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第1章 戏精人生辅助系统 头痛得厉害。 温令娆睁开眼,满屋子刺眼的红。 红帐子,红被子,红蜡烛烧得正旺。 她撑起身,看了看四周。 古色古香的房间,到处贴着“囍”字,是个婚房。 可身边空荡荡的,除了她自己没别人。 不对劲。 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在电影节颁奖礼后台,刚拿到影后奖杯,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就砸了下来。 再睁眼,就躺在这儿了。 还没等她细想,一大段陌生的记忆猛地冲进脑子里。 温令娆,西晋国卫国大将军的独女,长公主的女儿,皇帝的表姐。 身份是够尊贵,可惜是个死心眼的恋爱脑。痴恋长宁侯世子褚祺瑞多年,不顾家人反对,带着丰厚嫁妆,嫁进了长宁侯府。 结果呢? 大婚当晚,盖头都没掀,新郎官褚祺瑞就找借口走了,一整夜没回来。 原主傻等到天亮,等来的却是心上人带着外室尤语嫣回府的消息。 一口气没上来,活活气死在新床之上。 而她,二十一世纪的双料影后,就成了这身体的新主人。 “痴心女子负心汉,真老套。”温令娆揉着太阳穴,冷笑了一下。 戏演多了,没想到自己还得亲身来体验一场。 正想着,门“砰”一声被推开,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冲进来。 “小姐!您可算醒了!”丫鬟扑到床前,带着哭腔,“您吓死奴婢了!” 这是原主的贴身丫鬟,半夏。 温令娆迅速进入状态,皱着眉,按着额头,声音虚弱道:“半夏?我这是怎么了……头好痛。” “您是气晕过去了!”半夏眼泪又掉下来,又急又恨,“世子他简直不是人!昨晚大婚,他跑去城西私宅见那个外室,今早才回来!现在他直接带着那女人去前厅了!老夫人派人来,叫您立刻过去!” 温令娆眼神冷了下来。 新婚夜丢下妻子找外室,第二天还直接带进门? 这是把原主的脸,还有温家和皇家的脸,都扔地上一并踩了。 “老夫人还说,”半夏吞吞吐吐,满脸气愤,“说您善妒,容不下人,要对您动家法!” 善妒?家法? 温令娆差点笑出来。 这倒打一耙的功夫,长宁侯府真是练到家了。原主那性子,怕是只会哭,然后认下这冤枉的罪名,被慢慢折磨而死。 可惜,现在在这身子里的是她。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电子音突然在她脑子里响起: 【检测到宿主怨气值归零。原主执念消散,‘戏精人生辅助系统’激活。】 【新手任务发布。面对婆母刁难与外室挑衅,请选择:】 【选项A:忍气吞声,认下善妒,乖乖挨家法。奖励:称号‘忍者神龟’(效果:存在感降低,忍耐力提升,附带胸闷气短等负面状态)。】 【选项b:发疯反击,不受气。奖励:‘天生神力’(临时,一个时辰),‘真言符’一张(让目标说一刻钟的真话)。】 温令娆:“……” 系统?还是“戏精系统”? 行吧,穿越福利来了。 选项A?忍气吞声当乌龟?她温令娆上辈子在娱乐圈,靠的可不是忍。 没犹豫,她心里默念:“选b。” 【选择确认。奖励发放中……】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温令娆感到身体里充满了力量,似乎能轻易捏碎东西。 同时,一张黄色的符纸在她意识里闪过。 “小姐,我们快梳洗吧,老夫人催得急。”半夏抹着泪,要来扶她。 温令娆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她还穿着大红的嫁衣,皱巴巴的,头发也乱着。 她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停在角落一个青铜烛台上。那烛台很粗,沉甸甸的。 就它了。 温令娆走过去,单手握住烛台。在天生神力的作用下,沉重的烛台轻得像根筷子。 “小姐!您拿这个做什么?”半夏惊呆了。 温令娆没回答,拎着烛台就往外走。 “小姐!鞋!披风!”半夏抓起一件外衣追上来。 温令娆头也不回:“不用。这样挺好。” 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光脚提着凶器。完美的“被逼疯”形象。 演戏,她是专业的。 凭着记忆,她穿过回廊,朝前厅走去。 一路上的下人看见她手里的青铜烛台,都吓得不敢出声,躲得远远的。 前厅里,空气凝固了。 褚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攥着佛珠。 她脸沉得像水,死死盯着门口那个光脚披发的新媳妇。 下边,褚祺瑞已经把尤语嫣从怀里松开,自己站直了,脸色难看。 迎着温令娆的目光,有些恼怒,又有些尴尬。 那尤语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跪在了地上,正用帕子捂着脸小声哭。 哭得颤巍巍,一边哭一边说: “老夫人……世子爷……都是嫣儿的错……是嫣儿不该痴心妄想……嫣儿知道自己身份低,连给姐姐提鞋都不配……” 她抬起泪眼,怯生生地看了温令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嫣儿不敢要名分,只求能留在府里,哪怕做个粗使丫头,每天干活,能偶尔远远看见世子爷安好,就心满意足了。求郡主开恩,别因为嫣儿气坏身子,要是气坏了肚里的小世子,嫣儿真是死一万次都不够。” 这话说得,茶味冲天。 褚祺瑞听得眉头一皱,下意识看向尤语嫣的小腹。 褚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也停了,眼神锐利地扫过去:“你刚说什么?小世子?” 尤语嫣像是说漏了嘴,慌忙摇头,眼泪掉得更凶:“没有……嫣儿胡说的……” 温令娆冷眼看着这场戏,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这种段位,她上辈子在剧组见多了。就是有点吵,耳朵嗡嗡的。 褚老夫人已经顾不上温令娆手里的烛台,声音有点急:“起来说话。到底有没有?这可是侯府的血脉,不能马虎!” 尤语嫣这才在丫鬟搀扶下,颤巍巍站起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回老夫人,月事迟了半个多月了,最近总觉得身子乏,恶心想吐,还没请大夫瞧过,不敢乱说。” “砰!”褚祺瑞一拳砸在旁边的小几上,眼里闪过一丝喜色。 他看向温令娆,底气好像又足了,甚至带了点挑衅。 褚老夫人长长出了口气,再看温令娆时,眼神更压人了:“温氏,你都听见了。语嫣出身是不高,但现在可能怀了祺瑞的孩子,就是侯府的功臣。你是正室,该大度些,替夫君想想。 昨晚的事,祺瑞是有不对,但男人嘛,总有顾不上的时候。你这样闹,像什么样子?要是吓着语嫣,动了胎气,你担待得起吗?” “还不把东西放下,给语嫣赔个不是。以后姐妹相称,好好相处。今天这家法,看在你娘家的份上,可以从轻发落。” 第2章 尚方宝剑 温令娆听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的目光落在尤语嫣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 恶心。 像吞了只苍蝇。 她没说话,拎着青铜烛台,朝着那扇刚才被她踹开的门走去。 所有人都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褚祺瑞皱眉,褚老夫人一脸疑惑,尤语嫣的哭声都小了。 只见温令娆在门前站好,右手提着烛台,左手轻轻按在门板上。 然后,她吸了口气,左掌向前一推! 就这么简单的一推。 “轰!!!” 一声巨响,屋顶的灰都震下来了! 那两扇木门像纸糊的一样,直接飞了出去! 一扇擦着褚祺瑞的头顶飞过,“哐当”砸在后头的多宝阁上,另一扇斜飞出去,撞翻了一张椅子。 连尤语嫣都不敢哭了。 所有人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两扇门,又扭头看向门口。 她还是人吗? 温令娆拍了拍手上的灰,拎着烛台,再次走进来。 她先走到尤语嫣面前。尤语嫣早就吓得脸色惨白,腿一软又要跪,被温令娆用烛台一拦。 “跪什么?你刚才叫谁姐姐?” 尤语嫣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娘,长安长公主,就生了我一个。”温令娆慢慢说,“我爹,卫国大将军,也只有我一个嫡女。皇上是我表弟,太后是我姨母。你,” 她微微弯下身,凑近尤语嫣耳边问:“一个不知道从哪个脏地方出来的东西,也配跟我攀亲戚?也配叫我姐姐?” 尤语嫣浑身一抖,瘫软下去。 温令娆直起身,不再看她,转向褚老夫人。 褚老夫人脸色铁青,指着温令娆,气得直哆嗦:“你这个泼妇!你敢毁坏府门!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还有没有家法!” “家法?”温令娆歪了歪头,好像很疑惑,“婆母,您刚才不是说,要从轻发落吗?怎么又提家法?” 她顿了顿,恍然大悟似的,“哦,是因为我推了门,吓着您了?还是吓着您那位可能怀了侯府血脉的功臣了?” 她话里的讽刺毫不掩饰:“这两扇门,挺重的。看来侯府的门槛确实高,难怪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里钻,还敢在正厅里乱叫。” “你放肆!”褚老夫人什么时候被这么顶撞过,还是被新进门的儿媳。 她眼前发黑,厉声喊道,“反了!真是反了!来人!给我拿下这个悍妇!立刻动家法!打死不论!” 门外那些刚才被吓傻的粗使婆子,被老夫人这一喊,醒过神来。 看看地上那两扇门,再看看温令娆手里那根青铜烛台,你推我我推你,没人敢先上。 温令娆根本没理那些婆子。 褚祺瑞刚才也被震住了,现在见温令娆看过来,尤其是看到她手里那烛台,心里一寒。 但这么多人看着,母亲和尤语嫣都在,他不能怂。 他强装镇定,虚张声势地喝道:“温令娆!你闹够了没有!还不快给母亲磕头认错!否则……” “否则怎样?”温令娆打断他,提着烛台,一步步走近。 “否则我就把你昨晚干的好事,把你今天带这女人进门的戏,原原本本写出来,挂到朱雀大街最热闹的地方去?还是把我那嫁妆单子,连着你家这些年亏空的账本,一起送到御史台?” 温令娆仰头看着这个名义上的丈夫,这个让原主爱到死的男人。 “褚祺瑞,”她轻轻叫他的名字,眼神却冷得刺骨,“你告诉我,凭什么?” 褚祺瑞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凭我是你男人!凭你嫁进了褚家!你就得守褚家的规矩!听我的!” “男人?”温令娆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有点瘆人。 笑着笑着,她忽然停了。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里,她松开了青铜烛台。 烛台“哐当”掉在地上。 紧接着,她右手快得像闪电一样抡起来,朝着褚祺瑞那张脸,狠狠扇了过去! “啪!!!” 褚祺瑞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朝着侧后方飞了出去! 褚祺瑞瘫在地上,左半边脸肿起来,嘴角破了,血混着几颗牙吐出来。 他眼睛翻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昏死过去。 褚老夫人张大了嘴,瞪着角落里不成人样的儿子,指着温令娆,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尤语嫣早就吓丢了魂,眼睛一翻,这回真晕了。 那些婆子,现在个个脸色惨白。 温令娆慢慢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有点红,微微发麻。 神力确实好用。 褚老夫人这会儿总算喘过气,尖叫道:“快!快扶世子起来!请大夫!快去请大夫!” “你这个毒妇!你竟敢杀自己男人!报官!我要去顺天府告你!我要去敲登闻鼓!让天下人都看看,温家教出的好女儿!” 温令娆抬起头,对旁边吓傻了的半夏招了招手。 “小姐……”半夏声音还在抖。 “去我嫁妆里,把那个黄布包着的紫檀木盒子拿来。你知道在哪儿。” 半夏一愣,随即重重点头:“奴婢知道!” 那是小姐最重要的嫁妆之一,长公主殿下亲手给的,千叮万嘱过。她提起裙子,飞快跑了出去。 不多久,半夏抱着一个长约三尺的盒子,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上面雕着瑞兽祥云,边角包着鎏金铜件,一把小铜锁锁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被这盒子吸引。褚老夫人惊疑不定地看着。 温令娆接过盒子,手指在铜锁上轻轻一按,“咔哒”一声就开了。 她掀开盖子。 盒子里衬着明黄色的锦缎,锦缎上面,躺着一把带鞘的长剑。 剑柄缠着暗金色的丝线,末尾镶着一颗圆润的红玉。 温令娆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铮——!” 长剑出鞘,冷气逼人。 剑身上,清楚刻着两个篆字“尚方”! “尚方宝剑?!”老管家失声喊出来,腿一软,差点跪下。 褚老夫人瞳孔猛地一缩:“不可能……你怎么会有尚方宝剑?” 温令娆慢慢把剑抽出来。 “先皇在位时,御赐给我外祖父,用来巡查边关,监察不法之徒。” “后来外祖父荣养,这把剑交回内库。我母亲出嫁时,先皇特地下旨,把这剑赐给母亲镇宅用。这次我出嫁,母亲说,侯府门第高,怕我年纪小受委屈,把这剑放进我嫁妆里,允许我必要的时候,可以先斩后奏。” 尚方宝剑代表的是皇权,别说他们一个侯府,就是王爷见了这剑也如同见了皇上! 温令娆提着剑,一步步走向褚老夫人刚才坐的太师椅。 挡路的婆子丫鬟,像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躲开。 褚老夫人眼看温令娆提着剑走过来,又惊又怒,想站起来拦,腿却软了:“你想干什么!那是我的位置!你给我下来!” 第3章 真言符 温令娆撩起裙摆,稳稳坐在太师椅上。 她把尚方宝剑横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过下面的人。 “现在,本宫有话要问。” 厅里所有人心里都猛地一震。几个胆小的,已经“扑通”跪下了,头埋得低低的。 角落里,被两个小厮扶着坐起来的褚祺瑞,听到温令娆这句“本宫”,一股邪火猛地冲上头顶! “温令娆!”他口齿不清地吼起来,“你放肆!那是你能坐的地方吗!你拿把破剑吓唬谁!你这种悍妇,我们褚家不要了!休妻!我要休了你!现在!马上!” 温令娆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抬了抬眼,看向那个还在无能狂吠的男人。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她已经从座位上飞下来,到了褚祺瑞面前。 褚祺瑞惊恐地瞪大眼睛。 “啪!” 又是一记清脆的耳光,扇在他没肿的右脸上! “休妻?”温令娆甩了甩手,另一只手抬起尚方宝剑,剑光一闪,贴着他的头皮,轻轻一削。 褚祺瑞头顶的玉冠,连着几缕头发掉在地上。 他原本梳得整齐的头发顿时散开,配上肿成猪头的脸,满嘴的血,再没半点世家公子的样子,活像个要饭的,还是个吓破胆的要饭的。 他清楚地感觉到,剑锋就贴着他头皮过去。再低一点,削掉的就不是头发,而是他的脑袋! 他胯下一热,一股臊味儿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尿了。 温令娆收剑退了两步,避开那股味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她脑子里系统的机械音响了: 【检测到宿主持续进行符合‘发疯’定义的行为,震慑全场,摧毁对手尊严。额外奖励:真言符(已生效,可指定一个目标,让他在一刻钟内不能说谎,并且会说出心里最真实的想法,特别是和现在情况有关的秘密)。】 哦?还有意外收获? 温令娆目光一转,落在了正瞪着她的褚老夫人身上。 就是你了。 她心里默念使用,目标:褚老夫人。 褚老夫人浑身一抖,眼神恍惚了一下,又清醒过来。 温令娆坐回主位,悠闲地看着她,忽然开口问道:“褚老夫人,本宫很好奇。你们长宁侯府,到底看上我什么了?不惜让你儿子忍着恶心来娶我?” 褚老夫人的嘴像是有自己的想法。 她下意识要按原来想好的话骂,可话到嘴边,却完全变了样: “当然是看上你的嫁妆!十里红妆,金山银海,还有你爹手里的兵权!不然你以为我们褚家看得上你这种除了投胎好,一无是处的蠢货?” 哗! 满厅哗然!下人们惊呆了,连地上的褚祺瑞都惊恐地看向自己老娘。 褚老夫人自己也惊呆了,她猛地捂住嘴,不敢相信那些话是自己说的。 温令娆嘴角一勾,继续慢悠悠地问:“哦?那娶进门之后呢?打算怎么安置我这个蠢货?” 褚老夫人的手死死捂着嘴,可声音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 “安置?等你爹的兵权借着亲戚关系慢慢弄过来,等你那金山银海的嫁妆填了侯府的窟窿,你还有什么用?尤语嫣那丫头虽然出身低,但听话,好拿捏,肚子里还揣了个崽子!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说你暴病,或者抓你个错处休了你! 一个死人,一个被休的弃妇,谁还会替你出头?你爹远在边关,管不着!皇帝是你表弟又怎样?他难道会为了一个死人,跟我们长宁侯府彻底翻脸?皇家也要脸!” 这下连侯府那些下人都听不下去了,一个个低下头,脸上发烫。 褚祺瑞面如死灰,完了,全完了。 褚老夫人说完,整个人瘫软下去,眼神涣散。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可怕的话。 温令娆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她慢慢站起来,提着尚方宝剑,走到褚老夫人面前,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 “老夫人,你算盘打得真响。可惜,我不是原来那个温令娆了。” “你听好。从今天起,侯府内院,我说了算。我的嫁妆,你们侯府的人碰一下,我剁一只手。你再敢打什么歪主意,我不介意用这尚方宝剑,先请你那个废物儿子去探探路,再送你去跟他作伴。” 褚老夫人一口气没上来,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温令娆直起身,冷冷地看了一圈:“都聋了?没看见老夫人和世子爷要静养吗?还不请他们下去!” 下人们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上前。 抬褚老夫人的,架褚祺瑞的。 “还有她,”温令娆剑尖一指尤语嫣,“不是喜欢跪吗?拖到院子里,对着我院子的方向,跪满十二个时辰。少一刻,我就让人敲碎她膝盖,让她这辈子都跪着。” 她目光扫过那几个管事婆子:“你们看着。谁让她起来,或者给她垫东西,就替她跪完剩下的时间,然后自己滚出侯府。” 婆子们吓得魂都没了,连连磕头答应。 温令娆不再多说,把尚方宝剑收回鞘里,递给旁边满脸崇拜的半夏。 “拿着,回院子。” “是!小姐!”半夏声音响亮,紧紧抱住剑匣,抬头挺胸地跟在温令娆身后。 …… 翌日。 天刚蒙蒙亮,温令娆正由着半夏伺候洗脸。 半夏的嘴角到现在都没压下来,她家小姐简直像换了个人,不,像神仙下凡,又厉害又解气! “小姐,您太神了!那把尚方宝剑一亮出来,您没看见老夫人那脸,唰一下就白了,跟刷了白灰似的!” 半夏一边给温令娆梳头,一边兴奋地说,“还有世子……呸!那个混蛋,吓得都尿裤子了!活该!” 温令娆闭着眼,享受着难得的清静。 天生神力的效果过了,身体有点乏,但精神很清醒。 听着半夏的话,她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对了小姐,”半夏忽然想起什么,有点担心,“今天天没亮,荣禧苑那边就有动静了。守二门的小丫头偷偷告诉我,褚老夫人身边的钱嬷嬷,急急忙忙出府了,像是往宫门方向去了。恐怕是去递牌子,想见宫里的娘娘。” 温令娆睁开眼,铜镜里映出一张清丽的脸。 她拿起一支素银簪子,在指尖转了转:“哦?递牌子?想告状?” “肯定是!”半夏急了,“小姐,您昨天那样收拾他们,他们肯定恨死您了!宫里熙贵妃娘娘最得宠,又是四皇子生母,跟老夫人好像还有点远亲。他们一定是想去贵妃娘娘那里告状,颠倒黑白!” 第4章 进宫告状 温令娆把簪子随手插进挽好的头发里,对着镜子照了照,不在意地笑了笑:“告呗。让她告。” “小姐!”半夏更急了,“那可是贵妃娘娘!万一娘娘听信了他们的话,下旨骂您,或者叫您进宫问罪,可怎么办啊?” “半夏,”温令娆转过身,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看过戏没?” “啊?”