婷扔偏的雪球狂奔,一口咬住,然后得意地甩着头,把雪球甩得粉碎,雪花四溅;它甚至还会故意在苏枝意脚边打滚,用身体蹭她,让她没办法好好团雪球。 【哈哈哈!笨蛋!没打中!】 团子在意识里得意地点评着战况,【看我的!我帮你们把‘弹药’都消灭掉!】 苏枝意起初只是象征性地参与,动作还有些拘谨。但被温玲玲一个雪球砸在肩头,冰凉的雪沫钻进脖颈,又看到团子那撒欢的傻样,她心底那点疏离感也渐渐被这热闹的气氛融化了。她也开始认真地团起雪球,瞄准,反击。她的准头居然不错,好几次都命中了目标。 三个女孩在雪地里奔跑、躲闪、欢笑,脸蛋冻得通红,眉毛和睫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呵出的白气氤氲在冬日的阳光里。团子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在她们之间穿梭捣乱,欢快的吠叫声(它谨忌不能说话)和女孩们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冬日的沉寂。 这一刻,什么猫冬的憋闷,什么生活的艰辛,仿佛都被这纯粹的笑声和飞舞的雪花驱散了。这个小小的院落,成了她们在冰天雪地中,独一无二的欢乐战场。连一向清冷的苏枝意,嘴角也始终噙着一抹轻松的笑意,眼底映着雪光,亮晶晶的。 一场激烈的“雪仗”暂时告一段落,三人都有些气喘吁吁,脸上却洋溢着运动后的红晕和畅快的笑容。团子还在不知疲倦地绕着圈子跑,时不时用鼻子拱起一蓬雪,玩得不亦乐乎。 温玲玲看着团子那身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银白色毛发,和它那兴奋得上蹿下跳的模样,忽然灵机一动,眼睛里闪过狡黠的光。 “婷婷,枝意,”她压低声音,招手让两人凑近,指着团子,“咱们把它给‘埋’了吧?” 盛婷婷立刻领会,坏笑着点头:“好主意!看它还怎么捣乱!” 苏枝意看着团子毫无防备、还在撒欢的样子,也觉得这个主意有点意思,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团子,过来!”温玲玲蹲下身,朝团子招手,声音格外温柔。 团子不疑有诈,听到呼唤,立刻欢快地“呜”了一声,迈开四条小短腿就冲了过来,带起一路雪沫。它跑到温玲玲面前,亲昵地想要蹭她。 就是现在! “动手!”温玲玲低呼一声,三人同时行动! 温玲玲和盛婷婷一左一右,笑着伸手轻轻按住还想往苏枝意那边凑的团子。苏枝意则动作迅速地用双手捧起旁边干净的积雪,小心地、一捧一捧地盖在团子身上。 团子一开始还以为是在跟它玩新的游戏,高兴地甩着尾巴,甚至配合地趴了下来,黑亮的眼睛里带着懵懂和期待。它在意识里欢快地想着:【新的游戏吗?是要把我藏起来吗?好玩!】 但随着身上的积雪越来越多,渐渐覆盖了它的爪子、肚皮、后背……它才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 【诶?等等……好像……动起来有点费劲了?】 它尝试着动了动前爪,发现被雪压住了。 【主人?玲玲姐?婷婷姐?你们在干嘛呀?】它的意识传音带上了点茫然和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然而三人只是笑着,继续手里的“工程”。温玲玲负责加固“雪墙”,盛婷婷负责填补缝隙,苏枝意则负责最后的“封顶”工作,甚至还顺手在团子脑袋的位置,堆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雪堆,算是它的“头冠”。 不过几分钟,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团子,就只剩下一个毛茸茸的、戴着“雪帽子”的脑袋还露在外面,身体部分完全被积雪掩埋,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雪狗(狼)雕塑”。它那双银蓝色的眼睛眨巴眨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充满了无辜和困惑,小小的鼻尖上还沾着一点雪花。 “噗——”看着团子这副滑稽又可怜的模样,盛婷婷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温玲玲也笑得直不起腰,指着团子:“看它还怎么疯!” 连苏枝意也忍俊不禁,眼底漾开清晰的笑意。 团子终于确定自己是被“算计”了,它在意识里发出委屈巴巴的呜咽:【你们……你们欺负狼!合伙欺负狼!我要告状!等我能说话了,我要告诉所有人!】 但它身体却很诚实地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控诉地望着她们,尤其是望着苏枝意,仿佛在说“主人你快管管她们”。 最后还是苏枝意心软了(或者说觉得玩够了),她走上前,伸手轻轻拂开团子脑袋周围的积雪,然后把它从雪坑里抱了出来。团子一获得自由,立刻在她怀里使劲抖了抖身子,甩得雪花乱飞,然后委委屈屈地把脑袋埋进她臂弯里,发出小声的哼哼。 温玲玲和盛婷婷笑着围过来,伸手帮团子拍掉身上残留的雪。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我们团子最乖了!” “晚上给你加餐,算是补偿,好不好?” 阳光洒在院子里,照着三个笑容明媚的姑娘和一只假装生气、实则享受着被拍抚的小银狼。刚才的打闹和此刻的安抚,都成了这个寒冷冬日里,最鲜活、最温暖的记忆。 嬉闹过后,三人带着意犹未尽的笑容和一身冰凉的雪气回到了屋里。厚重的棉帘子一放下,将凛冽的寒风隔绝在外,屋内炉火带来的暖意立刻包裹上来,让人不自觉地打了个舒服的哆嗦。 “哎呀,不行了,脚都冻麻了!”盛婷婷第一个冲到炕沿边坐下,赶紧脱掉被雪浸湿了边沿的棉鞋,把冻得通红的脚丫子往热乎乎的炕头上凑。 温玲玲也笑着摘掉帽子和围巾,她的刘海和睫毛上凝结的白霜此刻慢慢融化,变成细小的水珠,衬得她脸颊红扑扑的。“好久没这么疯玩了,出了一身汗,反而觉得浑身都舒坦了!”她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是运动后的健康红晕。 苏枝意动作稍慢些,她先仔细地替团子把身上残留的雪珠和潮气擦干。团子似乎还没从被“活埋”的“委屈”中完全走出来,亦或是玩得太累,一被擦干就蔫头耷脑地趴到炉火边最喜欢的草垫子上,把鼻子埋进尾巴里,只露出一双半眯着的眼睛,时不时悄悄瞟一眼她们,仿佛在无声地控诉。 苏枝意看着它那副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也脱掉外衣,在炕桌另一边坐下。冰冷的指尖接触到温暖的炕席,慢慢恢复了知觉。 “喝点热水暖暖。”温玲玲提起炉子上一直温着的铁壶,给每人倒了一碗热水。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起,带着一股安心感。 盛婷婷捧着粗陶碗,小口啜饮着热水,满足地喟叹:“还是屋里暖和。刚才在外面还不觉得,这一进屋,才感觉骨头缝里都透着凉气。”她说着,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温玲玲,“不过,玲玲你这提议真不错,活动一下,感觉这几天窝在屋里的憋闷气都散干净了。” 温玲玲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总躺着人才会没精神呢。”她看向苏枝意,“枝意,你说是不是?” 苏枝意捧着温热的碗,感受着热量透过碗壁传递到掌心,点了点头:“嗯,活动一下挺好。”她的声音在温暖的空气中显得比平时柔和些许。这种充满活力的喧嚣,与她平日里独自看书的静谧截然不同,却并不让人讨厌,反而让这“猫冬”的日子多了几分生动的色彩。 三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喝着热水,听着炉子里柴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享受着运动后疲惫又放松的惬意。窗外的天色依旧明亮,雪光映照下,屋子里不用点灯也很亮堂。 过了一会儿,温玲玲像是想起了什么,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她之前纳了一半的鞋底和那卷苏枝意给的红毛线。 “趁着身上还热乎,光线也好,我把这鞋底赶紧纳完。”她说着,又看向那卷红毛线,眼神里带着期待,“等纳完鞋底,我就开始学着给枝意织条围巾!这颜色真鲜亮,织出来肯定好看!” 盛婷婷也重新拿起了自己的针线活,笑道:“那你可要织仔细点,别浪费了这么好的毛线。” 第63章 当赤脚医生 冬日的午后,苏枝意再次合上那本用作“障眼法”的《本草纲目》。是时候了。在过去无数个夜晚,她的意识早已沉入那个神奇的空间,研读了大量外界难寻的古医书,甚至观摩了超越时代的手术过程。但这一切,都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来历。 她仔细梳理了原身的记忆,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释——原身的父母都是机密研究院的研究员,常年投身科研,她自幼在研究院大院长大。 那里不仅有最前沿的科学氛围,更有汇聚了各领域专家的长辈。其中,一位与她家交好的伯伯,正是精通中西医结合的顶尖专家,看苏枝意天赋异禀,便教导了一段时间,而研究院内部资料室的丰富藏书,也为她打开了广阔的知识大门。 这个背景,足以解释她为何拥有如此系统、甚至略带超前的医学知识体系,以及那份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逻辑思维能力。 苏枝意系紧棉袄的最后一颗扣子,又将厚厚的毛线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她拿起炕桌上那几本边角已微微卷起、内页写满娟秀批注的医书,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块敲门砖。 推开门,干冷的空气瞬间扑面,像细密的针尖扎在脸上。她深吸一口气,白色的哈气在眼前氤氲开,随即迈开步子,踩在冻得硬邦邦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朝着村东头大队长李健国家走去。 路上几乎不见人影,只有几缕炊烟从低矮的烟囱里笔直地升起,显示着这冰封世界里尚存的生机。偶尔有耐寒的麻雀从光秃秃的枝头扑棱棱飞起,震落一簇雪沫。 到了李建国家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前,苏枝意停下脚步,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一条缝,探出一个小脑袋,是李建国八九岁的小孙子铁蛋,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好奇地打量着门外裹得严实的苏枝意。 “铁蛋,你爷爷在家吗?”苏枝意拉下围巾,露出面容,声音温和地问。 铁蛋认出了她,点了点头,扭头朝屋里脆生生地喊:“爷!是知青姐姐找你!” 说完,便把门拉开了些,自己哧溜一下又跑回屋里暖和去了。 苏枝意抬脚迈过门槛,屋里一股混合着烟叶、饭菜和炕热的暖烘烘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冻得有些发木的脸颊微微发痒。 李建国正盘腿坐在炕桌边,就着咸菜疙瘩喝棒子面粥,闻声放下碗筷,抬眼看到是苏枝意,脸上露出一丝意外。他用挂在炕沿的毛巾擦了擦手,招呼道:“是苏知青啊,快,炕上坐,暖和暖和。吃了没?没吃就在这儿凑合一口?” “吃过了,大队长您慢用。”苏枝意礼貌地回应,脱了棉鞋,依言在炕沿另一边坐下,将怀里那几本医书轻轻放在磨得发亮的炕桌上,书页间还夹着不少用作标记的纸条。 李建国三两口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将碗筷推到一边,目光落在那些书上,又看向苏枝意,带着询问:“苏知青,这么冷的天过来,是有啥事?” 苏枝意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迎向李建国,直接道明了来意: “大队长,不瞒您说,我这次来,是想问问咱们大队赤脚医生的事情。” 李建国听到“赤脚医生”四个字,拿着旱烟袋的手顿了一下。他慢条斯理地从烟丝袋里捏出一撮烟丝,按进黄铜烟锅里,就着炕桌上的煤油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温暖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抬起眼皮,目光带着审视,透过袅袅青烟看向苏枝意:“赤脚医生?苏知青,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他语气里带着惯常的谨慎,“这可不是个轻省活儿,责任重,又辛苦,还得有真本事。咱们队上之前的老杨头,那是祖传的手艺,都干了几十年了。” 他的潜台词很清楚:这事不简单,不是你一个城里来的知青看两本书就能干的。 苏枝意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她将炕桌上的书往前稍稍推了推,让书页上密密麻麻的笔记更清晰地展现在对方眼前,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笃定: “大队长,我知道这不是儿戏,关乎社员同志们的健康,责任重大。我也不是一时冲动。”她顿了顿,组织着早已打好的腹稿,“我父母之前在研究院工作,那里有位医术很高明的长辈,看我记性还行,经常也教我一些。中医的阴阳五行、辨证论治,西医的解剖生理、消毒清创,都系统地教过我。”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李建国的神色,见他眼神中的审视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和思索,便继续道:“这些书,”她指了指桌上的《农村医疗手册》和《本草纲目》,“里面的内容,我大多以前就接触过,现在看,是为了更贴合咱们农村的实际。 常见的草药,我不仅能认,也懂得炮制和配伍;一些简单的病症,比如风寒感冒、积食腹泻、皮外伤处理,我心里都有数。” 她没有把话说得太满,但每一个字都落在实处,尤其是搬出“研究院”和“系统学习”的背景,极大地增强了说服力。 李建国沉默地抽着烟,目光在苏枝意沉静的脸上和那几本写满笔记的书之间来回移动。 他想起这姑娘自从来到村里,确实表现得不一般,沉稳、有主见,不像有些知青那样浮躁。如果她真有这样的家学渊源……那倒是他们槐树大队捡到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重吐出一口烟,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断。他把烟袋锅在炕沿上“梆梆”磕了两下,沉声道: “苏知青,空口无凭。这样吧,我家你婶子,老毛病了,一到这冬天就咳嗽气喘,夜里都睡不安稳。你要是能说道说道这是咋回事,有啥缓解的法子,让我听听在不在理。” 李建国这话,便是一个最直接的考题。他将自家婆娘的顽疾摆出来,既是试探苏枝意的深浅,也存了几分真切期盼——万一这苏知青真有办法呢? 苏枝意闻言,神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大队长,您能让我先给婶子看看吗?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我需要了解具体情况才能判断。” “应该的,应该的。”李建国连忙朝里屋喊道,“孩儿他娘,你出来一下,让苏知青给瞧瞧。” 话音落下,一个裹着厚棉袄、面色有些憔悴的中年妇女掀开布门帘走了出来,正是李建国的媳妇王桂芬。 “王婶子,您坐。”苏枝意起身,让她坐在自己旁边光线好些的位置。她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王桂芬的面色——面色晄白,略显虚浮,唇色偏淡。 接着温和地询问:“婶子,您这咳嗽,是不是一遇冷风或者吸入凉气就加重?痰多吗?是什么颜色的?容不容易咳出来?晚上是不是比白天更厉害,尤其是后半夜?” 王桂芬见苏枝意问得细致,态度又温和,渐渐放松了些,一一回答道:“是嘞,就怕冷风,一呛风就咳得停不下来。痰是白的,稀稀拉拉的,有时候带着泡沫,咳出来挺费劲。晚上是厉害,躺下就觉得气不够用,喉咙里呼噜呼噜响,得垫高枕头才好点……” 苏枝意一边听,一边示意王桂芬伸出手腕,她将三指搭在其腕脉上,屏息凝神。指下感觉脉象沉细而稍弦紧。 望、闻、问、切,一番流程下来,苏枝意心中已有定论。她收回手,看向一直紧盯着她的李建国,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大队长,婶子这病,从中医上看,属于‘哮病’范畴,多是素体阳虚,痰饮内伏,一到冬天寒气外袭,引动内伏的寒痰,导致肺气宣降失常,气道痉挛,所以会咳嗽、气喘、喉咙痰鸣。 痰白、质稀、带泡沫,是寒痰的表现;夜里阴气盛,所以症状会更明显;脉象沉细主里虚,弦紧主寒主痛,也印证了这一点。” 她这一番专业术语说出来,李建国听得半懂不懂,但“阳虚”、“寒痰”、“肺气不降”这些词,听着就比老杨头常说的“老慢支”要深入得多,不由得信了几分。 “那……这有法子缓解吗?”李建国急切地问。 “根治需要长时间调理,但缓解症状是可以的。”苏枝意从容道,“我给您说两个简单的法子。 第一,可以用炙麻黄六克,白芍十克,细辛三克,干姜六克,桂枝十克,五味子六克,法半夏十克,甘草六克,这是张仲景《伤寒论》里的小青龙汤加减,专门温化寒饮、宣肺平喘的。 您可以去公社卫生院找大夫看看这个方子是否对症,如果合适,抓几副回来煎服。” 她流畅地报出药方和剂量,听得李建国一愣一愣的。 “第二,有个食疗方,平时可以常用。用生姜五片,红枣五颗(掰开),核桃仁三五个(碾碎),红糖适量,一起煮水喝,早晚各一次,能温肺散寒,化痰止咳,对身体也没坏处。” 她没有提针灸或者其他更复杂的手法,选择了最稳妥、最容易验证的方药和食疗。 李建国仔细记下,尤其是那个食疗方,简单易得。他看着苏枝意,眼神里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信服和激动。 能这么清晰地说明病因,还能立刻开出听起来就很靠谱的方子,这苏知青是真有本事! 第64章 公社来人了 李建国仔细记下苏枝意说的方子,尤其是那个简单的食疗方,觉得这苏知青是真有本事,不是纸上谈兵。他脸上露出了信服的笑容,一拍大腿: “好!苏知青,你有这水平,当个赤脚医生绰绰有余了!这事我看行!” 但他毕竟当了多年干部,程序上的事门清,兴奋之余又补充道:“不过啊,这赤脚医生也不是我说了就能算的。按照上面的规定,得有公社卫生院的推荐,最后还得去县里参加统一的考试,通过了,拿了那个小本本(赤脚医生证书),才算名正言顺。” 他看向苏枝意,语气带着鼓励和肯定:“以你的水平,去考试肯定没问题!就是得走这么个过程。 这样,我这两天就去公社卫生院,找院长汇报这个情况,给你争取推荐名额。你呢,也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再准备准备,县里考试,听说不光考咱们土法子,那些基础的西医理论、防疫知识也得考。” 听到要去县里考试,苏枝意心中反而更定。笔试和实践,恰恰是她最不担心的。她空间里那些超越时代的医学知识,足以让她轻松应对这个年代的任何医学考核。她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个公开、公正的渠道来证明自己。 “我明白,大队长。考试没问题,我会认真准备的。”苏枝意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那就麻烦您尽快帮我争取推荐名额了。” “放心!包在我身上!”李建国拍着胸脯保证,仿佛已经看到了苏枝意拿着证书回来的样子,“等你好消息!到时候,咱们前进大队也有个能镇得住场面的赤脚医生了!” 从大队长家出来,寒风似乎也不再那么刺骨。苏枝意知道,通往赤脚医生的道路已经清晰——大队推荐、公社审核、县级考试。每一步都在计划之中。 她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去县里,以及……或许可以借此机会,去看看县里的废品站或者药材公司,有没有新的发现。 这个“考试”,对她而言,绝不仅仅是一次资格认证,更可能是一次机遇。 从大队长家出来,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苏枝意却感觉心头一片清明。李建国的支持在意料之中,而“县级考试”这个环节,更是她计划内的一步。 苏枝意很清楚,在这个讲究根脚和资历的年代,尤其是在医疗这个严谨的领域,她一个插队知青,空有惊世骇俗的医术(源自空间和未来知识)是绝对不行的,那只会引来无尽的麻烦甚至危险。 她必须,也只能从最基层的“赤脚医生”一点一点做起。 这个身份,是她融入这个时代医疗体系的起点,是一层最好的保护色。她需要借着这个身份,用符合当下认知水平的方式,慢慢展露能力,积累名气,救治更多的人,同时也一步步合理化她所掌握的更高深的知识。 只有当她“赤脚医生”的名声足够响亮,甚至得到更上层医疗体系的认可时,她未来才有可能接触到更核心的医疗资源,施展更大的抱负,比如应对可能出现的疫情、参与医疗培训,乃至在政策松动后,有机会进入更正规的医疗单位。 “名气和能力,都需要时间和病例来堆积。”苏枝意在心中默念。眼下,通过县级考试,拿到那个小本本,是第一步。 然后,就是利用前进大队这个平台,踏踏实实地为社员们看病,从感冒发烧到疑难杂症,一步步建立起属于自己的信誉。 她并不急躁。拥有空间和超越时代的视野,她最大的资本就是时间。她可以耐心地织就这张名为“声望”的网。 苏枝意回到家,温玲玲和盛婷婷见她回来,都投来询问的目光。苏枝意简单说了句:“大队长同意了,推荐我去县里考赤脚医生。” “真的?太好了枝意!”温玲玲为她高兴。 “我就知道你能行!”盛婷婷也笑着附和。 苏枝意看着她们,点了点头。这条从赤脚医生起步的路,她走定了。她会一步一步,稳扎稳打,让“苏枝意”这个名字,不再仅仅局限于槐树大队,而是传得更远。这需要耐心,需要智慧,更需要一次次成功的诊疗来铺垫。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 苏枝意大部分时间都待房间里,这里更清净,方便她进入空间学习。她偶尔也给上门求助的社员看看小毛病,口碑在悄然积累。 在第二天的午后,苏枝意刚在空间里观摩完一场复杂的手术示教,刚从空间出来,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大队长李建国特有的、带着点喘息的吆喝声: “苏知青!苏知青!在屋里不?” 声音由远及近,竟是直接奔着她这山脚下的小屋来了。苏枝意有些意外,推开木门,只见李建国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厚厚的积雪赶来,脸冻得通红,帽檐上还挂着白霜,显然是一路从村里急匆匆走过来的。 “大队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苏枝意侧身让开。 李建国摆摆手,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也顾不上进屋,就在门口说道:“不……不进去了!好事儿!公社来人了,在大队部等着呢! 是卫生院的王干事,专门来给你送赤脚医生考试通知的!我怕广播喊你不一定听得见,就赶紧跑过来叫你了!快,跟我去大队部,别让人家干事等久了!” 他话语连珠炮似的,眼神里全是催促和与有荣焉的光。能让大队长亲自跑腿来叫,足见他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苏枝意心下明了,点了点头:“好,我这就跟您去。”她回屋迅速拿起那几本常看的医书作为准备,便跟着李建国沿着来时踩出的脚印,快步往村里走去。 李建国一边走,还一边忍不住念叨:“这可是公社专门派人送通知上门,重视得很呐!苏知青,你这次可一定要好好考,给咱们前进大队长长脸!” 踩着“嘎吱”作响的积雪,苏枝意跟在步履匆匆的大队长身后,看着前方村庄升起的袅袅炊烟,知道命运的齿轮,正伴随着这张即将到手的考试通知,开始加速转动。 苏枝意摸了摸口袋里那几本做满笔记的医书,步伐沉稳而坚定。 山脚下的积雪比村里更厚,李建国走得有些气喘,但脚步却丝毫不见慢。苏枝意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留下的深深脚印,两人一前一后,在寂静的山脚雪地里留下一串急促的足迹。 “苏知青,”李建国稍稍放慢步子,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难得的郑重,“公社王干事亲自跑来送通知,这说明上头对这事挺看重。咱们公社这次就两个名额,除了你,另一个是槐树大队的赵永强。”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又像是特意提醒:“前进大队跟咱们队,往年因为引水灌溉的事儿,有点小摩擦。这次考试,虽说主要是为了拿到资格,但……咱们槐树大队的人,也不能输阵,你明白吧?” 苏枝意瞬间了然。这已经不单单是她个人的考试,还牵扯到大队之间那点微妙的竞争关系。她平静地点了点头:“大队长,我明白。我会尽力考好。” “哎,好好好!”李建国就喜欢她这股沉稳又明白事理的劲儿,“我对你有信心!你那些理论,比老杨头都扎实!” 两人加快脚步,很快回到了村里。大队部门口,几个闲来无事的社员正揣着手跺着脚,好奇地朝里面张望,显然都知道公社来干部了,而且是专门为苏枝意来的。 李建国推开大队部的门,带着一股寒气走了进去。里面,王干事正捧着搪瓷缸子喝水,见他们进来,放下了缸子。 “王干事,久等了!苏知青来了!”李建国连忙介绍。 王干事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苏枝意身上,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但或许是因为等待,或许是因为李建国亲自去请的举动,他的态度比预想中要温和一些:“苏同志,这是你的考试通知。一九七四年一月二十五日,县卫生局,上午笔试,下午实操。具体要求都写在上面了。” 他将那张盖着红印的通知书递过来。 苏枝意双手接过,迅速扫了一眼,确认了时间和地点,然后抬起头,目光清正地看着王干事:“谢谢王干事,我会准时参加,认真准备,绝不辜负组织和大队的信任。”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眼神沉稳笃定,让王干事暗自点了点头。这姑娘,看着确实比一般知青沉得住气。 “材料带齐,提前熟悉考场。”王干事又例行公事地交代了几句,便起身准备离开。 李建国热情地挽留:“王干事,吃了饭再走吧?这大冷天的……” “不了不了,还得去下一个大队。”王干事婉拒了,裹紧棉大衣,踏上了返程的路。 送走王干事,李建国回头看着苏枝意,尤其是她手里那张通知书,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让苏枝意微微晃了一下),声音洪亮:“苏知青,接下来这一个月,你就甩开膀子准备!队里的事不用你操心,需要啥资料,缺啥,就跟我说!” 他的支持,实实在在,毫不含糊。 苏枝意握紧了手里的通知书,纸张的边缘硌着掌心,传来清晰的触感。 “谢谢大队长。”她再次道谢,语气郑重。 走出大队部,午后的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苏枝意没有立刻回山脚下的小屋,而是站在院子里,微微眯起眼,再次看向县城的方向。 前进大队,赵永强……大队之间的较劲……这些对她而言,都只是小小的插曲。她的目标,从未改变——通过考试,拿到资格,然后一步步走下去。这张通知书,是起点,也是她凭借自身能力,在这个时代踏出的坚实一步。 她低头,看着通知书上“赤脚医生统一资格考试”那几个字,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清浅的、却无比坚定的弧度。 这场考试,她势在必得。 第65章 还能赶上“看热闹” 苏枝意从大队长家出来,心里正在梳理着思绪,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刚拐过李健国家院子,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白色的小身影在雪地里时隐时现,像颗跳动的雪球,正飞快地朝她这边移动。 是团子。 小家伙跑得极快,四蹄翻飞,带起蓬松的雪沫,在身后拖出一道淡淡的烟尘。它脖子上那一抹鲜亮的红色,在漫山遍野的白中格外醒目——正是温玲玲用苏枝意前两天“拿出”的毛线,赶工织出来的那条小围脖。 团子一口气冲到苏枝意面前,因为跑得太急,刹不住车,毛茸茸的小脑袋直接撞在了苏枝意的腿上,然后才晕头转向地抬起头,兴奋地“呜呜”直叫,尾巴摇得像风车。 【主人!主人!我来接你啦!】 团子的意识传音如同欢快的溪流,瞬间涌入苏枝意的脑海。【你看你看!我的新围脖!玲玲姐织的!是不是特别威风!像不像森林里最厉害的狼王!】 它昂首挺胸,努力展示着自己脖子上那圈虽然针脚略显稚嫩、却充满了心意的红围脖,银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快夸我快夸我”的期待光芒。 苏枝意被它这憨态可掬的样子逗得眼底泛起笑意,她蹲下身,伸手轻轻抚摸着团子戴着围脖的脖颈,毛线软乎乎的,带着小家伙奔跑后产生的温热。 “嗯,很威风,很好看。”她肯定地回答道,指尖摩挲着柔软的毛线,“玲玲姐手很巧。” 【嘿嘿!】 团子满足地在她手心蹭了蹭,发出舒服的哼唧声。但它很快又想起了什么,用小鼻子嗅了嗅苏枝意身上的气息,意识传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主人,你去那个大队长家那么久,没事吧?他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苏枝意平静地回答,“是好事。关于赤脚医生考试的通知下来了。” 【考试?】 团子歪了歪脑袋,它对“考试”这个词的理解还停留在主人平时看书写字的阶段,【那……难吗?主人肯定没问题!】 它对苏枝意有着盲目的信心。 “不难。”苏枝意语气淡然,随即转移了话题,摸了摸它暖乎乎的围脖,“家里怎么样?你玲玲姐和婷婷姐在做什么?” 她虽然离开没多久,但团子作为家里的“哨兵”,总能第一时间掌握情况。 【家里都好!】 团子立刻被带偏了注意力,开始叽叽喳喳地汇报:【玲玲姐在给你纳新的鞋垫,说考试要走远路,鞋一定要舒服!婷婷姐在收拾晒干的野菜,嘴里还念叨着要给你做点好吃的带上!】 它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点小得意:【我一直乖乖看家呢,没有捣乱!就是……就是有点想你。】 最后一句,它说得有点小声,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苏枝意听着它絮絮叨叨的“汇报”,感受着它毫不掩饰的依赖和关心,心头那点因思考正事而产生的微澜渐渐平复。她拍了拍团子的脑袋:“做得很好。我们回家吧。” 【回家回家!】 团子立刻欢快地应和,绕着她转了两圈,然后迈开小步子,走在前面带路,那条鲜红的围脖在雪地中跳跃,像一盏温暖的小灯笼,引领着回家的方向。 苏枝意带着团子,刚走近知青点大院,一阵几乎要掀翻屋顶的争吵怒骂声就炸裂开来。 这动静立刻吸引了附近猫冬无聊的社员,三三两两地聚拢过来,揣着手在院墙外围观,脸上带着看热闹的兴奋。 人群里,嗓门最大、点评最起劲的,就属贵花婶子,她一边抻着脖子往里瞧,一边跟旁边的人啧啧有声:“瞧瞧!这帮城里来的娃娃们,劲儿没处使了,搁这儿演大戏呢!” 院子里,战况已然白热化,全是知青内部矛盾。 蒋红梅头发散乱,眼睛肿得像核桃,死死拽着刘招娣的棉袄袖子,声音哭喊得嘶哑:“刘招娣!你个不要脸的贼!偷吃我桃酥!那是我娘寄给我过生日的!你还给我!” “蒋红梅你撒手!扯坏老娘衣裳你赔得起吗?” 刘招娣猛地一甩胳膊,力道之大,差点把蒋红梅带个趔趄。 她双手叉腰,跳着脚,唾沫星子喷了蒋红梅一脸,骂声又脆又毒,句句往人心窝子里戳:“你那破桃酥是给你吊丧用的吗? 藏得跟个传家宝似的!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偷摸吃了又想来讹人?我看你是想男人想疯了吧,在这儿找存在感!” “你……你胡说八道!我跟你拼了!” 蒋红梅被这极其侮辱性的话气得彻底失去理智,尖叫一声,低头就像颗小炮弹似的朝刘招娣撞去! “砰!”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蒋红梅胡乱地抓挠,刘招娣则仗着力气大,使劲揪蒋红梅的头发,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贱骨头!让你挠!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住手!都给我住手!” 知青队长宋江和女知青队长文芳闻讯从屋里冲出来,脸色铁青。宋江赶紧上前,试图分开扭打的两人,李文芳也去拉刘招娣的胳膊。 “别打了!像什么话!” 文芳急得大喊。 “拉偏架!你们都拉偏架!” 刘招娣被打架和拉架的人扯得衣服歪斜,更加暴怒,她猛地挣脱文芳,一眼瞥见旁边窗台上放着的半缸子隔夜茶水,想也不想端起来就朝着蒋红梅和拉架的宋江、文芳泼去! “哗啦——” 冰冷的茶水混着茶叶沫子泼了三人一身,宋江的眼镜片上都是水珠,文芳的棉袄前襟瞬间湿了一片。 院外围观的贵花婶子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哎呦喂!动真格的了!” 这还没完,刘招娣觉得还不解气,顺手抄起墙根下一个空了的破瓦罐,狠狠砸在地上! “哐当!” 瓦罐顿时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啊!” 碎片溅到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女知青脚边,吓得她尖叫着跳开。 整个院子鸡飞狗跳,哭喊声、怒骂声、劝架声、破碎声、惊叫声响成一片,混乱到了极点。 就在这片极致混乱中,苏枝意带着团子,面无表情地从知青点院门外路过。 团子却被这接连的巨响和狂暴的气氛吓得够呛,紧紧贴着苏枝意的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害怕的呜咽,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藏起来。 【主人,快走快走!她们疯了!】 团子的意识传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苏枝意没有回应,只是伸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团子冰凉湿润的鼻尖,脚下步伐依旧沉稳。 苏枝意推开院门,一股烤地瓜特有的焦甜香气便扑面而来,驱散了从外面带回来的寒意。 只见温玲玲和盛婷婷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院中的小凳子上,中间是用几块砖头临时搭的小灶,里面埋着的炭火还泛着红光,两人手里各捧着半个烤得焦黑、正冒着热气的生地瓜,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脸上写满了猫冬带来的无聊和懒散。 团子一进门,就嗅到了地瓜的甜香,立刻抛弃了刚才在知青点受惊的“脆弱”,欢快地“呜”了一声,摇着尾巴凑到温玲玲身边,用鼻子去拱她手里的地瓜,银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渴望。 “哎呀,团子回来啦?馋鬼,给你掰一点。”温玲玲笑着,掰下一小块金黄的地瓜瓤,吹了吹,递到团子嘴边。 苏枝意脱下棉袄挂好,看着她们这悠闲又略显沉闷的样子,像是随口一提般说道:“外面有热闹看,现在过去,应该还能赶上。” 她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刚才还懒洋洋的两人瞬间像是被注入了活力,眼睛“唰”地就亮了。 “热闹?在哪?”盛婷婷第一个蹦起来,连手里剩下的地瓜都顾不上吃了,急切地追问。 苏枝意语气平淡地吐出三个字:“知青点。” “知青点?!”温玲玲也立刻站了起来,脸上绽放出兴奋的光彩,“是不是又打起来了?我好像刚才隐约听见点动静!” 第66章 家里人的“关心” “肯定是!走走走!快去!”盛婷婷激动地拉着温玲玲的胳膊,两人也顾不上问具体是什么热闹,转身就往外冲。 那急切的模样,仿佛慢了一秒就会错过天大的好戏。盛婷婷一只脚的棉鞋后跟还趿拉着没提上,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跑。温玲玲稍微好点,但也是边跑边手忙脚乱地系着围巾。 “鞋!婷婷你鞋穿好!”苏枝意在身后提醒了一句,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两人就像两只被关久了、终于放出笼子的小鸟,叽叽喳喳、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院门,朝着村中心知青点的方向飞奔而去,连院门都忘了顺手带上。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苏枝意和正专心致志啃着地瓜的团子。 团子抬起沾了点地瓜瓤的小脸,看看空荡荡的院门,又看看一脸平静的苏枝意,在意识里模糊地传递着它的疑惑:【她们……怎么跑得比我还快?】 苏枝意走到小灶边,拿起温玲玲没吃完的半个烤地瓜,慢条斯理地剥开焦黑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瓜瓤。她咬了一小口,甜香在口中弥漫。 她听着远处隐约还能传来的、属于知青点的喧嚣,再想想温玲玲和盛婷婷那迫不及待的背影,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 年轻真好,还有这份为了看场热闹,连鞋都顾不上穿好的劲头。 而她,还是更享受这片刻的安宁。她低头,对团子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约莫半个小时后,院门外就传来了由远及近、叽叽喳喳如同归巢雀鸟般的说笑声,还夹杂着抑制不住的咯咯笑声。木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温玲玲和盛婷婷带着一股冷风和满身的兴奋冲了进来。 两人脸蛋都冻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眼睛却亮得像淬了火的星星,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比划起来。 “哎呀妈呀!枝意!枝意!后面更精彩!你是没看见啊!”盛婷婷激动得直拍大腿,一边跺着脚上的雪,一边就手舞足蹈地开始表演,“我们冲过去的时候,那刘招娣还坐在地上,拍着大腿骂街呢!蒋红梅就在那儿捂着脸呜呜地哭,拉架的人都被推得东倒西歪!” 温玲玲也立刻加入,她放下手里攥着的、已经忘了吃的半块地瓜,双手模仿着拉扯的动作,绘声绘色地接上:“就在谁都拿她们没辙的时候!宋知青——”温玲玲猛地站直,学着宋江的样子,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想象中的文芳,粗着嗓子(试图模仿男声)喊道:“‘文芳!快去请大队长!就说不立刻停手,这俩人都给我扫猪圈去!扫到开春!’” 她这惟妙惟肖的模仿,把“扫猪圈”三个字咬得特别重,还配上了一个嫌弃地捏鼻子的动作。 “对对对!就是这句!”盛婷婷兴奋地跳了一下,接着模仿刘招娣,她猛地从“地上”(其实就是院子空地) “噌”地弹起来,刚才那副泼辣蛮横瞬间消失,换上一副惊弓之鸟的表情,缩着脖子,两手紧张地攥在一起,尖着嗓子学道:“‘别!别请大队长!我……我停了!我停了还不行吗!’ 哎呦喂,那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她一边说,一边做出刘招娣当时连滚爬起的狼狈样子,惹得温玲玲也笑得前仰后合,差点站不稳。 “蒋红梅也吓傻了,”温玲玲扶着盛婷婷的肩膀,笑得喘不过气,“哭嗝儿都吓回去了,就瞪着眼睛,像只受惊的兔子!” “然后大队长就来了,”盛婷婷做出一个威严的背手姿势,板起脸,压低声音,“就那么一站,眼神一扫,全场鸦雀无声!最后罚她们明天全都去清雪!哈哈哈哈哈!” 两人说到这儿,再也忍不住,抱在一起笑得直不起腰,清脆欢快的笑声在小院里肆意回荡,仿佛要把房顶的积雪都震下来。 团子被她们夸张的动作和笑声彻底点燃,也兴奋地围着她们俩的脚边疯狂转圈,那条小红围脖都快甩成风火轮了,时不时还试图立起来去扒拉她们舞动的手。 苏枝意坐在小凳上,手里还拿着那块温热的烤地瓜,安静地看着她们俩活宝似的表演。 苏枝意没有像她们那样开怀大笑,但眼底的笑意却明显深了许多,唇角弯起的弧度也越发清晰,带着一种纵容和淡淡的愉悦。 看着她们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就能如此开心,手舞足蹈、眉飞色舞地还原现场,她觉得这寒冷的冬日,似乎也因着这份纯粹的、充满感染力的快乐,而变得温暖鲜活起来。 “看来这‘扫猪圈’的威力,比什么都大。”她轻声总结,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那可不!”盛婷婷终于笑够了,揉着笑酸的肚子,“以后看谁还敢闹!想想猪圈,啥脾气都没了!” 温玲玲也点头如捣蒜,脸上洋溢着心满意足的红光。 苏枝意将最后一口地瓜塞进嘴里,甜意一直蔓延到心底。偶尔有这样的热闹,似乎也挺好。 第二天,天色依旧阴沉,细碎的雪沫子时不时被寒风卷起。邮递员的吆喝声打破了小院的宁静。三人都有些惊喜地收到了各自家里人寄来的包裹。 温玲玲抱着属于自己的那个包裹,脸上初时是纯粹的喜悦。她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是家里寄来的厚棉花、几块布料,还有一小包白糖。她摸着那柔软的棉花,眼圈微红,正感动于家人的惦记。 然而,当她展开那封厚厚的家书,随着阅读,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消散。信纸在她手中微微颤抖起来。 旁边的盛婷婷正兴奋地试戴她的新围巾,没注意到温玲玲的异常,还笑着问她:“玲玲,你家给你寄什么好东西了?看这棉花多白多软和!” 温玲玲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信纸,嘴唇抿得发白。 苏枝意已经利落地拆开了自己那个巨大的包裹,但她敏锐地注意到了温玲玲骤然变化的情绪。她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终于,温玲玲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地放下信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们……他们让我……再多寄点肉回去。” “啊?”盛婷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凑过来,“为啥?你前阵子不是刚寄过吗?” 温玲玲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里面充满了委屈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信里说……说上次寄回去的肉干,我两个弟弟没几天就吃完了,吵着还要。 说我爸身体不好,需要营养……说我妈在厂里干活累……还说……”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更低了,“还说我是大姐,又在乡下,总能想到办法……让我别只顾着自己,多想想家里,多帮衬帮衬弟弟们……” 盛婷婷一听,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她性子直,立刻叉腰道:“这叫什么话!什么叫只顾着自己?我们在乡下就容易吗?那肉是枝意弄来的,我们也是沾光!他们当这肉是大风刮来的啊?还想顿顿吃?怎么不想想你在乡下吃不吃得饱!” 第67章 龙骨化石 温玲玲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胡乱地擦着,哽咽道:“我也知道家里难……城里定量就那么点,肉票更金贵……可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难道不想让他们吃好点吗?可是……可是……”她说不下去了,那种被至亲理所当然地索取、却无力满足的愧疚和压力,几乎让她窒息。 苏枝意安静地听着,这时才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这不全怪你家里人。 七三年,城里普通工人一个月挣多少?几十块钱要养活一大家子,粮票、肉票、布票,哪样不掐着指头算? 他们也是被这穷日子逼的,眼里就只剩下怎么填饱肚子,怎么把紧巴巴的东西紧着更‘重要’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温玲玲那张泪湿的脸,继续道:“老一辈的想法,根深蒂固。觉得儿子是顶门立户的,是自家人;女儿迟早是别人家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现在能往家里拿一点,就是一点。他们不是不心疼你,只是在他们的秤上,儿子的需求永远比女儿的感受更重要。这种思想,不是一两天能改的。” 盛婷婷还是气不过:“那也不能这么逼玲玲啊!她在这边也是吃苦受罪!” 苏枝意看向温玲玲,语气放缓了些:“穷,限制的不只是肚子,还有眼光和心肠。 他们看不到你在乡下的艰难,只看到你‘有能力’弄到肉。跟他们诉苦,他们未必能理解,反而可能觉得你不懂事。” 她拿起自己包裹里那罐崭新的雪花膏和一块厚实的的确良布料,走到温玲玲面前,塞进她手里,动作不容拒绝。 “东西,你用。信,看过就放下。心里得有杆自己的秤。 尽己所能,问心无愧就好,别把自己逼到墙角。你不是一个人在这儿。” 温玲玲看着手里多出来的、远超她家里寄来物资价值的雪花膏和布料,听着苏枝意那番冷静却直指核心的话,心头百感交集。 有被理解的酸楚,有被支持的温暖,也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清醒。是啊,她改变不了家里的穷,也扭转不了父母根深蒂固的想法,但她可以守住自己的心,可以珍惜眼前实实在在的温暖。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委屈,更像是一种释然和坚定。 “谢谢……枝意,婷婷……”她哽咽着,“我……我明白了。” 盛婷婷也上前搂住她的肩膀,安慰道:“就是!别难过了!以后咱们有啥一起分!不指望他们!” 团子也凑过来,用脑袋蹭温玲玲的腿,发出呜呜的安慰声。 窗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这个小院,再一次用它内部滋生出的坚韧与温情,抵御了来自外界的寒流。 温玲玲将家书折好,深深吸了一口气,和苏枝意、盛婷婷一起,抱着各自的收获,走向温暖的屋内。 回到自己房间,苏枝意将门轻轻掩上,隔绝了外间的声响。屋内炉火正旺,将寒意驱散,也映亮了她平静的面容。 她先将包裹放在炕上,没有急着去看那些引人注目的罐头、雪花膏或是那件崭新的军大衣,而是直接拿起了那两封信。 她先拆开了二哥苏阳那封厚厚的信。果然,信纸一展开,那飞扬跳脱、几乎要破纸而出的字迹就扑面而来: “亲爱的小妹枝枝: 见字如面! 你寄来的肉干和肉酱,二哥和你贺大哥已经收到并且‘消灭’干净了!味道简直绝了!比后勤处做的好吃一百倍!就是……(此处字迹似乎有点怨念)贺祈宸那个家伙居然也有一份!哼,算你这小没良心的还记着他! 听说你准备要考赤脚医生了?好事!二哥支持你!就知道我妹妹是最棒的!包裹里那几本新书是哥托人搜罗来的,你看看有没有用。 重点来了!那件军大衣和绒裤,是部队新发的,二哥和贺祈宸都把自己的那份省下来寄给你了!北大荒那鬼地方冬天能冻死人,你必须给我穿上!不许嫌难看,不许不穿!要是让我知道你冻着了,看我不……(后面画了个龇牙咧嘴的鬼脸) 还有那些雪花膏、糖、布头,是你大伯母和院里几个阿姨凑的,说你大姑娘了,得打扮打扮。钱和票你留着用,别省着,二哥津贴够花。 总之,一切以你为重,好好备考,注意身体,有事就给哥写信,或者给贺大哥写也行(他不嫌你烦!)。 想你! 你最帅的二哥:阳 于大雪封山前夜” 看着信纸上熟悉的语气和那些看似抱怨实则满是关怀的唠叨,苏枝意清冷的眉眼间不由得染上了几分真实的暖意。 她甚至能想象出二哥写下这封信时,那眉飞色舞又强装“严厉”的模样。 她将苏阳的信仔细折好,放在一边,然后拿起了另一封。信封上,贺祈宸的字迹沉稳内敛,力透纸背。 展开,信的内容果然如他本人一样,简洁,克制,却字字关键: “苏枝意同志: 来信及物资均已收到,谢谢。 听闻你准备好了,要考赤脚医生了,这是服务群众的好事,预祝你顺利。 随信寄去军大衣一件,绒裤一条,书籍若干,以及一些日常用品。大衣与绒裤是部队替换下来的旧物资,请放心使用,保暖为重。 备考辛苦,注意劳逸结合。驻地一切安好,勿念。 如有需协助之处,可来信。 贺祈宸 即日”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情感的流露,只有干净利落的交代和滴水不漏的“借口”(坚称是旧物资)。 但苏枝意注意到,在“旧物资”这几个字上,墨迹似乎微微凝滞了一下,显得比其他字略深一分。她指尖拂过那处,心下了然。这份不动声色的体贴,与他冷硬的外表截然不同。 放下信,她开始仔细清点包裹里的物品。除了明面上的东西,她在包裹最底层,摸到了一个用厚油纸和软布反复包裹、隐藏得极好的小包。解开一层层的保护,里面的东西让她目光微微一凝。 是几块颜色深沉、质地紧密、带着天然沁色和独特能量波动的……龙骨化石。以及一小包用特殊手法炮制、散发着极其微弱清冽药香的干枯根茎。 这两样东西,她在空间的古籍中见过图谱和记载,皆是外界难寻、甚至被认为早已绝迹的灵物! 信里,无论是跳脱的苏阳,还是沉稳的贺祈宸,对这两样东西都只字未提。 苏枝意拿起其中一块触手冰凉、却隐隐能感受到内蕴生机的龙骨化石,在灯下仔细端详。她想起自己之前在废品站得到那块神秘黑木牌时,空间也曾传来异动。 贺祈宸……他特意寻来这些,又如此隐秘地送来,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单纯的巧合? 她将化石和那包根茎小心翼翼地收入空间内专门存放珍稀物品的区域。无论贺祈宸是出于何种目的,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和这些物品本身的价值,都沉甸甸地落在了她的心上。 做完这一切,她将炕上的东西一一归置好。崭新的军大衣被她挂了起来,厚实的绒裤叠放整齐,书籍放在案头最容易取阅的位置,罐头干粮收入储物柜,那些女孩子喜欢的零碎物件也放在了顺手的地方。 房间似乎因为这些东西的到来,而增添了许多生活气息,也承载了远方的牵挂与无声的支持。 苏枝意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依旧飘飞的细雪,目光沉静而悠远。 备考的路,她不再是一个人。而她未来的路,似乎也因为这些不期而至的“馈赠”,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值得期待了。 第68章 去县城考试了 温玲玲的眼睛还有些微红,但情绪显然已经平复了许多,手里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苏枝意给她的那块的确良布料。盛婷婷则已经迫不及待地把新围巾戴上了,红格子的映衬下,她的笑脸显得格外明媚。 “枝意,你快来看!”盛婷婷献宝似的指着墙角那几个摞起来的军用罐头,“咱们这下可是‘大户人家’了!还有这压缩干粮,闻着就顶饿!” 温玲玲也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感激和一丝如释重负:“枝意,谢谢你……那些东西,太贵重了。” 苏枝意走到炉边,提起咕嘟冒泡的铁壶,给自己倒了碗热水,语气平淡自然:“东西就是拿来用的,不分贵贱。放在那里不用,才是浪费。” 她说着,目光扫过温玲玲手边的布料,又道:“那块布颜色衬你,开春了可以做件衬衫。” 温玲玲用力点了点头,眼底有了点光。 “对了,”盛婷婷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凑到苏枝意身边,好奇地问:“枝意,你二哥他们寄来的医书,是不是特别厉害?跟你平时看的一样吗?” 苏枝意放下水碗,走到炕边拿起那本《实用内科学》翻看了一下:“嗯,更系统,有些内容更新一些,对考试有帮助。”她没有多说空间里那些超越时代的典籍,这些书作为明面上的参考已经足够。 “那你快多看会儿书!”温玲玲立刻说道,起身就要去收拾碗筷,“晚饭我和婷婷来做,今天咱们用腊肠焖米饭,再开个罐头庆祝一下!” 盛婷婷也积极响应:“对!你安心备考,杂事交给我们!” 看着两人瞬间充满干劲儿的样子,苏枝意没有推辞,点了点头:“好。” 她重新坐回炕桌边,摊开书本,却并未立刻沉浸进去。耳边是温玲玲和盛婷婷在厨房里忙碌的轻微响动——淘米声、切菜声、以及她们压低声音的愉快交谈。院子里,团子大概在追逐被风吹动的雪沫,偶尔传来一两声兴奋的呜咽。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腊肠和米饭混合的诱人香气,夹杂着罐头肉类被加热后特有的醇厚味道。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被人默默关心和支持着的氛围,像一层无形的暖流,包裹着她。 她微微侧头,能看到厨房门口透出的温暖灯光,以及两个好友忙碌而和谐的身影。 这种感觉,不坏。 这天,天空刚泛起鱼肚白,山脚下的小院就已经醒了过来。今日是苏枝意去县里参加赤脚医生考试的日子,这在槐树大队是件顶重要的事。 苏枝意刚收拾好行李,就听到院门外传来老牛沉稳的“哞”叫和车轱辘压过积雪的吱呀声。声音比预想的来得更早。 是张根生大爷和他的牛车。只见张大爷今天特意换了身干净些的旧棉袄,狗皮帽子也拍打得没了浮尘,脸颊冻得通红,却精神头十足。 他利落地把牛车停在院门口,朝着里面扬声喊道:“苏知青!准备好了没?大队长昨晚就特意交代俺了,让俺今儿个早点过来,稳稳当当地送你去县城考试,这可是咱大队的大事,可不能耽误喽!” 原来是大队长李建国早有安排,特意叮嘱了张大爷。这份重视,让苏枝意心下微暖。 “好了,麻烦您了张大爷,这么早就过来。”苏枝意应声和温玲玲、盛婷婷一起走出院门。团子立刻紧跟上来。 温玲玲手里拿着一块还温热的烤红薯,不由分说塞进苏枝意的挎包:“枝意她说着,又伸手帮苏枝意理了理军大衣的领子,细心叮嘱:“到了考场,要是手冷,就先揣兜里暖和暖和再写字,别冻着了笔都拿不稳。” 盛婷婷则在一旁急切地补充,语速快得像炒豆子:“对对对!枝意,答题别慌,看清楚了再写!你平时看了那么多书,肯定没问题!我们都等着你考过了,回来就是咱们的‘苏大夫’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看到了苏枝意考成归来的样子,还不忘提醒:“考完了早点回来,我们等你吃饭!” 张大爷看着这姐妹情深的场面,憨厚地笑着,也从怀里掏出那两个温热的煮鸡蛋塞给苏枝意:“苏知青,拿着,一定得吃!” 苏枝意接过鸡蛋,那温度从手心一直传到心里。她看着面前两位好友关切的脸庞,点了点头,将她们的叮嘱一一应下:“放心吧。” 她又蹲下身,摸了摸团子依赖的小脑袋:“在家听话。” 【主人……】 团子的意识传音满是不舍。 不再多言,苏枝意利落地坐上牛车。张大爷轻轻挥动鞭子,老牛迈开步子。 “枝意,加油!”温玲玲和盛婷婷站在院门口,用力挥着手,直到牛车拐过弯,再也看不见。 张大爷看着苏枝意这一身利落打扮和新军大衣,憨厚的脸上笑容更深了些,连声说:“不麻烦,不麻烦!你这娃是去办正事,给咱大队争光哩!” 他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不太好意思,却又格外真诚的神情。 张大爷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手帕包了好几层的小布包,像献宝一样慢慢打开,露出里面两个还带着他体温的、圆滚滚的煮鸡蛋。 “苏知青,这个你拿着,”他把鸡蛋塞到苏枝意手里,那温热的触感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你婶子一早煮的,路上吃了,垫垫肚子,考试费脑子呢!” 他顿了顿,看着苏枝意,眼神里满是朴素的关怀和一种“自己人”的亲昵,补充道:“你每次坐大爷的车,都惦记着大爷,大爷心里都记着呢!这两个鸡蛋,你别嫌弃,是大爷和你婶子的一点心意!一定得考出个好成绩来!” 苏枝意握着那两个温热的鸡蛋,感受到的不仅是食物,更是这份沉甸甸的、用平日里的尊重和点滴分享换来的真情。 苏枝意郑重地点点头,将鸡蛋小心收好:“谢谢您,张大爷,您和婶子的心意我收到了。我一定尽力。” “哎,好!好!”张大爷这才心满意足,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快上车,咱这就走!” 苏枝意又安抚了一下绕着她脚边打转、呜呜低叫的团子,这才利落地坐上牛车。 张大爷轻轻挥动鞭子,老牛迈开沉稳的步子,牛车吱吱呀呀地驶离了小院。温玲玲和盛婷婷站在院门口用力挥手,团子则追着牛车跑了几步,最终只能站在原地,发出一声悠长而不舍的“呜——”。 第69章 对医生的渴望 牛车在覆着残雪的土路上吱呀前行,张大爷这次赶得格外小心。苏枝意沉默地坐着,指尖在挎包上无意识地划着药材的轮廓,在脑海中做着最后的复习。 “苏知青,”张大爷望着前方苍茫的雪野,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罕见的低沉,“俺娘……就是四十年前,一场风寒,没扛过去,村里那时连个懂药的人都没有……要是那会儿有个像你这样的……”他没再说下去,但那份沉痛与期盼,却沉甸甸地压在了苏枝意心上。 她明白了,她承载的不仅是自己的前途,还有这片土地上许多像张大爷这样的人,对“医生”最朴素、最深刻的渴望。 牛车在距离卫生局还有段距离的街角就被堵住了。人声、牲畜的叫声、车轱辘声混杂在一起,比赶集还热闹。苏枝意跳下牛车,对张大爷说:“大爷,就送到这儿吧,前面过不去了,我自己走过去。” “成,苏知青,俺就在这儿等你,看好东西!”张大爷扯着嗓子喊,声音淹没在嘈杂里。 苏枝意拎着挎包,挤过层层人群,终于看到了卫生局那扇不算宽敞的大门。门口已被围得水泄不通,而焦点,正集中在门口那个穿着打满补丁的旧棉袄、脸色惨白的年轻男知青身上。 “同志!求求你了!推荐信我明明和准考证一起放在口袋里的,肯定是路上挤掉了!你查查名册,我叫李红旗,红星公社的,我们大队长可以作证!”李红旗几乎要给那个挡在门口、面色冷硬的工作人员跪下了,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眼眶通红,绝望得像一头被困住的小兽。 “规矩就是规矩!”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穿着蓝色的棉制服,嘴唇紧抿,眼神里没有丝毫通融,“手续不全,一律不能进! 名册有你的名字也不行,必须见到盖了公章的推荐信!谁知道你是不是自己没拿到推荐,想浑水摸鱼?”他的话像冰冷的锥子,扎在李红旗心上,也让周围一些手续齐全的考生下意识地捂紧了自己的口袋。 “不是的!我不是浑水摸鱼!”李红旗激动地辩驳,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本翻得卷了边的《赤脚医生手册》,急切地摊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同志你看!我准备了整整两年!我认得所有考核要用的草药,我会包扎,会打针……就给我一次机会吧!”那本旧书和他颤抖的手,形成了一种无比心酸的对比。 “李红旗!你别这样!”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同样穿着朴素的女知青从人群里挤出来,用力拉他的胳膊,脸上又是焦急又是心疼,转而对着工作人员连连哀求:“这位大哥,通融一下吧,他为了这次考试,天天晚上点煤油灯看书,手都冻裂了……我们公社真的推荐了他,肯定是路上不小心……” “小姑娘,跟你说不通是吧?”工作人员不耐烦地挥挥手,“后面还有这么多人等着呢!赶紧让开!再闹我叫保卫科的人了!” 周围的人群反应各异。有些老成的社员摇头叹息:“唉,这孩子,太不小心了。”“可惜了……”几个同样是知青模样的年轻人,有的面露同情,窃窃私语;也有的,比如站在不远处的赵永强,则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低声对旁边的人说:“哼,连推荐信都能丢,这种马虎蛋,就算进去了也考不上。” 苏枝意紧紧攥着自己那份被李建国大队长反复检查过、用信封装好的材料,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看着李红旗那因极度绝望而空洞的眼神,看着他那本写满心血却无法为他叩开大门的旧书,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比这冬日的寒风更刺骨。 她清晰地认识到,这个时代的一次机会,是多么的脆弱和珍贵。一纸公文,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残酷得不留任何余地。她帮不了他,任何人都帮不了。这种无力感,与即将踏入考场的紧张感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心情变得异常沉重。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瘫软在地、被同伴艰难扶起的李红旗,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用力挤开人群,将自己的材料递给了那个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 “吉安公社,苏枝意。”她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中,显得异常平静。 工作人员核对了她的准考证和推荐信,点了点头,侧身让她进去。 在她踏进卫生局大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李红旗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笔试考场内,空气仿佛都冻僵了,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粗糙纸张的沙沙声,以及考生们偶尔因寒冷或紧张而发出的轻微吸气声。苏枝意已答完大半试卷,正专注于一道关于“风寒感冒与风热感冒鉴别”的论述题,思路清晰,下笔沉稳。 突然,“咳咳……咳……”一阵极力压抑却终究失败的咳嗽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打破了考场的寂静。 这咳嗽声来自苏枝意斜前方的座位,正是那个在门口为李红旗焦急求情的麻花辫女生。 此刻,她原本还算白皙的脸庞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带着明显的杂音,握笔的手颤抖得几乎无法在试卷上留下工整的字迹。 她试图用手捂住嘴,但那咳嗽却像失控的闸门,一阵猛过一阵,肩膀随着剧烈的咳嗽不停耸动,看起来脆弱得像风中残烛。 监考的老师之一,那位表情严肃的孙副院长,皱着眉头走了过去,他刻意放轻的脚步在寂静中依然清晰可闻。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这位同学,能坚持吗?” 女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因剧烈咳嗽逼出的生理性泪水,还有更深处的惶恐与不甘。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用力地、近乎绝望地点头,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嗯”声。 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席卷而来,不仅让她自己涕泪交流,连带着附近的几张桌子都似乎感受到了震动,好几个考生皱起眉头,投来不满的目光。 苏枝意停下了笔。她能清晰地看到女生额头上渗出的虚汗,以及那强撑着的、即将崩溃的精神状态。 她空间里那效用神奇的药散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此刻拿出来,无异于自毁前程。她目光扫过女生桌上那摊开着的、才写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试卷,又看向讲台上脸色越发凝重的孙副院长,以及周围那些被打扰后难以掩饰烦躁的考生。 就在孙副院长似乎准备采取更强硬措施时,苏枝意平静地举起了右手。 “老师。”她的声音不高,却在咳嗽的间隙和压抑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包括正暗自幸灾乐祸的赵永强。 孙副院长锐利的目光转向她,带着审视。 苏枝意不卑不亢,语速平稳地说道:“我建议,是否可以让这位同学暂时离场休息片刻,喝点热水缓一缓? 她现在的状态,既无法保证自己的答题质量,持续咳嗽也对考场秩序造成了严重影响。” 第70章 考试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个更稳妥的方案,“或者,如果允许,是否可以请工作人员协助她转移到靠窗、通风更好一些的位置?也许能稍微缓解她的不适。” 她没有直接施以不可能的援手,而是提出了一个既符合考场纪律,又带有人性化考量的建议。话语条理清晰,合情合理,不仅仅是为了帮助那个女生,更是为了维护整个考场的秩序。 孙副院长愣了一下,重新打量了一下苏枝意,似乎没料到这个年轻女知青如此冷静和敢于发声。 他沉吟了足足有三秒,目光在痛苦不堪的女生和神色平静的苏枝意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最终,对考场秩序的考量占据了上风。 他朝门口待命的工作人员微微颔首。 工作人员立刻上前,轻声对那女生说了几句,然后搀扶起几乎虚脱的她。 女生浑身无力,被搀扶着向外走去,经过苏枝意座位旁时,她艰难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了苏枝意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一丝未能完成考试的悲凉。 考场重新恢复了安静,但那短暂的插曲却在每个人心中留下了涟漪。 坐在苏枝意侧后方的赵永强,目睹了全过程,不由得撇了撇嘴,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假好心,显着她了……” 在他看来,苏枝意这番举动,无非是为了在监考老师面前博取好感,或者彰显她那所谓的“善良”。 午后的阳光有气无力地透过高窗,落在县卫生局后院临时布置的实操考场里,非但没带来多少暖意,反而衬得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愈发清晰。 比起上午笔试时纯粹的安静,这里弥漫着一种更实质性的紧张——混合着草药清苦气、消毒水味,以及考生们压抑的呼吸声。 几十名考生排成几列,依次走向那几张拼凑起来的长条桌。 桌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数十种草药标本,有些还带着泥土的痕迹,有些则已经过初步炮制,干燥而脆弱。 这是第一关:草药辨认。要求快速、准确地写出名称和主要功效。 苏枝意排在队伍中段,她能感觉到来自不同方向的视线——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如赵永强那般若有若无的、带着较劲意味的打量。 她面色平静,目光沉凝,只有当视线扫过那些草药时,才会流露出专注的光芒。 考核开始。 前面的考生有的流畅书写,有的抓耳挠腮,偶尔能听到监考老师低声的提醒或纠正。 空气里只有纸张翻动和笔尖划过的声音,以及因紧张而变得粗重的呼吸。 轮到苏枝意。她走到指定的桌子前,目光如扫描仪般快速而精准地掠过一味味药材。 “柴胡,和解表里,疏肝解郁。” “黄芩,清热燥湿,泻火解毒。” “车前草,利尿通淋,渗湿止泻。” …… 她下笔流畅,字迹工整,几乎没有任何停顿。这份从容与熟练,让一旁监督的孙副院长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然而,当她拿起一小把颜色暗红、形似伞状菌类的干枯药材时,她的笔尖在空中微微一顿。这细微的停滞,在行家眼里无比明显。 孙副院长几乎立刻就注意到了,他踱步过来,停在苏枝意身侧,厚重的镜片后目光锐利,语气带着惯常的严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验:“怎么?卡住了? 认不出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附近几个考生屏住呼吸,赵永强更是竖起了耳朵,几乎想看到苏枝意出丑的样子。 苏枝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那份药材又凑近鼻尖,极其轻微地嗅了一下,再仔细观察其颜色和质地。 随即,她抬起头,迎上孙副院长审视的目光,眼神清澈而肯定,声音清晰地回答道: “报告老师,我认识。这是‘红鬼笔’。” 她的话音刚落,孙副院长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苏枝意继续道,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此药性温,味辛,有止血、散瘀、消肿之效,常用于外伤出血、痈肿疮毒。 但是——”她话锋一转,指尖轻轻点了点桌上那份样本,“‘红鬼笔’的炮制火候要求极为苛刻。 火候不足,药效难出;火候稍过,则颜色会变得像这份样本一样,过于暗沉发黑,不仅药效可能打折扣,其本身带有的微弱毒性也更容易析出,内服时若用量掌握不当,极易引起恶心、呕吐等不良反应。” 她不仅说出了药名和基础功效,更精准地点出了这份特定样本存在的潜在问题,以及由此带来的临床使用风险。 一时间,周围仿佛更安静了。几个原本还在书写的考生都停下了笔,惊讶地看着她。赵永强脸上的那点幸灾乐祸僵住了,转而变成了难以置信。 孙副院长沉默着,伸手从苏枝意面前拿过那份“红鬼笔”,凑到眼前,就着昏暗的光线仔细查看,又用手指捻动感受质地,最后甚至极其小心地掰下一小点放入口中(这是老药工常用的鉴别方法之一,微量尝试),细细品味了片刻。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苏枝意时,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之前的审视和严厉淡化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惊讶和一丝隐晦的赞赏。 他能确定,这个年轻的女知青说得完全正确。 这份观察入微、严谨审慎的态度,以及对药材特性如此深刻的了解,远超普通考生,甚至超过了一些行医多年的赤脚医生。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药材放回原处,对着苏枝意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沉声道:“继续。”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那态度的微妙转变,在场稍微敏锐些的人都感受到了。 苏枝意面色如常,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辨认,低下头,在纸上工整地写下了“红鬼笔”及其药性、功效与使用注意,然后平静地走向下一个药材。 随后的情景模拟,难度升级。孙副院长亲自上场,模拟一个腹部剧痛、伴有呕吐的急症患者。 苏枝意冷静地问诊、触诊(模拟),判断可能为急性阑尾炎或肠梗阻,提出了禁食、卧床、尽快转诊的方案。 “如果无法转诊!大雪封山!你怎么办?”孙副院长突然加重语气,目光如炬,这是比上午更直接的刁难,也是在考验一个赤脚医生在最极端条件下的决断。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苏枝意身上。赵永强甚至露出一丝看好戏的神情。 苏枝意沉默了片刻,脑中飞速闪过空间古籍中记载的几种缓解肠痈(类似阑尾炎)的针灸方法和草药外敷方,但风险都极高。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一字一句地说:“报告老师,赤脚医生的职责是救命,但不能蛮干。 在绝对无法转诊、且我无法百分百确诊的情况下,我会采取保守支持治疗:针刺足三里、上巨虚等穴位缓解疼痛,用蒲公英、败酱草等清热解毒的草药外敷腹部,并严密观察病情变化。 同时,我会发动村民想办法,无论如何,创造一切可能的条件,争取将病人送出去。 我不会为了展现个人能力,而用一个我无法承担后果的方案去赌病人的生命。” 她的话掷地有声,没有炫技,没有退缩,清晰地划定了责任的边界。考场内一片寂静。 孙副院长紧紧盯着她,许久,才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沉声道:“下一个。” 考核全部结束,苏枝意走出考场,身心俱疲,却有种历经淬炼后的坚实感。 张大爷在寒风中冻得嘴唇发紫,却一眼就看出她眉宇间的疲惫与放松,憨厚地笑了:“考完了就好,考完了就好!咱回家!” 牛车吱呀吱呀,碾过县城边缘坑洼的冻土路,眼看就要驶入更加荒凉的乡间小道。暮色渐浓,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得人脸颊生疼。 苏枝意蜷在车斗里,将张大爷那条带着烟叶和牲口气息的旧毯子往上拉了拉,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望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渐趋模糊的景致。 就在牛车即将彻底离开县城那片低矮建筑群的刹那,她无意间向一个昏暗的街角瞥了一眼。就这一眼,让她的目光骤然定住。 是那个女生!笔试时剧烈咳嗽、被她出言建议扶出去休息的麻花辫女生!她竟然还没离开县城。此刻,她正和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站在背风的墙角。 女生情绪似乎很激动,比划着手势,正急促地对那男人说着什么,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泛起一丝红晕。她说话间,还不时地伸手指向卫生局的方向。 隔得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苏枝意清晰地看到,那个干部模样的男人眉头紧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一只手拿着笔记本,另一只手握着笔,似乎在快速记录着女生的话。 这景象……有些不同寻常。一个刚刚因身体原因未能完成考试的考生,没有立刻返回公社,反而在县城逗留,并与一个看似干部身份的人接触,还指着考场方向…… 苏枝意的心微微一动。是投诉?投诉考场安排不善?还是投诉监考老师处理不当?亦或是……别的什么? 牛车没有停顿,很快便将那街角的一幕甩在了身后,视野里重新被无边的田野和暮色填满。苏枝意收回目光,重新靠回车斗,将毯子裹得更紧了些。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大脑却因为最后那不经意的一瞥而活跃起来。她原本以为,考试结束,一切便尘埃落定,只待结果。现在看来,这场考试引发的涟漪,或许才刚刚开始扩散。 那个女生……她到底在做什么?那个干部又是什么人?这小小的插曲,会对自己刚刚经历的考试,产生怎样的影响? 种种疑问盘旋在心头,却没有答案。寒风吹过旷野,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预示着某种不安。苏枝意闭上眼,不再去多想。 第71章 正儿八经的“先生” 当牛车终于停在熟悉的小院门口时,天已彻底黑透。只有窗户里透出的暖黄灯光,像冬夜里唯一的星辰。 “枝意!” 屋门“哐当”一声打开,温玲玲和盛婷婷像两只归巢的雀鸟般冲了出来。团子更是快如闪电,直接扑到她腿上,毛茸茸的脑袋使劲蹭着,发出欢快的呜咽。 “考得怎么样?” “顺利吗?快进屋暖和暖和!” 两人一左一右围住她,七嘴八舌地问着,一边帮她拍打满身的寒气。苏枝意被这热烈的关切包围,连日来的紧绷稍稍放松。她弯腰揉了揉团子的脑袋,随着她们往屋里走:“都考完了,等结果吧。”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简单的饭菜冒着热气。她坐下,捧着温玲玲递来的热水,简单讲了讲考场见闻,略去了那些波折,只最后轻描淡写地提了句街角那一幕。 “告状?”盛婷婷睁大眼睛,“是不是觉得考场没照顾好她?” 温玲玲比较谨慎:“也许只是遇到熟人了?” 苏枝意摇摇头,没有深谈。饭桌上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盛婷婷开始眉飞色舞地说起村里的新鲜事。 说笑间,苏枝意习惯性地扫视屋内。目光掠过墙角那个放药材的背篓时,她端碗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背篓的位置,与她早上离开时相比,偏移了约莫一指宽。旁边晾晒的几片黄芩,顺序也变了——她习惯按炮制程度排列,现在中间两片的顺序颠倒了。 非常细微的变化。若不是她过目不忘,若不是她深知每片药材的来历,绝难察觉。 团子正趴在她脚边啃干粮,似乎感应到她的停顿,也抬起头,朝着背篓方向轻轻嗅了嗅,银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苏枝意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听着盛婷婷的讲述,适时地露出浅笑。 夜色渐深。当温玲玲和盛婷婷各自回屋休息后,苏枝意点亮油灯,走到背篓前。她仔细检查着每一味药材,每一本书籍。没有丢失任何东西,所有物品都保持着表面的整齐。 但那种被无形之手翻动过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她想起县城街角那一幕,那个女生激动的手指,那个干部记录的笔。想起孙副院长考核时锐利的审视,想起赵永强不怀好意的目光。 窗外,北风呼啸着掠过屋檐。苏枝意轻轻抚过那些被翻动过的药材,眼神渐沉。 平静地过了两日。这天下午,苏枝意正在屋里整理晾干的草药,团子趴在门口晒太阳,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而略带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大队长李建国那特有的、带着喜气的大嗓门: “苏知青!苏枝意!在屋里不?快出来!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声音洪亮,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连隔壁屋的温玲玲和盛婷婷都被惊动了,纷纷推门探出头来。 苏枝意放下手中的草药,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平静地走到院门口。 李建国正站在那儿,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连那平日里显得严肃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口没有封死,能隐约看到里面一抹鲜亮的红色。 “大队长?”苏枝意看着他,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 “哈哈哈!批下来了!批下来了!”李建国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他将那个信封郑重地递到苏枝意面前,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苏知青,不,现在该叫你苏医生了! 你的赤脚医生行医资格证,县里批下来了!盖了大红章的!” 他这话一出,旁边的温玲玲和盛婷婷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几乎是同时欢呼着冲了过来: “真的?!太好了枝意!” “我的天!我就知道你能行!苏医生!” 团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烈气氛感染,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围着几人兴奋地转圈,汪汪叫了两声。 苏枝意深吸一口气,接过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牛皮纸,能感受到里面那份文件的分量。 她缓缓抽出里面的东西——那是一张略显粗糙的纸,最上方印着“赤脚医生行医资格证书”几个醒目的宋体字,下面清晰地写着她的名字“苏枝意”,贴着她的黑白照片,盖着县卫生局鲜红的大印和钢印。证书编号、签发日期,一应俱全。 阳光照在证书上,那红色印章仿佛带着温度。 李建国搓着手,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他看着苏枝意,眼神里充满了骄傲和期许:“苏医生,以后咱们前进大队,还有附近几个村子,谁有个头疼脑热,可就指着你啦!你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先生’了!”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先生”是对有学问、有技能的人,尤其是医生的尊称。 温玲玲和盛婷婷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摸着那张证书,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嘴里不住地说着恭喜。 苏枝意看着手中这张薄薄的纸,它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资格,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也是她在这个时代,凭借自身努力和一点“运气”(空间与机缘)正式踏出的第一步。 她之前所有的准备、所有的蛰伏,似乎都在这一刻有了明确的意义。 她抬起头,对上李建国殷切的目光,又看了看身边真心为她高兴的两位同伴,还有脚边懵懂却欢快的团子,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清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她将证书小心地放回信封,语气沉稳而坚定: “大队长,您放心,我会尽力的。” 第72章 安排地方 苏枝意考取赤脚医生资格证的消息,像一阵穿堂风,悄无声息却无孔不入地钻遍了前进大队。这风,在不同人心里激起了截然不同的回响。 张根生大爷的反应最是热烈,逢人便夸,洪亮的嗓音在冷冽空气里能传出老远:“俺早就说了,苏知青是有大本事的!瞧瞧!这就叫真章儿!” 这份自豪源于——他老寒腿疼得下不了炕,是苏枝意拿着银针和药粉上门,轻声细语地说:“张大爷,这药粉是我按书上的方子自己配的,您要是不放心……”“放心!俺一百个放心!”他当时就嚷道。 如今他夸赞苏枝意,不仅因为那张资格证,更因那段被温暖治愈的记忆,话语里满是对自家晚辈的维护。 他的热情得到了王秀花婶子的响应。她一边麻利地搓着玉米,一边笑着接话,话里透着庄稼人特有的精明:“这下可好了!往后娃娃夜里起烧,老人腰腿犯疼,就不用跑十几里地去公社卫生院了。” 她心里已开始盘算如何收拾闲置土房做卫生室,哪些药材能发动社员上山采集。 然而村东头的赵老四却蹲在门槛上闷闷抽烟,对婆娘嘀咕:“一个城里女娃娃,才吃几年米?认得几味药? 别治不好病再耽误人。”“你懂个屁!人家是正儿八经考出来的!”他婆娘立刻反驳。赵老四哼了一声,语气里混杂着对未知的不信任和一丝被后辈超越的微妙失衡。 而在年轻知青那里,心情更为复杂。他们既为苏枝意感到高兴,“我们知青里也出了人才”的集体荣誉感在胸中激荡,同时一股难以言说的羡慕悄然滋生。 “枝意真行,这么快就找到出路了……”女知青文芳轻声感叹,后半句“不像我们还在地里刨食”虽未出口,却清晰写在彼此交汇的眼神里。 苏枝意的成功,像在黑夜里点亮一盏灯,照亮了一条可能通往未来的小路。 风继续吹着,携带着赞扬、期盼、算计、疑虑与羡慕,在前进大队上空交织,所有人都隐约感到,这个女知青正以无可阻挡的姿态,更深地嵌入他们生活的肌理。 村东头的贵花婶子磕着瓜子,撇着嘴,声音能传出半里地:“嘁!一个黄毛丫头,看几本破书就能当大夫了?那治病救人是闹着玩的?别是走了啥门路,糊弄来的本本吧?俺可不敢让她瞧,别把小病瞧成大病!” 村头墙根下,几个老汉抄着袖筒,晒着冬日里稀薄的太阳,吧嗒着旱烟,话头就绕不开这事。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有人慢悠悠起了个话头,“听说她才认得几味草药?能顶啥用?老杨头那才是真本事,几副汤药下去,啥疑难杂症都能见好,可惜喽,老了……” 话匣子一开,议论的角度便拐了弯。 “女人家家的,抛头露面给人瞧病?像什么话!” “可不是嘛,”旁边人立刻附和,压低了嗓音,“那扎针推拿的,难免有肌肤之亲,这……这成何体统?” 也有人看得“透彻”,下了论断:“看她能折腾出啥名堂!我估摸着,也就是看个头疼脑热。真遇上要紧的大病,不还得往公社送?” 自然,也有心思活泛的,想法截然不同。 “甭管咋说,那红彤彤的证是实实在在拿到了,做不得假。”有人揣着手,眼神里透着精明,“往后见了面,可得客气点,保不齐哪天就要求到人家门上。” “是这么个理儿,”旁边人点头,“先看看,看看她到底有没有真能耐。要是真行,咱家娃以后半夜发起烧,也用不着顶风冒雨跑十几里地外去找医生了。” 这些或质疑、或轻蔑、或观望的议论,如同初春河面下的暗流,表面冰封平静,内里却波澜暗涌。它们顺着干冷的北风,七拐八绕,终究还是飘进了山脚下那座安静的知青小院。 温玲玲和盛婷婷出去串了个门,回来时脸都气鼓鼓的,还没进院门,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枝意,你别听外面那些人胡说八道!”温玲玲性子急,抢先道,“什么‘走了门路’,她们就是嫉妒你能干!” 盛婷婷也紧跟着补充:“就是!特别是贵花婶子,那张嘴就会瞎咧咧,白的都能说成黑的!” 苏枝意正坐在小凳上,垂着头,专注地分拣着新收来的草药。冬日的阳光勾勒着她沉静的侧影。闻言,她头也没抬,只轻轻抖落掉柴胡根须上的泥土,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 “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说去。” 她拿起一片柴胡叶片,对着光仔细看了看成色,脉络清晰,药香隐隐。 “医生这行当,”她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靠的不是嘴皮子,是实打实的手艺,和一颗放得正的良心。他们现在不信,很正常。” 过了晌午,日头偏西,寒气渐渐重新聚拢。苏枝意刚把分拣好的草药一一收进笸箩里,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声沉稳的招呼。 “苏知青在忙呢?” 她抬头,看见大队长李健国正撩开挡风的草帘子走进来。他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蓝色棉袄,脸上带着庄稼人常有的、被风霜雕琢的痕迹,眼神却很清亮,透着干练与稳妥。他手里没空着,拎着半布袋东西。 “大队长,”苏枝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您怎么来了,快请屋里坐。” “不进去了,就这儿说两句,不耽误你工夫。”李健国摆摆手,把布袋放在旁边的石磨上,“这是家里自己收的一点干枣,给你补补气血。你这当‘先生’了,往后费心神的地方多着呢。” 他没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找你呢,是为你这‘行医’地方的事儿。队里开会商量了,肯定得给你安排个固定的地儿,不能在自个儿院里,这太不像话,也影响你休息。” 苏枝意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李健国掏出烟袋,却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摩挲着:“眼下有几个选择,想听听你的意思。”他语速不快,条理清晰,“第一个,是队部旁边那间旧库房,地方宽敞,收拾出来不难,离大伙儿也近,来往方便。” 他顿了顿,看向苏枝意,见她眼神专注,便继续说:“第二个,是村东头老杨头以前那间屋子。 他如今跟着儿子过了,屋子空着。好处是,那儿原本就有点‘医馆’的底子,有些老乡亲认那个地方。就是……年头久了,怕是得好好拾掇拾掇。” 他稍微压低了点声音,带着些商量的口吻:“当然,你要是觉得在你这小院更方便,队里出工料,在旁边给你再接出一小间来,也成。就是动静大点,怕吵着你。” 说完,他便看着苏枝意,等着她的意见。他没有独断专行,而是把选择和利弊都摊开,充分显示了对这位新“先生”的尊重。 