半夏一愣,“看过一些,过年的时候,府里请过戏班子。” “戏台上,那些坏人去告状去搬救兵的时候,通常怎么样?” 半夏想了想,迟疑地说:“好像一开始挺嚣张,救兵来了更嚣张,但最后总是被打脸的?” “没错。”温令娆站起身,推开窗,“所以啊,他们越急着去告状,去搬救兵,就说明他们越没别的办法了,穷途末路了。” 她回过头,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轻轻哼了一句: “去吧去吧,快去请如来佛祖。” 半夏没听懂“如来佛祖”是什么,但看小姐这副淡定的样子,心里莫名就踏实了。 小姐自从醒来,就跟开了天眼似的,什么都料得到,什么都镇得住。 她说没事,那就一定没事! “那……小姐,我们接下来干什么?”半夏摩拳擦掌,一副随时准备跟着小姐再干一场的样子。 “该吃吃,该喝喝。等着看戏。”温令娆顿了顿,“对了,让人把院子内外给我守好了,没我允许,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尤其是荣禧苑和褚祺瑞那边的人。” “是!奴婢这就去吩咐!”半夏精神抖擞地跑了出去。 此时的荣禧苑内。 门窗关得死死的,厚帘子遮得严严实实。 褚老夫人半靠在榻上,眼里全是血丝,一夜之间好像老了十岁。 褚祺瑞坐在下首的椅子上,左边脸敷着厚厚的药膏,右边脸还带着巴掌印。 “母亲……”他声音沙哑,带着愤恨,“那个毒妇她简直不是人!我们难道就这么算了?这口气,儿子咽不下!” “咽不下也得咽!”褚老夫人猛地睁开眼,眼神阴沉,“现在知道咽不下了?早干什么去了!我让你稳住她,慢慢来!你倒好,大婚当晚就跑去找那个贱人!还把人带进门!闹成现在这样!” 褚祺瑞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嘟囔道:“我哪知道她会变成这样?她以前明明很好拿捏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褚老夫人打断他,“是我们看走眼了!那根本不是只温顺的羊,是头披着羊皮的狼!不,是个疯子!是个土匪!” “瑞儿,事到如今,有些话不能不告诉你了。我们长宁侯府,看着风光,里头早就空了。你祖父和你父亲,都不会管钱,又好面子,很多年前就偷偷亏空了府里好多银子。这些年,为了撑场面,更是在外面欠了一大笔债,利滚利,已经快瞒不住了。” 褚祺瑞震惊地抬起头:“什么?娘,您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告诉你有什么用?”褚老夫人苦笑,“你能变出钱来?本来指望你娶了温令娆,用她的十里红妆填上窟窿,还能剩下不少给我们花。可现在,这嫁妆我们不但拿不到,还被那疯子抓住了把柄! 她手里有尚方宝剑,有皇家撑腰,硬碰硬我们赢不了。但那些要债的可不管我们有没有尚方宝剑!快过年了,要是再还不上利息,消息传出去,长宁侯府就真完了!连爵位都可能保不住!” 褚祺瑞听得直冒冷汗,他终于明白事情比他想的严重得多。“那怎么办?” “怎么办?”褚老夫人脸上露出阴狠,“还好,我们也不是完全没路走。这些年,我们侯府早就偷偷投靠了熙贵妃娘娘和四皇子殿下。四皇子有本事,皇上喜欢,是最有可能当太子的。我们侯府的命,早就和四皇子绑在一起了!” 她看着儿子,一字一句说:“温令娆的嫁妆,不只是用来填侯府的窟窿,更是计划里支持四皇子殿下争储位的重要本钱!这事,绝不能黄!” 褚祺瑞听得心跳加速,没想到家里竟然卷进了争皇位这种天大的事! “可温令娆现在根本不听我们的。” “所以,必须把她压下去!把嫁妆抢回来!”褚老夫人眼神冰冷,“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来阴的!她温令娆再横,还能横得过宫里的规矩,横得过孝道?” “娘的意思是?” “我已经让钱嬷嬷拿着我的牌子,去宫门递话求见熙贵妃娘娘了。” 褚老夫人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娘娘身边的黎嬷嬷,是我年轻时的手帕交,这些年深得娘娘信任。我已经让人去请她,借着娘娘的名义,来侯府看望我这个被不孝儿媳气病的老太婆。” 褚祺瑞眼睛一亮:“黎嬷嬷?宫里出来的老嬷嬷,最讲规矩,有她出面,用孝道压人,再扣上几个罪名,就不信治不了那个疯女人!” “对。”褚老夫人点头,“只要黎嬷嬷把人拿下,关进柴房,慢慢磨掉她的脾气。到时候,她身边那个小丫鬟能顶什么用?她的嫁妆单子,库房钥匙,我们总有办法弄到手。等钱花出去了,事办成了,她再闹,还有什么用?皇上难道真会为了一个表姐,去查嫁妆,跟未来太子的亲娘翻脸?” “还是娘想得远!”褚祺瑞激动起来,扯到脸上的伤,疼得直咧嘴,“到时候,我一定让那毒妇好看!还有尤语嫣肚子里的孩子。” “那个不急。”褚老夫人摆摆手,“孩子生下来,要是个男孩,倒是我们拿捏温氏的又一张牌。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黎嬷嬷这尊佛请来,把温令娆这个孙悟空压下去!” 母子俩又商量了很久,定下了各种细节。 …… 温令娆从正堂出来,脚步没停,直接往侯府账房的方向走。 身后跟着的丫鬟半夏还以为夫人是要回自己的院里歇息,没想到走的竟是这条路,赶紧小跑两步跟上。 压低声音问:“夫人,这是要去哪儿?” 温令娆没答,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长宁侯府看着门面光鲜,世子爷褚祺瑞在外头人模人样,其实内里早就空了大半。 老侯爷守成有余,开疆不足,侯府的产业这些年只出不进。 到了褚祺瑞他爹这一辈,更是只会摆架子不会赚钱,侯府的进项一年不如一年。 那这钱从哪儿来的? 第5章 发赏钱 温令娆翻过原主的记忆,原主嫁过来的时候,嫁妆单子厚厚一摞,光是京郊的良田就有八百亩,铺子六间,压箱底的银子更是一万二千两。 这些东西,她嫁进来不到半年,就被侯府借着各式各样的名头挪用得七七八八。 账房离正堂不远,拐过一道穿廊就到了。 守账房的是个老账房先生,姓刘,在侯府干了二十多年,头发都白了一半。 他见世子夫人突然过来,愣了一下,赶紧起身行礼:“夫人怎么来了?可是要查账?” 温令娆站在账房门口,往里扫了一眼。 屋子里摆着几口大箱子,那是账本。 靠墙是一排柜子,柜门上挂着铜锁。账房先生的案头放着笔墨,旁边一个小匣子,里头装的是库房和各个院子的备用钥匙。 “刘先生,账房的钥匙,还有库房的钥匙,都交出来。” 刘账房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夫人,这钥匙一向是交给世子爷和老夫人的,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问你要,就是我要。”温令娆看着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怎么,我这个世子夫人,问账房要把钥匙,还得先请世子爷的示下?” 刘账房额头渗出汗来。 他在侯府待了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世子夫人嫁进来以后,一向温温柔柔,话都不大声说,今儿这是怎么了? 突然来要钥匙,这不是明摆着要查账要掌家吗? 可他只是个账房先生,他哪敢自作主张把钥匙交出去? “夫人,这钥匙实在是不敢轻易拿出来。”刘账房赔着笑脸,“要不您先回去歇着,容小的去请示一声世子爷。” “不必请示。”温令娆打断他,“世子爷那边,我自然会去说。” 她说着,朝半夏递了个眼色。 半夏当即上前两步,伸手就去拿案头那个钥匙匣子。 刘账房想拦,又不敢真的拦,急得直搓手:“夫人,夫人!您这是要做什么呀!这不合规矩!” “规矩?”温令娆笑了一声,“侯府这些年用着我的嫁妆,可曾讲过规矩?” 刘账房哑口无言。 半夏已经把钥匙匣子抱在怀里,打开看了一眼,里头大大小小挂了十几把钥匙,每把上都有签子,写着“库房正门”“东库”“西库”“账房银柜”等等。 她抬头看温令娆,温令娆点了下头:“都带走。” 刘账房脸都白了,腿一软,差点跪下。 温令娆没再看他,转身出了账房。 她没回自己的正院,而是直接去了库房。 侯府的库房在东侧,是个独门独院的三间大瓦房,平日里落着锁,钥匙由账房和老夫人各拿一份。 温令娆拿的是账房那份,她让半夏开了门,进去转了一圈。 库房里的东西不少,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 可温令娆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些东西,至少有一半是她当初嫁妆里的陪嫁。 光是那几匹蜀锦,原主母亲长公主当年特意从宫里讨来的,上头的纹样是西晋贡品,外头有钱都买不着。 还有那套青瓷茶具,是她外祖母留给她的。 这些东西,如今都摆在侯府的库房里,成了侯府的家底。 温令娆没动这些东西,只是让半夏把库房的钥匙收好,然后吩咐:“把库房看好了,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半夏应了,心里又惊又佩服。 她算看明白了,夫人这是要动真格了。 账房和库房是侯府的钱袋子,夫人一把攥在手里,这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哪一样不得从这儿过? 攥住了这个,就等于攥住了整个侯府的命脉。 接下来,温令娆又去了前院。 前院是侯府下人当值的地方,这时候正是一天中最清闲的时间,十几个婆子小厮蹲在廊下晒太阳说闲话。 见世子夫人过来了,纷纷起身行礼,心里都嘀咕:夫人今儿怎么往前院来了? 温令娆站在廊前,半夏从后头搬了把椅子来,她坐下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要唱哪一出。 温令娆开口,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这半年来,侯府上下辛苦。我这个做主母的,也没正经赏过大家一回。今儿正好得空,补一补这半年的赏钱。” 说着,她朝半夏抬了抬下巴。 半夏早有准备,从怀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往旁边小几上一倒,哗啦啦,碎银子滚了一桌。 那些下人眼睛都直了。 侯府这些年手头紧,月钱常常拖上十天半个月,逢年过节的赏钱更是能省则省。 底下人嘴上不敢说,心里谁没有怨气? 如今世子夫人一出手就是这么多银子,这谁能不心动? 温令娆不紧不慢:“府里上上下下,头等管事,赏银二两;二等执事,赏银一两;粗使杂役,赏银五钱。凡是府里当差的,人人有份。” 话音刚落,顿时炸开了锅。 “谢夫人赏!” “夫人仁厚!” 几个年纪小的杂役捧着银子,眼眶都红了,五钱银子,够他们在外头买两袋白面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个时辰,前院就乌压压排了长队。 洒扫的、看门的、喂马的、厨房打下手的,连针线房几个老嬷嬷都扶着墙赶过来了。 温令娆坐在廊下,半夏在旁边念名字,发银子,她只是静静看着。 这时候,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运用“银弹攻势”,瓦解侯府内部凝聚力,舆论导向偏向宿主。本次行为评分:A级。】 【奖励发放:初级读心术(限时)。时效:一炷香。使用方式:凝视目标三息,可听到对方的心声。】 温令娆眉梢微微一挑。 读心术? 她没急着用,先往队伍里扫了一眼。 排在队伍中间的有个中年婆子,是侯府老夫人院里的管事,姓周。 温令娆看着她。 三息。 那婆子正低头数手里的银子,心里的话一股脑涌进温令娆脑海, 【乖乖,世子夫人出手真大方。老夫人院里那点月钱,逢年过节才赏两把铜子,哪比得上这个?往后还是多往世子夫人跟前凑凑,能捞不少好处。】 温令娆收回视线,嘴角微微勾起。 这读心术,是个好东西。 她没耽搁,趁着时效还在,又看了几个人。 温令娆一条一条听过去,心里更有底了。 这些下人平日里嘴上恭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谁忠心谁贪婪,她都一清二楚了。 第6章 撕休书 赏钱发了大半个时辰才发完,半夏的荷包空了,名册上也划满了勾。 温令娆站起身,扫视一圈院子里那些喜笑颜开的下人,忽然开口:“这些银子,你们拿着花就是。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世子爷。” 众人一愣,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温令娆笑着道:“侯府这些年的进项,世子爷怕大家吃苦,一直没动。我今儿赏大家的,都是从世子爷账上支的。世子爷体恤底下人,只是不爱挂在嘴上,你们心里有数就好。” 这话说得十分巧妙。 她从头到尾没提“嫁妆”两个字,可府里的老人谁不知道? 世子爷哪里有什么私账?侯府这些年开销,靠的全是世子夫人的陪嫁。 银子是从侯府账房抬出来的,账房的钱又是哪儿来的? 还不是夫人的嫁妆? 这不明摆着说:侯府这些年,是靠儿媳的嫁妆养着的? 有人悄悄交换眼色,有人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半夏心里明镜似的,夫人这一招太漂亮了。 赏钱收买了人心,话里话外又把侯府靠嫁妆养着的脸皮撕了下来,还是当着满府下人的面撕的。 这话传出去,长宁侯府的脸往哪儿搁? 世子爷要是知道自己被说成靠媳妇嫁妆养家的窝囊废,怕不是要气疯。 可他能说什么? 夫人没说一句假话。 温令娆发完赏钱,没再多留,起身回了正院。 …… 房间里,温令娆正端着茶,慢条斯理地喝着。 刚喝了一口,放下茶,抬眼看向门口。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帘一挑,进来个男人。 褚祺瑞。 她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褚祺瑞走到她跟前,从上往下打量着她。 温令娆心里冷笑一声。 这眼神,她太熟悉了。上辈子在娱乐圈,那些想从她身上扒一层皮的人,都是这种眼神。 褚祺瑞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来,往她面前的桌子上一扔。 那是一封休书。 温令娆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着他,还是没说话。 褚祺瑞见她这副淡定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皱,随即又舒展开来。 他在她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开口。 “令娆啊,咱们夫妻一场,我也不想做得太绝。这封休书,你拿着,收拾收拾东西,离开这里吧。” 温令娆看着那封休书,伸手拿起来,展开看了看。 休书写得冠冕堂皇,把该安的罪名都安上了。 她把休书放下,看向褚祺瑞,淡淡地说:“世子这是要休了我?” 褚祺瑞点点头,叹了口气,一脸为难的样子:“我也是没办法。你过门这么久,跟家里人也处不好,我夹在中间也为难。与其这样耗着,不如好聚好散。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你的嫁妆,你带走一半。” 他说着,眼睛往她脸上瞟了一眼,想看看她有什么反应。 温令娆脸上什么反应都没有,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就在褚祺瑞说出“嫁妆”两个字的时候,温令娆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遭遇阴谋,是否开启读心术?】 温令娆心里默念:开启。 下一秒,她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已经钻进来了。 那是褚祺瑞心里的声音。 【这蠢女人,肯定以为我真是好心让她带走一半嫁妆。等她拿了休书出府,官府的人就在外头等着呢。私逃财物,这罪名够她喝一壶的。到时候嫁妆全得充公,我们长宁侯府再出面,还能落个仁义的名声。娘说了,这事办成了,语嫣就能顺理成章接进府里来养胎。”】 温令娆听着这话,嘴角弯了弯。 原来如此。 她就说嘛,褚祺瑞这种人,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什么带走一半嫁妆,什么好聚好散,全是给她下套。 她要是真接了这封休书,前脚出府,后脚就被官府扣下。 私逃财物,这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她的嫁妆,肯定是一分都保不住了。 长宁侯府这一手,可真阴险。 褚祺瑞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在犹豫,又叹了口气:“令娆啊,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这事已经定了,你再耗着也没用。拿着休书,体体面面地走,对你对我都好。” 温令娆抬眼看他,忽然笑了。 那笑,笑得褚祺瑞心里发毛。 “世子,你说,让我带走一半嫁妆?” 褚祺瑞点点头:“对,一半。你那些嫁妆,我都让人清点过了,单子在这儿。”他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你看看,有没有漏的。” 温令娆没看那张单子,只是拿起那封休书,又看了一遍。 褚祺瑞看着她,心里那块石头慢慢落了地。 看她这样子,是准备接了。只要她接了,这事就成了。 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温令娆把那封休书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忽然“嗤”地笑了一声。 褚祺瑞一愣:“你笑什么?” 温令娆没理他,两只手捏着那封休书,“刺啦”一声,从中间撕成两半。 褚祺瑞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你干什么!” 温令娆没停,把撕成两半的休书叠在一起,又是“刺啦”一声,撕成四片。 再叠,再撕,几下就把那封休书撕成了一堆碎纸片。 她把那些碎纸片往桌上一撒,纸片飘飘扬扬地落下来,落得满桌都是。 褚祺瑞的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似的了。 “温令娆!”他咬着牙喊她的名字,“你疯了!” 温令娆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那眼神,冷得像冰。 “褚祺瑞,”她叫他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打的什么算盘,你以为我不知道?” 褚祺瑞心里“咯噔”一下,。 温令娆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跟前。 她个子比他矮一截,可这一站,褚祺瑞却觉得她比自己高。 “让我接休书出府,”出了府,官府的人就在外头等着吧?私逃财物,这罪名,够把我那些嫁妆全吞了。” 褚祺瑞的脸色变了。 温令娆看着他,嘴角又弯起来,这回的笑,是冷的。 “你们长宁侯府,打的一手好算盘。休了我,吞了我的嫁妆,还能装好人。啧,真聪明。” 褚祺瑞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抖了:“你、你胡说什么……” 温令娆没理他,继续说:“我那些嫁妆,我爹给我准备的,长公主府给我添的,少说也有十几万两吧?你们馋了多久了?从我进门那天起,就惦记了吧?” 第7章 抗旨 褚祺瑞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了。 他想说什么,可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令娆往他跟前又走了一步,这一步,逼得褚祺瑞又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椅子上,差点摔倒。 “回去告诉你娘,这休书,我不可能会接。你们想休我,行啊,拿出真凭实据来,去官府告我,让我爹知道知道,他闺女在你们长宁侯府,受的是什么待遇。” 她顿了顿,笑了:“对了,你们不是在外头养着外室吗?那外室肚子里,是不是已经有了?这事儿,要不要我帮你们宣扬宣扬?” 褚祺瑞的脸,这回不是白了,是青了。 温令娆转身,走回自己的位子上,重新坐下,端起那盏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世子慢走,不送。” 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褚祺瑞站在那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个女人,跟他认识的温令娆,完全不一样。 以前的温令娆,唯唯诺诺的,说话都不敢大声。 可现在这个,像换了个人似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狠劲儿。 …… 长宁侯府的正院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温令娆站在院子中央,身边围着几个婆子丫鬟,对面是褚祺瑞。 刚才还闹得不可开交,这会儿却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垂花门的方向。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嗓音响起:“圣旨到——” 这一声喊,院子里的人齐刷刷变了脸色。 褚祺瑞眼睛一亮,像是看见了救星,连滚带爬地往垂花门那边迎去。 温令娆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微微眯了眯眼。 垂花门里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约莫五十来岁,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太监服,手里拿着一卷明黄色的帛书,脸上带着笑,可那笑阴恻恻的,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身后跟着十几个穿飞鱼服的锦衣卫,个个腰佩绣春刀,气势汹汹地涌进院子里。 褚祺瑞迎上去,扑通一声跪在那太监跟前,抱着他的腿就哭:“冯公公!冯公公您可来了!您要给我做主啊!这个毒妇她要杀我!” 冯公公低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抬脚把他踢开:“世子爷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褚祺瑞被踢开也不恼,跪在地上继续哭:“冯公公,您不知道,这毒妇刚才差点把我打死!您看看我这脸,您看看!” 冯公公开没看他,眼睛往院子里一扫,最后落在温令娆身上。 温令娆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冯公公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把手里的帛书举了举,尖着嗓子说:“温令娆接旨——” 院子里的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褚祺瑞跪着,下人们也跪着,只有温令娆还站着。 冯公公的眼睛眯了眯,声音冷了几分:“温令娆,见圣旨不跪,你是想抗旨吗?” 温令娆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像是有一只大手按在她肩膀上,逼着她往下跪。她的膝盖弯了弯,可很快又站直了。 她看着冯公公,开了口:“冯公公,你手里拿的,是圣旨吗?” 冯公公愣了愣,随即笑了:“咱家手里拿的,当然是圣旨。温令娆,你还不跪下?” 温令娆没动,只是看着他,又问了一句:“那我问问公公,这圣旨上盖的,是玉玺,还是凤印?” 这话一出,冯公公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褚祺瑞跪在地上,抬起头来,看了看冯公公,又看了看温令娆,心里头突然有点慌。 冯公公看着温令娆,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温令娆,咱家今日来,传的是熙贵妃的口谕。” 温令娆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可看在冯公公眼里,却刺眼得很。 “口谕,”温令娆点点头,“原来只是口谕。” 她说着,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了一地的人,最后把目光落在冯公公身上:“冯公公,我问问你,贵妃的口谕,我需要跪吗?” 冯公公的脸色变了变。 温令娆不等他说话,自顾自地往下说:“我是卫国大将军的独女,是长公主的女儿,是皇帝的亲表姐。我身上流着的,是卫国公的血,是皇家的血。贵妃是什么?是妾。” 她说着,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妾的口谕,让我跪,她也配?” 这话说得太重了。 院子里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跪在地上的那些人吓得脸都白了。 褚祺瑞跪在那儿,浑身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冯公公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着温令娆,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 “温令娆,”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好大的胆子。” 温令娆看着他,笑了笑:“我胆子一向不小。” 冯公公冷笑一声,把手里的帛书收了起来。他看着温令娆,突然开口:“来人。” 他身后那些锦衣卫齐刷刷往前迈了一步。 冯公公指着温令娆,声音阴冷:“这个女人,辱骂贵妃,蔑视宫闱,给咱家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是!”锦衣卫们应了一声,抽出腰间的绣春刀,朝温令娆逼了过去。 褚祺瑞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头差点笑出声来。 他赶紧低下头,生怕让人看见他脸上的笑。 杀吧,杀吧。杀了这个毒妇,他就清净了。 那些锦衣卫越走越近,刀光在日光下闪着寒光。 温令娆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看着他们。 就在这时候,她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生死危机,触发隐藏任务。】 【任务内容:在锦衣卫的攻击中存活下来。”】 【任务选项:A.投降认输,任由处置;b.奋起反击,杀出一条血路。】 【请宿主选择。】 温令娆嘴角微微扬起。 这还用选吗? “我选b。” 【叮——宿主选择反击。系统奖励:一次性召唤卡(步兵低配版)。使用后可召唤十八名精锐步兵,持续时间一炷香。是否立即使用?”】 “使用。” 温令娆念头刚动,院子里突然刮起一阵风。 那风来得蹊跷,吹得人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冯公公愣住了。 那些锦衣卫也愣住了。 就在这时候,院子里凭空出现了十八个人。 他们穿着黑色的铠甲,手里握着长刀,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长什么模样。 可他们身上那股杀气,却让人喘不过气来。 冯公公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这……这是什么……” 第8章 绑起来 温令娆看着他,笑了笑:“冯公公,你不是要格杀勿论吗?来吧。” 她话音刚落,那十八个黑甲战士动了。 他们像一阵黑色的风,瞬间冲进那些锦衣卫当中。 刀光闪过,鲜血飞溅。 惨叫声响成一片。 那些锦衣卫平时耀武扬威,可真打起来,根本不是这些黑甲战士的对手。 这些人下手又狠又准,砍手就真的砍断手,砍脚就真的砍断脚。 一个锦衣卫举刀砍过来,黑甲战士侧身躲开,反手一刀劈在他肩膀上。 刀锋从肩膀砍进去,一直砍到胸口,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倒在地上不动了。 另一个锦衣卫转身想跑,黑甲战士追上去,一刀砍在他后背上。那人往前扑倒,鲜血溅了一地。 院子里到处都是血。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那些锦衣卫躺在地上哀嚎,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有的身上被砍了好几刀,眼看着活不成了。 冯公公站在那儿,整个人都傻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没见过?可这种场面,他真没见过。十八个人,凭空出现,眨眼间就把十几个锦衣卫砍得七零八落。 这不是人,这是鬼! 褚祺瑞跪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刚才他还盼着温令娆被杀,这会儿他只想跑。 可他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跪在那儿,眼睁睁看着那些黑甲战士一步一步走过来。 温令娆站在原地,从头到尾都没动过一步。 一炷香的时间还没到,那些黑甲战士还站在那儿,等着她的命令。 冯公公终于回过神来。他看着温令娆,嘴唇哆嗦着:“你……你……你这是造反!” 温令娆看着他,笑了。 “造反?”她慢慢走到冯公公跟前,低头看着他,“冯公公,你带着锦衣卫来我府上,要杀我这个大将军之女、长公主之女、皇帝的表姐,你跟我说造反?” 冯公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温令娆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回去告诉你们贵妃,想动我,让她亲自来。派个奴才来,不够看。” 冯公公转身就要逃走。 “冯公公,”温令娆开口,“急着走啊?” 冯公公脚步被定在原地,想说点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温令娆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还攥着的那个明黄色的帛书,笑了:“这东西,还拿着呢?” 她说着,突然抬起脚,一脚踹在冯公公的手上。 “啊——”冯公公惨叫一声,手里的帛书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往后倒,被那两个小太监扶住,可他的手还被温令娆踩着,动弹不得。 温令娆踩着那只手,慢慢用力。 冯公公的惨叫声越来越大。那两个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想跑又不敢跑,就那么扶着冯公公,眼睁睁看着他的手被踩得血肉模糊。 温令娆踩了一会儿,才松开脚。 她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已经变形了,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血糊糊的,看着就疼。 “冯公公,”温令娆慢悠悠地说,“你这手,往后还能拿圣旨吗?” 冯公公疼得满头大汗,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令娆蹲下身,捡起那个掉在地上的帛书,在手里掂了掂。 她看着冯公公,笑了:“这东西,我替你收着。回头见了皇上,我亲手还给他。” 冯公公听到这话,瞳孔猛地一缩。他顾不上疼,瞪大眼睛看着温令娆:“你想干什么?” 温令娆站起身,拍了拍手里的帛书,淡淡道:“不干什么。就是想进宫一趟,见见皇上。” 她说着,朝身后喊了一声:“来人。” 几个婆子丫鬟从屋里跑出来,战战兢兢地站在她跟前。 温令娆指了指冯公公和他身边那两个小太监:“把他们带下去,看好了。一会儿跟我进宫。” 那几个婆子丫鬟面面相觑,不敢动。 温令娆看了她们一眼,笑了:“怎么,我的话不听?” 那几个婆子丫鬟吓得一哆嗦,赶紧上前,把冯公公他们押了下去。 冯公公被拖着往外走,嘴里还在喊:“温令娆,你敢!你这是造反!你……”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温令娆转过身,看向还跪在地上的褚祺瑞。 褚祺瑞浑身一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他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世子爷的体面了,跪在地上磕头:“令娆,令娆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温令娆走到他跟前,低头看着他。 “褚祺瑞,”她开口,“刚才冯公公让人杀我的时候,你心里是不是挺高兴的?” 褚祺瑞浑身一僵,磕头的动作停住了。 温令娆笑了:“别装了。你高兴不高兴,我看得出来。” 她说着,蹲下身,跟褚祺瑞平视。 她看着他那张吓得惨白的脸,轻声道:“你不是想让我死吗?行,咱俩一起进宫。让皇上评评理,看看是你这个世子该活,还是我这个表姐该活。” 褚祺瑞听到这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拼命摇头:“不,不,我不去!令娆,我不去!” 温令娆没理他,站起身来,朝旁边喊了一声:“拿绳子来。” 一个婆子赶紧跑去拿了根麻绳过来。温令娆接过绳子,扔给几个家丁:“把他绑起来,一会儿跟我走。” 那几个家丁面面相觑,不敢动手。 温令娆看了他们一眼:“怎么,怕他?怕他还是怕我?” 那几个家丁一哆嗦,赶紧上前,把褚祺瑞按在地上,七手八脚地绑了起来。褚祺瑞拼命挣扎,嘴里骂着,喊着,可没人理他。 温令娆看着被绑成粽子的褚祺瑞,满意地点点头。 她又让人去套车。不一会儿,一辆马车赶到了垂花门外。 温令娆让人把冯公公和他那两个小太监塞进一辆车里,又让人把褚祺瑞扔进另一辆车。 她自己上了前面那辆车,吩咐车夫:“走,去皇宫。” 马车动了起来。 褚祺瑞被扔在车里,浑身绑得跟粽子似的,嘴里塞着一块破布,呜呜地叫着,可没人理他。 他透过车帘的缝隙,看见温令娆那辆车在前面走着,心里头又恨又怕。 这个女人,疯了。真的疯了。 马车一路往皇宫的方向走。 温令娆坐在车里,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一会儿见了皇帝,该怎么说?怎么说才能让自己站在有理的那一边? 她睁开眼,从车窗往外看了看。远远的,已经能看见皇宫的宫门了。 她突然开口:“停车。” 第9章 恶人先告状 车夫赶紧勒住马,马车停了下来。 温令娆跳下车,走到路边。 她蹲下身,在地上抓了一把土,往脸上抹了抹。又用手使劲揉了揉头发,把原本整齐的发髻揉得乱七八糟。 最后,她用指甲在手心里狠狠掐了一下,疼得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她对着路边一个水洼照了照。 头发散乱,脸上灰扑扑的,眼眶红红的,看着要多惨有多惨。 温令娆满意地点点头。 她回到车上,吩咐车夫:“走吧。” 马车继续往前走。 不一会儿,就到了宫门口。 守门的侍卫上前拦住马车:“什么人?” 温令娆掀开车帘,探出头去。她那副狼狈的样子把侍卫吓了一跳。 “我是卫国大将军之女、长公主之女温令娆,”她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要进宫,告御状。” 侍卫愣了愣,赶紧让人去通报。 不一会儿,宫门开了。一个太监跑出来,躬身道:“温姑娘,皇上宣您进去。” 温令娆点点头,下了车。 她让人把冯公公和褚祺瑞从车里拖出来,押着往宫里走。 冯公公被两个小太监架着,一只手血糊糊的,耷拉着,看着凄惨得很。褚祺瑞被绑着,嘴里塞着破布,呜呜地叫着,挣扎着。 温令娆走在前头,一路往御书房的方向去。 她脸上带着泪痕,眼眶红红的,头发散乱,衣裳上也沾着土,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可她的眼睛却亮得很,一边走,一边把周围的路记在心里。 御书房里。 年轻的皇帝苏君衍正靠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奏折,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他今年十九岁,登基三年,朝政大权有一半还握在太后和几位辅政大臣手里。不过他也不急,该吃吃该睡睡,该上朝上朝,该看戏看戏,日子过得还算惬意。 他本来打算批完这几本折子就去歇着,结果还没看完一本,就听见外头一阵喧哗。 “陛下,陛下——有人闯进来了!” 苏君衍抬起头,眉头微皱。 闯进来? 谁敢闯御书房? 他还没来得及问,御书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苏君衍定睛一看,愣住了。 跪在地上的女人衣裳上沾着大片大片的血迹,头发散乱,脸上又是灰又是泪痕,看起来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看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君衍认出来了。 这是温令娆。 他表姐,长公主的女儿,卫国大将军的独女,嫁给了长宁侯府的世子褚祺瑞。 “令娆?”苏君衍放下手里的奏折,站起身,“你这是怎么了?” 温令娆跪在地上,没有起身,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陛下,臣妇求陛下给臣妇做主!” 苏君衍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绕过御案,走到温令娆跟前,低头看着她。 “起来说话。” 温令娆摇摇头,跪着没动,只是抬起泪眼看着他。 “陛下,臣妇不敢起来。臣妇今日能活着来见陛下,已经是捡回一条命了。” 苏君衍的脸色变了变。 “到底怎么回事?” 温令娆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着开了口。 “陛下,今日冯公公带着一群带刀侍卫,闯进了长宁侯府。” 苏君衍的眉毛动了动。 冯公公? 那是熙贵妃身边的人。 温令娆继续道:“他口口声声说,奉了熙贵妃的口谕,要来长宁侯府拿人。臣妇问他拿谁,他说要拿臣妇。” 苏君衍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温令娆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也更抖了。 “陛下,臣妇虽是女流之辈,却也知道什么叫王法。臣妇是大将军的女儿,是长公主的女儿,是陛下的表姐,嫁的是长宁侯府的世子。臣妇犯了什么罪?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凭什么贵妃娘娘一句话,就能让带刀侍卫闯进臣妇家里拿人?” 她说着,指着自己衣裳上的血迹。 “陛下请看,这些血,就是那些侍卫留下的。他们拿着刀,冲进臣妇的院子,要杀臣妇灭口啊!” 苏君衍的目光落在那些血迹上,脸色沉了下来。 “他们动手了?” 温令娆点点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臣妇身边的暗卫拼死护着,才把臣妇救下来。臣妇趁着乱跑出来,一路跑到宫里来求陛下做主。陛下,臣妇的母亲是陛下的亲姑姑,臣妇自问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皇家对不起朝廷的事,为什么有人要杀臣妇?为什么?” 她越说越激动,整个人都在发抖。 苏君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说的暗卫,有多少人?” 温令娆抬起头,看着他,哽咽道:“十八人。” 苏君衍眯了眯眼。 “十八人?你哪来的暗卫?” 温令娆擦了擦眼泪,声音放低了些。 “陛下有所不知,臣妇的父亲怕臣妇一个女儿家受人欺负,特意留下这些人给臣妇。他们都是父亲当年麾下的亲兵,父亲死后就跟着臣妇,保臣妇平安。平日里他们不在府里住,只在外头候着。今日如果不是他们,臣妇早就……” 她说着,又哭起来。 苏君衍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十八个暗卫,是温大将军留下的。 这个说法,倒是说得过去。 温令娆见他沉默,又往前跪了半步,仰着脸看着他。 “陛下,臣妇知道,那些人会说臣妇指使暗卫反抗,会说臣妇暴力抗法。