苏枝意略一沉吟,心里迅速权衡着。队部旁边固然方便,但过于喧闹;自家扩建最省事,却难免公私不分,且她深知人言可畏,不想落人口实。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而坚定:“李队长,谢谢您考虑得这么周全。我觉得,杨爷爷那间屋子就很好。” 她解释道:“那里安静,适合病人休养。而且,就像您说的,老乡亲们对那儿有感情,心里更容易接受。收拾屋子不怕,我可以自己动手,队里要是能支援点石灰和白纸,我把墙面糊一糊,打扫干净就成。” 她的选择超出了李健国的预料,他原以为年轻人会图省事或者爱热闹。他看着她沉静却坚定的脸庞,眼里闪过一丝欣赏。这女娃娃,不只医术上肯钻研,做事也踏实,懂得顺势而为,体恤人心。 “好!”李健国点头,语气里带上了更多郑重,“那就这么定下了。石灰和纸我明天就让人送过来,再派两个半大小子帮你把重活干了。有什么难处,随时到队部找我。” 第73章 打扫卫生室 定下地方的第二天,盛婷婷就风风火火地拉着苏枝意和温玲玲去看场地。 “走走走!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那屋子到底啥样,咱亲眼瞅瞅去!”她一边走一边催促。 三人来到村东头那间旧屋前。盛婷婷二话不说,伸手就去推那扇虚掩的、漆皮剥落的木门。 “吱呀——” 门开了,灰尘簌簌落下。 盛婷婷 (第一个冲进去,立刻捂住鼻子,嗓门响亮) “嚯!好家伙!这灰也太大了吧!这味儿……跟掉老咸菜缸里似的!” 温玲玲 (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声音轻柔) “婷婷,你慢点,当心脚下……呀,这地上好多杂物,别绊着了。” 盛婷婷 (双手叉腰,环视一圈,中气十足) “这叫杂物?这整个就是一破烂市!你们看那蜘蛛网,快能当门帘子了!还有这墙,这霉斑……枝意,这地方真能行?我看够呛!” 温玲玲 (走到窗边,担忧地摸了摸破掉的窗纸,细声细气) “枝意,你看这里,窗户纸全破了。冬天在这里坐诊,肯定会冻着的。而且这霉味这么重,对病人身子也不好呀。” 苏枝意没说话,她的目光沉静地扫过满屋的狼藉。她走到那个歪斜的旧药柜前,伸手抹去一层厚厚的灰尘。 苏枝意 (转过身,语气平静而坚定) “地方是破旧,但格局方正,光线也不错。” 盛婷婷 (瞪大眼睛) “啊?这还叫不错?枝意,你是不是气糊涂了?” 苏枝意 (微微摇头,指给她们看) “你们想,我们把垃圾清出去,墙面用石灰水彻底粉刷一遍,地上铺层新砖。还有这个旧药柜,找齐大叔修一修,打磨上漆,肯定很结实。” 温玲玲 (认真听着,轻轻点头,柔声补充) “嗯……仔细想想,打扫干净后,这里确实会亮堂很多。窗户我们可以糊厚实的新纸,应该能挡风。就是这活儿……不少呢。” 盛婷婷 (看苏枝意这么镇定,也来了劲头,摩拳擦掌) “行吧!你说能干,那咱们就干!不就是出力气嘛!我先去找扫帚和铲子!” 她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熟悉的嗓音。 李健国 (站在门口,敲了敲开着的门板) “嗬,你们几个女娃子动作倒快,这就先摸过来了?” 他迈步进来,也被屋里的灰尘呛得轻咳了一声,“这……这确实是比我想的还要破旧些。苏知青,要不……” 苏枝意 (语气依旧坚定) “李队长,不用换地方。打扫干净就好了,这里位置和格局都合适。” 李健国 (看着苏枝意沉稳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成!你有这个决心就好。我正好带了家伙过来。” 他扬了扬手里拿着的铁锹和扫帚,身后还跟着两个半大小子。 盛婷婷 (立刻上前,利索地接过一把铁锹) “太好了!队长您可真是及时雨!这破屋子,就看咱们怎么给它改头换面了!小石头,来,跟姐搭把手,先把这些大块的破烂清出去!” 温玲玲 (轻声细气地安排着) “婷婷,你和小石头清理大件垃圾,小心些。枝意,你和队长看看药柜和桌子怎么修。我和二毛先把能撕的旧墙纸撕下来,好不好?二毛,你帮姐姐扶着凳子。” 行动立刻开始了。 盛婷婷和小石头成了清理主力,一个挥动铁锹虎虎生风,一个吭哧吭哧往外搬破瓦罐。 温玲玲和二毛则细致地清理着墙壁,她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发黄脆弱的旧报纸剥下来,还时不时提醒二毛注意安全。 李健国和苏枝意则围着那个歪斜的药柜研究起来。 李健国 (拍了拍药柜) “这老伙计,木头倒是好料子,就是年久失修。榫头有些松了。” 苏枝意 (仔细检查着) “结构没大问题。队长,能麻烦您帮忙把柜子放倒吗?我们先看看底下的情况。” 李健国 (利索地动手) “小石头,别搬了,先过来搭把手!” 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沉重的药柜放平。 盛婷婷 (一边铲着垃圾,一边扬起嗓门问) “队长!墙上的霉斑咋办?看着怪闹心的!” 李健国 (直起腰) “这个好办,等墙面清理干净了,用石灰水多刷两遍,又亮堂又能防潮。石灰我等会一并拉过来。” 看着李队长赶着驴车去拉石灰,苏枝意掸了掸衣角的灰,对伙伴们说:“玲玲,婷婷,你们先收拾着,我去找齐大叔来看看药柜。” 盛婷婷 (挥着铲子,干劲十足) “放心去!这面墙交给我了!” 温玲玲(柔声提醒) “枝意,帮我们带声好,谢谢齐大叔上次帮我们修凳子。” 苏枝意笑着应了,脚步轻快地朝村西头走去。齐大叔的院子她常来,有时是帮着处理些不小心被工具划伤的小口子,有时是单纯过来坐坐,听他讲讲哪些木头性温,哪些性燥,在她听来,这和辨认药性颇有相通之处。 刚到院门口,那熟悉的、有节奏的刨木声就传了出来,木屑的清香也随之飘来。苏枝意没敲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只见齐大叔正弓着腰,专注地对付着一块木板。 她没有立刻打扰,而是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直到他完成一次推刨,直起腰歇口气的瞬间,才出声: “齐大叔。” 齐大叔回过头,见是她,那张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古铜色脸上,线条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些许,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苏知青来了。”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分对待外人时的疏离。他目光在她身上一扫,“手上没事了?”指的是她之前采药时被划伤的手掌。 苏枝意 (抬起手给他看了看) “早好了,多亏您上次帮我削的那个小竹夹,换药方便多了。 苏枝意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齐大叔拎着他那个磨得发亮的旧工具包,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半步左右。两人穿过村子,这个组合不免引来一些注目。 有相熟的婶子笑着打招呼:“苏知青,这是把咱齐木匠请出山了?” 苏枝意笑着点头回应:“哎,请齐大叔去帮我修修卫生室的药柜。” 齐大叔在一旁,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并不多言。但他那沉稳的身影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路上,苏枝意偶尔会停下脚步,指着路边一株看似普通的植物,回头对齐大叔说:“大叔您看,这就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接骨草,长得旺着呢。等过段时候收了,处理好了,对跌打损伤有奇效。” 齐大叔也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虽然不懂药性,却会认真打量那植物的形态,然后“嗯”一声,简单评价一句:“根系抓土抓得牢,是好料。” 在他眼里,万物似乎都能与木料的品性联系起来。 走到半路,看见几个小孩在追逐打闹,其中一个差点撞到苏枝意身上。齐大叔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了一下,手臂虚拦在苏枝意身旁,等孩子跑过去了,才又恢复原来的距离和步调。 苏枝意心里觉得温暖,轻声说:“谢谢大叔。” 齐大叔目光看着前方,语气平淡:“毛头小子,没个轻重。” 话虽如此,那细微之处的关照却显而易见。 回到卫生室苏枝意走到那个被放倒的药柜旁,语气熟稔地切入正题: “齐叔,队里把那间旧屋给我当卫生室了。您记得这个老柜子吧?樟木的,就是年纪大了,有点松动了,得请您这位‘老郎中’给正正骨。” 齐大叔放下刨子,走过来,不用苏枝意多说,便蹲下身,手指精准地按在几个关键的榫接处,这里敲敲,那里摸摸,像是在给一位老朋友诊脉。 齐大叔 (头也不抬,语气笃定) “榫头老了,吃不住力。门轴也磨偏了。”他抬起头,看了苏枝意一眼,“想怎么修?完全按原样,还是趁这次,我给你里面多加两个小隔断?你放些瓶瓶罐罐的零碎东西,也方便。” 这额外的考虑,显然超出了单纯的修理范畴,是真正为她这个使用者在着想。 苏枝意 (眼睛一亮) “那太好了!还是您想得周到。我就发愁那些小药材没地方归置呢。” 齐大叔 (点点头,站起身) “嗯。料我那儿有现成的老樟木,补上去不串味。你先去忙你的,这儿交给我。”他说着,已经利落地打开随身的工具包,拿出家伙事,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这边灰大,把你那装草药的布袋口扎紧些。” 苏枝意 (心里暖融融的) “哎,知道啦。谢谢大叔!那我先去帮玲玲她们糊墙,给您泡了金银花茶,就放窗台上,您渴了记得喝。” 她说着,将带来的一个搪瓷缸子轻轻放在窗台干净处。齐大叔没再回话,只是专注地开始清理榫头里的积垢,但那微微扬起的嘴角,显示他听到了。 苏枝意脚步轻快地离开,她知道,把药柜交给齐大叔,就和把病人交到她手上一样,可以完全放心。 第74章 火锅 当最后一处墙角的浮灰被清理干净,崭新的白纸妥帖地糊上木格窗,那个饱经风霜的药柜在齐大叔的巧手下也变得牢固如新,甚至还依着苏枝意的意思,在内部添了两个精巧的小抽屉格。 整个屋子焕然一新,空气中飘散着石灰水干透后特有的干净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樟木香。 苏枝意环顾四周,明亮的窗户,平整的地面(虽然只是夯实了土并铺了一层新砖),以及那个重新立起来、显得沉稳可靠的药柜,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她看到李队长正和齐大叔站在门口,低声讨论着明天再做个放脸盆的木架子;盛婷婷和温玲玲则满脸疲惫,但眼睛亮晶晶的,正欣赏着她们的劳动成果。 她心里立刻有了主意。苏枝意走到温玲玲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将她带到一边。 苏枝意 (压低声音,带着笑意) “玲玲,这里差不多好了,辛苦你了。我跟你说个事儿。” 温玲玲 (用围裙擦着沾了灰的手,温柔点头) “嗯,什么事?你说。” “你回去,把咱们米缸里多下点米,把饭先焖上。然后,”她声音更轻了些,带着点分享秘密的愉快,“把咱们屋檐下挂着的那条猪腿取下来,切一大半,切成薄片。再把之前在镇上打的那个小铁锅端到客厅中间的火塘上。” 温玲玲眼睛微微睁大,似乎猜到了什么。 苏枝意 (笑着确认) “对,这大冷天,咱们煮火锅吃!热火!等我们这边彻底收尾,就请李队长、齐大叔,还有小石头他们都一起过去。菜嘛……你看看地窖里还有什么白菜、萝卜、干菇,都洗一些备着。” 温玲玲 (脸上绽放出温柔又欣喜的笑容,立刻点头) “好!我这就去!猪腿肉肥瘦相间,煮火锅最香了,我再和点面,等下扯点面片下进去!保准让大家吃得热热乎乎的!” 温玲玲说完,便不再耽搁,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说是先回去准备晚饭,就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温玲玲心思细腻,已经开始在脑海里盘算着怎么把这顿答谢宴安排得妥帖周到。 苏枝意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踏实下来。她转身,对还在忙碌的众人扬声道: “李队长,齐大叔,婷婷,还有小石头,二毛!今天都辛苦了!待会儿这边弄利索了,都别走,一起去我们那儿吃口热乎的!玲玲已经回去准备了!” 盛婷婷 (第一个欢呼起来,累似乎一扫而空) “真的?太好了!我肚子早就咕咕叫了!今天非得吃它三大碗!” 李队长和齐大叔对视一眼,脸上也都露出了笑意。 一行人收拾妥当,正准备离开卫生室,锁门往回走。夕阳的余晖将乡间小路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刚走出院门没几步,走在最前面的盛婷婷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惊讶地说:“咦?你们看,那是不是团子?” 只见前方小路尽头,暮色涂抹的田埂上,一个矫健的银白色身影正踏着碎步轻盈地奔来。它身形流畅,毛发在夕阳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姿态优雅而冷静。然而,就在这颇具欺骗性的外表下,苏枝意的脑海里瞬间被一道奶声奶气又喋喋不休的意识流刷屏了: 「主人!主人!你们可算出来啦!天都要黑透啦!院子里的香味都快飘到山脚下了,玲玲姐煮了肉汤,我都偷偷闻了好几次啦,就等你们回来开饭!饿死我啦!你们怎么这么慢呀,修个柜子要那么久吗?是不是那个笨笨的二毛又帮倒忙啦?……」 团子外表沉稳地跑到苏枝意面前,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充满依赖的呜呜声。但在意识里,它的话匣子根本关不上: 「主人快摸摸头!我今天看家可认真了,赶走了三只想偷吃晾晒草药的麻雀!虽然有一只比较倔强,追了两圈才跑……嗯嗯,就是这里,耳朵后面多挠挠,舒服舒服!」 苏枝意面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伸手熟练地揉着它耳后和颈侧的毛发,同时在意识里无奈又宠溺地回应:「知道啦,我们团子最棒了。这就回去,让你第一个吃,好不好?」 「真的吗?太好啦!主人最好啦!不过……还是让玲玲姐先吃吧,她做饭好辛苦,我都看到她流汗了。」 团子用意识说着,一边又转身,姿态优雅地走到温玲玲和盛婷婷身边,用鼻子轻轻拱了拱她们的手示好,大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菊花。 【婷婷姐姐身上灰扑扑的,但是眼睛亮亮的,好像很开心?哦,她肯定也饿坏了,跟我一样!」 它对李队长和齐大叔也熟悉,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友好地摇了摇尾巴。 「李大叔力气大,今天扛石灰袋子吭哧吭哧的!齐大叔身上有好闻的木头的味道,就是太闷啦,都不怎么说话,还是主人好,会陪我聊天……」 李队长看着团子赞叹:“苏知青,你这‘狗’养得是真精神!品相好,通人性!” 齐大叔目光在团子身上停留,依旧沉默,只是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有了团子的加入,回去的队伍更添了几分生气。它跑前跑后,意识里的唠叨就没停过,一会儿提醒苏枝意注意脚下的小石头,一会儿又汇报院里火锅汤底“咕嘟咕嘟”响了几声。 暮色渐浓,小院的灯火在前方温暖地亮起。团子率先跑到院门口,回身坐下,银白色的身影在夜色中宛如守护神,只有苏枝意能“听”到它内心雀跃的呐喊: 「到家啦到家啦!主人快开门!肉!肉!我闻到肉的味道啦!今天晚上我要吃三大碗!主人答应我的!」 苏枝意看着它那副外表高冷、内心澎湃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在一片温馨的暮色中,快步走向那个充满了温暖、饭菜香和忠诚信赖着她的“小话痨”等待的家。 一行人刚推开小院的木门,一股浓郁鲜香的肉汤气味便混着暖意扑面而来,与室外凛冽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掀开厚实的棉帘踏进堂屋,更是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屋子正中央,那个小铁锅正架在火塘上,“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奶白色的汤底,切得薄薄的猪腿肉片在一旁的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洗好的白菜、萝卜片、泡发的干菇,以及温玲玲刚刚揉好的一团光滑面团。火塘里的火光跳跃着,将整个屋子映照得温暖而明亮。 而最吸引人的,是那盘占据了半面墙的火炕。此刻炕烧得正热,炕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温玲玲正站在炕边,笑着招呼大家:“快,快上炕暖暖脚!外头冻坏了吧?” 盛婷婷 (第一个欢呼着冲到炕边,利落地甩掉沾了雪的棉鞋,一下就蹿到了炕上) “我的老天!这炕烧得也太舒服了吧!我感觉我冻僵的脚指头终于活过来啦!”她夸张地抱着膝盖在暖融融的炕面上滚了半圈,逗得大家都笑了。 小石头和二毛也学着样子,嘻嘻哈哈地脱了鞋爬上炕,好奇地摸摸这里,看看那里。 李队长和齐大叔显然更习惯这北方的冬日,他们不紧不慢地脱下厚重的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踩着温玲玲准备好的脚踏上了炕,在炕桌边盘腿坐下。那股由内而外散发的暖意,让劳碌了一天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 苏枝意也上了炕,坐在靠近炕沿的位置。团子紧随其后,它轻盈地跳了上来,先是谨慎地避开热源最旺的炕头,然后在苏枝意腿边找了个舒适的位置,优雅地趴卧下来,银白色的毛发在炕温的熏蒸下,仿佛更蓬松了几分。它满足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意识里却在不停地碎碎念: 「主人主人!炕上好暖和!比趴在雪地里晒太阳舒服一万倍!就是……就是屁股底下有点烫,我得挪一挪……嗯,这个位置刚好!可以守着主人,还能第一时间吃到肉!」 温玲玲给大家倒上热乎乎的野枣茶,招呼道:“锅开了,肉可以下了!都别客气,自己动手啊!” 李队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长长舒了口气,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景象,感叹道:“好啊!这忙活了一天,能坐在热炕头上,吃上这么一口热乎的,真是给个神仙都不换!” 齐大叔没说话,只是默默拿起公筷,将一大盘肉片拨进翻滚的汤锅里,动作熟练自然。鲜红的肉片在乳白的汤底中迅速变色、卷曲,诱人的香气瞬间变得更加浓烈。 第75章 规章制度 锅里的肉片翻滚,汤汁愈发醇厚,众人围坐在暖烘烘的火炕上,脸上都带着放松的笑意。苏枝意看着眼前这热闹温馨的一幕,心里一动,站起身笑道:“这么开心的日子,怎么能没有酒助兴?我之前去镇上正好买了点,大家等着,我去拿来。” 说着,她便转身进了旁边自己的小屋,顺手带上了门。 堂屋里,盛婷婷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涮第二片肉了,闻言抬头,眼睛亮晶晶的:“还有酒?枝意你想得可真周到!” 温玲玲则细心地将烫好的第一筷子肉夹给了年纪最小的二毛,柔声说:“慢点吃,小心烫。” 李队长笑着摇摇头:“这苏知青,还真是……” 不一会儿,苏枝意便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两个看似普通的白色瓷瓶。她走到炕边,将瓶子往炕桌上一放。 “嚯!茅台?!” 李队长眼尖,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瓶上的标志,不由得坐直了身体,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这……这好东西,你在镇上买的?” 这年头,茅台可是稀罕物,有钱有票都难弄到。 另一瓶则是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装着琥珀色的液体,看着像是自酿的果酒。 苏枝意 (面不改色,语气轻松自然) “碰巧遇上的,想着总有用得着的时候。今天正好,李队长、齐大叔,您二位辛苦,喝点白的驱驱寒。这瓶是山葡萄酿的,度数低,甜甜的,玲玲、婷婷,还有小石头二毛,你们尝尝这个。”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拿起酒杯给大家分酒。清澈透亮的白酒倒入杯中,浓郁醇厚的酒香立刻散开,与火锅的香气交织在一起。 趴在苏枝意腿边的团子动了动鼻子,意识里的声音带着点嫌弃: 「主人,这个白色的水味道好冲!没有肉香!还是我的肉好!主人你快坐好,那块最大的肉要煮老啦!」 苏枝意在意识里好笑地回应它:「知道啦,小馋鬼,这就给你夹。」 齐大叔看着眼前斟满的酒杯,又抬眼深深看了苏枝意一眼,依旧没说话,但那眼神里分明多了些更深的东西。他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微凉的杯壁。 李队长已经迫不及待地端起酒杯,深吸一口酒香,满脸陶醉:“好酒!真是好酒!苏知青,让你破费了!今天咱们这顿乔迁宴,可是太圆满了!” 他用了“乔迁宴”这个词,显然是把卫生室的落成看成了苏枝意在这里安身立命的重要一步。 “来!” 苏枝意也端起一杯果酒,笑意盈盈地看向围坐在热炕上的众人,“谢谢李队长、齐大叔,谢谢玲玲、婷婷,还有小石头、二毛,今天都辛苦了!也庆祝咱们的卫生室,正式开张!以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干杯!” “庆祝卫生室开张!” “谢谢枝意姐!”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欢声笑语混合着酒香、肉香,充盈着这间温暖的小屋。窗外是数九寒天,屋内却暖意融融,情谊正浓。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络。李队长脸色微红,显然对杯中物极为满意,话也多了起来。他夹了一筷子烫好的白菜,满足地叹了口气,看向苏枝意,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些: “苏知青啊,你这卫生室算是立起来了,有个事儿,队里也得有个章程。你给大伙儿看病,这诊费和药费,你看该怎么定?总不能一直让你白忙活,还倒贴药材。” 这话一出,桌上说笑的声音小了些,大家都看向苏枝意,连埋头苦吃的团子都竖起了耳朵,意识里嘀咕:「主人主人,要谈正事了吗?是不是关于肉……哦不,是关于药钱的?」 苏枝意放下手中的果酒杯,脸上带着温和却认真的神色。她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此刻便清晰地说道: “李队长,您提到这个,我也正想跟您和队里汇报一下我的想法。”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回李队长身上:“我是这么想的。首先,只要是咱们大队的社员,来看病,诊脉、针灸、推拿这些,我绝不收一分钱。” 她语气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李队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这年头,赤脚医生看病收个三五分钱的诊费是常事,苏枝意这等于免去了社员们最基本的一项负担。 “但是,”苏枝意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这药钱,不能全免。毕竟很多草药需要炮制,有些成药也需要成本。” 她特意强调:“这些草药,大部分都是我自己上山采的,算是出把力气。 所以,队里的人如果需要用药,我不收现金,可以用粮食、鸡蛋或者等值的工分来抵。” 这个提议让李队长连连点头。用实物抵扣,非常适合目前农村以物易物、现金稀缺的现状,社员们更容易接受,也切实考虑到了苏枝意的付出。 “那要是外村的人慕名而来呢?”李队长想到了这个问题。 苏枝意显然也考虑到了,她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却带着原则:“外村的人来看病开药,那就得按规矩收钱了。 诊费加上药费,我会定一个公道的价格。毕竟,我的时间和精力有限,药材也不是凭空变出来的,对外收取适当的费用,合情合理。这部分收入,也可以补贴我进一些队里急需、但山上没有的药材。” 她这一番话,条理清晰,既体现了对本队社员的情谊和照顾,也兼顾了实际的可持续性,更显露出超越年龄的周全和远见。 李队长听完,沉吟片刻,猛地一拍大腿:“好!苏知青,你这想法好!有情义,也有分寸!我看就这么办!回头我跟队委们通个气,就这么定下了!你这可是给咱们队解决了大问题,还这么为大家着想……” 他端起酒杯,情绪有些激动:“来,我代表咱们前进大队,再敬你一杯!谢谢你,苏知青!” 齐大叔也默默端起了酒杯,向苏枝意示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屋外寒风依旧,屋内却因这番推心置腹的谈话,更添了几分相互理解与支持的暖意。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但李队长心里还惦记着正事。他搁下筷子,脸上带着酒意蒸腾出的红晕,眼神却格外清亮地看向苏枝意: “枝意啊,你刚才说的那个章程,叔听着心里是真熨帖!为咱队里老少爷们考虑得周到。不过,这事儿还得再细想想。” 他习惯性地想摸烟袋,瞥见满桌的饭菜和旁边的女娃们,又把手收了回来,身体微微前倾,“你说用药材换粮食,这法子好是好,可这‘价码’怎么定?一斤玉米换几副风寒药?一个鸡蛋又能抵多少止血粉?这要是没个准数,时间长了,怕是好心办坏事,容易出糊涂账,也难免有人觉得不公道。”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温玲玲和盛婷婷也停下了说笑,认真听起来。连趴在炕角假寐的团子都竖起了耳朵,意识里嘟囔:「主人主人,定规矩好麻烦呀,还是直接给肉最简单……」 苏枝意显然深思熟虑过。她从容地给李队长续了半杯热茶,微笑道:“李队长,您考虑得是。这事儿我也想过了。我的初步想法是,咱们不定死‘价格’,而是看情况。” 她细致地解释道:“比如常见的风寒感冒,我配好三天的药,可能就换一小碗玉米面或者两个鸡蛋。若是需要用到珍贵些的药材,或者治疗周期长的慢性病,那就酌情多换些。主要还是看病情轻重和用药多少。我可以做个简单的账本,谁家拿了什么药,用什么东西抵的,都记下来,每月请队里的会计帮着看一眼,保证公开透明。”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沉稳:“至于外村的人,诊费加药费,我会参照公社卫生院的标准,稍微低一点,毕竟我的成本主要在采药和炮制上。遇到实在困难的,咱们也不能见死不救,可以少收或者暂时赊欠,等宽裕了再还。总之,行医看病,救人是本分,但也不能让规矩乱了套,让好心成了理所当然。” 李队长听着,不住地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满是赞赏:“好!好!你这孩子,心思缜密,有情义又不失章法!比我们这些老家伙想得都周全!就这么办!账本的事儿你放心,我跟会计说,让他每月帮你核对!” 他心中大石落地,心情更加畅快,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朗声道:“来,为了咱们前进大队有了自己的好‘先生’,为了苏知青这份仁心,也为了咱们往后的好日子,大家再碰一个!” “碰一个!” 欢声笑语再次盈满小屋。这次谈话,不仅定下了卫生室未来运行的坚实框架,更让在座的所有人,包括看似沉默的齐大叔,都对这位年轻却沉稳可靠的苏知青,生出了更深的信服与敬意。团子在意识里满意地哼哼:「主人最厉害了!定好规矩就能安心吃肉了!」 第76章 病危“速归” 锅里的汤底渐渐见底,桌上的菜盘也大多空了,只剩下些许残羹。众人都吃得心满意足,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被火炕和火锅烘得浑身暖洋洋的。 李队长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拍了拍肚子,笑着站起身:“行了,这顿饭吃得舒坦!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这几个大老爷们也该回去了,让你们几个女娃子好好歇歇。” 他说着,利落地开始穿外套。 齐大叔也默默起身,动作依旧沉稳,他将酒杯里最后一点酒喝完,对着苏枝意微微颔首,目光里带着无需言说的赞许和告别。 小石头和二毛还有些意犹未尽,眼睛还往锅里瞟,被李队长笑着轻拍了下后脑勺:“走了走了!俩馋小子,还没吃够?也不怕撑着了!” 温玲玲和盛婷婷连忙起身相送。温玲玲细心地帮二毛把扣子扣好,柔声说:“路上黑,小心点走。” 盛婷婷则嗓门清亮:“李队长,齐大叔,你们慢走啊!明天见!” 苏枝意也穿上外衣,和团子一起将几人送到院门口。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与屋内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让人精神一振。 李队长 (在院门口站定,回头对苏枝意郑重地说) “苏知青,今天辛苦你了,又是忙活卫生室,又是张罗饭菜。队里的事就按咱们说定的办,你放心,我们都支持你!” 齐大叔 (也停下脚步,看着苏枝意,简短却有力地说) “柜子,好用。有事,吱声。” “知道啦,齐大叔,谢谢您!” 苏枝意笑着回应。 团子安静地蹲坐在苏枝意脚边,银白色的身影在夜色中十分醒目,它看着离去的人,意识里还在回味: 「主人,那个李大叔好像很喜欢你拿出来的水,齐大叔也不错,就是话太少。他们都走啦,我们可以回去继续围着火炕了吗?我的爪子有点冷啦。」 “快回去吧,外头冷!” 李队长最后挥了挥手,带着齐大叔和两个半大小子,身影渐渐融入通往村子的夜色中,说笑声也慢慢远去。 苏枝意站在门口,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才带着团子转身回屋。温玲玲和盛婷婷已经开始收拾碗筷,脸上带着忙碌后的疲惫与满足。 翌日清晨,前一夜的温暖与喧嚣仿佛还残留在这山脚小院的空气里。盛婷婷正手脚利落地收拾着碗筷,嘴里还哼着歌,依旧是那副风风火火的模样。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邮递员熟悉的自行车铃铛声,以及一声洪亮的喊叫:“槐树大队!盛婷婷!电报!” “哎!来了!”盛婷婷应了一声,放下扫帚就跑了出去,嘴里还嘀咕着,“谁给我发电报呀?” 苏枝意和温玲玲相视一笑,没太在意。然而,没过多久,只见盛婷婷捏着一张小纸片,脸色煞白地走了回来,方才的活力荡然无存,脚步都有些发飘。 “婷婷,怎么了?”温玲玲最先察觉到不对劲,放下手中的抹布,柔声问道。 盛婷婷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把手里的电报递了过来。 苏枝意心里一沉,快步上前接过。电报上只有言简意赅的六个字,却重若千钧: 「爷爷病重,速归。」 发报人地址赫然写着:京都。 堂屋里一片寂静。昨夜的欢声笑语犹在耳边,此刻却被这封来自遥远京都的电报击得粉碎。京都!那不是邻村,不是隔壁县,是相隔千山万水的首都!这“归”字,意味着一段漫长而艰难的旅程。 温玲玲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震惊与心疼,连忙上前揽住盛婷婷颤抖的肩膀。 苏枝意捏着电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以速度冷静下来。她握住盛婷婷冰凉的手,声音沉稳而迅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婷婷,听着!现在每一分钟都很关键!”她眼神锐利,条理清晰地下达指令: “第一,我立刻去大队部,找李队长开最紧急的探亲证明!同时询问今天最早一趟去县里火车站的车是什么时候!” “第二,玲玲,你帮婷婷收拾行李!京都比这里更冷,把所有厚衣服、全国粮票、积蓄全部带上!轻装简行,只带最重要的!” “第三,”她语气异常坚定,“我那里有备好的急救药材,尤其是参片和安宫的丸药,你带上以防万一!路上也能应急!” 盛婷婷的泪水汹涌而出,巨大的恐慌和遥远的距离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紧紧抓住苏枝意的手,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枝意……那么远……我害怕来不及……” 「主人!京都很远吗!团子能跑到吗……怎么办?婷婷姐姐好伤心……」 团子焦急地在苏枝意脚边打转,用头蹭着盛婷婷的腿,试图传递安慰。 “别说傻话!一定来得及!”苏枝意用力回握她的手,目光灼灼,“路上不要耽搁,到了县里立刻买最近一班去京都的火车票!钱不够,我这里还有!” 她说完,不再有片刻迟疑,转身就冲向院门,朝着大队部的方向快步跑去,寒风卷起她的衣角。温玲玲也立刻行动起来,拉着魂不守舍的盛婷婷进屋收拾。 温暖的小院气氛瞬间冻结,被一种沉重的、与时间赛跑的紧迫感所取代。 苏枝意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大队部。李队长正和会计对账,被她急促的脚步声和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李队长!”苏枝意气息不稳,直接将电报递过去,“盛婷婷家里来的紧急电报,她爷爷在京都病重,必须立刻回去!请您马上给她开探亲证明,要最快的!” 李队长接过电报一看,“京都”二字和“病重”让他神色一凛,深知此事刻不容缓。他二话不说,立刻拉开抽屉,拿出信纸和公章,一边飞快地写着证明,一边头也不抬地对着会计喊:“老张,别算了!快去牛棚看看,今天谁要去县里?没有就赶紧套牛车,立刻送盛知青去县里火车站!” 会计应声而去。李队长手下不停,盖上公章,将墨迹未干的证明塞到苏枝意手里,沉声道:“快!证明开好了!让盛知青别慌,牛车马上安排!路上小心!” “谢谢李队长!”苏枝意抓起证明,转身又往小院狂奔。 另一边,小院里,温玲玲已经利落地帮盛婷婷收拾好了一个简单的行李袋,厚棉衣、围巾、手套都塞了进去,又把自己和枝意手头所有的全国粮票和现金都塞进了盛婷婷贴身的口袋。 “婷婷,别怕,路上一定要小心,到了就给咱们发电报!”温玲玲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颤抖,用力抱了抱她。 盛婷婷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朋友的支撑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重重地点头。 苏枝意冲进院子,将证明塞给盛婷婷:“证明好了!队里马上套牛车送你去县里!” 同时将一个小布包塞进她手里,“这里面是参片和一点应急的钱,贴身放好!记住,到了火车站,买最早一趟去京都的票,别心疼钱!” 这时,村口传来了牛车的铃铛声和车把式的吆喝。时间紧迫,已不容再多话。 “快走!”苏枝意和温玲玲一左一右,几乎是架着盛婷婷,将她送上了牛车。 车把式一扬鞭子,牛车轱辘转动,向着村外疾驰而去。盛婷婷从车窗探出身子,用力地朝她们挥手,眼圈通红,脸上满是离别的仓惶与对未知的恐惧。 苏枝意和温玲玲站在寒冷的村口,直到马车消失在尘土和远山的轮廓里。 「主人,婷婷姐姐还会回来吗?京都也有肉吃吗?」 团子挨着苏枝意的腿,意识里充满了不安和单纯的疑问。 苏枝意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抚摸着团子温暖的毛发,目光依旧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心中默默祈愿,希望盛婷婷能顺利赶上火车,希望远在京都的爷爷,能平安渡过此劫。 第77章 第一个病患 马车扬起的尘土缓缓落下,村口重新恢复了冬日的寂静,只余下北风刮过光秃秃枝桠的呜咽声。苏枝意和温玲玲在原地又站了好一会儿,才默默转身,朝着小院走去。 明明院子只少了一个人,但是仿佛一下子空荡了许多,昨夜的喧嚣与今晨的慌乱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温玲玲看着盛婷婷常坐的那个炕沿位置,眼圈又有些发红,她低下头,默默地去收拾之前没来得及洗完的碗筷,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苏枝意心里也沉甸甸的,但她知道,此刻自己不能也沉浸在担忧里。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 “玲玲,”她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我们把这里收拾好。然后,我去卫生室那边,今天也该正式开门了。” 温玲玲抬起头,有些诧异:“枝意,今天还……” 她想说,今天刚刚送走婷婷,心里乱糟糟的,还能看得进去病吗? 苏枝意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里的一只碗,轻声却坚定地说:“正因为心里乱,才更要找点事情做。而且,既然跟李队长和乡亲们说了今天开张,就不能失信。也许, already 有人需要帮忙了呢?” 「主人说得对!干活干活!团子也要帮忙看院子!」 团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低沉的气氛,用它自己的方式表示支持,绕着苏枝意的脚边小跑了两圈,然后端坐在院子中央,一副要认真站岗的模样。 温玲玲看着苏枝意沉静的面容,又看了看努力“工作”的团子,心里的慌乱和难过似乎被驱散了一些。她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我收拾完就去帮你打扫卫生室,总要往前看的。” 两人不再多言,默契地分工合作,很快将小院恢复整洁。随后,苏枝意背上她的药箱,温玲玲拿着清扫工具,团子忠实地跟在身侧,一起朝着村东头那间崭新的卫生室走去。 卫生室的门上,已经挂上了李队长昨天送来的、用木头简单刻着“卫生室”三个字的小牌子。推开门,石灰水粉刷过的墙壁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格外洁白明亮,齐大叔修好的药柜静静地立在墙边,散发着淡淡的樟木和草药混合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这里,将是她新的战场,也是她扎根于此的承诺。苏枝意走到诊桌后坐下,将药箱放在手边,目光平静地望向门口。 午前的阳光懒洋洋地透过新糊的窗纸,在干净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卫生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苏枝意坐在齐大叔新打的诊桌后,面前摆着脉枕和钢笔,药柜里的草药分类整齐,散发着清苦的香气。 一整个上午,门外偶有脚步声和好奇的张望,但真正推门进来的人,一个也没有。 苏枝意面上倒还平静,她知道信任需要时间建立,尤其对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先生”。她索性拿出自己那本厚厚的笔记本,开始整理之前记录的草药图谱和病例心得,将自己投入到知识的梳理中,借此平复对远方好友的牵挂,也忽略这开张首日的冷清。 然而,她脑海里却一点也不寂寞。 团子安静地趴在她脚边的草垫上,银白色的毛发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它外表看起来高贵又冷峻,像个忠诚而沉默的护卫。但只有苏枝意能“听”到,那小话痨的意识流几乎没停过: 「主人主人,好无聊啊……为什么没有人来呢?是不知道我们开门了吗?」 「啊!外面有只麻雀飞过去了!胖乎乎的,肯定很好吃……不行不行,主人说不能乱抓,要做一只有礼貌的狼……呃,狗。」 「主人,你写字的声音好好听,沙沙沙的……但是,我们能不能出去走走?就一会儿?我的爪子想动一动了……」 「咦?我好像闻到玲玲在做饭了?是烙饼的香味!主人,我们中午吃什么呀?会不会有昨天剩下的肉肉?」 「……好吧,没有人来也挺好的,主人可以多休息一下。昨天好累的。嗯,团子陪着主人,团子最乖了!」 苏枝意笔下不停,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她在意识里无奈又宠溺地回应:「好,知道你乖。再等一会儿,若是还没人,我们就回去吃饭。」 「真的吗?太好啦!」 团子的尾巴下意识地在草垫上轻轻扫了一下,但它立刻克制住,继续保持住外表的稳重,只有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表示开心的呜咽。 就在这时,门外似乎传来一阵有些犹豫的脚步声,停在门口,却没有立刻进来。 苏枝意抬起头,目光投向那扇新修好的木门。团子也瞬间警惕地竖起了耳朵,意识里的絮叨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专注: 「主人!有人!好像……是个小不点?」 苏枝意放下笔,端正了坐姿,朝着门口,用清晰而温和的声音说道:“门没锁,请进。” 门被轻轻地推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怯生生地探了进来,是张根生大爷的孙子,小石头。他一只手捂着另一条胳膊的胳膊肘,小脸上还带着点泪痕,衣服上也沾了些尘土。 他看到苏枝意,又飞快地瞄了一眼她脚边看似威猛的团子,有点不敢进来。 苏枝意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她朝小石头招招手:“是小石头啊,快进来,胳膊怎么了?让姐姐看看。” 团子虽然依旧保持着趴卧的姿势,但意识里已经活跃开了: 「主人主人!是昨天那个搬砖头的小不点!他好像摔跤了!胳膊疼吗?团子吹吹就不疼了!」 小石头犹豫了一下,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了进来,在离诊桌还有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小声说:“枝意姐姐……我、我爬树掏鸟窝,摔、摔了一下,胳膊肘疼……” 苏枝意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声音放得更柔:“别怕,姐姐看看。”她小心翼翼地卷起小石头的袖子,发现胳膊肘擦破了一大块皮,渗着血丝,还有些红肿,不过好在关节活动似乎没问题,应该只是皮肉伤。 “没事的,小石头很勇敢,只是擦破点皮,姐姐帮你清理干净,上点药就不疼了。”苏枝意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去拿干净的水、棉签和自制的止血生肌的药粉。 「主人,他流血了!要不要团子去找点蜘蛛网?我以前看到老狼都是这么干的……不过主人的药粉肯定更好闻!」 团子的意识里充满了想要帮忙的急切。 苏枝意在意识里安抚它:「不用蜘蛛网,我的药粉更好用。团子乖乖坐着别动,你一动他更害怕了。」 团子闻言,立刻把脑袋搭在前爪上,努力做出最无害最温和的样子,只是尾巴尖还是忍不住轻轻晃了晃。 苏枝意动作轻柔地帮小石头清洗伤口,药粉撒上去时带着一丝清凉,原本火辣辣的刺痛感顿时减轻了不少。小石头吸了吸鼻子,眼泪憋了回去。 “好了,”苏枝意用一小块干净的纱布帮他简单包扎了一下,“这两天别沾水,也别到处疯跑了,明天再来让姐姐看看,好不好?” 小石头点点头,感觉胳膊没那么疼了,胆子也大了些,好奇地看着苏枝意脚边的团子。 苏枝意笑了笑,没提用粮食换药的事,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快回家吧,记得别碰水。” 小石头“嗯”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到了门口还回头喊了一句:“谢谢枝意姐姐!你的‘狗’真好看!” 看着小家伙跑远的背影,苏枝意心里松了口气。虽然只是处理一点小擦伤,但这毕竟是她这间卫生室接待的第一个“病患”。 「主人!我们治好了一个!团子也有功劳,我都没有吓到他!」 团子邀功般地在意识里雀跃着。 “是,团子最棒了。”苏枝意笑着低声回应,重新坐回诊桌后。阳光似乎更暖了一些,这间崭新的卫生室,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一缕烟火气。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78章 需要一个私密空间 苏枝意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直的腰背,目光再次落在那片靠北墙的空地区域。之前觉得这里该放一张床的念头,此刻变得更加清晰、具体。 “一张床……还不够。”她轻声自语,眉头微蹙,思考得更深了。 她想象着若有女社员需要针灸腰背,或是需要处理一些私密部位的伤口,即便有屏风,在那后面宽衣解带,恐怕心里还是会觉得不安,毕竟屏风不能完全遮蔽视线和声音。 “最好,是能有一张床,再配上一道可以从顶到底完全拉合的厚帘子。”她脑海中浮现出更妥帖的方案。 一道结实的帘子,拉上时,就能在屋子里隔出一个完全独立、私密的小空间。帘子一拉,里面便是一个能让病人安心褪去衣衫、接受检查或治疗的小小世界;帘子拉开,空间又恢复通透,不影响日常看诊。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满意。帘子比固定的屏风更灵活,成本也更低。只需要在房梁相应位置固定一根结实的木杆或者铁丝,再找一块厚实、素净的棉布挂上去即可。 「帘子?是那种会飘来飘去的东西吗?像树叶一样?」 团子的意识里充满了好奇,「它能把床藏起来吗?那团子是不是也不能进去了?」 苏枝意在意识里耐心解释:「是的,一道布做的帘子。当有病人需要休息或者检查的时候,我们就把帘子拉上,保护他们的隐私。那时候,团子当然也不能进去打扰,要乖乖在外面等。」 「哦……保护隐私……」 团子似懂非懂,但捕捉到了“不能打扰”这个关键信息,「团子知道了!团子会当最乖的守卫,在外面守着帘子!」 苏枝意微微点头,将这个更周全的计划记在心里——一张朴素的木床,一道厚实素净的帘子。这两样简单的东西,将为这间小小的卫生室增添至关重要的功能:休憩的尊严与隐私的保护。 她打算尽快将这个想法付诸实践。等李队长或着齐大叔过来时,不仅要请他们帮忙弄张床,还得麻烦他们帮忙在房梁上固定一根挂帘子的杆子。 卫生室里依旧只有阳光静谧流淌。苏枝意将笔墨纸砚收回药柜,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 “团子,走了,我们回去吃饭。”她轻声招呼。 「吃饭!终于吃饭啦!团子的肚子都在唱歌了!」 团子立刻从假寐中惊醒,敏捷地站起身,蓬松的大尾巴欢快地摇动,绕着苏枝意的腿转了一圈,率先跑到门口,又回头催促般地望着她。 苏枝意笑了笑,锁好卫生室的门,带着亦步亦趋的团子朝后山小院走去。 苏枝意带着团子从卫生室回到小院时,温玲玲刚把简单的午饭端上炕桌——一盆热气腾腾的野菜疙瘩汤,几个烤得焦黄的窝窝头。 “回来得正好,汤刚出锅,快趁热吃。”温玲玲一边摆放碗筷,一边柔声招呼。她脸上的气色比早上好了些,但眼底仍带着一丝对好友的牵挂。 两人在炕桌边坐下,团子乖巧地趴在苏枝意脚边,眼巴巴地望着桌上的食物。 温玲玲给苏枝意盛了满满一碗疙瘩汤,状似随意地问:“上午在卫生室那边……还好吗?有人过去瞧病吗?”她的语气里带着些期待,又怕给苏枝意压力。 苏枝意接过碗,热气熏暖了她的手指。她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点了点头:“嗯,有一个。是小石头。” “小石头?”温玲玲有些诧异,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那淘气包怎么了?又跟人打架了?” “那倒没有,”苏枝意吹了吹汤勺里的热气,笑道,“是爬树掏鸟窝,没站稳,把胳膊肘摔破了一大块皮,哭唧唧地跑来找我。” 「没错没错!那小不点哭得鼻子都红啦!还是团子镇得住场子,他一看我就不敢大声哭了!」 团子在意识里立刻邀功,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我给他清洗了伤口,上了点药粉,包扎好了。”苏枝意继续说道,“小家伙,药粉一上身,感觉不疼了,立马就精神了,临走还夸团子威风呢。” 温玲玲听着,不由得莞尔:“皮小子就是这样的。你能处理好,张大爷他们家肯定念你的好。”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欣慰,“总算开了张,有了第一个,往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是啊,”苏枝意应着,喝了一口温暖的疙瘩汤,胃里和心里都舒坦了不少。她看着温玲玲,说起自己上午的思考:“守着空屋子的时候,我琢磨着,里面还是得添张床,最好再拉一道厚帘子。” 她详细解释着:“往后要是来个需要针灸的老人,或者突然肚子疼得厉害的,有个地方躺下总能舒服些。拉上帘子,也免得人多眼杂,病人不好意思。” 温玲玲仔细听着,眼睛微微发亮,连连点头:“枝意,还是你想得周全!是这个道理!有张床,拉个帘子,确实又方便又体谅人。这事儿跟李队长或者齐大叔说一声,准成。” 苏枝意咽下口中的食物,点头道:“嗯,等会儿吃完饭,我就去找大队长商量商量添床和帘子的事,看他怎么安排。” 坐在对面的温玲玲闻言,放下筷子,眼神里带着期盼,轻声说:“枝意,我……我下午能跟你一起去卫生室吗?我一个人在家,心里空落落的,总忍不住想婷婷的事……” 苏枝意理解她的心情,却不得不考虑现实,她放缓声音劝道:“玲玲,我知道你担心。只是那卫生室刚收拾出来,墙壁还没完全焐热,门窗也漏风,比家里冷得多。你身子单薄,在家守着火炕还暖和些。” 「家里暖和!玲玲在家陪团子玩吧!」 团子在一旁甩着尾巴附和。 温玲玲却显然已经想好了对策,她眼睛一亮,语气变得积极起来:“这个我想到了!我们可以把家里这个黄泥火盆端过去呀!再多带些柴火,到了那边就把火盆生起来,一直烧着。 这样你在里面坐诊不会冷,我陪着你也有点事情做,还能帮你照看火盆,不是两全其美吗?” 她越说越觉得可行,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显然这个想法让她从担忧和无聊中找到了一个出口。 苏枝意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又想了想,觉得这确实是个办法。有个火盆,卫生室会宜居很多,有玲玲作伴,时间也能过得快些,更能让她分散注意力。 “你说得对,”苏枝意笑着点头,“有个火盆是会好很多。那等下我们一起去跟李队长说,顺便就把火盆端过去。” 「火盆!是那个会噼啪响、暖烘烘的东西吗?好耶!新屋子也要变暖和了!」 团子的意识里充满了对新鲜事物的好奇。 温玲玲见苏枝意同意了,脸上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小雀跃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嗯!” 午饭后的阳光带着些许暖意,洒在乡间土路上。苏枝意和温玲玲锁好小院的门,带着团子,朝着村子中央大队部的方向走去。 与之前不同,这次是苏枝意单手稳稳地端着那个沉甸甸的黄泥火盆,火盆里已经放好了引火的松针和几块小柴,但她看起来毫不费力。温玲玲则抱着一捆用草绳系好的、稍显蓬松的柴火跟在旁边。 苏枝意背着药箱,步伐依旧从容。银白色的团子跟在她们身侧,它步伐轻捷,姿态优雅,偶尔会快跑几步到前面,然后停下来回头等着。 「主人力气最大啦!这个泥盆子看着就重!玲玲拿那些毛毛柴正好!」 团子的意识里,对分工很是认可。 “枝意,你说大队长能同意咱们添床和帘子吗?” 温玲玲侧头问,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怀里抱着的柴火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 “应该没问题,”苏枝意调整了一下端火盆的手,语气平和,“这都是为了卫生室能更好地用起来,大队长是个明白人。” 路上遇到回家的社员,看到她们这组合,都好奇地打量。有相熟的婶子笑着问:“苏知青,温知青,你们这是……哟,苏知青好力气啊!这火盆可不轻省!” 苏枝意笑着回应:“去卫生室那边,天冷,生个火盆暖和些。” 她端着重物,说话的气息依旧平稳。 温玲玲也腼腆地跟着点头,小声补充:“枝意非不让我拿重的……” 「那当然!主人最厉害!」 团子与有荣焉地在意识里挺起胸膛。 穿过大半个村子,离大队部越来越近。团子突然加快脚步,跑到前面,朝着大队部院门的方向“哦呜”地叫了一声,声音清亮。 苏枝意抬眼望去,看见大队长正披着棉袄站在门口。 “大队长!” 苏枝意端着火盆,依旧稳稳当当地扬声招呼。 大队长闻声回头,看到苏枝意手里那显眼的火盆,古铜色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赞叹的笑容迎了过来:“苏知青,你们这是……好家伙,你这女娃子力气可真不小!这是要在卫生室安营扎寨了?” 第79章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苏枝意将火盆稳稳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顺势接话:“大队长,我们想跟你商量个事。卫生室收拾出来了,但要想真正用起来,还得添两样东西。” “哦?你说,缺什么?”李健国神色认真起来。 “第一,得添一张床。”苏枝意语气恳切地解释,“您想,万一有社员需要针灸,或者突发急症需要躺下缓缓,总不能一直坐着或靠墙站着。有张床,病人能舒服些,也方便检查和治疗。” 李健国听着,连连点头:“是这个理儿!还是你们女娃子心细!光想着看病开药,把这茬给忘了。行,床的事好解决,队部仓库里好像有张旧木板床,就是有点沉,我下午就找两个壮劳力给你抬过去!” 「床!旧床也行!主人说了,铺干净就行!」 团子在苏枝意脚边兴奋地甩尾巴。 “那太好了,谢谢大队长!”苏枝意脸上露出笑容,继续说出第二个想法,“另外,我还想在那张床周围,拉一道厚实的布帘子。” “帘子?”李健国稍微一愣。 “对,”苏枝意认真地点点头,“有些检查,或者女社员需要针灸腰背之类的,拉上帘子,能有个私密的空间,病人心里也踏实。毕竟,看病这事儿,除了治身体,也得顾及脸面和心情。” 这番话说完,李健国看向苏枝意的眼神里赞赏之意更浓了。他用力一拍大腿:“好!想得周到!这事儿办得体面!帘子也好弄,我让你婶子找块厚实耐磨的蓝布,请齐木匠帮忙在房梁上固定根铁丝,挂上去就能用!” 他顿了顿,看着两个姑娘,语气带着感慨:“苏知青,温知青,你们能把事情想得这么周全,处处为社员考虑,我这当队长的,心里真是……真是高兴!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下午准保给你们办妥!” “大队长,还有件事得跟您和乡亲们打个招呼。您看,这马上要过年了,天又冻得厉害。我想着,以后我就上午去卫生室坐诊,过了晌午就不专门在那儿守着了。 跟大家说清楚,有什么不舒服的,尽量赶早过来。” 李健国闻言,非但没觉得不妥,反而十分赞同地点头:“应该的!这大冷天的,让你一个女娃子在那边空守着,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上午坐诊挺好,够用了!” 苏枝意接着补充,语气认真:“若是下午或晚上,真有谁家突发急症,情况紧急的,千万别耽搁,随时可以到后山小院去找我。 我肯定随叫随到。” 「对对对!有急事就来家里找主人!团子耳朵灵,一定能最先听到!」 团子在一旁昂起头,仿佛在保证。 听到这话,李健国心里更是妥帖,他看着苏枝意,目光里满是赞许和放心:“成!苏知青,你考虑得方方面面都周到!既顾到了平常,也想到了万一。有你这句话,咱们全队的人都安心!就这么定了,我回头就用大喇叭通知下去,让大伙儿都知晓这个安排。” 他心里暗忖,这苏知青做事真是有章有法,有仁心也有原则,把卫生室交给她,真是再放心不过了。 事情都商量妥当,苏枝意和温玲玲心里也轻松起来。 “那李队长,我们就先端着火盆去卫生室了,下午还得麻烦您派人送床和帘子。” “放心,忘不了!你们快去吧,先把火生起来,别冻着了。” 两人道别,重新端起火盆和柴火,带着脚步轻快的团子,朝着卫生室走去。 苏枝意和温玲玲刚把火盆在卫生室角落安置好,橘红色的火苗开始驱散寒意。团子安静地蹲坐在稍远处,银色的眼眸倒映着火光,它没有普通犬类对火焰的好奇与畏惧,反而像是在审视这凡火的温暖是否足够守护它的主人。 就在这时,团子那比寻常野兽灵敏无数倍的耳朵微微一动,头颅倏地转向门口方向,银白的瞳孔泛起一丝极淡的、凡人不可见的微光。它没有吠叫,而是通过意识向苏枝意传递了一道清晰而冷静的信息: 「主人,门外三丈处,有一年轻雌性人类徘徊已过三巡。气血略有滞涩,心绪忐忑,她已在门外驻足。」 苏枝意正拨弄柴火的手微微一顿。她面色不变,借着起身的动作,目光自然地扫向窗外,果然看到了正在门口犹豫的福海嫂子。 “玲玲,你看。”她轻声示意,心中却对团子的观察入微感到赞叹。它不仅发现了人,甚至能通过气息和能量流动,隐约感知到对方身体的情绪状态。 温玲玲也看到了,低声道:“是福海嫂子,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又不好意思进来?” 苏枝意点点头,她没有立刻出声,而是继续从容地拨弄柴火,营造出温暖安稳的氛围。 门外,福海嫂子终于下定决心,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扑面而来的暖意让她一怔。 “苏……苏知青,”她搓着衣角,声音紧张。 苏枝意放下火钳,露出温和的笑容:“是福海嫂子啊,快进来烤烤火。有什么事坐下慢慢说。” 温玲玲适时地递上热水。 团子依旧安静地趴伏着,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所有的感官都锁定在福海嫂子身上,意识里向苏枝意继续分析: 「主人,她靠近后,那股气血淤堵带来的微弱腥气更明显了些,应在下腹。情绪以焦虑和羞赧为主,暂无大恶。」 这细致入微的反馈,让苏枝意心中更有底气。她看着福海嫂子接过水碗,小心地坐下,这才温和地引导:“嫂子,别急,慢慢说,是哪里不舒服?” 福海嫂子感受到这份沉稳的关切,放松了些,终于不好意思地低声开口:“我……我就是想问问,你这儿……能不能看……女人家那个……肚子疼的毛病?” 苏枝意心中了然,果然与团子感知的方位一致。她笑容不变,语气愈发温和:“能看。嫂子放心,来这里就是说病的地方,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先喝口水,暖暖身子,我们再慢慢说具体情况。” 苏枝意闻言,神色依旧平静,但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专注。她示意温玲玲将火盆边的位置让出来些,自己则拉过诊桌后的椅子,坐在福海嫂子对面,形成了一个相对私密的交谈角度。 “嫂子,你别急,慢慢跟我说。”苏枝意的声音放得更缓,“具体是怎么个疼法?除了疼,还有没有别的感觉?比如怕冷、乏力,或者……身上其他地方不舒服?” 福海嫂子见她问得仔细,像是终于找到了能倾诉的人,话匣子也打开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愁苦:“苏知青,不瞒你说,这肚子疼不是一天两天了。 小肚子那块儿又凉又疼,像揣着冰块,还一阵阵抽着疼,厉害的时候直冒冷汗,腰都直不起来。 月事……唉,快小半年没个准信了,有时候两三个月不来,一来就哩哩啦啦十几天不停,颜色黑乎乎的,血块也多,一块块的……看着都吓人。 浑身都没劲儿,怕冷得很,这大冬天比别人多穿一件袄还觉得骨头缝里冒寒气,晚上脚冰凉,一宿都捂不热。” 她越说声音越低,眼圈也有些发红:“去公社卫生院瞧过,也说不出个啥,就给点止疼片和消炎药。 吃了药那会儿是能好些,可药一停,没几天又原样犯起来……这身子不争气,家里家外的活儿都耽搁了,我这心里……” 苏枝意认真听着,眉头微微蹙起。她仔细观察着福海嫂子,见她不仅唇色淡白无华,脸色更是萎黄黯淡,连指甲的颜色都显得苍白,说话间气息也略显短促。 这已不仅仅是简单的“不通则痛”,而是寒湿之邪深陷胞宫,瘀血内阻,久病已然耗伤气血,损及根本的迹象了。 “嫂子,我明白了。让我帮你仔细诊个脉。”苏枝意将脉枕推过去,神色比刚才更为凝重。 福海嫂子依言伸出手腕。 苏枝意三指搭上,凝神细察。指下的脉象不仅沉细涩滞,更兼微弱无力,重按几乎难以触及,尤其是在尺部(对应肾与胞宫),更是如此。这是阳气亏虚,寒凝血瘀,气血大伤的严重脉象。 团子似乎也感知到了主人凝重的情绪和病人身上那股沉疴之气,它不再仅仅是安静趴伏,而是轻轻站起身,无声地靠近苏枝意一些,那双银白的眼眸里充满了专注,仿佛在默默给予支持。 诊脉完毕,苏枝意收回手,沉吟片刻,才抬眼看向满脸期盼又带着恐惧的福海嫂子。她没有隐瞒病情的严重性,但语气依旧沉稳,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嫂子,你这病,拖得时间不短了,情况比一般的痛经要复杂些,是寒湿瘀血凝滞在胞宫,时间久了,损耗了自身的阳气与气血,所以才会这么怕冷、乏力,月事也乱了套。” 第80章 安装床铺和帘子 看到福海嫂子脸色一白,她立刻话锋一转,语气坚定:“但是,能治。 只是需要的时间会长一些,调理也得更耐心。 光吃止疼片是治标不治本,我们必须把里面的寒气和瘀血化开,把亏耗的气血慢慢补回来,这才能除根。” 她开始详细说明治疗方案:“我先给你开五副汤药,里面会加入温阳散寒、强力活血化瘀的药材,同时也会兼顾补益气血。 另外,光喝药还不够,我再给你包一些艾绒,你每天晚上睡前,切几片生姜垫在肚脐下,把艾绒放在姜片上点燃熏灸,这叫隔姜灸,能温通经脉,驱散深层的寒气。”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药柜前,精准地拉开几个抽屉,取出附子、肉桂、小茴香、当归、川芎、阿胶等药材,熟练地称量、分包。动作间,专业而沉稳。 “嫂子,这病三分治,七分养。服药期间,务必严格忌口,所有生冷寒凉、油腻黏滑的食物都不能碰。 注意保暖,尤其是腰腹和脚,晚上坚持用艾叶煮水泡脚。心情也要放开朗些,思虑过重也会加重病情。”她细致地叮嘱着。 福海嫂子听着苏枝意条理清晰、考虑周全的诊断和治疗方案,看着她沉稳自信的动作,再对比之前去卫生院时医生三言两语的打发,心中百感交集。 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哎,哎!苏知青,我都记下了!都听你的!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肯这么仔细给我瞧……” 苏枝意将包好的五副药和一小包艾绒仔细包成一个包袱,递给福海嫂子,又再三叮嘱了煎药方法和禁忌。 福海嫂子接过药,脸上是如释重负的感激,她小心翼翼地将药包揣进怀里,仿佛揣着救命的希望。随后,她把手伸进棉袄内侧的口袋,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用手帕紧紧包裹的小包。 她解开手帕,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和几个五分的硬币,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将钱往苏枝意面前推了推:“苏知青,你看这些……够不够?我知道这点钱肯定不够你的好药,家里现钱不多,我回头再……” 苏枝意看着她手里那显然是从家用里艰难挤出的零钱,心里一软。她记得自己定下的规矩,也明白不能开完全免费的先例,但她更清楚福海嫂子家的情况。 她温和地笑了笑,没有去接那些钱,而是轻轻将福海嫂子的手推了回去:“嫂子,我们之前说好的,队里人用药,可以用粮食或者东西抵。 你这病需要长期调理,后面花钱的地方还多,这钱你留着,回头等你家鸡下蛋了,给我送几个鸡蛋来就行。 这药钱就算抵了。” 几个鸡蛋,在市面上价值或许比那几副药略低一些,但这既顾全了福海嫂子的颜面,没有让她当下为难,也守住了卫生室“非免费”的规矩,更带着一份乡里乡亲的体贴。 福海嫂子一听,眼眶顿时又红了。她岂会不明白苏枝意的好意?这分明是变着法儿在照顾她。她嘴唇哆嗦了几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连连的点头和一句带着颤音的:“哎!好!好!苏知青,谢谢你……等鸡下了蛋,我挑最大最红的给你送来!” 她紧紧攥着那些毛票,像是攥住了苏枝意给予的这份难得的尊重与温暖。 “快回去吧嫂子,记得按时吃药,注意保暖。” 福海嫂子怀里揣着药包,心里装着苏枝意的叮嘱和那份体贴,刚走出卫生室的门,差点与一个高大的身影撞个满怀。她抬头一看,正是大队长李健国。 “大、大队长!”福海嫂子连忙站稳,脸上还有些未褪去的激动红晕。 李健国看她从卫生室出来,怀里还揣着东西,脸上神色不像是有大病的样子,便随口问了句:“福海家的,你这是……找苏知青瞧病了?没啥大事吧?” “没啥大事,没啥大事!”福海嫂子连忙摆手,语气里却带着一种找到了救星的庆幸,“就是找苏知青开了几副药调理调理。队长,苏知青真是这个!”她说着,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压低了些声音,语气由衷,“问得仔细,看得也准,心肠还好!咱们队上有福了!” 李健国一听,心里就跟喝了热汤一样舒坦,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是吧?我就说苏知青是有真本事的!行了,快回去歇着吧,按时吃药,把身子养好是关键。” “哎,哎!那我先回了,大队长您忙!”福海嫂子连连点头,抱着药包,脚步轻快地走了。 李健国看着她比来时明显轻松了不少的背影,心里对苏枝意更是满意。他转身迈进了卫生室,人还没完全进来,爽朗的声音就先到了: “苏知青,我刚才可碰见福海家的了,对你可是夸个不停啊!”他一眼就看见屋里烧得正旺的火盆,更是点头,“这火盆一生,屋里是像样多了,暖和!” 「是队长大叔来了!他好像很高兴!」 团子敏锐地感知到气氛,尾巴友好地摇了摇。 苏枝意和温玲玲见李健国来了,都站了起来。苏枝意笑着回应:“大队长你来了。正好,福海嫂子刚走。” 李健国摆摆手,示意她们不用客气,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直接落到那片空着的北墙:“我过来就是跟你说床和帘子的事。床已经从仓库搬出来了,两个小子正往这边抬呢,估计快到了。帘子用的厚蓝布我也让你婶子找出来了,下午就让齐木匠过来量尺寸,拉铁丝!” 他办事果然雷厉风行,答应的事情立刻就落实。 苏枝意心里一暖,真诚地道谢:“让队长叔您费心了,这么快就安排好了。” “这有啥,都是应该的!”李健国大手一挥,看着眼前这初具雏形、越来越有模有样的卫生室,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李健国话音未落,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年轻人的吆喝声。 “大队长!床抬来了,放哪儿啊?” 只见两个穿着旧棉袄、满头是汗的年轻后生,正吭哧吭哧地抬着一张厚重的旧木板床站在门口。那床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木质厚重,样式古朴,但结构依然结实。 “来得正好!”李健国赶紧指挥,“就放这儿,靠北墙,对,摆正喽!” 两个后生依言将床稳稳当当地放在指定位置,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激起一点灰尘。他们好奇地打量了一下焕然一新的卫生室,尤其是那个烧得正旺的火盆和安静蹲坐的团子,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辛苦你们了。”苏枝意连忙道谢。 “不辛苦,苏知青!”两个后生摆摆手,又看向李健国,“大队长,还有啥活儿不?” “没了,你俩赶紧回去歇歇吧。”李健国打发走了两人,然后绕着床走了一圈,用力按了按床板,满意地点点头,“嗯,这老柏木料就是实在,睡三代人都没问题!就是硬了点,回头铺厚实些就行了。” 他话音刚落,齐大叔那沉默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门口,他手里拿着一卷皮尺和一小捆粗铁丝,目光扫过新放置的床,便径直走向预定的位置,开始丈量房梁的高度和床的宽度,准备安装挂帘子的铁丝。整个过程一言不发,却高效利落。 「哇!床真的来了!好大一块木头!齐大叔也来了,他又要开始叮叮当当了嘛?」 团子好奇地凑近床铺嗅了嗅,又赶紧退回到苏枝意身边,避免妨碍到忙碌的人们。 看着眼前这迅速落实的一切,苏枝意心中暖流涌动。这不仅仅是一张床,一道帘子,更是来自大队和乡亲们实实在在的支持与信任。 “这下就像个真正的卫生室了。”温玲玲在一旁小声感叹,脸上也带着欣喜。 李健国双手叉腰,看着逐渐充实起来的屋子,语气充满信心:“苏知青,你就安心在这儿干!需要啥,就跟队里开口!咱们这卫生室,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苏枝意和李健国又说了会儿话,主要是关于年后卫生室可能需要常备哪些普通药材,以及如何发动社员们在农闲时采集一些本地常见的草药。李健国对苏枝意的想法一一记下,越发觉得这姑娘心思缜密,考虑长远。 见事情都商量得差不多了,李健国便站起身:“成,苏知青,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 你们先忙着,我去看看齐木匠那边弄得怎么样了,催他抓紧点,争取今天就把帘子给挂上。” 屋子里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火盆里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齐大叔偶尔拉动皮尺和敲打铁钉的细微声响。 苏枝意走到那张旧柏木床边,伸手抚摸着粗糙而坚实的木质表面,心里一片踏实。她想象着以后这里拉上帘子,就能为一个又一个被病痛困扰的乡邻提供一处短暂休憩和安心治疗的私密空间。 温玲玲拿起扫帚,将刚才抬床进来时带到地上的少许浮土清扫干净,让屋子重新恢复整洁。 团子则在床脚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重新趴下,银色的眼眸好奇地跟着齐大叔的动作转动,似乎在监工。 苏枝意走到药柜前,开始整理里面的药材,将今天给福海嫂子抓药时动过的几味重新归位、称量补充。 第81章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苏枝意看着烧得正旺的火盆,想起之前收的板栗。她走到墙角,拎起那张有点生锈的铁丝网,架在了火盆沿儿上。 “枝意,你这是要烤啥好吃的?”温玲玲好奇地凑过来。 苏枝意笑笑,从随身的布包里(实则从空间)掏出一大把生板栗,哗啦倒在铁丝网上:“烤点板栗,这天儿吃着暖和。” 一直安静趴着的团子抬起头,鼻子轻轻抽动两下,站起身溜达过来,在离火盆不远不近的地方重新趴下,眼睛盯着那些板栗,尾巴尖儿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地。 “呀!板栗!”温玲玲眼睛一亮,“你啥时候弄的?我都不知道。” “前阵子去山上采药的时候,顺手捡的,正好今天烤了吃。”苏枝意一边说,一边用火钳拨了拨柴火,让火烧得更匀称。 没多会儿,板栗壳被烤得噼啪作响,裂开小口,甜香混着焦香飘了出来。 “听着声儿就香!”温玲玲吸了吸鼻子。 苏枝意用火钳夹起一个裂口大的,稍微晾了晾,徒手利索地剥开,递给温玲玲:“尝尝,小心烫。” 温玲玲接过来,吹了吹气,咬了一小口,烫得直哈气,嘴里含糊地说:“嗯!真甜!好吃!” 苏枝意自己也剥了一个,又顺手剥了好几个,放在旁边一块干净的石片上,对着团子说:“这几个是你的,晾凉再吃,小心烫着嘴。” 团子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声【好的好的】目光从苏枝意脸上移到石片的板栗肉上,又移回来,尾巴在地上扫了扫,老老实实地等着。 板栗刚晾到不烫嘴,门外就传来了李健国爽朗的笑声和脚步声。 “苏知青,温知青!快看看,齐木匠这手艺,利索不快!”话音未落,人已经进了屋,后面跟着依旧沉默寡言,但手里拿着几根合适木料和一卷厚实蓝布的齐大叔。 李健国一眼就瞧见了火盆上架着的铁丝网和上面烤得油亮的板栗,吸了吸鼻子,笑道:“哟!你们这小日子过得挺美啊!还烤上栗子了!真香!” 齐大叔的目光也扫过火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在那些裂口的板栗上停留了一瞬。 “队长叔,齐大叔,来得正好,板栗刚烤好,趁热尝尝。” 苏枝意笑着招呼,顺手将石片上给团子晾的板栗先往自己这边挪了点点(免得团子护食),然后拿起几个热乎的递给李队长和齐大叔。 李健国也不客气,接过来一边吹气一边利索地剥开,塞进嘴里:“嗯!香!甜!还是你们女娃子会弄这些零嘴儿。” 齐大叔接过板栗,动作稍慢,但也默默剥开吃了,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表示认可。 团子看到自己的“储备粮”被动了,耳朵动了动,但见主人没有继续分给那两人的意思,便又安心地趴了回去,只是眼睛还盯着石片上的板栗。 “队长叔,齐大叔,帘子的事麻烦你们了。” 苏枝意言归正传。 “麻烦啥,应该的。” 李健国咽下板栗,指着齐大叔带来的东西,“老齐,赶紧的,让苏知青看看你的本事。” 齐大叔没多话,直接走到北墙床边,打量了一下房梁和床的位置。他拿起一根木料比划了一下,又看了看那卷厚实的蓝布,然后从随身工具包里掏出锤子和几根长铁钉。 他也不需要人多帮手,自己找了把凳子垫脚,动作麻利地在房梁相应位置敲入铁钉,拉上结实的铁丝,又在下床沿位置做了固定。 整个过程安静又高效,没过多久,一道简易但结实的挂帘轨道就做好了。接着,他将那卷厚蓝布展开,比划着长度,用木工笔做了记号,便拿出剪刀,咔嚓咔嚓,利落地裁出合适的尺寸,然后穿入铁丝…… 很快,一道厚实的深蓝色布帘就挂了起来。齐大叔轻轻一拉,帘子“哗”地一声滑过铁丝,严严实实地将床铺区域遮挡了起来,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小空间。 “好了。” 齐大叔从凳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只说了两个字。 “太好了!” 温玲玲第一个走过去,好奇地拉合了几下帘子,脸上满是欣喜,“这样真的方便多了,又整齐又挡视线!” 苏枝意也走过去查看,帘子布料厚实,遮挡效果很好,拉动也顺滑。她由衷地向齐大叔道谢:“齐大叔,谢谢您,手艺真好,这下就妥当了。” 李健国也背着手,满意地左右看看:“嗯,不错不错!像那么回事了!苏知青,这下你这卫生室,看病、休息、抓药,功能都齐活了!” 看帘子安装妥当,事情都办好了,火盆里的炭火也渐渐弱了下去。苏枝意看着铁丝网上还剩下的一些烤板栗,便对李健国和齐大叔说:“队长,齐大叔,这些板栗你们带回去吃吧,给家里孩子尝尝鲜,我们这儿也吃得差不多了。” 说着,她找来两张干净的油纸,利索地把剩下的板栗分成两份包好,不由分说地塞到两人手里。板栗还带着余温,隔着油纸传到掌心。 李健国捏了捏温热的油纸包,脸上笑开了花:“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又吃又拿的!成,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家里那俩皮小子肯定喜欢!”他掂量了一下纸包,心里觉得这苏知青真是会做人做事,方方面面都让人舒服。 齐大叔看着手里的油纸包,沉默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份好意,顺手就揣进了棉袄口袋里。 “行了,这边也没啥事了,我们就先走了。”李健国挥挥手里的板栗包,招呼着齐大叔,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卫生室。 苏枝意和温玲玲将他们送到门口。团子也跟到门边,蹲坐着,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直到他们拐过村路看不见了,才甩了甩尾巴,转身回到屋里,目光精准地投向石片上苏枝意特意给它留的那几颗最大的、已经凉透的板栗肉上。 (团子内心:总算走了。现在,这些香香甜甜的东西,都是我的了。) 它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去,低头嗅了嗅,然后才小心地、满足地享用起来。 苏枝意看着团子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和温玲玲相视一笑。她转身开始收拾火盆和铁丝网,温玲玲则帮着把裁下来的碎布头归拢到一起。 “我们也收拾收拾回去吧。”苏枝意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对温玲玲说道。 温玲玲正把最后一点碎布头扫进簸箕里,闻言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哎,好。这火盆得等凉透了再收拾吧?” “嗯,明天早上来再弄。”苏枝意说着,走到火盆边,用火钳将里面还泛着红光的炭火拨散,加速熄灭。她又检查了一下新挂的蓝布帘子,确保拉合顺畅,这才转身开始整理自己的药箱。 团子早已吃完板栗,此刻正端坐在门口,银白色的身影在暮色中格外醒目,它回头望了望苏枝意,又看向门外,一副随时准备出发的架势。 (团子内心:要回家了。吾需先行查探路径,确保安宁。) 温玲玲利落地将扫帚、簸箕归置到墙角,又把烤板栗的铁丝网收到一旁。两人动作麻利,很快就把卫生室收拾得整洁如初。 苏枝意背起药箱,温玲玲拿起自己的小布包。团子见她们准备好,立刻站起身,用鼻子顶开虚掩的房门,率先走了出去,在院子里停下等待。 苏枝意最后环顾了一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宁的卫生室——整齐的药柜,温暖的余烬,崭新的床铺和帘子。她轻轻带上门,落锁。 “走吧。”她对温玲玲说。 第82章 捡了个人 两人一狼回到小院时,天边只剩下一抹灰蒙蒙的亮光,院子里已经暗了下来。温玲玲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说道:“枝意,我先去生火做饭,这天一下子就更冷了。” 苏枝意将药箱放在堂屋的桌上,目光却不自觉地投向远处黑黢黢的后山轮廓。她沉吟了一下,对温玲玲说:“玲玲,你先弄着。我趁天还没完全黑透,去山脚边转转,看看能不能找点明天用的柴火,顺便……再看看有没有冒头的草药。这两天感觉有些常用的快见底了。” 她这话半真半假。常用的草药她空间里自然不缺,但定期上山“寻药”是她补充空间库存、同时为卫生室药材来源打掩护的必要举动。 (团子内心:主人要上山!太好了!山里的气息更干净,还能活动筋骨。) 团子一听“上山”,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尾巴也不摇了,转为一种蓄势待发的姿态,银色的眼眸在暮色中闪闪发亮,紧紧盯着苏枝意。 温玲玲闻言,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外面:“天都快黑了,山路不好走,要不明天再去吧?” “没事,我就就在山脚附近转转,不走远。”苏枝意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靠在墙角的背篓和一把小药锄,“有团子跟着呢,它机灵,有事会叫的。我很快就回来。” 她拍了拍团子的脑袋。团子立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仿佛在保证一定会保护好主人。 温玲玲知道苏枝意决定了的事很难改变,而且有团子陪着确实安心不少,便只好叮嘱道:“那你自己千万小心,早点回来,饭菜我给你温在锅里。” “知道了。”苏枝意应了一声,背上背篓,便带着迫不及待的团子走出了小院栅栏门,身影很快融入了沉沉的暮色之中,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温玲玲站在院门口望了一会儿,直到看不见那一人一狼的身影,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屋点亮油灯,开始准备晚饭。 一离开小院的视线范围,踏入山林边缘那熟悉的气息中,团子身上那种在人前刻意维持的、“沉稳大狗”的姿态瞬间消失无踪。 它先是绕着苏枝意飞快地跑了两圈,银白色的身影在昏暗的林间划出流畅的光弧,然后猛地蹿到一棵大树下,抬起后腿敷衍地挠了两下,随即又蹦回苏枝意身边,意识里的声音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欢快地奔涌而出: 「自由啦!还是山里的味道好闻!有松针的苦味,冻土的腥味,还有……啊!是傻狍子昨天路过留下的骚味儿!主人主人你闻到没有?」 「这棵树好像比昨天粗了一点?不对,肯定是团子眼花了。」 「那边的枯草堆里肯定有田鼠洞!我听到它们在地下窸窸窣窣啃草根了!胆子真小,都不敢出来跟团子玩!」 「主人我们往深处走走吧?说不定能找到没冻住的小溪,团子想去喝水!」 苏枝意被它这连珠炮似的意识交流吵得有点想笑,无奈地在心里回应:「好了,知道你开心。安静点,耳朵都要被你吵麻了。」 她停下脚步,环顾了一下四周寂静的山林。树木光秃,地面冻得硬邦邦的,大多数生灵都选择了隐匿。 “团子,”苏枝意开口,打断了它还在持续输出的“广播”,“别光顾着玩了。去看看,这大冬天的,能不能找到点野鸡、山兔什么的?要是能找到傻狍子的踪迹更好。空手回去,玲玲该失望了。” 她需要一些明面上的肉食来源,空间里储存的鲜肉不好直接拿出来。 听到“正事”,团子立刻收敛了疯跑的架势。它昂起头,湿润的鼻尖在冰冷的空气中快速耸动,那双银白的眼眸在暮色中泛着幽光,变得无比专注。 「明白,主人!狩猎任务接收!」 它仔细分辨着空气中残留的微弱气息,意识里的声音也变得简洁而精准: 「左边风里有野鸡的羽毛味,很淡,至少半天前留下的。」 「右前方灌木有被啃食的新鲜痕迹,是雪兔,脚印往山坳去了,应该还没走远。」 「傻狍子的味道……北面坡上有,但很杂乱,不止一只,不过距离我们有点远。」 它汇报完,转头看向苏枝意,等待进一步的指令,身体微微前倾,已然进入了狩猎状态。 “先去找那只雪兔。”苏枝意做出决定,“动作轻点,别吓跑了。” 「看我的吧,主人!」团子自信地回应了一句,随即身影一闪,如同融入阴影的银色闪电,悄无声息地朝着它嗅到的方向潜行而去,瞬间消失在枯木与乱石之后。 苏枝意正专注地挖掘何首乌,团子急促的意识流猛地冲入脑海: 「主人!左前方斜坡下有人!被雪埋着,头在流血,气息快没了!」 苏枝意动作一顿,眉头立刻蹙起。她没有慌乱起身,而是下意识地压低身形,目光锐利地扫向团子所说的方向。前世的经历让她习惯性地先评估环境。 「具体位置?周围还有别人吗?他状态怎么样?」她在意识里快速询问,声音冷静。 「就在那个塌了的土坑里!只有他一个!从坡上滚下来的,旁边有断树枝和掉下来的雪块。他心跳慢得吓人,脑袋后面的血把雪都染红了一小片。」 团子的汇报带着动物特有的直接。 苏枝意耐心等待了片刻,仔细聆听着风中的动静,确认四周只有自然的声响。她这才缓缓起身,借着积雪反射的微光,小心地靠近斜坡边缘。 她首先看到了那截断裂的树枝和散落的新鲜雪块,抬头又见坡上松树秃了一块树杈。“是树枝被雪压断,砸到人了……” 她心里立刻有了初步判断。这在冬天的山林里并不罕见。 当她滑下土坑,看清那身打着熟悉补丁的破旧棉袄和那半张青紫侧脸时,心里“咯噔”一下。是牛棚那个姓陈的! 她记得这人,总是佝偻着背,沉默地干活,有次她路过牛棚,他还悄悄提醒她脚下有个水坑。 牛棚人员的身份确实敏感,一丝顾虑掠过心头。但此刻,看着他那副奄奄一息、被冰雪半掩的凄惨模样,医者的本能和心底那点不忍瞬间压倒了顾虑。“活生生的人,总不能眼睁睁看他冻死在这里……” 她立刻蹲下身,不再犹豫,手指迅速贴上他冰冷的脖颈。那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脉搏让她心头一紧。 “团子!”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快来帮忙,我们得赶紧把他弄回去!他失温太严重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她一边说,一边利落地解下自己的厚外袄,严严实实地盖在伤者身上,试图留住一点点微弱的体温。动作间没有丝毫嫌弃,只有争分夺秒的急切。 「来了主人!」 团子感受到主人语气中的紧迫,立刻从隐蔽处窜出,默契地配合苏枝意,用嘴小心地叼住那人的后衣领。 苏枝意则奋力托住伤者的腋下,咬着牙,试图将这个沉重的成年男性拖出土坑。寒风刮在她只穿着单薄毛衣的身上,激起一阵寒颤,但她此刻完全顾不上自己。 “坚持住……”她低声对着昏迷的人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安慰对方,还是在给自己打气。她很清楚,救他可能会带来麻烦,但若是不救,她今晚,乃至以后,都无法心安。 她探到他颈间微弱的脉搏,知道刻不容缓。 她弯下腰,双手小心地穿过他的腋下和膝窝,准备发力——然而,入手的分量却让她微微一怔。 太轻了。 这根本不像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轻飘飘的,仿佛只剩下骨架和一层薄薄的皮肉,恐怕连八十斤都不到。牛棚的生活,显然已经耗尽了他大半的元气。 这份异常的轻,让苏枝意心头莫名一酸。她不再犹豫,腰腹微一用力,便轻松地将这轻得惊人的身躯横抱起来,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团子安静地在前面引路,小心地避开障碍。 苏枝意抱着这轻若无物的老人,在山路上走得又快又稳,几乎不需要停歇调整呼吸。她甚至能分神注意着尽量不要颠簸到他,那轻飘飘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地放柔了动作,仿佛抱着的是什么易碎的物品。 苏枝意径直将人抱回卫生室,轻轻放在那张新搬来的旧板床上,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 安置好人,她立刻转身,动作麻利地重新生起火盆。单手端起燃烧起来的火盆,稳稳放在床脚。 她将止血生肌的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棉纱覆盖,暂时包扎固定。 做完这些,她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失温的问题更棘手。他浑身冻得像冰块,单靠一个火盆和盖着的外袄远远不够。 她转身又从药柜里翻出生姜和艾绒,快速将生姜切片。她解开那人前襟的扣子,将姜片贴在他胸口膻中穴附近,又将艾绒放在姜片上,用火折子点燃。艾绒缓慢燃烧,散发出带着姜味的温热药力,透过皮肤试图温暖他冰冷的躯干。 做完这些应急处理,苏枝意直起腰,看着床上那张因消瘦而颧骨突出、更显青紫的脸,眼神复杂。这份情,比任何言语都更深刻地诉说着他所经历的磨难。 “团子,”苏枝意轻声吩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你守在这里,注意他的呼吸和心跳。我回去一趟,得跟玲玲说一声,然后去找李队长。” 「明白!」 团子端正坐下,银眸专注。 第83章 严重失温 苏枝意匆匆回到小院时,温玲玲刚把窝窝头蒸上,正坐在灶前看着火,脸上还带着些许担忧。见苏枝意推门进来,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毛衣,外套不见了,头发也有些凌乱,她立刻站起身:“枝意,你可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衣服呢?” “玲玲,长话短说。”苏枝意气息微促,语气却异常镇定,“我在后山救了一个人。” “救人?”温玲玲愕然瞪大眼睛。 “嗯,一个老人家,倒在雪地里,头磕破了,冻得不轻。我把他安置在卫生室了。”苏枝意刻意模糊了地点和具体身份,“情况不太好,我得立刻去找李队长。这事儿不能瞒着队里。” 她快速拿起挂在墙上的另一件旧外套穿上,同时交代:“锅里热点米汤,要稀一点的,万一……万一他能喝下去。我可能没那么快回来,你锁好门,别担心。” 温玲玲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弄得心慌,但见苏枝意如此沉着,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人……人还活着吗?” “还有口气。”苏枝意系好扣子,看向温玲玲,眼神清澈而坚定,“玲玲,那是条人命,我碰上了,不能不管。” 这句话瞬间击中了温玲玲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想起苏枝意平日里行医的仁心,重重点头:“我明白!你快去!米汤我这就准备,门我会锁好。” 苏枝意不再多言,拍了拍温玲玲的手臂,转身又扎进了寒冷的夜色中,这次的方向是大队长李健国家。 温玲玲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连忙转身去舀米淘洗。 (团子内心:主人去搬救兵了。这个轻飘飘的老头,你一定要撑住啊,主人为了救你,跑前跑后都没歇过呢。) 卫生室里,团子依旧忠实地守在床边,银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密切关注着床上那微弱起伏的胸膛。 苏枝意赶到李健国家时,他们一家正围在炕桌边吃晚饭。李健国见她这个时候过来,有些意外:“苏知青?咋这个点过来了?快,坐下吃点!” “队长叔,不了。”苏枝意站在门口,没往里走,语气平稳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紧迫感,“跟您说个事。我刚在后山救了个摔伤昏迷的人,头破了,冻得厉害。人现在搁卫生室床上,我做了紧急处理,暂时吊着口气。” 她言简意赅,只陈述事实,不提具体地点,不渲染过程,更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对方身份的猜测。 李健国一听,立刻放下筷子站了起来:“啥?什么人?严重不?” “人还没醒,认不出。伤势不轻,失温是大问题。”苏枝意避开了第一个问题,重点强调现状,“跟您说一声,是按规定报备。人既然在我卫生室,我会尽力救治。后续若需要队里协助,我再跟您说。” 她这番话,明确划定了界限:人是她救的,也在她职责范围内救治,通知队里是程序,但目前不需要更多介入。 李健国是明白人,听出了苏枝意的意思。他看了一眼苏枝意沉稳的脸色,知道她心里有数,便点了点头:“行,你处理我放心。需要什么——人手、东西,随时开口!” “目前还不用。队长叔您先吃饭,我得赶紧回去了,那边离不了人。”苏枝意目的达到,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准备离开。 苏枝意转身要走,李健国却坐不住了。他快速扒拉完碗里最后两口饭,抓起棉袄就追了出来:“等等,苏知青!我跟你一块儿去看看!这可不是小事,人在卫生室躺着,我咋能放心吃饭!” 苏枝意脚步顿了顿,心里微微一叹,知道这是避免不了了。她面上不显,只是点点头:“那行,队长您跟我来,正好路上我跟您细说一下伤情。” 两人并肩走在寒冷的村路上,苏枝意尽量用客观冷静的医学术语描述着伤者的状况:“……头部钝器伤,创口约两寸,已清创包扎。 核心问题是严重失温,体表温度极低,意识丧失,脉搏微弱且缓,随时有心跳骤停的风险。我目前采取了外部复温和艾灸膻中的应急措施。” 李健国听着这一连串术语,虽然不能完全明白,但“心跳骤停”四个字他是懂的,脸色更加凝重,脚步也不由得快了几分。 快到卫生室时,苏枝意状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声音放低了些:“看那身破旧棉袄的磨损程度,不像是近处的人,倒像是走了远路,或者……在野外呆了不短时间。” 她这是在不动声色地铺垫,将发现地点引向“后山深处”这个模糊的概念,而非靠近牛棚的特定区域。 李健国“嗯”了一声,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什么。 推开卫生室的门,一股混合着草药、血腥和炭火的热气扑面而来。团子立刻从床边站起身,看到李健国,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算是打了招呼,随即又警惕地看向床上。 李健国几步走到床前,借着火盆和油灯的光亮,看清了床上那张面色青紫、瘦削得脱了形的脸。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瞳孔微缩,嘴角紧紧抿起,显然认出了这是谁。 他沉默地看了几秒钟,目光扫过对方脑后包扎的纱布,冻得僵硬的躯体,以及胸口那缓缓燃烧、散发着药味的艾绒。 “……情况确实凶险。”李健国最终沉声开口,没有点破伤者的身份,而是看向苏枝意,“苏知青,你是大夫,你说,现在该怎么办?需要什么,队里尽量配合。” 他这话,等于默认了将救治的主导权完全交给苏枝意,也暂时接过了她递过来的“台阶”——无论这人为何出现在后山,先救人再说。 苏枝意心下稍安,知道李健国明白了她的意思,并且选择了支持。她立刻说道:“需要持续的热源,最好是多个热水袋,装满热水,用布包好放在他颈侧、腋下、腹股沟这些核心区域。还需要干净的温水,如果他恢复一点意识,看能不能喂进去一点。另外,需要人帮忙轮流看护,监测他的体温和呼吸。” “好!我这就安排!”李健国雷厉风行,转身就往外走,“我去叫人拿热水袋和热水!再让民兵连长安排两个人过来听你指挥!” 苏枝意看着李健国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床上命悬一线的老人,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开始。她深吸一口气,重新专注于眼前的病人,对团子低声道:“看好门。” 「明白!」 团子的意识回应简洁而坚定。 李健国离开后,卫生室里暂时只剩下苏枝意、团子和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老人微弱断续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清晰。 苏枝意不敢有丝毫松懈。她再次检查了艾绒燃烧的情况,小心地拨弄了一下,让热力更持续地渗透。 然后,她打来一盆温水,用干净的软布蘸湿,极其轻柔地擦拭老人脸上和手上的污垢与冰碴。冰冷的皮肤接触到温水,似乎引发了一阵极其细微的颤抖。 (团子内心:他的手指刚才动了一下!非常轻微!主人,他是不是有点感觉了?) 团子立刻发出低低的呜咽示警,银眸紧紧盯着老人的手。 苏枝意也注意到了这微小的变化,这是神经系统对刺激的反应,是好迹象,但离清醒还差得远。她手下动作不停,语气平静地对团子说:“嗯,有反应是好事。继续守着。” 她一边擦拭,一边更仔细地观察着老人。除了头部的伤口和严重的营养不良,他的手掌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和裂口,指甲残缺不平,这是长期从事沉重体力劳动的痕迹。这些细节,无声地印证着他可能的身份和处境。 没过多久,李健国就带着民兵连长和两个壮实的小伙子回来了,手里提着好几个灌满热水的橡胶热水袋和一把暖水瓶。 “快!苏知青,东西拿来了!你看怎么用?”李健国语气急促。 苏枝意立刻指挥:“用干毛巾把热水袋包好,分别放在他的脖子两边、两边胳肢窝、还有大腿根附近。注意别直接烫到皮肤。动作轻一点!” 两个小伙子在苏枝意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将包好的热水袋放置在几个核心区域。做完这些,他们有些无措地站在一旁,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的老人,脸上带着淳朴的担忧和好奇。 “你们俩,”李健国对那两个小伙子吩咐,“今晚轮流在这里守着,听苏知青安排。主要是看着火盆别熄了,保证热水袋一直是热的,需要换水就去我家灶上提。再留意着……留意着人有什么动静,随时报告。” “好的,大队长!”两个年轻人连忙应下。 第84章 人醒了 李健国又看向苏枝意,语气缓和了些:“苏知青,这里交给你了。有什么情况,随时让人去叫我。” 他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意味不明地补充了一句,“尽力而为。” 苏枝意明白他话里的含义,点了点头:“我知道,队长叔。” 李健国这才带着满腹心事,再次离开了卫生室。 这时卫生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温玲玲提着一个小瓦罐,裹挟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床上被热水袋包围、面色依旧青紫的老人,以及守在床边、神色专注中带着疲惫的苏枝意,还有两个坐在火盆边有些拘谨的年轻社员。 “枝意,”温玲玲压低声音,将手里的瓦罐递过去,“我熬了点青菜肉丝粥,一直温在锅里,你趁热吃点。” 她看了一眼床上,“他……怎么样了?” 苏枝意接过还有些烫手的瓦罐,盖子一掀开,米粥混合着青菜和少许肉丝的温润香气便飘散出来,在这充满药味和紧张气氛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熨帖人心。 “谢谢。”苏枝意低声道,她确实感到饥肠辘辘,也没客气,用瓦罐附带的木勺舀了一勺,轻轻吹着气,“情况暂时稳住了,但还没脱离危险。失温太严重,能不能熬过来,就看今晚和明天了。” 温玲玲凑近些,担忧地看着床上那张陌生的、饱经风霜的脸,小声问:“他……一直没醒过吗?” 苏枝意摇摇头,咽下口中温热的粥,感觉一股暖流从胃里散开,驱散了些许疲惫:“没有。刚才手指好像动了一下,算是有点神经反应,但离清醒还早。” 她顿了顿,看向温玲玲,“粥熬得正好,很烂糊。等会儿我试试看,能不能用勺子给他喂一点点米汤进去,他现在需要能量,哪怕只是一点点。” “能喂进去吗?”温玲玲有些怀疑,那人看起来毫无意识。 “试试看,非常小心地,一点点润进去。” 苏枝意语气平静,“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苏枝意快速吃了几口粥,感觉体力恢复了些,便将瓦罐小心地放在火盆边温着。她重新净了手,目光转向守在火盆边的一个年轻社员:“同志,麻烦你来帮我一下。” 那小伙子立刻站起身,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苏知青,俺该咋做?” “你扶住他的头,对,手掌托住后颈,稍微向右侧一点点,动作一定要轻、要慢。”苏枝意仔细指导着。 小伙子依言,笨拙却又极其小心地用手掌托住老人瘦削的脖颈和头颅,按照苏枝意的要求,缓缓调整到一个微侧的角度。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显然不太习惯做这样精细的活,但眼神却十分专注,生怕弄伤了病人。 “对,就这样,保持住,非常慢。”苏枝意确认位置合适后,拿起那把最小的勺子,借着低头吹气的动作作为掩护,指尖在瓦罐边缘极快地一拂,意念微动,两滴清澈冰凉、蕴含着微弱生机的灵泉水便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温热的粥里,没有激起丝毫涟漪。 舀了浅浅一点表层的米汤,极其耐心地先润湿老人干裂的嘴唇,然后尝试着顺着唇缝,将米汤缓缓滴入。 温玲玲则安静地站在一旁,关切地看着这一幕,手里还捏着那个空了的瓦罐。 苏枝意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老人的反应。在米汤滴入的瞬间,她再次捕捉到那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吞咽反射。她没有做声,只是继续以同样的耐心,又尝试喂了第二下、第三下。 “苏……苏知青,”扶着头的年轻社员忍不住小声开口,带着点不确定,“俺咋感觉……他喉咙好像动了一下?” 连他都隐约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苏枝意这才微微颔首,语气保持着一贯的平稳:“嗯,是有点反应。可能是身体暖和过来一些,本能恢复了点。我们慢慢来,不能急。” 她心里明白,这变化离不开那两滴灵泉水的作用,但这话绝不能对外人言。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着喂食,每一次都只取用极少的一点点米汤。 喂完那点的米汤,又观察了约莫半个时辰,见老人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许,不再那么断断续续,苏枝意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了一点。 这时,另一个守夜的社员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天色,对苏枝意说:“苏知青,这儿有俺们俩盯着,出不了岔子。你都忙活大半夜了,快回去歇会儿吧,天都快亮了。” 苏枝意确实感到精神和身体都到了极限,她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昏迷但情况暂稳的老人,又看了看两个还算可靠的年轻社员,便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回去歇两个时辰。 你们记住了,火盆不能灭,热水袋感觉不热了就赶紧换。特别注意他的呼吸,要是呼吸变得特别急或者特别慢,或者脸色突然变得更差,立刻去小院叫我。” “放心吧,苏知青,俺们都记下了!”两个社员连忙保证。 苏枝意又不放心地检查了一遍热水袋的位置和艾绒燃烧的情况,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带着一直默默守护的团子,回到了后山小院。 温玲玲还亮着灯等她,见她回来,连忙帮她打了热水简单洗漱。苏枝意几乎头一沾枕头就沉沉睡去。 感觉没睡多久,生物钟就让苏枝意在清晨时分醒了过来。窗外天光微亮。她立刻起身,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温玲玲也起来了,正在灶间忙碌。 “枝意,怎么不再多睡会儿?”温玲玲关切地问。 “睡不着了,得去卫生室看看。”苏枝意快速洗漱完,看着温玲玲正在搅拌的锅,“玲玲,粥多装点,给守夜的那两个同志也带一份,他们辛苦了一晚上了。” “哎,我知道,正想着呢,已经多做了。”温玲玲说着,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青菜肉丝粥盛进一个更大的瓦罐里,还用布包好了保温。 苏枝意提着粥罐,来到卫生室。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烟火气和病人气息的味道涌来。两个守夜的社员正靠在墙边打盹,听到动静立刻惊醒,看到是苏枝意,都站了起来。 “苏知青!” “情况怎么样?”苏枝意一边问,一边将粥罐放在桌上,“先别管别的了,你们俩辛苦了一夜,赶紧趁热吃早饭。” 两个年轻人闻到粥香,肚子都不争气地叫了起来,脸上露出不好意思又感激的笑容:“谢谢苏知青!那个……老爷子后半夜好像安稳点了,呼吸都听着匀乎些了,没出啥特殊情况。” “那就好。”苏枝意点点头,示意他们先去吃饭。她自己则径直走到床边,三指搭上老人的腕脉,凝神细察。 指尖传来的搏动似乎比昨夜有力了一点点,虽然依旧沉缓细弱,但不再是那种即将断绝的游丝感。 呼吸也的确如社员所说,平稳了不少。她轻轻揭开他脑后的纱布边缘查看,伤口没有红肿加剧的迹象,药粉附着良好。 最让她心头一松的是,老人脸上的青紫色似乎褪去了一些,虽然仍旧苍白憔悴,但那股死气淡了不少。 (悄悄感应了一下灵泉水的效果:生机如同细小的溪流,正在缓慢而持续地滋养着这具枯竭的身体,修复着损伤,对抗着沉疴。情况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根基太弱,仍需时间。) 她仔细地帮老人调整了一下姿势,又重新帮他拢了拢被子。 苏枝意重新净了手,从粥罐里舀出小半碗温热的米汤,背对着两名正在吃饭的社员,借着衣袖的遮掩,指尖悄然将两滴灵泉水滴入碗中,清澈的泉水瞬间与米汤融为一体,无踪可循。 她像之前一样,在社员的帮助下,极其耐心地、一点点地将混合了灵泉水的米汤喂给老人。这一次,喂食的过程似乎顺利了些,那微弱的吞咽反射变得稍显清晰。 喂完不过一刻钟,苏枝意正低头整理药箱,忽然听到扶着老人头的社员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苏……苏知青!他……他眼皮好像在动!” 苏枝意猛地转头,只见床上老人那一直紧闭的眼睑,此刻正极其困难地、颤抖着试图睁开一条缝隙,枯瘦的手指也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立刻俯身过去,轻唤道:“老人家?能听见我说话吗?” 老人的眼皮又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细缝,露出了底下浑浊却确实有了些许神采的眼球。他的目光涣散而迷茫,在苏枝意脸上停留了片刻,嘴唇嗫嚅着,发出极其沙哑微弱、几乎不可闻的气音:“……水……” 就在这时,卫生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健国提着一个装着几个窝窝头的布兜走了进来,嘴里还说着:“苏知青,守夜的辛苦了吧?我带了口粮……”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一眼就看到了床上那个睁开了眼睛、正微弱蠕动着嘴唇的老人! 李健国瞬间愣在门口,手里的布兜都忘了放下,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他醒了?!这才一晚上!苏知青,你这……你这医术真是神了!” 苏枝意心中明白,这醒转的速度远超寻常,全靠那两滴灵泉水强行吊住了生机并激发了活力。 她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是语气平静地解释,带着适当的庆幸:“可能是他本身底子还没完全垮掉,加上处理得及时,保暖和米汤起了作用,万幸。” 她一边说,一边用棉签蘸了温水,小心地滋润着老人干裂的嘴唇,回应着他“水”的请求,并没有立刻喂他多喝。 李健国几步走到床前,弯下腰,仔细看着确实已经恢复意识的老人,脸上的震惊逐渐化为巨大的 relief 和喜悦,他连连拍着自己的大腿:“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有指望了!苏知青,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第85章 千万个陈老 李健国那句“立了大功”的赞叹话音还未落,床上老人浑浊的目光似乎终于凝聚了一些,他艰难地转动眼球,视线缓缓扫过李健国那张充满关切和喜悦的脸。 刹那间,老人那双刚刚恢复些许清明的眼睛里,猛地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和难以置信!他干瘦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嘴唇哆嗦得更加厉害,像是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物。 这反应太过突兀和剧烈,连旁边正在吃饭的两个社员都停下了动作,不知所措地看着床上突然激动起来的老人。 李健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显然也没料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眉头紧紧锁起,眼神复杂地看着床上惊恐万状的老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脸上的喜悦被一种沉重的无奈所取代。 苏枝意立刻意识到,老人认出了李健国这位大队长的身份,并且因此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她当机立断,俯身靠近老人,用尽可能柔和而坚定的声音安抚道:“老人家,别怕!你受伤了,这里是卫生室,我是这里的赤脚医生苏枝意,是给你治伤的。大队长是来看望你的,没有恶意,你安心养伤,什么都别想。” 同时,她悄悄用手按住老人颤抖不止的手臂,一丝微不可察的、蕴含着安抚力量的灵泉气息透过指尖传递过去。 或许是苏枝意沉稳的声音起了作用,或许是那丝灵泉气息带来了片刻的宁静,老人的颤抖稍稍平复了一些,但眼中的恐惧仍未褪去,他紧紧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想面对眼前的一切。 李健国看着这一幕,脸色更加沉重。他沉默了片刻,对苏枝意低声说道:“苏知青,你先照看着。 他刚醒,情绪不能激动。我……我去外面透透气。” 说完,他深深看了一眼床上蜷缩起来的老人,转身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出了卫生室。 苏枝意看着李健国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床上紧闭双眼、身体依旧微微发抖的老人,心里明白,这层窗户纸,终究是捅破了。 苏枝意跟出卫生室,看见李健国站在院墙根的背风处,正烦躁地掏着烟袋,火柴划了好几下才点着。 “队长。”苏枝意走近。 李健国深吸一口烟,没回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显而易见的烦闷:“苏知青,屋里头那个……你心里应该也有点数了。” 苏枝意语气平稳,只陈述客观事实:“他严重营养不良,胃是空的,像是饿了不止一两天。头上的伤,结合现场看,确实是被断枝砸中导致的意外。” 李健国猛地转过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懊恼和一丝紧张:“那是牛棚的陈老头!肯定是饿急了跑后山找吃的,才遭了这罪! 唉,真是……”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里的烟杆,“这些人,按规矩,我们得划清界限,不能走得太近!可眼下……人倒在你这卫生室了,还让你给救过来了,这……这叫什么事!” 他这话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强调着自身的立场和难处。 “苏知青,”他看向苏枝意,眼神里带着一种迫不得已的拜托,“按理说,我不该让你沾手。但现在人是你在治,也……也确实只有你能治。 我的意思是,人,你继续治,该怎么用药怎么用,该怎么调养怎么调养,一切按你医生的规矩来。 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面上,我们得公事公办。 他就是个在后山摔伤的病人,你出于人道主义救治。其他的,你不清楚,我也不知道。 我会跟今天在场的人强调纪律,谁敢乱嚼舌根,我处理谁!至于其他的……唉,等他能挪动了,再看安排吧。” 苏枝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也是目前最稳妥的处理方式。她点了点头:“队长,我明白了。在我这里,他只是病人陈老。我会尽医生的本分。” “好,好!你明白就好!”李健国明显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那你多费心,需要什么药品或者粮食……你列个单子,我想办法从公账或者别的名目里走,总不能让你又出力又贴补。” 他最后看了一眼卫生室的方向,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快步离开了,背影带着一种急于摆脱麻烦的仓促。 苏枝意站在清冷的院子里,一时没有挪动脚步,寒风刮过脸颊,带来刺骨的凉意,却远不及她心底泛起的那阵寒意。 陈老想必是饿得实在受不住了,才会在这样冷的天气里,拖着那样虚弱的身体进山,去寻觅那几乎不存在的、能果腹的东西。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她心上。 苏枝意不由得想起了在隔壁前进大队同样被“下放”的父母。万幸,父母所在的大队环境稍好些,更重要的是,还有她这个女儿能时不时的,悄悄送去一些粮食、药品。 是如此,父母日渐消瘦的身形和眉宇间无法完全掩饰的愁苦,也时刻刺痛着她的心。 那……像陈老这样,举目无亲、孤立无援的人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带来一阵窒息般的沉重。这个年代,有多少像陈老这样的人,曾经或许是讲台上温文尔雅的教授,是实验室里一丝不苟的研究员,是舞台上光芒四射的艺术家……他们被剥夺了名誉、工作和尊严,从熟悉的世界骤然坠落,被放逐到这片对他们而言陌生又严酷的土地上。 他们挣扎在温饱线上,承受着繁重的体力劳动,忍受着周遭或警惕或轻视的目光。饥饿、病痛、精神的孤寂与屈辱,像无形的锉刀,日夜不停地磋磨着他们的生命。 一场小小的风寒,一次意外的摔伤,甚至仅仅是长期的营养不良,都可能轻易夺走他们本就风雨飘摇的生命。而他们的消失,或许只会成为档案里一句轻飘飘的“病故”,或是山野间一具无人问津的枯骨。 又有多少人是真的犯下了十恶不赦的过错? 苏枝意不敢深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太过沉重,也太过危险。她只是清晰地认识到,陈老的遭遇,绝非个例。他的痛苦,是这片土地上许多“牛棚”中人共同承受的苦难的一个缩影。 一股无力感夹杂着悲悯,在她胸中翻涌。她能救陈老一次,或许还能靠着灵泉水和自己的医术,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可她救不了这世上千千万万个“陈老”,改变不了这席卷一切的洪流。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腑,却也让翻腾的心绪稍稍平复。她能做到的,有限。但在这有限的范围里,她会尽力。至少,在她这间小小的卫生室里,在她能力所及之处,生命应该得到尊重和挽救。 她转身,推开门,重新走进那间混合着草药味和生命挣扎气息的屋子。目光再次落在陈老身上时,除了医者的责任,更多了一份沉静的、源于理解的决心。她拿起干净的棉布,蘸了温水,继续轻柔地为他擦拭脸颊。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在擦拭一件蒙尘的珍宝。 (团子内心:主人的心情突然变得好沉重,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是因为这个瘦弱的老头吗?团子不懂那么多,但团子会一直陪着主人。) 团子敏感地察觉到苏枝意情绪的变化,安静地凑近了些,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腿,无声地传递着自己的陪伴。 第86章 无尽的辛酸 今天陈老那枯瘦如柴、奄奄一息的模样,深深刺痛了苏枝意,也勾起了她对父母强烈的牵挂。 细算下来,竟已有一个星期没去看望他们了,前阵子忙着准备赤脚医生的考试,实在抽不开身。今晚无论如何也得去一趟。 夜色如墨,寒风依旧,她步履轻捷,巧妙地利用着地形和阴影,避开可能的视线,动作间带着一种重复过多次才有的利落。 在距离那间破旧小屋还有百来米时,她并未停顿,只是速度稍缓,耳朵捕捉着风中的细微声响,目光如常地扫过几个熟悉的观察点。确认一切如旧,只有风声呜咽。 她闪身到屋后那处固定的死角,心念微动,意识沉入空间。挑选物资的过程几乎成了本能:半旧的麻布袋,用旧报纸仔细包裹的精细玉米面,小陶罐猪油,几块压缩饼干,两套厚实却毫不起眼的保暖内衣。东西瞬间出现在手中,被她熟练地塞进袋子。 借着屋内那盏如豆的煤油灯光,她能看到父母的身影依旧伏在炕桌旁,这熟悉的画面让她心头微软,却也带着挥之不去的酸楚。她没有多做停留,熟练地转到前门,在那扇饱经风霜的木门上,用特定的节奏叩响了暗号。 门几乎是应声开了一条缝。母亲陈听澜的脸出现在门后,眼中的担忧依旧,但少了最初的惊慌,多了些习惯性的无奈和急切。她一把将女儿拉进屋内,动作流畅地关门落栓。 父亲苏文渊也已站起身,他接过苏枝意顺手递过来的麻布袋,没有多看一眼便放到一旁,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女儿身上,压低的声音带着不变的关切:“路上没遇到人吧?” “没有,放心吧爸,熟门熟路了。”苏枝意语气轻松了些,目光快速在父母脸上掠过,敏锐地捕捉到父亲眉宇间更深沉的疲惫,和母亲手上冻疮似乎比上次更严重了些,“东西你们按老法子收好。最近天气更冷了,保暖的衣服一定要穿上。” “知道,你都说过多少遍了。”陈听澜拉着女儿的手,触手一片冰凉,心疼地用力搓了搓,“你也是,每次来都穿这么少!我们在这边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你在外面跑才更要注意!” “妈,我没事,活动着不冷。”苏枝意笑了笑,转而问道,“爸,您的腿这几天怎么样?上次给的药油用完了吗?” “还有,还有。”苏文渊摆摆手,催促道,“见也见了,东西也送到了,快回去吧。路上千万别大意,越是熟悉的路越容易松懈。” “嗯,我这就走。”苏枝意点头,知道每次的相聚都如此短暂。她用力抱了抱母亲,又看向父亲,“你们一定保重,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们。” “快走快走,路上小心!”陈听澜红着眼圈,轻轻推了女儿一把。 苏枝意不再多言,如同每一次离开时一样,侧身闪出门外,身影迅速被夜色吞没。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回程的路,她走得依旧警惕,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加快了脚步。 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寒气依旧刺骨。苏枝意提着一个小竹篮,里面装着温玲玲早起烙的几张葱花饼和三个还温热的煮鸡蛋,再次来到了卫生室。 推开门,里面火盆烧得还算旺,两个守夜的年轻社员正靠在墙边打盹,听到动静立刻惊醒,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 “苏知青,您来了。” “嗯,辛苦你们守了一夜。”苏枝意将竹篮放在桌上,揭开盖着的布,“带了点早饭,你们趁热吃。” 看到香喷喷的油饼和鸡蛋,两个小伙子的眼睛都亮了,连忙道谢,也顾不上客气,拿起就吃了起来,显然是饿坏了。 苏枝意走到床边,先检查了一下陈老的状况。他的呼吸比昨夜更平稳了些许,脉搏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那么时断时续,脸上的死灰色也褪去不少,只是依旧昏迷。她稍稍松了口气,灵泉水和持续的保暖看来起了作用。 看着两个狼吞虎咽的社员,苏枝意温和地开口:“两位同志,辛苦你们了。这边情况暂时稳定了,马上快过年了,家里肯定有一堆事要忙,你们就不用在这儿守着了,先回去忙吧。 队长叔那边,我会去跟他说的。” 两个小伙子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守夜固然是任务,但年关将近,谁家不想多个人手准备? “那……苏知青,这儿真没问题了?” “没问题,有我看着呢。快回去吧,忙活了一年,也该准备准备过年了。”苏枝意语气肯定。 “哎!那谢谢苏知青!我们就先回了!”两人不再推辞,几口把饼子塞进嘴里,拍了拍身上的灰,又看了一眼床上的陈老,便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卫生室。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火盆的噼啪声和陈老微弱的呼吸声。 苏枝意闩上门,阻隔了外面的寒气。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一边慢条斯理地剥着鸡蛋,一边静静地观察着陈老。 阳光慢悠悠地挪移着,将卫生室里照得亮堂堂堂,新刷的墙壁泛着洁净的白光,药柜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气,火盆里的炭火偶尔噼啪一声,除此之外,屋内一片寂静。 苏枝意在卫生室待了一早上,依旧是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焦急的脚步声,没有推门时带进的冷风,更没有带着病痛或好奇前来张望的社员。只有她和床上依旧昏睡的陈老,以及安静趴在她脚边,偶尔甩一下尾巴的团子。 这种寂静,与昨日抢救陈老时的紧张忙碌形成了鲜明对比,也让这间崭新的卫生室显出了几分初来乍到的冷清。 苏枝意倒也不急不躁。她利用这段时间,将药柜里的药材又重新整理、清点了一遍,给一些需要特殊保管的药材更换了防潮的纸包。她动作不紧不慢,神色平静。 偶尔,她会停下手中的活计,走到窗边,透过新糊的窗纸望向外面。村子里偶有人影走过,也只是朝着卫生室的方向好奇地瞥上一眼,便又匆匆离开。 信任的建立,需要时间,尤其是在她这样一个年轻女知青身上。 (团子内心:好安静啊……都没有人来找主人看病。是不是他们都不知道主人这里有好吃的药?不对,是能治病的药……) 团子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 苏枝意回到诊桌后坐下,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陈老昨晚至今的病情变化,以及自己用药的思考。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神情专注。 她很清楚,行医治病,急不来。尤其是在农村,很多时候人们除非实在熬不住,否则轻易不会来看“先生”。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守好这方寸之地,精进自己的医术,耐心等待。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苏枝意收拾好药箱,准备离开卫生室回小院处理些事情,下午再过来。 她走到床边,俯身对依旧虚弱地躺在那里,但眼神比上午清明了些许的陈老轻声交代:“陈老,我这边要回去一趟,下午就不在这里守着了。您安心休息,别担心,午饭我等会送过来。” 她的声音平和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床上,陈老浑浊的双眼原本只是无神地望着房梁,听到这句话,眼眶却猛地一红。那深陷的眼窝里迅速积聚起水光,枯瘦的手指在被角上微微蜷缩,试图抓住什么。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泪水不受控制地溢满了眼眶,顺着深刻如刀刻的皱纹,悄无声息地滑落,浸入枕头上粗糙的布料里。 他努力地眨了眨眼,似乎想忍住这不合时宜的脆弱,嘴唇哆嗦着,最终只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带着颤音的:“……谢……谢……” 千言万语,无尽的辛酸与在这一刻感受到的、久违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关怀,都融在了这滚烫的泪水和这两个重若千钧的字眼里。 他知道自己是个“麻烦”,是个需要被划清界限的人,可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不仅救了他的命,还如此自然地的关心,仿佛他只是一个需要照顾的普通长辈。 苏枝意看着老人压抑的泪水,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极其轻柔地替他掖了掖被角。 “您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最重要。”她说完,便直起身,不再打扰老人整理情绪,提着药箱安静地离开了。 门被轻轻带上。 卫生室内,只剩下陈老一人,和他脸上那无法止住的、滚烫的泪水。 第87章 很神气 苏枝意推开小院的栅栏门,一股浓郁鲜香的鸡汤味便扑鼻而来,瞬间驱散了从卫生室带回来的那点清冷气息。 只见温玲玲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陶锅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嘴里还呵着白气:“回来的正好,鸡汤刚炖烂糊!” 那鸡自然是苏枝意之前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如今空间里那些鸡靠着灵气滋养,繁衍得飞快,当真是“吃都吃不赢了”,正好能补贴日常,也能给需要补身子的人。 “真香。”苏枝意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走过去帮忙摆碗筷。 温玲玲一边盛汤,一边关切地问:“枝意,卫生室那边……那位老人家怎么样了?醒过来没有?” “早上醒了一会儿,意识还算清楚,就是身体太虚,说了两句话又睡过去了。”苏枝意接过温玲玲递来的鸡汤,吹了吹热气,“情况在好转,脉搏比昨天有力了些,就是需要时间慢慢养。” “能好转就是万幸。”温玲玲松了口气,随即想起什么,语气变得轻快了些,“枝意,我明天想进城一趟。眼看没几天就过年了,得去买点年货回来,红纸、鞭炮什么的也得准备点,添点喜气。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看看能不能买到。” 苏枝意喝了一口鸡汤,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温暖直抵胃腹。她想了想,空间里其实什么都不缺,但这是玲玲的心意。 她笑着说道:“你看着买就好,你挑的我都喜欢。要是看到有卖芝麻糖或者花生粘的,可以称一点,咱们过年甜甜嘴。” (团子内心:进城!买好吃的!玲玲最好啦!希望有香喷喷的鸡蛋糕!) 团子听到“买吃的”,立刻竖起了耳朵,尾巴摇得像风车,围着温玲玲的脚边转来转去,满是期待。 “成!我记下了。”温玲玲笑着应下,又给苏枝意碗里夹了个鸡腿,“那你明天上午就得一个人守着卫生室了。” “没事,忙得过来,反正也没什么人。”苏枝意点点头,“你进城也小心些,早去早回。” 苏枝意喝着鸡汤,忽然想起一事,拍了下额头:“瞧我这记性!” 温玲玲疑惑地看向她。 “之前托人帮忙弄点种子,这么些天过去,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苏枝意解释道,眉头微蹙。她想起拜托的是陈飞,那地方鱼龙混杂,让温玲玲一个人去肯定不行。 她脑中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玲玲,你等一下。”她说着,迅速起身进屋,拿出纸笔,就着炕桌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然后将纸条仔细折好。 回到客厅,她把纸条递给温玲玲,压低了些声音说道:“玲玲,明天你买完年货,回来的时候,绕点路,帮我去一个地方取点东西。” 她指了指纸条,“这是地址,到了那里,你找一个叫‘小六’的小孩,把这张纸条交给他,就说是意姐给‘飞哥’的,他自然明白。”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郑重的叮嘱:“记住,如果那个地方看着不对劲,或者找不到人,千万别多问,立刻离开,东西我下次自己去取。安全最重要。” 温玲玲接过那张还带着苏枝意指尖温度的纸条,感觉像接过了一个小小的、沉甸甸的秘密。她虽然性子温婉,但也知道轻重,立刻认真地点点头,将纸条小心地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我记住了,枝意。找到小六,给飞哥,没人就立刻走。” 她没多问纸条上写了什么,也没问“飞哥”是谁,这种无条件的信任让苏枝意心头一暖。 “嗯,快吃吧,鸡汤要凉了。”苏枝意重新坐下,仿佛刚才只是交代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吃完午饭,苏枝意利落地收拾了碗筷。她走到灶台边,掀开温着的陶锅盖子,浓郁鲜香的鸡汤味再次弥漫开来。 她用一个大碗盛了满满一碗鸡汤,里面特意捞了不少炖得软烂的鸡肉和几颗红枣,又拿了两个温玲玲刚蒸好的杂面馒头,一起放进一个盖着布的竹篮里。 “我去给老人家送饭。”她对正在收拾屋子的温玲玲说了一声。 “哎,快去吧,汤还热着呢。”温玲玲应道。 陈老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那顶灰色毡帽依旧妥帖地戴在头上。见到苏枝意进来,他挣扎着想坐直些,眼神里少了最初的惶恐,多了些依赖和感激。 “陈老,感觉好些了吗?该吃午饭了。”苏枝意将篮子放下,依旧是先探了探他的脉搏,确认平稳有力了些,这才放心。她扶着他调整好姿势,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地喂他喝鸡汤。 陈老很配合,吞咽虽然依旧缓慢,但比昨天顺畅了许多。他偶尔会抬起眼皮看看苏枝意,目光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喂完饭,仔细替他擦干净嘴角,苏枝意并没有立刻离开。她蹲下身,摸了摸安静趴在床脚的团子,对着它,也像是说给陈老听: “团子,我下午要去忙些别的事情,你就留在这里,好好看着陈老。” 她指了指床上的老人,语气认真,“有任何事情,比如陈老不舒服,或者有其他人来,你都要立刻来告诉我,明白吗?” 「明白,主人!团子一定看好他!有任何风吹草动,团子马上就去叫主人!」 团子立刻用意识响亮地回答,同时站起身,抖了抖银白色的毛发,走到床边更近的位置端坐下来,一双灵动的银眸炯炯有神地看向陈老,仿佛在说“交给我吧”。 陈老看着这一幕,先是有些茫然,随即明白了苏枝意的安排。他看向团子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对大型犬类本能的畏惧,多了些惊奇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全感。他知道,这通人性的“大白狗”,是苏姑娘留下保护(或者说看守)他的。 苏枝意安排好一切,又检查了火盆和热水,这才对陈老温声道:“陈老,您安心休息,团子很聪明,有事它会通知我。我晚些时候再过来。” 陈老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只化作一个微微的点头,目送着苏枝意提着空篮子离开。 夜幕低垂,苏枝意提着晚饭再次来到卫生室。推开门的瞬间,暖意扑面而来,火盆里的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气。 她一眼就看到,陈老半靠在床头,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惊奇和些许笑意,正指着安静趴在火盆边的团子。见到苏枝意进来,老人像是找到了分享者,语气带着赞叹,声音虽依旧虚弱却轻快了不少: “苏、苏同志,你养的这小家伙……可真了不得!”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它、它竟会看火!瞧见那盆里的柴快烧完了,它就起身,用鼻子把旁边那根柴拱过来,小心地推进去!这……这真是成精了!” 陈老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着光,那是多日来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如此鲜活的神情。 而被夸奖的当事“狼”——团子,此刻正端坐在火盆边,高昂着它那银白色的、优雅的头颅,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扫着地面。 它虽然极力维持着外表的高冷,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以及那双仿佛盈满了星光的银色眼眸里毫不掩饰的得意,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大字——“快夸我!” 「哼哼!那当然!团子可是最聪明最能干的!这种小事,轻而易举啦!主人快看,我把火看得多旺!老头都夸我了!」 团子的意识里充满了欢快的炫耀。 苏枝意看着这一老一“狗”的互动,忍不住莞尔。她将饭菜放下,走到团子身边,轻轻揉了揉它的头顶和耳后,笑道:“是,我们团子最棒了,又聪明又贴心,都能帮我看护病人了。” 「没错没错!主人最懂团子了!」 团子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尾巴摇得更欢快了。 陈老看着苏枝意与团子之间亲昵自然的互动,再看看那明显通人性、甚至带着点小骄傲的“大白狗”,脸上的皱纹都仿佛舒展开来,露出了一个极其浅淡却真实的笑容。 第88章 取东西 天刚蒙蒙亮,寒气凝成了白霜,挂在枯草和屋檐下。小院里,苏枝意和温玲玲都收拾妥当,准备出门。 苏枝意从口袋里取出准备好的钱和票,塞到温玲玲手里:“玲玲,这十块钱和这些票你拿着,看着买,别省着。” 这在那时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和很重要的物资了。 温玲玲捏着还带着苏枝意体温的钱票,用力点头:“哎,你放心吧枝意,我肯定把事办好,年货也置办齐全。” 两人并肩走出小院栅栏门。在路口,一个要往村东头的卫生室去,一个要赶往村口坐每天一早去县城的牛车。 “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苏枝意停下脚步,对温玲玲叮嘱道。 “嗯,我知道。卫生室那边……你也别太累着。”温玲玲朝她挥挥手,脸上带着出门的期待和一丝肩负任务的郑重。 晨光熹微中,两人在清冷的村路上分开,一个身姿沉稳走向渐渐苏醒的村落,一个脚步轻快奔向村口隐约传来的牛铃声响。 苏枝意来到卫生室时,里面安安静静。火盆里的火被团子照看得很好,只剩下温热的红炭。陈老还在睡,呼吸平稳。团子见到主人,立刻站起身,无声地凑过来蹭了蹭她的腿。 (团子内心:主人来啦!火看得好好的,老头也睡得安稳!团子任务完成!) 苏枝意摸了摸团子的头以示嘉奖,随后轻手轻脚地开始新一天的忙碌——清理火盆,添加新柴,准备检查伤口要用的热水和药物。 苏枝意时不时看一眼窗外,心里还是有些惦记着温玲玲,希望她一切顺利吧。 这边镇上,温玲玲按照纸条上的地址,在县城弯弯绕绕的巷子里找了半天,才来到一处僻静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院落前。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有些加快的心跳,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一个约莫七、八岁、皮肤黝黑、眼神却异常机警的男孩探出头来,警惕地上下打量着她这个生面孔。 “你是谁?来干什么的?”男孩的声音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冷硬和防备,堵在门口,丝毫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 温玲玲心里有些紧张,但想起苏枝意的交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你就是小六吧?你好啊小朋友。” 温玲玲脸上挤出一点温和的笑意,从口袋里小心地掏出那张被体温捂热了的纸条,递了过去,“这是意姐让我给你的,说是让你给飞哥。” “意姐?”小六听到这个名字,眼中的警惕稍减,他飞快地接过纸条,却没有立刻看,而是又盯着温玲玲看了几秒,似乎在确认什么。半晌,他才侧了侧身,让开一条缝,“进来吧。” 温玲玲连忙侧身挤了进去。院子不大,有些杂乱,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利落。 小六指了指院里一个磨盘,“你在这里等着。”他晃了晃手里的纸条,语气带着不容置疑,“我现在就去找飞哥,你别乱跑,不然等会儿找不到人可别怪我。” 说完,他也不等温玲玲回应,像条泥鳅一样,转身就溜出了院子,身影迅速消失在巷口。 院门被小六从外面虚掩上。温玲玲独自站在这个陌生又略显压抑的小院里,手指不自觉地紧紧攥着衣角。 她依言站在磨盘边,不敢随意走动,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既盼着小六快点回来,又有点害怕接下来要面对的那个“飞哥”。 时间,在等待中仿佛被拉长了。 小六像一阵风似的钻进黑市,在拥挤嘈杂、弥漫着各种隐秘交易气息的巷道里七拐八绕,很快就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找到了正在跟人低声说话的陈飞。 “飞哥!”小六压低声音喊了一句,挤到陈飞身边,将攥得有点汗湿的纸条递过去,“有个生面孔的姐姐,说是意姐让她来的,给了这个。” 陈飞(飞哥)闻言,眉头一挑,立刻接过纸条展开。上面是苏枝意干净利落的笔迹,只简单写着取之前约定的东西。他脸上露出一丝“果然来了”的表情,眼神里却带着几分郑重。 “是意姐的人。”他确认了一句,随即对身边一个心腹小弟吩咐:“去,把之前给意姐备好的那袋种子提过来,要快。” 小弟应声而去,很快便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看起来分量不轻的麻布袋回来了。 陈飞看着袋子,刚想挥手让小六直接带回去,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抬手阻止了:“等等。” 他摸着下巴沉吟片刻,转身走到旁边一个用木板临时搭的小桌子旁,拿起插在墨水瓶里的半截铅笔,又从记账的本子上撕下一小条纸,唰唰唰地快速写了几行字。写完后,他将纸条仔细折好。 接着,他又对那小弟补充道:“再去弄点好东西来——红糖,看有没有水果来一斤,再来两斤五花肉,嗯……再看看有没有好的干货,也整一包。要快!” 小弟虽然有些疑惑,但飞哥吩咐了,立刻又转身钻进人群里去张罗。没过多久,他就提着一个小一点的布包回来了,里面正是陈飞要的那些年货。 陈飞将写好的纸条塞进装种子的麻布袋里,又把那个装着年货的布包也系在了麻袋口上,这才把沉甸甸的麻袋递给小六,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严肃地叮嘱: “把这个带回去,交给那位姐姐。一定亲自交到她手上,路上机灵点,避开巡逻的。” 小六用力点头,扛起对他而言有些过重的麻袋,瘦小的身子被压得晃了晃,但他还是稳稳站住,再次像条游鱼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市的人流,朝着自家小院的方向快速返回。 小六扛着那个沉甸甸的麻袋,脚步有些踉跄却异常迅速地回到了自家小院。温玲玲正焦急地等待着,见他回来,肩上还扛着这么大两个包裹(种子袋和系在上面的年货包),不由得愣住了。 “这……这么多?”温玲玲有些傻眼。她原本以为就是一小包种子,没想到是这么扎眼的一大袋,还额外多了个包袱。 小六把麻袋小心地放在地上,擦了把额头的汗,喘着气说:“飞哥让给的,都在这儿了。” 温玲玲看着这两个大包裹,又看了看自己准备用来装年货的空布袋子,眉头蹙了起来。她还要去供销社和其他地方置办年货,提着这么两大包东西在街上走,实在太显眼,也不方便。 她蹲下身,看着小六,商量道:“小六弟弟,你看我拿着这么多东西实在不方便,还要去买别的。这些东西,能不能先放在你这里? 等我买完东西回来,再来拿,行吗?” 小六闻言,机警的小眼睛转了转,看了看地上的麻袋,又看了看温玲玲显得真诚又有些为难的脸。他想起飞哥对“意姐”事情的重视,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行,你放这儿吧。我帮你看着,保证丢不了。” 他拍了拍胸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温玲玲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太好了,谢谢你啊小六!我尽量快点回来!” “嗯,你去吧。记得路就行。”小六说着,费力地把麻袋往屋里角落拖了拖,用些杂物稍微遮掩了一下。 温玲玲记牢了院子的位置和特征,这才挎着自己的空布袋子,匆匆离开小院,汇入了县城街道上逐渐增多的人流中,开始了她的年货采购。 离开了小六家,温玲玲挎着布袋子,目标明确地朝着肉联厂的方向走去。年关将近,买肉的人肯定多,去晚了恐怕连肉渣都剩不下。 果然,还没到肉联厂门口,就看到排着长长的队伍,人声嘈杂,空气中弥漫着生肉的腥气和人身上的汗味。温玲玲看着那不断缩短的长龙,心里有些发愁,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去。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加入队伍,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肉联厂侧门附近,一个老师傅正从板车上卸下一些东西,其中就有几大捆处理好的猪皮,白白净净的堆在那里。 猪皮? 温玲玲眼睛一亮! 猪肉紧俏,但这猪皮却不算什么稀罕物,价格也便宜得多。 她立刻想起村里大队长家王婶子家每年过年都会做的猪皮冻,那东西用猪皮熬煮,冷却后结成透明的冻子,切成片拌上蒜泥醋汁,又爽口又下饭,而且成本低! 温玲玲立刻放弃了排长队买猪肉的打算,快步走到那老师傅跟前,礼貌地问道:“师傅,这猪皮怎么卖?” 老师傅抬头看了她一眼,报了个价。价格果然比猪肉便宜太多了!温玲玲心里计算了一下,这些猪皮足够做好几大盆猪皮冻,能让她们和小院里的人都吃个痛快。 “师傅,我要这些。”她爽快地付了钱,将几大卷沉甸甸、滑溜溜的猪皮小心翼翼地装进自己的布袋里,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回去就找王婶子好好学学怎么做猪皮冻! 买到了意想不到的好东西,温玲玲心情愉悦了许多。她接着又去了供销社,用苏枝意给的钱和票,买了必须要买的红纸、一小挂鞭炮、一些针头线脑。想到苏枝意可能喜欢,她又称了一点芝麻糖和花生粘,又买了一斤鸡蛋糕。 看着日头渐渐升高,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不敢再耽搁,背着装满年货和那几卷猪皮的布袋子,再次朝着小六家的方向走去。 第89章 ‘货物\’已见底, 温玲玲背着几乎满当的背篓,手里还提着刚买的猪皮和零碎年货,再次回到小六家院子时,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小六一直守在门口,见她这副“满载而归”的样子,尤其是看到那个沉重的麻袋和年货包,瘦小的眉头皱了皱。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利落地起身,指了指温玲玲背上那个最大的、装着种子的麻袋,又指了指自己: “我送你到牛车那儿。” 语气不是商量,而是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他看出温玲玲一个人拿这么多东西实在太吃力,从这儿到坐牛车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 温玲玲正发愁怎么把这两大包东西运到集合点,听到小六的话,心里顿时一暖,连忙感激地说:“那……那太谢谢你了,小六弟弟!” 两人简单分工。小六让温玲玲把背上那个最沉的、装着种子的麻袋卸下来,他咬牙使劲儿,将它扛起来,放在了温玲玲的背篓最上方,用绳子草草固定了一下。然后,他提起那个稍小一些、装着红糖水果等年货的布包,示意温玲玲拿轻一些的东西。 就这样,温玲玲背着高高垒起、显得格外沉重的背篓,小六则提着那个布包,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走出了院子,朝着牛车停靠点走去。 路上,小六依旧不怎么说话,只是不时警惕地看看四周,偶尔会停下来,等一等因为负重而走得有些慢的温玲玲。温玲玲看着身前这个瘦小却异常早熟可靠的身影,心里充满了感激。 到了牛车停靠的地方,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了。小六帮着她把那个沉甸甸的麻袋从背篓上卸下来,又把布包递给她。 “谢谢你了,小六弟弟,真是帮了大忙了!”温玲玲再次真诚地道谢,从口袋里摸索出几块用油纸包着的芝麻糖,塞到小六手里,“这个给你甜甜嘴,今天辛苦你了。” 小六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糖,愣了一下,黝黑的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欣喜,他飞快地把糖塞进兜里,低低地说了声“谢谢姐姐”,然后像来时一样,转身就钻进了人群,瘦小的身影很快不见了。 牛车吱吱呀呀地驶回槐树大队时,日头已经偏西。温玲玲背着塞得满满当当的背篓,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艰难地从车上挪下来。赶车的张根生大爷看她一个女娃娃拿了这么多东西,热心肠地招呼道:“温知青,东西不少啊,来来来,俺给你在捎一段,给你送到门口!” 说着,不等温玲玲推辞,张大爷就让温玲玲赶紧坐上来,温玲玲也不矫情利落地爬上去坐好。 “谢谢张大爷,真是太麻烦您了!”温玲玲顿感轻松了不少,连忙道谢。 “客气啥,顺道的事儿!”张大爷笑呵呵的,一边走一边打量着温玲玲买回来的东西,“哟,买了猪皮?这是要做猪皮冻啊?好东西,年味儿足!” 两人说着闲话,很快就到了后山小院的门口。 “就停这儿了,谢谢张大爷!”温玲玲再次感谢。 “行,那你快收拾吧,俺走了!”张大爷放下东西,摆摆手,赶着牛车慢悠悠地走了。 温玲玲看着堆在院门口的年货和那两袋重要的“货物”,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疲惫却心满意足的笑容。 温玲玲正要弯腰搬东西,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苏枝意显然是听到了动静,迎了出来。 看到门口这“丰硕”的成果,苏枝意也愣了一下,随即上前帮忙:“买了这么多?路上辛苦了吧?” “东西是多了点,不过都挺顺利的。”温玲玲笑着,特意指了指那个最沉的麻袋和那个布包,眼神示意了一下,“你要的东西,也拿到了。”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开始将大大小小的包裹搬进小院。 两人将大大小小的包裹都搬进堂屋,温玲玲累得直接坐在了炕沿上喘气,苏枝意则带着几分好奇和期待,率先解开了那个最沉的麻袋。 麻袋口一开,里面是各种各样、分门别类用旧报纸或小布包装好的种子!有的颗粒饱满,有的细小如尘,虽然不认识具体种类,但看得出保存得很好,数量也着实不少。 温玲玲凑过来一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指着那种子,又指了指窗外白茫茫的天地,满脸不解:“枝意,这大冷天的,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你买这么多种子回来干嘛呀?” 她甚至开了个玩笑,“难不成……还能吃吗?” 苏枝意看着温玲玲困惑的样子,拿起一包沉甸甸的麦种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一个神秘又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她没有立刻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说:“先备着嘛,总有用得上的时候。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她的目光似乎透过了窗户,看到了更远的地方,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规划。 温玲玲虽然还是满心疑惑,但见苏枝意这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便也按下好奇心,没有再多问。她相信枝意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苏枝意接着打开那个稍小些的布包,里面的东西更显得实在和贴心: · 一包用厚草纸包得方正正的红糖。 · 一小包炒香的花生和瓜子(算是干贺)。 · 约莫一斤左右、红彤彤看着就喜人的苹果。 · 还有一条肥瘦相间、足足有两斤重的五花肉! “呀!还有肉和苹果!”温玲玲惊喜地低呼一声,注意力完全被这些难得的年货吸引了,“这飞哥……还挺周到的。” 她虽然不认识陈飞,但收到这么实在的东西,心里自然觉得对方是个会办事的。 苏枝意笑着点头,在翻看时,从包着红糖的草纸夹层里,摸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纸条。她神色如常地展开,快速扫了一眼。 温玲玲正拿着那个苹果闻香气,眼角瞥见苏枝意看了张纸条,但她对此并不好奇。在她看来,枝意认识的人多,有点私下往来再正常不过,枝意不说,她就不问。她的心思已经飘到了晚上怎么处理这条五花肉上,是红烧还是和白菜一起炖? 苏枝意见温玲玲完全没有探究的意思,便也自然地将纸条随手凑到火盆边点燃,看着它蜷曲、变黑,最终化为一小撮灰烬。纸条上的内容她已记在心里——陈飞在催她下次的交易,并且指明了年关下最紧缺的棉花和肉类。 “这肉真不错,肥瘦正好。” 苏枝意将话题引回年货上,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是啊是啊!”温玲玲立刻接话,兴致勃勃地说,“咱们晚上切一点炼油,油渣炒白菜,剩下的留着过年包饺子!” “好,听你的。”苏枝意笑着应道,顺手将红糖、干果等物归置好。那条五花肉则被温玲玲宝贝似的提去了厨房,准备稍后处理。 堂屋里,苏枝意独自整理着那种子,心里却开始盘算起来。陈飞的信号很明确,市场有需求,而且很大。 提着种子回到房间,苏枝意心念一动,便带着团子进入了空间。 温暖湿润、灵气充盈的气息扑面而来。团子轻车熟路地在地上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它对这里的一切早已司空见惯。 苏枝意站在那片待开垦的土地前,并未立刻动作,而是在心中规划着区域。 这时,团子却主动开口了,它的声音在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悦耳,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淡定: “主人,东边那片地灵气最足,种药材正合适。中间那块土厚,给麦子和稻谷。西北角稍微干爽点,可以种那些喜欢沙壤的萝卜。” 它一边说着,一边用爪子虚点着方向,俨然一副小管家的模样。 苏枝意闻言一笑:“就你清楚。” 她依言而动,闭上双眼,意念随之铺展开来。在团子精准的“指挥”和苏枝意强大的意念操控下,种子们自动从麻袋中飞出,如同被赋予生命的雨点,精准无误地落入各自最适合的区域,覆盖上薄土。 紧接着,苏枝意意念微动,引动灵泉水。清澈的水流凌空而起,化作绵绵细雨,均匀洒落。 下一刻,令人惊叹的景象再次上演——新绿破土,嫩芽舒展,作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拔高!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外人惊掉下巴的神迹,团子只是甩了甩尾巴,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本该如此”的意味: “嗯,灵泉水浇灌,加上主人您的意念催动,这个生长速度是正常的。照这个趋势,大概三天后,这批粮食和普通蔬菜就能成熟。药材需要的时间稍长一点,但至多也就五到七天。” 它甚至踱步到田埂边,仔细嗅了嗅一株迅速抽条的麦苗,补充道:“长势很好,能量充沛。主人,等这批粮食收获了,空间仓库的东侧空位可以用于储存。” 苏枝意看着团子这副专业又淡定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有你在,我省心多了。” “那是自然,”团子昂起头,银眸中闪过一丝骄傲,“守护空间,协助主人,是团子的职责嘛!” 它看着这片瞬间焕发生机的土地,又看了看空间里那些堆积的物资和悠闲的鸡鸭,最后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过……主人,咱们空间里的鸡确实有点太多了,下次进来,团子能抓一只打打牙祭吗?” 苏枝意被它这突如其来的“务实”逗笑了:“好,准了。” “谢谢主人!”团子立刻欢快地摇起了尾巴。 带着对丰收的预期和团子的陪伴,苏枝意离开了空间。 第90章 准备年货 苏枝意从房间出来,手里提着两个布袋子。一个是从陈飞那里得来的,用普通红纸粗略包着苹果;另一个则是她刚从空间里取出来的,里面的苹果看起来更加饱满红润,仿佛还带着空间里的灵气,但她特意将两个袋子混在一起。 她走到灶间,将两个袋子都放在温玲玲旁边的案板上。 “玲玲,你看这些苹果怎么样?”苏枝意一边说着,一边将两个袋子的苹果都倒了出来,混在一起。顿时,红彤彤的苹果堆成了一小堆,个个圆润可爱,只是细看之下,有些(空间出产的)似乎格外诱人,色泽更深,果香也更浓郁。 温玲玲惊讶地看着这一大堆苹果:“这么多!还都这么好!今天在县城都没看到品相这么出色的。”她拿起一个尤其红亮的(空间产的)闻了闻,满脸惊喜,“这香气真足!” “嗯,有些是今天你带回来的,有些……是我之前买的攒,一直没吃。”苏枝意含糊地解释了一句,随即切入正题,“数量不少,一时也吃不完。咱们把它们都做成水果罐头怎么样? 能存放很久,过年吃或者平时解馋都好。” 她巧妙地将苹果的来源模糊过去,重点放在了制作罐头上。 “全都做了?”温玲玲看着这堆苹果,有些心疼,更多的是跃跃欲试,“自己做罐头……我还没试过呢!不过你说得对,做成罐头就不怕坏了!咱们试试?” “试试!”苏枝意肯定地点头,“我来负责削皮去核,你负责熬糖水和准备罐子,咱们分工合作。” “好!”温玲玲立刻行动起来,去找干净的玻璃罐和白糖。 两人在厨房里忙碌开来。苏枝意手起刀落,利落地给苹果削皮、去核、切块。温玲玲则仔细地烫洗着罐子,又按照估计的比例熬煮着糖水。空气中弥漫着苹果清新的香气和糖水逐渐沸腾带来的甜腻。 团子在两人脚边兴奋地转来转去,时不时仰头看看案板上越来越多的苹果块,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 苹果块越堆越多,熬好的晶莹糖水也散发出诱人的甜香。温玲玲看着准备好的玻璃罐,又看了看那堆苹果,眉头微微蹙起:“枝意,咱们的罐子……好像不太够啊?苹果比预想的多了些。” 苏枝意正在将苹果块往现有的罐子里装,闻言手上动作一顿,也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神情:“呀,还真是。我记得我屋里好像还有几个以前攒下的空罐子,我去找找看!” 她说着,擦了擦手,便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回到房间,苏枝意迅速闩好门,心念一动,便从空间里取出了几个大小适中、款式朴素的玻璃罐,又顺手拿了一包用普通油纸包着的白糖。 她抱着罐子和白糖回到厨房,语气轻松:“看,找到了!还好没扔。这包白糖也正好能用上,之前差点忘了。” 温玲玲不疑有他,接过罐子利落地用热水重新烫洗了一遍,又看到那包白糖,更是高兴:“太好了!正觉得糖可能不太够呢,这下甜度肯定能保证了!” 两人继续忙碌起来,将所有的苹果块都装进了罐子里,倒入滚烫的糖水,再用干净的油纸和麻绳仔细密封好。一排排红润透亮的苹果罐头整齐地摆在桌上,散发着甜蜜的气息,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总算都做好了!”温玲玲看着劳动成果,满足地舒了口气,“等放凉了,味道肯定更好!” “嗯,”苏枝意笑着点头,“这下够我们吃一阵子了。” 看着桌上摆得整整齐齐、晶莹诱人的苹果罐头,温玲玲脸上洋溢着成就感,但随即想起一事,她看向苏枝意,语气带着商量: “枝意,咱们做了这么多罐头,我想着……能不能送两瓶给大队长家的王婶子?” 她顿了顿,解释道,“一来谢谢她平日里对咱们的关照,二来……我今天不是买了猪皮嘛,正好趁这个机会去请教请教她,这猪皮冻到底该怎么熬才地道。” 苏枝意听罢,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温和:“当然可以,你做主就好。王婶子为人热忱,咱们是该表示下心意。你去请教的时候,也代我问声好。” 见苏枝意答应得这么爽快,温玲玲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哎!我这就去!” 她精心挑选了两瓶看起来最是透亮饱满的苹果罐头,用干净的布仔细包好,又提上自己买回来的那几卷白净的猪皮,脚步轻快地出了门,朝着村子中央大队长李健国家走去。 冬日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想到既能表达谢意,又能学到新手艺,温玲玲心里充满了期待和干劲。她仿佛已经看到q弹爽滑的猪皮冻在向自己招手了。 苏枝意站在院门口,看着温玲玲轻快远去的背影,嘴角也噙着一丝笑意。 看着温玲玲的身影消失在村路尽头,苏枝意转身,对上团子那双洞悉一切、闪烁着智慧光芒的银眸。她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头顶,语气带着商量: “团子,时间还早。我们进趟深山看看,”她微微撇嘴,带着点嫌弃,“空间里的鸡和兔子都快堆成山了,吃得有点腻,得去弄点野猪、鹿或者山羊之类的回来换换口味。” 团子优雅地蹲坐下来,它完全理解“吃腻了”和“换口味”这种人类的情感与需求。它歪了歪头: “主人,根据空间库存记录和近期膳食结构分析,蛋白质来源确实过于单一。进山狩猎补充多样化肉食是合理的选择。我探测到西北方向深山区域有大型偶蹄目动物活动的痕迹,能量反应较强,符合您的需求。建议路线如下……” 它甚至抬起爪子,在雪地上粗略地划拉出几条抽象的线路,标明可能遇到猎物的区域和需要注意的险峻地形。 苏枝意看着它这副“一本正经做战略分析”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打断了它的“汇报”:“好啦,我的狗子,知道你很厉害。具体战术我们路上再调整,现在,出发!” “明白,主人。”团子站起身,甩了甩尾巴,声音依旧奶萌,但语气干练,“我会在前方五百米范围内进行侦查,实时反馈环境与目标信息。请跟紧我的节奏。” 说完,它银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率先掠出,动作迅捷而无声,瞬间就进入了狩猎状态。 深入山林后,团子的优势愈发凸显。它不仅能精准追踪气味,更能通过雪地上的足迹深浅、间距,分析出猎物的体型、体重和行进速度;通过观察树枝折断的高度和方式,判断是何种动物所为。它甚至能综合风向、湿度等因素,为苏枝意规划出最隐蔽的接近路线。 “主人,左前方发现野猪群活动痕迹,数量约五到七头,其中有两只成年雄性,体重预估超过两百斤。但它们群居,警惕性高,不建议正面冲突。” “右侧山坳背风处有山羊粪便,新鲜度较高,说明附近有它们的栖息地。山羊体型适中,肉质鲜美,且通常小群活动,是更优选的目标。” 它的汇报不再是简单的“有味道”,而是充满了专业分析和战略建议。 当它们锁定了一小群正在岩壁上啃食苔藓的野山羊时,团子甚至提出了具体的围猎方案: “主人,我可以从侧翼绕过去,利用吼声惊扰它们,将它们驱赶到下方那片相对平坦的雪坡。那里视野开阔,便于您使用银针,也限制了它们的逃跑路线。您觉得如何?” 苏枝意听着耳边奶声奶气却无比靠谱的计划,心中大定。 “就按你说的办!” 苏枝意听完团子对前方野猪群的分析,眼中闪过一丝果断,但她清楚自己的能力边界。她压低声音,对团子说:“团子,我的空间收取范围只有十米。 我们需要把它们引到足够近的距离,或者我们潜行到十米内——那七头野猪,尽可能全部拿下!” “明白,距离是关键。”团子奶声奶气地回应,大脑飞速运转,“它们此刻在泥潭,周围相对开阔,直接潜入十米内风险较高。建议利用地形和诱饵。 我可以制造一些动静,从东侧惊扰它们,它们受惊后大概率会沿着西侧那个缓坡逃跑。主人您预先埋伏在缓坡下那片灌木后,那里距离它们的逃跑路径最近点应该在八米左右,正在您的收取范围内。” 一个完整的战术瞬间在团子脑中成型。 “好主意!就按这个计划!”苏枝意立刻同意。 苏枝意迅速而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灌木丛后,屏住呼吸,将身体完美隐藏起来,心神与空间连接,随时准备发动。 团子则如同银色闪电,悄无声息地迂回到野猪群的东侧。它没有立刻狂吠,而是选择了一棵不太牢固的小树,用身体猛地一撞! “咔嚓!”树枝断裂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正在泥潭里打滚的野猪群瞬间受惊,为首的雄性野猪发出警告的哼哧声,猪群几乎是本能地朝着与声音来源相反的西侧缓坡仓皇冲去!正如团子所预料的那样! 沉重的蹄声践踏着积雪和泥土,地面微微震动。苏枝意紧紧盯着冲过来的野猪群,计算着距离——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领头的那头大公猪獠牙狰狞,越来越近! 十五米……十二米……就是现在! 当第一头野猪的前蹄踏入她身前十米范围的瞬间,苏枝意意念锁定! “收!” 那头超过两百斤的壮硕公猪凭空消失!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猪群奔跑的阵型使得它们接二连三地闯入苏枝意的“死亡半径”。她全神贯注,意念如同最精准的捕兽夹,瞬间发动又瞬间收回。 “任务完成。七头野猪已全部转移至空间隔离区。” 团子的声音通过意识传来,它已经回到了苏枝意身边,银眸中带着圆满完成任务的平静。 苏枝意缓缓舒了一口气,刚才那几秒钟的精神高度集中,比一场搏斗更耗心神。她赞许地摸了摸团子的头:“干得漂亮,团子!完美的战术。” “接下来是山羊,”团子看向另一个方向,“山羊天性警觉,奔跑速度快,不会像野猪一样直线逃跑。 第91章 傻狍子 按照团子指引的方向,苏枝意与它仅仅在积雪覆盖的山林间穿行了几分钟,便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坡地上,发现了目标——三只正在低头啃食石缝间干草的野山羊。 它们体型匀称,肌肉线条流畅,棕灰色的皮毛与山岩几乎融为一体,显得十分警觉。 “目标确认,三只野山羊,距离约二十五米。”团子奶声奶气地迅速汇报,同时伏低身体,银眸锁定猎物。 苏枝意眼神一凛,右手看似随意地在空中轻轻一握——下一瞬,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便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那匕首本就该在那里。 没有丝毫犹豫,手臂猛地挥出! “咻——噗!” 匕首化作一道银线,精准无比地没入其中一头山羊的脖颈!那山羊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哀鸣,便四肢一软,当场倒地,鲜血迅速染红了雪地。 而就在匕首出手的同一瞬间,苏枝意的身影已如猎豹般猛地蹿出!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在雪地上几乎留下残影,直扑另外两只受惊抬头、正准备蹬蹄逃跑的山羊! 另外两只山羊被同伴的突然死亡和骤然逼近的人影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发力跳跃—— “收!” 苏枝意意念笼罩,距离刚好进入十米范围!那两只保持着惊恐跳跃姿态的山羊,连同它们蹄下扬起的雪沫,瞬间消失不见,已被安然转移至空间。 从匕首凭空出现到毙敌、再到收起两只活羊,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行云流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与致命。 团子小跑着来到那只被匕首毙命的山羊旁边,低头嗅了嗅,奶声奶气地赞叹:“空间取物衔接攻击,流畅度满分。主人,您的战斗技艺与空间能力的结合越发精妙了。” 苏枝意走到山羊尸体旁,手再次在空中一探,那柄沾染血迹的匕首便被她收回空间,同时另一把干净的同款匕首又出现在她手中,她用雪擦拭了一下刀身。她看着地上的山羊和意识中空间里那两只活羊,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这只处理了带回去,那两只养着。” “明智。”团子表示赞同,“需要继续搜寻吗?东南方向有鹿类活动的迹象。” “走。”苏枝意收起山羊,动作轻松,“今天多储备些。” 苏枝意裹紧了旧棉袄,跟着团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刚穿过一片白桦林,一群棕灰色的影子就闯入了视线。是群傻狍子,正用蹄子刨开雪找干草吃,一个个撅着白屁股,透着股不谙世事的憨气。 苏枝意脚步一顿,脑海里突然蹦出了那个流传已久的网络梗——“好奇心重,跑丢了还得跑回来看你为啥不追它”。 “试试?”她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已从她指间疾射而出!“噗”一声闷响,飞刀精准没入一只狍子的眼眶,一击毙命。几乎同时,身旁银影如电,团子无声扑出,锋利的狼牙精准咬断了另一只的喉管。 瞬间减员两只,狍群这才如梦初醒,惊惶地“嗷”叫着,四散奔逃,雪地上留下一片混乱的足迹。 团子舔了舔嘴角的血迹,银色的身躯肌肉紧绷,作势欲追。它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狩猎的兴奋。 “团子,回来。” 苏枝意清冷的声音响起。 团子有些不情愿地踱步回来,身躯挨着苏枝意蹭了蹭,随即,一道带着十足委屈的奶音在她脑海里响起:“主人!它们跑起来屁股一颠一颠的,好好玩!让团子再追一只嘛~” 这反差极大的声音,让苏枝意清冷的面容也柔和了一瞬。她用意念回道:“别急。听说这些傻家伙,好奇心比命还重。我们等等,看它们会不会自己回来。” “自己回来?” 团子歪了歪自己的狼头,眼神里充满了人性化的怀疑,“它们有这么傻吗? 团子才不要吃这么傻的东西!” “谁知道呢?”苏枝意走到那只被飞刀解决的狍子旁,利落地处理起来。 她将狍子尸体顺手收进空间,然后,她拉着团子躲到一处茂密的灌木后,收敛了所有气息。 山林重归寂静,只有风声。约莫过了十来分钟,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伴随着轻微的“嗷嗷”声,由远及近。 只见刚才逃窜的那些狍子,竟然真的三五成群、探头探脑地摸了回来!它们一边走,一边警惕又好奇地张望,仿佛在疑惑:刚才那两个可怕的家伙呢?怎么不见了? 团子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奶音在苏枝意脑海里爆发出惊叹:“哇!主人!它们真的回来了!它们比团子想的还要傻!!” 苏枝意看着那些逐渐靠近的傻孢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属于猎人、混合着冷冽与玩味的笑容。 看,自助餐……送货上门了。” 眼看着那几只傻孢子懵懵懂懂地踏入十米禁区,苏枝意眼神一凝,心中默念:“收!”下一刻便从雪原上彻底消失,原地只留下些许挣扎的痕迹。 “哇!主人好棒!全进去啦!” 团子的小奶音立刻在脑海中欢呼起来,它庞大的银色身躯亲昵地蹭了蹭苏枝意。“活的在东区草场发呆,死的已经放进仓库啦!主人现在要尝尝吗?团子帮你拿!” 作为空间灵宠,它对空间内的一切了如指掌,能第一时间向苏枝意汇报情况,并提供最贴心的服务。 苏枝意感受着空间里那几只茫然踱步的活狍子和已被处理妥当的肉食,满意地揉了揉团子毛茸茸的脖颈。 “做得不错。”她夸赞道,既是夸团子的汇报,也是对自己这手“自动化狩猎”的满意。“这空间比想象的还要方便。” “那当然啦!” 团子骄傲地扬起大脑袋,奶声奶气地附和,仿佛这空间是它的杰作一般。“主人最厉害了!用飞刀还要费力气,这样多好呀!以后看到好吃的,统统收进来!团子帮你看管,保证养得胖胖的!” 听着它用最萌的嗓音说着最“土匪”的话,苏枝意不禁失笑。这理念,倒是和自己谋而合——高效、直接、不留后患。 “可持续发展,看来是没问题了。”她望着这片银装素裹的山林,目光所及之处,仿佛都成了她未来的流动粮仓。“走吧,回家。今晚先尝尝鲜。” “好耶!吃狍子肉!” 团子欢快地绕着她转了个圈,尾巴摇得像风车,奶音里充满了对晚餐的期待。 苏枝意带着它,踏着积雪向村子下走去。 眼看再绕过前面那个弯就能望见村口,苏枝意心神一松,脚步下意识放缓。她习惯性地确认四周无人,心念微动,准备将空间里的猎物“顺”出来。 可就在那只傻狍子和野山羊刚刚出现在她手中,肩头还没来得及扛稳的刹那—— 她像是有所感应般猛地抬头。 前方不远处的老槐树下,那个身姿挺拔如松的军人,不知已在那里站了多久。贺祈宸深邃的目光,正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或者说,是落在她刚刚“拿到”猎物的手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枝意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漏跳一拍!他看见了?!他到底看到了多少?是看到她凭空取物,还是仅仅以为她刚从地上捡起来? 无数念头如同冰锥裹着寒风刺入脑海,但她的面部肌肉却在杀手本能的操控下,硬生生扯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带着些许惊讶和熟稔的笑容。 “贺大哥?”她语气轻快,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僵硬从未存在。她甚至顺势将沉甸甸的野山羊往肩上耸了耸,动作自然得像是一直就扛着它们。“你怎么来了?我二哥呢?” 她巧妙地将苏阳推出来作为话题,目光清澈地望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怀疑的端倪。 贺祈宸的眼神在她明媚的笑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沉稳地扫过她肩上的猎物,那目光锐利,却看不出深处的情绪。 “苏阳在部队有事。”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听不出波澜,“我顺路,就过来看看。” (脑海里,团子的奶音尖叫着预警:“主人!他绝对看到了!他刚才眼神定了一下!虽然很快!他心跳也不对劲!他是专门来的!”) 苏枝意的心往下沉,面上笑容却愈发灿烂:“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二哥也来看我了呢。”她故作轻松地掂了掂狍子,“那贺大哥你先忙,我先把这些弄回去,怪沉的。” 她试图从他身边走过。 “嗯,是沉。”贺祈宸应着,动作却比她更快一步。他极为自然地伸出手,不是询问,而是直接接过了她肩头那只最重的野山羊,强有力的手臂稳稳提住。 “正好同路,我帮你。”他语气淡然,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目光沉静地看向她,“走吧。” 猎物被他提在手中,苏枝意失去了一个借故离开的借口。她看着男人挺拔的背影已经率先迈开步子,只好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和强烈的不安,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跟了上去。 “那就……谢谢贺大哥了。” 风雪似乎更密了些,回村这最后一段路,因为身边这个心思难测的男人,变得格外漫长且步步惊心。 第92章 假药的样品 暮色渐沉,苏枝意扛着狍子和野山羊,刚推开自家小院的木门,两人一起将猎物放进旁边的小厨房。她心下稍安,合住的姑娘孙玲玲还没回来,省去了许多解释。 然而,贺祈宸放下山羊后,并未停留,只说了句“等一下”,便转身又大步走出了院门。 苏枝意看着他匆匆离去的挺拔背影,心下疑惑,却也没多想,正好趁机将猎物用破麻布草草盖住。可没过两分钟,院门再响,贺祈宸竟去而复返,这次手里提满了东西。 他径直走进堂屋,将几个印着“供销社”字样的厚实纸包和一个装着罐头的网兜放在旧八仙桌上。 “这些,”他指了指其中一个较大的纸包,语气平稳,“是你二哥苏阳托我捎给你的。”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另外的东西,声音放缓了微不可察的一度:“这些……是我在县城买的。不知道你们小姑娘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点吃的。” 最后,他从军大衣内侧郑重地取出那个深色木盒,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他没有立刻推过去,而是用指节轻轻叩了叩盒面,目光凝重地看向苏枝意。 “苏枝意同志,”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你要的假药‘逍遥散’的样品,在这里。” 苏枝意心头一紧,期待又忐忑地看着他。 贺祈宸的下一句话却让她愣住了:“有件事,必须让你知道。研究院那边,对此药的研究已有专人负责。你之前借用你父母名义申请样本的请求,部队层面……没有通过。”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她的反应,才继续道,语气平静却蕴含着力量:“理由很简单,苏文渊和陈听澜同志目前正在接受劳动教育,按规定,此类重要研究物资,不应经他们的手,哪怕是名义上的。” 苏枝意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原来……不行吗? 脑海里,团子失落地咕哝:“啊……那怎么办呀主人……”) 然而,贺祈宸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而坦诚:“这份样品,是我以个人名义,向我在研究院系统工作的爷爷申请的。他了解情况后,以老同志的身份做了担保,才特批了这少量样本出来,仅供你个人参考研究。” 他双手将木盒推到苏枝意面前,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托付: “苏枝意同志,我深知这个决定不符合常规流程,也明白你将面临的困难和风险。但正因为研究院的常规路径进展缓慢,而每拖延一天,就可能有多一名群众受害,我才做出了这个选择。” “我坚信,无论是留在研究院的同志,还是曾经在那里奉献过的同志(比如你的父母),只要心系国家和人民,都有责任、也有能力为攻克这个难题贡献力量!现在,这份责任和机会,我交到你手上。 希望你,能不负所托,为了那些亟待解救的群众,竭尽全力!” 苏枝意彻底怔住了。她万万没想到,这区区几支样品背后,竟然牵扯到如此复杂的关系,是贺祈宸动用了私人关系,顶着他自己都可能担责的风险,为她争取来的!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目光中的信任、决断和那份沉甸甸的担当,让她心头巨震。她伸出双手,无比郑重地接过木盒,仿佛接过的是一份滚烫的信任与无数人的希望。 “贺团长,”苏枝意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哑,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请您和……老首长放心!我苏枝意,定当竭尽所能,绝不辜负这份信任,绝不辜负国家和人民的期望!” 贺祈宸看着她眼中燃起的斗志,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他没有再多言,告辞离去。 院门关上,苏枝意紧紧抱着怀中的木盒,感受着它远超物理重量的份量。 这里装的,不仅是毒药样品,是贺祈宸为她冒的风险,是他爷爷的信任,更是她父母返城的希望,和无数受害群众等待救赎的生命。 她肩上的担子,从未如此沉重,也从未如此清晰。 院门外传来轻快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伴随着温玲玲那特有的、软糯的呼唤:“枝意,枝意,我回来啦!” 苏枝意早已将那个深色木盒收进空间,脸上的凝重也换成了平日里温和的神色。她刚转过身,就见温玲玲端着一个沉甸甸的、盖着干净白布的搪瓷盆,脸上带着学到新手艺的兴奋和一点点小骄傲,迈进了堂屋。 “枝意,你快看!”温玲玲小心翼翼地将搪瓷盆放在桌上,揭开白布,里面是满满一盆晶莹剔透、凝固得恰到好处的猪皮冻。“王婶子夸我学得快呢!说放着凝一晚上,明天就能切了吃,可爽口了!” 她这才注意到桌上的桃酥和罐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呀!这么多好吃的!”随即,她小巧的鼻子轻轻嗅了嗅,目光精准地投向厨房角落盖着破麻布的猎物,惊喜道:“枝意姐,你今天又打到大家伙啦?” 苏枝意看着温玲玲那纯粹因为美食和新技能而开心的模样,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也不由得松了几分。 她笑着走过去,语气带着点无奈和依赖:“我们玲玲真厉害,这猪皮冻看着就好吃。正好,你回来我可就有着落了,厨房里那两只家伙,我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顺势解释道:“这些零嘴儿大部分是二哥托人捎来的,正好遇到贺团长,他帮忙带过来的。猎物是今天运气好。” 温玲玲听到“贺团长”,脸上掠过一丝怯怯,但很快被厨艺带来的自信取代。她挽起袖子,干劲十足:“枝意姐,交给我!狍子肉嫩,咱们一部分炖汤,一部分爆炒!野山羊的腿肉最适合红焖了!你等着吃就行!” 苏枝意从善如流,她对自己的厨艺有清醒的认知——仅限于把东西弄熟,和温玲玲的手艺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太好了,那我给你打下手,剥皮剔骨这些力气活我来。” “嗯!枝意姐你处理猎物最利落了!”温玲玲甜甜一笑,先将宝贝猪皮冻放好,然后便像只轻盈的蝴蝶,开始在厨房里忙碌起来。检查猎物,盘算配料,指挥苏枝意拿东拿西,一切井井有条。 苏枝意则充分发挥了她精准刀工,匕首在她手中如同有了生命,解剖、分割、去皮剔骨,动作行云流水,效率极高,处理的肉块干净利落,连温玲玲看了都忍不住惊叹:“枝意姐,你这手艺,要是学做饭,肯定也特别厉害!” 苏枝意只是笑笑,没有接话。她很清楚,让她精准分割猎物没问题,但一旦涉及到“适量”、“少许”、“火候”这些玄学,她就束手无策了。 厨房里很快飘起令人食欲大动的香味,温玲玲哼着轻快的小调,在灶台前忙碌,苏枝意则负责看火、递东西,两人配合默契。 晚餐时分,小小的堂屋被食物的香气和暖意填满。温玲玲果然手艺非凡,清炖狍子肉汤色奶白,爆炒狍子肉嫩滑爽口,红焖野羊肉软烂入味。 两人刚在桌边坐下,一道白影就“嗖”地窜了进来,熟练地蹲坐在苏枝意脚边,毛茸茸的大尾巴像扫帚一样在地上左右摇晃,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眼巴巴地望着桌上的饭菜,正是化身小白狗的团子。 (脑海里,团子的奶音疯狂刷屏:“主人!肉肉!好香好香的肉肉!团子也要吃!