可臣妇想问一句,他们带着刀闯进臣妇家里,要拿臣妇,却拿不出任何文书,说不出臣妇犯了什么罪,这叫哪门子的法?臣妇反抗,是为了自保,是正当防卫!” “律法有云,夜入民宅,良贱皆可格杀勿论。今日他们虽然是白日闯入,可没有文书,没有罪名,与强盗何异?臣妇的暗卫动手,是在保护臣妇不被强盗所害!” 苏君衍听到这里,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这女人,看着狼狈,可说起话来句句都在理。 功臣之女,无辜受害,被迫自卫。 她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而那些闯进侯府的人呢? 熙贵妃的人带着刀,没有文书,没有罪名,冲进功臣家里拿人。 谁对谁错,一目了然。 苏君衍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熙贵妃那女人,仗着太后宠她,这几年越来越嚣张了。 手伸得越来越长,管得越来越宽,连他这个皇帝都快不放在眼里了。 这回她的人闯进长宁侯府,不管是冲着温令娆去的,还是冲着别的什么,都给了苏君衍一个机会。 打压她的机会。 第10章 熙贵妃 苏君衍弯下腰,把温令娆扶了起来。 “表姐,你先起来。” 温令娆被他扶着站起来,还在抽抽搭搭地哭。 苏君衍看着她那张凄惨的脸,心里知道这里头肯定有夸大的成分。 什么杀她灭口,什么十八个暗卫拼死护着。这女人能把事情说得这么惨,八成是故意的。 可他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这件事可以让熙贵妃吃个瘪。 苏君衍叹了口气,拍了拍温令娆的手。 “表姐,你放心。你是功臣之女,是朕的表姐,朕不会让你白受委屈的。这件事,朕会让人查清楚。如果真是冯公公擅自带人闯进侯府,朕绝不轻饶。” 温令娆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陛下说的是真的?” 苏君衍点点头。 “朕是皇帝,说话算话。” 温令娆这才破涕为笑,又抹了抹眼泪,小声道:“臣妇就知道,陛下是明君,一定会给臣妇做主的。” 苏君衍看着她那张转悲为喜的脸,心里又多了几分玩味。 这女人,变脸变得真快。 刚才还哭得跟泪人似的,这会儿就笑出来了。 他忽然有些好奇,今天这事,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不过这也不重要。 苏君衍转过身,走回御案后头,重新坐下。 “来人。” 门外进来个小太监。 “传朕的口谕,让大理寺去查今天长宁侯府的事。将冯公公给朕带回来问话。” 小太监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温令娆站在御书房里,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苏君衍看了她一眼,忽然道:“表姐,你身上有伤没有?” 温令娆摇摇头,小声道:“多谢陛下关心,臣妇没事。” 苏君衍点点头,又道:“今晚就别回去了,朕让人给你安排个地方歇着。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 温令娆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陛下……” 苏君衍摆摆手,打断了她。 “行了,别哭了。去吧。” 温令娆福了福身,跟着进来的宫女退了出去。 御书房的门重新关上。 苏君衍靠在龙椅上,看着那扇门,嘴角微微弯了弯。 熙贵妃啊熙贵妃,你也有今天。 他伸手拿起那本还没批完的奏折,继续看了起来。 …… 温令娆刚被宫女领着走出御书房没多远,就听见前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就看见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这边走来。 打头的那个女人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脸上涂着脂粉,可那表情却冷得像冰。 她走得飞快,后头的宫女太监小跑着才能跟上。 熙贵妃。 温令娆在心里笑了笑。 来得真快。 熙贵妃走到跟前,一眼就看见了温令娆。 她上下打量着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哟,这不是长宁侯府的世子夫人吗?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温令娆低下头,小声道:“给贵妃娘娘请安。” 熙贵妃没理她,径直越过她,往御书房走去。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站那儿等着,本宫有话问你。” 说完,她一甩袖子,进了御书房。 温令娆站在原地,低着头,嘴角微微弯了弯。 等着就等着。 御书房里,苏君衍正靠在龙椅上,手里拿着那本奏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熙贵妃已经走到御案前头,也不行礼,直接开口。 “陛下,臣妾听说,有人在这儿告冯公公的状?” 苏君衍把奏折放下,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贵妃来得倒是快。” 熙贵妃冷笑一声:“臣妾能不快吗?冯公公跟着臣妾多年,一向忠心耿耿,如今被人诬告,臣妾要是不来,岂不是让人以为臣妾好欺负?” 她说着,往四周看了看,没看见温令娆,又问:“那个告状的呢?让她进来,当着臣妾的面说清楚。” 苏君衍看了她一眼,冲身边的小太监摆了摆手。 “让她进来。” 不一会儿,温令娆被带了进来。 她低着头,走到御书房中央,跪了下来。 “臣妇给陛下请安,给贵妃娘娘请安。” 熙贵妃看着她那副模样,冷笑出声。 “温令娆,你好大的胆子。冯公公奉本宫的口谕去侯府拿人,你不但不配合,还指使人打伤侍卫,如今还跑到御前告状?你这是要反了不成?” 温令娆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又轻又软。 “娘娘息怒。臣妇不知道冯公公是奉了娘娘的口谕。他带着刀闯进来,没有文书,没有罪名,臣妇害怕。” “害怕?”熙贵妃打断她,“你害怕就敢动手打人?你知不知道,那些侍卫有几个现在还能躺在床上喘气?” 温令娆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熙贵妃。 “娘娘,臣妇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些人冲进来,拿着刀,臣妇以为要杀臣妇灭口……” “放屁!”熙贵妃气得脸都白了,“谁要杀你灭口?你算什么东西,值得本宫派人杀你?” 温令娆被她骂得缩了缩脖子,声音更小了。 “臣妇不知道。臣妇只是害怕。” 就在这时,温令娆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叮——系统任务发布。】 【面对熙贵妃的辱骂和质问,请选择您的应对方式:】 【A.继续示弱,忍气吞声,等待皇帝做主。】 【b.以退为进,言语刺激,诱使其在御前失态动手。】 【c.直接反击,据理力争,与熙贵妃正面交锋。】 温令娆在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 A太怂,不符合她的性格。c太直,容易落下把柄。 b正好。 她默默选择了b。 【叮——选择确认。奖励预发放:大力巴掌体验卡一张(使用后可使下一次掌掴威力提升百分之三百),真言符一张(使用后可让对方一炷香内口吐真言)。】 温令娆心里有底了。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熙贵妃,脸上的表情从害怕变成了委屈。 “娘娘,臣妇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熙贵妃冷笑:“说。” 温令娆咬了咬嘴唇,声音软软的。 “臣妇斗胆问一句,娘娘派人闯进臣妇家里,到底是为了什么?臣妇自问没有得罪过娘娘,也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皇家的事。娘娘这么兴师动众的,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娘娘在替谁遮掩什么呢。” 熙贵妃脸色一变。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第11章 变脸 温令娆低下头,声音更软了。 “臣妇没什么意思。臣妇只是不明白,娘娘是贵妃,是后宫最尊贵的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让带刀侍卫闯进功臣家里?这事要是传出去,外头人会议论娘娘什么呢?” 她顿了顿,抬起头,无辜地看着熙贵妃。 “臣妇是为娘娘着想。娘娘年轻,又是皇上心尖上的人,要是因为这些事坏了名声,多不值。” 熙贵妃的脸彻底黑了。 这话听着像是为她好,可字字句句都在说她做事不体面,说她仗势欺人,说她会给皇上抹黑。 “温令娆!”她咬牙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本宫?” 温令娆缩了缩脖子,小声道:“臣妇不敢。臣妇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 熙贵妃气得浑身发抖。 她看着温令娆那张无辜的脸,嘴里说出的话,却一句比一句戳心窝子。 这女人是故意的! “你——”熙贵妃往前一步,手指着温令娆,“你给我闭嘴!” 温令娆往后缩了缩。 “娘娘息怒。臣妇不说了。臣妇只是心疼娘娘。娘娘这么生气,伤身子。要是让太后知道了,也得心疼。” 熙贵妃彻底失控了。 她猛地冲上去,扬起手,照着温令娆的脸就扇了过去。 “我打死你这个贱人!” 就在她的手即将落下的瞬间,温令娆往后一仰,看似要躲,可手却抬了起来。 不是挡,而是扇。 “啪!” 一声脆响,响彻整个御书房。 熙贵妃整个人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然后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她趴在地上,捂着脸,半天没反应过来。 御书房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君衍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温令娆也摔倒在地,双手捂着脸,浑身发抖。 “呜呜呜……娘娘饶命……臣妇不是故意的……臣妇只是害怕……臣妇不知道娘娘会动手……呜呜呜……”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里全是恐惧。 熙贵妃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脸肿得老高,五个手指印清清楚楚。 她指着温令娆,气得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敢打本宫?” 温令娆缩在角落里,拼命摇头。 “不是臣妇打的……是娘娘自己……娘娘冲过来,臣妇害怕,臣妇只是挡了一下……臣妇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呜呜呜……” 她抬起头,满脸是泪,看着苏君衍。 “陛下,臣妇真的不是故意的。臣妇只是害怕……臣妇从小到大没被人打过,臣妇害怕……臣妇不知道娘娘会动手……臣妇……” 她说着说着,又哭起来,整个人抖成一团。 熙贵妃气得要冲上去再打,被几个宫女死死拉住。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放开我!我今天非要打死这个贱人!” 苏君衍终于开口了。 “够了!” 整个御书房瞬间安静下来。 熙贵妃愣愣地看着他。 气氛凝得能滴出水。 苏君衍脸色阴沉。他刚发了一通火,这会儿胸口还在起伏。 熙贵妃跪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可那双眼睛却时不时往旁边瞟。 温令娆脸上带着泪痕,整个人看着可怜巴巴的。 可就在这时,温令娆抬起头来。 她先是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然后把帕子收进袖子里。 接着,她站直了身子,把散乱的头发往后拢了拢,露出那张精致的脸。 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 刚才那个柔弱可怜的小媳妇不见了。 熙贵妃一愣,皇帝也愣了。 温令娆往前走了一步,看着熙贵妃,开口了。 “熙贵妃娘娘方才说,本宫血口喷人?” 熙贵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温令娆的眼神逼得说不出来。 温令娆继续道:“那本宫倒要问问娘娘,本宫是谁?” 熙贵妃被问住了。 温令娆不等她回答,自己说了:“本宫是卫国大将军的独女,是长公主的女儿,是当今天子的亲表姐。本宫身上,有一品诰命在身。” 她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本宫的父亲,战死沙场。本宫的母亲,为国捐躯。本宫的外祖家,满门忠烈。本宫嫁的人,是长宁侯府的世子。”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而你呢?” 她看着熙贵妃,嘴角带着一丝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是什么东西?” 熙贵妃的脸涨得通红。 温令娆不等她开口,继续道:“你是后宫的一个妾。说好听些,是贵妃娘娘。说难听些,就是个妾。” 她一字一顿:“一个妾,派自己的奴才,去当朝一品诰命的夫家行凶,抢夺家产。你当没有王法了?你当这天下是你家的?” 熙贵妃被她说得浑身发抖。 温令娆看着她这副模样,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满是嘲讽。 “熙贵妃娘娘,本宫今儿就告诉你。你那点手段,在本宫面前,不够看。你那个奴才冯公公,在本宫眼里,就是个狗仗人势的东西。你派人去抢的那些东西,本宫一件都不会给你。你派人在本宫面前耀武扬威的那些账,本宫一笔一笔都记着。” 她说着,又往前走了一步,离熙贵妃只有几步远。 “今儿个在御前,本宫就把话撂在这儿。你,熙贵妃,一个后宫妾室,纵容奴才行凶,抢夺朝廷命妇的家产。这事儿,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熙贵妃的脸色白了。 她看向皇帝,想求救。 可皇帝坐在那儿,脸色虽然还是阴沉,可看向温令娆的目光里,却带着几分欣赏。 熙贵妃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温令娆忽然又变了。 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微微颤抖。 她转过身,对着皇帝,扑通一声跪下了。 “皇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臣妇方才失态了。臣妇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皇帝看着她,嘴角微微抽了抽。 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 温令娆拿帕子擦了擦眼角,抽抽噎噎地道:“臣妇自嫁入长宁侯府,恪守妇道,从不敢有半点逾矩。可熙贵妃娘娘的人,却冲到臣妇家里,打砸抢掠,还差点伤了臣妇。臣妇心里头害怕,身上也受了伤,实在是……” 她说着,又哭了起来。 那哭声不大,却一声一声的,听着让人心酸。 皇帝揉了揉眉心。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表姐,是在演戏。 可这戏,他得接。 “表姐,你有什么委屈只管说。朕给你做主。” 第12章 得了赏 温令娆抬起泪眼,看着皇帝,抽噎着道:“臣妇不敢有别的奢求,只求熙贵妃娘娘给臣妇一个交代。” 熙贵妃一听,急了:“皇上,臣妾冤枉啊。” “你闭嘴。”皇帝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冷得吓人。 熙贵妃一哆嗦,不敢说话了。 温令娆继续道:“臣妇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又受了伤,往后养伤吃药,都是要花钱的。还有臣妇家里那些被砸坏的东西,也是要赔的。” 她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双手捧着递上去。 “这是臣妇列的清单,请皇上过目。” 皇帝接过来一看,眼皮跳了跳。 上头写得清清楚楚: 精神损失费,三万两。 医疗费,两万两。 财物损失费,三万两。 误工费,两万两。 合计十万两。 另外还有,熙贵妃娘家名下的两间铺子,作为额外赔偿。 皇帝抬起头,看着温令娆。 温令娆眨眨眼,一脸的无辜。 皇帝又看向熙贵妃。 熙贵妃的脸已经白得像纸。 “皇上!”她尖声道,“她这是狮子大开口!臣妾冤枉!” 温令娆听了,又哭了起来:“皇上,臣妇没有狮子大开口。臣妇是真的受了委屈。您看臣妇这身衣裳,都被撕破了。您看臣妇这脸上,还有伤呢。您要不信,可以传太医来看看。” 皇帝被她哭得脑仁疼,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哭了。” 温令娆立刻收了声,只是还抽抽搭搭的。 皇帝看着她,又看看那张清单,沉吟着。 熙贵妃急了,膝行两步上前:“皇上,臣妾娘家那两间铺子,是臣妾弟弟的命根子,不能给啊!皇上!” 皇帝正要说话,温令娆忽然开口了。 “皇上,”她的声音轻轻的,“臣妇有个不情之请。” 皇帝看着她:“说。” 温令娆道:“这些赔偿,臣妇不敢独吞。臣妇愿意全部捐给国库,为朝廷尽一份绵薄之力。” 此话一出,皇帝愣住了。 熙贵妃也愣住了。 温令娆抬起头,看着皇帝,眨了眨眼。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皇上,您懂的。 皇帝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明白了。 这个表姐,哪里是在要赔偿?这是在给他送钱呢。 十万两白银,两间铺子,说是赔给她,可她转手就捐给国库。那不是他的私库是什么? 至于熙贵妃娘家? 皇帝看了熙贵妃一眼,目光淡淡的。 一个妾室的娘家,算什么? 他拿起那张清单,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表姐,”他道,“你受委屈了。” 温令娆听了,眼眶又红了,低下头去。 皇帝看向熙贵妃,声音冷了下来:“熙贵妃,你纵容奴才行凶,抢夺命妇家产,该当何罪?” 熙贵妃浑身一抖,磕头如捣蒜:“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皇帝摆摆手:“朕念在你伺候多年的份上,从轻发落。就按表姐说的,你娘家那两间铺子,赔给表姐。十万两白银,一分不能少。限你三日之内凑齐,送到长宁侯府。” 熙贵妃瘫软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温令娆抬起头,看着皇帝,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臣妇多谢皇上做主。” 皇帝看着她,也笑了。 “表姐客气了。” …… 消息传回长宁侯府的时候,正是下午。 温令娆还没回来,但她在宫里做的事,已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侯府上上下下。 门房的老头子最先知道。 他在侯府门口坐着晒太阳,有个小太监跑来传话,说是侯府世子夫人今日在宫里得了赏,让他告诉里头一声,准备迎接。 老头子听了,半天没回过神。 “得了赏?”他问,“啥赏?” 小太监说:“黄金百两,绸缎二十匹,还有一套头面首饰。” 老头子张着嘴,愣在那儿。 小太监走了,他还愣着。 等他回过神来,赶紧往里跑,一路跑一路喊:“世子夫人回来了没?世子夫人在宫里得了赏!” 这一喊,整个侯府都惊动了。 下人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 “真的假的?世子夫人得了赏?” “宫里的赏,那还能有假?” “世子夫人干啥了,能得这么大的赏?” “不知道啊,没听说。” 