玲玲姐做的亮晶晶的(猪皮冻)也给团子留一口嘛!”) 哎呀,团子回来啦!”温玲玲一看到它,脸上的笑容更加柔软,她立刻拿了一个小碗,仔细地挑了几块没有骨头、炖得烂烂的羊肉,又舀了一点汤汁,轻轻吹了吹,才放到团子面前的地上,柔声说:“慢点吃哦,小团子,小心烫。” 团子立刻欢快地“呜呜”两声,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温玲玲的手背以示感谢,然后才埋头苦干起来。 (脑海里,团子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地评价:“呜呜…玲玲姐真好…手艺也好…比主人你做的那什么黑乎乎的训练餐好吃一万倍!”) 苏枝意:“……” 她选择性忽略了团子的吐槽,对温玲玲说:“玲玲,别太惯着它。” 温玲玲抿嘴一笑:“枝意,团子多可爱呀,而且它这么乖,就该多吃点。” 她看着团子吃得香甜的模样,眼里满是纯粹。 饭后,苏枝意收拾碗筷,温玲玲则拿出一些干净的骨头,耐心地剔掉上面的肉渣,又喂给眼巴巴跟在她脚边的团子。团子吃得心满意足,摊开柔软的肚皮,任由温玲玲给它挠痒痒,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脑海里,团子奶音迷醉:“唔…好舒服…玲玲姐挠痒痒的技术也和做饭一样好…”) 夜色渐深,温玲玲洗漱后,抱着已经在她脚边打盹的团子,揉了揉它的脑袋:“团子,晚安啦,要保护好枝意哦。” 这才依依不舍地回了自己房间。 堂屋里只剩下苏枝意和假寐的团子。 确认温玲玲睡熟后,团子瞬间睁开了眼睛,它轻盈地跳上炕,蹭了蹭苏枝意的手。 苏枝意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低声道:“走吧,该干活了。” 下一刻,人影与狼影一同消失在房中,进入了空间。 空间里,分析仪静静运转。旁边除了那个木盒,还放着苏枝意为团子留的宵夜。 “为了肉肉!主人加油!” 团子奶声奶气地主人打气,然后才扑向它的美食。 苏枝意则深吸一口气,再次站在了分析仪前,打开了木盒。 空间外窗外是呼啸的北风和沉静的乡村夜晚,空间内却是一场争分夺秒、关乎无数人命运的无形战斗。 她看了一眼正在大快朵颐的小家伙,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她必须成功。 第93章 数据分析 夜深人静,苏枝意进入空间,径直走向那台超越时代的分析设备。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深色木盒上,里面装着的,正是祸害不浅的假药“逍遥散”。 团子恢复银狼真身,鼻翼微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显然是极其厌恶这东西的气息。 (“主人,这个‘逍遥散’的味道……外面闻着有点甜腻腻的,可内里是腐烂和破坏的感觉,好恶心!” 团子的奶音带着十足的嫌恶。) “再精妙的伪装,也骗不过本质。”苏枝意冷静地回应。她心念微动,分析仪启动,无形的力场精准摄取了她意念锁定的“逍遥散”样品——一点粉末和些许药片碎屑。 【样品确认:目标物 - “逍遥散”。】 【全面成分分析启动…深度解析中…】 庞大的数据流瞬间涌入苏枝意的意识,在她“眼前”构建出清晰的成分图谱。 【基础载体分析:】 · 填充物: 普通淀粉、滑石粉,成本低廉。 · 调味剂\/粘合剂: 蔗糖、蜂蜜提取物(制造入口微甜、易于服用的假象)。 · 外观修饰: 微量食用色素,使其呈现出类似于正规药片的颜色和光泽。 【有效成分(短期欺骗性)分析:】 · 安非他明类衍生物(微量): 提供短期的精神兴奋、疲劳感减轻的虚假效果,让使用者初期误以为“有效”,产生依赖感。 【核心毒性成分(长期危害性)锁定:】 1. 神经损伤因子(代号Nd-1): 一种结构经过巧妙修饰的神经毒素,能缓慢渗透血脑屏障,不可逆地损害运动神经和感觉神经,初期表现为手脚麻木、乏力,后期导致肌肉萎缩、瘫痪。其分子结构被刻意设计成难以被常规代谢途径快速清除。 2. 免疫系统扰乱剂(代号Id-1): 并非直接杀死免疫细胞,而是模拟自身抗原,误导免疫系统持续攻击自身组织,尤其针对关节、肾脏和肝脏,造成进行性的、类似“怪病”的器官损伤,极易被误诊为风湿、不明原因肾炎或肝硬化。 3. 缓释包裹体系: 使用了一种复杂的多层脂质微球技术,确保Nd-1和Id-1在体内缓慢、持续释放,刻意延长潜伏期,使其危害在数月甚至更长时间后才彻底爆发,难以直接联想到“逍遥散”本身。 【综合判定:】 · 产品性质: 故意掺入有毒成分的假药,且设计具有高度欺骗性和隐蔽性。 · 危害等级: 高。长期服用可导致不可逆的神经功能丧失与多器官衰竭,致死率高。 · 设计意图: 绝非简单的“无效”假药,而是披着补药外衣的慢性毒药,其背后目的极其阴险。 “好一个‘逍遥散’!”苏枝意眼中寒光闪烁。这哪里是药,分明是杀人于无形的毒!利用人们对健康的渴望,先用短暂的“提神”效果欺骗,再用缓慢释放的毒素摧毁身体。 (“主人,这个东西太坏了!比山林里最狡猾的毒蛇还坏!” 团子愤怒地用爪子拍击地面。) “记录所有数据,重点标记Nd-1和Id-1的分子靶点以及缓释机制。”苏枝意强行压下怒火,思维高速运转,“启动解毒方案模拟,优先寻找能够阻断神经毒素结合、中和免疫误导信号、并加速缓释载体分解的复合方案。” 她的意识沉浸在庞大的数据库和模拟实验中,无数种可能的解毒路径被构建、推演、优化。 空间内,那台来自未来的 “多功能物质成分分析仪” 正无声运转,流线型的金属外壳泛着冷冽的光泽。它没有按钮,没有屏幕,其存在本身,就是这个时代无法理解的奇迹。 苏枝意站在仪器前,甚至不需要动用意识深度连接去操控。她只是按照仪器预设的标准化流程,下达了几个简单的思维指令: 【指令:执行“未知化合物全成分解析及毒性评估”标准流程。】 刹那间,仪器内部,远超这个时代认知的科技力量被激活了。 · 高分辨质谱系统精准确定了每一种元素的原子量。 · 核磁共振模块清晰地勾勒出每一个分子的三维结构。 · 高效液相色谱将复杂成分完美分离。 · 生物活性探针同步模拟了这些成分对神经细胞、免疫细胞的实时影响。 所有数据,被内置的人工智能核心瞬间处理、交叉比对、建模分析。整个过程,高效、精准、冷酷,如同一位拥有无尽知识和算力的神明,在轻而易举地解析着人间的造物。 不过短短几分钟—— 【分析完成。】 【核心毒性成分:Nd-1,Id-1 已锁定,分子结构及作用机理已解析。】 【缓释载体技术已破译。】 【基于现有数据库,推荐抑制方案如下…】 一份完整的、包含分子式、作用原理和简易制备流程的“抑制药”方案,清晰地呈现在苏枝意的意识中。 成功了。 但这份成功,没有带来任何喜悦,反而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枝意的心上。 这看似轻松惬意的“成功”,背后倚仗的,是超越这个时代几十甚至上百年的科技结晶! 是无数她未曾谋面的科学家、工程师,在无数个深夜里呕心沥血,经历无数次失败,用智慧和汗水一点点堆砌起来的知识高塔! 她脚下仿佛展开了一条无形的时间长河。 河的这一端,是此刻的1974年代,她的祖国正步履蹒跚,许多领域尚在摸索中艰难前行,连检测这种复合毒素的基础手段都极其匮乏。 多少同胞可能正被“逍遥散”这样的阴毒之物悄然侵蚀,却因科技的限制而求告无门,只能在痛苦和迷茫中走向毁灭。 而河的另一端,是她来的那个科技昌明的时代。那里有能在分子层面洞悉万物本质的仪器,有能模拟生命运行规律的智能系统,有无数先辈用青春和热血换来的、足以支撑起一个民族脊梁的科技实力! 正是站在了那样的“巨人肩膀”上,她才能在此刻,如同俯视掌纹一般,轻易破解这困扰当下顶尖研究者们的难题。 没有那几代人的默默耕耘与牺牲,没有那个“科技强国”的雄厚底蕴作为基石,她苏枝意,纵有前世杀手的技艺与心性,在此刻,也不过是一个束手无策的普通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知狠狠撞击着她的心灵:她所拥有的,不仅仅是空间和金手指,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来自未来的馈赠,是无数建设者梦想的结晶。 她此刻轻松做到的,是多少这个时代的优秀大脑,可能穷尽一生都无法触摸到的彼岸。 (团子感受到了主人心中澎湃的情绪,安静地靠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奶音带着疑惑:“主人,你不开心吗?坏东西不是被解决了吗?”) 苏枝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抚摸着团子柔软的毛发,眼神却愈发坚定、明亮,如同淬炼过的寒星。 “不,团子,我很……庆幸。”她轻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宣誓,“庆幸我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而我,绝不会辜负这份跨越时空的馈托。” 她握紧了手中那份由未来科技解析出的答案,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那些在简陋实验室里埋头苦干的研究员,看到了贺祈宸眼中沉痛的期盼,也看到了无数在病痛中挣扎的模糊面孔。 这份“成果”,必须用最稳妥的方式,化作利剑,斩向阴霾;化作甘霖,滋养这片尚且贫瘠的土地。 科技强国,从来不是一句空话。而她,正手握着一颗来自未来的火种。 手中的“抑制药”配方依旧滚烫,但苏枝意紧蹙的眉头却缓缓舒展开来。一个清晰的念头驱散了所有的纠结与不安。 她何必独自绞尽脑汁,去编织一个可能漏洞百出的故事? 这个难题,本就不该由她来完全解决。真正立下了军令状,背负着巨大压力和期待的人,是贺祈宸。 他代表的,是拥有更多资源、人脉和话语权的体系。他比任何人都更需要这份“成果”,也比任何人都更有能力,为这份“成果”找到一个“合理”的出处。 想通了这一点,苏枝意顿感轻松。她几乎能想象出贺祈宸拿到这份配方时的震惊与审慎。 他那样心思缜密、身处高位的人,怎么会不去考虑来源问题?他自然会动用他的力量,去完善、去包装这个“发现”的 叙事。 而她苏枝意,只需要扮演好她该扮演的角色——一个机缘巧合下,凭借家学渊源、个人敏锐以及一点运气,提供了关键线索和初步方向的发现者。 至于这线索如何被“证实”,这方向如何被“完善”成一款成熟的抑制药,那便是贺祈宸和他背后力量需要去考虑和运作的事情了。 他们可以将其归功于某位隐姓埋名的专家,可以解释为研究所集体攻关的提前突破,甚至可以将其与某些正在进行的秘密研究项目挂钩……无论哪种说法,由贺祈宸那边主动提出,都比从她这里说出来,要可信千万倍。 (“主人,你好像……把烫手的东西扔出去了?” 团子的奶音带着点懵懂的了然。) “不是扔,”苏枝意用意念纠正,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是物归原主,各司其职。我们提供了最关键的那把钥匙,至于如何名正言顺地打开那扇门,自然该由最需要门后东西的人去操心。” 她不再犹豫,小心地将记录着配方的纸张收好。接下来,她只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这份“半成品”的答案,连同这个“如何解释”的难题,一起交到贺祈宸手上。 届时,她或许会看着他深邃的眼睛,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扰与信任,说: “贺团长,东西我侥幸弄出来了些眉目。但这来龙去脉该如何说明,才能不惹麻烦,才能让它最快地帮到需要的人……恐怕还得请您费心斟酌。” 把专业的问题,交给专业的人去处理。她只需守住自己的秘密,并确保最终的功劳,能够如愿落到父母头上。这一步,她走得轻松,却也无比精准。 第94章 盛婷婷来信吐槽 翌日清晨,天光熹微。 苏枝意几乎一夜未眠,脑海中反复推演着那份抑制药方可能引发的种种波澜,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才勉强合眼。起身时,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精神却因有了决断而异常清明。 她如常和温玲玲一起吃了早饭。温玲玲心思细腻,看出她眉宇间的疲惫,将温热的粥推到她面前,柔声道:“枝意,昨晚没睡好?脸色有些差。要不今天就在屋里歇歇?” 苏枝意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就是琢磨事情多了点。卫生室那位老爷子还得去看看。” 匆匆用完早饭,她便径直朝卫生室走去。 推开卫生室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清晨微凉的空气裹挟着淡淡的草药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陈老爷子已经自己坐了起来,背对着门口,正努力地、一下下抚平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袄。他的动作缓慢而认真,仿佛想将那难以抚平的生活褶皱,连同自己的落魄,都一并尽力抹去。 听到开门声,陈老动作一顿,有些慌乱地转过身。看到是苏枝意,他混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感激的光,但那光芒很快又被一种更深沉的不安所取代。 他嘴唇嚅动了几下,干裂的唇皮微微颤抖,才发出沙哑的声音:“苏……苏医生,您来了。” “老爷子,今天感觉怎么样?”苏枝意压下心中的杂念,走上前,习惯性地伸出手想去探他的脉搏。 老人却下意识地将手往后缩了缩,随即又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连忙将枯瘦的手腕递了过来,声音带着急切:“好了,好了很多了! 身上有劲儿了,头也不疼了。苏医生,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他喉咙哽咽,后面感激的话堵在嘴边,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苏枝意仔细诊脉,指下的脉搏确实比前几日平稳有力了许多,炎症已基本消退。“恢复得不错,但底子还虚,需要再静养些时日巩固一下。” 听到这话,老人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显出一种近乎惶恐的焦急。他不安地看了看窗外的村落,又看了看这间虽然简陋却为他提供了短暂庇护的卫生室,双手紧紧攥住了身下粗糙的床单,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抬起眼,目光里充满了恳求与决绝,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苏医生,我……我知道我好了。我、我想回牛棚去了。”他顿了顿,混浊的眼球蒙上了一层更深的水光,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不能再待了,一天也不能再待了!您是个菩萨心肠的好孩子,可我这身份……我这身份就是个火炭,挨着谁就烫着谁啊!我不能……不能连累您,不能给您招来一丁点儿麻烦!” 那声“连累”,他说得极其艰难,仿佛有千斤重。在这风声鹤唳的年代,他太清楚自己身上那无形的烙印意味着什么。苏枝意给了他第二次生命,他不能恩将仇报,让她因为收留照顾自己而沾染上任何污名与非议。 苏枝意看着老人眼中那份深深刻入骨髓的恐惧、感激与近乎固执的坚持,心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得发疼。 她明白,这并非客套,而是残酷现实下最无奈也最真诚的考量。 她只是沉默地转过身,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将她之前特意备下的、不易存放却顶饿的粗粮饼子,一小罐自己腌的咸菜,还有几包预防风寒、固本培元的草药,仔细地用一块干净的粗布包裹好,系得结实实。 然后,她将这个沉甸甸的布包,不容拒绝地塞到老人微微颤抖的手中。 “老爷子,”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您的意思,我懂。回去可以,牛棚阴冷潮湿,这些东西您务必带上。 按时吃东西,药也别断了。若是身上再觉得不爽利,无论什么时候,想办法捎个信给我。” 她看着老人瞬间泛红的眼眶,眼神清澈而坚定,一字一句道: “在我这儿,只有病人,没有连累。救您,是我的本分。” 老人低头死死咬着牙,下颌绷得紧紧的,混浊的泪水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粗糙的布包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最终,只是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枝意没有再说什么,她默默地搀扶起身体依旧虚弱的老人,一步步,缓慢而坚定地将他送出了卫生室。 苏枝意站在门口,望着陈老的身影消失在村路尽头,这才转身回到卫生室内。 木门轻轻合上,将外界的光亮与声响隔绝。方才还有人息的房间,此刻只剩下她一个人。 那张临时支起的床铺已经空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仿佛从未有人躺过。只有空气中尚未散去的草药味,证明着这里曾经收治过一位重病的老人。 她走到床铺前,手指轻轻拂过粗糙的床单。老人临走前那惶恐而坚决的神情,那句沉甸甸的“不能连累您”,还在她耳边回响。 她能治病救人,却治不了这时代烙在人心上的恐惧。 她能研制解药,却解不开这无形却坚固的枷锁。 苏枝意缓缓在床沿坐下,环顾这间简陋的卫生室。 苏枝意不知在空荡的卫生室里坐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温玲玲带着些许喘息的呼唤: “枝意!枝意你在里面吗?” 话音刚落,卫生室的门就被“哐当”一声推开,温玲玲脸上带着跑动后的红晕,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语气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急切: “枝意!信!婷婷从京都寄信来了!” 苏枝意回过神,接过那封厚厚的信。和温玲玲一起坐下,迫不及待地拆开。信纸有好几页,盛婷婷的字迹比平时潦草许多,仿佛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激动: “枝意、玲玲: 见字如面,一路平安到答。 但是我真是……快被我二叔一家气炸了!!!” 开篇就是三个大大的感叹号。 “你们是不知道,我爷爷根本不是什么旧病复发,是被我二叔和他那个好儿子给活活气进医院的!就为了争抢单位里一个什么进修名额,父子俩在我爷爷跟前大吵大闹,把我爷爷当场气得中了风,送到医院时人都昏迷不醒了!” 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盛婷婷的愤怒。 “等我紧赶慢赶回到家,医院那边甚至都让家里‘准备后事’了……我二婶还在那儿假惺惺地哭,说什么老爷子没福气……我当时真是杀了他们的心都有!” 看到这里,温玲玲的心都揪紧了。 “万幸啊!枝意、玲玲!真是万幸!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就记起,我走时你塞给我那个小药瓶,说是关键时刻能救急的安宫丸。 我也顾不上那么多,死马当活马医,求着医生想办法给爷爷喂了下去……” 接下来的字迹明显激动得有些颤抖: “奇迹!真的是奇迹!!!连医生都说这是奇迹!爷爷服药后不到半天,居然就慢慢醒过来了!虽然现在说话还不太利索,需要慢慢恢复,但命绝对是保住了! 主治医生都惊呆了,反复问我给他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枝意,真的真的,太谢谢你了!你的药,救了我爷爷的命!!!” 信的最后,盛婷婷的语气终于轻松了一些: “现在爷爷情况稳定了,有我爸妈看着。等我这边事情处理完,一定尽快回去。枝意、玲玲,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好多好多好吃的!好好谢你们! —— 差点被气死又差点被吓死,但现在总算活过来的婷婷” 看完信,温玲玲拍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吓死我了,还好还好,婷婷的爷爷救回来了!枝意,你那是什么药啊,也太神了!” 苏枝意也微微松了口气,小心地将信纸折好。她当初给盛婷婷那颗安宫丸,只是以防万一,没想到还是用上了。 温玲玲忍不住在旁边小声喃喃:“不知道婷婷还回来过年吗?” 第95章 这是我们一起完成的 夜凉如水,月暗星稀。 确认温玲玲呼吸绵长,已然熟睡后,苏枝意悄无声息地起身。团子默契地化作小白影融入夜色担任警戒。 她熟门熟路地潜行至前进大队牛棚,躲过巡夜,靠近那间透出微弱光线的棚屋,叩响了约定好的暗号。 门被拉开一条缝,母亲陈听澜惊疑担忧的脸出现,迅速将她拉入,又合上门。 “枝枝!太危险了!” 陈听澜紧抓女儿的手。 苏父苏文渊也从土炕上撑起身,脸色憔悴,眼神却因女儿的突然到来而锐利起来:“出什么事了?” 苏枝意将一小袋精白面、一小袋玉米碴和几块腊肉放在炕沿。“爸,妈,先收好,别问来源。” 接着,她掏出那几张折叠的纸,郑重递给父母。 苏文渊和陈听澜看着手中那份远超时代的研究报告,心中的惊涛骇浪尚未平复。苏文渊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追问:“枝枝,这数据……到底是哪里来的?这绝不是你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苏枝意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直视着父母,清晰而缓慢地说道:“爸,妈,这份数据,还有初步的抑制药配方,是我做的。” “什么?!” 陈听澜失声低呼,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苏文渊拿着纸张的手猛地一抖,差点将这几页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纸掉在地上。 棚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这是他们枝枝做出来的? 这怎么可能?!他们自己就是研究员,太清楚完成这样一份精准分析需要什么样的设备、知识和积累!他们的女儿,这下乡才多久?之前虽然聪明,也受他们熏陶对医药有兴趣,但绝无可能达到如此骇人听闻的水平! 苏文渊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女儿的灵魂,看清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陈听澜则是满眼的惊骇与担忧,下意识地抓紧了女儿的胳膊,生怕她下一刻就会因为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胡话而被抓走。 然而,苏枝意就那样坦然地回望着他们,眼神里有他们熟悉的依赖,但更多的,是一种陌生的、历经沉淀的沉稳和决断。她没有丝毫闪躲,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看着女儿那双清亮坚定、没有一丝虚浮的眼睛,苏文渊胸腔里那股基于学术严谨而产生的强烈质疑,竟奇异地、一点点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压了下去——那是为人父母,在绝境中看到子女展现出惊人潜力和担当时,无法言说的、混杂着震撼、骄傲与心酸的情感。 不愧是他们的女儿!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尽管理智仍在疯狂叫嚣着“不可能”,但情感上,他们愿意去相信,愿意去抓住这根女儿递过来的、看似荒谬却可能是唯一希望的稻草。 苏枝意将父母眼中剧烈的挣扎和那最终悄然浮现的、带着痛色的骄傲尽收眼底。她心中微涩,知道这超出了他们的认知,但他们选择了信任。 她不再犹豫,压低声音,语速加快,清晰地阐述了自己的计划: “爸,妈,这份抑制药的功劳,不能算在我头上。一个知青独立完成如此复杂的研究,没人会信,只会惹来无穷的调查和麻烦。” 她目光扫过父母,“这份功劳,必须是我们一家三口,是你们在艰苦环境下,凭借深厚的学术功底和永不放弃的研究精神,在发现了‘逍遥散’的危害后,指导我进行初步尝试,我们共同完成的。” 她将“共同”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会想办法将这份‘研究成果’递上去。只要它被证实有效,这就是你们戴罪立功、争取回城的最有力筹码!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即使身处牛棚,你们依然心系国家和人民,默默做出了重大贡献!” 苏文渊和陈听澜彻底听懂了女儿的计划。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无比的震惊和……一丝被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点燃的、久违的火焰。 这计划风险极大,一旦某个环节出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但……这或许是黑暗中唯一照进来的一线光。 陈听澜声音发颤,带着哽咽:“枝意,你……你这半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感觉女儿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十岁,那种沉稳和谋略,让她这个做母亲的都感到心惊。 苏文渊没有说话,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女儿,仿佛要重新认识她一般。最终,他伸出因为长期劳作而粗糙不堪的手,重重地按在女儿的肩膀上,喉咙滚动了几下,才沙哑地吐出两个字: “……小心。” 千言万语,都融在了这两个字里。有担忧,有关切,有无法细问的隐忍和沉重。 苏枝意鼻子一酸,重重点头:“我知道。爸,妈,你们也要保重,等我消息。” 她不能再停留,再次紧紧拥抱了父母,然后决然转身,悄无声息地没入外面的黑暗。 牛棚内,苏文渊和陈听澜久久无法平静。他们看着那份女儿留下的“奇迹”,再回想女儿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话语和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只觉得这半年来,女儿身上发生的改变,可以用天翻地覆来形容。 苏枝意如同夜行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小院,确认温玲玲依旧睡得香甜,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褪去沾染了夜露寒气的外衣,躺在冰冷的炕上,却毫无睡意。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父母在油灯下那震惊、骄傲又饱含担忧的眼神,以及牛棚里那压抑潮湿的气息。 想现在就把他们弄回城! 这个念头如同炽热的岩浆,在她胸腔里翻滚、冲撞。她手握着重磅的筹码,那足以改变父母命运、甚至拯救无数人的抑制药方,现在就安静地躺在她的空间里,触手可及。 只要把它交出去…… 然而,理智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这股冲动。 (“主人,你心跳得好快,不开心吗?” 团子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奶音带着困惑。) “不是不开心,是不能急。”苏枝意用意念回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开始条分缕析地审视现实: 第一就是时间对不上! 从她拿到“逍遥散”样品到现在,满打满算才过去两天。两天时间,一个没有任何高级实验设备支持的知青,就独立完成了一种复杂新型毒素的全面解析并拿出了有效抑制方案? 这已经不是天才可以解释,这简直是妖孽!贺祈宸会怎么想?他背后的力量会怎么想?必然会引起最深切的怀疑和调查,那她的空间、她的秘密,将暴露在极大的风险之下。 第二就是得有一个“研究”的过程。 即便是她为父母精心编造的“共同研究”剧本,也需要一个合理的、漫长的“研究周期”。 这需要时间来做铺垫,需要她在这段时间里,有意无意地展现出自己在“钻研”的迹象,需要让这个“发现”的过程显得合情合理,充满了偶然与必然的交织。 同样的时机也很重要。 开春,万物复苏,不仅仅是自然规律,也往往意味着政策的微调、人员的流动,是很多事情运作和推动的起始点。 在那样的时间节点,一份“酝酿”了数月、由身处逆境的研究员家庭“呕心沥血”取得的成果,其震撼效果和能被接受的程度,远非现在这样仓促抛出可比。 想到此处,苏枝意翻了个身,面对着糊着旧报纸的墙壁,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冷静的光。 不能交。至少现在绝对不能交。 小不忍则乱大谋。她必须沉住气。 她将那份急于让父母脱离苦海的心情,狠狠地压回心底深处。现在需要的是耐心,是蛰伏,是精心编织一个无懈可击的“故事”。 等开春吧。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等到冰雪消融,草木萌发,等到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充满希望的时候。到那时,再将这份凝聚了未来科技与当下智慧的“礼物”,连同那份为父母量身定制的“功劳”,一同送上。 她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的急切与锋芒尽数收敛。 现在,她需要做的,是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布好陷阱,等待那个最恰当的时机。而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她还可以做很多事,比如,进一步“完善”那份抑制药的“研究过程”,比如……让自己在这个时代,扎下更深的根。 夜,还很长。但她心中的路,已然清晰。 第96章 拜年 1974年春节,黑省山村笼罩在喜庆中。 天还没大亮,村里就隐约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家家户户准备年饭的香气。 苏枝意今天特意没有去卫生室。她给自己放了个假,也给了这个时代一个融入的机会。 她换上了一件半新的枣红色棉袄,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和温玲玲一起,将房子仔细打扫了一遍,贴上了手写的红色春联和简单的窗花。 温玲玲手艺好,正忙着和面拌馅,准备包一顿白菜猪肉馅的饺子,这可是过年才能吃上的美味。 (“主人,外面好热闹呀!有好多好吃的味道!” 团子兴奋地在屋里转来转去,小鼻子不停地嗅着空气里飘来的各种食物香气。) “是啊,过年了。”苏枝意揉了揉团子的脑袋,脸上也带着浅浅的、真实的笑意。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孩子们追逐嬉闹,小脸蛋冻得通红也毫不在意,穿着厚棉袄的乡亲们互相串门拜年,嗓门洪亮地喊着“过年好”。一种久违的、属于人间的,滚烫而朴素的烟火气,丝丝缕缕地包裹着她。 “枝意,快来帮我包饺子呀!”温玲玲在灶间欢快地喊道,脸颊因为忙碌和灶火的烘烤泛着健康的红晕。 “来了!”苏枝意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走向灶间。 她学着温玲玲的样子,拿起饺子皮,舀上散发着油香的馅料,笨拙却又认真地捏合。温玲玲在一旁耐心指点,笑声清脆。 苏枝意和温玲玲吃过早饭,仔细收拾好拜年的礼物——两瓶西凤酒,一条大前门,还有包好的水果糖和桃酥。 (团子扒着门框,眼巴巴地望着她们:“主人早点回来……”) “乖,看家。”苏枝意揉了揉它的脑袋,顺手把一块鸡肉放在它碗里。 第一站是大队长李健国家。院门敞着,几个孩子正在雪地里放鞭炮。见她们进来,李健国媳妇王婶子先迎了出来,棉袄上还沾着面粉:“哎呀,苏知青、温知青,过年好!” “王婶儿过年好。”苏枝意笑着递上烟酒,温玲玲把糖果分给围过来的孩子们。 李健国从屋里出来,看到礼物连忙摆手:“这太贵重了……” “应该的。”苏枝意语气诚恳,“我们虽然下乡不久,但还多亏了您的照顾。” 李健国媳妇接过礼物,脸上笑开了花,硬是往她们兜里塞满炒瓜子和红薯条:“这俩孩子,太懂事了!” 从大队长家出来,又去了书记家。张书记正在炕上抽旱烟,见到西凤酒眼睛一亮,却故意板着脸:“来就来了,带什么东西。” 温玲玲乖巧地说:“书记,过年了,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张书记老伴端来糖水,书记这才露出笑意,拆开那包大前门,深深闻了一下:“好烟啊。” 走在回家的路上,温玲玲小声说:“枝意,还是你想得周到。”苏枝意望着雪地里清晰的脚印,微微一笑,礼数到了,往后行事才能更方便。 就在路过积雪的村道上迎面遇上了蒋红梅和几个老知青。蒋红梅手里也提着两包点心,看见苏枝意手里那瓶明显的西凤酒和那条大前门,眼睛立刻瞪圆了。 “哟,苏知青这是下血本了啊?”蒋红梅阴阳怪气地开口,视线在酒瓶和香烟上打转,“又是西凤酒又是大前门的,这得花多少票多少钱啊?看来苏知青家底挺厚啊,跟我们这些穷知青可真是不一样。” 她刻意拔高了声音,引得同行的几个知青都看了过来,眼神各异。 温玲玲脸色一僵,下意识想开口辩解,却被苏枝意轻轻拉住了手腕。 苏枝意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浅笑,目光平静地看向蒋红梅,语气不紧不慢:“蒋知青说笑了,拜年讲的是心意,礼轻情意重。大队长和书记平日里对我们多有照顾,过年表表心意是应该的。 倒是蒋知青,”她目光扫过蒋红梅手里那两包看起来颇为精致的点心,“你这京八件点心,看着可不便宜,在咱们这儿供销社怕是买不到,是特意从家里带来的吧?这份心意,才真是难得。” 她四两拨千斤,直接把“家底厚”的帽子反扣了回去,还点明蒋红梅才是一直惦记着城里优渥生活、与农村格格不入的那个。 蒋红梅被噎得脸一红,她确实是从家里带的点心,本想显摆一下,却被苏枝意抓住了话柄。“你……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蒋知青心里清楚。”苏枝意无意与她多做纠缠,拉着温玲玲侧身从她们身边走过,经过蒋红梅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淡淡丢下一句,“有功夫琢磨别人带了什么礼,不如想想怎么把自己的活儿干好。毕竟,建设农村靠的是劳动,不是嘴皮子和点心。” 这话精准地戳到了蒋红梅的痛处,她干活偷懒在知青里是出了名的。 “苏枝意你……!”蒋红梅气得跺脚,指着苏枝意的背影,却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同行的几个知青见状,有的憋着笑,有的赶紧打圆场拉着蒋红梅走了。 走出一段距离,温玲玲才噗嗤笑出声来,挽住苏枝意的胳膊,小声道:“枝意,你太厉害了!每次都能把她堵得说不出话!” 苏枝意神色却没什么变化,只淡淡道:“跳梁小丑而已,不必在意。”她回头看了一眼蒋红梅气急败坏的背影,眼神微冷。这种人,你越理会她越来劲,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击即中,让她知道厉害。 团子早就等在门口了,见到她们立刻摇着尾巴扑上来,小鼻子不停地嗅着篮子,奶音带着控诉:“主人,是甜甜的味道!你们把糖都给别的小朋友了!” 苏枝意失笑,弯腰摸了摸它的头:“答应你的不会忘。”说着,她走进屋里,假装从柜子里,实则从空间取出一罐麦乳精,舀了两大勺在搪瓷缸里用热水冲开,浓郁的香甜味瞬间飘散开来。 (“哇!好香!主人最好啦!” 团子立刻围着搪瓷缸打转,尾巴摇得像风车。) 温玲玲脱下沾了雪沫的棉袄,凑到煤球炉边烤火,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今天可真热闹,书记还拉着我说了半天开春种菜的事呢。” “是啊,礼数到了,他们也高兴。”苏枝意将冲好的麦乳精递给她一杯,“喝点热的暖暖。” 温玲玲接过,小心地吹着气,喝了一小口,眼睛都眯了起来:“真香!枝意,还是你有办法,总能弄到这些好东西。” 苏枝意只是笑笑,没有解释。她也捧着自己的那一杯,靠在窗边,看着院子里被阳光照得晶莹剔透的积雪。拜年任务顺利完成,与村干部的关系算是初步维系住了。至于蒋红梅那点小插曲,她并未放在心上。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煤球炉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和团子小口舔舐麦乳精的细微声响。 空气中混合着麦乳精的甜香和淡淡的煤烟味,构成了一种独属于这个年代、这个冬日的安稳气息。 “下午咱们做点什么?”温玲玲问道,“要不把前几天买的那块布裁了,我想给你做副新手套。”“好啊。”苏枝意点头同意。 中午,苏枝意和温玲玲刚收拾完碗筷,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宋江的声音:苏知青,温知青在家吗? 两人对视一眼,苏枝意擦了擦手走到院门口:宋队长,有什么事? 宋江站在院外,搓着手笑道:晚上知青点组织年夜饭,大家都来热闹热闹。你们也一起来吧? (团子在屋里竖起耳朵:主人要去吃好吃的吗?团子能去吗?) 苏枝意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了眼温玲玲,才温和地说:谢谢宋队长惦记。我们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忙,这样吧,她顿了顿,如果我们四点前能忙完就过去,要是四点还没到,就不用等我们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驳宋江面子,又给自己留了余地。 宋江会意地点头:那行,你们先忙,能来最好。 送走宋江,温玲玲小声问:咱们真要去吗? 苏枝意关上门,神色平静:看情况吧。想热闹就去露个面,想清静就留在家里。她揉了揉团子的脑袋,反正咱们自己也能过个好年。 第97章 年夜饭 最后苏枝意和温玲玲商量了一番,觉得毕竟是过年了,集体活动还是该露个面。 带点东西去吧。苏枝意说着,从屋檐下取下一只风干的野鸡,又拿出一条用盐腌好的排骨,总不能空着手去。 温玲玲点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 (团子亦步亦趋地跟着,眼巴巴地看着野鸡:主人……) 乖,晚上给你留好吃的。苏枝意安抚地揉了揉它的脑袋。 两人踩着夕阳的余晖往知青点去。快到门口时,就听见里面传来热闹的说笑声。 蒋红梅正倚在院门边嗑瓜子,看见她们手里提的野鸡和排骨,眼睛顿时直了,酸溜溜地扬声说:哟,这是上哪儿发的财啊?这么阔气! 苏枝意连眼皮都懒得抬,冷冷道:蒋知青要是不会说话,可以把嘴闭上。大过年的,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蒋红梅被噎得脸色发青,正要反驳,这时宋江闻声快步迎了出来。一看见苏枝意手里的野鸡和温玲玲提的排骨,他惊喜得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哎哟!野鸡!还有排骨!苏知青、温知青,你们这也太破费了! 他这一嗓子,把灶房里的人都引了出来。几个老知青看见这难得的荤腥,眼睛都亮了,七嘴八舌地围上来: 天啊!这可是好东西! 今年可算能过个肥年了! 苏知青、温知青,太谢谢你们了! 女知青刘玉兰激动地搓着手:这野鸡炖蘑菇最香了,我去泡干蘑菇! 男知青李兵赶紧接过温玲玲手里的排骨:这排骨肥瘦正好,我这就去剁了炖上! 众人簇拥着她们往院里走,完全把蒋红梅晾在了一边。蒋红梅站在门口,看着这热闹场面,悻悻地啐了一口瓜子壳。 苏枝意唇角微扬,把野鸡递给宋江:宋队长,这野鸡就麻烦您安排了。 放心放心!宋江接过野鸡,笑得合不拢嘴,今晚一定让大家吃个痛快! 灶房里很快飘出诱人的肉香,整个知青点都沉浸在过年的喜悦中。 一个小时后,知青点的堂屋里热气腾腾。 两张方桌拼成的长桌上摆满了菜:中间是两大盆冒着热气的野鸡炖蘑菇和萝卜排骨汤,旁边围着白菜粉条、酸菜土豆丝、炒鸡蛋,还有几盘刚出锅的白胖饺子。 宋江站起身,举起手里的搪瓷缸,声音洪亮:同志们!这第一杯,敬毛主席! 所有人都肃然起立,齐声响应。简陋的屋子里回荡着真挚的声音。 等大家重新落座,宋江又举起第二杯,这次语气温和了许多:这第二杯,要特别感谢苏知青和温知青。这两道硬菜,让咱们这顿年夜饭有了年味!我代表所有知青谢谢你们! 谢谢苏知青!谢谢温知青!众人纷纷举杯,目光里满是真诚的感激。 苏枝意端起茶杯,微微颔首:都是应该的,大家过年好。 温玲玲也红着脸说:希望明年咱们都能更好。 这时蒋红梅阴阳怪气地插嘴:可不是嘛,苏知青本事大,随便就能弄到这么好的肉...... 苏枝意放下茶杯,目光冷冷扫过去:蒋知青要是觉得这肉来得容易,明天可以自己去山上打。正好年后开荒缺肥料,你多摔几个跟头,还能给地里添点养分。 蒋红梅气得满脸通红。 红梅!一个老知青皱眉制止,大过年的,少说两句。 另一个女知青直接夹了一筷鸡肉放到蒋红梅碗里:有肉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众人都低头偷笑,蒋红梅只得愤愤地闭嘴。 这顿年夜饭在热闹的气氛中继续。老知青们吃得格外珍惜,连骨头都要嗦好几遍。马文革感慨:一年到头,就盼着这顿肉啊! 方才说话的那位男知青话音刚落,屋里热闹的气氛为之一静。 年纪稍长的向东放下筷子,深深叹了口气:马知青说得没错。咱们在这儿还能吃上野味,啃上排骨,是走了大运了。 他目光有些悠远,带着沉重的回忆,六零年那会儿,我老家那边……唉,别说树皮了,连观音土都有人抢着吃。路上……路上都见着过倒下去就没起来的人。 这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水面,沉默在席间蔓延开来。几个来自同样困难地区的老知青都默默低下了头,碗里香喷喷的肉似乎也瞬间变得沉重起来。连一直挑刺的蒋红梅也罕见地没有吭声,只是用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米饭。 苏枝意感受到这弥漫的悲伤,她抬起眼,声音清晰而平稳,打破了沉默: 正因为我们还记得饿肚子的滋味,见过更苦的日子,如今手里这碗饭,才更不能浪费,这身上的力气,才更得用在正地方。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我们下乡,不就是为了能让更多的人,以后年年都能吃上这样的年夜饭吗? 她的话没有激昂的口号,却像一阵微风吹散了些许阴霾。 宋江立刻反应过来,连忙举杯:苏知青说得对!往前看!咱们把地种好,把粮食产量搞上去,就是最好的贡献!来,为了明年更好的收成,大家碰一个! 对!往前看! 把地种好!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但那份短暂的沉重,却像一粒种子,留在了每个人心里。大家继续吃饭,只是咀嚼得更认真,对碗里的食物,也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珍惜。 年夜饭在众人的感慨与相互鼓励中接近尾声。苏枝意和温玲玲帮着收拾完碗筷,便向宋江和其他知青告辞。 这么早就回去?再坐会儿吧?宋江客气地挽留。 不了宋队长,苏枝意系上围巾,明天还要早起。 温玲玲也笑着点头:谢谢大家,今晚过得很开心。 俩人踏着月色回到小院,团子早已守在门口,见到她们立刻亲昵地蹭了上来。 (“主人你们可回来啦!团子好想你们!” 奶音里带着十足的依赖和一点点被独自留在家的小委屈。) 苏枝意弯腰摸了摸它的头以示安抚,随即转向正在解围巾的温玲玲问道:“玲玲,家里还有剩下的饺子吗?” 温玲玲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还有一些,咋了,枝意?你晚上没吃饱吗?” 她以为苏枝意是在知青点没好意思多吃。 “不是,”苏枝意摇摇头,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声音温和却清晰,“我是想……给那些可能吃不上饺子的人送一些。” 她没说具体是谁,但温玲玲立刻明白了。这大过年的,村里总有几户孤寡老人,或者像牛棚里那样处境艰难的人,他们的年夜饭,恐怕连点油腥都见不着。 温玲玲的心一下子软了,连忙点头:“有!我这就去拿!” 她快步走进厨房,将留着明天当早饭的饺子全都拿了出来,足足有二三十个,用干净的笼布包好。 “这些都拿去吧。”温玲玲将饺子递给苏枝意,脸上没有丝毫舍不得,反而带着一种做了好事的暖意。 苏枝意接过还带着些许余温的饺子,看着温玲玲,认真地说:“等明天到了镇上,我再去买些肉回来,一定把饺子给你补上。” “哎呀,说这个干啥!”温玲玲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给需要的人吃,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不用补!” 苏枝意没再坚持,只是将这份情谊记在心里。她提着那包饺子,对温玲玲说:“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嗯,路上小心点。”温玲玲叮嘱道,她知道枝意做事有分寸。 苏枝意点点头,重新系上围巾,提着那包承载着善意与温暖的饺子,悄无声息地再次融入了夜色之中。 这一次,她的脚步方向,是村里那些最不起眼的、可能连一盏灯火都吝啬亮起的角落。 村东头的五保户王奶奶家窗户漆黑,土坯房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苏枝意屏住呼吸,确认四周无人后,轻巧地翻过低矮的篱笆。 她把那包还带着余温的饺子小心放在门墩上,又后退两步,心念微动——一袋约莫五六斤重、沾着泥土的红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饺子旁边。 (她特意选了最小最不起眼的红薯,这样才不会让人起疑。) 转身时,她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心里微微一紧,加快了脚步。 接着是村西的赵老憨家。他家六个孩子挤在两间土房里,年前赵老憨摔伤了腿,这个年关怕是格外难熬。苏枝意如法炮制,把饺子和一袋红薯轻轻放在他家柴火垛的背风处。 就这样,她的身影在月色下几个起落,像一道温柔的影子,在五户最困难的人家门口都留下了心意。每放一处,她都要仔细抹去脚印,确保不留下任何痕迹。 送得太好反而会让人惶恐——精米白面太过扎眼,可能给受助者带来麻烦。反而是这最朴实的红薯,既能填饱肚子,又不会让人觉得欠了天大的人情。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村口的槐树下回望。 第98章 快速变脸 送完饺子和红薯,苏枝意没有回小院。她站在自家院墙的阴影里,望向隔壁前进大队的方向。 今夜是除夕,村里鞭炮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这为她的行动提供了难得的掩护,但也带来了新的变数。 借着远处鞭炮声的掩护,苏枝意熟稔地绕到父母棚屋侧面那个隐蔽的通风口。 她屈指,用特定节奏轻轻敲击。 棚屋内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后,母亲陈听澜警惕又带着期盼的声音传来:“……谁?” “妈,是我,枝意。”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枝枝!?”陈听澜的声音瞬间带上了惊悸与心疼,“你这孩子!这冰天雪地的,你怎么又跑来了!” “我没事,妈。”苏枝意赶紧安抚,随即快速低声问:“你们怎么样?爸的咳嗽好点没?这牛棚四处漏风,晚上地上冷得厉害吧?” “咳咳……好,好多了。”父亲苏文渊也凑过来,声音沙哑,压抑着咳嗽,却急忙反问:“你别管我们!你这孩子,手冻僵了吧? 穿得厚不厚?一个人夜里走这么远,要是摔着了可怎么办!” 他自己冻得声音发颤,却只担心女儿受寒受累。 “我都好,穿得厚实,路上小心着呢。”苏枝意心头酸涩,语速加快,“爸,妈,时间紧。我之前给你们的抑制剂配方和数据,记住了多少?快复述给我听!” 苏文渊立刻明白轻重,强忍不适,精准复述了核心。陈听澜低声补充细节。 苏枝意凝神听完,语气凝重地叮嘱后续应对调查的说辞。 “我们懂……为了你,我们也绝不会错。”苏文渊的声音带着沉痛的坚定。 “好!”苏枝意知道必须走了,“这个你们留着。”她飞快地将一个小布包塞进妈妈手里,里面是肉干、糖果和一小瓶她偷偷准备的、能驱寒活络的药油,“一定要保重!地上潮气重,想办法垫厚点! 等着我!” “枝枝……自己当心啊!”陈听澜带着哽咽的嘱咐被她决绝地留在身后。 苏枝意身形如电,迅速融入夜色。 第二天清晨,雪后初霁,阳光照在雪地上有些晃眼。苏枝意这两天休息,不用去卫生室坐班,便和温玲玲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去镇上。 (团子急得在两人脚边打转,奶声奶气地央求:“主人,带团子一起去嘛!团子保证乖乖的!”) “不行,镇上人多眼杂。”苏枝意弯腰揉了揉它的脑袋,用意念安抚,“你在家看门,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团子虽然不情愿,还是听话地蹲坐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她们离开。 两人包裹得严严实实,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口走。路上遇到几个去自留地收拾的村民,都热情地跟苏枝意打招呼:“苏知青,去镇上啊?” “嗯,去买点东西。”苏枝意笑着回应。自从她救治了几位村民后,在村里的威望明显高了。 到了等牛车的地方,已经有不少人在等了。看到她们,纷纷让出位置:“苏知青,温知青,这边坐。” 牛车晃晃悠悠地出发,一路上满是年节的喜庆气氛。温玲玲看着路边的雪景,心情很好:“枝意,咱们今天买点什么?” “先去供销社看看,扯点布,再买些日常用的。”苏枝意说着,目光扫过路旁的田野,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她需要找个合适的时机,把空间里的一些东西“过个明路”。 到了镇上,果然比往日热闹许多。供销社里人头攒动,温玲玲一眼就看中了柜台上新到的碎花布:“枝意,你看这个做衬衫多好看!” 苏枝意笑着点头,对售货员说:“麻烦给我们扯六尺。” 买完布,苏枝意又买了些肥皂、火柴之类的日用品。趁温玲玲在挑选头绳时,她不动声色地走到副食品柜台,要了一斤水果糖、两包大前门,还称了半斤猪肉。 “枝意,你买这么多……”温玲玲惊讶地看着她手里的东西。 “过年嘛,总要备着点。”苏枝意轻描淡写地说,实则把这些从空间拿东西的嫌疑降到了最低。 离开供销社,苏枝意又带着温玲玲熟门熟路地拐向了镇上的肉联厂。 果然,门口依旧排着长队,但气氛却与苏枝意预想的焦灼紧张有些不同。 队伍虽然长,移动的速度却不算太慢,而且人群中弥漫着一种兴奋和期待的嗡嗡议论声。 “呀,今天人也不少,不过看着大家好像都挺高兴?”温玲玲看着队伍,有些好奇。 苏枝意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她目光越过人群,看到肉联厂敞开的门洞里,几个穿着工装、系着油腻围裙的壮实汉子,正吆喝着将半扇半扇白花花的猪肉抬出来,重重地摔在水泥台面上。那分量,那数量,看着就让人心头一稳。 苏枝意侧耳细听前面人的议论: “今年任务猪交得好,厂里多宰了好几头!” “可不是嘛!听说后肘、前槽都有,肥膘也厚!” 原来如此。因为各生产队完成任务好,肉联厂今天的供应量远超平日。苏枝意心头一松,看来买到好肉的希望很大。 苏枝意回到队伍里,低声将前面看到的情况——五花肉、前后肘、排骨、板油、下水都还有不少——快速告诉了温玲玲。 “那太好了!我们多买点板油熬油!”温玲玲高兴地说,但随即又有些担心地看着长长的队伍,“就是不知道排到我们的时候,还能不能买上。” 苏枝意点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棉袄内里的口袋(实则是从空间)掏出准备好的钱和肉票,塞到温玲玲手里。“玲玲,这些你拿着,等排到了,看着买就行。板油和下水尽量买,有好肉也割上几斤,不用省。” 温玲玲看着手里那叠不算薄的钱和票,吓了一跳:“枝意,这……这也太多了!而且你都给我了,你……” “我忽然想起还有点急事要去办一下,”苏枝意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打断了她的追问,“可能赶不回来排队了。 买肉的事儿就全靠你了,买多少你做主,我相信你的眼光。我去去就回,我们在牛车集合点见。” 她语气自然,带着对温玲玲全然的信任。 温玲玲握紧了手里的钱票,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信任,立刻把刚才那点疑惑抛到了脑后,郑重地点头:“你放心去忙!这儿交给我,保证把肉买好!” 安排妥当,苏枝意这才转身,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排队的人群。她没有往供销社的方向去,而是径直拐进了肉联厂旁边那条僻静的小巷,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镇子边缘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外,土墙斑驳,木门虚掩。李二狗和另一个叫小虎的年轻汉子揣着手靠在门边,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一边低声闲聊,呵出的白气在冷风中迅速消散。 就在这时,一阵轻而稳的脚步声传来。两人同时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藏蓝色棉袄、围着素色围巾的姑娘正朝院子走来。 她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一张脸清丽白皙,眉眼干净得与这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小虎的眼睛瞬间就看直了,他年纪轻,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独自出现在这种地方。 李二狗也愣了一下,但毕竟老练些,很快回过神,上前一步,挡在了院门前,语气带着几分盘问,却也难掩好奇: “小姑凉,”他开口道,目光在苏枝意脸上打了个转,“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的。”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严肃些,但面对这样一张脸,终究少了几分往常的厉色。 苏枝意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李二狗和小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没听到小虎那直勾勾的眼神。 她声音清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知道。”她顿了顿,直接说明来意,“我找陈飞。” 找飞哥? 李二狗和小虎下意识地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和惊疑。 这姑娘指名道姓找老大,语气还这么平静……难道是老大新找的相好? 两人心里同时冒出这个念头,看向苏枝意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如果是老大的女人,那可不能得罪)。 看着两人惊疑不定的神色,苏枝意微微蹙眉,似乎不想再多费唇舌。她冷冷开口,这次只吐出了两个字,清晰无比: “意姐。” 意姐?! 这两个字如同有魔力一般,李二狗脸上的惊疑瞬间变成了震惊,随即迅速转化为热情,甚至带上了几分讨好!他猛地一拍大腿: “哎呦!您看我这眼神!”李二狗连忙侧身让开通道,脸上堆满了笑,语气也变得格外客气,“小姑娘……啊不! 原来是意姐您的人啊!失敬失敬!快请进,快请进!” 那可是能提供紧俏物资、连飞哥都要重视的合作者,只是万万没想到,对方派来联络的会是这么一位人物。 旁边的小虎虽然没完全明白“意姐”具体是谁,但看李二狗这前倨后恭的态度,也知道来头不小,赶紧收起了之前那点心思,站直了身体。 李二狗一边热情地引着苏枝意往里走,一边不忘对还有点发懵的小虎吩咐道:“小虎,你看好门!我先进去带这位……这位同志见老大!” 苏枝意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跟着李二狗,迈步走进了那扇看似普通、内里却别有洞天的院门。 留下小虎一人站在门口,挠了挠头,心里还在嘀咕:意姐?这名字听起来就挺厉害…… 第99章 年货 院子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些,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角落里散乱地堆着些麻袋和木箱,几个汉子正围着一个冒着青烟的铁皮桶烤火。听到门口的动静,他们都抬起头来。 李二狗脸上带着尚未褪去的热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侧着身子,引着苏枝意往里走,语气带着讨好:“您这边请,飞哥这会儿应该在正屋呢!” 院子里那些汉子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苏枝意身上,他们和李二狗一样,从未见过如此年轻漂亮的陌生面孔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由李二狗这般客气地引进来。 李二狗快走两步,在门口停下,略微提高声音朝里面喊道:“飞哥!有客人找您!” 里面传来陈飞略带慵懒的声音:“谁啊?进来。” 他似乎正靠在椅子上休息。 李二狗连忙掀开门帘,对苏枝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却没有立刻跟进去,只是站在门边。 苏枝意面色平静,迈步跨过门槛,走进了正屋。 陈飞果然正靠坐在主位的椅子上,手里还把玩着两个油光锃亮的核桃,姿态放松。听到有人进来,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当他看清走进来的是一个如此年轻靓丽、气质干净的陌生姑娘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随即,那诧异迅速转化成了一种男人都懂的、带着些许玩味和审视的笑意。 他坐直了些身体,目光在苏枝意脸上和身上毫不客气地扫视了一圈,嘴角勾起,显然,他和李二狗最初的想法一样,误会了。 “哟?”陈飞拖长了语调,脸上带着那种自以为洞悉一切的笑容,目光饶有兴致地看着苏枝意,“李二狗这小子,从哪儿……” 他似乎想调侃两句,比如“从哪儿找来这么个标致的人儿”。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苏枝意完全无视了他那带着轻佻和审视的目光,也仿佛没听到他未尽的调侃。她径直走到八仙桌前,在陈飞对面站定。 没有任何寒暄,也没有丝毫怯场,她直接从上衣口袋里(实则是从空间)取出那张折叠整齐的纸条,用两根纤细的手指夹着,“啪”的一声轻响,不轻不重地按在了陈飞面前的桌面上。 这个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瞬间打断了陈飞未出口的话,也让他脸上的玩味笑容僵了一下。 这纸条你从哪得来的?陈飞猛地起身,眼神锐利如刀,意姐她...... 没有别人。姑娘平静地打断他,将围巾往下拉了拉,之前和你交易的意姐,一直是我。 陈飞愣住了。他仔细端详这张年轻的脸,试图找出易容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意姐明明是个四十多岁...... 那是化妆。姑娘语气淡然,我姓苏,苏枝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陈飞震惊的脸:以后见面,还叫意姐。 意......意姐?陈飞差点咬到舌头。让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的人,对着这么个黄毛丫头叫? 苏枝意似乎看穿他的心思,唇角微扬:怎么?我当不起这个称呼? 陈飞张了张嘴,想起之前那些紧俏物资,想起对方滴水不漏的交易方式,终于颓然坐下。他深吸一口气,艰难开口: 意......意姐。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他看见姑娘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陈飞在心里苦笑,这回可真是看走眼了。 苏枝意看着陈飞那副惊魂未定、勉强接受现实的模样,不再浪费时间。她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长话短说。”她的目光锐利地锁定陈飞,“给我准备一万现金。作为交换,我给你准备一批你眼下最需要的‘年货’。” 陈飞听到“一万”这个数字,瞳孔先是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这数额太大了!但紧接着,当“年货”两个字在他脑海里炸开,联想到眼下正是年前需求最旺盛、利润最丰厚的时候,而“意姐”之前提供的无一不是紧俏硬货…… 他脸上的震惊和迟疑如同冰雪消融,瞬间被一种极度的激动和狂喜所取代!眼睛猛地亮得吓人,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咧开,甚至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意姐!您是说……!”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几乎要立刻追问具体是什么年货,但苏枝意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你只有半个小时。”她抬起手腕,做了一个看时间的动作,干脆利落,“半个小时后,老地方见。过时不候。” 话音刚落,她根本不给陈飞任何追问细节的机会,直接转身,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掀开门帘就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陈飞这次没有再愣神,他看着苏枝意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猛地搓了搓手,兴奋地在原地转了小半圈,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震惊和迟疑! “哈哈哈!好!好啊!”他忍不住低笑出声,眼神火热,“意姐就是意姐!出手就是不一样!年前这批货,咱们要发了!” 他猛地转向门口还在发傻的李二狗和其他手下,声音因为激动而格外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都还傻站着干什么!快!快去给老子凑钱!把家底儿都给老子掏出来!不!去跟隔壁老拐他们也拆借点!快!半小时!必须凑齐一万!快去!!” 他一边吼着,一边自己也像是上了发条,迅速行动起来,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地盘算着这批“年货”能带来的巨大收益和如何尽快脱手。 苏枝意离开黑市据点后,没有耽搁,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小六家,院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黄铜锁。她试着轻轻敲了敲门,又低声唤了句“小六”,里面没有任何回应,看来小六不在家。 苏枝意没有犹豫,她左右扫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后,后退两步,助跑,脚尖在土墙上轻轻一点,双手便敏捷地攀住了不算太高的墙头,腰腹用力,一个利落的翻身,悄无声息地落入了院内。 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院子,最后落在了屋檐下竹制躺椅上。此刻那张躺椅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苏枝意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下。小六这孩子,倒是细心。她知道,这是小六用他的方式,在默默维护着这个他们约定的。 没有时间感慨,她立刻行动起来。心念一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开始凭空出现一堆堆物品,速度快得惊人: 几条“大前门”和几条“牡丹”香烟,几箱贴着红标的西凤酒和汾酒,两罐用油纸包好的茉莉花茶,二十罐印着可爱娃娃头的麦乳精铁罐…… 紧接着,是二百来只用麻绳串好的、风干得恰到好处的野鸡,像帘子一样被提溜出来;然后是几十个用小木箱小心翼翼装好的野鸡蛋,以及八十只已经处理干净、冻得硬邦邦的野兔。 又端了几筐在这个季节堪称稀世珍宝的水果赫然出现——红艳艳的苹果、黄澄澄的鸭梨(这些都是之前陈飞给的种子长出来的)甚至还有几挂紫嘟嘟的葡萄散发着诱人的果香。 旁边是好几大筐朵大肉厚、晾晒好的山蘑菇是之前从山上搞来的菌种,在空间环境下长得异常肥美,散发着浓郁的菌类香气。还有好几桶冻得梆硬、却依旧能看出肥美的大鱼,主要是常见的鲤鱼和鲫鱼 这还没完,十个款式经典、表盘锃亮的上海牌手表出现在一个打开的木匣里。随后,三辆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哐当”一声立在院中,这是她之前在京都时顺手收进空间的。 想了想,她又取出几匹颜色鲜艳、在这个年代极其紧俏的红色棉布,以及两大包蓬松雪白的棉花。十几盒散发着馥郁香气的雪花膏整齐码放在一起。 最后,两台半新的“红灯”牌半导体收音机为这场“物资展示”画上了句号。 原本空荡的院子,此刻几乎被这些琳琅满目、远超这个年代普通家庭消费水平的货物堆满,空气中弥漫着烟草、酒香、雪花膏和淡淡野物腥气混合的奇特味道。 苏枝意环视一圈,看着这足够在黑市引起轰动的“年货”,感觉分量差不多了,这才停手。 第100章 抓小偷 苏枝意站在院子中央,清冷的目光扫过这堆积如山的“年货”。冬日的寒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她周身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决断力。她估算着时间,陈飞他们应该快到了。 果然,没过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了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以及陈飞刻意压低却难掩兴奋的嗓音:“到了!就是这儿,动作都轻点儿!” 陈飞脸上的兴奋和急切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和不易察觉的慌乱。他身后的李二狗和另外两个心腹汉子也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 “飞哥,这……门怎么锁了?”李二狗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疑惑和一丝不安,“意姐不是让我们来取货吗?” 陈飞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扫过紧闭的院门和不算太高的土墙,心里瞬间闪过几个念头:是意姐改变了主意? 还是出了什么意外?亦或是……这是个圈套?他混迹黑市多年养成的警惕性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刚才因为见到大批物资而发热的头脑也冷静了几分。 他抬手示意手下噤声,自己则凑近门缝,压低声音朝里面喊道:“意姐?意姐您在吗?” 院内,苏枝意早已听到外面声音,她神色不变。听到陈飞带着试探和紧张的呼唤,她平静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门外:“往后退一退。” 门外的陈飞几人闻言都是一怔,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向后撤了几步,留出了门前的空间。 就在他们脚步刚站稳的瞬间,只见一道轻盈的身影如同燕子般从院内翩然掠出,单手在墙头一按,身姿矫健利落,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们面前,正是苏枝意。 陈飞几人还没从她这利落的身手中回过神来,就见苏枝意甚至没有整理一下因翻墙而略显凌乱的衣角,便径直走到那挂着黄铜锁的木门前。她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普普通通的细铁丝,在锁孔里轻轻拨弄了几下。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巷口显得格外清晰。 那把在陈飞几人看来颇为结实的黄铜锁,应声弹开。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苏枝意随手取下锁,推开院门,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侧身让开,对着再次目瞪口呆的陈飞几人淡淡道:“进来清点吧。” 陈飞看着苏枝意那平静无波的脸,又看了看她手中那根普通的铁丝,最后目光落在被轻易打开的门锁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心中那点因为门锁而产生的疑虑和警惕,瞬间被这手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江湖气息”的开锁技艺给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刻的认知——这位年轻的“意姐”,手段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还要不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压下,脸上重新堆起恭敬的神色,带着手下,走进了院子里。 陈飞几人晕乎乎地跟着苏枝意走进院子,当他们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些堆积如山的“年货”上时,刚刚被开锁一事短暂压下的震惊和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再次涌上心头,甚至比刚才在门外惊鸿一瞥时更为强烈! 近距离看着那一条条码放整齐的“大前门”、“牡丹”烟,一箱箱贴着红标的西凤酒、汾酒,闻着那诱人的烟酒香气混合着麦乳精的甜腻、野物的腥臊、水果的清新……李二狗和另外两个汉子眼睛都直了,呼吸粗重,几乎要扑上去摸一摸,确认这不是在做梦。 “飞、飞哥……这……这都是真的啊!”一个汉子结结巴巴,声音都在发颤。 陈飞他还算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对苏枝意道:“意姐,您这……真是太够意思了!” 苏枝意对他们的反应视若无睹,语气依旧平淡,带着催促:“抓紧时间验货,没问题就尽快运走。” “是是是!”陈飞连连点头,赶紧对还在发愣的手下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清点!都给我仔细点!别毛手毛脚碰坏了意姐的东西!” 李二狗几人这才如梦初醒,如同饿狼扑食般,又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开始围着那堆物资忙碌起来,一边清点,一边忍不住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陈飞则没有参与清点,他快步走到苏枝意面前,从怀里掏出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双手捧着,姿态恭敬地递到苏枝意面前,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一丝讨好:“意姐,这是一万块,您过目。” 苏枝意目光在布包上扫过,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微微颔首:“放进我背包里。”她侧了侧身,露出背上那个半旧不新的背包。 陈飞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将那沉甸甸的布包塞进了苏枝意的背包里(在放入的瞬间,苏枝意意念一动,钱已转移进空间)。 钱货两清,苏枝意不再停留,转身便向院外走去。 陈飞见状,连忙跟上相送。 走到院门口,苏枝意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随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 “给小六留点粮食和人情。”她顿了顿,补充道,“走了,记得把门锁好。”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陈飞站在门口,望着苏枝意消失的方向,怔了片刻,随即了然。 他转身回到院子,对正在忙碌的李二狗吩咐道:“二狗,听见意姐的话没?挑两袋细粮,再……拿两只风干鸡,一条鱼,给小六这孩子单独放屋里显眼的地方。”他想了想,又压低声音,“以后见到小六,对他好点,那是意姐罩着的人了。” “明白,飞哥!”李二狗连忙应下。 陈飞看着满院的紧俏货,心头火热,再次催促:“动作再快点!咱们发财的时候到了!” 苏枝意回到停牛车的地方,发现温玲玲还没回来,她眉头微蹙。自己往返黑市据点用了差不多半小时,按理说温玲玲只是去买点肉,早该回来了。一种不妙的预感隐隐浮现。 她没有耽搁,立刻转身再次朝着肉联厂快步走去。还没靠近肉联厂正门,远远就看见侧门附近围着一圈人,指指点点,喧哗声中隐约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和尖锐的咒骂。 苏枝意心中一动,加快脚步挤了过去。人群中央的景象让她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只见一个穿着打补丁棉袄、头发花白的老婆子正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唾沫横飞地哭嚎着:“……丧良心的玩意儿啊!偷到俺们穷苦人头上了!这肉是俺们一家子勒紧裤腰带才买的年货啊!让你给偷了去,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天打雷劈的贼娃子!” 而温玲玲则被一个身材干瘦、面色凶狠的中年妇女死死抱住了左腿,动弹不得。她脸色煞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布包,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的颤抖,反复辩解:“我没有偷!这肉是我花钱买的!是我买的!你们放开我!” 那抱着她腿的妇女闻言,更是用力掐了她一把,尖声道:“放屁!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哪来的钱买这么多肉?瞧你这细皮嫩肉的样儿,指不定是哪来的狐狸精!这肉就是俺娘的!大家都来看看啊,抓着小偷了!” 周围的人群议论纷纷,有人同情地看着温玲玲,也有人被老婆子声泪俱下的表演所迷惑,对着温玲玲指指点点。这个年代,人们对“小偷”深恶痛绝,尤其是偷“年货”这种关乎过年体面的事情,更容易激起公愤。 温玲玲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百口莫辩,又被限制了自由,巨大的委屈和恐惧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只会反复无力地重复:“我没偷……真的没偷……”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而带着穿透力的声音清晰地响起,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她说没偷,就是没偷。” 第101章 小惩大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同样年轻,但气质截然不同的姑娘拨开人群走了进来。她神色平静,眼神却像淬了冰,直直射向那撒泼的老婆子和抱着温玲玲腿的妇女。 苏枝意走到近前,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目光如电,先锁定那死死抱着温玲玲腿的干瘦妇女。 “我数三声,放手。”苏枝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煞气,“一!” 那妇女被她眼神中的寒意刺得一哆嗦,但仗着人多,还想犟嘴:“你谁啊你……” “二!”苏枝意根本不听,倒数继续,同时右手微抬,手指看似随意地拂过那妇女抱着温玲玲的手臂肘关节某处。 那妇女只觉得手臂一阵难以形容的酸麻剧痛,像是突然脱力,又像是被电了一下,“哎哟”一声惨叫,抱着温玲玲的手不由自主地就松开了,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步,惊骇地看着自己瞬间使不上劲的手臂。 苏枝意看都没看她,仿佛只是掸开了一只苍蝇。她将惊魂未定的温玲玲轻轻拉到自己身后护住。 坐在地上的老婆子见同伙吃亏,哭嚎得更响了:“打人啦!小偷同伙打人啦!没天理啊!” 她一边嚎,一边试图去抓苏枝意的裤脚,想把她也拖下水。 苏枝意眼神一厉,在那老婆子脏手伸过来的瞬间,脚下看似不经意地一错步,鞋尖精准地在那老婆子企图抓挠的手腕上轻轻一点。 “哎唷!”老婆子只觉得手腕一阵钻心的疼,像是被铁棍敲了一下,整条胳膊都麻了,刚酝酿出来的哭嚎瞬间变成了痛呼,抱着手腕在地上蜷缩起来。 苏枝意这才冷冷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偷东西?讹诈到我们头上,你们是找错了人!”她不等对方反驳,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那捂着手臂的妇女:“你说这肉是你们的?行!” 她突然伸手,快如闪电,一把夺过那妇女斜挎在身上的一个旧布包。 “你干什么!抢东西啊!”妇女大惊失色,想抢回来,但手臂还酸麻着,动作慢了一拍。 苏枝意根本不理会她的叫嚷,当众抖开那布包——只见里面赫然放着用油纸包好的、差不多份量的另一块肉! 而且看油纸的样式和捆扎手法,与温玲玲布包里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明显是同时期、同地点购买的! “大家看清楚了!”苏枝意举起那块肉,朗声道,“她们自己明明买了肉,却还在这里诬陷这位女同志偷肉!这是什么行为?这是敲诈勒索!是破坏社会秩序!” 围观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原来她们自己就有肉!” “太缺德了!自己买了肉还想讹别人的!” “真是黑了心肝!欺负人家小姑娘!” 真相大白,舆论瞬间反转。那老婆子和妇女面对铁证和众人的指责,脸色惨白,彻底慌了神。 苏枝意将那块肉像丢垃圾一样扔回给那妇女,眼神冰冷地看着她们:“不是喜欢闹吗?不是想要公道吗?现在我们就去保卫科,把这件事好好说道说道!看看最后进去吃牢饭的是谁!” 一听要去保卫科,两人魂飞魄散。那妇女也顾不得手臂酸麻,慌忙捡起地上的肉,拉起还在哼哼唧唧的老婆子,连滚带爬地就想往人堆里钻。 两人身体一僵,不敢再动。 苏枝意走到她们面前,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只让她们两人听见:“今天只是小惩大诫。再让我知道你们在这一带干这种下三滥的勾当,后果自负。滚!” 在说话的同时,苏枝意垂在身侧的手指看似无意地轻轻弹动了两下。 一丝肉眼难以察觉的、近乎无味的细微粉末,借着她们之间极近的距离和空气的流动,精准地沾到了那老婆子的袖口和那妇女的衣领内侧。 这药粉是她空间里某本古籍中记载的小玩意儿,主料是几种常见的、但经过特殊配伍的植物研磨而成。 接触皮肤后不会立即发作,但几个时辰后,会引发持续的、恼人的瘙痒和轻微的红疹,症状会断断续续持续好几天,不算严重,但足以让人坐卧难安,算是小惩大诫。 最重要的是,这症状与常见皮肤过敏无异,绝不会有人联想到是被人下了药。 两人如蒙大赦,根本没察觉到任何异常,只觉得这煞星肯放她们走已是万幸,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夹着尾巴,在众人鄙夷的目光和唾骂声中,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跑了,比来时快了数倍。 苏枝意眼神淡漠地看着她们仓惶逃离的背影,心中毫无波澜。 这点小手段,不过是给她们一个铭记终生的教训,让她们往后几天一想起今天讹诈的事,就伴随着浑身的不自在。 围观人群见恶人得到惩治(明面上是吃瘪逃跑),也纷纷称赞苏枝意的果敢和厉害。 温玲玲看着苏枝意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危机,还逼得那两个坏人当众认怂、狼狈而逃,心中充满了感激和钦佩,之前受的委屈也消散了大半。 “枝意……谢谢你……”她声音还有些哽咽,但眼神亮了许多。 苏枝意转过身,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她看了看温玲玲怀里紧紧抱着的布包,确认东西没丢。 “没事了,走吧。” 她拍了拍温玲玲的肩膀,带着她穿过渐渐散去的人群。 这一次,温玲玲跟在苏枝意身边,脚步踏实了许多,看着苏枝意挺拔的背影,只觉得无比安心。 而苏枝意脑海中则闪过一个念头:那两人,今晚怕是要好好“享受”一番她送的“小礼物”了。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停靠牛车的地方。老黄牛悠闲地甩着尾巴,张大爷正蹲在车辕旁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见到她们回来,尤其是看到温玲玲眼圈鼻头都红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而苏枝意虽然面色如常,但眼神比平时更清冷几分,他心里就咯噔一下。 “哎哟,这是咋的了?”张大爷连忙站起身,把烟杆在车辕上磕了磕,关切地看着温玲玲,“温知青,谁欺负你了?跟大爷说说!” 都是一个村的,常来常往,张大爷对这几个知青娃子都挺关心。 温玲玲听到这熟悉的、带着乡音的关切,委屈又涌了上来,嘴唇翕动,眼圈更红了。 苏枝意先扶着温玲玲坐下,自己也挨着她。她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很自然地把手伸进挎包,先从空间里取出一个苹果递给温玲玲:“拿着,缓缓神。” 温玲玲顺从地接过,对这偶尔能享受到的美味已经不再惊讶,只是紧紧握着,感受那份熟悉的安心。 紧接着,苏枝意又同样自然地拿出一个同样红艳饱满的苹果,递向张大爷:“张大爷,天冷,也给您一个润润嗓子。” 张大爷看着递到眼前的苹果,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笑容,带着长辈的慈和与一点不好意思的推拒:“哎呦,你这丫头,又弄来这金贵东西! 给我老头子糟蹋了,你留着自己吃!” 他话是这么说,但眼里的欢喜是藏不住的。都是一个村的,他知道苏枝意这孩子有本事,偶尔会有些稀罕物,也记得分润给身边人。 “拿着吧,我们还有。”苏枝意语气不容拒绝,直接将苹果塞到了张大爷粗糙的手里。 “诶,诶,那……那大爷就厚着脸皮收下了,谢谢你啊枝意丫头。”张大爷乐呵呵地接过来,像捧着个宝贝,也没舍得立刻吃,小心地揣进了怀里暖和的内兜,准备带回家去。他转而想起正事,又追问:“快说说,刚才到底出啥事了?” 苏枝意这才言简意赅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张大爷听完,气得骂了那俩泼皮几句,又安慰了温玲玲一番,最后感叹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枝意丫头你在,大爷就放心!以后再来公社,有啥事就吱声!” 温玲玲握着苹果,听着张大爷朴实却暖心的话语,感受着苏枝意无声的支撑,心里的惊悸终于彻底平复,轻轻“嗯”了一声。 苏枝意看着两人,目光柔和了些许。 张大爷小心地放好他的苹果,这才干劲十足地吆喝一声,挥动鞭子:“坐稳喽!咱们回家!” 牛车吱呀吱呀,载着三人,沐浴着夕阳,踏上了回村的归途。 第102章 你自己选 牛车吱呀吱呀,刚碾过村口的界石,还没来得及往村里拐,就被一阵慌乱的哭喊和急促的脚步声拦住了去路。 只见四五个人正手忙脚乱地抬着一块门板,门板上躺着一个半大的孩子,身上胡乱盖着件破棉袄。为首一个头发凌乱、脸色惨白的妇人,正是村里的李婶子。 她一眼看到张大爷的牛车,如同见了救星,跌跌撞撞扑过来,带着哭腔喊道:“张大爷!哎呀张大爷您可回来了! 快!快用牛车帮我把铁蛋拉到县里卫生室去吧!孩子……孩子突然就厥过去了,叫不醒啊!” 张大爷吓了一跳,赶紧勒住牛:“铁蛋?这是咋回事?下午不还好好的?” “不知道啊!就在院子里玩着,突然说肚子疼,没一会儿就疼得满地打滚,接着就……就没声儿了,浑身烫得吓人!” 李婶子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去公社怕是不顶事,得去县里啊!求您了张大爷!” 周围跟着的村民也七嘴八舌,满脸焦急。抬门板的汉子们更是急得满头大汗,不知是该继续往村外跑,还是等车。 这时,苏枝意已经利落地从牛车上跳了下来。 她目光沉静地扫过门板上昏迷的孩子,那潮红中透青的脸色、微弱的胸廓起伏,以及李婶子描述的“剧烈腹痛后昏迷高热”,立刻在她脑中拉响了警报——急腹症,很可能伴发休克,情况万分危急。 “把人放下,我是医生,让我看看。”苏枝意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 现场静了一瞬,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苏枝意是知青,有文化,听说还考了那个什么“赤脚医生”的证,这村里人都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真遇上要命的大事,谁心里不嘀咕? 这么个年轻漂亮、细皮嫩肉的小姑娘,摸过几把草药,看过几本医书,就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了? 大家更多的还是把她当成个识文断字、能处理点小伤小痛的知青看待。 李婶子也愣了愣,眼神里满是怀疑和挣扎:“苏、苏知青……这……这怕是得去县里才行啊……” “从这儿到县城,牛车最快也得三四个钟头。” 苏枝意已经走到门板边,半跪下来,一边快速检查孩子的瞳孔、触摸颈动脉,一边头也不抬地说,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他这是急腹症引发了休克,体温估计超过四十度。 你抬着他颠簸三四个小时,等到了县城,人早就凉透了。” “你胡说!”一个抬门板的汉子忍不住呛声道,“苏知青,俺知道你好心,可这事儿开不得玩笑!铁蛋这样子,不去大医院咋行?” “就是啊,咱卫生室有啥?几片退烧药顶啥用?”旁边有人附和。 苏枝意对周围的质疑声充耳不闻。她的手指在孩子右下腹轻轻一按,即使处于昏迷,孩子的身体也出现了一个痛苦的本能蜷缩。 腹肌紧张如板。她的判断被印证了——急性阑尾炎穿孔,弥漫性腹膜炎,感染中毒性休克。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他得的是急性盲肠炎,已经破了,满肚子都是脓,毒血攻心了。” 苏枝意站起身,目光如炬,直视李婶子,“去县城,是条死路。留在村里,进卫生室,我能给他争一条活路。 你信,就立刻抬进去。不信,就继续往县城抬,但后果你自己清楚。” 她的话像冰锥一样砸下来,李婶子被“死路”、“活路”、“毒血攻心”这些词砸得头晕目眩,再看儿子那毫无生气的脸,最后一丝犹豫被巨大的恐惧吞噬。 她“扑通”一声,竟直接跪下来抓住了苏枝意的裤脚,嚎啕大哭:“苏知青!苏知青啊!我信!我信你!求求你,一定救救我家铁蛋!你一定得救救他啊!我给你磕头了!” “起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苏枝意一把将她拽起,语气不容置疑,转而对着抬门板的汉子们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抬去卫生室!” 她的气势太过强硬决绝,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权威。汉子们下意识地听从了指挥,抬着门板转向卫生室的方向小跑起来。 苏枝意对温玲玲快速交代:“玲玲,你先回知青点。”又对张大爷说:“张大爷,麻烦您去通知大队长一声!” 说完,她已迈开步子,紧跟着担架朝卫生室跑去,背影挺拔而急促。 留在原地的村民面面相觑,有人担忧,有人怀疑,但也有人从那年轻姑娘决绝的背影里,看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令人心安的力量。 李婶子跌跌撞撞地追在后面,哭声未止,但眼里却燃起了一丝绝望中的微光。 苏枝意紧跟着担架冲进简陋的卫生室,反手“砰”地关上门,将大部分焦急又带着疑虑的视线隔绝在外。 室内只剩下昏迷的铁蛋、瘫软在旁哭得几乎脱力的李婶子,以及两个帮忙抬人、满头大汗、眼神里也满是不安的汉子。 “你们两个,出去,在门口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打扰!”苏枝意声音冷冽,不容置疑。 此刻的她,身上再也找不到平日那个安静清冷的知青影子,只剩下属于医者在抢救生命时的绝对权威。 两个汉子被她气势所慑,嚅嗫着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门板上的铁蛋面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快看不见胸廓起伏。 苏枝意的手指再次搭上他脖颈,脉搏细速如游丝,几乎难以捕捉。 腹部依旧硬得像块木板,高热灼人。 苏枝意眼神锐利如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所有人,立刻出去!李婶,你也出去!” 李婶子正扑在儿子身上哭得肝肠寸断,闻言猛地抬头,满脸涕泪,难以置信:“苏、苏知青?我不能出去啊,我得守着铁蛋……” “出去!”苏枝意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属于医者抢救时特有的权威和压迫感,“你要想救他,就立刻出去,把门给我守死了!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包括你自己——都不准进来!我要给他做紧急处理,需要绝对安静和无菌环境!你在这里哭,手乱动,除了添乱、让他死得更快,没有任何用处!” 她看着苏枝意那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又看看儿子气息奄奄的样子,巨大的恐惧和对“死得更快”这几个字的惊惧压倒了一切。 她猛地打了个哆嗦,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哭声戛然而止。 “我……我出去!我出去守着!”李婶子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站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惶惑、绝望,以及最后一丝寄托在苏枝意身上的、渺茫的希望,“苏知青,求求你,一定救救铁蛋! 我……我把门守好!我发誓谁也不让进!”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像是发誓,又像是给自己打气,然后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还不忘对那两个愣着的汉子带着哭腔吼:“快出去啊!听苏知青的!” 两个汉子也被苏枝意的气势镇住,连忙跟着退了出去。 苏枝意“砰”地一声关上了那扇破旧的木门,快速扫了一眼简陋的门栓。不够牢靠。 她毫不犹豫地将旁边那个沉重的、装满药材和杂物的木柜子用力拖过来,死死顶在门后。这样从外面很难强行推开。 做完这一切,卫生室内只剩下她和床上命悬一线的铁蛋。空气中弥漫着孩子身上散发的病态高热气味和淡淡的脓腥。 她不再犹豫,走到床边。铁蛋的状况正在以秒为单位恶化,休克濒临不可逆。 刹那间,床上的铁蛋和床边的苏枝意凭空消失。 空间商场二层,医疗室内。 无影灯自动亮起。苏枝意迅速将铁蛋转移到智能转运床上,监护设备连接,刺耳的警报声响彻这个时间流速异常的区域。 “启动最高优先级急救协议……”她快速下达指令,强忍着因操控时间流速而加速消耗的精神力带来的轻微眩晕。 建立高级生命支持通道,强效抗感染、抗休克药物快速输注,腹腔镜急诊手术……一切在相对“缓慢”又“充裕”的空间时间内高效进行。 手术持续了近两小时,清除了感染源,稳定了生命体征,之后苏枝意将人带了出来。 苏枝意先将依旧昏迷但呼吸已平稳许多、身上带着无菌敷料和引流管的铁蛋小心安置在床上,盖好旧棉袄作为掩饰,并迅速清理了空间医疗物品可能留下的任何非时代痕迹,只留下她事先准备好的、符合这个时代认知的极少量“特效药”空瓶和简易鼻氧管。 做完这些,她才深吸一口气,搬开顶门的木柜,打开了门。 门外,李婶子正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几步远的地方来回踱步,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指甲掐进了肉里也不自知。 她脸色惨白,眼睛死死盯着门板,耳朵竖得尖尖的,却又不敢真的贴上去,生怕干扰了里面。 每一次门内传来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声响(其实是空间操作无法传出的静寂),都让她浑身一颤。 另外两个汉子和闻讯赶来的几个村民也围在附近,大气不敢出,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第103章 一鸣惊人 门突然打开,所有人吓了一跳,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出现在门口的苏枝意身上。 只见她脸色苍白,额发被汗水浸湿,眼神带着明显的疲惫,但腰杆挺得笔直,神色平静。 “苏、苏知青!铁蛋他……”李婶子第一个扑上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想问又不敢问,眼里全是恐惧和祈求。 苏枝意侧身让开一点,声音带着沙哑却清晰的穿透力:“紧急处理做完了,破裂的阑尾已经切除,腹腔感染清理了,休克暂时纠正。 命,抢回来了。” 短短几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李婶子猛地瞪大眼睛,下一秒,她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不是悲伤,而是极致的狂喜和后怕释放,她踉跄着就要往里冲。 “站住!”苏枝意拦住她,语气严厉,“他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和防止感染!你身上不干净,情绪激动,不能进去打扰!想让他好,就安静待在外面!我会安排人进行必要护理。” 李婶子被她喝住,停下脚步,眼泪汹涌而出,拼命点头:“我听话!我听话!我不进去!苏知青,谢谢你!谢谢你救了铁蛋的命啊!”她说着就要跪下磕头。 苏枝意一把托住她,对同样震惊不已的大队长(也已赶到)说道:“大队长,铁蛋现在需要绝对无菌的观察环境。 麻烦立刻安排两个最细心、手脚最干净的妇女,用煮沸消毒过的布罩住口鼻,进去轮流看护,只负责观察他的呼吸、体温,以及我交代的几点事项,其他任何东西不许碰! 另外,卫生室从现在起暂时封闭,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直到他脱离危险期。后续需要的药品和护理用品,我稍后给您清单。” 她的安排条理清晰,不容置疑,完全主导了局面。 大队长看着苏枝意苍白的脸和沉稳的眼神,又探头看了一眼屋内床上——虽然看不太清细节,但铁蛋平稳起伏的胸膛和旁边李婶子那狂喜到近乎癫狂的反应做不了假。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重重点头:“好!都按苏知青说的办!” 围观的村民早已被这逆转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两个小时前还被他们认为必死无疑、必须送县医院才有一线生机的铁蛋,居然就在这简陋的卫生室里,被这个年轻的女知青,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难以置信!匪夷所思! 但眼前的事实,苏枝意疲惫却笃定的神情,李婶子劫后余生的反应,都让他们不得不信。 一时间,所有看向苏枝意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敬畏,以及深深的好奇。 这个苏知青……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苏枝意靠在门框上,闭目休憩了片刻。 精神过度消耗和高度紧张的手术过程让她太阳穴阵阵抽痛,但强大的意志力让她很快压下了不适。她重新睁开眼时,眸子里只剩下一片沉静的疲惫,却依然清亮。 大队长雷厉风行,很快喊来了自己媳妇以及另一个手脚麻利、平日里也帮着照顾过病人的刘家媳妇。 苏枝意强打精神,用最简洁明确的语言向两人交代了注意事项:如何观察铁蛋的呼吸和脸色,何时用冷毛巾擦拭降温(如果体温再升高),绝对不能触碰腹部敷料和引流管,如何记录简单的变化。 她甚至现场示范了如何用煮沸后晒干的旧棉布制作简易口罩戴上。 “记住,你们只负责看和记,有任何拿不准的,立刻出来叫我,不要自作主张。”苏枝意最后强调,语气严肃。 王婶子和刘家媳妇连连点头,看着苏枝意的眼神里充满了惊奇和敬畏,小心翼翼地用布罩住口鼻,轻手轻脚地进了卫生室。 李婶子被拦在门外,只能扒着门缝,贪婪又焦急地往里张望,看到儿子平稳地躺着,王婶正用苏枝意教的法子轻轻试探额温,她才稍微放下点心,但依旧不肯离开半步,就势瘫坐在门口的地上,背靠着土墙,仿佛要在这里扎根。 围观的村民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传遍了不大的村庄。苏枝意苏知青,在卫生室里,只用了一两个小时的工夫,就把眼看不行了的铁蛋给救回来了!这 简直比听说书还玄乎! “真的假的?铁蛋那样子,抬进去的时候我看着都快没气儿了!” “千真万确!李婶子都哭岔气儿了,现在又笑又哭的,守门口呢!” “苏知青……她真有这么大本事?平时没看出来啊!” “人家是正经考了证的!听说念的书比咱吃的盐都多!” “可这也太神了……才多大功夫?开膛破肚了?” “嘘!别瞎说!苏知青说了是紧急处理!肯定有秘方!” 议论声嗡嗡作响,好奇、震惊、难以置信、敬畏、还有一丝丝对未知力量的隐隐恐惧,各种情绪在人群中交织。 许多人看向苏枝意的目光彻底变了,不再是看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过于漂亮安静的知青姑娘,而是带着一种看待能“起死回生”的能人异士般的复杂眼神。 大队长安排好事宜,走到苏枝意身边,掏出自己的烟袋,想抽又忍住了,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探究:“苏知青,铁蛋他……真的没事了? 那可是急腹症,以前咱村老孙头就是这病,抬到半路就……”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苏枝意知道必须给个合理的、能让人接受的说法。 她微微摇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竖着耳朵的人听清:“大队长,铁蛋送来得还算及时,虽然凶险,但还没到最坏那一步。 我用了一种特殊的穿刺引流的办法,把他肚子里的脓毒放出来大部分,又用了效果比较强的消炎退烧针,暂时把命吊住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后续感染可能反复,还需要好几天的严密观察和用药,能不能彻底好利索,还得看他的造化和我后续的治疗。” 她巧妙地将腹腔镜微创手术简化解释为“穿刺引流”,将强效抗生素和抗休克治疗说成“强效消炎退烧针”,既保留了专业性,又不过于惊世骇俗,符合这个年代人们对“赤脚医生可能有秘方偏方”的某种想象。 大队长似懂非懂,但“把脓毒放出来”、“用了强效药”、“暂时吊住命”这些说法,听起来就合理多了,也解释了为什么这么快见效。他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担忧:“那后续的药……” “清单我晚点给您,有些药比较特殊,可能得想办法去县里甚至市里才能弄到,价格也不便宜。”苏枝意直言不讳,“铁蛋这病,花钱是肯定的。但眼下,先保住命最要紧。” “钱的事,队里先垫上,回头再跟栓子家算。”大队长在这方面很果断,人命关天,“需要什么药,你尽管写,我想办法!” 正说着,得到消息的赵栓子也满头大汗地从地里狂奔回来,听到儿子命保住了,这个黝黑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冲到苏枝意面前,嘴唇哆嗦着,想说感谢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会笨拙地连连鞠躬。 苏枝意扶住他:“栓子叔,现在道谢还早。铁蛋还没脱离危险,需要精心护理。你和李婶要稳住,配合治疗,就是最大的帮忙。” 赵栓子重重点头,抹了把脸,也凑到门边去看儿子了。 苏枝意将写好的药单和护理要点仔细交代给大队长,隔着门对里面负责看护的王婶和刘家媳妇重复了一遍关键注意事项,声音不高,但清晰笃定,确保她们听明白。 李婶子和赵栓子巴巴地守在一旁,想插话又不敢,只用充满感激和祈求的眼神望着她。 “栓子叔,李婶,铁蛋现在需要静养,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但围在这里反而影响空气流通,也容易让看护的人分心。” 苏枝意转向他们,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先回家去,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 铁蛋这边有王婶子她们看着,有任何变化会立刻通知你们。明天早上我再来看他。你们养好精神,后面照顾他的日子还长。” 赵栓子用力点头,这个憨厚的汉子喉头哽咽,又想道谢,被苏枝意抬手止住。“回去吧。”她不再多言。 交代完毕,苏枝意不再停留,对着大队长微微颔首,便转身朝着山脚下砖瓦房的方向走去。 村民无不投来或惊奇、或敬畏、或探究的目光,有人想上前搭话,但看到苏枝意平静中透着淡淡倦意的神色,以及那明显不欲多谈的气场,又都讪讪地止住了脚步,只远远地点头示意。 苏枝意对所有的目光都恍若未见,步伐不疾不徐,心神放松下来的微滞感。 回到山脚下的砖瓦房,推开院门,熟悉的宁静气息包裹而来,将身后的纷扰与喧嚣隔绝。 苏枝意反手闩上院门,走进堂屋,将随身的挎包挂在墙上的钉子上,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第104章 温度降下来了 一直在屋里坐立不安、时不时朝外张望的温玲玲,听到动静立刻小跑着迎了出来! 看到苏枝意略显疲惫但神色平静地走进来,她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连忙上前,声音里满是关切:“枝意,你回来了! 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歇。” 她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接过苏枝意肩上那个半旧的帆布挎包,又赶紧去灶台边倒了碗温水。 苏枝意在院中的小石凳上坐下,接过温水喝了一口,才缓缓舒了口气。一下午精神的高度集中和体力的消耗,确实让她感到了倦意。 “铁蛋……他怎么样了?”温玲玲挨着旁边的凳子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枝意,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一下午,村里各种消息和猜测传得沸沸扬扬,她心里又是担心铁蛋,又是挂念独自处理这一切的苏枝意。 “暂时平稳。”苏枝意言简意赅,但给了温玲玲一个安心的眼神,“腹腔的感染源清除了,高烧退下来一些,人也恢复了一点意识,能含糊地喊疼了。” 这其实是好消息,说明神经系统在恢复。 温玲玲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那……那就是说,真的救过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惊喜。 “只能说闯过了最凶险的第一关。”苏枝意纠正道,语气依旧审慎,“但腹腔感染很容易反复,接下来三天要密切观察体温和伤口情况,抗生素不能停,营养也得想办法跟上。 我让王婶和刘家媳妇轮流守着,交代了注意事项。” “那就好,那就好……”温玲玲双手合十,轻轻念叨了一句,像是松了口气,又看向苏枝意,眼里满是钦佩和一丝心疼,“枝意,今天真是多亏了有你。 你……你累不累?我熬了红薯粥,还贴了玉米饼子,一直温在锅里,你先吃点东西吧?” 苏枝意确实感到腹中饥饿,点了点头:“好。” 温玲玲立刻起身,手脚麻利地从灶上端出温着的饭菜,摆在小方桌上。简单的食物散发着朴实的香气。 两人就着夕阳最后的余晖,安静地吃着晚饭。温玲玲不时偷偷看一眼苏枝意,见她虽然疲惫,但吃相依旧斯文从容,心里那份因下午巨变而产生的些许不安和疏离感,渐渐被熟悉的日常和更深厚的信赖取代。 “村里……现在都在说你是神医呢。”温玲玲小声说,带着点与有荣焉的骄傲,又有点担忧,“好多人都跑来问我,你到底是怎么治的。我……我就按你之前说的,提了提外公和祖传的法子。” “嗯,这么说就好。”苏枝意并不意外,也没责怪温玲玲多嘴。这种名声的传播在她意料之中,甚至某种程度上是她需要的。“不必多说细节,越神秘,别人反而越容易接受。” “可是,”温玲玲放下筷子,有些犹豫,“以后要是再来人找你瞧病,都是这么重的……你可怎么应付? 今天就把你累成这样。”她是真心实意为苏枝意考虑,今天的情形太过凶险,她光是看着都后怕。 苏枝意咽下最后一口粥,拿起粗糙但洁净的布巾擦了擦嘴角,目光望向远处渐起的暮色和朦胧的山影。 “病有轻重,法有缓急。今日是情况特殊,不得不为。”她的声音平稳,“寻常病症,自然有寻常的治法。我也不是神仙,尽力而为,问心无愧便是。” 她顿了顿,看向温玲玲,“再说,不是还有你吗?今天你说的,想学认草药和包扎。” 温玲玲立刻坐直了身体,用力点头:“对!我学!我肯定好好学!以后……以后也能帮你分担一点!” 苏枝意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不急,慢慢来。吃饭吧,吃完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卫生室。” “嗯!”温玲玲重新拿起筷子,胃口似乎也好了些。 早上,凛冽的寒风像小刀子一样刮过槐树村,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溜子,在稀薄的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微光。 呵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苏枝意和温玲玲裹紧了厚厚的棉袄,围巾把脸遮得只剩眼睛,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冻得硬邦邦的土路,朝着村东头的卫生室走去。 远远地,就看见卫生室那扇破旧的木门外,一个裹着臃肿棉衣的身影正不停地跺着脚,来回张望。 走近了才看清,是李婶子。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旧棉袄边角料缝成的保温兜,鼓鼓囊囊的,里面显然装着东西。 一张脸被寒风吹得通红,眼睛底下是浓重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但眼神里的焦灼比起昨天的绝望,已经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苏知青!温知青!你们来了!” 李婶子看到她们,像是看到了主心骨,连忙迎上几步,声音带着冻僵的沙哑和急切。 她举了举手里的布兜,脸上露出为难和担忧,“我……我一早熬了点小米粥,稠稠的,想着铁蛋要是醒了,能不能……吃点? 这孩子从昨天晌午到现在,水米没打牙,又遭了那么大罪……” 她话没说完,眼里又泛起了泪花,但强忍着没掉下来,只是巴巴地望着苏枝意。 苏枝意停下脚步,先没回答能不能吃,而是问道:“李婶,你一直守在这儿?夜里谁在里面看着?” “是王桂花,后半夜换的刘家的。我……我在外头窗根底下蹲了半宿,听不见里头动静,心里不踏实。” 李婶子搓着冻得通红、裂了口子的手,老实回答,“天快亮f刘家的出来倒水,说铁蛋夜里醒了一小会儿,哼哼了几声疼,又睡着了,摸着额头好像没那么烫手了。我这才赶回家匆匆弄了点粥……” 苏枝意点了点头。大队长媳妇王婶子亲自来帮忙守夜,这既是大队长对这件事的重视,也显示了对自己医术的某种认可和投资。 她示意温玲玲跟上,自己率先推开了卫生室的门。 一股混合着消毒水、草药味和病人特有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但比昨天那股脓腥气好了太多。 室内光线昏暗,唯一的窗户糊着厚纸,透着蒙蒙亮光。一个约莫四十多岁、收拾得比一般农村妇女更齐整些的妇女正靠在墙边的椅子上,听到动静立刻睁开眼站了起来,正是大队长媳妇王贵花。 她脸上也带着熬夜的倦色,但眼神清明。 “苏知青来了。”王贵花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村干部家属特有的稳重,“孩子后半夜睡得还算安稳,醒了一次,喝了小半勺水,没吐。 额头摸着是凉了些。” 她说话条理清楚,显然是个明白人。 苏枝意走到床边,先用手背试了试铁蛋额头的温度——确实降下来了,大概在三十八度五左右,还是低烧,但已不是昨天那吓人的高热。 她轻轻掀开被子一角,检查腹部敷料,没有新的渗液,引流管里也只有极少量的淡血性液体,这是好现象。 又搭了搭脉,脉搏虽然还是偏快偏弱,但比昨天那游丝状要扎实多了。 “暂时还不能吃东西。”苏枝意检查完毕,直起身,对眼巴巴跟着进来的李婶子说道,同时也算是对王婶子解释,“他腹腔里面刚刚清理过,肠道功能还没恢复,现在进食会增加负担,甚至可能引起更严重的肠粘连或梗阻。 至少还要禁食水观察二十四小时。” 李婶子脸上的期盼一下子黯淡下去,捧着热粥兜子的手紧了紧,但随即又用力点头:“我懂,我懂!都听苏知青的!” 王婶在一旁接口道:“苏知青考虑得周到。 铁蛋妈,你别急,听苏知青的准没错。这粥你先拿回去,或者给刘家媳妇垫垫。苏知青肯定有法子给孩子补身子。” 她说话间,对苏枝意点了点头,态度很配合。 苏枝意又向王贵花询问了夜里的详细情况,看了她放在小凳子上的记录本——字迹比刘家媳妇的工整些,时间、体温、饮水量、清醒次数和状态都记得清晰。 第105章 陌生人到访 苏枝意满意的将本子放在桌子上。 见铁蛋的生命体征已趋于平稳,高烧退去,呼吸均匀,虽然仍需禁食和密切观察,但最危险的关口显然已经闯过。 苏枝意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稍稍松了一些。看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墙角的火盆上。 天气严寒,室内仅靠人体温度难以维持适宜病人恢复的温暖,尤其铁蛋气血两虚,最忌受寒。 苏枝意走过去,将火盆端到窗下通风处,利索地生起了火。橘红色的火苗带来光亮与暖意。 接着,她走向药柜,取出陶制药罐和小蒲扇。看到她的动作,一直安静待在旁边、细心观察学习的温玲玲立刻领会了意图。 她走上前,语气沉稳而主动:“枝意,是要给铁蛋熬调理的药吧?我来帮你处理药罐,或者需要准备什么?” 温玲玲的理解能力和学习意愿都很强,她看得出苏枝意的疲惫,也是真心想为枝意分担。 苏枝意对上她诚恳而清亮的眼睛,点了点头。温玲玲的聪慧和细致她是知道的,让她参与进来,既能帮忙,也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嗯,需要熬一副益气养血、健脾和胃的方子。”苏枝意说着,走到旧条案旁,拿出笔记本和钢笔,略一思索,便流畅地写下一张药方。字迹清晰,药名、剂量一目了然。 写罢,她将药方递给温玲玲:“玲玲,你照着方子去药柜抓药。药材抽屉有标签,用戥子称量,分量我标清楚了。你心细,交给你我放心。” 温玲玲双手接过药方,神情认真而专注。 她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激动,而是迅速浏览了一遍方子,确认自己理解所有药名和剂量单位。 “黄芪、党参、白术、茯苓……好的枝意,我明白了。”她声音清晰,“我会仔细核对,保证不出错。” 说完,她便拿着药方,步履利落地走到药柜前。 她没有丝毫迟疑,准确无误地拉开贴有“黄芪”标签的抽屉,用竹片拨开药材,拿起旁边那杆小巧的铜戥子,熟练地校零(她显然观察过苏枝意之前的使用),然后按照方子上的“三钱”分量,精准地称取。 动作流畅稳定,透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人特有的条理性和动手能力。她一边操作,一边低声复核:“黄芪,三钱……好了。”然后仔细地将称好的黄芪倒在准备好的干净草纸上。 接着是党参、白术……每一样都准确而高效。过程中遇到“当归片”与“当归尾”这类需要区分的药材,她也能根据药典常识和标签提示做出正确选择,无需苏枝意额外提点。 苏枝意一边清洗药罐,一边留意着温玲玲的操作。见她如此利落可靠,心中颇为赞许。将温玲玲的这份聪慧用在了实处。 不多时,温玲玲便将所有药材分门别类称好,整齐地放在草纸上,捧到苏枝意面前:“枝意,药材都抓好了,请你过目。剂量我都复核过,应该无误。” 苏枝意擦干手,仔细检查了一遍,药材品种、品相、分量均准确无误,摆放得也整齐。“非常好,抓得很准。”她直接肯定道,“去把药倒入罐中吧,加三碗水,先浸泡两刻钟。” “好的。”温玲玲得到肯定,嘴角微弯,露出一丝沉稳的笑容。她小心地托起药材,走向火盆上已经架好的药罐,手法平稳地将药材一一放入,然后用量筒(卫生室简陋,但苏枝意弄了个有刻度的竹筒)准确量取清水注入。整个过程安静、精准、有条不紊。 苏枝意将清洗好的蒲扇递给她:“待会浸泡好了,先用武火煮沸,再转文火慢煎四十分钟。注意火候和水量,别煎糊了。” “明白,武火煮沸,文火四十分钟,留意水量。”温玲玲接过蒲扇,复述了一遍要点,表示记牢了。她在火盆边的小凳子上坐下,目光专注地落在药罐上,已然进入了“药童”的角色。 火盆里的炭火偶尔噼啪轻响,药罐渐渐被浸透。铁蛋睡得安稳,王贵花在一旁静静做着针线。温玲玲守着药罐,神情认真。 苏枝意则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再次为铁蛋检查了一遍脉象和伤口。 脉搏沉稳了不少,伤口周围的红肿又消了些,引流管里的液体已经变得清亮。 她放心地收回手,转头看向温玲玲,发现她正屏住呼吸,盯着药罐里渐渐泛起的药沫,那副紧张又认真的模样,像极了初次学做针线活的小姑娘。 “不用一直盯着,火调稳了就好。”苏枝意轻声说道,“泡药的两刻钟快到了,等会儿沸腾后,转小火再熬半个时辰,让药性充分融在汤里。” 温玲玲连忙点头,松开有些发酸的手,小声问:“枝意,这药熬好后,是等铁蛋能吃东西了再给他喝吗?” “嗯。”苏枝意颔首,“等他排气后,先喂少量米汤,观察无异常,再把药汁兑在米汤里给他喝,这样既能补气血,又不至于刺激脾胃。”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方子药性平和,适合大病初愈的人调理,你可以把方子记下来,以后遇到类似情况,也能有个参考。” 温玲玲眼睛一亮,连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截铅笔——这是她平时用来记工分和学习笔记的。 她小心翼翼地把苏枝意写的药方抄下来,每个药材的分量都反复核对了好几遍,生怕记错一个字。 就在这时,药罐里的药汤开始沸腾,白色的蒸汽带着淡淡的药香弥漫开来,混合着火盆里木炭的暖意,让整个卫生室都笼罩在一种温润的气息里。 温玲玲连忙按照苏枝意的吩咐,轻轻扇动蒲扇,将火苗压小了些。 苏枝意站起身,走到药柜前,打开另一个抽屉,取出几个干净的粗瓷小碗和一个细纱布做的药筛。她把这些东西放在桌上,又用沸水烫了一遍,进行消毒。 “等药熬好后,用纱布过滤一下药渣,只留药汁。”苏枝意一边忙活,一边对温玲玲说,“过滤的时候要小心,别烫到手。” “我知道了!”温玲玲用力点头,注意力依旧集中在药罐上,时不时用筷子轻轻搅动一下药汤,防止粘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轻轻的敲门声。 苏枝意抬头望去,只见李婶子端着那个保温兜,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试探的神色。 “苏知青,我……我来看看铁蛋。”李婶子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打扰到孩子休息,“粥还温着呢,我想着再问问,铁蛋现在能喝一点了吗?” 苏枝意走到门口,轻声说道:“还不行,得等他排气后才行。您再等等,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喊您。”她顿了顿,看着李婶子布满血丝的眼睛,补充道,“您也别一直守在这儿,回去歇会儿吧,铁蛋这边有我和玲玲看着呢。” 李婶子连忙摇头:“我不困!苏知青,我就在外面等着,不进去打扰你们。” 她说着,把保温兜放在门口的台阶上,自己则找了个避风的角落,靠墙站着,目光紧紧盯着卫生室的门。 苏枝意看着她固执的样子,没再多说什么,轻轻关上了门。 她知道,为人父母的担忧,不是几句劝说就能缓解的,只能让铁蛋快点好起来,才能让李婶子真正放心。 回到屋里,药汤的香气越发浓郁了。温玲玲已经熟练地用纱布过滤好了药汁,将清澈的棕色药汁倒进了一个小碗里,放在一旁晾着。 “枝意,药熬好了!”温玲玲脸上带着几分成就感,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苏枝意走过去,拿起小碗闻了闻药味,点了点头:“嗯,药性熬出来了。先放着晾温,等铁蛋醒了,看情况再喂他喝。” 她转头看向床上的铁蛋,只见孩子眉头微蹙,似乎在做梦,嘴唇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呓语。苏枝意走过去,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已经完全正常了。 “他快醒了。”苏枝意轻声说道。 温玲玲也凑了过来,看着铁蛋渐渐舒展的眉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太好了!铁蛋终于要好了!” 苏枝意看着她脸上纯粹的喜悦,心中也泛起一丝暖意。她拿起一旁的布巾,轻轻擦了擦铁蛋的脸颊。就在这时,铁蛋的眼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铁蛋!你醒了!”温玲玲惊喜地说道,声音都有些颤抖。 铁蛋的眼神还有些迷茫,他看着眼前的苏枝意和温玲玲,又看了看陌生的卫生室,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水……渴……” “哎!有水!”温玲玲连忙转身,拿起桌上晾好的温水,用小勺子舀了一勺,递到铁蛋嘴边。 苏枝意连忙拦住她:“慢点,少量多次喂。” 温玲玲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水喂进铁蛋嘴里。铁蛋喝了几口水,眼神渐渐清明了些,他看着苏枝意,虚弱地说道:“姐姐……谢谢你……” 苏枝意看着他苍白却带着生机的小脸,轻声说道:“不用谢,好好休息,等你好起来,就能回家了。” 铁蛋点了点头,又闭上眼睛,似乎有些累了,但呼吸依旧均匀平稳。 就在这时,温玲玲突然说道:“枝意,你听!外面好像有马车的声音!” 苏枝意侧耳倾听,果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和车轮碾压冻土的声音,正朝着卫生室的方向而来。在这个严寒的冬日,村里很少有外人来,这是谁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苏枝意走到门口,推开一条门缝往外看。只见一辆破旧的马车正沿着村路缓缓驶来,车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赶车的是一个穿着军大衣的陌生男人,神色有些急切。 马车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卫生室门口。赶车的男人跳下车,快步走到卫生室门口,用力敲了敲门。 “请问,这里有位苏知青会看病吗?”男人的声音带着焦急,“我家孩子病得很重,麻烦请苏知青救救他!” 第106章 得到了公社的认可 苏枝意拉开门时,寒风裹挟着雪粒扑了进来,打在脸上生疼。 赶车男人约莫三十出头,军大衣领口沾满雪沫,眉毛和胡茬上凝着白霜,一看就是赶了远路。 他身后的马车帘子被猛地掀开,露出里面裹着厚厚棉被的身影,隐约能听到细碎的呻吟声。 “苏知青,求求你救救我儿子!”男人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得几乎要跪下来,“我们是邻村靠山屯的,昨天你们村里有个回娘家的婶子,说槐山村有位神医知青,能治疑难杂症。 我家娃突然肚子疼得打滚,我们村里的赤脚医生束手无策,再拖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苏枝意目光越过他看向马车,只见棉被下露出一张蜡黄的小脸,孩子约莫七八岁,眉头拧成一团,双手紧紧捂着肚子,额头上满是冷汗,呼吸急促。 她侧身让开位置:“快把孩子抱进来,火盆边暖和,别再着凉。” 男人如蒙大赦,连忙转身抱起孩子往屋里走。 温玲玲见状,赶紧往火盆里添了块木炭,又搬来一张小板凳。孩子被放在凳子上,刚一沾地就疼得蜷缩起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苏枝意蹲下身,指尖刚要触到孩子的腹部,就被他猛地躲开,嘴里哭喊着:“疼……别碰……” “别怕,姐姐看看就不疼了。”苏枝意声音放得极柔,从布包里摸出一颗用蜂蜜浸过的甘草丸,递到孩子嘴边,“先含着这个,甜甜的,能缓解点疼。” 孩子噙着甘草丸,哭声渐渐小了些。苏枝意趁机用指腹轻轻按压他的腹部,从胃脘到脐周,动作轻柔却精准。 片刻后,她抬眼看向男人:“孩子是不是昨天吃了生冷的东西?” 男人愣了愣,连忙点头:“是!昨天他嘴馋,偷着吃了半块冻梨,还喝了两碗凉水。我以为没啥事,没想到夜里就开始疼,越疼越厉害!” “是积寒郁结,引发了肠绞痛。”苏枝意起身走到药柜前,“玲玲,取干姜、高良姜各三钱,陈皮两钱,再拿点葱白。” 温玲玲应声而动,这次抓药的动作比上次熟练了许多,很快就把药材递了过来。 苏枝意将干姜和高良姜切片,与陈皮一同放进陶罐,加了两碗水,放在火盆边熬煮。 又取了葱白,在掌心搓热后,轻轻按在孩子的脐周顺时针揉动。 “这样揉着能让气血通畅些。”苏枝意教男人动手,“力度轻一点,顺着一个方向揉,别停。” 男人学得认真,笨拙却仔细地按着她的方法揉着。 温玲玲守在药罐旁,时不时用蒲扇扇动火苗,药香很快和之前的补气药味交织在一起,暖融融地弥漫在屋里。 李婶子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站在门口往里张望,见孩子疼得没那么厉害了,忍不住说道:“这积寒的毛病,冬天最是常见,就是疼起来真要命。” 苏枝意没应声,注意力全在孩子身上。约莫一刻钟后,药汤熬好了,她用纱布过滤掉药渣,兑了点温水晾至温热,用小勺一勺一勺喂给孩子。 药汤带着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孩子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又过了半个时辰,他突然说了句:“爹爹,我想上茅房。” 男人大喜过望:“能说话就好!能说话就好!”连忙抱起孩子往卫生室后院的茅房走去。 等父子俩回来时,孩子脸上已经有了些神采,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眼神清亮了许多,不再是之前的痛苦模样。 “苏知青,太谢谢你了!”男人对着苏枝意深深鞠了一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和一把粮票,“这点心意,你务必收下!” 苏枝意推辞道:“举手之劳,两毛钱就行了。粮票你留着,赶回去的路还远,给孩子买点吃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回去后别让孩子再吃生冷的,多喝热水,煮点小米粥养胃。要是还疼,就按这个方子再抓一副药熬着喝。” 男人执意要给,苏枝意实在推不过,只好收下了两张粮票。送走父子俩时,太阳已经升到了中天,雪停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火盆里的木炭上,泛着温暖的光晕。 温玲玲收拾着药碗,忍不住感叹:“枝意,你这医术真是越来越神了!不管是急症还是常见病,你都能治好。” 苏枝意笑了笑,刚要说话,就见铁蛋在床上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次他的眼神彻底清明了,看向苏枝意时,露出了一个虚弱却真切的笑容:“姐姐,我饿了。” 温玲玲立刻欢呼起来:“太好了!铁蛋能吃东西了!”她转头看向苏枝意,“枝意,现在可以喂他喝米汤了吧?” 苏枝意走到床边,摸了摸铁蛋的腹部,又搭了搭脉,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可以了。少量多餐,先喂半碗米汤试试。” 温玲玲连忙跑去门口喊李婶子,李婶子听到消息,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进来,手里的保温兜都差点掉在地上。 当温热的米汤顺着小勺喂进铁蛋嘴里时,李婶子看着孩子吞咽的动作,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次却是喜极而泣。 苏枝意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渐渐被一种踏实的暖意取代。火盆里的火苗依旧跳跃,药香萦绕,这间简陋的卫生室里,正不断上演着生命的希望与人间的温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大队长洪亮的声音:“苏知青!温知青!在家吗?”伴随着脚步声,大队长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郑重,“有个重要的事跟你们说。” 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往火盆边凑了凑,声音里满是振奋:“苏知青,你可真是咱们槐山村的福星!治好了铁蛋这险症,又帮张大山接骨、听说你刚刚又救了靠山屯的娃,这事儿不仅传遍了周边村子,还传到公社和县里了!” 李婶子刚擦干眼泪,闻言连忙接话:“可不是嘛!要不是苏知青,铁蛋这孩子早就……” “我今天来,就是给你送好消息的!”大队长抬手打断她,语气越发郑重,“公社卫生院的王院长特意托人带话,说你医术精湛,想请你去卫生院做‘特邀医师’,每周去坐诊两天,给公社里的疑难病人看看,还能给卫生院的医护人员传帮带!” 他顿了顿,又抛出一个更让人惊喜的消息:“县里卫生部门听说了你的事迹,不仅给你补发了正式的行医资格证明,还特批了一批紧缺药材和器械,后天就跟着王院长派来的马车一起送过来,全归咱们村卫生室支配!”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炸开了锅。温玲玲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药碗都差点端不稳,满脸不敢置信;李婶子激动得直拍大腿,嘴里不停念叨着“老天有眼”;贵花婶子也跟着点头,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苏枝意指尖的动作顿了顿,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她接手卫生室这些日子,虽凭着自己的本事稳住了局面,但药材短缺、没有器械一直是难题,如今县里和公社的认可与支持,无疑是雪中送炭。 “大队长,多谢公社和县里的信任。”苏枝意抬眼,语气沉稳却难掩一丝动容,“坐诊的事我应下,传帮带也愿意尽力,只是我这边卫生室离不开人,还是多亏了玲玲帮我搭把手。” 温玲玲立刻挺直腰板,用力点头:“枝意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好好帮你,绝对不让你分心!” “这是自然!”大队长爽朗一笑,“温知青跟着你学习,是她的福气,也是村里的福气! 我已经跟王院长说好了,后天他派马车来接你,顺便把药材器械送过来,你这两天先把铁蛋这边安顿好,再稍微准备准备就行。” 他又叮嘱了几句,说村里已经决定,以后卫生室的柴火、炭火都由村里统一供应,还会安排人帮忙打扫,让苏枝意能专心看病,说完便急匆匆地离开了,显然是要去村口等着接应药材和器械。 李婶子抱着铁蛋,一个劲地给苏枝意道谢,说等铁蛋好了,一定要把家里舍不得吃的鸡蛋送过来,给她补补身子。 温玲玲收拾着桌上的药碗,脸上满是兴奋:“枝意,太好了!有了县里批的药材和器械,咱们卫生室以后就更像样了!还能去公社坐诊,让更多人知道你的医术!” 苏枝意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确实是好消息,但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她转头看向床上已经开始小口喝着药汁米汤的铁蛋,眼神坚定,“先把铁蛋彻底照顾好,等药材器械到了,咱们再把卫生室的药材分类、器械归置好,不辜负这份支持。” 火盆里的木炭还在燃烧,橘红色的火苗映照着两人的身影,也映照着这间简陋却越发有生机的卫生室。 窗外的阳光越发温暖,屋檐下的冰溜子滴答滴答地融化着,仿佛在为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喝彩。 就在这时,温玲玲突然指着窗外,惊讶地说道:“枝意,你看!那是不是公社的车?怎么来得这么快?” 苏枝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辆印着公社卫生院标志的车正朝着卫生室疾驰而来,开车的通讯员神色慌张。 这比大队长说的时间早了整整一天,难道是公社卫生院出了什么急事? 第107章 公社卫生院出事了 苏枝意顺着温玲玲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辆印着公社卫生院标志的绿色吉普车正朝着卫生室疾驰而来,车轮碾过冻土溅起细碎的雪沫,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村落里格外刺耳。 这比大队长说的时间早了整整一天,难道是公社卫生院出了什么急事? 贵花婶子也跟着凑到窗边,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吉普车可是公社的宝贝疙瘩,平时除了紧急公务根本不轻易出动,看这架势,怕是真出大事了!” 她常年跟着大队长处理村里大小事务,最是懂得察言观色,“司机师傅脸上都绷得紧紧的,肯定是情况逼得急了。” 话音刚落,吉普车就“吱呀”一声停在了卫生室门口,车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几乎是跳了下来,直奔房门而来,厚重的棉鞋踩在冻土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苏知青!苏知青!”年轻医生一边拍门,一边急促地喊着,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王院长让我来接你,有紧急病人!情况危急,再晚就来不及了!” 苏枝意心头一沉,立刻拉开房门。只见年轻医生脸色煞白,额头上满是冷汗,哪怕裹着厚厚的白大褂,也能看出他浑身都在发抖:“是……是公社书记的老母亲,突然昏迷不醒,气息都快没了! 卫生院的医生都束手无策,王院长说可能你会有办法,让我马不停蹄来接你!” 贵花婶子闻言,脸色也变了:“公社书记的老母亲? 那可是咱们这一片的老长辈,去年秋收还来村里视察过,身体看着挺硬朗,怎么突然就……”她转头看向苏枝意,眼神里满是担忧,“苏知青,这可是天大的事,你行医向来稳妥,但这次病人身份特殊,情况又这么急,你可得多掂量掂量!” 她知道这种身份特殊的病人,治好了是天大的功劳,可一旦出了差错,不仅苏枝意在村里立足艰难,就连大队长都要跟着受牵连。 苏枝意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对温玲玲说:“玲玲,铁蛋这边就交给你了。 按时给他换药、喂米汤和药汁,火盆里的火别断,要是出现体温反复或者呕吐的情况,立刻让贵花婶子托人去公社给我捎信。” “我知道了!枝意你放心去!”温玲玲用力点头,虽然心里揪得慌,但还是强作镇定,“你自己也要小心,千万别勉强!” 贵花婶子连忙说道:“苏知青,你放心,铁蛋这儿有我盯着呢! 我今天就守在卫生室,寸步不离,保证把孩子照顾得妥妥帖帖的,不给你添乱!” 她顿了顿,又快步跑去里屋,把苏枝意放在墙角的厚棉袄取了过来,“路上风硬,快把棉袄穿上,别冻着了——你这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 苏枝意接过棉袄快速穿上,又从布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药箱背在身上,里面装着常用的银针、草药和急救用品。 “走吧。”她对年轻医生说道,语气沉稳,没有丝毫慌乱。 年轻医生如蒙大赦,连忙领着苏枝意往吉普车走去。 贵花婶子和温玲玲送到门口,看着吉普车卷起一阵雪雾,飞快地朝着村外驶去,引擎声渐渐远去。 “枝意能行吗?”温玲玲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忐忑。 贵花婶子望着汽车远去的方向,重重叹了口气:“苏知青的医术咱们是见识过的,铁蛋那生死关都闯过来了,可这次的病人身份特殊,又是突发急症……”她转头看向温玲玲,眼神坚定了些,“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把铁蛋照顾好,守好这个卫生室,等苏知青回来,让她能安心歇口气。” 温玲玲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屋里。铁蛋已经喝完了米汤和药汁,正靠在李婶子怀里,小手把玩着衣角。 看到温玲玲进来,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温姐姐,苏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呀?” 李婶子也连忙说道:“温知青,苏知青是去公社救急了?” “嗯,公社有紧急病人,卫生院特意派车来接的。”温玲玲说着,走到床边,摸了摸铁蛋的额头,“温度很正常,恢复得不错。” 贵花婶子也走了进来,拿起火钳往火盆里添了块木炭,橘红色的火苗跳了跳,把屋里烘得更暖了些:“咱们好好看着铁蛋,等苏知青平安回来,咱们就用新到的药材,给她炖一锅补气的汤。” 屋里的火盆依旧燃烧着,药香萦绕。 只是此刻,每个人的心里都多了一份牵挂,盼着那辆疾驰而去的吉普车,能早日带着平安的消息归来。 吉普车稳稳停在公社卫生院门口,苏枝意刚推开车门,就见王院长已经顶着寒风站在台阶下等候,脸上满是焦灼。 “苏知青,可算又见到你了!”他快步上前,语气急切得几乎要抓住她的胳膊,“快跟我来,老夫人情况越来越不好了!” 苏枝意跟着他往里走,卫生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围在一间病房门口低声议论,神色凝重。 听到脚步声,他们纷纷转头看来,当目光落在王院长身后的苏枝意身上时,脸色瞬间变了。 “王院长,这就是你说的‘高人’?”一个留着寸头、年纪约莫五十岁的医生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屑,“不过是个毛没长齐的小姑娘,还是个知青! 你这是病急乱投医,拿老夫人的性命开玩笑!” 他是卫生院的老资格张医生,从县医院进修回来,在公社里向来以“权威”自居,此刻见王院长请来这么个“愣头青”,当即就沉下了脸。 另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医生也跟着附和:“张老师说得对,王院长!老夫人是急性脑卒中的症状,瞳孔都快散了,咱们用尽了办法都没稳住,一个知青能懂什么? 别到时候人没救回来,还落得个庸医害人的名声!” 走廊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僵硬,连跟着进来的司机都下意识往后退了退,显然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争执。 王院长脸色一沉,正要开口辩解,苏枝意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迈步走到病房门口。 “诸位医生,”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病人情况危急,与其在这里争论我的资历,不如让我试试。 治得好,是老夫人福大命大;治不好,我承担所有责任。” 张医生冷笑一声:“你承担得起吗?这可是公社书记的母亲!”他伸手就要拦她,“我绝不允许你在这里胡来!” “张医生!”王院长急忙拦住他,脸色严肃,“苏知青能救活槐树村那个休克的孩子,还能徒手接骨,绝非等闲之辈! 现在老夫人已经没多少时间了,让她试试,总比眼睁睁看着强!” 就在这时,病房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不好!老夫人气息越来越弱了!” 苏枝意不再理会众人的阻拦,侧身避开张医生的手,快步走进病房。 只见病床上躺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双目紧闭,嘴唇发紫,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床边的监护仪(公社卫生院仅有的一台)上,心率曲线正变得越来越平缓。 几个护士围在床边,脸上满是无措。苏枝意立刻放下药箱,快步走到床边,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搭在老太太的手腕上,同时目光快速扫过她的面色、口唇和指甲——面色青灰,口唇发绀,指甲紫暗,正是气机逆乱、痰瘀阻窍之象。 “所有人都出去,保持病房安静!”苏枝意头也不抬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张医生气得脸色铁青:“你敢赶我们出去?” “要么出去,要么看着我救人,别说话。”苏枝意的声音依旧平静,手指却已经从药箱里取出了银针,“耽误了救治时机,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王院长连忙对众人使了个眼色:“都先出去吧,让苏知青专心救治!”他知道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只能选择相信苏枝意。 张医生狠狠瞪了苏枝意一眼,不甘心地转身走出病房,其他医生也跟着退了出去,只是脸上都带着不以为然的神色,显然没指望这个年轻的女知青能创造奇迹。 病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议论声。苏枝意深吸一口气,快速捻起银针,对准老太太人中、内关、涌泉等穴位,快速刺入。 她的动作又快又准,指尖翻飞间,十几根银针已经稳稳扎在穴位上,手腕轻轻转动,调整着针的深浅。 接着,她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少许淡黄色的药粉,用温水化开,撬开老太太紧闭的牙关,小心翼翼地将药汁喂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紧紧握着老太太的手腕,感受着脉象的变化,同时凝神静气,用意念引导着体内的微薄真气,通过指尖缓缓输入老太太体内,帮助她疏通经络、化解瘀阻。 病房里静得只剩下监护仪的“滴滴”声和苏枝意平稳的呼吸声。 门外,张医生和其他医生正趴在门缝上往里看,脸上满是怀疑和不屑;王院长则焦躁地来回踱步,手心全是冷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依旧平缓,老太太的气息似乎还是那么微弱。 张医生忍不住低声说道:“我就说不行,一个知青能有什么本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病房里的苏枝意突然抬手,快速拔出了老太太身上的银针。紧接着,就听到老太太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嗬”声,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瞬间有了波动,渐渐变得平稳而有力。 王院长眼睛一亮,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张医生脸上的不屑也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病房里的景象。 第108章 把质疑当好意 苏枝意缓缓收回手,看着病床上老太太胸口起伏逐渐有力,口唇的紫绀褪去些许,终于松了口气。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看向刚被王院长推门请进来的众人,目光率先落在脸色依旧铁青的张医生身上。 方才的不屑与质疑还凝在他脸上,此刻撞见苏枝意的眼神,竟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苏枝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语气平静却字字带锋:“张医生方才说我是毛没长齐的小姑娘,是病急乱投医?” 张医生脸颊瞬间涨成猪肝色,梗着脖子道:“我……我不过是担心老夫人安危!你一个知青,没经过正规培训,万一……” “万一救不回来?”苏枝意打断他,眼神陡然锐利,“可我救回来了。 你穿着白大褂,顶着‘权威’的名头,守着一台监护仪束手无策,只会站在旁边说风凉话,这就是你所谓的‘正规培训’?”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众人脸上。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医生想替张医生辩解:“老夫人是急性脑卒中,本就是疑难急症,我们已经尽力了……” “尽力了?”苏枝意转头看向他,眉梢微挑,“尽力就是看着病人气息断绝,然后质疑一个能动手救人的人? 我能救性命垂危之人,救不了一些脑壳有包、眼里只有资历没有本事的人。” “你……你放肆!”张医生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苏枝意,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脸色红得快要滴血,额头上的青筋都突突直跳。 另一个中年医生面露尴尬,想打圆场:“苏知青,张医生也是一片好意,大家都是为了病人……” “好意?”苏枝意冷笑一声,“把质疑当好意,把偏见当资历,这样的好意谁消受得起? 方才若不是王院长拦着,你们怕是要直接把我赶出去,眼睁睁看着老夫人没命。 到时候,你们是不是还要说一句‘尽力了’?”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医生,那些方才面露不以为然的人,此刻都纷纷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有的脸颊发烫,有的手足无措,走廊里的消毒水味似乎都变得格外刺鼻。 王院长连忙上前打圆场,脸上堆着笑:“苏知青,误会,都是误会! 大家也是关心则乱,没有别的意思。你医术高明,救了老夫人,是大功一件!” 苏枝意却没打算就此作罢,看着张医生:“张医生,医者仁心,先有仁心,再有仁术。 你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眼里只有门第和资历,就算读再多医书,也成不了真正的好医生。” 张医生被说得面红耳赤,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方才他亲眼看见苏枝意用几根银针就挽回了一条人命,那些质疑和不屑,此刻都变成了打在自己脸上的耳光,响亮又难堪。 就在这时,病房里突然传来老太太微弱的声音:“水……” 众人顿时一惊,连忙围了过去。 只见老太太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还有些浑浊,但已经能清晰地说话了。 护士连忙倒了温水,小心翼翼地喂了几口。 王院长大喜过望,转头看向苏枝意,眼神里满是敬佩:“苏知青,真是神医!神医啊!” 苏枝意淡淡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静:“老夫人只是暂时稳住了气息,后续还需要用中药调理,我开个方子,按方抓药,每日一剂,连服七日。 另外,避免刺激,保持安静,饮食清淡。” 她一边说,一边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快速写下药方。 那些方才被她怼得哑口无言的医生,此刻都围了过来,眼神里没了之前的不屑,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和敬畏。 张医生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忍不住凑了过来,想看看那方子上写的是什么。 苏枝意将写好的药方递给王院长,语气平淡:“后续调理按方子来,有异常及时捎信给我。 我该回槐树村了,卫生室还有病人要照看。” 王院长连忙应声:“该送!该送!小刘,快把车开过来,务必安全把苏知青送回去!”一旁的年轻医生连忙跑着去安排。 苏枝意拎起药箱,转身往门口走,刚踏出两步,突然顿住脚步,慢悠悠地回过头来。 她目光扫过那群还愣在原地的医生,眼神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语气刻意放得软乎乎的,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欠揍”:“哦对了,” 她拖长了语调,看着张医生瞬间绷紧的脸,继续道:“方才开的方子,还有老夫人的护理要点,应该不用我再额外写一份详细的注意事项了吧?” 不等众人回应,她又歪了歪头,故意补充道:“毕竟我只是个毛没长齐的小姑娘,还是个没经过正规培训的知青,懂的哪有诸位‘权威’医生多呀。 要是写得不对,误导了大家,那可就罪过了。” 这话像一根软刺,精准地扎在方才质疑她的人心上。 张医生的脸瞬间红得快要冒烟,方才被怼后的难堪还没散去,此刻又被这话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嘴唇哆嗦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其他医生也面露窘迫,纷纷低下头,不敢与苏枝意对视。 方才他们跟着张医生质疑,此刻被这般“提醒”,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王院长连忙打圆场,脸上堆着笑:“不用不用!苏知青放心,我们都记牢了!你医术高明,说的话我们肯定字字照办!” 苏枝意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没再多说,转身推开门,迎着门外的寒风大步走去。 阳光落在她的背影上,竟透着一股坦荡又张扬的劲儿。 直到那辆绿色吉普车驶远,张医生才重重地哼了一声,却终究没敢再说半句反驳的话。 其他医生看着病床上气息平稳的老夫人,又想起苏枝意方才的言行,心里只剩下敬佩与羞愧——这个年轻的女知青,不仅医术厉害,嘴皮子也厉害得很,只是这份厉害,全凭真本事撑着,让人反驳不得。 绿色吉普车碾过冻土,在卫生室门口稳稳停下时,苏枝意一眼就瞥见了围在门口的人群——黑省二月的天,正是“滴水成冰、呼气成霜”的时节,往常这个点,村里家家户户都缩在炕头描冬,连狗都懒得出窝。 此刻却有二三十号人挤在卫生室门口,裹着臃肿的棉袄,跺着脚、搓着手,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隔着车窗都能听见。 司机刚拉开门,一股凛冽的寒风就灌了进来,夹杂着村民们模糊的交谈。 苏枝意裹紧棉袄下车,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期盼,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是苏知青回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立刻自动分开一条路。 贵花婶子和温玲玲快步迎了上来,贵花婶子脸上满是急切:“苏知青,你可算回来了!这些乡亲都是从周边村赶过来的,听说你医术高明,想找你瞧病呢!” 苏枝意挑眉,目光扫过人群——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还有几个面色蜡黄的年轻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被寒风冻红的痕迹,却难掩眼底的焦灼。 其中不乏几个眼熟的,是邻村之前来打听铁蛋病情的人。 “这么冷的天,不在家待着,跑这么远来干啥?”贵花婶子忍不住念叨,“冻出病来可咋整!” 一个抱着三岁孩童的妇人上前一步,孩子小脸通红,咳嗽得浑身发抖,妇人声音带着哭腔:“苏知青,俺是李家洼的,俺家娃咳嗽快半个月了,村里赤脚医生给开了药也不管用,夜里咳得睡不着,听说你能治疑难杂症,俺就想着来碰碰运气……” 话音刚落,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也跟着说道:“苏知青,俺是靠山屯的,腿上的老寒腿犯了,疼得走不了路,听说你连公社书记的老母亲都能救回来,你也给俺瞧瞧呗!” 人群又开始骚动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说着自己的病痛,眼神里满是期盼。 苏枝意看着他们冻得通红的脸和皲裂的双手,心里了然——公社书记老母亲被救的消息,怕是已经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周边村落,才让这些乡亲冒着严寒赶来。 温玲玲凑到苏枝意身边,小声说道:“枝意,你刚从公社回来,肯定累坏了,要不先让大家回去,明天再来?” 苏枝意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卫生室门口那盆还在燃烧的炭火上——贵花婶子显然一直添着柴,此刻正冒着袅袅青烟。 她转头对众人说道:“天太冷,大家先进屋暖和暖和,屋里有火,也有热水。”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沉稳:“看病不急,一个个来,我都给大家瞧。 但丑话说在前头,我不是神仙,能治的我尽力,治不了的也不会耽误大家,咱们实事求是。” 人群瞬间爆发出一阵感激的议论声,纷纷跟着苏枝意往卫生室里走。 狭小的卫生室顿时挤满了人,热气混合着草药味、烟火味,还有些许淡淡的汗味,竟显得格外热闹。 贵花婶子连忙往火盆里添了几块木炭,又让温玲玲烧了一大锅热水,给乡亲们挨个倒了碗热水暖身。 苏枝意则坐在那张旧条案后,示意第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上前:“把孩子抱过来,我看看。” 妇人连忙把孩子递过去,苏枝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搭了搭脉,眼神专注而认真。 火盆里的火苗跳跃着,映照着她沉静的侧脸,也映照着满屋子期盼的眼神。 黑省的寒冬依旧凛冽,但这间简陋的卫生室里,却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信任与期盼,涌动着一股滚烫的暖意。 苏枝意知道,从今天起,她的“神医”名声,怕是要彻底传遍这一片土地了,而她身上的责任,也越发沉重起来。 第109章 细菌感染 苏枝意刚给李家洼的孩子搭完脉,眼角余光瞥见床上的铁蛋——屋里人多嘈杂,热气混杂着各色气息,虽有火盆取暖,却也难免空气浑浊。 铁蛋大病初愈,身子骨虚弱得很,哪里经得住这般环境折腾。 她当即抬头喊住正忙着给乡亲们递热水的李婶子:“李婶,你过来一下。” 李婶子连忙放下手里的粗瓷碗跑过来:“苏知青,咋了?” “铁蛋恢复得不错,这里人太多太杂,容易交叉感染——就是怕有看不见的‘细菌’传到他身上,再折腾出别的毛病。” 苏枝意尽量说得通俗,“你找床厚被子把他裹严实了,抱回家里去养着,家里清净,也利于他恢复。” 李婶子虽听不懂“细菌”“交叉感染”这些新鲜词,但自打铁蛋从鬼门关被苏枝意拉回来,她早已把苏枝意的话当成了圣旨,连忙点头:“哎!听你的!我这就抱他回去!” 她说着,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又从柜子里翻出家里带来的厚棉被,把铁蛋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脸蛋。 铁蛋被惊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李婶子,软糯地喊了声“娘”。 “乖娃,咱们回家养着,等好了再来看苏姐姐。” 李婶子声音放得极柔,轻轻抱起铁蛋,生怕碰着他的伤口。 她又转头对苏枝意鞠了一躬,“苏知青,辛苦你了,俺娘俩记着你的大恩!” “路上慢点,别让他吹风。”苏枝意叮嘱道,“按时给他喂米汤和药汁,有任何情况随时来叫我。” “知道啦!”李婶子抱着铁蛋,踮着脚从人群里挤了出去。 屋里顿时空出一块地方,也显得没那么拥挤了。 贵花婶子看着李婶子的背影,笑着对周围乡亲们说:“苏知青考虑得就是周到! 铁蛋这孩子命大,全靠苏知青细心照料,咱们也都自觉点,说话声音小点儿,别耽误苏知青看病,也别扰着别人。” 乡亲们纷纷应声,原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果然小了不少,都自觉地排起了队,眼神里的期盼更浓了——这样既懂医术又细心的知青,果然没白冒着严寒来一趟。 苏枝意对着排在最前面的拄拐杖老头抬了抬下巴:“大爷,您过来,我看看您的腿。” 老头连忙应声,拄着拐杖慢慢走到条案前,脸上满是恭敬:“麻烦苏知青了。” 火盆里的木炭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苗映着满屋子安静等候的乡亲,这间简陋的卫生室里,既有治病救人的郑重,又有邻里乡亲间的温热,在黑省凛冽的寒冬里,透着格外动人的生机。 老头颤巍巍地在条案旁坐下,卷起臃肿的棉裤裤腿——露出的小腿干瘦蜡黄,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关节处明显肿胀,按下去就是一个浅浅的凹陷,许久才慢慢回弹。 “苏知青,这老寒腿跟着俺十几年了,一到冬天就疼得钻心,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走路都得拄着拐。” 老头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村里赤脚医生给贴过膏药,也熬过草药,可都是治标不治本,开春能好点,一入冬就又犯了。” 苏枝意伸出手指,轻轻按在他肿胀的关节处,老头忍不住吸了口凉气,眉头拧成了疙瘩。 “您这是寒湿郁结,经络不通,久了就成了顽疾。”苏枝意语气平和,“光靠贴膏药、喝汤药不够,得内外兼治。” 她转头对温玲玲说:“玲玲,去药柜取独活、羌活各五钱,桂枝三钱,干姜两钱,再拿点艾草和粗盐来。” 温玲玲应声而去,动作越发熟练,很快就把药材和粗盐递了过来。 苏枝意让贵花婶子帮忙生火,把粗盐和捣碎的药材混合在一起,放进一个旧布口袋里,扎紧袋口后架在火盆边烘烤。 “这是给您做的热敷包,”苏枝意一边翻动着布包,一边说道,“每天早晚各敷一次,每次半个时辰,能驱寒通络,缓解疼痛。” 接着,她又开了一副活血化淤、祛风散寒的方子,递给老头:“按这个方子抓药,熬水喝,每日一剂,连服半个月。 另外,平时别沾凉水,晚上睡觉前用热水泡脚,水里加点艾草,效果更好。” 老头接过方子,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脸上满是感激:“谢谢苏知青! 俺回去一定按你说的做!要是真能好,俺一定给你送面锦旗来!” “先试试,坚持下来才会有效果。”苏枝意笑了笑,示意下一个人过来。 接下来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媳妇,说自己总觉得头晕乏力,吃不下饭,夜里还容易惊醒。 苏枝意搭脉后,说是气血亏虚,给她开了补气养血的方子;又有一个小孩得了腮腺炎,腮帮子肿得老高,苏枝意用银针轻点穴位,再配上清热解毒的草药,没多久孩子就不喊疼了。 卫生室里的人来了又走,苏枝意一直坐着没停歇,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贵花婶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悄悄让温玲玲给她冲了杯红糖水,趁她给病人搭脉的间隙递过去:“快喝点,补充点力气,这么熬着身子扛不住。” 苏枝意接过杯子,快速喝了两口,又继续投入到看病中。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檐下的冰溜子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屋里的火盆却依旧温暖,草药的香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就在最后一个病人拿着方子离开时,大队长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喜色:“苏知青!好消息!县里批的药材和器械到公社了,我已经让人去拉了,明天一早就能送到卫生室!” 苏枝意闻言,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 有了这些药材和器械,以后看病就更方便了,也能帮到更多的人。 温玲玲收拾着桌上的药碗和药材,脸上满是疲惫,却依旧难掩兴奋:“枝意,今天一共看了二十多个人呢!你太厉害了!” 苏枝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笑了笑:“都是大家信任。 累了吧?收拾完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得忙。” 贵花婶子往火盆里添了最后几块木炭:“你们俩也别熬了,我守在这里就行。 明天药材到了,咱们再好好归置。” 夜色渐浓,卫生室里的火盆还在燃烧,映照着满屋子的药香和疲惫却满足的身影。 黑省的寒冬依旧凛冽,但这间小小的卫生室里,却因为苏枝意的坚守,盛满了温暖与希望。 第二天一早,卫生室的门还没完全敞开,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苏枝意正和温玲玲整理药柜,抬头就看见大队长陪着一个穿着中山装、面色红润的中年男人走来,身后跟着小刘和两个扛着东西的社员,其中一人手里还捧着一面鲜红的锦旗。 “苏知青,可算见到你了!”公社书记快步上前,脸上满是真切的感激,“多亏了你昨天救了我老母亲,不然我这心里得愧疚一辈子!” 他示意小刘把锦旗递过来,红绸金字绣得格外醒目——“妙手仁心,济世救人”。 “这是我昨天特意让人做的,不成敬意,还望苏知青收下!” 苏枝意连忙侧身接过,指尖触到锦旗的绸缎,温声道:“书记客气了,治病救人本就是分内之事,实在当不起这赞誉。” 书记笑着摆了摆手,又让小刘把一个厚实的信封递过来:“这是50块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知道苏知青在村里不易,这点钱也能补贴补贴生活。” 50块钱的分量在场人都清楚,温玲玲惊得瞪圆了眼睛,贵花婶子也忍不住咋舌。 可苏枝意却笑着把信封推了回去:“书记,钱我不能收。 救治老夫人是机缘巧合,我若是收了钱,反倒落了俗套。” 书记似乎早料到她会拒绝,脸上不见丝毫意外,反倒愈发欣赏:“我就知道苏知青品格高尚!” 他转头对小刘使了个眼色,“把东西抬上来!” 两个社员立刻上前,把手里的麻袋和布包放在地上,解开一看,里面竟是满满的小米、面粉、玉米面,还有两扇腊肉和一筐鸡蛋,堆在地上像座小山。 苏枝意看着这堆东西,真是哭笑不得——书记倒是把她的心思摸得透透的,知道她不收钱,就换了最实在的粮食。“书记,您这也太破费了……” “不破费!”书记摆摆手,目光转向墙角新送来的药材和器械——几箱常用草药、酒精、纱布,还有一台简易消毒锅和血压计,虽然比起苏枝意空间里的差了不少,但在这乡村卫生室里,已是难得的宝贝。 “这些都是县里特批的,还有公社卫生院匀出来的器械,以后苏知青看病也能更方便些。” 苏枝意走上前,随手翻看了一下药材,虽然品相普通,但种类还算齐全;消毒锅虽简易,却能解决无菌操作的大问题。 她转头对书记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容:“多谢书记和县里的支持,这些药材和器械真是雪中送炭。 有了它们,我也能更好地为乡亲们看病,不辜负大家的信任。” “说得好!”书记赞许地点头,“苏知青有这份心,就是乡亲们的福气。 以后卫生室有任何需要,尽管跟公社说,我们一定全力支持!” 苏枝意笑着应下,又和书记聊了几句老夫人的后续调理注意事项,特意叮嘱了饮食和作息。 书记听得格外认真,一一记下,临走时又再三道谢,才带着人满意离去。 看着书记一行人的背影,温玲玲忍不住凑过来:“枝意,你也太厉害了,连书记都对你这么敬重! 还有这堆粮食,够咱们吃大半年了!” 苏枝意笑着拍了拍身边的药箱:“这些都是身外之物,真正有用的是这些药材和器械。” 她看向墙角的消毒锅,眼神明亮,“有了它们,咱们卫生室也能更规范些,以后就能帮到更多人了。” 贵花婶子也笑着点头:“还是苏知青想得长远! 这下好了,既有粮食补贴,又有药材器械,咱们槐树村卫生室以后肯定能越来越红火!” 火盆里的炭火正旺,映照着满室的药材香气和堆积的粮食,苏枝意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清楚,这不仅是一份认可,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在这片黑土地上,她的行医之路,才算真正扎下了根。 第110章 累成狗了 苏枝意和温玲玲正蹲在地上分拣新到的药材,把黄芪、当归按品相归类,消毒锅、血压计这类器械则小心翼翼地摆在木柜上层。 大队长李建国站在门口扫了眼满屋子的东西,眉头紧蹙——这卫生室本就狭小,如今被药材、器械堆得快没下脚的地方,显然得想办法扩建。 他没多言语,转身便匆匆离去,估摸着是去盘算扩建的事了。 两人刚把几箱草药归置好,门外就传来李婶子的声音:“苏知青,温知青,忙着呢?” 抬头一看,李婶子手里提着个竹篮,胳膊上还挎着个布兜,快步走了进来。 竹篮里装着一只肥硕的老母鸡,咯咯叫着扑腾翅膀,布兜里则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了不少东西。 “李婶子,你怎么来了?”苏枝意直起身,擦了擦手上的灰。 李婶子把东西往地上一放,拉着苏枝意的手就红了眼眶:“苏知青,俺家铁蛋今天醒了,能自己坐起来了! 这都是你的功劳啊!俺家穷,拿不出啥好东西,这只老母鸡是俺家唯一的念想,俺又找邻居换了20个鸡蛋,你可千万别嫌弃!”说着就去提老母鸡,往苏枝意怀里塞。 “使不得,李婶子!”苏枝意连忙躲开,语气坚定,“这太贵重了! 铁蛋大病初愈,正需要营养补身子,你快带回去给他炖汤喝!” 李婶子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连同鸡蛋一起往苏枝意手里塞:“苏知青,你是不是看不上这些? 俺……俺就这两块钱了,你一起收着吧!不然俺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李婶,你误会了!”苏枝意看着她急切的模样,又心疼又无奈,“我不是看不上,是真的不需要。 这样,鸡蛋我收下,老母鸡你必须提回去——要么留着下蛋,要么炖给铁蛋补身体,他现在比我更需要这个。” 李婶子还想争辩,苏枝意眉头一皱,声音提高了几分:“李婶子!听话!铁蛋还等着这鸡补气血呢,你提回去,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她语气虽重,眼里却满是关切。 李婶子知道苏枝意是真心为自己着想,抹了把眼泪,终究没再坚持。 她看着两人忙碌的身影,撸起袖子就往屋里走:“俺知道你性子倔,不跟你争了! 你们忙着收拾,俺来搭把手,人多力量大!” 说着就拿起墙角的抹布,蘸了温水,开始擦拭堆在一旁的器械外壳,动作麻利又仔细。 温玲玲笑着递过一个空药瓶:“李婶子,那麻烦你帮我们把这些空瓶子擦擦,等会儿装碾碎的药粉。” “哎!没问题!”李婶子应着,手里的活计没停。 阳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落在三人忙碌的身影上。 药香混合着老母鸡身上淡淡的绒毛味,还有鸡蛋的腥气,在狭小的卫生室里交织,竟透着一股格外温暖的烟火气。 苏枝意看着李婶子认真的模样,又看了看身边熟练分拣药材的温玲玲,心里忽然觉得,这间拥挤的小屋,不仅装满了药材和器械,更装满了乡亲们的信任与沉甸甸的温情。 忙到日头西斜,两人才锁上卫生室的门,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冻土往山脚下走。 黑省的傍晚寒风如刀,刮得脸颊生疼,两人裹紧棉袄,加快脚步奔向那间亲手修建的砖瓦房——青灰色的砖墙在暮色中透着踏实的暖意,烟囱里已升起袅袅炊烟,是出门前煨在灶上的红薯粥在咕嘟作响。 推开刷着淡蓝漆的木门,暖意瞬间裹住周身。 温玲玲先去灶房添了把柴,让粥火保持温热,又点亮了桌案上的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屋内的昏暗。 苏枝意从卧室的木柜里取出一本封皮泛黄的书,书页边缘都有些磨损,却是她特意从空间里“翻找”出来的——封面印着《常见中草药图谱》,里面每味药材都配着清晰的手绘插图,还有详细的性味、功效和识别要点。 “来,坐过来。”苏枝意拍了拍桌案旁的板凳,把书摊开在两人中间,“今天你抓药的时候,对独活和羌活的样子还有点犹豫,咱们现在正好趁着有空,再认认。” 温玲玲立刻来了精神,凑了过来,眼睛紧紧盯着书页:“好! 我总觉得这两种药长得太像了,抓的时候生怕弄错。” 苏枝意指着插图上的独活,指尖划过叶片:“你看,独活的叶子是羽状复叶,边缘有尖锐的锯齿,根是圆柱形,表面是灰褐色,还有纵皱纹;再看羌活,它的叶子更厚实,锯齿没那么尖,根是棕褐色,断面有菊花心状的纹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功效上也有区别,独活偏于治下肢寒湿痹痛,羌活偏于治上肢和颈部的风寒湿痹,以后抓药可不能混了。” 温玲玲跟着指尖的方向仔细看,嘴里还小声念叨着:“羽状复叶,灰褐色根,下肢痹痛……”她伸手轻轻摸着书页上的插图,像是要把药材的样子刻在脑子里,“这下清楚多了,有图看着就是不一样,比光听你说好记多了。” 苏枝意又翻到下一页,指着蒲公英和苦苣菜的插图:“这两种也容易混淆,你看蒲公英的花是纯黄色,叶子边缘的锯齿更不规则,折断后会流出白色乳汁;苦苣菜的花带点淡紫色,叶子更细长,乳汁是透明的。” “原来还有这区别!”温玲玲恍然大悟,“我之前还以为它们是同一种呢,难怪你上次说苦苣菜清热解毒的功效比蒲公英弱些。” 苏枝意点点头,继续耐心讲解:“认草药不能只看叶子,根、茎、花、果实都得注意,还有气味和汁液,这些都是区分的关键。 这本书你拿着,平时没事就翻翻,下次上山采药,咱们对照着实物再认,记得更牢。” 温玲玲连忙摆手:“这是你的书,我怎么好拿?” “给你用就是了。”苏枝意把书推到她面前,“你学得快,又细心,多认点草药,以后咱们卫生室也能多备些常用药,帮乡亲们解决更多小毛病。” 温玲玲看着苏枝意真诚的眼神,心里暖暖的,小心翼翼地把书抱在怀里,像是抱着稀世珍宝:“枝意,谢谢你!我一定好好学,不辜负你的期望!” 灶房里传来红薯粥的甜香,煤油灯的光晕在墙面上轻轻晃动。 两人凑在桌案旁,一边翻着药书,一边小声讨论着白天看病的病例,偶尔传来温玲玲恍然大悟的惊叹声。 窗外寒风呼啸,山脚下的砖瓦房里,却因为这一本旧书、一段教学,涌动着温暖的求知欲和并肩前行的默契。 没过一会温玲玲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像坠了铅块似的直往下耷拉,手里还攥着那本草药图谱,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 苏枝意看她这副模样,知道是今天忙了一天累极了,便放轻了声音,伸手轻轻取下她手里的笔和书:“玲玲,你这细心劲儿连犯困都不撒手,快回房歇着吧,剩下的我来收拾就好。” 温玲玲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酸涩的眼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哎呀,怎么就犯困了……那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她脚步虚浮地起身,还不忘细心地把桌案上的零散药材归拢到一起,这才进了里屋。 听着里屋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确认温玲玲睡熟了,苏枝意转头看向炕梢——那儿正蜷着的雪白团子。 她用意识和团子沟通:【起来,跟我去趟前进大队。】 团子耳朵动了动,慢悠悠抬起脑袋,甩了甩蓬松的尾巴,意识里传来懒洋洋的回应:【是去看叔叔阿姨吗?我都好久没见他们了!】说着便轻巧地跳下炕,凑到苏枝意脚边蹭了蹭。 苏枝意弯腰摸了摸它柔软的白毛,意识里叮嘱:【路上别乱跑,夜里天冷,也别闹出动静。】 夜里的黑省寒风刺骨,月光洒在冻土上,泛着一层冷白的光。 苏枝意裹紧棉袄,团子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脚边,雪白的身影在夜色里格外显眼,却总能借着树影和矮墙巧妙避开零星的灯火。 前进大队离槐树村不过两里多地,踩着薄雪走了一刻钟就到了村西头。 这里荒僻得很,只有几间破败的土坯房,最角落那间牛棚,就是苏枝意父母被下放的地方,她几乎隔三差五就会悄悄来一趟,送些粮食和药品。 还没走到牛棚,团子的意识就急促地传了过来,带着几分警惕:【主人,里面有微弱的咳嗽声,还有淡淡的苦味,比上次来的时候重多了,阿姨的气息好像也弱了些!】 苏枝意心头一紧,脚步放得更轻了。 她走到牛棚外,借着月光透过破旧的木栅栏往里看——棚子里用干草隔出一小块区域,父母就缩在那片草铺上,父亲正弯腰给母亲掖着薄被,母亲的咳嗽声断断续续,每咳一声都带着明显的气促,听着格外虚弱。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栅栏,先在意识里安抚住想往前冲的团子:【别出声,在这儿等着。】随即压低声音,对着棚子里唤道:“爸,妈,是我。” 第111章 感觉、差一点点 棚子里的寒气混着干草的霉味扑面而来,陈听澜见是女儿来了,赶紧伸手把苏枝意拉进来,又警惕地往棚外扫了一眼:“这么晚怎么过来了?这天寒地冻的,要是被人撞见多危险。” 苏文渊也停下手里的动作,眉头微蹙:“枝意,不是让你少往这边跑吗?前进大队最近查得严。” 苏枝意没理会这话,目光牢牢锁在陈听澜苍白的脸上,不等她反应,手腕一翻就攥住了母亲的手腕——前世做杀手练出的迅捷动作,让陈听澜想缩回手都来不及。 指尖触到母亲手腕,脉象浮数而虚,还带着明显的气虚之象,她心里一沉,语气也沉了几分:“妈,你是不是又没好好休息? 这脉象明显是风寒入体还带着气虚,你自己也算半个药物研究员,怎么连自己的身体都顾不上?” 她顿了顿,盯着母亲躲闪的眼神,又补了一句:“是不是又熬夜看我上次给你们带的那批假药抑制剂的研究资料了?我都说了让你们量力而行,那资料也急不了这一时半会的。” 陈听澜眼神闪烁,张了张嘴想辩解,苏文渊连忙打圆场,笑着打岔:“你妈也是想着早点把抑制剂的配方摸透,到时候调查组的,找不出任何问题,也不会……。” 就是前两天夜里起风,没护住才受了寒,不打紧的。” 苏枝意没接这话,反手从随身的布包里摸出两颗通体莹润的小药丸——实则是刚从空间取出、混了灵泉水炼制的特效药,她把药丸递到父母面前,语气不容置疑:“别废话,先把这药吃了,这是我按你们之前的研究方子改良的,比普通感冒药见效快,还能补点气血。” 陈听澜看着那两颗药丸,还想推拒:“你留着自己用……” “我这儿多的是。”苏枝意直接打断她,又从怀里掏出个暖乎乎的瓷瓶,“这里面是灵泉水泡的蜂蜜,你们平时泡水喝,能护着点身子。” 她知道父母的研究关乎很多人的性命,却更怕他们熬垮了自己。 苏文渊见状,先接过药丸塞进嘴里,又拉着陈听澜也服下,这才叹了口气:“还是我们闺女细心。” 苏枝意看父母服下药丸,脸色缓和了些,才开口追问:“那批假药抑制剂的研究资料,你们现在背下来多少了?” 陈听澜和苏文渊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异口同声道:“还差一点,个别配方的配比还得再琢磨琢磨。” 苏枝意挑眉,随手挑了资料里几个生僻的配方和关键数据发问,从抑制剂的核心成分比例,到不同批次假药的成分差异,甚至是改良方向的细节,陈听澜和苏文渊都答得条理清晰、分毫不差,显然早已烂熟于心。 她这才松了口气,无奈又心疼地说道:“爸妈,你们这哪是‘差一点’,分明已经全部记住了!这段时间别再熬夜死磕了,每天抽空看一会儿巩固下就行,身体才是根本。” 陈听澜知道自家枝枝是真心疼他们,眼眶微微发热,拉着她的手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听我们枝枝的,以后绝不熬夜了。” 苏文渊也跟着应和,拍了拍胸脯保证会看好老伴。 苏枝意又叮嘱了几句日常保暖和用药的注意事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起身道:“那我得回去了,过两天我再来看你们,顺便带些新配的药过来。” 陈听澜连忙拉住她,不放心地往她包里塞了两个热乎乎的红薯:“夜里冷,路上拿着暖手,也垫垫肚子。” 苏文渊也沉声叮嘱:“路上小心,别让团子乱跑,要是遇上巡逻的就先躲躲。” 苏枝意应下,又安抚了两句,才转身出了牛棚。 团子早已在棚外守着,见她出来,立刻蹭上来,一人一狗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夜色如墨,苏枝意揣着温热的红薯,带着团子往山脚下的砖瓦房走。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打在脸上,她却因为父母身体无碍、资料也已记牢而松了口气,指尖的红薯暖意顺着掌心漫进心里。 团子迈着小短腿跟在旁边,意识里传来软糯的声音:【主人,叔叔阿姨的气息比刚才平稳多了,那药丸效果真好!】 苏枝意勾了勾唇角,意识回应:【那是自然,里面加了灵泉水,普通风寒很快就能压下去。】 快到村口时,团子突然停下脚步,耳朵警惕地竖了起来,意识里带着一丝紧张:【主人,左边有脚步声,还有手电筒的光!】 苏枝意立刻拉着团子躲进旁边的矮树丛,借着树影的掩护往外看。只见两个穿着棉袄的身影正打着手电巡逻,嘴里还念叨着“夜里天冷,可别有人偷摸乱跑”,正是村里的民兵。 等巡逻的人走远,苏枝意才带着团子钻出来,脚步放得更轻了。回到小院时,东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她轻轻推开门,生怕吵醒里屋的温玲玲。 刚把团子放回炕上,就听见里屋传来温玲玲迷糊的声音:“枝意?你回来了?” 苏枝意放轻脚步走过去,见温玲玲正揉着眼睛坐起来,便低声道:“吵醒你了?我没事,就是出去转了转,你接着睡,还早。” 温玲玲却撑着身子坐直,眼神清明了几分,细心地打量着她:“你头发上都沾了雪,快烤烤火,我去给你热碗粥。”说着就掀了被子要下床,全然没了之前的困意。 苏枝意拦不住她,只能由着她去灶房忙活。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薯粥端了上来,就着咸菜喝下,一夜的寒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正吃着,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贵花婶子的大嗓门隔着门板传来:“苏知青!温知青!起了没? 大队长让我来喊你们,说卫生室的扩建方案定下来了,让你们过去合计合计!” 苏枝意刚喝完最后一口红薯粥,听到贵花婶子的喊声,连忙放下碗应道:“婶子,我们这就来!” 温玲玲麻利地收拾好碗筷,又给苏枝意递上毛巾擦了擦头发上的雪渍,小声叮嘱:“你熬了一夜,等会儿跟大队长商量事,要是累了就先歇会儿。” 苏枝意笑着点头,揣上剩下的半块红薯,和温玲玲一起开了门。 贵花婶子一见她俩,立刻笑着迎上来:“大队长一早就在卫生室等着了,说扩建的方案都敲定了,不用大动干戈,就挨着老卫生室西边再盖两间砖房就行!” 三人踩着还没化的薄雪往卫生室走,团子也颠颠地跟在后面,惹得贵花婶子直打趣:“这小白狗真黏你,跟个小尾巴似的。” 到了卫生室门口,就见大队长李建国正蹲在老卫生室西侧的空地上,手里捏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旁边站着老木匠齐大全 。 见苏枝意来了,齐大全先笑着打了招呼:“枝意丫头,你可算来了,我跟你大队长叔刚把大致格局定好,正等你拍板呢!” 