有个在厨房帮工的婆子,消息灵通些,压低声音说:“我听说,世子夫人今儿在宫里,当着皇上的面,扇了熙贵妃娘娘一巴掌。” 周围几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扇贵妃?那不得砍头?” “砍啥头?人家扇完贵妃,还得了赏。皇上亲自赏的。” “我的老天爷……” 有个年轻些的丫头不信,撇着嘴说:“不可能吧?世子夫人那个性子,平时在府里连大声说话都没有,她能扇贵妃?我不信。”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嬷嬷看了她一眼。 “你懂啥?”她说,“世子夫人那是深藏不露。真要发起威来,谁挡得住?”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动静。 “世子夫人回来了!” 下人们赶紧散开,各自站回自己的位置,低着头,眼睛却忍不住往门口瞟。 温令娆从外头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宫女,捧着那些赏赐的东西。 她换了一身家常衣裳,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跟平时没啥两样。 可这回,没人敢把她当平时那个温令娆了。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下人,有扫地的,有浇花的,有路过停下来的。温令娆走过的时候,他们齐刷刷地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温令娆脚步没停,走过去几步,忽然停下来。 她回过头,看着那些下人。 下人们头低得更低了,有几个腿都开始抖。 温令娆看了一圈,开口了。 “都站这儿干啥?”她问,声音听着跟平时一样。 没人敢回话。 温令娆等了一会儿,也没为难他们,转头对身后的宫女说:“把东西放下。” 宫女把捧着的东西放到院子里的桌上。 温令娆走过去,从那堆赏赐里翻出一个荷包,里头装着些碎银子。她掂了掂,朝那些下人招招手。 “过来。” 下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动。 温令娆也不急,就那么等着。 过了一会儿,一个胆子大些的婆子先挪过来,后头的人跟着,一个接一个蹭到她跟前。 温令娆从荷包里掏出银子,一人一块,塞到他们手里。 “拿着。”她说。 下人们拿着银子,愣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13章 守规矩 温令娆说:“这些日子,你们伺候得不错。这是赏你们的。” 下人们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跪下磕头。 “谢世子夫人!” “世子夫人大恩大德!” 温令娆摆摆手。 “起来吧,别跪了。该干啥干啥去。” 下人们爬起来,捧着银子,一个个眉开眼笑,退下去了。 温令娆转身往自己院里走。 她走了没多远,就听见后头那些下人压低了声音在议论。 “少夫人可真大方,这一出手就是银子。” “那可不,人家刚得了百两黄金呢,这点碎银子算啥。” “话不能这么说,换了别人,得了赏也不见得给咱们分。少夫人这是心里有咱们。” “你说,少夫人今儿在宫里到底干啥了?真扇了贵妃?”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怕啥,少夫人走远了。” 温令娆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嘴角却微微动了动。 后头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我听说,少夫人以前可黏世子爷了。世子爷去哪儿她跟到哪儿,世子爷说啥她听啥。” “可不是嘛,那时候世子爷烦她烦得不行,她也不在乎,该黏还是黏。” “那现在呢?” “现在?你没看见?少夫人这些日子可没往世子爷跟前凑过。” “那是为啥?” “为啥?我哪知道。反正我看着,少夫人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一样了。以前她看世子爷那眼神,跟看啥宝贝似的。现在……” “现在咋了?” “现在,我瞧着她好像不怎么在意世子爷了。” 温令娆听到这儿,脚步顿了一下。 她站在那儿,背对着那些下人,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后头的人还在说。 “不能吧?少夫人那么喜欢世子爷,能不在意?” “那谁知道呢。反正我看着是有点变了。” “变了也好。世子爷对她那个样,换了我,我也不稀罕他。” “嘘,别瞎说,让人听见。” “怕啥,又没人。” 温令娆没有再听下去,抬脚继续往前走。 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可心里头,她冷笑了一声。 喜欢褚祺瑞? 她温令娆,上辈子是双料影后,什么男人没见过?什么戏没演过?这辈子穿到这具身体里,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也继承了原主对褚祺瑞的那份感情。 可那是原主的感情,不是她的。 她刚穿来那几天,原主的记忆还在脑子里转,那些心酸,那些委屈,那些求而不得,时不时就会冒出来,让她心里堵得慌。 可这些日子下来,那些感觉慢慢淡了。 原主是原主,她是她。 原主爱褚祺瑞爱得要死要活,那是原主的事。 她温令娆,凭什么要接着爱那个渣男? 褚祺瑞算个什么东西? 这种男人,也配让人爱? …… 荣禧苑里。 褚老夫人坐在榻上,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 身旁的丫鬟如意正拿着帕子给她擦手,却被她一把推开。 “好个温令娆,好个牙尖嘴利的小贱人!”褚老夫人咬牙切齿,“本宫倒是小瞧了她!” 屋里站着一众婆子丫鬟,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褚老夫人喘了几口气,渐渐平静下来。 她在深宅大院里活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今日是气昏了头,这会儿冷静下来,脑子也转得快了。 硬碰硬是不成的。 那贱人背后站着温家和长公主,真要闹大了,吃亏的还是侯府。 可就这么算了,她咽不下这口气。 褚老夫人眯起眼,手指在榻上轻轻敲着。忽然,她想起什么,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来人,去把褚桓叫来。” 如意应了一声,忙出去传话。 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进了荣禧苑,躬身行礼:“老夫人。” 这褚桓是侯府的管家,在府里当差二十多年,最是懂得察言观色。 他一看老夫人这脸色,就知道今日怕是又有事要办。 褚老夫人看着他,慢条斯理地道:“褚桓,你在府里多少年了?” 褚桓忙道:“回老夫人,小的在侯府当差二十三年了。” 褚老夫人点点头:“二十三年,也算是老人了。府里的规矩,你应该都清楚吧?” 褚桓心里打了个突,嘴上却道:“小的不敢说全清楚,但该懂的都懂。” 褚老夫人嗯了一声,端起茶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道:“那你说说,这媳妇进了门,她的财物该归谁?” 褚桓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 “回老夫人,按本朝律例,媳妇进门,嫁妆仍是她自己的。可如果按侯府老规矩,老话说得好,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媳妇进了婆家门,她的人和东西,自然都是婆家的。” 褚老夫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你倒是懂规矩。” 褚桓低着头,不敢接话。 褚老夫人又道:“既然如此,那世子妃库房的钥匙,是不是该交给府里管着?她那库房里可有不少好东西,整日里锁着,是防着谁呢?” 褚桓心里叫苦。 世子妃是什么人,他哪能不知道?那是卫大将军的独女,长公主的亲闺女,皇帝的亲表姐!得罪了她,能有好果子吃? 可老夫人的话他又不敢不听。 正犹豫着,褚老夫人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带了几分冷意:“怎么?你不愿意去?” 褚桓连忙跪下:“小的不敢。小的只是想着,世子妃那边不会同意。” 褚老夫人冷笑一声:“世子妃怎么了?她是媳妇,就得守媳妇的规矩。你去告诉她,侯府开销大,她那些嫁妆先拿出来用着,等府里宽裕了再还她。她要是识相,自己把钥匙交出来,大家都好说话。要是不识相,你就带几个人去拿。媳妇的东西归婆家,说到天边去也是这个道理。” 褚桓跪在地上,额上沁出冷汗。这话听着轻巧,可真要带人去抢世子妃的钥匙,那不是找死吗? 可他也不敢拒绝。老夫人发话,他如果不去,回头就得卷铺盖滚蛋。 褚桓咬了咬牙,磕了个头:“小的遵命。” 褚老夫人摆摆手:“去吧。多带几个人,别让她觉得咱们侯府没人。” 褚桓退出荣禧苑,站在院子里愣了好一会儿。 身旁的小厮凑上来问:“管家,咱真去啊?” 褚桓瞪了他一眼:“不去怎么办?你来扛?” 小厮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褚桓叹了口气,咬咬牙,招呼了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温令娆的院子去了。 第14章 银元宝 此刻,温令娆正在屋里沐浴。 她让丫鬟们准备了热水,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把那些不痛快都洗了去。 【叮——宿主,检测到剧情节点:婆家强夺嫁妆。建议宿主保持冷静,从容应对,展现现代女性的独立风骨。】 温令娆笑了一声:“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慢条斯理地洗完澡,换上一条月白色的长裙,又让丫鬟给她把头发擦干,松松挽了个髻。 这才不紧不慢地出了里间。 外头,褚桓已经带人把院子围住了。 院里站着的丫鬟们个个脸色发白,半夏挡在最前面,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要干什么?这是世子妃的院子,谁敢乱来?” 褚桓赔着笑脸:“半夏姑娘别误会,我是奉老夫人的命来跟世子妃说几句话。没别的意思。” 半夏冷笑:“说几句话用得着带这么多人?” 褚桓讪讪的,正不知怎么接话,里屋的门开了。 温令娆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长裙,头发松松挽着,脸上脂粉未施,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度。 院子里的人都不自觉地噤声,目光落在她身上。 温令娆扫了一眼,目光落在褚桓脸上,嘴角微微勾起:“褚管家这是做什么?带着这么多人围了我的院子,是要抄家吗?” 褚桓连忙上前行礼,赔笑道:“世子妃说笑了。小的哪敢啊。实在是老夫人有话,让小的来跟世子妃说一声。” 温令娆慢悠悠地在廊下的椅子上坐了,这才道:“什么话?说吧。” 褚桓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老夫人说,府里最近开销大,银钱上周转不开。世子妃库房里那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先拿出来用用。等府里宽裕了,再还回来。” 他说着,抬头看了温令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老夫人还说,媳妇的东西归婆家,这也是老规矩了。所以让小的来取库房的钥匙。” 院子里静了一静。 半夏气得脸都白了,张嘴就要骂,却被温令娆抬手止住。 温令娆看着褚桓,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问:“这话是老夫人让你说的?” 褚桓硬着头皮点头:“是。” 温令娆又问了句:“带人来抢,也是老夫人的意思?” 褚桓额头上的汗更多了,却不敢不认:“老夫人说,世子妃要是不给,就让小的自己拿。” 温令娆忽然笑了。 那笑声轻轻柔柔的,听在褚桓耳朵里,却像针扎似的。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温令娆脸上仍带着淡淡的笑:“褚管家,刚才你说的话,我想了想,也不是没道理。” 褚桓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温令娆继续道:“媳妇的东西归婆家,这是老规矩。我虽说是从温家出来的,可既然嫁进了侯府,就该守侯府的规矩。” 褚桓眼珠子转了转,心里头猛地跳出一个念头。 世子妃这是服软了? 他试探着问:“世子妃的意思是?” 温令娆没回答,只是对身边的丫鬟道:“半夏,去把库房那个装银子的箱子抬出来。” 半夏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自家主子会这么说。 可她还是应了一声,带着几个小丫鬟进了库房。 不多时,四个人抬着一口大箱子出来了,放在院子当中。 那是一口红漆箱子,三尺来长,两尺来宽,看着就沉甸甸的。 温令娆站起身,走到箱子跟前,对褚桓道:“褚管家,你过来看看。” 褚桓走过去,心里又是疑惑又是期待。 他偷偷瞄了温令娆一眼,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便大着胆子伸手掀开了盖子。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白花花的银元宝,足足码了半箱! 阳光照在银子上,晃得人眼晕。 褚桓倒吸一口凉气,腿都软了。 院子里那些还没撤走的家丁丫鬟也都看见了,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温令娆看着他们的反应,嘴角微微勾起。 【叮——宿主,系统检测到您正在使用金钱攻势瓦解对手阵营,建议保持节奏,精准打击。】 温令娆在心里回了句:“放心,我有数。” 褚桓好容易稳住心神,咽了口唾沫,脸上堆起笑:“世子妃,这是?” 他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世子妃这是真要服软啊!抬出这么多银子,肯定是要交出来给府里用的。 他要是能把这事儿办成了,老夫人那边少不了重赏!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回头怎么跟老夫人邀功,怎么趁机捞点油水。 世子妃得罪过他,等钥匙拿到手,库房归府里管了,他非得给她点颜色看看不可。 温令娆看着他脸上那掩不住的得意,慢悠悠地道:“褚管家,刚才你说府里开销大,周转不开。我想了想,既然是这样,那这银子,” 她顿了顿,一脚踹在箱子上! 那箱子“哐”的一声翻倒在地,白花花的银元宝滚了一地,有的滚到家丁脚边,有的滚到丫鬟跟前。 院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盯着地上的银子,眼睛都红了。 温令娆站在满地银元宝中间,裙摆上沾了些灰,她却看都不看一眼,扬声道:“都给我听好了!这银子,不是给府里的,是赏人的!” 褚桓脸色一变:“世子妃,您这是?” 温令娆不理他,继续道:“谁替我把褚管家赶出这个院子,这一百两银子就是谁的!” 她抬手指了指地上那些银元宝:“看清楚,全是足色的官银,一个五十两,两个就是一百两!当场兑现,绝不含糊!” 院子里鸦雀无声。 褚桓的脸“唰”地白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些家丁。 那些家丁刚才还跟在他身后耀武扬威,这会儿却一个个目光闪烁,看看地上的银子,又看看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你们想干什么?”褚桓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我可是老夫人的人!你们敢动我?” 没人动。 一百两银子固然诱人,可褚桓毕竟是管家,得罪了他,往后在府里还怎么混? 温令娆看着这一幕,也不着急,只是慢悠悠地又加了一句:“拿了银子的,如果怕在府里待不下去,可以来我院里当差。我院里正缺人。” 此话一出,那些家丁的眼睛又亮了几分。 世子妃院里当差,那可是肥差! 谁不知道世子妃嫁妆厚,出手阔绰?跟着她,不比跟着褚桓强啊? 第15章 评分B级 褚桓急了,指着那些家丁骂道:“你们别听她的!她是在挑拨离间!老夫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话音刚落,人群里忽然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二十来岁,身材魁梧,正是侯府的护院佟蒙。 他走到温令娆跟前,抱拳道:“世子妃说话算话?” 温令娆看着他,点了点头:“自然算话。” 佟蒙二话不说,转身就朝褚桓走过去。 褚桓吓得连连后退:“佟蒙!你敢!我可是——” 话没说完,佟蒙已经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拎了起来,大步往院门走去。 褚桓拼命挣扎,又踢又打,可他那点力气在佟蒙跟前根本不够看。 “哐”的一声,院门被推开,佟蒙随手一扔,褚桓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院外的地上。 滚了两滚,趴在那儿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佟蒙拍拍手,走回来,对温令娆抱拳道:“世子妃,人扔出去了。” 温令娆笑了,对半夏道:“拿一百两银子给佟护院。” 半夏从地上捡起四个银元宝,递给佟蒙。佟蒙接过来掂了掂,咧嘴笑了:“谢世子妃赏!” 这一下,院子里彻底炸了锅! 那可是真金白银啊!实打实的一百两! 剩下的那些家丁丫鬟眼睛都红了,恨不得刚才冲出去的是自己。 有几个机灵的,已经往院外跑,想去捡便宜。 褚桓虽然被扔出去了,可他还有几个心腹跟着呢! 果然,院外传来一阵吵嚷声。 褚桓那几个心腹正扶他起来,就被冲出来的家丁围住了。 领头的是个叫王虎的,平时跟褚桓走得近,这会儿却第一个冲上去,一拳把褚桓又打趴下了。 “你个狗东西,平日里仗着管家身份作威作福,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有人开了头,剩下的人一拥而上,拳脚齐下。 褚桓抱着头蜷成一团,杀猪似的嚎叫。他那几个心腹想跑,也被拦住,挨了好几下。 正乱着,一个丫鬟忽然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温令娆跟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温令娆低头一看,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生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看着就机灵。 “世子妃,奴婢红缨,求世子妃收留!”那小丫头磕了个头,抬起头来,脸上带着笑,“奴婢刚才也想打褚管家来着,可没挤进去。不过奴婢打了他的脸!” 说着,她伸出右手,摊开手掌给温令娆看。那手掌心红红的,确实像是打过人的样子。 温令娆挑眉:“你打了他?” 红缨点点头,一脸认真:“奴婢趁乱挤过去,照着他脸上扇了一巴掌。打得可响了!” 旁边几个丫鬟忍不住笑出声来。 温令娆也笑了。 她打量着这个小丫头,心里头有了几分兴趣。刚才那么乱,这丫头居然能想到去打褚桓一巴掌,还特意跑来说一声,倒是个有胆识的。 “你叫什么?在哪儿当差?” 红缨忙道:“奴婢叫红缨,原先在针线房当差,负责给府里主子们缝补衣裳。奴婢进府三年了,做事勤快,从不偷懒。” 温令娆点点头,又问:“你打了褚桓,不怕他回头找你麻烦?” 红缨眨眨眼:“世子妃刚才说了,拿了银子的,可以来您院里当差。奴婢不要银子,就想来您院里伺候。褚桓再厉害,也不敢到您院里来闹吧?” 温令娆这回是真的笑了。 这丫头,不但有胆识,还聪明。 她对半夏道:“带她下去,安排个住处。往后就在我院里当差了。” 红缨大喜,连连磕头:“谢世子妃!谢世子妃!” 那边,院外的闹剧也差不多收场了。褚桓被打得鼻青脸肿,被他那几个心腹架着,一瘸一拐地跑了。 