李建国也连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苏知青,你快看,就这块地,挨着老屋子盖两间房,一间当药房,一间隔出小区域当病房,我特意跟你齐大叔交代了,病房里得盘个火炕,天寒地冻的,病人住着也暖和。” 苏枝意笑着冲齐大全点了点头,才凑近看他手里的简易草图。 图纸上的布局很是合理,药房的窗口正对着晒草药的空地,病房的炕灶口设在外侧,不会往屋里灌烟,细节处尽显老木匠的经验。 “齐大叔的手艺我信得过,这布局也特别合适。”她点头认可,又补充道,“药房得做几个高柜子,方便分类放药材,病房里除了火炕,再隔个小角落放消毒器械,避免和病人接触的区域混在一起。” 齐大全闻言,立刻掏出随身的小本子记了下来,应道:“这都不是事儿,高柜子我给你做分层的,药材能按性味分开放;消毒器械的小隔间也给你留出来,保证不耽误用。” “这些都包在我们身上!”李建国也拍着胸脯保证,“村里已经凑齐了砖瓦和木料,壮劳力也都排好了班,开春就动工,顶多半个月就能完工,赶在化冻前把炕盘好,保准结实又暖和!” 温玲玲在一旁笑着接话:“要是工地需要帮忙打下手,我和枝意都能过来,平时帮着照看材料也成。” 贵花婶子也跟着附和:“村里的妇女们都说了,搬砖递瓦的活计她们都能干,就盼着新屋子早点建好,往后乡亲们看病能少受点冻。”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社员扛着捆好的新木料走了进来,是村里特意提前备下的扩建用材。 苏枝意看着眼前熟络的面孔、周全的规划,又望向老卫生室里堆得半满的药材器械,心里清楚,这紧挨着老房的两间新屋,很快就会撑起乡亲们更踏实的健康庇护。 第112章 扩建场地建房 第二天大队长提前分好了工:青壮后生负责扛土坯、搭木梁,妇女们烧水煮粥、递送工具,老人则在一旁帮忙扶稳木料、找平地基,连几个半大的孩子都拎着小筐,一趟趟捡拾地上的碎石子。 苏枝意裹着件旧棉袄,手里攥着墨斗,正和李建国一起给木梁放线。 她踩着垫脚的石块,仔细比对墨线的垂直度,嘴里还不忘叮嘱旁边递木料的柱子:“这根主梁得再往左边挪半寸,不然搭起来的棚顶容易歪,咱得把活儿做扎实了。” 柱子应了声,咬着牙和另一个后生一起,小心翼翼地挪动沉重的木头,额头上很快就渗出汗珠。 日头爬到头顶时,地基上的土坯墙已经垒起半人高。 妇女们抬着大木桶过来,桶里是熬得浓稠的玉米粥,就着咸菜,大家伙儿蹲在地上匆匆扒拉几口,又接着忙活。 张大妈给苏枝意递了个白面馒头——这是她特意留的,心疼道:“枝意啊,你这丫头从早忙到晚,可得多吃点,别累垮了身子。” 苏枝意接过馒头,笑着谢过,掰了一半递给旁边正啃窝头的柱子,“你也多吃点,下午还得靠你扛重木梁。” 午后的风带着些凉意,却没吹散众人的干劲。 李建国指挥着后生们,将砍回来的粗壮松木架上土坯墙当横梁,榫卯处用凿子细细凿平,再楔入木钉加固。 苏枝意则带着几个细心的妇女,用和好的黄泥混着麦秸,填补土坯墙的缝隙,防止日后漏风漏雨。 王大爷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指点两句:“这黄泥得压实了,不然天一冻就容易裂,俺年轻时候盖房,都是这么干的,保准结实。” 夕阳西沉时,新棚子的主体框架已经立了起来。 土坯墙整齐厚实,木梁稳稳当当,连棚顶的椽子都已经铺了大半。 众人站在地基旁,看着初具雏形的房子,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 柱子甩了甩酸痛的胳膊,感慨道:“没想到一天就能搭出这模样,等彻底完工,咱村的营生就能开张了!” 苏枝意望着天边的晚霞,又看向眼前的棚子,心里的底气更足了:“明儿咱把棚顶铺上茅草,再把门窗的框架装上,不出三天,这房子就能彻底能用了!” 暮色渐浓,苏枝意见众人脸上都挂着倦意,便挥着手招呼大家:“都忙活一整天了,累坏了吧? 赶紧回家歇着,明早咱再接着干,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众人应着声,三三两两收拾好工具往家走,李建国临走前还特意叮嘱苏枝意也早点回去,别再逗留。 等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村口的拐角,夜色彻底笼住了这片刚成型的棚子。 寂静中,场地西北角的柴草垛后面,忽然探出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是蒋红梅。 她先是探着脑袋往四周望了望,确认四下无人,才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挪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磨得尖利的砍柴刀。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根刚架上去的主梁,脚步放得极轻,走到木梁下方的榫卯接口处,先是左右扫视一圈,随后举起砍刀,对着楔好的木钉狠狠撬了下去。 一下、两下,原本牢固的木钉被撬得松动,她又咬牙用刀背猛砸榫卯接缝,直到看见木梁和土墙的连接处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缝,才停下手。 做完这一切,蒋红梅慌忙把砍刀藏回柴草垛,又用脚把地上的木屑踢到土堆里掩盖痕迹,这才慌慌张张地往知青点的方向溜去,连衣角蹭到了柴草都没顾上掸掉。 夜色里,那道刚被破坏的裂缝,在晚风里显得格外刺目。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村口的地基方向就传来一声惊呼,瞬间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最先到地方的是王大爷,他本想着提前来规整下木料,免得被夜露打湿,可刚走到新搭的棚子旁,目光就被主梁的接口处牢牢钉住——原本严丝合缝的榫卯,此刻竟裂开一道明显的缝隙,固定木梁的木钉歪歪斜斜悬在接口上,一看就是被人刻意撬动过。 老人心口一紧,扯着沙哑的嗓子往村里喊:“快来人!咱的棚子主梁被人动了手脚!” 这一嗓子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附近早起的村民纷纷往村口赶。 李建国披着棉袄,鞋帮子都没来得及提好,第一个冲到木梁下,蹲下身摸了摸松动的木钉,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这是被人用硬物撬过的,木钉都快脱落了,要是今天上工往上铺茅草,这梁指定得塌下来!” 紧接着,苏枝意也赶了过来,她脚边还跟着团子。 此刻周围的村民越聚越多,看到被破坏的主梁,都炸开了锅。 “这是谁干的缺德事!咱全村人忙活一整天的心血,就这么被糟践了!”张大妈气得直跺脚,声音都带着颤音。 柱子攥紧了拳头,眼眶涨得通红,粗着嗓子骂道:“肯定是有人见不得咱村好!要是让俺逮着这人,非跟他掰扯清楚不可!” 苏枝意强压着心头的火气,正蹲下身仔细检查接口处的痕迹,脑海里忽然响起团子冷静沉稳的声音,这是只有她能接收到的意识交流:“主人,我捕捉到了接口处残留的特殊气息,既能找到作案工具,也能定位到留下这气息的人。” 苏枝意心头一动,不动声色地用意念回应:“先把工具找出来,动作别太惹眼,别让旁人起疑。” 团子立刻晃了晃看似笨拙的尾巴,迈着沉稳的步子往西北角的柴草垛走去。 它没有像普通土狗那样胡乱扒拉,而是循着气息精准地钻进垛子深处,不过片刻功夫,就叼着一把砍柴刀钻了出来,还刻意用爪子把刀身往苏枝意脚边推了推。 刀身沾着新鲜的木屑和黄泥,木柄被磨得发亮,可在场的村民谁也没认出这刀的来历,只当是哪户人家落下的旧工具,还纷纷夸团子通人性。 苏枝意弯腰捡起那把砍柴刀,指尖擦过刀身的木屑,不动声色地将刀递到李建国面前,沉声道:“队长叔,你看这刀,上面的木屑和主梁接口的一模一样,应该就是作案的家伙什,是团子刚从柴草垛里找出来的。” 李建国接过刀反复摩挲着木柄,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刀看着有些年头了,可我一时半会儿竟想不起是谁的。” 周围的村民也凑过来看热闹,有人嘀咕是外村人来使坏,也有人猜测是村里哪个心怀不满的人干的,议论声里满是愤慨。 苏枝意没再多说,悄悄用意念给团子下达了新指令:“顺着气息去找到这人,别打草惊蛇,确认身份就回来告诉我。” 团子晃了晃尾巴,看似漫无目的地往村巷深处溜达,实则循着那丝残留的气息,一路往知青点的方向挪去。 这边李建国已经开始安排补救工作,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大伙先别乱猜了! 当务之急是把主梁修好,柱子,你带两个后生去我家拿新的木钉和凿子,王大爷,麻烦你老给掌掌眼,务必把榫卯接口加固得比之前还结实!” 村民们应声而动,很快就投入到修补工作中,只是每个人干活时,脸上都带着几分郁结,那把砍柴刀被李建国收进了随身的布包里,成了解不开的谜团。 没过多久,团子就颠颠地跑了回来,凑到苏枝意脚边,用意识传递回信息:“主人,气息最后落在了知青点蒋红梅的住处,她门口的柴堆里,还沾着和刀上一样的黄泥。” 苏枝意的心猛地一沉,蒋红梅虽是知青,可平时在村里也算安分,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她压下心头的疑惑,拍了拍团子的脑袋,决定先不声张——毕竟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贸然发难只会惹来更多麻烦,她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 很快,李建国就安排好了补救的人手,柱子带着两个后生扛来新的粗壮松木,王大爷则蹲在接口处,手里的墨斗一弹,拉出笔直的墨线,指挥着众人将受损的旧木梁换下。 村民们虽心头憋着气,却也都憋着一股劲,叮叮当当的凿木声、吆喝声很快又在地基上空响了起来,没人再分心去纠结是谁干的坏事,只想着赶紧把棚子修好。 而此时的知青点里,蒋红梅正端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碗,坐在院坝的石墩上假装喝粥,可碗里的玉米糊糊都凉透了,她也没动几口。 她的目光时不时就往村口的方向瞟,耳朵更是竖得老高,但凡听到那边传来一点动静,指尖就会下意识地攥紧碗沿,连碗边的瓷渣硌红了掌心都没察觉。 同宿舍的女知青刘玉兰凑过来,见她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问:“蒋知青,你咋了?早饭都没吃几口,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蒋红梅猛地回过神,慌忙放下碗,抬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试图掩饰眼底的慌乱:“没、没啥,刘知青,就是有点着凉,头有点晕。” 她说着,悄悄往后缩了缩脚,生怕别人看见她裤脚那片没来得及蹭掉的黄泥——那是昨晚撬木梁时,不小心蹭上的。 正说着,村口传来一阵响亮的吆喝声,蒋红梅的身子瞬间僵住,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的功夫,眼角的余光瞥见有知青往村口跑着看热闹,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只盼着那边的修补能出岔子,又怕自己的行径被人发现,两种念头在心里搅成一团乱麻,让她坐立难安,连脸色都变得惨白。 第113章 抓住了人 没多大一会儿,跑去村口看热闹的几个知青就结伴回了知青点,一进院坝就咋咋呼呼地聊开了,瞬间吸引了院里所有人的注意。 最先开口的是个男知青,他拍着大腿,语气里还带着后怕:“你们是没瞧见! 那主梁的榫卯都快被撬透了,木钉悬在半空,就差一点就能整个塌下来! 幸好王大爷起得早发现了,要是等上工了大伙往棚顶爬,指定得被砸伤,搞不好还得出人命!” 另一个女知青也跟着附和,声音拔高了几分:“可不是嘛!队长叔当场就安排人换了新木梁,现在正忙着加固呢。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专干这种断人活路的勾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有人骂作案人心肠歹毒,有人庆幸没酿成大祸,院坝里顿时吵吵嚷嚷。 蒋红梅缩在石墩旁的阴影里,手里攥着冷透的玉米糊糊,耳朵却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心里半点愧疚都没有,反倒暗暗咬了咬唇,只觉得是苏枝意运气太好——若不是王大爷恰巧早起,若不是那只土狗还能找到作案的刀,等木梁塌下来,苏枝意作为牵头建棚子的人,少不得要被问责,哪还能像现在这样安稳地带着村民补救? 一股不甘的情绪在她心底翻涌,握着碗的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了白。 傍晚的夕阳把村口的地基镀上了一层暖黄,新换的木梁在余晖里显得格外结实,棚子的主体框架已经稳稳立住,只剩些收尾的活计没做完。 村民们扛着工具,三三两两地往家走,一天的疲惫里,还藏着几分没散去的愤慨。 李建国走到苏枝意身边,看了眼天边渐渐沉下的暮色,压低声音说:“枝意,今晚我本想安排村里的民兵过来守着,免得再有人来搞破坏,耽误工期。” 苏枝意蹲下身,摸了摸脚边团子的脑袋——此刻团子正摇着尾巴,用脑袋蹭她的手心,看似憨态可掬,实则银狼的敏锐感知早已笼罩了整片场地。 她抬眼看向李建国,语气笃定:“队长叔,不用麻烦民兵了,我让团子守着就行,这家伙机灵得很,比人还靠谱。”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要是有半点动静,我就让团子第一时间去通知你,保准不会出岔子。” 李建国低头打量了团子一番,这“小狗”白天还帮着找到了作案的砍柴刀,确实透着股不一般的灵气。 他沉吟片刻,终是点头应下:“好吧,那你俩多留意,有情况可千万别硬扛。” 苏枝意笑着应下,目送李建国走远后,才用意念和团子交流:“今晚就辛苦你了,重点盯着知青点那边的方向,要是蒋红梅有动静,先别打草惊蛇,先来报信。” 团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用意识回应“主人放心”,随即甩了甩尾巴,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场地旁的柴草垛,只留了个毛茸茸的脑袋在外头,一双泛着幽光的眼睛,牢牢盯住了村口通往知青点的小路。 而此刻的知青点里,蒋红梅望着村口的方向,眼底又泛起了一丝晦暗的光。 日子一晃过了三天,村口的棚子已经快要收尾,新铺的茅草整整齐齐盖在棚顶,土坯墙的缝隙也都用黄泥填得严严实实。 这三天里,场地旁安安静静,半点异动都没有,连村里的民兵都私下议论,说搞破坏的人肯定是怕了,再也不敢露头。 李建国巡查完场地,看着日渐成型的棚子,紧绷了几天的神经也松了些,他走到正带着妇女们修整地面的苏枝意身边,笑着说:“这三天都安生得很,我看那人是真不敢再来了,毕竟没得逞不说,还差点留下把柄。” 苏枝意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光扫过不远处正趴在柴草垛旁假寐的团子——这三天里,团子的感知就没松懈过,她也能通过意识联结,察觉到蒋红梅那边一直蠢蠢欲动的气息。 她转头看向李建国,语气笃定:“队长叔,要不然我们打个赌,今天晚上这人绝对会来,你信不信?” 李建国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她:“苏知青,你就这么肯定?这三天她都没动静,说不定早就断了念头。” 苏枝意没多解释团子的感知,只是冲他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了然:“队长叔,晚上你就知道了,保准让你见识见识。” 李建国将信将疑地瞥了眼窝在一旁的团子,见它只是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心里还是没底,但也没再多问,只想着晚上要是真有情况,自己就多留个心眼,绝不能让棚子再出意外。 而柴草垛旁的团子,在两人说话时,耳朵悄悄动了动,银狼的竖瞳在毛发下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夜色像墨汁般泼满了村庄,村口的棚子在朦胧月色下只剩个模糊的轮廓,连虫鸣都稀疏了几分,只有团子蜷在柴草垛顶,银狼的竖瞳在暗处亮着两点幽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处动静。 后半夜,一道瘦小的身影贴着墙根,鬼鬼祟祟地摸向场地,正是蒋红梅。 她攥着一把磨尖的铁钎,心里打着算盘:前三天风平浪静,村里人肯定松懈了,今晚只要把棚顶的茅草捅出几个大洞,再把刚加固的榫卯划松,等明早下霜受潮,棚子保准得塌,到时候苏枝意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她刚摸到棚子边缘,还没来得及抬手,柴草垛里忽然响起一声低低的狼嚎——那声音不像土狗的吠叫,带着股慑人的野性,惊得蒋红梅手里的铁钎“哐当”掉在地上。 几乎是同时,两道黑影从场地另一侧的土坡后站起身,正是提前埋伏的苏枝意和李建国。 原来苏枝意早就让团子盯着知青点,蒋红梅一出门,团子就用意识把消息传了过来,两人便悄无声息地守在了暗处。 “蒋知青,这么晚了,你不在知青点睡觉,来这儿做什么?” 李建国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带着几分冷冽,手电筒的光柱“唰”地打在蒋红梅脸上,照得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蒋红梅慌不择路想跑,可刚转身,就被团子拦住了去路。 此刻的团子早已没了土狗的憨态,银狼的真身虽没完全展露,却也抻开了原本蜷缩的身子,毛发竖起,獠牙微露,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她,逼得她连连后退,一屁股摔在地上。 苏枝意走上前,捡起地上的铁钎,又从兜里掏出那把砍柴刀,冷声道:“蒋知青,这刀是你丢的吧? 前几天撬主梁的是你,今晚想来毁棚顶的也是你,你倒是说说,咱村哪点对不起你,你非要这么糟践大伙的心血?” 蒋红梅看着眼前的人证物证,又瞥见团子脖颈处隐隐泛出的银白狼毛,吓得魂飞魄散,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瘫在地上,任由李建国喊来的民兵将她架走。 月色渐明,洒在稳稳立着的棚子上,团子甩了甩尾巴,蹭了蹭苏枝意的手背,眼底的锐利褪去,又变回那只憨实的“土狗”,仿佛刚才那声震慑人心的狼嚎从未响起过。 李建国望着这一幕,心有余悸的同时,也彻底服了苏枝意的预判和团子的能耐。 第二天一早,蒋红梅被民兵带走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村子,村民们凑在村口、晒场、大队部门口,议论得沸沸扬扬。 “我说咋有人干这缺德事,原来是蒋知青!咱村待她不薄啊,顿顿饭没亏着她,她咋能这么害咱!” 张大妈挤在人群里,语气里满是愤慨,旁边的村民也跟着附和,都说蒋红梅心思歹毒,亏得被当场抓住,没酿成大祸。 大队部里,李建国正坐在长条桌后,对面是低着头、脸色灰败的蒋红梅,公社知青办的干事也专程赶了过来。 起初蒋红梅还想抵赖,可当苏枝意拿出砍柴刀、铁钎,再加上团子能精准嗅出她身上残留的棚子黄泥气息(对外只说是通人性的好狗),人证物证俱在,她再也瞒不住,终于哭着吐露了实情。 原来她是嫉妒苏枝意来村没多久,就凭着找土坯、牵头建棚子的事赢得了全村人的认可,连大队长都对苏枝意另眼相看,反观自己在村里一直平平无奇,心里越想越不平衡,才动了歪心思,想毁掉棚子让苏枝意难堪。 知青办干事听完,脸色铁青,当场就批评了蒋红梅的狭隘心思:“知青下乡是来扎根农村、建设农村的,你倒好,净搞些破坏团结、耽误生产的勾当!” 最终,结合蒋红梅的认错态度和没造成实际伤亡的情况,知青办给出了处理结果:让蒋红梅在全村大会上做深刻检讨,扣掉三个月的工分,还得负责帮村里把棚子最后的收尾活计全包下来,以观后效。 全村大会那天,蒋红梅站在晒场的土台上,声音哽咽地念着检讨书,底下村民的目光里满是失望。 苏枝意站在人群后,没再多说什么,她知道这事也算有了了结,没必要揪着不放。 团子就蹲在她脚边,时不时晃一晃尾巴,惹得旁边的小孩想伸手摸,又被它轻轻躲开。 检讨会后,蒋红梅果然老老实实去棚子那边干活,只是再没人愿意和她搭话,她也整日低着头,没了往日的模样。 而村口的棚子,在众人的齐心忙活下,没几天就彻底完工了,崭新的茅草顶、厚实的土坯墙,在阳光下透着一股子踏实的劲儿。 李建国站在棚子门口,看着来来往往收拾场地的村民,拍了拍苏枝意的肩膀:“苏知青,这次多亏了你和这机灵的团子,不然咱这棚子指不定要出多大乱子! 往后这营生,就由你牵头,大伙都信得过你!” 苏枝意笑着应下,转头看向团子,团子也用意识传回来一句“主人厉害”,一人一宠的默契,成了村里没人知晓的秘密,而那座稳稳立着的棚子,也正式开启了全村人对好日子的新期盼。 第114章 “我”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刚彻底完工的卫生室就迎来了第一缕晨光,新铺的茅草顶衬着厚实的土坯墙,门口还挂了块用红漆写着“卫生室”的木牌,看着既规整又透着股踏实劲儿。 天刚亮,苏枝意就带着简单的药箱先到了卫生室,她刚把从公社卫生院领来的零散药材分类摆进土坯砌成的药架,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原来是张大妈领着自家小孙子来了,孩子昨儿夜里受了凉,一早起来就咳嗽不停,张大妈进门就笑着说:“苏知青,咱这卫生室可算像样了!” 苏枝意笑着应下,仔细给孩子量了体温、看了喉咙,又从药架上取了些止咳的草药包好,叮嘱了熬药的法子。 没一会儿,村里的王大爷也拄着拐杖过来,想拿点治腰腿酸痛的药膏,卫生室里渐渐就热闹了起来,满屋子都是村民的寒暄声和草药的淡淡清苦气。 蒋红梅也按要求来卫生室这边干活,她被安排着打扫院子、整理晾晒草药的竹匾,只是依旧没人和她搭话。 她低着头,手里的扫帚一下下扫着地,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瞟向卫生室里忙碌的苏枝意——看着苏枝意熟练地给村民问诊拿药,被大伙围着道谢,她攥着扫帚的手紧了紧。 团子就蹲在卫生室门口的台阶上,一会儿警惕地看看四周,一会儿又跑进屋里蹭蹭苏枝意的腿,偶尔有村里的小孩想凑过来摸它,它也只是温顺地晃晃尾巴,半点银狼的锐气都没露。 有大娘瞧见了,笑着打趣:“苏知青这狗可真乖,还知道守着卫生室呢!”苏枝意只笑着点头,没多说团子的秘密。 临近晌午,李建国也过来了,他看着卫生室里有条不紊的模样,又瞅见门口排着队等着问诊的村民,欣慰地拍了拍门框,不错、不错。 这都是苏知青的功劳啊!” 话音刚落,屋里屋外的村民都跟着附和,苏枝意正给一位大婶递药,闻言抬头笑了笑,目光扫过门口认真“站岗”的团子,心里清楚,这卫生室能安稳落成,少不得一人一宠的这份默契与守护。 开春的风裹着几分暖意,吹绿了村口的柳树梢,也吹散了冬日的萧瑟。 这段时日,卫生室的门槛几乎被踏破,开春后流感多发,村里老人孩子扎堆来问诊,苏枝意和温玲玲俩人从早忙到晚,常常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倒是蒋红梅依旧闷头干活,除了必要的应答,从不多说一句,也算安分。 这天下午,卫生室刚送走一波拿药的村民,苏枝意正靠着门框揉酸胀的手腕,就听见村口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喊声:“枝意!玲玲!看看我是谁!” 她俩抬头望去,就见盛婷婷肩上挎着一个大布包,手里还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网兜,大步流星地往这边冲,身后跟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军人,军绿色制服笔挺,眉眼透着股正气。 “婷婷!你可算回来了!”温玲玲笑着迎上去,盛婷婷直接把手里的网兜往她怀里一塞,又扭头拽过身后的军人,嗓门亮堂得全村都能听见:“给你们介绍下,这是我大哥盛延舟,我这次回来,是大哥特意请假专程送我来的!” 盛延舟无奈又温和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往前跨出一步,对着苏枝意郑重地行了个军礼,语气诚恳又带着敬意:“苏知青,我是专程来感谢你的。 爷爷的病能转危为安,全靠你当时给婷婷的那粒安宫丸,大夫都说那是关键的救命药,家里人一直记着这份恩情,这次我随婷婷过来,就是想当面跟你道声谢。” 苏枝意只是淡淡弯了弯唇角,没多言语,只朝盛延舟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举手之劳,不用特意道谢,人没事就好。” 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却也没让人觉得生分。 盛婷婷也没在意她的冷淡性子,几步凑到苏枝意跟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眼眶泛红却依旧大大咧咧地嚷嚷:“枝意你就是太客气! 我爷现在逢人就念叨你,特意让我给你带了一堆京城特产,你可不许推辞!” 说着就把肩上的布包往苏枝意怀里塞,里面的点心匣子撞出清脆的声响。 俩人正说着,不远处的蒋红梅刚给草药竹匾翻完面,听到这番话,手里的竹耙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瞟了眼盛延舟身上笔挺的军装和那些精致的京城物件,又迅速低下头,攥紧了竹耙的木柄,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团子不知从哪窜了出来,绕着盛婷婷的网兜嗅了嗅,用意识跟苏枝意嘀咕“有甜点心的味道”,惹得苏枝意指尖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盛延舟看着这只通人性的小狗,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盛婷婷则拉着温玲玲的手,叽叽喳喳地扒拉网兜里的东西,卫生室门口的空地上,瞬间漾开一阵久违的热闹。 几人说笑着往后山的住处走,刚推开木栅栏院门,盛延舟的目光就被厨房外的晾绳勾住了——上面挂满了风干的野兔、山鸡,甚至还有半扇肥瘦相间的野猪肉,在开春的暖阳下泛着油亮光泽,衬得木屋小院多了几分踏实的烟火气,他不由得愣了愣,眼底闪过明显的惊讶。 “这都是知意在山上打的,她身手可厉害着呢!”温玲玲注意到他的视线,笑着上前解释,还伸手拍了拍那截野猪肉,半开玩笑地冲盛延舟说,“盛大哥,你看看想吃哪块,今晚咱就给你露一手!” “我不挑,你们定就好。”盛延舟回过神,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暗自诧异,没想到看着清冷的苏知青还有这般本事。 他话音刚落,盛婷婷就一阵风似的窜到晾绳下,指着最粗的那条猪腿,拽着温玲玲的胳膊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期待:“玲玲!我想吃火锅!好久没吃了,这猪腿炖汤底肯定香!” 温玲玲被她晃得没辙,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嘴馋,行吧,今晚就给你安排火锅!” 一旁的苏枝意靠在木屋门框上,目光落在打打闹闹的两人身上,清冷的眉眼间难得染上几分柔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没出声却也没反驳。 团子则在几人脚边转悠,一会儿蹭蹭盛婷婷的裤腿,一会儿仰头盯着晾绳上的肉,用意识跟苏枝意嘀咕“肉香,想吃”,惹得苏枝意指尖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盛延舟站在一旁,打量着这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小木屋,又看着眼前鲜活融洽的画面,原本紧绷的肩线也松了松,只觉得这后山小屋虽简陋,却比京都那些规整宅院多了份难得的自在温情。 厨房很快就传来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温玲玲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毕竟苏枝意完全不会做饭,盛婷婷则在一旁帮忙择菜、洗肉,时不时还因为被溅到的热油惊呼一声,烟火气瞬间填满了小屋。 客厅里就只剩了盛延舟和苏枝意,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盛延舟清了清嗓子,主动打破沉默,语气依旧带着几分郑重:“苏知青,还得再好好谢谢你那粒药,爷爷到现在还总念叨,说要是没那药,他这条老命怕是留不住了。” 苏枝意正低头摸着团子的脑袋,闻言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指尖还停留在团子蓬松的毛发上,语气没什么波澜:“不过是碰巧有药,不值当一直挂在心上。” 盛延舟却没就此打住,他往前坐了坐,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又带着十足的敬意:“我听婷婷说,那药是你自己留的? 那安宫丸在京城都算稀罕物,寻常人家根本拿不到,你这药……” 苏枝意正低头摸着团子的脑袋,闻言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指尖还停留在团子蓬松的毛发上,语气没什么波澜:“不过是一剂应急的药,不值当一直挂在心上。” 盛延舟却没就此打住,他往前坐了坐,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又带着十足的敬意:“我听婷婷说,那安宫丸是你自己配的? 这药的方子本就难得,配伍和炮制更是讲究,就连京城的老中医都不敢轻易自制,你竟有这般本事。” 话落,苏枝意指尖顿了顿,眉眼间没什么多余情绪,只淡淡应了句:“略懂些古法配置,碰巧能配出来罢了。” 她没多解释自己的师承或秘方,语气里透着一股疏离的分寸感。 团子像是察觉到对话的氛围,抬头冲盛延舟低低“呜”了一声,还往苏枝意脚边挪了挪,用身子蹭她的腿,像是在护着自家主人。 盛延舟听完更是肃然起敬,他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苏枝意面前:“这是家里的一点心意,不算诊金,只是想谢谢你的救命之恩,还望你别推辞。” 苏枝意却没接,只是摇了摇头:“举手之劳,不必如此,你收回去吧。” 清冷的眉眼间没半点动摇,盛延舟见状也不好再强求,只能把信封又揣了回去,客厅里短暂恢复了安静,只有厨房的烟火声和团子偶尔的轻哼,冲淡了几分拘谨。 第115章 想要安宫丸的配方 其实苏枝意并不是在每个人面前都是冰冷的性子,面对合得来的人,她眉眼间也会不自觉柔和几分,此刻听着厨房的动静,她指尖轻轻挠了挠团子的下巴,眼底也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 没一会儿,厨房的门帘就被掀开,温玲玲端着一口沉甸甸的铸造的锅走了出来,锅里的骨汤正咕嘟咕嘟冒着泡,浮着一层清亮的油花,还能闻到肉香和菌菇的鲜气;盛婷婷则费力地提着一个生铁火架子,架子上搁着个烧得通红的炭火盆,盆里的木炭烧得旺,偶尔迸出几点火星,这便是70年代农村里最常见的“火锅灶”——没有煤气灶和电磁炉,全靠炭火煨着锅底保温。 “都别愣着了!来搭把手!”温玲玲喊了一声,盛延舟连忙起身接过她手里的铁锅,小心地架在火架子上,铁锅里的汤接触到炭火的余温,咕嘟声更响了,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 盛婷婷擦了擦额角的汗,献宝似的把一篮子洗好的青菜、切好的肉片摆上桌,嚷嚷着:“快坐快坐!这猪腿骨汤底我守了快俩小时,肯定香!” 苏枝意也起身帮忙摆碗筷,平日里清冷的模样淡了不少,团子早就蹲在桌角,仰头盯着锅里的热气,用意识跟苏枝意撒娇“要吃肉”,逗得苏枝意难得弯了弯嘴角,夹了一小块肉干丢给它。 盛延舟看着这热热闹闹的场面,再瞧瞧桌边不再疏离的苏枝意,忽然明白,她的冷只是对外人的防备,对亲近的人,她也藏着一份难得的温柔。 晚饭吃得热热闹闹,骨汤火锅的香气还在屋里没散尽,盛婷婷拉着温玲玲去院子里消食,盛延舟则主动留下收拾碗筷,等他把灶台擦干净、碗筷归置好,客厅里就又只剩他和苏枝意了。 团子蜷在苏枝意脚边打盹,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却没冲淡多少她眉眼间的清冷。盛延舟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到她对面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斟酌和恳切:“那个苏知青,我冒昧问一句,你那安宫丸的药方……能卖吗?” 他连忙补充缘由:“部队里常有老兵旧疾复发,军属老人也多有中风晕厥的隐患,这药外头千金难求,要是能拿到药方,能帮到太多人,酬劳方面你尽管提。” 苏枝意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没半点客气,也没丝毫转圜余地,直接撂下话:“药方不卖,我只卖成品药。” 盛延舟还想再争取,刚要开口,就被苏枝意打断,她指尖轻点了下桌面,语气更显直白:“况且,就算你们真拿了药方也做不出来。 这方子不只是药材配置特殊,炮制手法、药材时令都有严苛要求,差一丝一毫,要么没药效,要么就是废药,寻常人根本拿捏不住。” 团子像是被她稍重的语气惊动,迷迷糊糊抬头看了盛延舟一眼,又把头埋回苏枝意脚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哼唧,像是在给主人撑腰。 盛延舟脸上的期待瞬间落了空,他也明白苏枝意这话不假,安宫丸本就不是普通药方,便不再强求药方,转而问道:“那日后部队或军属有急症,可否向你预定成品药?酬劳我们按最高标准给。” 苏枝意淡淡颔首:“可以,前提是药材能凑齐,急症可带信来寻我。” 盛延舟听到这话,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地,连忙起身郑重道谢:“多谢苏知青! 你这份情,我和部队的战友、军属都记着,日后但凡有药材方面的难处,也可以找我帮忙,部队的渠道总能通些便利。” 苏枝意只是淡淡颔首,没再多言,指尖又重新落回团子的脑袋上,一下下轻轻摩挲着。 团子舒服得眯起眼,尾巴在地上扫出轻微的声响,客厅里短暂恢复了安静,只剩炭火盆里偶尔迸出的火星声。 没一会儿,盛婷婷就拉着温玲玲从院子里进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糖糕,一进门就嚷嚷:“哥,枝意,你们聊啥呢? 我跟玲玲刚才瞧见后山的桃花都开了,明早咱去摘几枝插瓶呗!” 温玲玲也跟着附和:“是啊,开春的桃花嫩得很,插在屋里也添点喜气。” 盛延舟笑着应下:“你们去就行,我明早还得赶车回部队,就不掺和了。” 他说着,又看向苏枝意,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和钢笔,“苏知青,我把部队的联络地址留给你,日后有药能送过去,或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也能按这个地址找我。” 苏枝意没推辞,接过本子扫了一眼,随手放在桌上。 盛婷婷凑过来瞅了瞅,咋咋呼呼道:“哥你这字还是这么丑!枝意别嫌弃,他从小写字就跟鸡爪刨似的。” 盛延舟无奈地弹了下她的额头:“就你嘴碎。” 一旁的温玲玲已经开始盘算明早的行程,苏枝意看着几人说笑的模样,清冷的眉眼间又漫上一层浅淡的柔和。 团子这时突然起身,叼起桌角的肉干晃到盛婷婷脚边,像是在讨要她手里的糖糕,惹得屋里又响起一阵笑声,把方才谈药方的拘谨彻底冲散了。 临睡前,盛延舟特意又跟苏枝意确认了取药的细节,苏枝意只说“按地址寄药即可,药材紧缺时会提前告知”,便没再多话。 夜色渐深,后山小屋的灯光渐次熄灭,只有团子还守在苏枝意的房门口,银狼的竖瞳在暗处亮了一瞬,又很快隐去,继续履行着守护的职责。 苏枝意屏息听了听里屋的动静,确认温玲玲和盛婷婷的呼吸已经平稳绵长,才轻手轻脚地挪下床,连鞋都没敢用力踩,只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摸过墙角的布包和药箱。 团子像是早有预感,没等她招呼,就从门边的窝窝里悄无声息地钻出来,银狼的竖瞳在暗处只亮了一瞬,又迅速敛去锋芒,乖乖跟在她脚后。 又摸黑绕了两道山坳,终于到了,苏枝意抬手在草料棚的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压低声音唤了句,棚内立刻传来陈听澜警惕的问话声:“谁?” “妈,是我,枝枝。”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条缝,陈听澜的脸在微弱月光下露出来,看清来人后,她一把将苏枝意拽进棚内,又迅速闩上门,动作快得不带一丝拖沓。 苏文渊正坐在草铺边整理一摞写满字迹的纸,见是女儿也连忙起身,眉头瞬间蹙起:“怎么了枝枝,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这么晚了还往这边跑,前进大队这几天查得多严你又不是不知道。” 陈听澜也攥着她的手腕上下打量,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背,心疼得直皱眉:“是不是冻着了?快过来烤烤火,你爸刚烧了点柴火。” 苏枝意反手握住母亲的手,先感受了下她的脉象,见比上次平稳些才松口气。 说着她卸下背上的布包,先摸出个暖瓷瓶递给陈听澜:“这里面是我用山里寻来的野蜂蜜泡的滋补药茶,你和爸每天泡点水喝,补气血还能驱寒,之前你风寒没好透,可不能再熬着了。” 苏枝意把暖瓷瓶递到陈听澜手里,又从布包里掏出一叠写满精密数据和配方的纸,压着声音凑近父母,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我这次来,一是说抑制药我准备上报的事,二是要跟你们交底,这药的核心成果,是我靠特殊机缘得来的核心技术和配方琢磨出来的,之前给你们的那些资料,只是我拆解后的简易版本。” 这话让苏文渊和陈听澜都愣住了,他们只知道女儿有不寻常的际遇,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般关键的门道。 苏枝意没给他们追问的机会,把那叠纸往他们面前推了推:“这些是完整的核心配方和药理数据,你们现在就开始背,背完立刻烧掉,半点痕迹都不能留。” “为什么要背?”陈听澜不解,“把资料妥善藏起来不行吗?” 这年代没有绝对安全的藏身处,”苏枝意摇头,指尖点了点纸面,“而且上报后,一旦有人追查技术源头,这些纸质资料就是祸根。 只有记在脑子里,才是最稳妥的。我已经把储存这些内容的物件都处理干净了,往后这药的‘研发’名头,就全落在你们头上,只说是你们多年的研究成果,和我无关。” 苏文渊反应过来,捏紧了纸张,眼底满是震动:“你是想把所有功劳和风险都推到我们身上?不行,这太委屈你了。” “委屈不算什么,”苏枝意语气平静,“这药能救更多人才是要紧的。你们只需要做好两件事:一是把这些内容烂熟于心,二是配合后续的上报流程,对外统一口径。 现在,你们做好这个准备了吗?” 第116章 谈合作 她顿了顿,看着父母震惊而恍然的脸,语气稍稍缓和,却更加坚定:“我知道这很难,很危险。 但相信我,这是我反复权衡后,能想到的最快、相对最稳妥的路。 我们必须试一试。 为了你们能离开这里,为了……我们一家人以后能堂堂正正地活着。” 窝棚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外面寒风的呼啸。 苏文渊和陈听澜看着女儿那双在昏暗光线下熠熠生辉、充满了超越年龄的决断与担当的眼睛,心中翻江倒海。 他们知道女儿聪明,有主见,但没想到她竟默默筹划着如此……惊心动魄又充满希望的一步。 最终,苏文渊重重地、缓慢地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属于学者的锐光:“好……枝意,爸明白了。 陈听澜也擦去眼泪,用力点头:“妈也是!妈一定记牢!枝意,你在外面……千万要小心!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苏枝意松开父母的手,快速看了一眼窝棚外,“时间到了,我得走了。 她没有再多说,再次紧紧拥抱了一下瘦弱的父母,感受着他们身上刺骨的冰凉和微微的颤抖,然后毅然转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与寒风之中。 返回槐树村山脚小院的路上,寒风依旧刺骨,但苏枝意的心却比来时更加灼热,也更加沉重。 回到小院时,夜色已深。 去隔壁房间看了看温玲玲和盛婷婷两个小妮子早已在里间炕上睡得正香,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山间晨雾未散,小院外就传来了熟悉的、但这次明显响亮许多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清脆爽利的声音:“枝意姐!玲玲姐!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我哥带好吃的来啦!” 温玲玲睡眠浅,先醒了,刚披衣起来,就听到外面盛婷婷活力十足的叫门声。 她连忙趿拉着鞋去开门。门外,盛延舟依旧身姿笔挺地站着,手里提着布包,只是脸上带着一丝拿妹妹没办法的无奈笑意。 盛婷婷则挤在他旁边,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旧棉袄,扎着两条麻花辫,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冻得红扑扑,满是兴奋。 “玲玲姐早!看,我哥从镇上带的!包子油条豆腐脑!可香了!”盛婷婷不等温玲玲完全让开,就侧着身子灵活地钻了进来,献宝似的指着她哥手里的布包。 盛延舟对温玲玲点点头:“早,玲玲。婷婷她……嗓门大了点。” 他边说边走进来,将还带着些许温热的饭盒放到桌上,“路上有点远,凉了,得热热。” 盛婷婷已经跑到里间门口,冲着里面喊:“枝意姐!快起来!有大肉包子吃!” 喊完才看到她哥不赞同的眼神,吐了吐舌头,但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 苏枝意其实已经醒了,正披衣起来,听到盛婷婷的声音,应了一声。 等她走出小屋,盛婷婷立刻凑过来,叽叽喳喳:“枝意姐,我哥还说想给我买自行车呢!你说是不是太浪费了? 咱们这儿路是不好走,但也不是天天去镇上啊!” 她说话又快又脆,带着一种天然的、毫无城府的亲昵。 盛延舟看着自家妹妹,无奈地摇摇头,接话道:“你不是老说去公社供销社排队累?有车方便些。” 他说这话时,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了苏枝意,但苏枝意正被盛婷婷拉着胳膊,加上自己脑子里想着父母的事,完全没注意。 “哎呀,那点路算什么!走走就当锻炼了!”盛婷婷大手一挥,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哥,你的钱留着干正事!娶媳妇可是大事!” 她这话说得直白又响亮,带着少女特有的促狭和直率。 盛延舟被她这话说得耳根微热,作势要敲她脑袋:“胡说什么!没大没小!” 盛婷婷嘻嘻笑着躲到温玲玲身后,还不忘探出头来:“我说真的嘛!枝意姐,玲玲姐,你们说对不对?” 温玲玲被她的活泼感染,抿嘴笑了笑。苏枝意也露出一丝浅笑,点点头:“婷婷说得是。” “就是就是!”盛婷婷得到了支持,更得意了,从温玲玲身后钻出来,“哥,你要是钱多没处花,还不如给枝意姐她们卫生室添点东西呢!” 她这思维跳跃得飞快,倒是歪打正着说中了苏枝意正在盘算的一些事情。 盛延舟拿这个妹妹没办法,只得转移话题:“行了,别贫了。快把早饭热了吃。” 几人热了早饭,围坐着吃起来。盛婷婷吃饭也安静不下来,一会儿说包子馅真香,一会儿问镇上是不是又来了新花布,气氛比往常热闹了许多。 饭后,温玲玲和盛婷婷抢着收拾碗筷。盛婷婷干活也风风火火,弄得哐当响,但手脚倒是麻利。 清晨的小院,寒气未散,淡金色的晨光渐浓。苏枝意与盛延舟相对而立,气氛严肃而务实。 盛延舟身姿挺拔,目光沉稳地注视着苏枝意,开门见山道:“苏知青,安宫丸的事,我反复斟酌过。 部队里,尤其是驻守边远、条件艰苦的基层单位,对这类能急救于危难的良药,确实有迫切需求。 战场上、训练中,突发的高热惊厥、中风征兆,时间就是生命。地方上,老百姓遇到这类急症,往往也因为缺药而耽误。 所以,我正式代表我们部队方面,希望能与你建立合作。” 他特意强调了“代表部队方面”,语气郑重。“当然,一切合作都必须合规、安全。 我这边会向上级正式打报告,申请将符合标准的安宫牛黄丸列入部分单位的急救药品储备清单。 但这需要过程,也需要有可靠的药源和品质保证作为前提。” 他略作停顿,目光更加恳切:“因此,在正式流程走通之前,我希望以合作试制的名义,请你先准备一小批药品。 数量暂定三十丸,主要用于样品查验、应急储备和最必要的临床观察。 所有原料、工时、合理损耗,我们都按标准核算成本,并支付相应的费用和适当的技术报酬。这一点,请你放心。” 苏枝意静静聆听,面容沉静。当听到“部队合作”、“样品查验”时,她心念电转。 (与部队直接合作,固然正规,但功劳和主动权必须明确。这药方虽基于古方,但关键的增效部分——灵泉水的运用和特殊的炮制调和手法,是我独自研究试验的结果。爸妈还在牛棚里吃苦,任何可能改善他们处境的机会,哪怕一丝一毫,我都必须抓住,绝不能轻易让渡。功劳,必须算在我,以及因此可能受益的爸妈头上。大队可以作为生产协助方,但不能是主导方。这不是自私,是生存,是责任。) 片刻后,她抬起眼,目光清亮而坦诚,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盛同志代表部队提出合作,这是对我的信任。 安宫丸,急救效力是关键。不瞒盛同志,我提供的药,并非简单的古方照搬。” 她略微挺直了脊背,语气平静却蕴含着力量:“我家中虽有一些医学传承,但针对古方安宫牛黄丸在急救时效和适应范围上的某些局限,我私下查阅了大量资料,结合……结合一些特殊的配比思路和药材处理心得,进行了长期的摸索和改良。 可以说,最终定型的配方和制作工艺,是我个人独立研究完善的。 其药效,你也实验过了,就算没有,我也有信心远超市面寻常制品。” 她直接点明了“个人独立研究完善”,将功劳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 接着,她毫不避讳地谈及现实难点:“也正因如此,它对原料的品质要求达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尤其是几味君药,非极品不用。 寻访和甄别需要时间和特殊渠道,成本自然也极高。” 然后,她提出了自己的合作构想:“至于合作形式,我认为可以这样:由我个人作为技术提供方和质量总负责人,直接对部队方面负责。 考虑到生产环境和一些辅助性工作的需要,我可以请槐树村大队提供必要的场地支持和可靠人手协助,并为此支付相应的劳务费用给大队或个人。 大队的角色是‘协助生产’,而非‘合作主体’。” 她目光澄澈地看着盛延舟,补充道:“这样做的好处是,责任主体明确——药效和质量由我苏枝意一力承担。 部队方面只需与我对接,流程清晰。 大队方面也能通过提供场地和劳力获得一定的集体或个人收入,算是互利。 当然,这一切都需要在合规的框架内进行,具体方式我们可以再推敲,但核心原则是技术独立、责任明晰。” 苏枝意的方案清晰而果断,完全围绕保障她个人的核心贡献和主动权来设计。 她没有假借集体之名,而是坦率地亮出了自己的价值和条件。 第117章 被“疯”狗咬了 她不是圣母,在父母尚在苦难中挣扎的时候,任何能够提升自身价值、增加救出父母筹码的机会,她都必须紧紧抓住,并确保果实不被模糊或稀释。 盛延舟听得很认真。他有些意外于苏枝意的直接和强势,但细想之下,又觉得合理。有真本事的人,自然珍视自己的成果。 她提出的“技术独立、责任明晰”原则,从部队合作的角度看,反而减少了中间环节,权责更清楚,未必是坏事。 至于大队方面,提供场地和劳力获得报酬,也是常见的协作模式。 他略作沉吟,点了点头:“苏知青快人快语,思路清晰。 ‘技术独立、责任明晰’原则,从确保药品质量和后续追溯的角度看,确有优势。 个人作为技术核心直接负责,也更能体现价值。” 他认可了这个方向,“原料和成本问题,我们可以根据你核算的具体情况商议。 与大队的协作方式,只要符合政策,不引起不必要的误解,可以由你主导协调,必要时我可以从旁说明。” 他顿了顿,更具体地说:“那么,我们初步这样定:你以个人技术方身份,开始筹备原料并核算详细成本方案。 我这边起草报告,会明确说明是与具有特殊制药技术的个人(苏枝意同志)进行合作试制,并阐述药效预期。 关于大队协助的具体模式,你有了方案我们可以再通气。 我们保持紧密沟通,一步步推进。” “可以。”苏枝意干脆地应下,心中稍微安定。第一步,明确个人技术和功劳的归属,算是稳了。“我会尽快开始准备原料和成本核算。期待盛同志那边的进展。” 晨光中,合作的轮廓被重新勾勒。这次,苏枝意将自己清晰地置于了核心位置。 为了牛棚中的父母,她必须步步为营,抓住每一个能增加自身分量的机会。 与部队的合作,是一条险路,也可能是一条捷径。 药效,将是她最硬的底气;而这份底气带来的任何荣誉或转机,她都必须牢牢握在手中,一点也不能分出去。 这无关高尚与否,这是一个女儿在冰冷现实面前,所能做出的最炽热、最执着的努力。 两人初步敲定了合作意向,清冽的空气似乎也因这份即将展开的、带着明确责任与期望的约定而显得不那么寒冷了。 盛延舟抬头看了看天色,对苏枝意道:“苏知青,事情就先这样定。我该回去了,出来时间不短,还得赶回京都。” 苏枝意点点头:“盛同志路上注意安全。”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堂屋。温玲玲已经收拾好碗筷,正在擦拭桌子,盛婷婷则趴在里间炕沿边,翻看着一本旧杂志,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 “哥,你们谈完啦?”盛婷婷跳下炕,凑过来,“是不是要走了?” “嗯,得赶车回京都了。”盛延舟说着,目光扫过屋内的温玲玲和苏枝意,最后落在自己妹妹身上,语气带着兄长的叮嘱,“婷婷,在村里好好待着,别给枝意和玲玲添乱,劳动要踏实,有什么事多跟她们商量。” “知道啦知道啦!哥你真啰嗦!”盛婷婷嘴上抱怨,眼里却有不舍,“你回去也注意身体,别老是熬夜。” 盛延舟对她笑了笑,然后又转向温玲玲,客气地点头:“玲玲,婷婷性子急,麻烦你和苏知青多关照了。” 温玲玲连忙摆手:“盛大哥客气了,婷婷很好,我们互相照顾。” 最后,盛延舟的目光落在苏枝意身上,那眼神比刚才谈判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深沉。 他上前一步,从军便装的上衣内袋里,取出一个崭新的牛皮纸信封,又从另一个口袋拿出钢笔,快速在信封空白处写下两行字。 “苏知青,”他将信封递过去,声音平稳但清晰,“这是我的工作单位电话和地址,转接可能需要些耐心。 下面这个,是我家里的地址。” 他指了一下第二行字,“安宫丸的事,或者……如果你在村里遇到什么其他难处,需要帮忙,可以试着联系我。打电话不方便的话,写信也行。” 信封上,钢笔字迹刚劲有力:“xx军区xx部 盛延舟”,下面是电话号码。家庭地址则写得略小一些,但同样清晰。 这个举动比刚才在院中更加正式,也更具分量。 在七十年代,主动留下详细单位电话和家庭地址,尤其是对一个认识不算太久的异性,几乎可以算是一种高度的信任和示好,甚至隐含着一层超越普通合作关系的关切。 盛婷婷在旁边瞪大眼睛看着,脸上露出惊讶和一丝促狭的笑意,但这次她难得地没吱声,只是看看哥哥,又看看苏枝意。 温玲玲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心思细腻的她更能体会这简单举动背后的含义。 苏枝意看着递到面前的信封,微微一怔。盛延舟的郑重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但很快,她便神色如常地双手接过,指尖触及信封微凉挺括的质感。 她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然后抬起眼,对上盛延舟的目光,认真地点头:“谢谢盛同志,我会妥善收好。 合作的事,我会尽快推进。” 她没有推辞,也没有表现出过分的热情,态度坦然,将这份联系视为合作的一部分以及可能的求助渠道,应对得十分得体。 盛延舟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眼中反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轻松。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最后看了一眼妹妹:“我走了。” “哥,路上小心!”盛婷婷跟到门口。 盛延舟又对温玲玲和苏枝意点头致意,然后转身,迈着军人特有的稳健步伐,大步走出了小院,背影很快消失在村路拐角,朝着公社车站的方向而去。 院门重新关上,小院里安静下来。 “哇!”盛婷婷第一个打破沉默,凑到苏枝意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手里的信封,压低声音,带着八卦的兴奋,“枝意姐,我哥可从来没这么正式地给人留过家里地址! 连我都很少知道他在部队具体干嘛!他肯定特别特别看好你……和你的药!”她故意在“你”字上拖长了音调,挤眉弄眼。 温玲玲也走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声说:“盛大哥是个很可靠的人。 枝意,这联系方式你好好收着,说不定以后真能用上。” 她的话里带着关心和理解。 如果她真的能通过安宫丸或其他方式做出成绩,部队这条线或许能成为她为父母争取平反或改善处境时,一个非常重要的助力。 她将信封仔细对折,稳妥地放入自己棉袄内侧的口袋里,贴身处放好。 然后抬头,对两个同伴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嗯,我知道。好了,我们也该准备一下,去卫生室看诊了。”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寻常。 盛婷婷的调侃被她轻轻带过,温玲玲的关切她心领神会。 眼下,最重要的是走好眼前的每一步——抑制药能不能让爸妈回城、安宫丸的筹备、以及如何利用好手头逐渐汇聚的资源与关注。 阳光终于完全驱散了晨雾,照亮了小小的院落。 苏枝意和温玲玲、盛婷婷三人刚走到槐树村卫生室附近,就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喧闹。 卫生室围了十来个村民,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中间还夹杂着男人粗声粗气的叫嚷和女人的啜泣。 走近了,才看清被围在中间的是三个人:一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脸色黝黑,穿着打满补丁的棉袄,此刻正梗着脖子,满脸不耐烦地试图甩开身旁两个人的搀扶,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松开! 老子说了没事!就是被那畜生蹭破点皮,流两滴血就好了! 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跑来这儿?净他妈瞎耽误工夫!有这个空,老子能挣好几个工分!快回去!” 搀着他的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约莫四十多岁,面容方正,眉头紧锁,正是隔壁前进大队的大队长王铁山。 女的看上去是他媳妇,也是一脸焦急和无奈。王铁山死死攥着那男人的胳膊,沉声道:“老赵头!你别犯浑!那野狗来路不明,谁知道带不带毒? 这伤口这么深,不赶紧处理,万一发了疯狗症(狂犬病),是要命的!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就是啊,赵叔,你看这血流的,都浸透布条了!”王铁山媳妇也劝着,指着那男人用一块脏兮兮的破布胡乱缠着的小腿,布条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渍浸透了一大片。 被称作老赵头的男人丝毫不领情,反而更激动了:“疯狗症?老子活了半辈子,被狗咬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哪次有事?你们就是瞎折腾!这卫生室能有啥好药?还不是白花钱!有这钱,不如给家里多称二斤盐!快放开我!” 围观的槐树村村民也议论纷纷: “看着伤得不轻啊……” “前进大队的赵老倔,出了名的抠门要强。” “王大队长也是好心,这要真是疯狗咬的,可不是闹着玩的。” “看看苏知青怎么说吧,她不是有本事吗?” 苏枝意拨开人群走进去,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老赵头血迹斑斑的小腿上。 伤口显然没有经过任何有效处理,只用脏布勒着,这反而更容易导致感染和破伤风风险。 她神色一凝,沉声开口:“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咬的?咬人的狗什么样?跑了还是打死了?” 她一连串的问题清晰冷静,带着医者特有的紧迫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连老赵头的叫骂都顿了一下。 第118章 这人真是“活该” 王铁山看到苏枝意,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道:“苏知青!你可来了! 这是我们前进大队的社员赵满囤,今天早上在村后山脚捡柴禾,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条脏兮兮的野狗,照他小腿就是一口,咬完就窜进山里跑了。 我们听到动静赶过去,伤口很深,血流得厉害。我好说歹说把他架来,可他死活不肯瞧……” “瞧什么瞧!”赵满囤又吼了起来,瞪着苏枝意,眼神里满是不信任和心疼钱的焦虑,“你就是那个知青大夫? 我告诉你,我没钱!我也没事!不用你治!赶紧让我回去!” 苏枝意没理会他的叫嚷,径直蹲下身,对王铁山道:“王队长,按住他,我得先看看伤口。” 王铁山连忙用力按住赵满囤。苏枝意小心地解开那脏污的布条,露出了下面的伤口。 只见小腿外侧有一个撕裂状的伤口,约两指宽,皮肉外翻,边缘不规则,深可见模糊的肌肉组织,周围已经红肿,渗出的血液颜色暗红。典型的犬齿撕裂伤,污染严重。 (伤口污染严重,深度足够,必须彻底清创,并评估狂犬病暴露风险。这个年代,狂犬疫苗极其稀缺,农村基本没有。但暴露后处理原则不变:彻底清洗、消毒,必要时开放伤口、使用被动免疫制剂——如果能有的话。空间里有浓缩的免疫球蛋白和更有效的消毒剂,但如何合理使用是个问题。另外,破伤风风险也很高。) 苏枝意心中快速判断,脸上却不动声色。 她抬起头,看向还在挣扎叫骂的赵满囤,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直接压过了他的嘈杂: “赵满囤同志,你现在闭嘴听我说。” 她的眼神锐利,语气不容置疑,“第一,咬你的野狗来历不明,极有可能携带狂犬病毒。 这种病一旦发作,死亡率百分之百,无药可救。第二,你的伤口很深,沾满了泥土狗涎,不彻底处理,感染化脓是轻的,引发败血症或破伤风,同样能要你的命。 第三,她稍微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赵满囤因她的话而略显怔忪的脸,以及周围屏息聆听的村民:“你现在觉得是钱重要,还是你这条腿,甚至这条命重要? 你死了残了,你家谁挣工分?谁养家?王队长一片好心把你架来,是救你的命,不是害你。 你要是现在执意走,伤口恶化或者发了疯狗症,别怪我没提醒你,也别连累王队长一片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她的话句句砸在要害,没有丝毫委婉,直接撕开了最残酷的可能性。 赵满囤张了张嘴,那句“我没钱”的嚷嚷堵在喉咙里,脸色变幻不定。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苏枝意话里的严重性镇住了。 王铁山适时开口,语气沉重:“老赵,苏知青的话你听见了?这不是小事!工分以后还能挣,命没了就啥都没了!钱的事,队里先给你垫上!算你借支!行不行?” 赵满囤看了看自己惨不忍睹的小腿,又看了看一脸严肃的王铁山和冷静得可怕的苏枝意,再想到“疯狗症”那吓人的说法,那股倔强劲终于被恐惧和对后果的担忧压了下去。 他颓然地不再挣扎,低着头,瓮声瓮气地憋出一句:“那……那治吧……钱……我以后慢慢还……” 苏枝意见他服软,也不再废话,立刻对温玲玲和盛婷婷吩咐:“玲玲,去准备大量煮沸后放凉的盐水、干净纱布、镊子、剪子,还有上次我配的强效消毒药水。 婷婷,帮我把床收拾一下,再烧一盆炭火端进来,保持室内温度。 王队长,麻烦你们帮忙把他扶进去,固定好,处理伤口可能会很疼。” 指令清晰明确,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苏枝意则转身快步走进卫生室,借着准备器械的掩护,迅速从空间“取出”了她需要的特殊消毒液、局部麻醉剂(谨慎使用)、以及一小支冻干的人狂犬病免疫球蛋白(这个时代绝对没有,她需要想好说辞,比如解释为“托特殊渠道弄到的、效果极强的抗毒血清”)。 时间紧迫,救命要紧,细节只能在处理中随机应变了。 卫生室内外再次忙碌起来,但这次的气氛,从之前的吵闹抗拒,变成了凝重而有序的紧张。 苏枝意又一次被推到了紧急救治的前线,而这一次,她要面对的除了棘手的伤口和潜在的致命风险,还有一个心疼钱、固执却又被现实吓住的病人。 赵满囤虽然被苏枝意的话和王铁山的压力暂时镇住,同意治疗,但嘴里依旧不闲着,尤其当疼痛和恐惧稍微被压下一点,那股子怨气和固有的思维又冒了头。 他躺在板床上,看着苏枝意和温玲玲忙碌地准备器械药水,嘴里嘟嘟囔囔,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旁边帮忙按着他的王铁山和几个靠近的村民听清: “……妈的,真是倒了血霉……那畜生,看着就肥……本来想着四下没人,一棍子闷倒拖回去,好歹是顿肉……谁想到它咬人这么狠! 等老子好了,非找到它,剥皮抽筋炖了不可!这口肉没吃上,还倒贴医药费……亏大了!” 这话一出,周围原本还有些同情他受伤的村民,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前进大队跟来的人里,有一个年轻后生忍不住低声道:“满囤叔,原来你是想打那条狗吃肉啊?我说你怎么跑后山那荒僻地方去……” 王铁山的脸更是黑了几分,既是气恼又是尴尬。 他本以为是社员无辜被野狗袭击,这才火急火燎把人送来,没想到里头还有这么一出。 为了口肉私下打野狗(尽管是野狗,但有时也涉及村里界限模糊的“财产”观念),结果被反咬,这说出去着实不怎么光彩,也显得他这个大队长有点“所救非人”的意味。 苏枝意正在用干净的软毛刷和大量温盐水给赵满囤清创,闻言手上动作微微一顿,眼神冷了几分,但并未抬头,只是手下冲洗伤口的力道似乎更重了些,盐水冲刷着外翻的皮肉和深处的污垢,带来一阵刺痛。 “嘶——你轻点!”赵满囤疼得直抽气。 “伤口里的泥土、狗毛、还有你自己裤腿上的脏东西,不彻底冲干净,烂得更快,到时候别说吃肉,你这条腿都未必保得住。” 苏枝意声音平静无波,陈述事实,却让赵满囤又打了个寒颤,暂时闭了嘴。 她一边仔细清创,一边心中冷笑。(原来如此。贪念作祟,自食其果。这伤受得一点也不冤枉。不过,作为医生,该做的处理一样不能少。狂犬病的风险并不会因为他是偷狗贼而降低,破伤风和严重感染同样致命。) 彻底冲洗后,伤口的情况更加清晰,污染严重,局部组织有坏死的迹象。 苏枝意拿起镊子和剪刀,开始小心地修剪掉明显坏死和严重污染、无法保留的皮肉边缘。 这个过程中,她用了极小剂量的局部麻醉(解释为一种强效的止痛散),减轻了赵满囤的痛苦,也让他安静了不少。 接着,她拿出了那瓶来自空间的强力消毒剂(对外则说是用几种烈性药材特殊熬制的“消毒拔毒水”),仔细地涂抹、冲洗伤口深部。 药水接触伤口带来强烈的刺激感,赵满囤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苏枝意拿起那支冻干的小瓶(她已事先用生理盐水复溶,并换到了一个看起来更符合时代特征的褐色小玻璃瓶中),对王铁山和周围几个看得清楚的村民解释道:“这是托特殊渠道弄到的一种‘抗毒血清’,对于防治这种不明野狗咬伤可能引发的恶疾(她避免直接说‘狂犬病’,以免引起过度恐慌或质疑),有比较好的预防效果。非常稀少,价格昂贵。” 她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赵满囤:“用不用?用了,这笔钱你得认。 不用,我也把后果跟你再说一遍。” 赵满囤看着那小小的瓶子,又看看自己惨不忍睹的腿,再想想“疯狗症”的可怕,哪里还敢犹豫,哭丧着脸连连点头:“用!用!我认!我认还不行吗!” 苏枝意这才小心翼翼地将“血清”注射在伤口周围进行局部浸润。 这其实是人狂犬病免疫球蛋白,能迅速提供被动免疫,为可能存在的病毒暴露提供关键的第一道防线。 在这个缺乏疫苗的年代,这是她能拿出的最有效的应对手段了。 处理完这些,她才进行缝合(部分深部组织未缝合,保持引流),并用无菌敷料包扎好。 整个过程专业、利落,看得王铁山和周围村民暗暗点头,即便对赵满囤的行为不齿,也不得不佩服苏枝意的医术和负责态度。 “伤口不能沾水,每天要来换药。这只‘血清’只能管一部分风险,接下来你要密切观察自己,有没有发烧、怕风、怕水、咽喉发紧这些异常。 一旦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来,一刻都不能耽误!”苏枝意一边洗手,一边严肃地叮嘱赵满囤,又对王铁山说,“王队长,他这伤需要休息,至少一周不能下地干重活,不然伤口崩开感染更麻烦。饮食也要注意,忌发物。” 王铁山连忙应下:“明白,苏知青,辛苦你了。 回去我就安排他休息,盯着他换药。” 他转向赵满囤,语气严厉,“老赵,听见没? 好好养伤!别想着你那口狗肉了!再胡闹,看我怎么收拾你!” 赵满囤此刻已是彻底没了脾气,蔫头耷脑地应着,腿上的疼痛和刚才处理伤口时的震撼,加上对“疯狗症”的恐惧,终于让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那点抠门和贪小便宜的心思被压了下去。 第119章 建制药厂 苏枝意开了一些口服的消炎药(外包装处理过),又交代了换药的注意事项和收费(她报了一个合理的、包含珍贵“血清”成本的价格),王铁山代表大队签字垫付。 一场因贪念引发的风波,在苏枝意专业而冷静的处理下,暂时告一段落。 围观的村民散去时,议论的话题已经从赵满囤的伤势,转到了苏枝意拿出的“神奇血清”和她临危不乱、一视同仁的医者态度上。 而赵满囤偷鸡不成蚀把米、差点搭上性命的故事,也在槐树村和前进大队成为了一个警示性的谈资。 苏枝意送走王铁山一行人,看着他们搀扶着赵满囤慢慢离去,神色平静。 救人是本分,但救这样的人,心里总归少了些欣慰。 她转身回到卫生室,开始收拾器械,消毒场地。 温玲玲和盛婷婷在一旁帮忙,盛婷婷小声嘀咕:“这人真是……活该。” 温玲玲拉了拉她,示意她别说了。 苏枝意听到了,没说什么,只是继续手上的工作。 这个世界,什么样的人都有。她能做的,就是守住自己的准则,尽到自己的责任。 她又交代温玲玲和盛婷婷收拾善后,自己整理了一下衣着,便径直前往大队部。 大队部里,烟雾缭绕。大队长李建国、村支书张国荣和会计老刘三人正围着火盆,一边烤火一边愁眉苦脸地对着账本和几张表格。 队里的支出、工分结算、春耕的种子化肥钱,样样都让人头疼。 听到敲门声,李建国抬头见是苏枝意,脸上勉强挤出笑容:“苏知青来了? 快进来暖和暖和!今天可多亏你了,又给咱大队解决一桩麻烦事。” 村支书张国荣也点点头,示意苏枝意坐,但眉宇间的愁绪未散。 会计老刘只是叹了口气,继续拨弄算盘。 苏枝意在火盆旁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道:“李队长,张支书,刘会计,我今天来,不是单为汇报赵满囤的伤情。 是有个关于咱们槐树村未来发展的想法,想跟几位领导汇报商量一下。” “哦?苏知青有啥好想法?快说说!”李建国一听“发展”,来了点精神。张国荣也抬起眼,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苏枝意坐直身体,目光扫过三位干部,声音清晰而平稳:“我的想法是,咱们槐树村,可以尝试以大队集体的名义,筹建一个小型的中草药加工坊,或者说,一个简易的制药点。” “制药?” 李建国愣住了,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张国荣的烟袋停在嘴边,眼中闪过惊诧。老刘的算盘珠子也停了,愕然地看向苏枝意。 这想法太出乎意料了,完全超出了他们日常琢磨的工分、粮食、牲口范畴。 “对,制药。”苏枝意肯定地点点头,开始详细阐述,“咱们这地方靠山,山上本来就有不少药材,柴胡、黄芩、金银花、丹参……不少社员也都认识一些,平时也会挖点补贴家用,但都是零散着卖,价钱低,也形成不了规模。 如果我们大队出面,组织社员有计划地采收、晾晒、粗加工,然后由我来负责,用一些家传和改良的方子,制成成品药,比如效果更好的金疮药、消炎散、止咳化痰的成药丸子,甚至……像之前我跟部队同志提过的,安宫丸这类急救药。” 她稍微停顿,观察着三位干部的反应。李建国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显然还在消化这个大胆的提议。 张国荣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陷入沉思。老刘则下意识地开始算算这得投入多少成本。 苏枝意继续加码,抛出最关键的一环:“至于销路,我已经有了一些初步的渠道。 部队方面,他们对质量可靠的急救和常备药品有稳定需求。 另外,我也可以通过一些私人关系,联系上县里甚至市里的医院药房。 只要我们的药效果确实好,质量有保证,不愁卖不出去。 收购社员药材,我们可以给出比零散收购稍高的价格,调动积极性;制成药品售出后的利润,一部分作为集体收入,一部分可以用于扩大再生产、改善卫生室条件,也可以给参与劳动的社员计发工分或额外报酬。” 她把一幅清晰的蓝图铺陈在三位干部面前:集体组织收购原料(利用本地资源、增加社员收入) -> 她提供核心技术制成药品 -> 通过可靠渠道销售(部队、医院) -> 利润回归集体和社员。 李建国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脸上涌起激动的红光。 这要是真能成,那可是给槐树村找到了一条活脱脱的“副业”生财路啊!还能跟部队、医院搭上关系,这面子、里子都有了! 他搓着手,急切地问:“苏知青,这……这真能行?你说的那些药,你真能做得出来?效果真能比市面上的好?部队和医院真能收?” 张国荣比李建国沉稳,他压下心头的震动,仔细问道:“苏知青,这可不是小事。 办厂……哪怕是作坊,也需要地方、设备、人手,最重要的是政策允许吗? 这算不算‘投机倒把’? 药品事关人命,质量如何保证? 出了问题谁负责? 还有,你说的销售渠道,具体怎么落实? 可靠吗?” 老刘也推了推眼镜,忧虑地补充:“是啊,苏知青,这前期收药材就得垫钱,做药也要本钱,万一做出来卖不掉,或者出了什么问题,这损失……队里可担不起啊。” 面对干部们的震惊、激动、疑虑和担忧,苏枝意早有准备。 她不慌不忙地解答: “李队长,药效我可以保证。我家学渊源,自己也做过很多改良尝试,之前救治铁蛋和今天用的药,就是证明。 部队的盛延舟同志亲自考察过,已经表达了合作意向,这就是对我们技术的一种认可。” “张支书,您的问题提得非常关键。” 她转向张国荣,语气诚恳,“政策上,我们是以大队集体副业的形式,利用本地资源,加工生产,服务于部队和医疗单位,这符合‘发展农村集体副业、支援国家建设’的精神,不是私人倒卖。 我们可以先小规模试办,积累经验,逐步完善。 质量方面,我会制定严格的操作规程和质量标准,亲自把关,并建议大队选派可靠人员参与关键环节监督。 责任主体是大队集体,但我作为技术负责人,会承担主要技术责任。 销售渠道,初期我可以利用现有关系牵线,促成几次交易。 只要我们的药过硬,建立起信誉,后续就可以形成稳定供应。 我们可以先签订短期、小批量的试供货协议,降低风险。” “刘会计的担心很实际。”她又看向老刘,“前期投入确实需要资金。 我们可以分步走:第一步,不大规模收购,而是鼓励社员将采集的药材按我们的标准整理后,直接卖给大队加工点,我们付现钱或计高工分,减少大队垫资压力。 第二步,用销售第一批药品的利润,滚动投入,逐步扩大。 设备方面,初期可以因陋就简,利用现有房屋改造,工具也以传统和简易自制为主,降低成本。” 苏枝意的回答条理分明,既展现了信心和能力,也充分预估了困难,并提出了切实可行的分步解决方案,显得既大胆又稳妥。 三位干部交换着眼色。李建国是越想越觉得有搞头,恨不得马上干起来。 张国荣虽然仍有顾虑,但也被苏枝意的周密思考和提到的“部队意向”、“服务医疗单位”打动了,这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风险与机遇并存。 老刘则在心里飞快盘算着苏枝意说的“滚动投入”、“小规模试办”的可行性,觉得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行? 最终,张国荣缓缓开口,作为村支书,他需要拍板定调:“苏知青,你这个想法,很有魄力,也看得出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如果真能做起来,对咱们槐树村确实是大好事。但是,兹事体大,我们不能贸然决定。” 他看向李建国和老刘:“我的意见是,原则上可以支持苏知青进行探索。 但必须严格按照苏知青说的‘小规模试点’、‘稳步推进’来办。 第一步,先不叫‘厂’,就叫‘大队药材加工小组’。由苏知青牵头,制定一个详细的试行方案,包括:具体生产哪些药、需要哪些药材、质量标准、操作规程、成本核算、预计售价、销售渠道如何落实、人员如何组织管理、利润如何分配。 这个方案,我们要仔细研究,还要拿到社员大会上征求大家意见。” 李建国连连点头:“对,对,老张说得对!要稳妥!苏知青,你先拿个详细方案出来!需要队里协调什么,你尽管说!” 老刘也道:“方案里把账算清楚,特别是前期投入和可能的风险,要写明白。” 苏枝意心中一定,知道事情成了七八分了。要的就是这个“原则上支持”和“拿方案”的机会。 有了大队的初步认可和让她制定方案的授权,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开始筹备了。 “好!谢谢李队长,张支书,刘会计的支持。 第120章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我回去后立刻着手起草详细的试行方案,尽快拿出来请几位领导审阅。” 苏枝意郑重应下。 离开大队部时,天色已近黄昏。寒风依旧,但苏枝意心中却燃着一团火。 制药厂的构想迈出了关键的第一步。接下来,就是将这个构想细化、落实。 这不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积累资本、扩大影响、建立更稳固的社会关系网,最终目的,始终是那个沉甸甸的——将父母从牛棚中解救出来。 每一步,都朝着那个目标更近一点。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枝意便已起身。 煤油灯下,她摊开几张从笔记本上撕下的纸,上面用铅笔勾勒着几种清晰的中草药图案,旁边标注着名称、采收季节、药用部位和简单的品质鉴别要点。 这是她昨夜在空间里,对照着里面的药材图谱和实物,快速整理出来的。 画工不算精湛,但特征抓得准,一目了然,包括柴胡、黄芩、金银花、丹参、板蓝根等五六种本地常见、且在她初步制药计划中需求量较大的品种。 她带着这几张纸,再次来到了大队部。 李建国和张国荣也来得早,正就着开水啃窝头,显然还在为昨天的提议和眼下的困境发愁。 会计老刘则在噼里啪啦打着算盘,脸色比昨天更苦了。 “李队长,张支书,刘会计,早。” 苏枝意打过招呼,直接将那几张画着药材的纸摊开在桌上,“这是我连夜整理的几种咱们山上常见、眼下也能采挖或收集到的药材。 我想着,既然要办药材加工,原料是基础。 不如趁着现在还没正式开春上大冻,地里活不多,先把收购药材的事情动起来?” 李建国凑过来看,虽然看不太懂那些字,但图还是认得一些:“哎,这个像柴胡! 这个是不是金银花藤?画得挺像!” 张国荣也仔细看了看,点点头:“苏知青有心了,这么一看,确实清楚。 可是……” 他话锋一转,眉头又皱了起来,“苏知青,昨天我们光顾着激动了,晚上回去仔细一琢磨,这第一道坎就过不去啊。” 老刘停下算盘,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接过话头,声音发涩:“是啊,苏知青。 没钱啊!队里账上,就剩下点买盐打灯油的零钱,还要留着应付突发情况。 开春买种子、化肥的钱都还没着落呢! 这收购药材,哪怕价钱比药贩子高一成,也得真金白银或者高工分先垫出去。 这钱,从哪儿来?” 李建国脸上的兴奋也褪去了,重重叹了口气:“唉,老刘说的对。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苏知青,你这想法是金疙瘩,可咱这筐……太破啊,兜不住。”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集体没有启动资金,一切宏图都是空谈。 苏枝意对此早有预料。 她神色不变,平静地开口,但说出的话却让三位干部瞬间僵直了身体:“李队长,张支书,刘会计,资金的问题,我想了几个办法。 启动资金,我个人可以垫付五百块。” “多……多少?!”李建国手里的窝头差点掉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都变了调。 “五百块?!”张国荣猛地站起身,烟袋锅子磕在桌沿上,发出“咚”的一声,他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会计老刘更是直接吸了一口凉气,手一抖,算盘“哗啦”一下散落半边珠子,他也顾不上了,直勾勾地看着苏枝意,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五……五百?!苏知青,你……你没说错吧?” 这年头,一个壮劳力一年到头挣的工分,折合成钱也就百来块。 五百块,对于这个穷困的村庄来说,简直是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苏枝意迎着三人极度震惊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仿佛说的不是五百块巨款,而是五块钱:“没错,是五百块。 这笔钱,算是借给大队药材加工小组的启动资金,专款专用,只用于初期药材收购和必要的场地简单整理。 等第一批药品卖出有了利润,优先偿还。” 她稍微解释了一下来源,语气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这笔钱,一部分是我以前给人看诊,一些家境宽裕的病人硬塞的酬谢,我一直没动。 另一部分,是我父母……之前给我防身的。如今既然决定在槐树村扎根,为集体做点事,这钱用在刀刃上,正合适。”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诊酬是真,但绝无这么多,“父母给的”更是托词,实际上是她从黑市交易所得那笔巨款中拿出的一部分。 但她神色坦然镇定,反而让惊疑不定的干部们渐渐信了几分——或许这苏知青家里原本就不一般? 又或许她真有那般神奇的医术,让人心甘情愿重金酬谢? 李建国喘了几口粗气,激动得脸都红了,看着苏枝意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感激,话都说不利索了:“苏……苏知青!你这……你这真是……真是救了急了! 我代表全槐树村的老少爷们谢谢你!” 五百块!这足以让计划立刻、大步地启动起来! 张国荣也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他重新坐下,但眼神变得无比复杂和深沉。 他深深地看了苏枝意一眼,这个年轻女知青的能量和决断,一次又一次超出他的预料。 能随手拿出五百块,要么家底惊人,要么本事通天,要么……两者皆有。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道:“苏知青,这份心意和信任,实在太重了。 这借款,大队必须立下最正式的借据,按最高利息……不,这情分不是利息能衡量的。 我们一定把这件事办好,绝不能辜负你这番心血和投入!” 老刘也终于从呆滞中恢复,手忙脚乱地扶正算盘,声音还有些发颤:“对,对!手续一定要清清楚楚!苏知青,你放心,每一分钱的去向,我都会记得明明白白!” 苏枝意点点头,继续抛出她深思熟虑的完整方案:“有了这笔启动资金,我们可以把事情做得更从容些。 收购方面,可以适当提高收购价,比集市价高出两到三成,充分激励社员积极性,也便于我们精选优质药材。 支付可以灵活,现钱支付一部分,另一部分折算成高工分或未来利润分红凭证,由社员自愿选择。” 她指向图纸:“收购就集中在这五六种药材,但标准要提高,我会给出更详细的样品和规格要求,确保原料上乘。 关于修建简易工作间和仓库,”她顿了顿,“我的想法是,既然有了资金,可以做得稍微像样点。 除了清理修补旧仓房,最好能隔出干燥间、清洗处理间和简单的炮制间。 需要买一些必要的工具,比如大铁锅、陶缸、竹筛、铡刀等,这些花费可以从五百块里支出。 人工方面,还是组织社员利用冬闲,我们支付合理的、略高于平常的工分报酬,这样大家更有干劲。” 五百块启动资金,瞬间将计划提升了一个层次。 从“勉强试试”变成了“可以好好干一场”。李建国已经激动得在屋里转圈了。 张国荣虽然觉得压力也更大了,但可行性确实大大增加。 老刘则在心里飞速盘算着,五百块如何分配才能效用最大化。 最终,张国荣一锤定音,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苏知青,事不宜迟。 建国,你立刻召集所有小队干部和社员代表,不,直接敲钟开全体社员大会! 把苏知青的提议、尤其是她个人借款五百块支持集体办药坊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大家!这是咱们槐树村前所未有的大机遇! 老刘,你和我一起,现场起草借款协议和初步的章程!苏知青,大会上,需要你把药材标准、收购方式、作坊建设想法,给大家讲清楚,鼓鼓劲!” “好!”李建国和老刘异口同声,干劲冲天。 苏枝意心中一定,最难的资金大山,被她用“巨款”强行搬开了一条通道。 她知道,拿出五百块必然会引来更多好奇和审视,但为了尽快推进计划,积累资本和影响力,这个风险值得冒。 而且,将个人利益与集体发展深度捆绑,也是她立足和保护自己的一种策略。 很快,槐树村上空响起了急促的钟声。村民们惊讶地放下手里的活计,朝着打谷场汇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第121章 整个生产队炸开了锅 急促而响亮的钟声,“当当当”地回荡在槐树村清冷的晨空里,打破了冬日清晨惯有的宁静。 这钟声不同往常,不是上工的预备,也不是简单的召集,而是透着一种罕见的急切和郑重。 “出啥事了?” “这时候敲钟?” “是不是上头来检查了?” “快去看看!” 村民们纷纷从家里、从自留地边探出头,放下手里的活计,满脸疑惑地朝着村子中央打谷场的方向聚拢。 知青点的知青们也被钟声惊动,三三两两地走出来,互相打听着消息。 温玲玲和盛婷婷对视一眼,都想到了早上苏枝意匆匆出门去大队部的情形,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打谷场上,大队长李建国已经站在了碾谷子用的大石磙上,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筒,脸色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眼神亮得惊人。 村支书张国荣和会计老刘站在他旁边,神色同样严肃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 几张写着药材图样的纸被贴在旁边的土墙上,格外显眼。 见人来得差不多了,黑压压一片,男女老少都有,李建国用力拍了拍喇叭筒,发出“噗噗”的闷响,清了清嗓子,用前所未有的洪亮声音喊道:“社员同志们! 静一静!静一静! 今天一大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有件天大的好事,要跟大伙儿宣布! 关系到咱们槐树村往后能不能多一条活路,家家户户能不能多一份进项!” 这话一出口,底下嗡嗡的议论声更响了。“活路?”“进项?”这些词在穷惯了的村民听来,格外有吸引力。 大家都伸长脖子,眼巴巴地望着李建国。 “事情是这样的!”李建国也不卖关子,直接指着墙上的图纸,“咱们村的苏枝意苏知青,大家知道吧?医术了得,县里的都开车来接她去救人,又救了铁蛋,昨天还救了前进大队被狗咬的老赵头!” 底下响起一片附和声,苏枝意现在的名声在槐树村是响当当的。 “苏知青不光医术好,更有大本事,大胸怀!”李建国声音陡然提高,“她看到咱们村守着宝山受穷,心里着急! 给咱们出了个金点子——以咱们大队集体的名义,办一个药材加工坊! 收咱们山上的药材,由她带着,做成好药,卖给部队,卖给城里的医院!” “办厂?”“加工坊?”“卖给部队?”村民们被这一连串的词炸得有点懵,但也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人群中响起更大的喧哗。 “静一静!听我说完!”李建国挥舞着手臂,“我知道大家想啥! 没钱是不是? 没本钱是不是? 告诉你们,苏知青把咱们的难处都想到了!她——” 他顿了一下,环视全场,几乎是用吼出来的,“她个人,借给咱们大队五百块钱! 作为办这个药材加工坊的启动资金!五百块!!!” “五百块?!” “我的老天爷!” “多少?五百?!” “苏知青哪来这么多钱?!” “真的假的?!” 整个打谷场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质疑声、难以置信的抽气声交织在一起,人群像开了锅的沸水。 五百块!对于许多一年到头见不到几张毛票的村民来说,这简直是个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许多人的第一反应是不信,但看着石磙上李建国激动到涨红的脸,看着旁边张国荣和老刘严肃点头确认的神情,又由不得他们不信。 震惊过后,是巨大的兴奋和骚动。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村里真有了一件可以指望的“副业”!意味着他们挖了只能换点零碎钱的药材,可能真能变成实实在在的、更多的收入! “安静!安静!”李建国使劲喊,好不容易才让场面稍微平息,“钱,苏知青信任咱们,拿出来了! 但这钱不是白给的,是借给集体的!是要用在刀刃上,带着大家一起挣钱的! 接下来,请张支书给大家说说具体章程!” 张国荣接过喇叭筒,他声音不如李建国洪亮,但更沉稳,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社员同志们,苏知青这笔借款,分量有多重,大家心里有杆秤。 这是对咱们槐树村的信任,也是给大家的机会。 我和建国、老刘,还有苏知青一起商量了个初步方案。” 他详细解释了计划:组织社员按标准采集指定几种药材,大队以高于集市的价格收购(部分付现,部分可计高工分或未来分红);利用旧仓房修建简易加工点,由苏知青负责技术,带领大家把药材加工成合格的药品;药品通过苏知青联系的渠道销往部队和医院;所得利润一部分还苏知青的借款,一部分留作集体积累和发展,一部分用于给参与劳动的社员计发报酬。 “这是咱们集体的产业,人人都有机会参与,人人也都得遵守规矩! 质量是生命线,谁交的药材不合格,坚决不收!偷奸耍滑、破坏集体财产的,坚决处理!”张国荣最后强调,语气严厉。 这时,李建国又喊道:“下面,让苏知青跟大家说说,具体要收哪些药,啥标准!” 苏枝意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站到了前面。 她今天穿得很朴素,但身姿挺拔,面容沉静。 面对全场几百双或惊奇、或怀疑、或热切、或探究的眼睛,她没有丝毫怯场。 她拿起几张图纸,声音清晰平稳地开始讲解:“乡亲们,我是苏枝意。 她扬了扬手中那几张画着药材的图纸,“等会儿散会,我就让温玲玲和盛知青帮忙,把这些图纸,每样都多描几份,贴到晒谷场边上那面大土墙上去! 那地方敞亮,大家随时都能去看!” 她目光扫过人群,语气清晰而务实:“图上面,哪种草药长啥样,叶子是圆是尖,开什么颜色的花,挖根还是采叶,我都尽量画清楚了,旁边也简单写了字。 不认识字的,让家里认字的娃娃念给你听,或者问问旁边人。 实在拿不准的,也可以先采一点样子差不多的,拿来给我或者加工小组筹备处的人认一认,千万别糊里糊涂把杂草当宝贝,也别把好药材糟蹋了。”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村民的热烈响应。 苏枝意点点头,继续说道:“图纸会一直贴着,直到咱们第一批药材收购完。 另外,过两天等加工小组的筹备处弄起来,我也会尽量找些新鲜的、晒干的样品放在那儿,大家看得更真切。” 她话锋一转,重新指向墙上的图纸,声音更加清晰有力: “乡亲们,咱们第一期要收的药材,墙上贴的这几样,是仔细挑过的。 有咱们山上常见、容易找的,比如这柴胡、金银花,用处广,需求量大,大家平时可能也挖过。 也有比较难得、但对咱们制药特别重要、能卖出好价钱的!” 她依次点着图纸:“比如这个,丹参,活血化瘀是宝贝。 这个,黄芪,补气健脾,好的黄芪价钱可不便宜。 还有这个,五味子,山沟背阴处仔细找找可能有,收敛固涩,也是好药。 最要紧的是这两样——” 她的手指重点落在最后两张图上,“这是党参,补中益气,比普通参好找些,但品质好的依然难得。 还有这个,天麻! 这东西喜阴,长在腐殖土厚的林子里,不好找,但找到了就是金疙瘩! 咱们的安宫丸和一些其他好药,离不了它!” 