剩下的人意犹未尽地回来,眼巴巴看着地上的银子。 温令娆也不含糊,让半夏按人头分银子。凡是动了手的,每人赏十两。 不多时,一箱银子去了小半,那些拿了银子的人个个眉开眼笑,嘴都合不拢。 “行了,都散了吧。”温令娆摆摆手,“回去管好自己的嘴,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有数。” 众人连声应是,欢天喜地地散了。 温令娆进了屋,在榻上坐下,刚端起茶,脑子里就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叮——任务完成,现在进行评分结算。】 温令娆动作一顿,竖起耳朵听着。 【宿主成功化解婆家强夺嫁妆的危机,瓦解管家褚桓的围困,并收服部分下人建立初步势力。经系统综合评估,本次任务评分为:b级。】 温令娆眉头一皱:“b级?” 【是的宿主。b级评分,奖励为限时1小时的初级读心术,即刻生效。】 温令娆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打开了一扇小窗户。 她试着往旁边看去,半夏正站在那儿,心里头想着“世子妃刚才可真厉害,那些银子花得值”。 温令娆挑了挑眉,又看向另一个丫鬟。她心里想的是“地上那些银元宝还没收完,得赶紧让人捡起来”。 还真是读心术。 可她这会儿顾不上高兴,满脑子都是那个b级评分。 “凭什么只有b级?”她在心里问系统,“我花了那么多银子,把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怎么才b级?” 【系统判定标准包括多个维度:任务难度、完成度、宿主个人参与度、影响力等。本次任务中,宿主主要依靠金钱攻势和他人武力解决问题,个人直接参与度较低,因此评分受到影响。】 温令娆明白了。 敢情是嫌她没亲自下场? 她回想了一下刚才的过程。除了踹那一脚,她好像确实没干什么。 佟蒙扔的人,红缨打的脸,那群家丁动的手。 她就是个撒钱的。 “行,我记住了。”温令娆在心里点点头,“下次得亲自动手,不能光让别人干活。” 【宿主有此觉悟,系统甚感欣慰。建议宿主再接再厉,争取更高评分,获取更丰厚奖励。】 温令娆笑了笑,把茶盏放下,站起身往外走。 半夏忙问:“世子妃,您去哪儿?” 温令娆道:“出去透透气。” 她出了屋,走到院子里。地上的银元宝已经捡得差不多了,几个小丫鬟正拿着笤帚扫地。 见她出来,都连忙行礼。 温令娆摆摆手,目光往院门那边扫了一眼。 院门半开,外头隐约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 第16章 不是我打的 温令娆走过去,站在门槛里头往外看。 褚桓还没走。 他被人扶着,靠在院墙根儿底下,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衣裳也扯破了,哪儿还有半点管家的模样。 他那几个心腹围在身边,正七嘴八舌地劝着什么。 “管家,咱先回去吧,找大夫看看伤。” “是啊管家,回头再跟老夫人说,让她给您做主。” 褚桓喘着粗气,恨恨地往院里看了一眼,正对上温令娆的目光。 他一愣,随即缩了缩脖子,却又强撑着挺直腰板,想要摆出个硬气的样子来。 可他那张肿得像猪头的脸,配上这副表情,怎么看怎么滑稽。 温令娆忽然笑了。 她迈步出了院门,朝褚桓走过去。 褚桓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忘了自己靠墙站着,退无可退。 他那几个心腹也紧张起来,挡在他前面,却又不敢真的拦温令娆。 “世子妃,您还想怎么样?”褚桓的声音都抖了,“小的已经挨了打,您还不满意?” 温令娆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褚管家这是说什么话?我不过是出来透透气,恰好看见你在这儿,过来打个招呼罢了。” 褚桓不信,可又不敢反驳,只能干巴巴地道:“那小的心领了。世子妃请回吧,小的也要回去了。” 他说着,示意心腹扶他走。 温令娆却没动,只是抬起手,轻轻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那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褚桓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可又不敢贸然离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那几个心腹也愣在那儿,搞不懂这位世子妃唱的哪出。 温令娆心里却在默数。 读心术还有时间。 她刚才出来,就是想试试能不能从褚桓这儿再捞点“评分”。 系统不是说她参与度低吗?那她就亲自参与一个给他们看看。 她放下手,看着褚桓,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褚桓浑身一僵。 温令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褚管家,刚才我让人打了你,你心里头是不是特别恨我?” 褚桓不说话,可他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温令娆又笑了,这回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她抬起手—— 褚桓以为她要打人,下意识闭上眼,脑袋往后一缩。 可那巴掌没落下来。 温令娆只是又理了理另一边的头发。 褚桓睁开眼,看见她这副样子,心里的警惕忽然松了松。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世子妃就是爱折腾人,故意吊着他玩儿呢。 什么打人,什么报复,不过是吓唬人罢了。 他松了口气,甚至还想挤出一个笑脸来。 就在这一瞬间。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褚桓整个人都懵了。 他愣愣地看着温令娆,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一巴掌扇在他右脸上,力道大得惊人,他半边脸都麻了,耳朵里嗡嗡直响。 温令娆收回手,甩了甩手腕,皱了皱眉:“脸皮真厚,打得我手都疼了。” 褚桓这才反应过来,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你......” 温令娆看了看他的脸,忽然又笑了。 这回笑得很开心,眉眼弯弯的,像是个做了恶作剧的小姑娘。 “褚管家,你刚才是不是在想,我就是吓唬吓唬你,不敢真打?”她慢悠悠地道,“那你现在知道了,我敢不敢?” 褚桓捂着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身边那几个心腹也傻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不知道是该上去护着,还是该赶紧跑。 温令娆看了看自己打的右脸,又看了看他本来就肿着的左脸,满意地点点头:“这下对称了,看着顺眼多了。” 她转过身,往回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褚桓一眼。 那眼神瞬间变了。 一脸的茫然和无辜,像是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褚管家,你这脸是怎么了?”她眨眨眼,声音里带着惊讶,“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一转眼就肿成这样了?” 褚桓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温令娆又眨眨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啊”了一声:“该不会是我打的吧?不能啊,我刚才就是出来透透气,跟褚管家打了个招呼,什么也没干啊。” 她回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半夏:“半夏,你看见我打人了吗?” 半夏嘴角抽了抽,可还是配合地摇摇头:“奴婢没看见。世子妃一直站在那儿说话,手都没抬过。” 温令娆又看向翠英:“翠英,你看见了?” 翠英脸都憋红了,死命忍着笑,也摇摇头:“奴婢也没看见。” 温令娆摊摊手,对褚桓道:“你看,她们都没看见。所以肯定不是我打的。褚管家你是不是记错了?或者是你自己不小心撞的?” 褚桓彻底傻了。 他活了几十年,头一回遇见这种人。 打人打得理直气壮,打完又装得跟没事人似的,还拉着丫鬟一起作伪证! 那几个心腹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令娆又笑了笑,这回笑得温柔极了,声音也软软的:“褚管家,你伤成这样,可得赶紧回去上药。回头要是老夫人问起来,你就说自己摔的,可千万别说是被人打的。这府里谁敢打你啊,对不对?” 她说完,再不看褚桓一眼,转身回了院子。 院门“哐”的一声关上。 褚桓靠在墙上,捂着脸,好半天没缓过劲儿来。他身边那几个心腹也不敢吭声,就那么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小声道:“管家,咱们回去?” 褚桓这才回过神来,恨恨地瞪了那院门一眼,可瞪完了,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疯子。 这世子妃绝对是个疯子。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嚣张的,见过刁蛮的,见过阴险的,可从来没见过这种。 打人之前先吊着你,让你放松警惕,打完人立刻翻脸不认账,还能装得比谁都无辜。 这种人,他惹不起。 褚桓捂着脸,被他那几个心腹扶着,一瘸一拐地走了。 院子里,温令娆正坐着让丫鬟给她揉手腕。 “世子妃,您刚才那一下可真狠。”半夏一边揉一边道,“奴婢看着都疼。” 温令娆笑了笑:“心疼他?” 半夏忙道:“奴婢心疼您的手。他那脸皮得多厚,把您手都打红了。” 温令娆笑出声来,心情极好。 第17章 大家的心声 【叮——检测到宿主亲自下场,完成对褚桓的二次打击,任务参与度提升。当前章节综合评分正在计算中......】 温令娆在心里问:“这回能高点了吧?” 【系统正在评估,请宿主耐心等待。】 温令娆也不急,靠在椅背上,闭眼养神。 旁边站着的小丫鬟们看着她的眼神,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原先只觉得世子妃有钱,出手阔绰,跟着她有好日子过。现在才发现,这位主子不光有钱,还狠,还疯,还让人摸不透。 这种人,跟着有前途,可得罪不得。 红缨站在最边上,眼睛亮亮的,满脸都是崇拜。 她刚才虽然没挤出去跟着打人,可她机灵啊。 世子妃打人的时候,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一巴掌扇的,那变脸变的,绝了! 她打定主意,往后就死心塌地跟着世子妃了。 温令娆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院里其他人,嘴角微微勾起。 钱撒出去了,人也收服了。往后这院子里,总算有了自己人。 温令娆刚闭上眼,脑子里就“轰”的一声炸开了。 无数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吵吵嚷嚷,乱七八糟,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在骂人,有的在嘀咕,有的在盘算,有的在发愁。 那些声音挤在一起,你压过我,我盖过你,嗡嗡嗡响成一片,吵得她脑仁儿疼。 【叮——初级读心术已开启,有效时间半个时辰。宿主可读取半径三十丈内任意目标的心声,请自行筛选。】 温令娆揉了揉太阳穴,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也太吵了!” 【建议宿主尝试聚焦,将注意力集中在特定目标上,其余声音会自动弱化。】 温令娆深吸一口气,试着按系统说的做。 她把注意力收回来,想象自己面前有个开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一个一个关掉。 慢慢地,嘈杂声小了下去,只剩下几个声音在耳边回响。 第一个声音离她最近,是从厨房方向传来的。 “一百两......嘿嘿,一百两,老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温令娆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是那个第一个动手的厨子。 他这会儿正蹲在厨房后头,把那一百两银元宝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 “有了这银子,先去潇湘馆找双喜,让她好好伺候伺候老子。.嘿嘿,双喜那小娘们儿,上次还说老子穷酸,这回看老子不拿银子砸死她。” 温令娆眉头微微一皱。 “等老子玩够了,就把她赎出来,养在外面当外室。反正老子现在有钱了,一百两呢,够花好一阵子了。” 温令娆收回注意力,懒得再听下去。 这厨子倒是实诚,拿了钱就想去找相好,也没什么坏心眼。只是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让人看着不太舒服。 她目光一转,落在墙角一个缩头缩脑的人身上。 那是方才跟着褚桓来的家丁之一,当时站在人群后头,没敢动手,也没敢跑。 这会儿他蹲在那儿,一脸愁苦。 “完了完了,世子妃肯定记住我了,我刚才可是跟着褚桓来的。她会不会找我算账?会不会把我也赶出去?会不会扣我工钱?” “早知道就不跟褚桓来了,这下可怎么办?要不我去找世子妃表忠心?就说我是被逼的,是褚桓逼我来的,我心里一直是向着世子妃的。” “可世子妃能信吗?她那么聪明,肯定看得出来我是墙头草,不行不行,得想个更好的法子......” “对了!我可以去把褚桓的丑事抖出来!我知道他不少事儿,他贪了府里多少银子,他睡过哪个丫鬟,我都知道!把这些告诉世子妃,她肯定就信我了!” 温令娆收回目光,懒得再看。 这种墙头草,她见得多了,哪边风大往哪边倒。用用可以,但不能真当自己人。 她正要移开注意力,忽然听见一个细细的声音从院子外头飘进来。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仗着娘家有钱吗?等我们尤姨娘生下小世子,看你还怎么嚣张。” 温令娆目光一凝,顺着那声音“看”过去。 院子外头的墙角下,蹲着一个小丫鬟,十五六岁年纪,穿着身半旧的青布衣裳,正低着头择菜。 她脸上带着股不服气的神色,嘴皮子一动一动的,显然是在心里头骂人。 “我们姨娘说了,世子爷心里是有她的,就等着她生下儿子,到时候请封世子夫人。等我们姨娘做了世子夫人,这侯府里里外外,还不都是我们姨娘说了算?到那时候,看你还怎么神气。” “今日是让你得意了一回,可你能得意几时?等我们姨娘生了儿子,有你哭的时候!” 温令娆嘴角微微勾起。 尤姨娘的人。 她就说嘛,那尤语嫣在府里待了这么久,怎么可能没几个眼线。 这丫头八成是奉命来打探消息的,蹲在墙角择菜是假,偷偷观察是真。 只可惜,这丫头心里那点小九九,全让她听见了。 温令娆收回目光,没急着发作。一个小丫鬟而已,犯不着跟她计较。 等她腾出手来,再慢慢收拾尤语嫣那边的人也不迟。 她继续“听”下去。 “夫人这手段,绝了。” 温令娆抬眼看去,是佟蒙。他这会儿站在院门边上,背着手,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心里头却在想: “先是用银子收买人心,把那帮人治得服服帖帖。后又亲自出手,打褚桓那一巴掌,打得解气,打得漂亮。打完还不认账,让那褚桓有苦说不出。这手段,这魄力,比男人都不差。” “我佟蒙在侯府当差五年,见过的主子不少,可能让老子真心佩服的,也就夫人一个了。” “行,往后就跟着夫人混了。夫人让打谁,老子就打谁,绝不含糊。” 温令娆心里头暗暗点头。 这佟蒙是个可用的人。 身手好,脑子也清楚,最重要的是忠心。 他这忠心不是冲着银子来的,是真觉得她这个人值得跟随。 这种人,可以重用。 她正要收回注意力,又一个声音飘进来,听着就让人舒服。 “世子妃太好了......呜呜呜......我红缨真是走了大运,能遇到世子妃这样的主子......” 温令娆顺着声音看去,红缨正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个茶盘。 眼睛却直直地看着她这边,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 “世子妃不但收留了我,还让我在身边当差,她对我这么好,我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能给她丢脸!” 第18章 做假账 “我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世子妃打人的时候我得学着点,世子妃说话的时候我得记着点,世子妃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得摸清楚,我要当世子妃身边最得用的丫头,让世子妃一有事就想起我来......” “红缨,你可争点气!这么好的主子,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可千万别辜负了!” 温令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这小丫头,心思单纯。 感激就是感激,崇拜就是崇拜,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这样的人用起来放心,不用时时刻刻提防着。 她收回注意力,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两个人,一个护院,一个丫鬟,都是可用的。 佟蒙有武力,能办事,红缨机灵,会来事儿。有他们两个在身边,往后做什么都方便。 至于其他人? 温令娆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忙忙碌碌的下人,心里有了数。 那个拿了银子想去潇湘馆找相好的厨子,用用可以,但不能托付大事。 那个蹲在墙角后悔站错队的家丁,墙头草一个,用得着的时候招呼一声,用不着的时候离远点。 至于那个尤姨娘派来的小丫鬟。 温令娆眯了眯眼,暂时不动她,留着说不定还有用。 【叮——宿主已初步掌握读心术使用方法,建议继续练习,提升精准度。】 温令娆在心里应了一声,又闭上眼,试着把注意力往远处延伸。 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得抓紧时间多听点有用的。 几个声音同时涌进来,她皱了皱眉,一个个筛选过去。 忽然,一个熟悉的心声钻进耳朵。 “贱人!臭娘们儿!敢打老子,老子早晚让你好看!” 温令娆嘴角微微勾起。 是褚桓。 她凝神听去。 “嘶——疼死老子了,这脸肿得跟猪头似的,明天怎么见人?那个疯女人,下手真狠!” “不行,这口气老子咽不下去。等会儿就去荣禧苑找老夫人,把事儿一五一十说了。老夫人最要面子,知道那贱人打了她的人,肯定饶不了她!” 温令娆听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告状?行啊,去告。 可褚桓的心声忽然顿了一下,接着又响起来,这回带着几分犹豫。 “等等......老夫人能拿她怎么样?那可是连熙贵妃都敢打的主儿!熙贵妃多受宠啊,当年在宫里多横,见了皇上都不带低头的。结果呢?被这疯女人一巴掌扇过去,愣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皇上还护着她,这都什么道理?” 温令娆差点笑出声来。 褚桓的心声继续。 “老夫人再厉害,能厉害过熙贵妃?熙贵妃都拿她没办法,老夫人能有什么辙?告了也白告,说不定还得被那疯女人倒打一耙。不行,不能去告。” 温令娆挑了挑眉。 这褚桓倒是有点脑子,知道审时度势。 可接下来的心声,让她眼睛亮了。 “哼,不让老子好过,老子也不让你们好过。反正老子早有准备,那假账做得天衣无缝,谁查也查不出来。真账本藏得好好的,还有那五万多两银子,加上几张铺子的地契,都在床底下暗格里。” “等过些日子风头过去,老子就找个机会卷款跑路。到时候天高皇帝远,谁能找着老子?拿着这些银子,找个地方买个大宅子,再娶几个小老婆,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不比在这儿当下人强?” “那个疯女人不是横吗?