她特意点出了“黄芪”、“五味子”、“党参”、“天麻”这些相对名贵或价值较高的药材,同时也保留了“柴胡”、“金银花”这类常见且需求量大的品种。 这个组合既有广泛参与的基础,也有激励大家去寻找高价值药材的动力。 果然,听到“天麻”、“党参”、“黄芪”这些名字,不少有经验的老农眼睛都亮了,互相交换着眼神,低声说着“后山老林子里好像见过”、“这东西以前都没当好东西,原来这么金贵”。 而听到常见的柴胡、金银花也收,更多普通村民也安心了,觉得自己肯定能参与进来。 “咱们既然要干,就要干好,从第一步收药材开始,就把质量关把住。”苏枝意最后总结,“大家辛苦跑山,我们也要让大家的东西卖得上价,对得起大家的汗水。 不管是常见的还是稀罕的,只要是按标准来的好药材,咱们都欢迎,都给出公道价钱!” 这番话既实际又富有鼓动性,既照顾了普通社员的积极性,又激发了有经验者的寻宝热情,还明确了优质优价的原则,顿时赢得了更广泛的好感和信任。 李建国在一旁听了,也大声附和:“苏知青说得好!大家都听清楚了! 常见的能挣钱,稀罕的更值钱! 但都得是好货! 温知青,盛知青,等会儿就辛苦你们俩把图贴好!” 温玲玲和盛婷婷连忙在人群里应声。 第122章 招架不住的热情 散会后,苏枝意立刻让温玲玲和盛婷婷找来旧报纸和浆糊,三人一起动手,将那些药材图纸(特别是标明了名贵药材的)仔细地临摹、放大了数份。 很快,晒谷场边上那面显眼的土墙上,便整齐地贴上了一排清晰醒目的中药材图谱,旁边还有苏枝意用毛笔写的简要说明和收购备注(如“天麻:需完整、肥大、质地坚实”)。 图纸上墙,尤其是上面那些名贵药材的图案和说明,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了更多村民驻足。 她的话实在,没有虚头巴脑的承诺,反而让村民们觉得可信。 接着,她又简单介绍了加工坊建成后,可能需要的一些固定岗位和临时用工,并明确表示会优先考虑本村勤劳肯干、心思细的社员。 苏枝意讲完,场下再次议论纷纷,但这次,质疑少了,更多的是兴奋的讨论和盘算: “柴胡我知道哪儿有!今年得多挖点!” “黄芩要三年以上的根?那得找老地方!” “加工坊要人,我报名!我干活细!” “苏知青真有能耐,连部队都能联系上!” “这要是弄成了,咱娃过年是不是能扯件新衣裳了?” 知青群体那边,反应则复杂得多。 温玲玲和盛婷婷站在一起,两人脸上都带着与有荣焉的激动和自豪。 温玲玲小声对盛婷婷说:“枝意姐真是太厉害了!不声不响做了这么大一件事!” 盛婷婷猛点头,眼睛放光:“我早就说我哥眼光好……不是,我是说枝意姐本事大!” 其他知青则神色各异。 有的面露钦佩,觉得苏枝意给知青长了脸,找到了扎根农村做贡献的新路子。 有的则难掩羡慕和嫉妒,尤其是几个自诩有文化、却始终郁郁不得志的女知青,看着被村民团团围住问询、俨然成为焦点的苏枝意,心里很不是滋味,低声嘀咕: “她哪来那么多钱?家里给的?看病收的?这也太……” “会不会太出风头了?枪打出头鸟啊。” “哼,说得容易,办厂是那么好办的吗?到时候亏了,看她怎么收场。” 但也有人心思活络,开始琢磨怎么也能参与到这件事里,沾点光,学点本事。 大会在李建国“散会后各小队分组进一步讨论,有意向交药材和报名参加建设的,到会计老刘那里登记!”的喊声中结束。 人群久久没有散去,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热烈地讨论着,许多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跑回家,拿出背篓和小镐,准备这就上山去寻摸那些画在纸上的“宝贝”了。 苏枝意被热情的村民围住问了好一会儿问题,才得以脱身。 她走回山脚小院的路上,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比以往更加复杂,也更加炽热。 苏枝意、温玲玲和盛婷婷刚回到山脚下的小院不久,院门就被敲响了,而且不是一次。 先是村东头的快嘴刘婶,胳膊上挎着个小篮子,上面盖着块蓝布,脸上堆满了笑容:“苏知青在家呢? 哎呀,可算找着你了! 今天大会说得真好! 婶子听着就激动!” 她一边说,一边眼睛往屋里瞟,“这是自家鸡新下的蛋,攒了几个,给你补补身子,今天可累坏了吧?” 说着就要把篮子往苏枝意手里塞,话题却迅速转到正题,“那个……苏知青啊,你看婶子我,干活可是一把好手,手脚麻利,也认得几个字,那个加工坊……是不是需要人啊? 烧火做饭、打扫收拾,婶子都在行!” 还没等苏枝意婉拒鸡蛋和回答,院门又响了。 这回是村西头的王大娘,手里攥着两把自家晒的干豆角,嗓门更大:“枝意丫头! 大娘给你送点干菜! 泡开了炖肉香着呢!” 她挤进来,拉着苏枝意的手就开始诉苦,“你是不知道,大娘家里劳力少,就指着挣点工分……听说你那加工坊要人,你看大娘咋样? 别看我年纪大点,心细着呢!穿针引线都没问题,收拾药材肯定更仔细!” 话里话外,也是想谋个差事。 紧接着,又有几个小媳妇、大嫂子陆陆续续过来,有的端着一碗腌咸菜,有的拿着几个烤红薯,有的干脆空着手但嘴皮子格外利索。 目的都大同小异:先送上点不值钱但显心意(或者连心意都显不出来)的“礼”,然后拐弯抹角地打听加工坊招工的事,拼命夸自己或自家人如何勤快、如何可靠、如何需要这份“进项”。 小小的堂屋顿时显得有些拥挤和嘈杂。温玲玲和盛婷婷看得有些目瞪口呆,她们哪见过这阵仗。 这些婶子大娘嫂子们,脸上挂着热络的笑容,眼里却闪着精明的光,话里话外都在试探、在比较、在为自己或家人争取利益,那种迫切想抓住机会、甚至想靠一点小恩小惠走捷径的心思,几乎不加掩饰。 苏枝意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既不热络也不冷淡。 她耐心地听着每个人的话,但对递过来的东西,一概温和而坚定地推拒了:“刘婶,鸡蛋您拿回去给孩子吃,您的心意我领了。”“王大娘,干菜您留着,我这儿有。 您说的我都记下了。”“各位婶子、嫂子,大家的意思我都明白了。” 等众人七嘴八舌说得差不多了,她才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让屋里安静下来。 “感谢各位婶子、嫂子对我的信任,对加工坊这么上心。”苏枝意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加工坊是咱们大队的集体产业,用人肯定是公开、公平的。 李队长和张支书也说了,要优先考虑咱们本村勤劳肯干、心思细的社员。” 她顿了顿,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原则:“具体用哪些人,用多少人,做什么岗位,这需要等加工坊的筹备小组正式成立后,根据实际需要,由大队干部、筹备小组和我一起商议决定,肯定会考虑到各家各户的实际情况。 而且,初期可能以临时性的工作居多,也会进行简单的培训和考核,确保大家能胜任,也是为了咱们出的药品质量好。” 她巧妙地抬出了“集体决定”、“实际需要”、“培训考核”,既给了大家希望,又堵住了靠人情塞人的口子,还暗示了不是谁来都能干,强调了质量要求。 “大家如果确实有意向,这两天可以去会计老刘那里登记一下基本信息,比如家里劳动力情况、有没有相关经验、认不认字等等。 这只是个摸底,不是最终录用。” 苏枝意给出了一个相对规范的渠道,“至于大家送来的东西,真的不必。 咱们把加工坊办好,让集体增收,让参与的社员得实惠,那比送我什么都强。 这些东西,大家的心意我领了,但务必都带回去。” 她的话有理有据,既照顾了乡邻情面,又坚持了原则,还指明了方向。 几个妇女听了,虽然有些失望不能立刻得到承诺,但也觉得苏知青说得在理,不是那种胡乱许愿的人。 那点拿来“敲门”的鸡蛋、干菜、咸菜,在苏枝意温和却坚决的推拒下,也不好意思再硬塞,只得又讪讪地提了回去。 送走这一波又一波的访客,关上院门,堂屋里终于恢复了清净。 盛婷婷夸张地舒了口气,拍着胸口:“我的妈呀,这帮婶子大娘,也太能说了!那眼睛,滴溜溜的,全是算计。” 温玲玲也心有余悸:“是啊,都想着赶紧占个位置。 枝意姐,你刚才处理得真好,既没得罪人,也没乱答应。” 苏枝意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轻声道:“乡下地方,机会少,大家想抓住眼前能看到的任何一点好处,这种心思很正常,也能理解。 但咱们的事,不能这么办。开头规矩立不好,后面就难管了,也出不了好产品。”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暮色:“这才只是开始。 等加工坊真建起来,开始收药材、发工钱的时候,各种心思、矛盾还会更多。 咱们都得有心理准备。” 温玲玲和盛婷婷点点头,经过这一下午,她们对办成一件事背后的复杂,有了更真切的认识。 而苏枝意,则在心里默默完善着她的管理思路和应对预案。 在资源匮乏的环境里调动积极性,同时又要抑制人性中过度的“贪小”和短视,这将是她接下来除了技术之外,需要不断学习和平衡的重要课题。 这山脚下的小院,仿佛成了一个微缩的舞台,映照着人情世故,也锤炼着她前行所需的多维能力。 第123章 门庭若市 第二天清晨,天才蒙蒙亮,山脚下的苏枝意小院还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然而,村子中心大队长李建国和村支书张国荣的家门口,却已经上演了昨日苏枝意家情景的复刻版,甚至更为“热闹”。 李建国家那不算宽敞的院子里,挤着四五个人。 快嘴刘婶这次挎的篮子换成了更大的,里面装着半篮还沾着泥的红薯,正拉着李建国媳妇王贵花的手,嗓门洪亮:“……贵花啊,咱们多少年的老姐妹了! 你跟建国说说,我家大妞那丫头,你是知道的,最是老实勤快,眼里有活!加工坊那收拾药材的活儿,让她去准没错!这点红薯给孩子蒸着吃,可甜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的汉子,是村里的赵老三,手里提着一小串用草绳拴着的干蘑菇,也不住地点头哈腰:“队长家的,麻烦跟队长递个话,我赵老三别的不敢说,力气有的是! 搬搬抬抬、修修补补的活儿,我包了! 这点山货,给队长尝尝鲜!” 王贵花被围在中间,脸上挂着勉强的笑,推拒着塞过来的东西,嘴里应付着:“哎呀,刘婶,赵老三,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东西快拿回去!这用人是集体的事儿,得按规矩来,建国一个人说了不算……” 另一边,村支书张国荣家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他老伴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哪里见过这阵仗,被几个围着说好话的媳妇弄得手足无措,只能反复念叨:“他爷一早就去大队部了,这事我真做不了主……东西不能收,不能收啊……” 张国荣本人更是早早就躲到了大队部,但也没清净多少。 隔着窗户就能看见外面影影绰绰有人徘徊,只是碍于他平日里的威严,不敢直接闯进去。 李建国好不容易从家里的“包围圈”脱身,匆匆赶到大队部,一看这情形,和张国荣、会计老刘三人面面相觑,都是哭笑不得,又深感头疼。 “这可真是……”李建国挠着头,“苏知青昨天说得对,这开头规矩不立好,往后更麻烦!” 张国荣抽着烟袋,眉头紧锁:“都在看着呢。 咱们要是开了收礼办事的口子,这加工坊还没办起来,风气就先坏了。 苏知青那边估计也够呛。” 正说着,李建国瞥见自家小孙子二毛正在大队部门口探头探脑,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李建国灵机一动,招手叫他进来。 “二毛,过来!” 二毛怯生生地蹭进来,眼睛瞄着爷爷和旁边黑着脸的张爷爷。 “二毛,爷爷交给你个任务。”李建国尽量放柔声音,从桌上撕了半张纸,写了个歪歪扭扭的“苏”字,“拿着这个,跑去山脚下苏知青家,告诉苏知青,让她赶紧来大队部一趟,有要紧事商量。 路上别贪玩,快去快回!” 把跑腿传话的任务交给小孩子,既能避开门口那些想堵大人说情的,也显得不那么正式,避免刺激到那些正热切观望的村民。 二毛接过纸条,听说能去找那个会给他甜甜野果子吃的苏阿姨,立刻来了精神,用力点点头,转身就像个小炮弹似的冲出了大队部,灵活地钻过人群,一溜烟朝着村外山脚方向跑去。 山脚小院,苏枝意刚刚起身,正在院子里洗漱。 温玲玲在灶房生火,盛婷婷打着哈欠在劈一小堆引火柴。 院门被“哐哐”拍响,伴随着一个稚嫩急促的童音:“苏姐姐!苏姐姐!开门!” 苏枝意擦干脸,打开门,只见李建国的孙子二毛跑得小脸通红,额头上都是汗,手里紧紧攥着个纸片,气喘吁吁地递过来: “苏……苏姐姐!我爷爷……让我给你这个!叫你快去大队部!有要紧事!” 他一边说,一边还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望村子的方向,补充道,“爷爷家,还有张爷爷家,好多人围着!我爷都出不来,才让我来的!” 苏枝意接过那张写着“苏”字的纸片,瞬间明白了。 看来,昨晚她家的情景,今天在两位干部家重演了,而且恐怕更甚。 选拔人手在即,利益攸关,村民们的“热情”和小心思已经全面爆发了。 她蹲下身,摸了摸二毛的头,从口袋里(实则是空间)摸出两颗水果糖塞到他手里:“谢谢二毛,跑得真快。告诉爷爷,我马上就到。” 二毛握着糖,眼睛一亮,用力点头,转身又跑回去了,这次脚步轻快了不少。 苏枝意直起身,对闻声出来的温玲玲和盛婷婷简单说道:“大队部那边有点情况,我去一下。 估计是选人的事,村民反应比较强烈。” 温玲玲担忧道:“枝意姐,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盛婷婷则气鼓鼓的:“肯定又是那些想走后门的!” “意料之中。”苏枝意神色平静,回屋迅速整理了一下衣着,将头发利落地挽好,“走吧,去看看。该定的规矩,还是要定。” 她步出小院,朝着村子中心走去。 晨光中,她的身影依旧挺拔从容。 她知道,即将面对的,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人员选拔讨论,更是一场关于如何在人情社会中建立规则、平衡利益的小小考验。 而这场考验,从昨天贴出图纸、宣布计划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要来了。 苏枝意来到大队部时,门口果然还三三两两地聚着些不肯离去的村民,多是些婶子大娘,正伸头探脑地朝里张望,互相低声嘀咕着。 看到她过来,目光立刻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带着热切的期盼和不易察觉的审视。 苏枝意对她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径直走进了大队部。 屋里,李建国、张国荣和老刘正一脸愁容地坐着,烟味比平时更重了些。 “苏知青来了!快坐!”李建国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招呼。 “情况二毛大致跟我说了。”苏枝意坐下,开门见山,“看来大家伙儿对加工坊的活儿,积极性都很高。” “高!太高了!”李建国苦笑,“从昨晚上到今天早上,我这门槛都快被踩平了。 都是乡里乡亲的,话里话外那意思……唉。” 张国荣敲了敲烟袋锅子,沉声道:“苏知青,这人选问题,现在是焦点。 按说应该选些踏实肯干、手脚利落、人也可靠的。可这‘可靠’二字,在人情面前就难办了。谁家没个三亲六故?” 苏枝意点点头,表示理解。 她略一思索,平静地开口道:“李队长,张支书,刘会计,关于初期核心的几个人选,我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些初步的想法。” 这话声音不高,但门没关严实,外面竖着耳朵听的几个婶子一下子捕捉到了关键词——“心里有人选了”!顿时就急了。 快嘴刘婶第一个忍不住,推开虚掩的门就挤了进来,脸上带着笑,语气却有些急:“哎哟,苏知青,你这就有想法啦? 都是谁啊?说给婶子们听听呗!咱们也好学着点!” 后面跟着的几人也附和着,眼神里都带着紧张。 苏枝意看向她们,脸上带着惯常的平静微笑,没有直接回答人选,而是抛出了一个问题:“刘婶,各位婶子、嫂子,大家想去加工坊干活的心,我明白,都是为了给家里添点进项。 不过,我问个实在话——咱们加工坊第一要紧的是把收来的药材处理好。 比如收上来的黄芪,有的粗壮瓷实,有的细弱空心;金银花,有带着青绿花苞的,也有开了花甚至泛黄的。 大家伙儿,能一眼分清哪种是好货,哪种是次品,哪种甚至不能用吗?” 这话问得实实在在,几个妇女愣了一下。 刘婶反应快,立刻接口道:“这……这不认识可以学嘛!苏知青你懂啊,你教我们,我们不就会了?咱们农村人,又不傻,肯定学得快!” 其他人也连忙点头:“就是就是!你教,我们肯定用心学!” 苏枝意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点点头,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清晰的规划感:“学,肯定是要学的。 加工坊要想办好,离不开咱们自己人懂行。但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这学习,也得有个过程,分个先后。 咱们加工坊初期地方小,资金也有限,不可能一开始就把所有人都叫进来边干边学。 那样容易乱,也出不了好活儿,反而把咱们集体的招牌砸了。” 看着几人脸上露出失望和不服气的神色,苏枝意继续道:“所以我和李队长、张支书商量过了,初期先选几个有基础、或者特别细心稳重的人,组成一个核心小组。 这个小组的任务很重:一要负责验收社员交来的药材,把好第一道质量关;二要尽快学会和掌握几样主要药材的初步加工、炮制方法;三还要帮着制定以后的简单操作规矩。” “那……那我们呢?”一个年轻些的小媳妇忍不住问。 “大家别急。”苏枝意语气放缓,带着安抚和承诺的意味,“只要咱们的加工坊顺利办起来,药材卖得好,后面肯定要扩大规模,需要更多的人手。 到那时候,咱们就可以分批组织培训,让更多想学、肯干的乡亲们进来。 第124章 已经有了安排 可能是处理更简单的工序,也可能是跟着老师傅学更精细的活儿。 而且,不只是在加工坊里,以后咱们定期收购药材,也需要人手帮忙登记、分类、临时看管,这些都是机会。” 她看着众人,声音清晰有力:“我的意思是,咱们要把眼光放长远。 加工坊是咱们槐树村集体的产业,办好了,人人都有机会受益。 但开头这一步,必须走得稳,走得扎实。 先让一小部分人把架子搭起来,把路子蹚明白了,后面才能带着更多人一起往前走,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番话,既说明了初期用人“宁缺毋滥”的考量,又给了所有人明确的希望和盼头——不是不用你们,是等一等,后面有机会,而且机会不止一种。 更重要的是,她把加工坊的前景和每个人的长远利益绑在了一起。 几个婶子大娘互相看了看,脸上的急切和不满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思考和权衡。 苏知青说得在理,开头乱糟糟的确实容易坏事。 只要后面真有活干,有钱挣,晚一点似乎也不是不能等。 更何况,自家男人、孩子去山上挖药材,也能直接卖钱,这不也是眼前的实惠吗? 刘婶率先反应过来,脸上又堆起了笑,这次自然了许多:“苏知青说得对! 是得先把台子搭稳了! 那……那我们就等着,到时候有啥能干的活儿,苏知青你可得多想着点咱们!” “一定。”苏枝意微笑应承。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说了些“苏知青考虑得周全”、“咱们听安排”之类的话,虽然心里可能还有点小算盘,但总算是暂时被说服了,陆陆续续地散了。 看着人群散去,李建国长长舒了口气,佩服地对苏枝意说:“苏知青,还是你有办法!既把道理说透了,又给了大家盼头,还没得罪人。” 张国荣也微微颔首:“嗯,有理有据,有近有远。不过,苏知青,你心里这初期的人选……” 苏枝意正色道:“李队长,张支书,刘会计,这人选我心里有点想法,但最终还得集体定。 我提议,核心小组先要五个人。一个是王贵花婶子,她在大队帮过忙,做事稳重,人也公道,适合做协调和登记。 另外,我想从知青里选两个心思细、手脚稳、有一定文化基础的,温玲玲算一个,她学东西快,而且也认识了一些药材了,也认真。 还有一个,我觉得可以问问刘玉兰知青,她平时话不多,但干活细致。” 她顿了顿,继续说:“剩下两个,最好从本村社员里选。 我观察了一下,村南头的赵木匠家的大儿媳妇周秀兰,干活利索,家里也收拾得井井有条,应该是个仔细人。 还有一个,是村东头老韩家的二小子韩卫国,高中毕业,有文化,年轻肯学,让他跟着学药材鉴别和记录,应该能行。” 她提出的人选,兼顾了稳重(王贵花)、细心肯学(温玲玲、刘玉兰、周秀兰)和有文化(韩卫国),也考虑了本村人和知青的平衡,显得颇为周全。 李建国和张国荣、老刘低声商量了几句,都觉得这几个人选比较靠谱,没什么明显偏袒,也各有所长。 “行,我看这几个人可以先叫来谈谈。”张国荣最终拍板,“苏知青,你跟他们熟,就由你出面,先私下问问他们的意愿,把要求也说清楚。 要是都愿意,咱们就尽快把这个核心小组拉起来,先把收购药材的摊子支应开,然后把旧仓房收拾改造的计划也落实下去。” “好。”苏枝意应下。她知道,说服村民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组建起一个能干实事的小团队,才是真正的挑战开始。 但无论如何,计划总算又向前推进了一小步。 她起身,准备去找那几位初步确定的人选谈谈。 走出大队部时,阳光已经洒满了打谷场,晒谷场墙上的药材图谱前,依然有零星村民在仔细端详。 从大队部出来,苏枝意带着温玲玲和盛婷婷往卫生室的方向走。 清晨的阳光驱散了寒意,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刚刚在大队部里,苏枝意与干部们商谈,以及后来应对那些婶子大娘的话,温玲玲和盛婷婷都在门外或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温玲玲跟在苏枝意身侧,眉头微微蹙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她学认药材有一段时间了,虽然还算不上精通,但已不是当初那个完全的外行。 苏枝意刚才提到的关于药材鉴别和初期核心人员的重要性,她深有体会。 那些柴胡是根是茎,黄芩的老嫩、空心与否,金银花的采收时机,确实直接关系到药效和最终产品的价值。 她忍不住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理解和一丝隐隐的担忧: “枝意,你刚才说的那个问题真是一针见血。 收上来的药材要是良莠不齐,后续加工起来可就麻烦了,药效也没法保证。 选人……确实得选仔细稳当的。 就是……这样会不会得罪不少乡亲?她们看着可都盼着呢。” 她心思细,既明白了苏枝意的考量,也顾虑着村里复杂的人情关系。 盛婷婷走在另一边,手里无意识地揪着路旁枯草尖上一点点未化的霜,闻言撇了撇嘴,快人快语道:“得罪就得罪呗! 枝意姐说得对呀!办正事哪能光讲人情?要是随便什么人都塞进来,东西做坏了,卖不出去,那才叫害了全村人呢! 我看枝意姐选的那几个人就挺好,贵花婶稳当,玲玲姐你细心,陈芸姐也不爱嚼舌根,周秀兰嫂子干活是出了名的利索,韩卫国还有文化。 总比那些只想占便宜、连药材都认不全的强!” 她神经大条,想法直接,完全站在苏枝意这边,觉得理所当然。 说着,她快走两步,凑到苏枝意跟前,笑嘻嘻地问:“枝意姐,你说是不是? 咱们就得这么干!对了,枝意姐,那你让我干啥呀? 我力气大,跑腿也行!保证听指挥!” 她对具体人选没什么想法,反正觉得苏枝意安排的总没错,只关心自己能不能派上用场,态度积极得很。 苏枝意听着两人截然不同却又都出于关心的反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温玲玲的细腻周全和盛婷婷的直率信任,都是她在这异乡难得的支撑。 苏枝意听着两人截然不同却又都出于关心的反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温玲玲的细腻周全和盛婷婷的直率活力,都是她在这异乡难得的支撑。 “玲玲考虑得对,人情是要顾,但原则更不能丢。咱们把道理讲在前头,把后续的机会摆明白,大部分人还是能理解的。 真要有个别不理解的,时间久了,看到成效,自然也就明白了。” 她先回答了温玲玲的顾虑,语气平和。 然后,她看向眼巴巴等着任务的盛婷婷,眼中闪过一抹思量,随即笑道:“你呀,力气活、跑腿活肯定少不了你。 不过,婷婷,我觉得你有样更厉害的本事,浪费了可惜。” “啊?啥本事?”盛婷婷眨眨眼,一脸好奇。 “你这张嘴,还有你这股子不怕生的爽利劲儿。”苏枝意看着她,认真道,“咱们这加工坊,往后少不了要跟外面打交道。 收购药材要和零散的药农、小贩沟通,卖出成药要和采购单位、医院药房的人接洽。 这里面,会说话、懂分寸、还能拉近关系,很重要。” 盛婷婷听得眼睛渐渐睁大,似乎明白了什么。 “所以,我想着,”苏枝意继续道,“初期你先跟着熟悉咱们的药材和产品,了解个大概。 等需要对外谈事情、跑关系的时候,你就跟着我,或者以后有机会了,代表咱们加工坊出去联络。 你这性格,见人三分笑,说话也敞亮,不容易冷场,有时候比一本正经地去谈效果还好。 当然,该学的规矩、该懂的知识一点不能少,不然可要闹笑话。” 这安排完全出乎盛婷婷的预料,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兴奋:“真的吗?枝意姐!你让我跟着你去谈……谈生意?我能行吗?” 她既激动又有点不敢相信,毕竟这听起来比单纯干体力活“高级”多了。 “怎么不行?”苏枝意肯定道,“你脑子转得不慢,就是有时候太直。 以后跟着多听、多看、多学,该说话的时候说,不该说的时候把耳朵竖起来。 你这张巧嘴,用对了地方,就是咱们加工坊的一件‘利器’。” “我行!我一定行!”盛婷婷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忙保证,“枝意姐,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学,你让我说啥我说啥,不该说的我一个字也不往外蹦!保管不给你丢人,还能帮你把事儿办漂亮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跟着苏枝意走南闯北、谈笑风生的未来场景,浑身充满了干劲。 温玲玲在一旁听着,也为盛婷婷感到高兴。 第125章 做一下对比 她知道婷婷性格外向,让她整天闷头处理药材可能确实屈才了,这个安排正合适。 “婷婷,你这下可有大用场了!以后咱们加工坊的门面,说不定就靠你了!”她笑着打趣。 “嘿嘿,玲玲姐,内部的事儿可就靠你和枝意把关了!咱们里应外合!”盛婷婷挽住温玲玲的胳膊,笑得见牙不见眼。 苏枝意看着两人,心中稍安。 团队初步有了分工的雏形:温玲玲细心稳重,适合内部管理和质量控制;盛婷婷外向机灵,可以培养成对外的联络和销售助力;她自己则统筹全局,掌握核心技术。 这样的搭配,如果运用得当,或许能让刚刚萌芽的事业走得更稳、更远。 三人说着话,很快走到了卫生室。 门口今天倒是清静,昨天贴的图纸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 但苏枝意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 加工坊的筹备一旦正式启动,卫生室这边可能也会迎来新的变化和更多的病人——毕竟,她“神医”之名和即将开始的“制药”事业,都会让更多人注意到这个小小的卫生室 推开卫生室的门,熟悉的混合着草药、消毒水和陈旧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阳光透过糊着厚纸的窗户,在泥地上投下几块朦胧的光斑。 苏枝意没有停歇,径直走向靠墙的那排斑驳的木制药柜。 她的目光在那些贴着泛黄标签的抽屉和格子上逡巡。 这些药材,大部分是当初公社卫生院按计划调拨下来的最基本品类,数量不多,品质也只能算一般,但对于此刻的苏枝意来说,正合适。 她今天想做的,是一个对照实验——不用空间灵泉水,仅凭这个时代普通的药材和常规的炮制方法,她能做出什么样水平的成药? 药效与她加入灵泉水后的“特制品”会有多大差距? 这关乎她未来如何定位“普通产品”和“特效药”,也关乎成本控制和不同渠道的供应策略。 “玲玲,”苏枝意唤道,目光依旧流连在药柜上,“帮我取柴胡八钱、黄芩六钱、法半夏四钱、党参五钱、甘草三钱、生姜三片(后下),还有大枣五枚,劈开。” 她报出的是一剂再经典不过的“小柴胡汤”的配伍,这是和解少阳、扶正祛邪的基础方,应用极广,也最考验药材本身的质量和炮制功底。 她打算先从这个最基础的方子试起。 “好的,枝意。”温玲玲应声,没有丝毫迟疑。 经过这段时间的刻苦学习,卫生室里这一面墙药柜中的几十种常用药材,她早已能准确辨识,对其性味、常规用量也有了基本概念。 她利落地拉开相应的抽屉,取出戥子,手法稳当地开始称量。 动作虽不如老药工那般行云流水,却也精准有序,看得出是下了苦功的。 她将称好的药材分门别类放在垫了干净草纸的托盘里,党参片、甘草片、黄芩片……色泽、形态都普普通通,正是这个年代公社卫生院调拨来的标准品。 盛婷婷知道自己对药材一窍不通,上去帮忙只怕是添乱。 她很有自知之明地抱着凑过来的团子,在远离操作区的长条凳上坐下,一边轻轻挠着团子的下巴,一边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苏枝意和温玲玲忙碌。 团子舒服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苏枝意检查了一下温玲玲取出的药材,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然后,她走向另一个小柜子,从里面取出几样东西:“另外,再帮我取桂枝四钱、白芍四钱、炙甘草三钱、生姜三片、大枣四枚。” 温玲玲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这是桂枝汤?” 同样是伤寒论中的名方,主治外感风寒表虚症。 “对,”苏枝意颔首,“再取麻黄三钱、桂枝二钱、杏仁三钱、炙甘草一钱。” 这是麻黄汤,发散风寒,宣肺平喘。 她打算同时试制三个最经典、也最考验药材底子的方剂。 只有用这种最基础的方子做对照,才能最清晰地看出差异。 温玲玲依言照做,很快将三组方剂所需的药材分别备好。 苏枝意挽起袖子,先处理小柴胡汤。 她取来干净的陶制药罐,将柴胡、黄芩、法半夏、党参、甘草放入,加入清水浸泡。 这一步,她完全按照常规方法,没有使用任何特殊处理。 然后,她点燃了小炭炉。 “玲玲,注意看火候和煎煮时间。”苏枝意一边用蒲扇轻轻扇着火,一边对温玲玲说,“小柴胡汤,先武火煮沸,再文火慢煎三十分钟,然后下生姜、大枣,再煎十五分钟。 滤出药汁后,药渣再加水煎一次,两煎药汁混合。这是标准做法。” 温玲玲认真地点点头,靠近了些,仔细观察着陶罐中汤色的变化和蒸汽升腾的状态。 盛婷婷抱着团子也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她虽然听不懂那些医理,但觉得苏枝意专注熬药的样子特别好看,也特别……厉害。 她小声对团子嘀咕:“看,你枝意姐又要弄出好东西了。” 苏枝意全神贯注,感受着药材在普通水煎煮下有效成分的析出过程。 她刻意摒弃了灵泉水那种独特的、能极大激发和融合药性的感知,只以最朴素的感官去判断:气味是否纯正? 汤色是否澄澈? 煎煮过程中的泡沫、粘稠度是否正常? 桂枝汤和麻黄汤的试制也依次进行,苏枝意同样严格遵守古法常规,一丝不苟。 时间在药香袅袅中缓缓流逝。 当三份颜色深浅不一、但都散发着各自独特草药气味的汤剂终于制备完成,分别盛放在三个洗净的粗瓷碗中时,苏枝意轻轻舒了口气。 她端起小柴胡汤的碗,先观其色(淡黄微浊),再闻其气(柴胡、黄芩的苦香与党参、大枣的甘味混合,还算纯正,但略显沉闷,不够清透),最后用小勺舀起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尝了尝。 入口是预料中的苦,随后有淡淡的甘味回上来,药力……在她敏锐的感知中,只能算中规中矩,解表退热、和解少阳的效果肯定有,但绝对达不到她之前用灵泉水炮制或调配出的那种“一剂知,二剂已”的迅捷与浑厚。 桂枝汤和麻黄汤尝下来,感受类似,有效,但不够“灵”,不够“透”,对于重症或体质特殊的病人,恐怕力道会稍显不足。 “效果怎么样,枝意?”温玲玲关切地问,她也凑近闻了闻,以她目前浅薄的经验,只觉得药味挺浓的,应该不错。 盛婷婷也抱着团子凑过来:“是治感冒的吗?闻着挺苦。” 苏枝意放下碗,用清水漱了漱口,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和深思。 “药是有的,按方抓药,依法煎煮,治疗相应的普通症候应该没问题。” 她客观地评价道,然后话锋微转,带着一种研究者般的冷静,“但若要应对急症、重症,或者追求更快更好的疗效,恐怕还需要在药材品质、炮制方法上多下功夫,甚至……需要一些更特别的处理。” 她没有明说“特别的处理”是什么,但心中已然有数。 灵泉水的逆天效果是独一份的,不能作为普适标准。 未来,面向部队和医院的“特供品”或“急救品”,可以考虑有限度地使用灵泉水提升关键药效;而面向普通渠道或作为常备药大量生产的,则需要通过精选药材、改良炮制工艺(部分可以借鉴后世知识,但要合理转化)来提升品质。 今天这个小小的对照实验,让她心中的产品线和生产标准,变得更加清晰具体。 “好了,这些药液先放在这里,标注好名称和日期,观察一下性状稳定性。” 苏枝意对温玲玲交代道,“接下来,我们得开始想想,怎么把加工坊收购药材的标准定得更细,怎么把最开始的炮制流程规范化。这才是保证咱们以后做出好药的根基。” 温玲玲郑重地点头。盛婷婷虽然对制药过程依然半懂不懂,但听到“加工坊”、“好药”,立刻又来了精神,跃跃欲试。 苏枝意将三碗试制药汤移到窗台下的阴凉处,目光扫过这些色泽沉静的汤液,又望向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村庄。 她知道,脚下的路分出了更清晰的岔道:一边是依托灵泉和超越时代知识的“奇效”之路,隐秘而强大;另一边则是立足当下、精益求精的“优质”之路,踏实而可推广。 而她,需要谨慎地平衡二者,让它们共同服务于那个最终的目标。 卫生室里弥漫的淡淡药香,仿佛也带上了更复杂的意味。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卫生室,带着些许暖意,驱散了清晨的寒凉。 经过上午的试药和思考,苏枝意心中对加工坊初期运作的脉络愈发清晰。 她将温玲玲叫到存放药材和记录本的小桌前,盛婷婷则被安排去整理卫生室的杂物,顺便“看管”团子,免得它捣乱——这工作盛婷婷干得挺乐呵。 第126章 怎么收药材 “玲玲,来,咱们现在要把收购药材这第一道关的细则定下来,以后这部分很可能要交给你来主要负责。”苏枝意铺开一张新的纸,拿起铅笔。 温玲玲闻言,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坐到苏枝意对面,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和笔,准备记录。 她知道这是枝意对她的信任和培养。 “咱们第一期主收的五种:柴胡、黄芩、金银花、丹参、板蓝根。外加鼓励大家留意采集的黄芪、五味子、党参和天麻。” 苏枝意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列出名称,“每一种,都要定下明确的收购标准、价格和初步处理方法。” 她开始逐一详细解说: “柴胡: 收购根部。要求干燥、粗壮、质硬、断面黄白色、香气浓的为佳。细弱、空心、霉变的不收。价格……按品质分两等,一等(符合上述要求)暂定每斤四毛钱,二等(稍细或有少量须根,但无霉变)每斤三毛二。交来时最好去掉大部分泥沙,但不要水洗。” “黄芩: 也是根部。要三年以上老根,外皮棕黄色、内芯黄绿色、质坚实、味苦的为好。枯心、发黑、太细的不收。同样分两等,一等(粗壮坚实)每斤五毛五,二等(略细或稍有分支)每斤四毛八。需要趁鲜切片晒干的,可以再加点加工费,具体另算。” “金银花: 采收未开放的花蕾,青白色或黄白色,气味清香。开了花的、变黄褐色的、夹杂枝叶太多的,要扣价或拒收。这个按晒干后的分量算,纯干花蕾,一等(色青白、蕾饱满)每斤一块二,二等(略带黄或稍有开放)每斤九毛。注意,必须干透,不能霉变。” “丹参: 根茎,要求粗壮、紫红色、断面有放射状纹理。细瘦、颜色发暗、断面黑褐的不收。分等收购,一等每斤六毛,二等每斤五毛。” “板蓝根: 根要粗长、坚实、粉性足。细小、须根多、体轻的不收。一等每斤四毛五,二等每斤三毛八。” 对于名贵药材,苏枝意给出的价格更具吸引力,但要求也更高: “黄芪:要内蒙或山西产的仿野生品相为佳,根条粗长、豆腥味浓、断面黄白、菊花心明显。具体价格看货再详细定,但至少是普通药材的两三倍以上。” “五味子:要求紫红色、肉厚、油润、香气浓。每斤暂定一块五起,看品质上浮。” “党参:条粗壮、皮细、横纹清晰、味甜。分等论价,好货不低于每斤八毛。” “天麻:这是重点。要个头大、质地坚实沉重、断面明亮半透明(俗称‘明天麻’)。价格面议,优质品价格会很高,但必须保证是真货、好货。” 每说一种,苏玲玲都飞快地记录,遇到不清楚的立刻询问,苏枝意则耐心解释,甚至拿出卫生室里现有的样品或类似品给她看,让她触摸、闻味,加深印象。 “价格是参考,可以根据实际收购情况和市场微调,但原则是优质优价,差货压价甚至不收,绝不能让劣质药材流入我们的加工流程。”苏枝意强调,“玲玲,你以后验收时,手要准,眼要毒,心要硬。 乡里乡亲,人情是人情,质量是质量。可以耐心跟他们解释为什么这件不行,但绝不能含糊收下。” 温玲玲用力点头,神情严肃:“我明白,枝意。质量是根本。” 接着,苏枝意开始教她初步处理和晾晒的注意事项:“收上来的鲜药材,不能堆在一起捂坏了。 要按种类分开,及时摊晾。 像根茎类的柴胡、黄芩、丹参,如果带着泥,先要用竹刀或木片刮去大块泥土,切忌水洗,然后摊在通风的竹席或干净地面上阴干,时不时翻动,防止发霉或内心不干。 像金银花这类花蕾,更要薄薄地摊开,放在阴凉通风处阴干,绝对不能暴晒,否则颜色和香气都完了。” 她边说边带着温玲玲在卫生室有限的空间里比划:“以后加工坊那边,我们要搭起专门的晾架,铺上竹帘。 不同药材,晾晒方式、干燥程度要求都不同,这些都要形成规矩,写成简单的操作守则,让每一个参与处理的人都要记住。” 温玲玲听得极为认真,这些知识对她来说是全新的,却至关重要。 她不仅记笔记,还努力在脑子里构建出具体的画面和流程。 “这些事,琐碎,但一点都不能出错。”苏枝意看着温玲玲,眼神带着期许,“玲玲,你细心,也肯学,初期这块我就交给你把关。 贵花婶会协助你登记和维持秩序,但技术标准和最终的验收,你要负起责任。 遇到拿不准的,随时来问我。” “嗯!枝意,你放心,我一定努力做好。”温玲玲感受到肩上的责任,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被信任的激动和学习的渴望。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样细致到近乎琐碎的传授与学习中悄然流逝。 阳光逐渐变成了金红色。 盛婷婷早已完成了打扫,抱着团子坐在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低声讲解,虽然大部分听不懂,但也知道玲玲姐在学很要紧的东西,乖乖地没有打扰。 当苏枝意终于将初步的收购标准、价格表和处理要点梳理完毕,温玲玲的笔记本也密密麻麻记满了许多页。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抬头看向窗外,暮色将至。 “差不多了,玲玲。这些你回去再好好消化一下,明天我们一起去大队部,跟李队长、张支书还有刘会计最后敲定这份细则,然后就可以正式张榜公布了。”苏枝意说道。 “好!”温玲玲合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收好,如同捧着珍宝。 苏枝意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她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标准定下来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于执行,在于面对活生生的人和各种各样的药材。 但看着温玲玲认真而坚定的侧脸,她心中又多了一分底气。 培养可靠的人,建立可靠的制度,事情才能长久地做下去。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槐树村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炊烟袅袅升起。 苏枝意、温玲玲和盛婷婷三人踏上了返回山脚小院的路。 而走在前头的团子,步伐轻捷稳健,白银色的皮毛在光线下流动着丝绸般的光泽,眼神清澈而专注 它时而领先十几米,停在岔路口或转角处,微微侧头,耳朵转动,仿佛在评估前路安全,然后才回头看向苏枝意,眼神沉静,像是在确认方向或等待指令。 当有村民热情打招呼时,团子会停下脚步,立在苏枝意身侧。 盛婷婷看着团子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忍不住小声对温玲玲嘀咕:“玲玲姐,你看团子,越来越像个小大人了……不对,大狗人了!它刚才看刘婶那眼神,跟我妈审查我哥带回来的对象似的!” 温玲玲抿嘴轻笑,她也早就察觉团子的不同寻常。 它不仅极通人性,很多时候甚至表现出一种超乎动物的理解和判断力。“枝意捡到宝了,团子可不是一般的聪明。” 苏枝意走在前面,自然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嘴角微弯,没有解释。 团有团子在身边,她总能多一分安心。 “枝意姐,”盛婷婷凑过来,谈起下午琢磨的事,“我越想越觉得,以后跟人打交道,光会说话好像还不够,是不是也得懂点咱们药材的门道? 不然人家一问三不知,多丢面儿。” 苏枝意点头:“当然要懂些基础。 不过你可以先从咱们产品的功效、适用情况,以及咱们对质量的把控这些方面入手。 具体的药材鉴别、炮制工艺,慢慢了解就行。你有热情,学起来快。” 这时,团子忽然停下脚步,鼻翼微微翕动,转头看向路右前方一片枯萎的灌木丛,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呜,身体微微压低,眼神锐利。 那不是发现猎物的兴奋,而是一种带着提醒意味的警惕。 苏枝意立刻顺着它的视线望去,同时伸手示意温玲玲和盛婷婷稍停。 灌木丛里传来一阵轻微的、不自然的窸窣声,不像是风吹,也不像小动物跑动。 “谁在那儿?”苏枝意声音平静地开口。 几秒钟的寂静后,灌木丛后站起一个半大小子,是村里有名的皮猴儿铁柱,手里还捏着几根刚揪下来的枯草茎,脸上有点被抓包的讪讪:“苏、苏知青……是我,铁柱。 我……我在这儿逮蛐蛐呢……” 他眼神闪烁,不太敢看苏枝意,更不敢看静静盯着他的团子。 团子见人出来了,便放松了姿态,但目光仍随着铁柱移动,直到他挠着头快步跑远,才重新转过头,继续带路。 “这家伙,鬼鬼祟祟的。”盛婷婷嘟囔。 “估计是听家里大人说了加工坊的事,好奇,又不好意思直接问。”温玲玲猜测。 苏枝意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团子的头。 团子仰头蹭了蹭她的手心,眼神温和,仿佛刚才那点小插曲不过是职责所在。 第127章 迈出了第一步 有了这个小插曲,盛婷婷对外出谈事的忐忑似乎被冲淡了些,转而感慨:“枝意姐,有团子在真好,跟多了个保镖似的,还特别靠谱!” 团子听到了夸奖,尾巴优雅地摆动了两下,步伐更加从容。 夕阳渐沉,山脚小院的灯光在望。 团子率先跑到院门口,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用鼻子仔细嗅了嗅门框和门槛周围,又绕着院墙根快速走了一圈,确认一切如常后,才坐在门口,回头望向走近的三人,眼神清澈平静,仿佛在说:安全检查完毕,可以回家了。 “团子真细心!”温玲玲感叹,推开了院门。 团子跟着进去,先到水缸边喝了几口水,然后走到灶台边它常待的位置,舒舒服服地趴下,目光温和地笼罩着开始忙碌准备晚餐的三人。 第二天,天刚破晓,山间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槐树村却已经比往日醒得更早。 打谷场边上,那面贴着药材图谱的土墙前,已经聚集了不少早起的村民,借着熹微的晨光,对着图纸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和紧张。 苏枝意比平时起得更早,她先在空间里快速检查了一下备用的灵泉水和几样关键药材,然后换上利落的衣衫,将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好。 温玲玲和盛婷婷也早早起身,一个默默复习着笔记上的验收要点,一个摩拳擦掌,准备迎接“新工作”的挑战。 团子安静地跟在苏枝意脚边,眼神清醒锐利,仿佛知道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三人一狼刚走到大队部门口,就看见李建国和张国荣已经在那里了,会计老刘正把一张墨迹未干的大红纸往墙上贴。 纸上正是昨天苏枝意和温玲玲整理出来的那份详细收购标准、价格和初步处理要求,字迹工整,条目清晰。 “苏知青,你们来了!看,章程出来了!”李建国指着红榜,嗓门洪亮,“一会儿我就敲钟,正式宣布开始收购! 地点就定在旧仓房前面那块空地上,桌子板凳都搬过去了!” 张国荣抽着烟袋,对苏枝意点点头:“苏知青,核心小组的几个人,贵花、玲玲知青、刘玉兰知青、周秀兰、韩卫国,我都让二毛去通知了,让他们直接去收购点。 你看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谢谢张支书。”苏枝意沉稳应道,“关键的戥子、算盘、登记本、区分药材的竹筐草席都备齐就行。 玲玲,”她转向温玲玲,“今天你先跟着我,一起看第一批货,找找手感。贵花婶负责维持秩序和登记,你主要把关质量。” “好!”温玲玲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婷婷,”苏枝意又看向盛婷婷,“你今天跟着老刘会计,帮忙打打下手,学学怎么记账、算钱,也看看村民们都是怎么反应的,听听他们说什么。 这就是‘多看多听’的第一课。” “没问题,枝意姐!保证完成任务!”盛婷婷眼睛发亮。 团子无需吩咐,它微微昂着头,目光扫过逐渐聚集过来的人群,然后安静地走到即将作为收购点的空地一侧,在一个既能纵览全局又不显眼的位置坐下,姿态放松,眼神却如同最敏锐的哨兵。 很快,急促的钟声响起,李建国站到高处,宣布槐树村大队药材加工小组第一期药材收购正式开始! 人群顿时涌动起来,许多人背上背着竹篓,手里提着布袋,里面装着或多或少的药材,满怀期待地排起了队。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布袋,里面是些带着泥土的柴胡根。“苏、苏知青,您看看,俺这柴胡……成不?” 苏枝意示意温玲玲上前。温玲玲定了定神,戴上苏枝意准备的粗布手套,伸手翻看了一下。 柴胡根粗细不均,有些还带着过多的茎叶和泥土。她按照标准,挑出几根明显细弱空心的放在一边,又示意汉子把大块的泥土磕掉。 “大叔,您看,咱们收的是根,这些茎叶得去掉。 这些太细的,药力不足,不能按好价钱收。您把这些挑拣一下,泥土也清理清理,咱再过秤。” 汉子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点头,当场就蹲下整理起来。 温玲玲则继续检查袋子里的其他部分。苏枝意在旁边看着,偶尔低声提点一句:“看这个断面颜色……闻闻这个气味……” 温玲玲学得极快,上手也稳。 那边,盛婷婷跟在老刘身边,看着老刘拨弄算盘,给整理好的药材过秤、记账,付钱或登记工分。 她耳朵竖得尖尖的,听着村民们拿到钱时的欢喜嘀咕,也听到有人小声抱怨“要求真严”、“那点枝叶也算钱?”她默默记在心里。 收购有条不紊地进行,但也并非一帆风顺。 快嘴刘婶也来了,她交的是金银花,但里面明显掺了不少已经开放甚至颜色发暗的花朵,还有细枝碎叶。 温玲玲皱着眉,按照标准挑拣,能用的不到一半。 刘婶立刻提高了嗓门:“哎哟,玲玲知青,这……这咋挑出去这么多? 这不都是金银花吗?晒干了不都一样泡水?” 旁边排队的也看了过来。温玲玲有些紧张,但还是按照苏枝意教的,拿起一朵品相好的花蕾和一朵开放的暗花,尽量清晰地解释:“刘婶,您看,咱们收的是这种青白未开的花蕾,药效最好。 这种开了的,颜色变了的,效力就差很多了。咱们加工坊要做的是好药,不能混在一起。 下次您采摘的时候,注意只挑花苞,趁清早摘,品质就好,价钱也高。” 道理讲得明白,又有实物对比,刘婶张了张嘴,看着旁边苏枝意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再看看周围人探询的眼神,终究没再纠缠,只是嘀咕着“规矩真多”,拿着挑拣后所剩无几的合格品和相应的钱,不太甘心地走了。 苏枝意对温玲玲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处理这类情况,既要坚持原则,也要给出合理解释和改善建议。 这时,队伍里一个老头颤巍巍地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几块黑褐色、形状不规则的根茎,带着一股特殊的香气。 “苏知青,你看看这个……是不是你们说的那个……天麻?我在老林子阴坡挖到的,好些年了。” 周围立刻投来好奇和羡慕的目光。天麻!金疙瘩! 苏枝意神色一凝,亲自上前。她拿起一块,仔细端详:个头不大,但质地坚实沉重,表面有类似“鹦哥嘴”的残留茎基和环形横纹,断面明亮半透明。 是野生天麻,而且品质不错。她心中暗喜,这正是急需的优质原料。 “老人家,这确实是天麻,品质很好。”苏枝意声音温和但肯定,“您愿意卖给加工小组吗?价格我们可以按最高档算。” 她报出了一个让周围人发出低低惊呼的价钱。 老头激动得手都有些抖,连连点头:“卖!卖!给集体,我放心!” 这笔交易成了当天的一个小高潮,极大地刺激了村民们寻找高价值药材的热情。 许多人暗暗决定,明天要更往深山老林里走走。 团子始终安静地观察着,它的目光偶尔会落在某个村民的背篓或袋子上,鼻尖微不可察地耸动。 当那个交天麻的老头走近时,团子的耳朵曾微微转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仿佛隔着布包也能嗅到那药材的不凡。 整整一个上午,收购点忙而不乱。 温玲玲渐渐找到了节奏,判断越来越果断。 盛婷婷帮着老刘,把账目记得清清楚楚,嘴巴甜,偶尔还能调解一下排队的小摩擦。 苏枝意统筹全局,解决疑难,同时心里快速估算着收到药材的种类、数量和质量,对后续的加工计划进行着微调。 中午稍事休息,下午继续。 到了日头偏西时,第一批收购暂告段落。 旧仓房前的空地上,分门别类地堆放着不少初步处理过的药材,虽然总量不算巨大,但品质总体可控,尤其那几两珍贵的天麻,更是意外之喜。 李建国和张国荣看着初步的收购清单和账目,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第一步,总算是稳稳地迈出去了! 苏枝意让温玲玲和盛婷婷协助王贵花等人,将收购来的药材搬到旧仓房里妥善存放,并再次强调了通风防潮。 她则站在渐渐散去的收购点,望着西沉的落日,心中盘点着。 原料有了初步着落,核心小组经历了实战演练。 接下来,就是紧锣密鼓地改造旧仓房,建立初步的加工流程,同时想了想空间里,盛延舟留下的地址。 与部队的合作,也该进一步推动了。 或许,可以让盛婷婷开始尝试写第一封沟通信件? 苏枝意弯腰,摸了摸团子光滑的脑袋。 两天过去了,虽然只是开始,但方向正确,伙伴得力,连运气似乎也站在了她这边。 为了那个遥远而坚定的目标,每一天,都要这样扎实地前行。 夜幕降临,山脚小院的灯光再次亮起,映照着忙碌归来、却充满成就感的三人,以及她们沉默而可靠的伙伴。 第128章 不一样的信件 雪化后的村子,路成了泥塘。 日头晃晃地照着,湿漉漉的光反在满地水洼里,空气吸进肺,是混着土腥的冷。 苏枝意扫净院子里最后一片残雪,刚直起腰,就听见了那“突突”声。 墨绿色的拖拉机碾着泥泞过来,在院门外熄了火。 邮递员跳下车,军绿棉帽护耳裹着脸,只剩鼻尖和颧骨冻得通红。 他拍打着邮包上的泥点,抬头问:“苏枝意同志是住这儿?” “是。”苏枝意放下扫帚,走过去几步。 “可算找着了!”邮递员摘了帽,头发压得扁塌,“年根儿大雪封了山,信全压着。 路刚能走车,就赶紧送。”他语速快,手指向车斗里堆在一处的那摞,“你的信,包裹,还有两张汇款单,得签字。” 苏枝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属于她的那堆,在杂乱的车斗里显得格外齐整,却也格外多。 几封信,大小不一的包裹,还有夹在硬壳本子里的汇款单。 她脸上没什么波澜,只眼神定了定。 温玲玲也闻声出来了,棉袄扣子还没扣齐,接过自己的小包裹和信,就倚在门边,迫不及待地拆看,嘴角抿着笑。 苏枝意没急着动。 等邮递员把东西一件件递来,或搁在干燥的石墩上,她才伸手去接。 指尖碰到冰冷的包裹外壳,或是粗糙的纸质信封,都是稳稳的。 “苏枝意信四封,包裹三个,汇款单两张,齐了。”邮递员核对着。 苏枝意接过笔,在单据上签名。 字迹端正,笔画清晰,不见潦草。 “得嘞!”邮递员收好本子,转向温玲玲,“温同志,你的也在这儿了。” 温玲玲忙点头,已沉浸在信纸里。 邮递员重新戴上帽子,爬上拖拉机。 摇柄响动,“突突”声再起,笨重的铁家伙掉头,碾着来时的车辙,渐渐远了。 院门口静下来。 泥地上是深深的车轮印,空气里浮着未散的柴油味。 温玲玲看着信,偶尔低低“呀”一声。苏枝意没打扰她,目光落回自己面前那堆东西上。 她先没去碰信,而是俯身整理包裹。 最大的土布包裹,解开麻绳,掀开旧布,甜软的枣糕味混着炒花生的焦香散出来。 奶奶的手笔。她将枣糕重新包好,动作不疾不徐,抽出里面夹着的信纸,叠好,放在最上面。 第二个是牛皮纸方盒。 拆开,木匣里躺着支狼毫笔,竹杆暗紫,尾端刻着小小的“苏”字。爷爷给的。 她指尖抚过笔杆,触感温润光滑,随即盖上木匣,同样将底层的便条取出,与奶奶的信纸叠在一处。 第三个旧报纸包裹,解开,红绒布衬着一枚金澄澄的奖章。 五角星,麦穗,沉甸甸的。 大哥的信折得方正,压在下面。 她展开信纸,目光扫过那几行刚硬的字,又看了一眼奖章,便用绒布仔细包好,与信放在一起。 最后是二哥苏阳的信。 信封鼓囊,捏着里面有硬物。 她拆开,除了一沓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果然滑出一本没封皮的薄册子。 她只瞥了一眼封面内页,便合上,将书重新塞回信封,压在其他信件下面。 整个过程,神色如常,唯有放回时,手指略微收紧了一下。 两张汇款单,她拿起来看了看数额和附言。爷爷的,大哥的。看完,便归拢到那叠信纸上。 此时,石墩上只剩下那四封信了。 爷爷的,奶奶的,二哥的,还有……那封最薄的,牛皮纸信封,钢笔字清峻工整。 她将前三封按顺序叠好,拿起,转身走向屋里。 温玲玲还沉浸在远方来信中,没留意她的动作。 屋里光线稍暗。 苏枝意在靠窗的桌前坐下,将爷爷、奶奶、二哥的信逐一拆看。 读得很慢,目光逐行移动。 看到有趣处,唇角会极细微地弯一下;读到叮嘱,便轻轻点头。 看完一封,便按原来的折痕仔细折好,放回信封,摆在桌角一侧。 三封信看完,桌上整整齐齐排着三个空信封。 她静坐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光秃的枝丫上。片刻后,才伸手,拿起最后那封薄信。 捏在指间,确实很轻。 信封口粘得平整。她用桌边的小裁纸刀,沿着封口边缘,平稳地划开。 里面只有一页信纸。普通的横格纸,对折着。 她展开。 第一行,只有三个字: “苏枝意”。 笔锋清晰,墨色匀净。下面是空白的横格线,一行,一行,直到纸尾。再无别的字迹。 她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窗外有风掠过枝头,呜呜的,很轻。屋檐化雪的水珠,间歇地滴落,砸在下面的瓦罐沿上,发出规律的、清脆的“嗒、嗒”声。 她的手指捏着信纸下方,指节微微有些白。目光从自己的名字上抬起,移到那片空白上,又落回名字上。如此反复两次。 然后,她将信纸缓缓按原折痕折好。边缘对齐,压平。放回信封。信封放在那三封家信的旁边。 四封信,排成一列。最右边那封,显得格外薄,也格外安静。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远处泥泞的村路。拖拉机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两道蜿蜒的车辙,在午后晃眼的日光下,泛着湿漉漉的暗色。 看了一会儿,她转过身,开始收拾桌上摊开的包裹和信纸。 枣糕收进橱柜,笔匣放入抽屉,奖章用红绒布仔细包好,连同大哥的信,锁进自己的小木箱里。 二哥的信和那本薄册子,压在了箱底。汇款单夹进常用的笔记本内页。 最后,那四封信,她拿起来,走进里屋,放到了枕头底下。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院中。温玲玲刚读完信,正抱着包裹,脸上红晕未褪,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 “枝意,你家里寄了这么多好东西呀。”温玲玲语气羡慕。 “嗯。”苏枝意应了一声,弯腰拿起靠在墙边的扫帚,将方才拖拉机轮子溅到门口的泥点,一点点扫开。 动作平稳,力道均匀。 泥点混着雪水,扫起来有些粘腻。 她扫得很仔细,直到门口那片青石地面,恢复原本的干净。 远处,不知谁家的鸡,“喔”地叫了一声。午后的阳光,又偏移了些许角度。 扫净了泥点,苏枝意将扫帚依回墙角,正待转身,那熟悉的“突突”声竟去而复返,由远及近。 她抬眼望去,还是那辆墨绿色的拖拉机,颠簸着折了回来,在院门外停住。 邮递员没下车,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脸颊被风吹得更红了些,扬着声音喊道:“苏同志!对不住,还得打扰一下!刚发现落了份要邻村转交的通知在你这片儿,我得拿上!” “不碍事。”苏枝意摇摇头,忽然心念一动。 她向前走了两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同志,能否稍等片刻?我有几封回信,想麻烦你顺路带走。” 邮递员显然没料到这请求,愣了一下,随即爽快点头:“成啊!正好我这儿还得理理单子,不急这一会儿。就是这外头风硬,我车上等着就行。” “屋里暖和,进来等吧。”苏枝意侧身让了让,语气不容推拒似的平静。 邮递员挠挠头,憨厚一笑:“那……就打扰了。”他熄了火,跳下车,跟着苏枝意进了堂屋。 苏枝意给他倒了碗热水,指了指靠墙的板凳,“请坐。”自己便转身进了里屋,掩上了门。 屋内安静。她很快在桌前坐下,铺开信纸,研墨润笔。 给爷爷奶奶的信,先报平安,字迹端正,语气平实,提到枣糕香甜,毛笔会勤加练习,勿念。 给大哥的信,简短,谢过奖章与汇款,叮嘱他保重。 给二哥的信,也只略提乡下近况,嘱咐他行事谨慎,那本无封皮的书,在信里只字未提。 这几封信写得很快,是她一贯的风格,简明扼要,情绪妥帖地收在字句后面。写完,封好,放在一边。 最后,她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信封是干净的白色,没有落款。 她捏着它,指尖停顿了片刻,然后拿起笔,在信封上工整地写下部队的地址和“贺祈宸同志收”。 做完这些,她没有立刻出去。 而是静静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一小叠回信上,最上面是那封白色的。 窗外的风声似乎小了,屋里只有她自己轻不可闻的呼吸声。 终于,她站起身,将所有回信拢在手中,打开门走了出去。 邮递员正捧着碗暖手,见她出来,立刻放下碗站起身:“写好了?” “嗯,麻烦你了。”苏枝意将几封信递过去,动作稳当。 只是在递出那封白色信件时,指尖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递出的速度似乎比先前快了一分,语气却依旧平稳,“这几封都是。” 邮递员接过,大致看了看地址,塞进随身挎着的邮包,“放心吧,一准儿送到!”他拍拍邮包,喝光了碗里剩下的水,“那我真走了,路还远着呢。” “路上小心。”苏枝意送他到院门口。 拖拉机再次发动,“突突”地冒着黑烟驶远了,这一次,再没有折返。 苏枝意站在门口,望着那车影消失在村路尽头,直到声音也听不见了,才缓缓收回目光。 檐下的冰凌又化了一截,水珠“嗒”地落下,没入泥地,不见痕迹。 她转身,掩上了院门。 另一边黑省某军区,二月末的风依旧凛冽。 贺祈宸刚结束团里的战术复盘会,军帽下的眉宇间还凝着一丝未散的专注。 通讯员在走廊叫住了他,递上一个薄薄的白色信封。 “贺团长,您的信。” 贺祈宸接过,指尖触及信封,冰凉。目光落在清秀工整的字体上——是她的字。 心口某处,像被这北地的风吹开了一道细微的缝。他颔首道谢,捏着信,没有停留,大步朝自己办公室走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暖气扑面。他脱下大衣挂好,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坐下。 窗玻璃上凝着寒霜,模糊了外面操场上正在收操的士兵身影。他用裁纸刀平稳地裁开信封。 抽出信纸,果然只有一页。展开。 事情已经处理,不知道寄到哪,希望你能来取。 落款是“苏枝意”。 没有称谓,没有寒暄。贺祈宸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薄唇几不可见地抿了一下。 果然。小丫头有了确切的进展,且不放心假手他人。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写下这行字时的样子,沉静底下压着事成的稳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信纸被重新折好,放入信封。他没有犹豫,起身,重新穿上大衣,整理了一下风纪扣,推门走了出去。 步伐稳健,军靴踏在走廊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富有节奏的声响。他径直来到师部办公楼,在三楼师长办公室门前停下,敲门。 “咚、咚、咚。”三声,沉稳有力。 “进来。” 贺祈宸推门而入。韩师长正站在窗前看文件,闻声转过身。 “师长。”贺祈宸立正,敬礼。 “祈宸啊,会开完了?有事?”韩师长走回办公桌后,示意他坐下。 贺祈宸没有坐,依旧保持着挺拔的站姿,声音平稳清晰地汇报:“刚刚收到一封急信,是关于之前向您汇报过的、那件委托苏老孙女留意的事情。 现在有了明确进展,需要我亲自去一趟确认并处理。特来请示,需要外出一趟。” “亲自去?”韩师长在椅子上坐下,手指习惯性地敲了敲桌面,目光锐利地看向他,“黑省那边?吉安公社?” “是。”贺祈宸的回答简短肯定。 “事情很重要?”韩师长的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贺祈宸是他麾下最年轻得力的团长之一,行事素来稳妥有度,能让他接到信就立刻来请假亲自前往,绝不会是小事。 “很重要。关系到前期一项关键工作的收尾和后续安排,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贺祈宸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说明了重要性,又未透露具体细节,这是纪律,也是保护。 韩师长沉吟了片刻。他了解贺祈宸的为人,也隐约知道贺家与苏家的渊源,更清楚贺祈宸口中“关键工作”的分量。“多久?” “尽量在一周内返回。团里的工作我已经安排妥当,由副团长暂代,近期训练计划和重点工作都已交接清楚。” 第129章 我要请假 韩师长看着他沉稳笃定的样子,终于点了点头:“好吧,准你的假。路上注意安全,速去速回。那边情况如果复杂,及时联系。” “是!谢谢师长!”贺祈宸再次敬礼,语气坚定。 “等等,”韩师长叫住他,语气缓和下来,带上了长辈的关切,“代我向那小丫头问个好。那丫头一个人在乡下插队,你去了,该照顾的,该办妥的,都要周到些。” 贺祈宸脚步一顿,转过身,很认真地回答:“我明白,师长。请您放心。” 离开师部办公楼,贺祈宸没有耽搁,直接去了后勤部门办理相关手续。 团长的外出批条和通行证明开得很快,负责的干事仔细核对后用印,没有多问一句。 回到团部,他召来副团长和参谋长,快速而清晰地交代了未来几天的工作重点和注意事项。 两人都是老搭档,见他神情严肃,知有要事,皆郑重应下。 随后他才回到宿舍,收拾行囊。几件便装,洗漱用品,一本边角磨损的《战争论》。 从抽屉里取出那个备用的小铁盒检查了一下,钱票、粮票、基础药品都在。 最后,他将那封白色信件放入军装内袋,贴近胸口。 吉普车将他送到火车站。 他买了最近一班开往黑省的火车票,没有包厢,只有硬座,甚至可能需要站一段。 月台上寒风呼啸。贺祈宸身姿笔挺地站在人群稍外围,军大衣的领子竖着,帽檐压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沉静注视铁轨的目光。 气质与周围裹紧棉衣、缩手跺脚的人群截然不同。 火车进站,汽笛长鸣。他随着人流上车,在拥挤嘈杂的车厢连接处附近找到了立足之地。放下行囊,面朝窗外。 列车开动,站台远去。 窗外是飞速倒退的、覆盖着斑驳积雪的北国田野。 车厢摇晃,人声嘈杂,各种气味混杂。 贺祈宸始终站着,身姿如松,偶尔闭目养神,仿佛隔绝了周围的纷扰。 只有手指偶尔无意识地触碰内袋那硬挺的信封边缘时,眼神深处才会掠过一丝微澜。 慢车摇摇晃晃,穿过黑夜与白昼。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化,雪原减少,土地显露。 第二天下午,在一个简陋的县级小站,贺祈宸下车。凛冽但已带一丝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寻到一辆骡车,谈好价钱,前往最后的几十里山路。 道路泥泞不堪,颠簸剧烈。贺祈宸沉默地望着路边开始解冻的溪流和远处朦胧的山峦轮廓。 骡车在村子口的老槐树下停住。贺祈宸付钱道谢,拎着行囊下车。 脚下是熟悉的泥地。他驻足片刻,拍了拍大衣上沾染的尘土,正了正帽子,目光沉静地望向暮色中炊烟袅袅的村落。 贺祈宸的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住。 泥泞吸去了大部分声响,但那独特沉稳的节奏,苏枝意是认得的。 她正坐在堂屋靠窗的小矮凳上,面前摊开一块洗净的粗布,布上散落着一些根茎状、已经半干的中药材。 她低着头,手指灵巧地将混杂在一起的药材分门别类,抖去残留的泥土,动作细致而专注。 听到那脚步声在门口顿了顿,似乎抬手欲敲,她并未立刻抬头,而是将手中一截黄芪轻轻放在归类好的那一小堆上,又用指尖拂去布上最后一点碎屑,这才从容地直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那扇旧木门。 门外,暮色苍茫,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台阶下,军大衣的肩膀和帽檐落着一层从山间带来的寒气。正是贺祈宸。他的目光越过小小的院落,与她平静望来的眼神对上。 苏枝意脸上没有丝毫讶异,仿佛他只是在田垄那头忙完归来。她侧身让开门口,声音不高,清晰平稳:“进来吧。” 贺祈宸看着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抬步跨过门槛。 军靴底沾着的泥在门边的草垫上刮了刮,留下湿痕。他随手带上门,将渐深的暮色和寒气关在外面。 堂屋里光线已经暗了,但还没点灯。 窗边小桌上,一盏带玻璃罩的煤油灯尚未点燃,旁边就是那摊开着药材的粗布,散发出一种干燥的、微苦的草木清气。 苏枝意走到桌边,拿起暖水瓶,往一个印着红字的搪瓷缸子里倒水。 热水注入,白汽倏地升腾起来。 水倒得八分满,她放下暖瓶,双手捧着那缸子,转身,递向站在屋子中央、还未卸下行囊的贺祈宸。 “暖暖吧。”她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贺祈宸接过缸子,双手拢着那扎实的热源。 几乎就在同时,里屋的门帘被掀开,温玲玲和盛婷婷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温玲玲手里端着个搪瓷盆,盛婷婷跟在她身后,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两人显然刚洗漱完。 看见堂屋里站着的高大身影,温玲玲脚步一顿,脸上露出笑容,大大方方地打招呼:“呀,贺大哥来啦!”她语气自然,目光清澈坦然,纯粹是见到熟人的客气。 盛婷婷也从温玲玲身后探出头,头发还滴着水,她毫不在意地用毛巾胡乱揉了两下,咧开嘴笑,声音清脆:“贺大哥好! 你怎么来了,枝意前两天还说准备……”她话没说完,就被温玲玲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 温玲玲接过话头,笑容不变,语气自然地对苏枝意说:“枝意,我和婷婷去刘婶家还个箩筐,顺便看看她家新孵的小鸡崽儿,昨儿就说要去看的。”她说着,朝盛婷婷使了个眼色。 盛婷婷立刻会意,连连点头:“对对对!看小鸡崽儿!贺大哥你先坐啊!”她一副迫不及待要看热闹的样子,眼神明亮,笑容灿烂,对贺祈宸的态度和看村里其他年轻后生没什么两样,纯粹又直接。 苏枝意对她们点了点头,语气平和:“路上当心点,天快黑了。” “知道啦!”两人应着,温玲玲放下盆,利落地穿上外衣,盛婷婷也胡乱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挂,就跟着温玲玲风风火火地出了门,还不忘从外面把堂屋的门带拢。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甚至因为刚才那一阵活泼的动静,此刻显得更加静谧。灶膛里的柴火“噼啪”轻响了一声。 贺祈宸这才喝了一口水,暖流直达肺腑。他脱下大衣搭在椅背,在桌边坐下。 苏枝意也走回窗边,就着最后的天光,继续将剩下的药材归拢包好。她的动作不疾不徐,手指拂过干燥的植物,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待最后一个纸包系好麻绳,放在窗台一角排整齐,她拍了拍手,转身走到桌边,在贺祈宸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旧木桌,桌上放着那只冒着微弱热气的搪瓷缸子。 屋内光线已很暗,几乎看不清彼此脸上的细微表情。苏枝意没有去点灯。 苏枝意语气严肃的询问,贺团长,我如果交出了,这一份研究报告,你觉得我父母回城的机会有几成。 苏枝意的话音落下,昏暗的堂屋里陷入一片更深的寂静。 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似乎也隐去了,只有窗外暮色四合、光线彻底湮灭前那种沉甸甸的静谧。 空气中,草药的微苦清气似乎凝固了。 贺祈宸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在桌面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目光穿透昏暗,落在对面苏枝意的脸上。 虽然看不清她具体的表情,却能感受到那股不同寻常的、沉甸甸的严肃,压在那句清晰的问话里。 他沉吟了片刻,声音不高,却同样清晰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审慎:“苏同志,你我都清楚,这份研究报告的价值,不在于交换。”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父母的问题,根源在于当年的学术分歧和人事纠葛,情况复杂,牵涉面广。 回城的名额、政策的口子,这些都不是单凭一份材料——哪怕是极其重要的材料——就能直接敲定的。上面有上面的考虑和流程。” 苏枝意静静地听着,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沿,双手交握。 黑暗中,她的轮廓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静的雕塑。 贺祈宸继续道,语气更缓,也更肯定:“但是,任何有价值的贡献,在任何时候,都会被看见,被记录。 尤其在目前……某些领域急需突破和实证的时候。 你父母的专业背景和过往贡献,加上你这份东西,”他微微抬手,指向她房间的方向,意指那份研究报告,“会形成一个有力的、无法忽视的砝码。 它不能保证百分之百,却能将他们从‘待查’‘存疑’的名单里,有力地推向‘可考虑’‘应重视’的那一侧。 机会……会比现在大很多。但具体几成,我无法给你一个确切的数字,那不是我职权范围内能许诺的事情。” 他停了下来,看着她。堂屋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苏枝意轻轻吁出一口气,很轻,几乎听不见。交握的双手松开了些。 “我明白了。”她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但底下似乎多了一点什么,像是某种悬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轻轻搁在了某个可以暂时放置的平面上,“不需要保证。有希望,就行。” 她站起身,动作依旧从容。走到窗边,摸索着划亮了一根火柴。 橘黄的光焰跳动起来,点燃了煤油灯的灯芯。 玻璃罩落下,一团温暖而有限的光晕在桌面上铺开,照亮了粗糙的木纹,搪瓷缸子,也照亮了两人之间那片方寸之地,以及她脸上平静而坚定的神色。 “东西在里屋,我去拿。”她说,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门口,身影没入灯光未及的昏暗里,脚步声轻而稳。 第130章 商量个事呗 苏枝意转身进了里屋,门帘落下,隔断了堂屋煤油灯晕黄的光。 贺祈宸独自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搪瓷缸沿,目光沉静地望着那微微晃动的灯焰,耳朵却捕捉着帘后极轻微的、略显复杂的动静——不止是纸张翻动,似乎还有某种玻璃或陶瓷容器被小心挪动的细微磕碰声。 时间稍长了些。 就在贺祈宸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水时,门帘再次被撩开。 苏枝意走了出来,手里不止拿着个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另一只手里,还稳稳托着一个深褐色、巴掌大的广口玻璃瓶。 瓶口用软木塞封着,缠着蜡线,透过不甚透明的玻璃,隐约可见里面装着大半瓶米白色的、细腻的粉末状物质。 她的神情比刚才更加凝定,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步履却依旧从容。 走到桌边,她先将文件袋放在贺祈宸面前,然后,将那个玻璃瓶也轻轻放在了文件袋旁边。 玻璃底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叩”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研究报告,全部的手稿和分析,都在这里。”她指了指文件袋,声音平稳无波。 然后,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个玻璃瓶,“这里面,是根据报告分析,做出来的第一批成品。 大概五十克的量,纯度应该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二以上,具体数据我附在报告最后一页了。 药效……按理论推算和有限的动物体征观察,是成立的。” 贺祈宸的目光立刻被那个不起眼的玻璃瓶吸引。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前倾了半分,紧紧盯着那瓶粉末,仿佛要透过瓶壁看清里面的实质。 他知道这份研究的价值,但也清楚从理论到成品之间隔着巨大的鸿沟。她竟然……不声不响地,连成品都做出来了? 在这偏僻的乡下?这需要的不仅仅是智慧和努力。 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冰凉的玻璃瓶时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稳稳地将瓶子拿起,对着煤油灯昏暗的光线仔细看了看,又轻轻晃了晃。 粉末流动细腻。他的指腹摩挲着瓶身上可能存在的、极其细微的标签痕迹(但实际上苏枝意处理得很干净),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抬眼看向苏枝意,目光里充满了审视与震撼。 苏枝意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她忽然向前走近了小半步,本就离得不远,这一步,使得两人之间隔着桌子的对峙感更加鲜明。 她微微倾身,煤油灯的光从侧面照亮她半边脸颊,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 她嘴角很轻地牵动了一下,那双沉静的眼眸在光影里,此刻清晰地映着跳动的灯焰,和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冷静的算计。 “贺祈宸,”她连称呼都变了,声音压得低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商量口吻,“我们商量个事呗?” 昏黄的光线下,她的面容在贺祈宸眼中显得有些朦胧,但那抹冷静到近乎锐利的笑容和眼底决断的光,却异常清晰。 贺祈宸只觉得那目光如有实质,握着玻璃瓶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 他面上肌肉微微绷紧,竭力维持着沉稳。 幸好灯光不够亮,将他骤然收缩的瞳孔和……那无法抑制地、迅速蔓延至整个耳廓的烫热,妥帖地藏在了阴影里。 不仅仅是因她突然的靠近,更是因为她拿出成品所带来的冲击,以及她此刻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带有交易意味的光芒。 “你说,”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沙哑了一丝,但立刻被控制住,“商量什么?” 苏枝意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那点冷静的锐利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微微歪了歪头,声音轻而清晰,一字一句,如同在精心布置一步关键的棋: “这份研究,从头到尾的思路、关键突破、还有这瓶成品的制备工艺……我想,都算在我爸妈的名下。”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贺祈宸眼中骤然闪过的复杂神色——震惊、恍然、随即是深深的凝重。 “报告可以稍作调整,重点突出他们当年的理论雏形和后续指导,我只是‘按图索骥’,做了些验证和辅助工作。 这瓶药,就是他们理论正确的最好证明。”她的语速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笃定,“你说过,有价值的贡献会被看见。 那么,一份能解决国家燃眉之急的、完整的、并且已经有了初步验证成品的研究成果,分量够不够重? 加上我父母原本的专业背景和‘戴罪之身’急需立功表现的现实……你觉得,这样操作,他们回城的胜算,能加到几成?” 她说完,安静地等待着,那双映着灯火的眼眸亮得惊人,里面没有忐忑,只有一种审时度势后的极致冷静,和为了至亲不惜模糊界限的孤注一掷。 房间里只剩下灯芯燃烧的哔哔声,和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凝重而紧张的气氛。 玻璃瓶中的白色粉末,在昏暗光线下,仿佛散发着某种决定命运的重量。 贺祈宸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将那个装着白色粉末的玻璃瓶放回桌面,手指在粗糙的木纹上停顿片刻,仿佛在掂量这瓶药和那句提议背后惊人的重量。 煤油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深沉难辨。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苏枝意脸上。那双小狐狸般试探的眼睛此刻亮得灼人,里面的孤注一掷和冷静算计他看得分明。 “枝意,”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审慎的严肃,“你的想法,我明白。为了父母,你想把最大的砝码加上去,哪怕……模糊一些界限。” 他身体向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目光却未从她脸上移开,像是在梳理思路,也像是在斟酌如何让她听进去。 “我们先说‘利’。”他的语调平稳下来,像在分析战局,“第一,这瓶成品,是最大的实证。 理论再完美,抵不过眼见为实。 它能立刻将这份研究从‘潜在价值’提升到‘即刻可用’的高度,分量截然不同。 第二,将主要功劳归于你父母,尤其是结合他们过去的学术方向和目前处境,逻辑上……有一定的基础可以操作。 这确实能极大地凸显他们的‘贡献’和‘价值’,在某些关键人物眼中,会成为非常强有力的‘加分项’,甚至‘转折点’。 第三,”他顿了顿,“时间窗口。 现在各方面都急需突破,一个已经看到成品、解决实际问题的成果,会得到最高效的重视和推进。 从为你父母争取回城机会的角度看,这可能是最快、最直接的路径。” 苏枝意静静地听着,交握在身前的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有些泛白。 她知道自己押上了什么,也在等待那“弊”的部分。 贺祈宸话锋一转,语气更加凝重:“但是,枝意,‘弊’同样明显,而且风险极高。” “第一,技术溯源的风险。”他手指点了点文件袋和玻璃瓶,“这份研究,从核心思路到关键突破,再到这瓶药的制备工艺,真正的完成者是你。 即便报告‘调整’得再巧妙,内部行家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你父母当年的研究方向与此关联多大? 他们近年的处境是否有条件完成如此精细的实证工作? 一旦有人深究,或者未来需要更详细的技术交底、工艺放大,漏洞很容易暴露。 这不是普通的学术成果,它太重要了,关注度会超乎想象。 一旦被发现‘张冠李戴’,不仅功劳全无,你父母会罪加一等,背上‘欺骗组织、窃取成果’的罪名,你也会被卷入,后果不堪设想。”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寂静的空气里。 “第二,对你个人能力的埋没与未来的风险。”他看着她,目光复杂,“这份成果,足以证明你在这一领域的顶尖天赋和独立科研能力。 如果归到你自己名下,虽然眼下对你父母直接的助力可能没那么‘集中’,但它会成为你未来最重要的资本和护身符,无论你今后想走什么路。 如果归到父母名下,你等于主动放弃了这个‘明面’上的巨大筹码,并且永远无法再公开主张。 而一旦事情有变,你连为自己辩解的余地都没有。你还年轻,枝意,你的路很长。” “第三,操作过程的复杂与不可控。”他继续道,“这不仅仅是你改几页报告、我递上去那么简单。 成果认定、功劳归属,有一套严格的程序和多方审查。 需要打通的环节,需要说服的人,比你想象的多得多,也复杂得多。 任何一个环节出纰漏,都可能前功尽弃,甚至引火烧身。我们无法保证每一步都绝对稳妥。” 他说完了,房间里重新陷入沉默。 只有煤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和窗外愈发深沉的夜色。 他给出的利弊,条分缕析,冷静而残酷,将一场充满亲情的豪赌背后那冰冷的现实逻辑,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 苏枝意久久没有动。 她脸上的那种孤注一掷的锐利光芒,在贺祈宸清晰的分析中,渐渐沉淀下去,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挣扎与权衡的凝重。 她看着桌上那瓶药,又看了看贺祈宸沉静而隐含担忧的眼睛。 “所以,”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的建议是?” 第131章 分析事实 苏枝意问出那句话后,并没有移开视线。 她看着贺祈宸,目光里那层孤注一掷的锐利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疲惫的清醒所取代。 贺祈宸的分析像一盆冰水,浇熄了瞬间涌上的炽热念头,让她不得不直面那些冰冷而确凿的风险。 她放在桌下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贺祈宸没有立刻给出“建议”。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给她消化和思考的时间。 煤油灯的光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有些坚硬。 “我的建议,”他终于开口,声音放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是寻求一个更稳妥、风险更低,但同样有效的方案。”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在桌面上交握,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功劳,可以也应当重点突出你父母的早期理论贡献和关键思路指引。 这份报告里,完全可以详实记录他们当年提出的核心构想,以及在这种构想启发下,后续(由你主导)进行的验证、完善和最终制备出成品的过程。 这是事实,经得起推敲。 你父母的‘伯乐’之功、理论奠基之劳,分量已经足够重,足以成为他们处境转折的核心依据。”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她在听:“而实际的研发工作、尤其是这至关重要的成品制备,必须明确是你的成果。 这不仅是对你能力和心血的尊重,更是最重要的‘安全阀’。 一旦将来有任何质疑或需要更深入的技术说明,你作为实际完成者站出来的解释,是最有说服力的,也最能保护你父母免受‘冒功’的指控。 同时,这份实实在在的、解决国家急需的成就落在你身上,对你未来任何发展,都是最坚实的根基。” 他看着她眼中逐渐亮起的光彩,继续道:“操作上, 我可以确保这份报告和样品,通过最稳妥、最直接的渠道,递送到真正能看懂其价值、并且有权力推动你父母问题解决的关键人物手中。 陈老,还记得吗?他不仅主管相关领域,当年对你父亲的学识也颇为赏识,对你……也有印象。 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由他出面,既能最快推动成果认定和应用,也能最有效地将你父母的贡献和你的功劳,以最恰当的方式呈现上去,为你父母争取回城的‘必要’与‘合理’。” 他最后总结,语气斩钉截铁:“枝意,你想帮父母的心情,我完全理解。 但最好的帮助,不是替他们背负风险,甚至可能将他们推入更深的困境。 而是用最稳妥的方式,将实打实的功劳摆上去,让他们凭借这份‘功’,堂堂正正地回来。 苏枝意静静地听着,胸膛微微起伏。 贺祈宸的话,像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将她从那条充满迷雾和陷阱的险路上拉了回来,放置在一条虽然同样不易、但脚下更坚实、方向更清晰的道路上。 她眼中的挣扎和疲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清明和决断。 她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手,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然后,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稳,甚至比刚才更加沉静有力,“就按你说的办。 报告……我会重新梳理,突出我父母早期的理论框架和关键设想,将实验验证和制备过程明确为在他们的思路指导下,由我执行完成。 细节和数据,我会确保真实、严谨,经得起任何推敲。” 她的目光落回那个玻璃瓶上,眼神复杂,但不再有犹豫:“这瓶药,是这份思路最终可行的证明。 它应该被送到最需要、也最能公正看待它的人手里。” 贺祈宸看着她迅速冷静下来并做出清晰决定,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同时也不由得升起一丝赞赏。 她不是盲目冲动的人,只是被亲情暂时蒙蔽了最理智的判断。 一旦点明利害,她便能立刻调整方向,展现出超乎年龄的沉稳和果断。 “好。”他颔首,语气也轻松了一丝,“报告调整需要时间吗?” “不需要太久。 基本框架和核心数据都是现成的,只需要在引言、讨论和结论部分,着重强调理论源头和思路传承,将我自己的工作定位为‘验证与实现’即可。 明天上午可以改好。”苏枝意想了想,回答道。 “那就明天。”贺祈宸道,“我等你改好的报告和样品。然后,我会尽快安排。” 事情似乎就这样定下了。房间里凝重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苏枝意看着贺祈宸,忽然轻声问:“你……明天就要走吗?” 贺祈宸看了她一眼:“看情况。如果一切顺利,拿到东西后,我需要尽快返回处理后续。停留太久,对你也不太好。” 苏枝意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站起身:“你饿了吧?晚饭应该快好了,我去看看。” “不用麻烦……” “不麻烦。”苏枝意打断他,语气自然,“玲玲和婷婷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正好有现成的。你坐一下。” 她转身走向灶间,身影再次没入昏暗。 贺祈宸独自坐在灯下,看着桌上那瓶小小的、却牵动着几个人命运的白色粉末,和旁边厚厚的文件袋,良久,才缓缓靠向椅背,闭了闭眼。 耳廓上的那点热意,不知何时早已退去,只剩下一片微凉的清醒。 贺祈宸给出的方案无疑是稳妥的、正确的,甚至是为她和她父母长远计的最佳选择。理智上,她完全接受。 可心底深处,某种蛰伏了许久的东西,却因为这份“正确”而隐隐躁动,泛起一丝不甘的涩意。 她独自在灶台前站了一会儿,锅里窝头的香气氤氲着,灶膛里残余的火光映着她沉默的侧脸。 