不是打老子吗?等她发现银子没了的时候,老子早就不知道在哪儿逍遥快活了!让她横!让她打!打来打去,还不是给老子做嫁衣裳!” 温令娆睁开眼,脸上的笑意收敛了,换上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五万多两银子。 还有铺子地契。 这褚桓,胆子不小啊。 她在现代演过不少古装剧,知道这种大宅门里的管家贪墨是常事,可贪这么多,还真是少见。五万多两,够买好几座宅子了。 更难得的是,这家伙居然还做了假账,还自夸天衣无缝。 温令娆站起身,往外走。 半夏忙问:“世子妃,您去哪儿?” 温令娆没回答,直接掀开门帘出了屋。 院子里,佟蒙还站在门边,红缨正指挥着小丫鬟们收拾东西。 见她出来,都停了手里的活,等着她吩咐。 温令娆目光一扫,落在院门口。 褚桓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正缩在院门外的墙角,捂着脸哼哼唧唧。 他身边空无一人,那几个心腹早就跑没影了。 温令娆走过去。 褚桓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他下意识想跑,可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只能往后缩了缩,结结巴巴地道:“世......世子妃......” 温令娆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褚桓那张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左脸是之前被打的,右脸是她刚补上的那一巴掌,两边对称。 红里透紫,看着又可怜又滑稽。 温令娆蹲下身,跟他平视。 褚桓浑身一抖,往后缩了缩。 温令娆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褚管家,”她柔声细语地道,“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褚桓一愣,随即拼命摇头:“没想什么!小的什么都没想!” 温令娆笑了,那笑容温柔极了,眼神也温柔极了,可说出来的话却让褚桓打了个寒颤。 “没想什么?”她慢悠悠地道,“那怎么我听见有人说,要做假账,要藏银子,要卷款跑路,要去逍遥快活呢?” 褚桓的脸“唰”地白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温令娆,像见了鬼似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令娆又拍了拍他的脸,这回力道重了些,拍得“啪啪”响。 “褚管家,你说这人啊,贪点小钱也就算了,可贪五万多两,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褚桓浑身一僵,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五万多两!她怎么知道这个数? 温令娆看着他那副见了鬼的样子,笑得越发温柔了:“还有那几张铺子的地契,藏在床底下的暗格里,是吧?做得挺隐蔽的,一般人找不着。” 褚桓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着嘴,瞪着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藏银子的地方,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连他婆娘都不知道那暗格的存在。 可世子妃怎么知道的?她怎么知道得一清二楚? 温令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第19章 她怎么知道 “佟蒙,红缨。” 两人立刻上前:“在!” 温令娆看了褚桓一眼,慢条斯理地道:“把褚管家请回他的房间,好好招待。” 那个“请”字,咬得格外重。 佟蒙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他一把揪住褚桓的衣领,把人拎了起来。 红缨也反应过来了,连忙上前帮忙,一边走一边道:“褚管家,您可慢着点儿,别摔了。” 褚桓这才回过神来,拼命挣扎:“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我是老夫人的人!你们不能动我!” 可他那点力气,在佟蒙手里根本不够看。佟蒙拎着他,跟拎只鸡似的,大步往外走。 温令娆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 院子里那些下人个个低着头,可耳朵都竖得老高,大气都不敢出。 温令娆转过身,目光扫过他们。 “都给我听好了。” “今天,我要查账。” 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那些下人抬起头,面面相觑。 查账?世子妃要查侯府的账? 温令娆看着他们的反应,嘴角微微勾起。 “侯府的账,这些年都是褚桓管的。我今日倒要看看,他管得怎么样。” 她说完,抬步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下人还愣在原地,有人脸上带着疑惑,有人眼里闪着兴奋,有人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温令娆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院子。 身后,院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世子妃要查账?真的假的?” “这......这能查吗?褚管家管了这么多年......” “你没看见刚才世子妃那脸色?褚管家这回怕是栽了!” “别说了别说了,跟上去看看!” 一群人乌泱泱地跟了上去。 温令娆走在前面,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褚桓那点心思,全让她听见了。什么假账,什么天衣无缝,等她找到真账本和那些银子,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 褚桓被佟蒙拎着,一路拖到了他那间屋子门口。 院子不大,是侯府给下人住的那种排房,褚桓因为是管家,独占了一间,比别的下人大一些,门口还种着两棵石榴树。 佟蒙一脚踹开门,把褚桓往里一扔。 褚桓摔在地上,滚了两滚,趴在那儿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他那张脸本来就被打得不成样子,这一摔,又蹭了一脸的灰,看着更加狼狈。 外头跟来的人越来越多。 有在温令娆院里的那些下人,也有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把院子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褚桓挣扎着爬起来,喘着粗气,瞪着跟进来的温令娆。 “世子妃,您这是要干什么?私闯下人的屋子,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温令娆没理他,自顾自在屋里扫了一眼。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衣柜。收拾得还算干净,桌上还摆着茶壶茶碗,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看着比一般下人的屋子讲究。 她收回目光,在椅子上坐了。 红缨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把太师椅,用袖子擦了擦,又垫了个软枕。 温令娆满意地坐下,半夏已经把剥好的橘子递到她手里,半夏捧着一盏茶站在旁边。 褚桓看着这副架势,心里直打鼓,可嘴上还不肯服软。 “世子妃,您到底要干什么?小的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您直说就是了,何苦这么折腾人?” 温令娆剥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皮都没抬一下。 褚桓咬了咬牙,又道:“小的可是老夫人的人,在侯府当差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世子妃今日这么对待小的,就不怕寒了府里下人的心?” 周围那些下人互相看了看,没人敢吭声。 温令娆咽下橘子,又喝了一口茶,这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褚管家,你话真多。” 褚桓一噎。 温令娆又剥了一瓣橘子,慢悠悠地道:“你刚才是不是在想,你的假账做得天衣无缝,谁也查不出来?” 褚桓脸色一变。 温令娆继续道:“你还想,那些东西藏得隐蔽,没人找得着。” 褚桓的眼珠子瞪得老大,嘴唇开始哆嗦。 温令娆看着他,笑了:“褚管家,你说的是什么东西?藏哪儿了?” 褚桓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他心里却在尖叫:她怎么知道的?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温令娆听着他心里的尖叫,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喝了一口茶,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床底下。” 褚桓浑身一僵。 “暗格里。”温令娆又补了一句。 褚桓的脸白得像纸,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瞪着眼,张着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一动不动。 周围那些下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看着褚桓这副见了鬼的样子,也知道肯定是出大事了。 温令娆看着他那副表情,满意地点点头。 “褚管家,你这表情,比我想的还要精彩。” 褚桓这才回过神来,嘴唇哆嗦着,拼命摇头:“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 温令娆歪了歪头,一脸无辜:“知道什么?我可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随口一说,谁知道褚管家反应这么大。” 褚桓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随口一说?随口一说能说得这么准?连床底下暗格都知道,这叫随口一说?! 他还想说什么,可温令娆已经不看他了。 她放下手里的茶,坐在太师椅上,姿态慵懒,可眼神却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凌冀。” 她轻轻唤了一声。 那些下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她在叫谁。佟蒙也愣了一下,往四周看了看,什么都没看见。 可就在下一个瞬间——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温令娆身后。 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峻。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儿,像是一直就在那儿似的,可刚才明明谁都没看见他。 佟蒙瞳孔一缩,下意识把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他练了十几年武,周围有个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可这个人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他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那些下人也傻了,愣愣地看着那道黑影,大气都不敢出。 温令娆头也没回,淡淡道:“去褚桓屋里,床底下,有个暗格。把里面的东西全拿来。” 凌冀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众人眼前。 第20章 贪墨 院子里又是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嘀咕:“刚才那人呢?” 没人回答他。因为谁也没看清那人是怎么没的。 褚桓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全完了。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凌冀又出现了。 他还是悄无声息地站在温令娆身后,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那包裹用青布包着,鼓鼓囊囊的,看着就不轻。 “主子。”他把包裹递到温令娆面前。 温令娆没接,只是抬了抬下巴:“打开。” 凌冀把包裹放在地上,解开青布。 院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包裹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根金条,黄澄澄的,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金条旁边是厚厚一叠银票,看着少说也有几十张。 银票旁边还有几张纸,叠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地契。 最底下压着一本蓝皮账本,封皮上什么都没写。 佟蒙的喉咙动了动,咽了口唾沫。 他是练武的人,见过世面,可这么多金条银票,他也是头一回见。 那些金条,一根少说也有十两,十几根就是一百多两黄金,换成银子得有一千多两。再加上那些银票......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些钱,够他活十辈子了。 周围那些下人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一个月月钱才几两银子,一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多钱。可这些钱,就这么堆在褚桓的床底下? 褚桓瘫在地上,脸色灰败,像一滩烂泥。 温令娆坐在上首,手里翻着账本,一页一页翻得很慢。 “啪。” 她翻过一页,指尖在纸上点了点。 “去年八月,府里采买粳米一百石,每石二两银子,共支银二百两。”她抬起眼皮,看向褚桓,“褚管家,这账上记的,是你签的字吧?” 褚桓后背一僵,赔着笑道:“是,是奴才签的。” “那褚管家可否告诉我,”温令娆语气淡淡,“外头市价,粳米一石不过一两二钱银子,咱府上这一百石,怎么多花了八十两?” 褚桓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这采买的事,奴才都是交给底下人去办的,也许是底下人被人骗了,买了贵价米。” “被人骗了?”温令娆笑了,“褚管家管了二十年的家,底下人被人骗了八十两,你竟然毫不知情?” 褚桓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温令娆低下头,继续翻看账本。 “去年九月,修缮西跨院,支银三百两。工料账上写着,青砖五千块,每块五文;瓦片两千片,每片八文;木材若干……”她念得慢,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可我让人去问过,外头青砖市价,每块三文;瓦片每片五文。光是这两样,就多支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褚桓:“二十六两。” 褚桓额头上开始冒汗。 “去年十月,给各房分炭,支银一百五十两。可账上记的炭斤数,比实际送进各房的,多了整整八百斤。”温令娆翻过一页,“去年十一月,老夫人说要添置摆设,支银二百两,可那些摆设如今在哪儿?我去给老夫人请安,可一件都没见着。” 她每念一句,褚桓就抖一下。 丫鬟婆子们悄悄交换眼色。 谁都听得出来,这些账目条条都对不上,笔笔都有问题。 温令娆又翻过一页,忽然顿住了。 她看着那页账,沉默了一会儿,笑了。 这回不是冷笑,是真的被气乐了那种笑。 “褚管家,”她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褚桓,“我倒不知道,你这胆子,比我想的还要大。” 褚桓心里一紧。 温令娆把账本转了个方向,指着上面的一行字:“今年正月,世子爷要出门会友,支银五十两,说是要买件新袍子。可我问过世子爷身边的小厮,那日世子爷根本就没拿到这五十两,是你说账上暂时支不出,让他先拿自己体己银子垫着。” 她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合着,你连世子的钱都贪?” 褚桓脸都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事,他干得确实不地道。 世子褚祺瑞那人,平时不管事,手头松,要银子就给。褚桓想着,反正世子也不记得自己支了多少,干脆支了五十两入账,回头跟世子说账上没钱,让他自己垫。 那五十两,自然而然就进了他褚桓的口袋。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温令娆会把账查得这么细。 世子自己都不记得的事,她居然查出来了。 “噗嗤——” 一声笑从身后传来。 温令娆回头,是红缨。 红缨赶紧捂住嘴,可肩膀还在抖。 她是真忍不住了。姑娘念的那些账,一笔比一笔离谱,念到世子这笔时,她实在憋不住了。 哪有这样的奴才,连主子出门会友的银子都贪?贪了还不算,还让主子自己掏钱垫?这得是多大的胆子? 温令娆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又转回头去。 褚桓却已经抖成了筛子。 他知道今日这事不能善了了。 “褚管家,”温令娆把账本合上,拿在手里掂了掂,“我过门前,就听说你在侯府当了二十年管家,是个能干的。我过门后,也一直敬你是老人,凡事给你留着脸面。可你这脸面,是自己不要的。” 褚桓腿一软,跪了下去:“少夫人饶命,少夫人饶命!奴才一时糊涂,奴才再也不敢了!” “一时糊涂?”温令娆笑了,“你这一时糊涂,贪了多少?一千两?两千两?” 褚桓不敢接话,只是一个劲磕头。 温令娆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褚桓,你当我是什么人?” 褚桓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我娘是长公主,我外祖母是太后,我打小在宫里长大,什么账没见过?”温令娆语气平静得可怕,“你这些把戏,糊弄糊弄不管事的主子还行,糊弄我?” 褚桓哭出声来:“少夫人,奴才知错了,求少夫人开恩,求少夫人饶奴才一命。” “饶你?” 温令娆忽然扬起手,手里的账本狠狠砸在褚桓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账本落在地上,褚桓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额头上瞬间红了一块。 温令娆低头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 “褚桓,你贪的那些银子,我不稀罕。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我当傻子。” 褚桓捂着脸,不敢吭声。 温令娆弯腰,捡起地上的账本,随手翻了翻,翻到最后几页。 她看着那几页账,眼神更冷了。 “这几页,是你和老夫人合谋的吧?” 第21章 抄家 褚桓浑身一僵。 “我陪嫁的那几间铺子,每个月的盈利都送进府里入账。”温令娆指着账本,“可这上面记的,跟我那边掌柜送来的数,对不上。少的那部分,去了哪儿?” 褚桓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令娆冷笑:“你不说?