这两个月里,自从苏枝意把报告给父母看了之后,父母多少个挑灯夜战的晚上,面对那些艰涩的数据和未知的风险,支撑他们的不仅仅是完成嘱托的责任,而且对国家的忠心。 苏枝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一片沉静。 把不甘暂时压了下去。现实如此,贺祈宸的分析句句在理。她拿起锅盖,蒸汽扑了她一脸,温热而潮湿。 晚饭简单,热好的窝头,一碟咸菜,一碗中午剩下的白菜汤。 苏枝意端上桌,两人相对坐下,安静地吃起来。 咀嚼声,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填补着沉默。 贺祈宸吃得很快,但姿态并不粗鲁。 苏枝意小口吃着,心思显然不在饭菜上。 贺祈宸能感觉到她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下,未完全消散的波澜。 他没有点破,只是吃完后,主动起身收拾碗筷。 “我来吧。”苏枝意也站起来。 “你改报告。”贺祈宸言简意赅,已经将碗摞了起来,动作干脆。 苏枝意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嗯。”她转身进了自己屋子,门帘落下前,留下一句,“灯油在窗台上,不够自己添。” 贺祈宸清洗了碗筷,擦干放好。 堂屋里只剩下他一人,煤油灯的光晕静静笼罩着一方天地。 他没有去动苏枝意窗台上的药材,也没有随意翻看什么,只是坐在桌边,目光落在跳跃的灯焰上,不知在想什么。 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院门外传来说笑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是温玲玲和盛婷婷回来了。 “哎呀,可算回来了!刘婶家那小鸡崽毛茸茸的真好玩儿……”盛婷婷叽叽喳喳的声音先飘了进来。 “嘘——你小声点!”温玲玲压低声音提醒,两人已经走到了堂屋门口。 门被推开,带着一身夜间的凉气。 温玲玲一眼看见坐在桌边的贺祈宸,灯光下他的侧影沉静挺拔。 她立刻收住了话头,脸上露出笑容,声音也放轻了些:“贺团长还在啊。”她目光扫过桌上,碗筷已经收拾干净,不见苏枝意,里屋门帘紧闭,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盛婷婷也跟着探头进来,看见贺祈宸,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贺团长好!” “回来了。”贺祈宸对她们点了点头,神色温和,“枝意在屋里改点东西。” “哦哦,那我们不打扰。”温玲玲立刻会意,拉了拉盛婷婷,“我们去打点热水洗漱。”两人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去了灶间。 堂屋里重新安静下来,但气氛却因为刚才那一阵短暂的鲜活而松动了些许。 贺祈宸听着灶间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和舀水声,目光转向苏枝意紧闭的房门。 那扇门后,是她正在调整的“战场”,是她压下不甘、审慎落子的第一步。 他静坐着,如同一尊守护的礁石,等待着。 第132章 更大的筹码 没过多久,里屋的门帘便被掀开了。 苏枝意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步伐比进去时更加轻快笃定。 贺祈宸抬眼看去,心中微微诧异——这比他预计的要快得多。 报告梳理和重点调整,即便只是文字工作,也需要仔细斟酌,她怎么…… (当然快了。门帘落下隔绝视线的瞬间,苏枝意便进入了空间。她无需纸笔,意念流转间,报告的核心内容和结构便已按照新的思路重新排列组合,重点部分被突出强调,细节和数据严丝合缝。确认无误后,一份墨迹似乎早已干透、装订整齐的“新”报告便已出现在她手中。整个过程,不过两分钟) 苏枝意脸上的神情已经变了。 之前的挣扎、不甘、乃至那种为了父母博弈的孤注一掷,都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仿佛破开迷雾看清前路后的沉静与……一种隐隐的、不容置疑的锐气。 她走到桌边,将文件袋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推给贺祈宸。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而直接地看向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断力: “贺团长,我想了想,”她顿了顿,似乎是在选择最准确的词句,“或许,我还有更大的筹码。 光靠这份报告和这瓶药,通过陈老曲线运作,固然是稳妥一途。但我想……直接一点。” 贺祈宸看着她,心中那点因她速度而产生的讶异迅速被此刻她话语和神情中的变化所取代。 他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等着她的下文。 苏枝意迎着他的目光,清晰而平稳地说出下一句:“我想见你的上级。 不是陈老那样的技术权威,是……能真正拍板、协调各方、解决像我父母这类复杂情况的人。 比如,你的师长,或者……更高级别的领导。” 贺祈宸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着眼前这个在昏暗煤油灯下显得格外沉静,甚至有些单薄的姑娘,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身上藏着的秘密和胆魄,远比他之前了解的更深、更大。 小丫头的底牌,似乎不止眼前这些。她没有解释为什么,但那份笃定,不容忽视。 他没有立刻追问“你为什么觉得有必要”或者“你凭什么”。 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习惯先评估态势,再做出反应。 他沉吟了片刻,目光在她沉静却坚定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声音沉稳: “这个要求,超出我的权限。我需要向上级报告,请示。”他没有敷衍,也没有质疑,只是陈述事实和程序。 苏枝意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可以。”她伸出手,将桌上那个文件袋,连同旁边的玻璃瓶,一起轻轻拿了回来,拢在自己身前,“那这些东西,暂时还是先放在我这里。 等有了确切的消息,我们再谈下一步。” 贺祈宸看着她这个带着点防备和待价而沽意味的动作,非但没有不悦,嘴角反而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赞赏的笑意。 够谨慎,也够清楚自己的价值所在。 “好。”他干脆地应道,站起身,“那你早点休息。我出去一趟。” “嗯。”苏枝意应了一声,没有问他去哪里,也没有丝毫挽留或担忧的意思,仿佛他只是一个暂时离开、稍后便会返回的普通访客。 贺祈宸也不多言,重新穿上军大衣,戴上帽子,对苏枝意点了点头,便拉开堂屋门,身影迅速融入门外浓稠的夜色与寒意之中。 苏枝意听着他稳健的脚步声在院子里远去,直至消失,才缓缓吁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文件袋和玻璃瓶,眼神复杂。 更大的筹码……她确实有。 只是之前顾虑太多,不敢轻易动用。 贺祈宸的到来和他冷静的分析,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某个一直被谨慎锁住的盒子。 她不再多想,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而此刻,贺祈宸已经走出了槐树村。 深夜的乡村土路一片漆黑,只有天际几点寒星提供着微弱的光亮。 道路泥泞未干,行走艰难,但他步伐极快,方向明确——镇上。 那里有距离最近的可能接通军用线路的地方,或许是公社,或许是某个小单位的值班室。 他需要尽快将苏枝意这个突如其来的、却又显得异常笃定的要求,报告上去。 夜色如墨,寒风刺骨。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崎岖的路上,心中却异常清明。 小丫头这次,怕是真要给他,也给上面,出一个不小的“难题”了。 而他有种预感,这个“难题”的答案,或许会超出所有人的预期。 深夜的镇子寂静无声,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浓墨般的夜色里晕开昏黄的光圈。 贺祈宸踩着咯吱作响的残雪,找到了镇上唯一那部能接通外线的老式手摇电话机所在的值班室。 亮明证件、说明情况后,值班员虽然疑惑,但不敢怠慢这位肩章闪亮的年轻团长,连忙将他引到内间电话旁,并识趣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狭小的房间里弥漫着陈旧的木头和灰尘气味,一盏白炽灯悬在头顶,光线昏黄。 贺祈宸没有耽搁,先要通了通往京都的线路。 等待接转的忙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略显苍老却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是贺老爷子身边的生活秘书。很快,老爷子本人接过了话筒。 “爷爷,是我,祈宸。”贺祈宸压低声音,语速平稳清晰,“槐树村这边,东西做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了然的呼气声。“……好好好。丫头怎么样?” “她很好。”贺祈宸简短回答,随即切入正题,将苏枝意已经制备出成品药剂、以及她那份完整研究报告的情况言简意赅地说明,重点强调了成品的纯度和初步推断的药效。 接着,他略微停顿,才将苏枝意最新的、也是最大胆的想法和盘托出:“但是,爷爷,她现在提出了新的要求。 她不满足于仅通过陈老这条技术线运作。 她想……直接见能拍板协调她父母这类复杂情况的高级领导,比如我的师长,或者更高层面。态度很坚决。” 电话那头传来茶杯轻轻搁在桌面的声音,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贺祈宸耐心等着,能想象老爷子此刻定然蹙着眉,手指在桌面上缓慢敲击着。 “这丫头……”良久,老爷子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深深的思量,“胆子不小,心思也够深。 她是觉得,光凭一份功劳,哪怕再大,也不足以确保万全,还要加上足够的‘势’,对吗?”老爷子一针见血。 “是。”贺祈宸承认,“她怕中间环节出变故,或者分量依旧不够。她想把主动权握得更牢些,直接对话。” “她想见的‘势’,未必是我们最初设想的那条路。”老爷子沉吟道,“不过……她既然敢提,手里恐怕不止那份药。 苏家那两口子,当年虽然栽在书生气和人事上,但有些东西……或许真留给了这丫头。祈宸,她有没有透露别的?” “没有。但她收回报告和样品时的态度很明确,要等确切消息。”贺祈宸如实道,“爷爷,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老爷子在电话那头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带着点无奈和欣赏,“这丫头都把棋摆到这个份上了,我们这些老的,还能拦着不成?” 她父母的事,拖了这么久,也确实该有个像样的了断了。 她想见,就安排她见。 但你要把握好分寸,确保安全,确保她的话能递到该听的人耳朵里。 韩振国那边,你去说。 具体怎么操作,你们商量。 记住,丫头手里的东西,是关键,也是底气。 “该亮的时候,要让她亮出来。” “我明白了,爷爷。”贺祈宸心下一定。有了老爷子的首肯和点拨,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许多。 挂了这通至关重要的电话,贺祈宸略舒一口气,看了看腕表,已是凌晨。 他没有犹豫,再次摇动手柄,这一次,要通了通往黑省军区的长途。 这个时间,师部办公室的电话果然无人接听。 他早有预料,直接要了韩师长家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人接起,声音里带着被吵醒的沙哑和不耐:“喂?哪位?”是师长的警卫员。 “是我,贺祈宸。有紧急情况需要向师长汇报,请叫醒他。”贺祈宸语气严肃。 警卫员显然愣了一下,听出是贺祈宸的声音,不敢怠慢:“贺团长?您稍等!” 电话被搁下,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低语。 过了几分钟,听筒被重新拿起,一个明显带着压抑火气、比平日低沉沙哑许多的声音传来,正是被从睡梦中硬生生叫醒的韩师长: “贺祈宸!你小子最好真有天大的事!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第133章 加筹码 “师长,抱歉深夜打扰。”贺祈宸的声音在电话里保持着一贯的沉稳,但语速比平时稍快,“确有重要情况,需要立即向您汇报,事关重大,且涉及紧急处理。” 韩师长在那头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压下了被吵醒的恼火,声音里的睡意迅速褪去,转为军人特有的警觉:“说。你在哪儿?” “我在黑省吉安公社的附近镇上。”贺祈宸言简意赅,“关于我之前向您汇报过的、委托苏老孙女留意的那件紧要事务——已经取得突破性进展。 目标物,成品药剂,连同完整严谨的研究报告,已经在她手中制备完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轻微的电流杂音。 韩师长的呼吸似乎屏住了一瞬。“成品?确定?”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锐利。他清楚那东西的份量和难度。 “确定。我亲眼所见,初步数据完备。纯度预估超过百分之九十二,理论药效明确。”贺祈宸的回答斩钉截铁,“她本人具备超出预期的独立科研能力和执行力。” “好……好!”韩师长连说了两个“好”字,语气里除了震惊,更透出一种巨大的振奋和重视,“东西安全吗?她现在人在哪里?” “东西目前由她妥善保管,人在插队的住处,暂时安全。”贺祈宸略一停顿,声音压低了些,“但是师长,现在出现了新的情况。 苏枝意同志提出了一个要求。她不希望仅仅通过技术渠道逐级上报,或者通过陈老这样的前辈间接运作。 她要求……直接面见能够真正拍板、协调解决她父母回城这类复杂情况的高级领导。她明确提到了您,或者更高级别。” “她要见我?”韩师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错愕,随即是更深的思量,“这丫头……她想干什么?把功劳直接变现?还是有别的打算?” 他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她只说了这个?有没有提别的条件,或者……暗示她手里还有别的东西?” “没有明说。但她态度异常坚决,并且在我表示需要请示后,立即收回了研究报告和样品,表示要等确切消息。”贺祈宸如实汇报,“她给我的感觉……不像是仅仅想用功劳交换父母回城那么简单。 更像是有更大的把握,或者……更大的筹码,需要在一个足够有分量的场合亮出来。 我爷爷刚才在电话里也认为,她手里可能不止那份药,她或许留给了她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底牌。” 电话那头传来韩师长手指敲击木质桌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深夜通话里格外清晰。他在快速思考、权衡。 “胆子不小,心思也够深。”韩师长终于开口,语气复杂,既有对晚辈大胆行事的惊异,也有对局势突然升级的凝重,“她这是不相信常规路径能彻底解决问题,想一劳永逸,甚至……想争取更多主动权。 祈宸,你觉得她可靠吗?我是说,除了她拿出的东西,她这个人,会不会有别的风险?” 这个问题很重。贺祈宸几乎没有犹豫:“师长,我以我的党性担保,她对国家的忠诚毋庸置疑。 她所做的一切,核心诉求是为了父母,但她的方法和成果,客观上是在解决国家急需。 她性格沉稳,心思缜密,绝非冒进或投机之人。 她敢提这个要求,必然有所倚仗,而且……应该是经过深思熟虑,认为这是最有效、也可能是唯一能确保她父母安全回城、并且不留后患的方式。”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韩师长似乎在消化贺祈宸的判断,也在快速评估整个事态的轻重缓急和潜在影响。 “呼……”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行了,情况我了解了。这件事,已经不是简单的技术成果上报或者帮你老领导家孩子解决困难了。 牵扯到重要科研成果、特殊人才、还有复杂的历史遗留问题……层级和性质都变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果断:“你听着,贺祈宸。第一,确保小苏同志的绝对安全,在她住处附近,找可靠的人暗中留意,但不要打扰她,也不要让她察觉,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紧张。你本人暂时不要远离,保持联络畅通。” “是。” “第二,那份报告和样品,在她手里就先放着。她既然要等消息,就让她等。这是她的筹码,也是她的安全阀。 在她见到该见的人之前,东西在她手里最稳妥。” “明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韩师长的语气加重,“她的要求,我原则上同意安排。但具体见谁,什么时候见,在哪里见,需要周密计划。这事我要立刻向军区党委主要领导汇报,可能还需要与更高层、以及地方相关系统协调。你原地待命,保持通讯,等我进一步指示。估计……最快也要明天白天才能有确切回音。” “是,师长!我等您指示。”贺祈宸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韩师长没有推诿,没有畏惧担责,而是迅速抓住了关键,并启动了更高层面的程序。 这无疑是对苏枝意那份“筹码”最直接的肯定,也是解决问题最有效的途径。 “嗯。”韩师长应了一声,语气缓和了些,“你也注意安全,别仗着年轻硬扛。镇上条件差,找个地方休息,保持警惕。另外……替我带句话给那丫头。” “您说。” “告诉她,”韩师长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一种长辈的威严和不易察觉的温和,“她想要的机会,我给。但她得准备好,把该说的说清楚,把该拿的拿出来。机会只有一次,让她自己把握住。” “是!我一定转达。” 电话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贺祈宸慢慢放下话筒,站在昏黄的白炽灯下,揉了揉有些发紧的眉心。 深夜的寒气从门缝窗隙钻进来,但他心中却是一片灼热。 事情,果然朝着预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方向急速发展了。 小丫头这一手,直接惊动了师长,甚至可能惊动更高层。 接下来,就看她和她的“筹码”,能否在即将到来的会面中,撬动那看似坚固的壁垒了。 他推开值班室的门,对守在外面的值班员点了点头,道了声谢,便重新踏入冰冷的夜色中。 苏枝意在黑暗中睁着眼,并没有真的入睡。思绪如同精密齿轮,在寂静中无声飞转。 贺祈宸的连夜离开,师长那边的层层上报,最终会带来什么级别的会面,尚是未知。 但她知道,自己手中的“筹码”,必须足够重,重到能砸开那扇门,也能护住自己和父母的后路。 那份抑制剂成品和报告是敲门砖,展示了她在前沿领域的“高度”。 但若要真正打动那些掌管实际事务、尤其是与军队息息相关的高级领导,她需要更直接、更接地气、更能立竿见影体现价值的“硬货”。 什么对军队最实用、最迫切? 无疑是那些能在关键时刻保命、减少非战斗减员、提升战场生存能力的药物。 心念沉入那片独属于她的空间。 恒定柔和的光线下,她的眼神冷静如冰。 她没有走向那些存放高精尖试剂或未来仪器的区域,而是径直走向一个看似古朴、实则内部运用了空间折叠技术的巨大中药柜。 真是正珍贵和敏感的成品,她从不放在外界,全部妥善收藏于此。 她打开其中一个标注着特殊符号的抽屉。 里面整齐码放着几十个大小不一的玉盒或密封瓷瓶,每一个都价值不菲。 她的手指没有丝毫犹豫,掠过那些可能更神奇但解释起来也更复杂的药物,精准地取出了两个外观最不起眼、却最适合当前场合的乌木小盒。 第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浅浅一层深灰色、质感极其细腻的粉末,隐隐泛着一种类似珍珠母贝的柔和光泽,几乎无味。 这是“玉枢止血散”,并非凡品。 它基于几个早已失传的军中急救古方融合改良而成,不仅止血效果远超寻常金疮药,更兼具微弱但持续的抑菌生肌之效,能极大降低伤口感染和恶化风险,为后续救治赢得宝贵时间。 其中几味核心药材早已罕见,是她利用空间环境精心培育、再以特殊古法炮制研磨所得,外界根本无法复制。 这一小盒,其价值就难以估量。 第二个盒子更小,里面只躺着三颗龙眼核大小、色泽朱红、隐隐透出润泽宝光的丹丸,异香扑鼻,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这是“参茸续命保心丹”,名字虽俗,却是实打实的救命之物。 针对因失血过多、重伤力竭、或突发心脉衰竭导致的濒危状态,含服或化水灌入,能在极短时间内吊住一口气,强心续命,为抢救创造不可思议的窗口。 所用主料“百年血参精粹”和“雪山灵茸膏”皆是她空间药田的产物,炼制手法繁复苛刻。这三颗,堪称无价。 这两种药,任何一样流传出去都足以引起轰动,更别说两者齐出。 它们代表的不仅是超凡的药效,更是一种对最宝贵资源——士兵生命——的极致保障能力。 这份“筹码”的份量,足以让任何一位带兵的将领动容。 第134章 提前打招呼 她没有取出太多,每样只带了足以证明效用的少量样品:止血散用一个指肚大的小玉瓶装了浅浅一层;续命丹则只取了一颗,用锦囊小心装好。 贪多无益,反易招祸,恰到好处的展示才是智慧。 接着,她回到实验台,开始准备说明。这一次,她用的纸张是特制的、略显古旧的宣纸,字迹也刻意模仿了几分古意。 对于“玉枢止血散”,她简要说明其超强止血、预防感染的特性,并附上模拟的、对比当前常用止血粉的效果数据(以百分比形式呈现)。 对于“参茸续命保心丹”,她则着重描述其在“气若游丝、命悬一线”时的吊命奇效,并谨慎注明“适用于因战伤、重疾所致之元气暴脱”。 两份说明都极其精简,没有配方,没有工艺,只谈效果和应用场景,保持神秘感和价值感。 最后,她从一个锁着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皮质医护包,外面看与这年代常见的帆布医疗包无异,但内衬是特制的防震防潮材料。 她将两个药盒、连同说明书,以及之前准备好的抑制剂报告摘要(单独的一份精简版)一起放入包内夹层。 做完这一切,她将皮质小包也放入那个旧帆布书包。 所有真正的“硬货”和核心说明,都在这个看似普通书包的夹层与内袋里,而抑制剂的大瓶样品和原始厚报告,则仍旧放在显眼处。 明暗结合,层次分明。 心念微动,重新置身于堂屋的黑暗与清冷之中。 所有的“硬货”——那个装着“玉枢止血散”与“参茸续命保心丹”的皮质小包,连同内层的详细说明,以及为了应对不同情境而额外准备的几样小东西——都安稳地留在了她的随身空间里,意念所及,随时可取,比任何物理藏匿都更安全、更隐秘。 外界,只留下那份原始的抑制剂研究报告和那瓶初步成品,依旧放在枕边,作为明面上等待查验的“敲门砖”。 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色,已由浓黑转为一种深沉的铁灰色,预示着黎明将至。 清晨的寒气比深夜更刺骨,地面残留的冰霜闪烁着细碎的冷光。 院门外传来熟悉的、刻意放轻但仍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院门被小心推开又掩上的吱呀声。 苏枝意其实早就醒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 听到动静,她立刻翻身坐起,快速整理了一下衣着和头发,脸上看不出丝毫倦怠,只有一片沉静的清醒。 她刚走到堂屋门口,贺祈宸已经推门进来了。 他身上带着浓重的、室外清晨的寒气,军大衣的肩膀和帽檐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眼睫上也沾着些许冰晶,显然是在外面走了不短的路。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不见彻夜奔波的疲惫。 更惹眼的是,他手里不仅拎着自己的行囊,还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挎包,以及一个用厚棉布包着、冒着丝丝热气的搪瓷饭盒。 “吵醒你了?”贺祈宸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声音带着晨间特有的微哑,但很清晰。 “没有,本来就醒了。”苏枝意摇摇头,目光扫过他手里的东西,脸上没有任何惊讶,仿佛他清晨带着早饭和一堆东西出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侧身让他进来。 贺祈宸将行囊和那个旧挎包放在门边,拿着饭盒走到桌边,揭开棉布,又打开饭盒盖子。 一股混合着小米粥清香和烙饼焦香的热气顿时弥漫在清冷的空气中。 是镇上国营食堂才能买到的细粮早饭,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烙饼金黄,边缘微焦,还配了一小撮咸菜丝。 “镇上买的,趁热吃。”他将饭盒往苏枝意那边推了推,又从那个旧帆布挎包里往外掏东西:几斤用旧报纸包着的富强粉,一块裹在油纸里、冻得硬邦邦的猪板油,一小布袋黄澄澄的小米,甚至还有一小包用麻绳扎着的红糖和几个苹果。 东西不多,但在眼下正是春青黄不接的时候,都是顶实在的稀罕物。 “这些你留着。”他言简意赅,没有解释来源,也不需要。 以他的身份和途径,在镇上或县里弄到这些并不算太难。 苏枝意看着桌上摊开的东西,又看了看贺祈宸沾着霜尘的眉眼,沉默了一瞬。 她没有推辞,也没有道谢,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说:“你先洗把脸,暖和一下。灶上有热水。” 她转身去灶间,果然从温着的锅里舀出热水,倒入脸盆,又拿了干净的毛巾过来。 贺祈宸也没客气,摘下帽子,脱掉大衣,就着温热的水洗了脸和手。 冰冷的脸颊接触到热水,泛起一丝血色,驱散了部分寒意。他用毛巾擦干,这才在桌边坐下。 苏枝意已经将小米粥和烙饼分成了两份,咸菜丝也拨开,推了一份到他面前,自己也坐下,安静地开始吃。 两人对坐着吃饭,堂屋里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碗勺轻碰的声音。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不同于昨晚的暗流涌动,更像是一种大战前短暂的、心照不宣的平静。 贺祈宸吃得很快,但姿态依旧端正。吃完后,他放下筷子,看向苏枝意,她碗里的粥也见了底。 “我跟上级通过电话了。”他开门见山,声音压低了,“你的要求,上面原则上同意了。” 苏枝意捏着筷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随即放松。她抬起眼,看向他,目光清亮,等待下文。 “但是,”贺祈宸继续道,语气严肃,“地点、时间、具体见谁,需要安排。 为了保证安全和保密,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关注,会面不能在这里,也不能在附近县城。 上面初步考虑,安排你前往部队。我会全程陪同和负责你的安全。出发时间……可能就在这一两天内,一旦最终确定,我会立刻告诉你。”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你需要做好准备。该带的东西,该想清楚的话。这趟去,结果如何,就看你自己了。” 苏枝意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露出欣喜或紧张。 她慢慢咽下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筷,拿起旁边的粗布,仔细擦了擦嘴角。 然后,她才迎上贺祈宸的目光,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冷静的锐气: “我随时可以。东西,”她顿了顿,意有所指,“都在该在的地方,不会出错。话,我也想清楚了。” 贺祈宸看着她这副沉静如山、却隐隐透出利剑出鞘般锋芒的模样,心中最后一点因她年轻和处境而产生的隐忧,也消散了大半。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道:“好。等通知。今天……你照常,该做什么做什么。我会在附近。” 他没有说要住哪里,也没说具体怎么“在附近”,但苏枝意明白他的意思。他需要确保她和“东西”的绝对安全,直到出发。 “嗯。”苏枝意应了一声,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贺祈宸也帮忙,两人动作利落,很快将桌面清理干净。 那些他带来的粮食,苏枝意仔细地收进了柜子里,没有多看,也没有多问。 做完这些,贺祈宸重新穿上大衣,戴好帽子,对苏枝意道:“我出去一下。晚饭前回来。” 他没说去哪里,苏枝意也没问。 “好。”她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再次融入清晨渐渐亮起却依然冷冽的天光中,步伐稳健地朝屯子外走去。 她关上门,转身回到屋里。堂屋恢复了寂静,只有桌上残留的早饭气息,和柜子里新增的粮食,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清晨的寒气尚未散尽,村里已有了零星动静,炊烟从各家屋顶袅袅升起。 苏枝意收拾停当堂屋,看了眼里屋门帘,温玲玲和盛婷婷那边还静悄悄的,想来昨日玩得累,又无紧要农活,还在贪睡。 她没去惊扰,仔细穿好厚实的棉袄棉裤,围上围巾,戴上那顶半旧的绒线帽,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她出了院门,踩着半冻半化的泥泞小路,径直往村子中央的大队部走去。 路上遇到早起拾粪的老汉和挑水的妇人,她都微微点头打招呼,脚步不停。 大队部是一排相对齐整的砖瓦房,此刻门开着,里面传出算盘珠子噼啪作响的声音和低低的说话声。 听到脚步声,李建国抬起头,见是苏枝意,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小苏知青来啦?这么早,有事?”李建国招呼道,对这个给村子里带来过不少实在好处、又沉稳踏实的知青,他一向高看一眼。 “队长叔,有件事想跟您汇报一下。”苏枝意走进屋,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认真对待的郑重。她没坐,就站在桌前。 “你说,你说。”李建国示意会计先停停,专注地看向她。 “我这两天要出一趟远门,去黑省部队。”苏枝意开门见山,“现在制药厂那边已经开始了收中药材了,我决定去一趟部队和医院那边,把合同和具体细节敲定下来。” 第135章 出发去部队 “去部队和医院谈合同?”李建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身子也坐直了,“这可是大事!怎么样,有把握吗?”村里筹办的制药厂,第一步已经基本完成了,就等稳定的销路渠道落实。 如今听到直接去跟部队和医院谈,李建国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满是期待。 “把握不小。对方很有诚意,也看重咱们这边的准备和药材质量。”苏枝意语气沉稳,透着让人安心的笃定,“之前咱们商量的那几个样品和资质材料,我都准备好了。这次去,就是要把这事彻底落实下来。” 她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出去谈的这几天,咱们这边建工作间的事,得抓紧了。地基和棚架要尽快搭起来,砖瓦材料也得陆续备齐。等我带着合同回来,咱们立刻就能开始培训人手,准备试生产。” 李建国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好好好!小苏知青,你办事,叔放心!厂子那边你不用担心,就按咱们之前商量好的来,村子西头那片地,我已经让几个老把式带着人选开始清理了,砖瓦木料也在陆续联系。 你定下的那几个细心肯学的后生和闺女,我也都打过招呼了,随时能拉起来!” 他想了想,又关切地问:“你去部队……那地方规矩严,又是谈这么要紧的事,就你一个人去?要不要队里派个稳重点的男同志跟着?帮着拿拿东西,联系联系也好啊。” 苏枝意摇了摇头,谢绝了他的好意:“不用了,队长叔。那边都安排好了,有人接应。人去多了反而不方便。村里把工作间的基础打好,把选好的人心稳住,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万一……对方有些额外的要求,我也好灵活应对。” 李建国一想也是,部队上的事,他们这些老百姓确实不好掺和太多,别到时候好心办了坏事。他点点头:“行,那听你的。路上千万小心!有啥需要村里配合的,想办法捎个信回来!” “嗯,我会的。”苏枝意点头,事情交代清楚,便不再多留,“那我先回去了,还有些材料要最后准备一下。” “快回去,快回去!好好准备!等着你的好消息!”李建国站起身,一直把她送到大队部门口,看着她清瘦却挺拔的背影稳稳地走在晨光熹微的村路上,心里头又是激动又是感慨。 这制药厂要是真跟部队和医院挂上钩,那他们槐树村可就真的不一样了!这苏枝意,真是敢想敢干,心里有谱! 等苏枝意回到小院时,天色已大亮。 温玲玲和盛婷婷都起来了,正在灶间忙活。 温玲玲蹲在灶口前添柴,盛婷婷则在案板前切着腌萝卜,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听到院门响,温玲玲先探出头,见是苏枝意,松了口气,随即嗔道:“枝意,你这一大早跑哪儿去了?早饭还没吃吧?粥马上就好。” 盛婷婷也放下刀,擦着手走出来,圆脸上带着好奇:“是呀,枝意姐,我们醒来就没见你人,玲玲还说你是不是被贺团长一早叫走了呢。” 苏枝意走进堂屋,摘下围巾帽子,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晨间寒气。“我吃过了。”她平静地说,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碗热水,捧在手里暖着。 “吃过了?”温玲玲有些意外,跟着走进来,“在哪儿吃的?” 苏枝意没直接回答,喝了口水,放下碗,目光在温玲玲和盛婷婷脸上扫过,神情比平时更显严肃:“跟你们说个事情。” 见她这般神色,温玲玲和盛婷婷立刻收了说笑,凑近了些。 温玲玲拉过凳子坐下,盛婷婷也倚在门边,专注地看着她。 “我可能要出去一段时间。”苏枝意开门见山,“去黑省部队那边,办点要紧事。” “去部队?贺团长他们那儿?”盛婷婷眼睛一亮,“去多久呀?” “时间说不好,快则三五天,慢可能要十来天,看事情顺不顺利。”苏枝意答道,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郑重,“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制药厂筹备这边,有件顶要紧的事,得交给你们俩。” 温玲玲立刻坐直了身子:“什么事?你说。” “药材质量。”苏枝意一字一句道,“咱们之前跟村里收上来的,还有后山陆续采挖、炮制好的那些药材,现在都堆放在临时仓库里。 接下来村里建工作间,肯定还会陆续有新的收上来。 这些药材,是咱们制药厂的根基,质量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她看向温玲玲:“玲玲,你心细,认得大部分常用药材的成色和规格。婷婷,”她又看向盛婷婷,“你跟着我也学了不少,手脚麻利,胆子大,敢上手摸敢仔细看。” 两个女孩都用力点头。 “你们的任务就是,”苏枝意继续交代,“每天至少去仓库查看一次。主要看几样:药材干燥程度,有没有受潮返霉;有没有虫蛀鼠咬的痕迹;不同批次、不同来源的药材,成色、大小、炮制火候是不是符合我们之前定下的标准。 特别是那些贵重些的,比如黄芪、党参、还有前阵子收上来的那批野生天麻,要格外仔细。” 温玲玲认真听着,眉头微蹙,已经在心里记要点。 “遇到拿不准的,”苏枝意特别强调,“比如某样药材的品相介于好与次之间,你们俩意见不一致;或者发现某种药材有不太常见的杂质、性状有点异常;再或者,村里送来新采的药材里有你们不熟悉、不敢确认的品种——遇到所有这些‘不确定’的情况,记住,不要自作主张,更不能将就混用。” 她目光清亮地看着两人:“把这些‘不确定’的药材,单独用一个干净的地方存放好。 然后用本子详细记下来:药材名称(采药人怎么叫的也写上)、来源(谁家送的、哪个山头采的)、发现的问题是什么、你们俩各自的看法。 把本子收好,等我回来拿决定。” 盛婷婷听得有些紧张,忍不住问:“枝意姐,万一……万一我们看漏了,或者判断错了,把不太好的混进好的里了怎么办?” 苏枝意摇摇头,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所以才要求你们每天查看,互相提醒。 如果真的看漏了,后面炮制或试生产环节也会发现问题,那时候再追查源头。 但我希望,也相信你们,能把好这第一道关。这是信任,也是责任。” 温玲玲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枝意,你放心。我和婷婷一定仔细再仔细。每天去看,互相检查,拿不准的绝对不动,全给你记清楚。” 盛婷婷也连忙保证:“对!枝意姐,我们肯定不乱来!你教我们的我们都记着呢!” 苏枝意看着她们,脸上严肃的神色缓和了些,露出一丝极淡的、却是真心实意的信任。 “嗯,交给你们,我放心。”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不在,村里要是有人问起制药厂的事,或者对收药材有什么说道,你们就说一切照旧,等我回来定章程。其他闲话,不用多理会。” “明白!”两个女孩异口同声。 交代完最重要的事,苏枝意心里也踏实了些。她站起身:“好了,你们忙你们的吧。我回屋再收拾点东西。” 望着苏枝意转身进屋的沉稳背影,温玲玲和盛婷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被委以重任的郑重感。 温玲玲拉了拉盛婷婷的袖子,低声道:“走,趁现在有空,我们先去仓库转一圈,熟悉一下,再看看枝意说的那些要注意的地方。” “好!”盛婷婷立刻响应,两人也顾不上吃早饭了,裹上棉衣就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朝着临时仓库的方向走去。 午后,阳光勉强穿透云层,给清冷的槐树村带来些许稀薄的暖意。 贺祈宸踏着一地碎金似的阳光回到小院,脚步比清晨归来时更加急促,眉宇间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锐气。 苏枝意正在屋里最后核对空间内那些“筹码”的清单,听到脚步声便走了出来。 两人在堂屋门口打了个照面,无需多言,贺祈宸直接切入正题: “安排好了,马上出发。接应的人已经等在县里,车票也弄到了今晚的。”他语速快而清晰,“你需要带的东西,精简些,路上方便。 一个小时后,村口老槐树下见。” 苏枝意脸上波澜不惊,只极快地点了下头:“好。” 没有多余的问题,没有拖沓的确认。 贺祈宸交代完,转身又快步离开,显然还有别的事情需要最后打点。 苏枝意立刻行动起来。 她先回到里屋,将早已准备好的、那个装着抑制剂原始报告和样品的背包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 然后,她换上了一身更厚实利落的深蓝色棉布衣裤,外面套上贺祈宸之前带来的那件半旧军大衣(尺寸略大,但保暖且不惹眼),戴上绒线帽,围好围巾。 收拾妥当,她出了门,径直朝大队长李建国家走去。 李建国家就在村子中央,离大队部不远。 苏枝意敲门进去时,李建国正端着碗喝水,见她这身出远门的打扮,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队长叔,”苏枝意也不绕弯子,“介绍信,麻烦您给开一下。去黑省,部队那边。” 第136章 暗途与筹码 “这就走了?这么快?”李建国放下碗,一边念叨着一边赶紧去翻找信纸和公章,“好好,开,马上开!是得有个正经手续。” 大队长笔下利落,很快写好并盖了章,将介绍信递给苏枝意,又不放心地叮嘱:“路上一定小心!介绍信收好,可别丢了。到了就给村里捎个信儿!” “嗯,谢谢队长叔。”苏枝意接过仔细折好,放入内袋,接着道,“还有件事要麻烦您。 我不在的这几天,家里就温玲玲和盛婷婷两个姑娘,她们年纪轻,又要帮着照看药材仓库的事。 烦请您和队里婶子大娘们多关照些,别让人欺负了去。” 李建国拍着胸脯保证:“这你放心!咱槐树村没那欺负人的歪风!她俩是帮你干正事的,我盯着呢,保证没人敢找麻烦!你就安心办你的事!” “那就拜托您了。”苏枝意诚恳地道了谢,不再多留,转身告辞。 从李建国家出来,日头又偏西了些。 她快步往回走,路过村中那口老井时,眼角余光瞥见自家院墙根下,团子正蜷在那里晒太阳。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个带着点慵懒和小抱怨的清脆童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哎呀,团子等你半天啦!晒太阳都要晒睡着了这次又要出远门?怎么不早点说,害得我这分身在外面吹冷风……咦?这具‘化身’的毛好像被哪个调皮孩子揪掉了一小撮?气死团子了!」 苏枝意脚步未停,只在意识里平静回复:「计划临时提前了。进来吧,要走了。」 「知道啦知道啦!真是的,每次都是急急忙忙的……不过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你心情好像比上次搞出那个止血散的时候还……嗯,严肃?紧张?又有点兴奋?」小团子的感知敏锐得惊人,即便隔着空间壁垒和化身。 「少啰嗦,抓紧。」苏枝意走到井边无人处,借着弯腰似乎要整理鞋带的动作,指尖看似随意地拂过蹭到她脚边的“团子”后颈。 「嗷呜——」软乎乎的哼声在她脑中响起的同时,墙根下那团毛茸身影如同水波般轻轻一晃,便彻底融入了空气中,消失不见,连一丝能量涟漪都未曾惊起。 「搞定!我说主人啊,这次要见的‘大人物’,真的没问题吗?你准备的那些‘东西’,会不会太吓人了点?万一人家觉得你是妖怪怎么办?虽然从某种意义来说,有团子在,你也确实不算完全正常的人类啦,嘿嘿……」 「闭嘴,安静待着。需要你的时候,会叫你。」苏枝意在意识里干脆地打断了小团子可能无穷无尽的唠叨和十万个为什么,径直朝自家小院走去。 「哼!过河拆桥!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团子可是在关心你!算了算了,你忙你的,我去看看药田里那株‘云雾仙草’今天长了几片叶子……」嘀咕声渐渐低下去,但那份无形的陪伴与联结,却让苏枝意独自前行的心,莫名安定了一分。 回到小院,温玲玲和盛婷婷都不在,想必是去仓库了。苏枝意在堂屋留下了一张简短的字条,说明自己因急事外出,归期未定,让她们看好家,按之前交代的做。又给她们留了些钱票和一些肉,压在字条上。 做完这一切,她背上那个并不算鼓的背包,最后环顾了一眼这间生活了许久的简朴屋子,目光沉静,并无留恋,只有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凝定。 她锁好院门,将钥匙塞进门框上方一道不起眼的缝隙里——温玲玲知道这个地方。 然后,她转过身,迎着西斜的、已然没什么温度的日光,朝着村口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沉稳地走去。 意识深处,某个小奶音正在哼着不成调的、自创的“空间管理之歌”,为她这场至关重要的征程,伴奏着无人知晓的、略带奇幻色彩的节拍。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贺祈宸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换了一身半旧的深色便装,外面套着那件军大衣,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但少了军装时的凛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利落。 脚边放着一个同样不大的旅行包。 暮色渐合,将他半边身影染成沉郁的暗色,另半边则映着天际最后一缕昏黄的光。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苏枝意背着那个看起来轻飘飘的小背包,步伐沉稳地走过来。 她的装扮毫不起眼,混在村姑里也辨不出来,只有那双沉静的眼睛,在渐暗的天色里格外清亮。 贺祈宸的目光在她肩上的小包停留了一瞬。 这么小的包,能装下那些至关重要的研究报告和样品? 他心里掠过一丝疑问,但没问出口。 见她走近,很自然地伸出手,要去接她肩上的背包:“给我吧,路上我拿着。” 他的手刚碰到背包带,苏枝意却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肩膀极轻微地一缩,脚下也同时往侧后方退了半步,恰恰避开了他的手。 动作幅度很小,速度却很快,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防备。 “不用,”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异样,手臂却将背包带更紧地拢了拢,“我自己背就行了,不重。” 贺祈宸的手顿在半空,随即很自然地收了回去,脸上也没什么尴尬的神色,仿佛刚才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客套。 他看了苏枝意一眼,那双沉静的眼眸坦然迎着他的视线,里面没有丝毫慌乱或歉疚,只有一片理所当然的平静。贺祈宸心下微动。 那份报告加上玻璃瓶样品,分量确实轻,也不至于像她现在背的这样看起来几乎没什么内容。 是她把东西分开藏了? 还是……有了别的安排? 他想起她昨晚那句“东西都在该在的地方”,以及今天上午跟李队长谈建厂事宜时的笃定从容。 这小丫头,秘密和底牌,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好。那走吧,车在村外等着,我们得走一段路。” “嗯。”苏枝意应了一声,跟在他身边,两人一同踏上了通往村外的泥泞土路。 她暗自松了口气。 背包里确实没什么东西,只有几件换洗内衣、一点干粮和水壶,以及那份用来应付普通检查的介绍信。 东西全在她空间里,交给谁都不如放在自己“身上”安全。 刚才贺祈宸伸手那一瞬,她差点条件反射地以为他察觉了什么。还好,他什么都没问。 走在她身侧的贺祈宸,看似目不斜视地赶路,眼角的余光却将她刚才那一瞬间下意识的回避和此刻微微放松的肩线尽收眼底。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直。 小丫头警惕性很高,这是好事。 至于她用什么方法确保东西安全……他选择信任,也选择不去深究。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便言说的底牌,只要目标一致,过程可以不拘一格。 暮色四合,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渐渐模糊在通往未知远方的乡间小路上。 只有脚步踩在残雪和冻土上的轻微声响,规律地响起。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尚未完全冻结实的泥路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蜿蜒小路的尽头,临近通往公社的主干道旁,果然停着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 见到人影,驾驶座的门开了,一个裹着棉军大衣的年轻小伙子跳了下来,搓着手朝这边张望。 待看清来人,他脸上立刻露出熟稔的笑容,挥了挥手,快步迎上来几步:“小苏同志!贺团长!” 苏枝意脚步微顿,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来人正是吉安公社的司机小刘,去年因为公社书记母亲病危,还来生产队的接过自己的,小伙子人很热心,嘴也严实,对她这个能给人看病的知青印象很好。 “刘同志,又要麻烦你了。”苏枝意走上前,语气比平时稍显温和。 “不麻烦不麻烦!”小刘连忙摆手,笑容憨厚,“领导交代的任务,保证完成! 苏同志你这是……又要去哪儿?”他目光好奇地在苏枝意和贺祈宸之间打了个转,显然对这位气势不凡的“贺团长”更感敬畏。 “去县里办点事。”苏枝意简单解释,没多说。 贺祈宸对小刘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的注意力更多在环境和车辆上,目光快速扫过吉普车周围和来路,确认安全。 “路上情况怎么样?”他问小刘,声音沉稳。 “贺团长,路还行,雪化了的地方有点翻浆,慢点开没问题。这个点儿,路上车少人少。”小刘挺了挺胸脯,回答得一板一眼。 “好,上车吧。”贺祈宸拉开吉普车后排车门,示意苏枝意先上。 苏枝意没有客气,抱着她那个轻飘飘的小背包,弯腰坐了进去,选择靠窗的位置。贺祈宸随后坐在了她旁边,关上车门。小刘也麻利地回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头大灯亮起,划破渐浓的暮色。 吉普车掉了个头,颠簸着驶上了相对平整些的公社主路。 第137章 暗驿启程 车厢内空间不大,弥漫着淡淡的汽油味和旧皮革的气息。 苏枝意将背包放在膝上,双手虚拢着,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的田野和村落轮廓。 贺祈宸坐得笔直,似乎在闭目养神,但苏枝意能感觉到,他的警觉性丝毫未放松。 小刘是个闲不住嘴的,车开稳了便开始找话:“苏同志,你这趟去县里,是又有啥新方子要琢磨了?还是去给人瞧病?”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苏枝意一眼,满是佩服,“你上回给铁蛋家娃用的那个退热贴,可灵了!公社卫生所的王大夫还打听呢。” “不是新方子,一点私事。”苏枝意不欲多谈,但语气并不生硬。 “哦哦,私事,私事。”小刘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说道,“贺团长,您这次来咱们这儿,是视察工作吗?我看您对苏同志的事可真上心。”他这话说得直白,带着乡下人特有的淳朴和好奇。 贺祈宸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看向后视镜里小刘好奇的脸,言简意赅:“顺路。” 两个字,堵住了小刘后续所有可能的八卦。小刘讪讪地笑了笑,专心开车,不敢再多话了。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引擎声和车轮碾过不平路面的沉闷声响。 苏枝意依旧看着窗外,夜色已完全降临,远处偶尔有零星灯火,像旷野中孤独的眼睛。 贺祈宸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感官全开,留意着车外的任何异常动静,也留意着身侧苏枝意每一丝细微的气息变化。 她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一个即将去见能决定父母命运的大人物、背负着沉重秘密的年轻姑娘。 这份远超年龄的沉静,让他欣赏,也让他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她越是不露声色,意味着她押上的赌注可能越大,后续的风浪也可能越急。 吉普车在黑暗中颠簸前行,像一叶孤舟驶向莫测的深海。 两人并肩而坐,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无形的壁垒,各自守护着不能言说的那一部分。 不知过了多久,小刘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小声提醒:“贺团长,苏同志,前面快到岔路口了,往左是去县火车站,往右是绕小路去邻县。咱们……?” “去火车站。”贺祈宸睁开眼,声音清晰。 “好嘞!” 苏枝意听着他们的对话,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自己虚握的手上。 火车站,意味着更远的旅途,更正式的会面场合。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将最后一丝因为未知而产生的细微波澜压回心底。 吉普车拐上左侧更宽阔些的砂石路,朝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几点稀疏灯火的县镇方向加速驶去。 车轮卷起的尘土,迅速被浓重的夜色吞噬。 吉普车在县里的火车站那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前刹住。 站前广场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摇曳,投下惨淡的光晕。 远处的铁轨隐没在浓重的夜色里,偶尔传来一两声悠长而空洞的汽笛,更添几分冷清。 小刘跳下车,殷勤地想帮两人拿行李——其实也就是贺祈宸那个旅行包。 苏枝意依旧抱着她的小背包,率先推开车门,扑面而来的寒气让她微微眯了下眼。 “小刘,辛苦了,回去路上慢点。”贺祈宸对小刘交代了一句,同时递过去一个眼神。 小刘立刻会意,这是让他回去后不多嘴的意思,连忙点头:“明白,贺团长!苏同志,一路顺风!” 看着小刘的吉普车调头驶入黑暗,贺祈宸转向苏枝意:“你在这等一下,找个背风的地方。我去取票。”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意味。火车站门口零星有几个裹得严实、蜷缩在行李上打盹的旅客,还有一些行色匆匆、面无表情的身影。 这环境谈不上安全,但也算在可控范围内。 苏枝意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抱着包走到售票厅外一根粗大的水泥柱子后面,这里避开了直吹的穿堂风,也能将周围情况收于眼底。 她背靠着冰冷的水泥柱,目光平静地扫视着站前广场和出入口。 贺祈宸很快消失在售票厅门口。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每一秒都被寂静和寒意拉长。 苏枝意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以及柱子后面几个等车人压低的、带着浓重方言的交谈。 她的手指在背包粗糙的帆布面上轻轻划过,意识却仿佛抽离了一部分,沉入那片绝对静谧的空间。 「到火车站了?」小团子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鼻音,「啧,这地方的能量场真杂乱……还有股铁锈和煤灰味儿。主人,那个贺冰块儿呢?怎么把你一个人扔这儿了?太不绅士了!要不要我悄悄放点‘威慑’气场,让那些偷偷瞄你的家伙离远点?」 「他取票去了。安静待着,别捣乱。」苏枝意在意识里回应,语气平淡。 她确实察觉到有几道目光隐晦地扫过她这个孤身站在角落的年轻女性,但并未感觉到实质的恶意或威胁,更多的是麻木的好奇。 「哼,不识好狼心!团子这是为你的安全着想!万一有不开眼的……算了算了,知道你嫌我吵。」小团子嘟囔着,声音低了下去,但苏枝意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流般的气息悄然萦绕在她身周,隔绝了部分外界的窥探和寒意。 这家伙,嘴上抱怨,动作倒挺快。 没过多久,贺祈宸高大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售票厅门口。 他手里拿着两张硬质的火车票,步履沉稳地穿过昏黄的灯光,径直朝她走来。 即便穿着便装,他走路的姿势也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笔挺和利落,在杂乱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票拿到了。”他在她面前站定,将其中一张票递给她,“今晚十一点半的车,硬卧。我们得在候车室等一个多小时。” 苏枝意接过车票,借着微弱的光线看了一眼。 她将车票和介绍信一起放进棉袄内袋。“嗯。”她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贺祈宸看着她平静收起车票的动作,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没有不安,没有疑问,甚至连对漫长旅途和硬卧条件的最基本好奇都没有。 这种超越年龄的镇定,有时让他觉得无需多言,有时又让他想探究那平静水面下究竟藏着多深的心思。 “候车室人多眼杂,跟紧我。”他没再多说,提起自己的旅行包,示意苏枝意跟上。 两人前一后走进嘈杂拥挤的候车大厅。 浑浊的空气混合着汗味、烟草味、食物气味和各种方言的嗡嗡声扑面而来。 长条木椅上坐满了人,地上也堆放着大大小小的行李包裹,几乎无处下脚。 贺祈宸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很快在靠近检票口、相对人少一些、且背靠墙壁的角落发现了一小块空地。 他侧身护着苏枝意,凭着过人的气势和不容置喙的肢体语言,硬是在挤挤挨挨的人群中开出一条路,走到了那个角落。 “站这里,别乱走。”他将自己的旅行包放在脚边,挡在外侧,身体则微微侧向苏枝意这边,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带有保护意味的姿态。 他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身姿笔挺如松,目光沉稳地观察着周围流动的人群,像一头警惕的头狼圈定了临时的领地。 苏枝意依然站在他划定的范围内,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怀里依旧抱着她的小背包。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浑浊的空气,但身前这道沉默而坚实的身影,却莫名地将大部分纷扰隔绝在外。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沾了些泥点的棉鞋鞋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时间在混杂的气味和噪音中缓慢流淌。广播里时不时响起带着浓重口音、夹杂着电流杂音的列车到发通知。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高声争论,有人蜷缩着沉睡。 苏枝意始终安静地站着,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贺祈宸也一直保持着站姿,几乎没有移动过。 他的视线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掠过候车室里每一张面孔,评估着潜在的风险。 偶尔,他的目光会落在身前女孩低垂的发顶,停留片刻,再移开。 她太静了,静得让他偶尔会生出一丝错觉,仿佛她不是要去进行一场可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会面,而只是寻常地出趟门。 终于,广播里传来了他们那趟列车的检票通知。 贺祈宸提起旅行包,回头看了苏枝意一眼:“走了。” 苏枝意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迷惘或困倦,只有一片清明的沉静。 她抱紧背包,跟在他身后,再次汇入涌向检票口的人潮。 穿过拥挤的通道,踏上冰冷的水泥站台。 夜风更急,带着铁轨特有的金属和机油气味。 一列墨绿色的、看起来无比漫长的火车静静地卧在轨道上,车厢窗口透出昏黄的光,像一串被遗落在荒野的、疲惫的灯笼。 贺祈宸对照着车票找到车厢号,拉开车门,让苏枝意先上。 车厢连接处冷风飕飕,弥漫着煤烟和旧皮革的味道。 硬卧车厢里光线暗淡,已经有一些乘客在整理行李或爬上铺位。 第138章 意料之中、情理之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9章 想原地消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0章 以另一种方式出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1章 把思绪在脑子里过一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2章 一个比一个镇定自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3章 有些震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4章 去训练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5章 惊呆了众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6章 有没有兴趣来部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7章 他是不是吃醋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8章 两位研究员的邀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9章 好消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0章 别扭多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1章 告诉苏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2章 目光如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3章 给我一个理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4章 眼睛一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5章 意料之中的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6章 心照不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7章 作风问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8章 一场空欢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9章 半路被劫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0章 刺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1章 以防万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2章 森林里过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3章 异口同声的默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4章 越来越近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5章 激烈的战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6章 放开人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7章 多少是有些震惊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8章 就是想给你盖一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9章 危险重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0章 信我一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1章 有点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2章 终于出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3章 装到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4章 重点不应该是我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5章 转危为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6章 好心办坏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7章 大伯一家的到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8章 苏枝意跟部队博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9章 讨论苏枝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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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8章 感觉被偷家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9章 盛延舟的邀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0章 奶奶想当媒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1章 苏枝意回到黑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2章 回到边境部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3章 晨练回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4章 讨价还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5章 几人去市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6章 互惠互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7章 孑然一身,冷暖自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8章 赶在春种之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9章 准备回乡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0章 笑颜如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1章 厂房问题有点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2章 把有问题的地方都看了一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3章 结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4章 安排事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5章 也算是一笔巨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6章 村民的淳朴与热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7章 发钱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8章 心往一处想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9章 心潮澎湃的一下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0章 通电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 “队长叔,张书记,你们听我说。这百分之十,不是白给,也不是让你们占便宜。 药坊建在队里的地上,用的是集体的名头,将来用水、用工、甚至扩大规模,都离不开大队的支持和协调。 这百分之十,就是‘占地费’和‘管理协调费’。 咱们把话说到明处,利益绑在一起,心才能往一处使,你说我说的对吗? 协议既已达成,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顿时松缓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目标明确的务实感。 阳光似乎都变得更明亮了些,暖洋洋地照在每个人脸上。 “既然定下了,咱们就抓紧落实。”苏枝意雷厉风行,看向大队会计刘满仓,“刘会计,就辛苦您今天务必把队里之前为药坊垫付的所有票据、账目整理清楚,下午就交给温玲玲同志核对并入总账。 这笔垫付款,算作大队对药坊的初期无息借款,等药坊有了稳定利润,从给大队的那百分之十里优先扣除返还,您看这样是否清楚?” 刘会计连忙点头,掏出随身的小本子记下:“清楚,清楚!苏知青考虑得周全,我这就回去整理!” “队长叔,张书记,”苏枝意又转向两位主官,“关于社员劳动分红的具体考核章程,我的想法是,由我这边先起草一个详细的草案,包括不同工种的‘基础工分’标准、质量奖惩办法、出勤要求、技能等级评定等。 草案弄好后,再请队委会和几位有威望的社员代表一起开会商议,充分听取意见,修改完善,最后公示执行。 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天,但必须做扎实,让大家心服口服。” 张国荣和李健国自然没有异议,连连称好。 他们现在对苏枝意的办事能力是百分百信任。 “另外,”苏枝意补充道,“药坊明天就开始试运行,初期以培训和实践为主。 麻烦队长叔通知今天初步筛选出来的那批工人,明天一早,卯时正(早上五点),准时在药坊新厂房前集合。 我们进行第一次岗前集中训示和基本技能分组。 迟到、无故不到的,直接取消资格。” “卯时正?这么早?”李健国愣了一下,但看到苏枝意不容置疑的眼神,立刻点头,“好!我待会儿就去通知!保证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早,意味着规矩和态度的开始。 苏枝意要在一开始,就把紧张、守时的生产节奏灌输下去。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领命而去。 刘会计匆匆回去翻账本;李健国忙着去通知工人;张国栋背着手,边琢磨边往家走,心里盘算着怎么在社员大会上解释这全新的分配模式;贵花婶子也急着去找她相中的几个帮手提前说道说道;陈书敏则留下来,协助盛婷婷和温玲玲进一步筛选报名名单,整理档案。 苏枝意没有立刻离开大队部,她让陈平和王兵先在门外稍等,自己则和盛婷婷、温玲玲又低声商议了许久,进一步完善明天的训示内容、分工安排,以及试运行期间第一批要处理的药材种类和简单的加工程序。 直到日头西斜,三人才带着满脑子的计划和一沓整理好的资料,离开大队部,返回知青小院。 路上,盛婷婷终于忍不住感慨:“枝枝,你可真敢开口,也真会算。百分之六十五,我听着都心跳。不过想想也是,钱是你出的,主意是你的,风险你担着,该拿!” 温玲玲也小声道:“枝意姐,大队长他们开始还不想要,你硬是给安了个‘占地费’的名头……其实,你是想让他们以后支持起来更理直气壮吧?还有,真的不给固定工资,全看分红,工人们能接受吗?” 苏枝意脚步不停,目光看着前方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村道,声音平静:“敢开口,是因为我有底气,这药坊离了我,现在转不起来。 给大队拿百分之十,是买路钱,也是定心丸,让他们从‘支持’变成‘利益相关’,以后遇到阻力,他们会比我们更着急。 至于工人……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固定工资养懒汉。 我们要的是能把药坊当成自己事来干的人。 分红制度,加上严格的考核,初期可能会有人不理解,甚至离开。 但留下的人,会是最有干劲、也最能跟上节奏的。 等第一批分红实实在在发下去,比周围人拿得多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明白该怎么做了。 我们要建的,不是一个吃大锅饭的地方,而是一个能者多劳、多劳多得的‘小特区’。 她的思路清晰而冷静,甚至有些超前于这个时代普遍的平均主义思想。 盛婷婷和温玲玲听着,虽然觉得挑战巨大,但也被她话语中的坚定和蓝图所感染,心中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斗志。 回到小院,简单吃过晚饭,三人又挑灯夜战。 苏枝意在油灯下,亲自起草《槐树村药坊劳动考核与分红试行办法(草案)》,盛婷婷和温玲玲则核对名单,准备明天分组培训的材料。 陈平和王兵在各自岗位值守,夜色中的小院,灯火虽微,却透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勃勃生机。 夜渐深,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村庄宁静。 苏枝意写完最后一笔,放下钢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草案初成,明日将启。 她推开窗,一股清凉的、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夜风涌入,吹散了屋内的疲惫。 她望向药坊的方向,那里在夜色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明天,那里将充满人气、汗水和希望。 她仿佛已经听到了清晨的哨声,看到了排列整齐的队伍,闻到了药材被精心处理时散发的清香。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黎明。 与此同时,在村庄的不同角落,许多人家也还未早早安睡。 被选中的工人家中,兴奋与忐忑交织;大队部里,刘会计还在拨弄着算盘;李健国家,两口子也在低声议论着明天的“大事”……整个槐树村,似乎都因为这座小小的药坊,而沉浸在一种不同以往的期待与躁动中。 苏枝意关上窗,吹熄了灯。 黑暗中,她的眼睛依然明亮。 第二天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空气里弥漫着草木苏醒的湿润气息。 苏枝意、盛婷婷、温玲玲,连同陈平和王兵,几人已经在药坊新厂房里外忙碌了小半个时辰,做着开工前最后的检查与清理。 厂房内,一排排新编的簸箕整齐摆放,晾晒架擦拭得一尘不染,划分好的作业区域用石灰粉标得清清楚楚。 晨光透过新装的玻璃窗(这也是之前用苏枝意的钱换上的)照进来,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充满希望的浅金色。 就在他们将最后一点杂物归置整齐时,村口方向传来了“突突突”的拖拉机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一辆拖斗里坐满了人的拖拉机就出现在了通往药坊的土路上,卷起一路轻尘。 苏枝意闻声走出厂房,手搭凉棚望去,只见昨天来过的那位孙同志正坐在驾驶座旁边,朝她用力挥手。 拖拉机后面拖斗里,除了另一位小李同志,还多了四个同样穿着蓝色工装、头戴安全帽的工人,身旁堆着粗实的电线卷、绿色油漆的木杆、绝缘瓷瓶、工具袋等物。 拖拉机“突突”着在厂房前空地上停稳。孙同志利落地跳下车,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到苏枝意面前,声音洪亮:“苏同志!好消息啊!哈哈哈!” 他指着身后的同伴和满车物料:“昨儿下午我们回去,把你们槐树村的情况,特别是你的那个‘一步到位、长远规划’的建议,跟我们所领导还有公社管工业的副书记详细汇报了!领导们一听,非常重视!尤其是听说你们药坊是部队支持的重点集体副业项目,又有你这样的明白人牵头,当时就拍了板!” 孙同志越说越激动:“领导指示了,‘一切工作以支持药坊顺利投产、解决群众实际需求为优先’!让我们电力部门全力配合,务必尽快、尽好地完成槐树村的通电工程!这不,我们连夜协调了人手和部分紧缺材料,今天一大早就全拉过来了!这几位都是我们所里的老师傅和骨干,专程来支援的!我们初步计划,集中力量,两天之内,先把从公社主线到你们村的线路主干架通,把变压器安装好,同时把药坊厂房的内外线路、照明、动力电一次性全部布设到位! 保证不耽误你们开工生产!” 他这番话,不仅让苏枝意心中一喜,连刚刚闻讯赶来的李健国、张国栋,以及附近早起好奇围过来的村民都听呆了。 两天? 通全村电? 还给厂房专门布好动力线? 这效率,这支持力度,简直像做梦一样! 苏枝意立刻上前,与孙同志和几位新来的电工师傅一一握手,语气诚挚而有力:“孙同志,各位师傅,太感谢了!真是辛苦你们了!为了我们村的事,让你们起大早、赶远路,还调集这么多精兵强将!这份情谊,我们槐树村记在心里!” 她随即转身,对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的李健国说:“队长叔,快!安排几个机灵、有力气的社员,全力配合电力部门的同志们!需要立杆挖坑、搬运材料、牵拉线路,咱们的人随时顶上!再安排人烧好开水,务必保证师傅们干活时有热水喝!” 第211章 激潮澎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2章 厂房正式开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3章 一起揭牌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4章 开业大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5章 询问工业机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6章 知青点的暴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7章 陈知青情绪低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8章 又一次引起轰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9章 别人心中的一盏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0章 看不顺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1章 俩人去了机械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2章 M国的机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3章 讨论价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4章 八级钳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5章 不能违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6章 摸黑行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7章 换一个思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8章 淘汰下来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9章 怒火中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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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8章 独生女艾米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9章 你怕不是个男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0章 绕开‘维兰德\’(Veyland)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1章 老干部查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2章 气氛逐渐暧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3章 暧昧至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4章 东西还是免费的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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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知道了不得了的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3章 你不想负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4章 一年之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5章 餐桌上的沉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6章 拜访兰斯特家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7章 下午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8章 一条项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9章 “萨曼莎·伯恩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0章 真正的目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1章 受伤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2章 思想不在一个层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3章 准备工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4章 深夜轰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5章 践行的礼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6章 启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7章 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强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8章 过得相当精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9章 滚滚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0章 现在是变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1章 大清早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2章 你早就知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3章 苏知青,你回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4章 眼前一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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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3章 你等我先解决了他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4章 孙兵【签长期合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5章 年代的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6章 替老百姓办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7章 意料之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8章 借两个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9章 各取所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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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8章 紧急任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9章 不紧不慢,淡然处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0章 悠闲时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1章 贺祈宸出事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2章 离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3章 出的是什么任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4章 苏枝意【我要进雨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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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枝意找到了贺祈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3章 灵泉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4章 你是怎么过来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5章 把衣服脱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6章 一个团的小白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7章 运气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8章 小头目醒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白切黑的千金被狼盯上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