那我替你说。那些银子,你和老夫人分了。你拿小头,她拿大头。你们以为,我嫁进来没多久,不会去查这些陈年旧账?” 褚桓终于撑不住了,伏在地上痛哭流涕:“少夫人,是老夫人,都是老夫人叫我这么做的!奴才一个下人,哪敢不听老夫人的话?老夫人说少夫人嫁妆厚,那些铺子盈利多,拨些出来补贴公中是应该的,奴才也是没办法啊!” 温令娆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他说完,她才开口:“老夫人吩咐的?” “是,是!”褚桓拼命点头,“奴才不敢撒谎,真是老夫人让奴才这么做的。那些银子,每月都送到老夫人院子里去,奴才一文钱都没敢多拿!” 温令娆笑了,“你方才贪的那些,也是老夫人吩咐的?” 褚桓噎住了。 “老夫人让你贪世子的银子?老夫人让你在采买上动手脚?老夫人让你在各种账目上做假?” 温令娆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褚桓哑口无言。 “褚桓,你是个聪明的,知道出了事往主子身上推。”温令娆低头看着他,“可你觉得,我会信?” 褚桓趴在地上,抖得说不出话来。 温令娆转身,走回座位上坐下,把账本放在桌上。 “老夫人那边的事,我自然会去问。不过今日,”她端起茶,轻轻吹了吹,“先算你的账。” 褚桓抬头,眼里满是惊恐。 “红缨。” “奴婢在。” “去把府里所有下人都叫到院子里来。”温令娆抿了口茶,“让他们都看看,贪墨主家的银子,是什么下场。” 红缨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褚桓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 院子里,黑压压站满了人。 但凡能走动的下人,全被叫到了正院。众人交头接耳,小声嘀咕着,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听说是褚管家出事了。” “真的假的?褚管家可是老夫人的人。” “红缨姐姐亲自来叫的,还能有假?” “那咱们站这儿干啥?看热闹?” “看什么热闹,小心惹祸上身。”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可谁也不敢大声说话。 温令娆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慢慢扫过。 她看了一圈,心里有了数。 这些人,都是被褚桓压榨过的。 她在宫里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那些不得势的太监宫女,被上头的人欺负得死死的,一个月领那点子月钱,还得被克扣一半。可你要是给他们个机会,让他们能捞回来,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温令娆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只要有足够的利益,鬼都能给你推磨。 话糙,理不糙。 她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忽然大喝一声: “佟蒙!” 人群里,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应声而出:“小的在!” “带上你的人,去褚桓的院子。”温令娆声音清亮,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把他屋里所有的东西,都给我搬出来。” 佟蒙抱拳:“是!” 他一挥手,十几个护院立刻跟上,大步往褚桓院子方向去了。 院子里的人群一阵骚动。 搬东西?这是要抄家? 温令娆抬起手,往下压了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都给我听好了。”她看着这些人,目光凌厉,“褚桓贪墨主家银子,证据确凿。那些脏银,充公入库,一文都不会少。” 众人屏息听着,不知道少夫人接下来要说什么。 温令娆顿了顿,忽然扬起嘴角: “剩下的东西,你们分一半!” 轰—— 人群炸了。 “分一半?” “真的假的?!” “少夫人说的,能有假?” “那还等什么?”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轰隆隆往褚桓院子方向涌去。 粗使婆子跑得最快,几十年的老寒腿都不疼了。 扫院丫鬟撒开脚丫子,脸上泛起兴奋的红光。 厨房帮工扔下手里的抹布,跟着人群往前冲。 “慢点慢点,别挤!” “挤什么挤,谁抢到是谁的!” “我的我的,那是我先看见的!” 温令娆站在廊下,看着那些人潮水般涌过去,嘴角微微上扬。 红缨站在她身后,看得目瞪口呆。 “姑、姑娘……”她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也太……” “太什么?”温令娆回头看她。 红缨咽了口唾沫:“太狠了。” 温令娆笑了。 狠吗? 她可不觉得。 褚桓贪了那么多,都是这些下人的血汗钱。 如今让她们去分褚桓的东西,那是她们该得的。 “走。”温令娆抬脚,“去看看。” 褚桓的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佟蒙带着护院把门一堵,屋里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搬。 箱子、柜子、包袱、坛坛罐罐,全堆在院子中央,堆得跟小山似的。 下人们围了一圈,眼睛都绿了。 “这件棉袄是我的!” “那个铜盆我先看见的!” “别抢别抢,那是我的鞋!” 温令娆走进院子的时候,正看见两个婆子为了一件棉袄抢得面红耳赤。 她没说话,径直走到院子中央。 褚桓就跪在那儿。 不是他自己跪的,是被人踩着的。 温令娆的暗卫凌冀一只脚踩在褚桓背上,把他死死压在地上。 褚桓趴在那儿,脸贴着地面浑身发抖,一动也动不了。 凌冀见温令娆过来,微微点了点头。 温令娆冲他摆摆手,低头看着地上的褚桓。 褚桓艰难地抬起头,眼里满是绝望。 他看见自己攒了二十年的家当全被搬出来,堆在那儿。 那些他平日里连正眼都不瞧一下的下人们,正在疯狂地抢他的东西。 没了。 全都没了。 褚桓嘴唇哆嗦着,想喊喊不出来,想动,动不了。 温令娆蹲下身,和他平视。 “褚管家,”她语气淡淡的,“心疼吗?” 褚桓瞪着她,眼睛里全是血丝。 “这二十年,你从别人身上抠下来的,可比这多多了。”温令娆笑了笑,“那些粗使婆子,一个月八百文月钱,你还要克扣二百。那些扫院丫鬟,大冬天在院子里扫雪,冻得手都烂了,你连件厚棉袄都不给人发。那些厨房帮工,一天干十个时辰的活,吃的还不如你养的那条狗。” 第22章 族老 温令娆指了指院子里疯抢的人群。 “现在她们抢你的东西,你觉得心疼。那你克扣她们的时候,她们疼不疼?” 褚桓喉咙里发出一声吼叫,猛地挣扎起来。 “你——” 他脸憋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拼命想爬起来。 可凌冀那只脚往下一压,他又趴了回去。 温令娆就这么看着他,一动不动。 褚桓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温令娆,破口大骂: “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仗着你娘是长公主,仗着你外祖母是太后!你要是没有这些,你算什么东西!” 他越骂越难听: “我告诉你,你得意不了多久!老夫人不会放过你的!世子爷也不会放过你的!你以为你赢了?你做梦!你等着,有你哭的那天!” 温令娆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他骂完了,她才开口:“骂够了?” 褚桓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她。 温令娆站起身,低头看着他。 “褚桓,你知道你输在哪儿吗?” 褚桓不说话。 温令娆笑了笑:“你输就输在,你以为我和你们一样。” …… 院子里正乱着。 下人们还在疯抢,尖叫声笑声混成一片。 几个婆子为了一床棉被差点打起来,扫院丫鬟抱着个红木匣子笑得见牙不见眼。佟蒙带着护院站在一旁,看着这些人抢,也不拦着。 少夫人说了,剩下的东西分一半,那就让她们分。 温令娆刚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住了脚步。 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男人的怒吼声。 “反了!反了!” “这是要翻天了!” “我倒要看看,谁给的胆子!” 温令娆眯了眯眼,往声音的来源看去。 一群人正朝这边涌来,为首的是个头上缠满纱布的男人,白纱布裹了一圈又一圈,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张嘴。 那眼睛瞪得溜圆,喷着火似的。 正是长宁侯世子褚祺瑞。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老者,个个脸色铁青,胡子气得直抖。 其中几个温令娆认得,是褚家的族老,平日里住在京城,没事不登门,登门准没好事。 “让开!都给我让开!” 褚祺瑞大步冲进院子,一眼看见满地的狼藉。 衣裳布料扔得到处都是,几个婆子抱着东西往外跑,院子里跟遭了贼似的。 再一看,院子中央趴着个人,身上还踩着一只脚。 是褚桓。 褚祺瑞浑身都抖起来了。 他指着温令娆,手指抖得跟筛子似的:“你、你、你——” 温令娆平静地看着他:“世子爷来了?头上这是怎么了?” 她明知故问。褚祺瑞头上那伤,是她那天晚上砸的。 褚祺瑞被她这一问,更是火上浇油。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纱布,露出额头上那道伤口,对着身后的族老们喊道: “各位叔伯都看看!这就是这个毒妇干的好事!她打我!把我打成这样!还有我母亲,我母亲也被她打了!如今还在床上躺着起不来!” 族老们看着那道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上前一步,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敲,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温氏!”他厉声喝道,“你可知罪!” 温令娆看着他,认出这是褚家辈分最高的三叔公,今年七十多了,在族里说一不二。 “三叔公这话从哪里说起?”她不卑不亢。 三叔公气得胡子直抖,“你看看这院子里!私设公堂,纵容下人殴打管家,抢掠财物!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褚家的家规?” 另一个族老跟着上前,指着温令娆的鼻子骂:“温氏,你敢打夫君打婆母,还敢抄侯府的家产!这种恶妇,搁我们褚家祖上,那是要浸猪笼的!” “对!浸猪笼!” “这个毒妇,留不得!” 几个族老纷纷附和,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褚祺瑞见有人撑腰,底气更足了,上前一步,指着温令娆喊:“各位叔伯都看看!这就是我娶的好媳妇!我褚祺瑞瞎了眼,娶了这么个毒妇!她打我,打我母亲,如今还抄自己家的家产!这样的女人,不休了,褚家百年基业都要毁在她手里!” 他说着,转身对着族老们拱手:“各位叔伯,今日就给我做个主,休了这个毒妇!” 院子里那些正在抢东西的下人们早就停了手,一个个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幕。 少夫人要被休了? 那她们抢的这些东西,还能要吗? 几个婆子抱紧了怀里的东西,悄悄往后缩。扫院丫鬟抱着红木匣子,脸色发白。 佟蒙站在一旁,脸色也变了。他看向温令娆,眼里满是担忧。 红缨更是急得直跺脚,想上前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叔公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温令娆面前,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怒意。 “温氏,”他一字一顿,“你还有什么话说?” 温令娆静静地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的目光从那些族老的身上收回来,然后一点一点,落在了褚祺瑞身上。 那目光清清冷冷的,像冬天里刮过的风。 褚祺瑞被她这么一看,后脊梁骨忽然窜起一股凉意。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温令娆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笑来。 “世子爷,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休妻?” 褚祺瑞嘴唇哆嗦了一下。 温令娆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褚祺瑞却像见了鬼似的,又往后退了一步。 那架势,活像老鼠见了猫。 红缨站在一旁,看得直想笑。 她家姑娘这么强大的气场,真是没谁了。 温令娆走了两步,就不走了。她站在原地,看着褚祺瑞那张煞白的脸,忽然问道: “世子爷,你是不是忘了,我前些日子跟你说过什么?” 褚祺瑞一愣。 说过什么?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来想去,想不起来。 温令娆见他这副模样,也不生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世子爷这记性,可真是不太好。”她说着,抬起手,在自己头顶上比划了一下,“那我就提醒提醒世子爷这儿,是怎么秃的?” 褚祺瑞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他下意识抬手,往自己头顶摸去。 光秃秃的,一根头发都没有。 第23章 不中用 褚祺瑞想起那天晚上,温令娆拿着剃刀,把他按在椅子上,一点一点把他的头发剃了个精光。 这女人手劲大得吓人,他根本挣脱不开。 剃完了,她还拿着镜子让他照,问他:“世子爷,好看吗?” 好看个屁! 从那以后,他就没敢照过镜子。 出门一定要戴帽子,见人一定要裹头巾。今日要不是急着找族老来撑腰,他也不会顶着一头纱布往外跑。 褚祺瑞的手从头顶滑下来,摸到额头上那道伤口,又抖了一下。 那伤也是她打的。 拿花瓶砸的,砸得他满脸是血,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温令娆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笑了笑。 “世子爷想起来了?” 褚祺瑞不说话,只是往后退。 他身后就是那几个族老,可族老们这会儿都背对着他,谁也没回头看他一眼。 温令娆往前走了一步。 褚祺瑞又退一步。 “世子爷刚才说要休妻,”温令娆慢悠悠地说,“那我也跟世子爷说句实在话。想休我,也不是不行。” 褚祺瑞一愣,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真的?” “真的。”温令娆点点头,笑得很是和气,“就一个条件。” 褚祺瑞忙问:“什么条件?” 温令娆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世子爷要是能跟我打一场,坚持一炷香的功夫不趴下,我立马自己走人,不用你休。” 褚祺瑞的脸,唰的一下又白了。 打一场? 一炷香? 他想起那天在院子里,被这女人按在地上捶的场面。他连一招都没撑过去,就被她打得满地找牙。 趴在地上起不来的时候,她站在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他:“世子爷,还来吗?” 来什么来? 他那时候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你——”褚祺瑞指着温令娆,手指抖得跟筛子似的,“你欺人太甚!” 温令娆眨眨眼,一脸无辜:“我怎么欺人太甚了?我给世子爷机会了啊。一炷香,又不要你打赢,就撑着别趴下。这条件,够宽松了吧?” 褚祺瑞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宽松? 宽松个屁! 他连一眨眼的功夫都撑不住,还一炷香? 温令娆见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世子爷这是不愿意?那算了。”她叹了口气,很是遗憾的样子,“我还以为世子爷有多想休我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褚祺瑞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跟开了染坊似的。 他身后那几个族老,终于回过头来了。 三叔公拄着拐杖,看着这一幕,脸色复杂得很。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今日这场面,他还真没见过。 自己族里的世子爷,被自己娶进门的媳妇吓得脸都白了,连话都说不利索。 这叫什么事? 旁边一个族老小声嘀咕:“这温氏怎么看着比咱们想的还厉害?” 另一个族老也小声说:“岂止是厉害?你没看见世子爷那模样?跟见了猫的老鼠似的。” 三叔公没说话,只是看着褚祺瑞,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这孩子,太不中用了。 他本来还想着,就算温令娆占着理,可毕竟是妇道人家,只要族里硬气一点,总能压她一头。可如今看褚祺瑞这副窝囊样,压什么压?不被她压死就不错了。 三叔公气得胡子直抖,指着她的手都在发颤:“温氏!你敢对尊长无礼?见了族中长辈不行礼,还敢口出狂言,你还有没有半点妇德?” 另一个族老在旁边帮腔:“这么不敬尊长不守妇道的女子,按咱们褚家的族规,就该浸猪笼!” “对!浸猪笼!” “让她知道知道褚家的规矩!” 几个族老纷纷附和,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温令娆听着这些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浸猪笼?就凭这几个老东西? 褚祺瑞正躲在族老们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见她看过来,又缩了缩脖子,可嘴却没闲着。 “温令娆!”他壮着胆子喊了一声,“你还不跪下认罪?你如果肯跪下磕头,把嫁妆交出来充公,本世子或许还能网开一面,不休了你!否则今日就让你知道知道褚家的规矩!” 温令娆听着这话,差点笑出声来。 这男人,真是把窝囊两个字写在了脑门上。 自己躲在人后头不敢出来,让一群老头子替他出头,说得好像她多稀罕这个世子夫人的位子似的。 就在这时,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遭遇群体围攻,触发戏精人生任务。】 【选项一:跪地求饶,交出嫁妆,换取褚家宽恕。奖励:绿茶婊演技 100,受气包人设 1。】 【选项二:正面硬刚,让这群老东西知道知道什么叫实力。奖励:霸气女王演技 200,爽文人设 1,随机掉落隐藏福利。】 温令娆在心里头翻了个白眼。 这还用选? 她果断选了第二个。 脑海里的系统声音再次响起:【叮——宿主选择选项二,请开始你的表演。】 温令娆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那群族老身上。 她垂下眼,看了看手里的账本,然后—— 抬手,用力,把账本砸在三叔公脚前。 “啪”的一声脆响,账本落在地上,扬起一点灰尘。 三叔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险些踩到身后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账本,又抬头看向温令娆,老脸涨得通红。 “你……你……” 温令娆没理他,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族老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他们又往后退了一步。 温令娆就这么一步一步往前走,那群族老就这么一步一步往后退,退无可退。 温令娆在三叔公面前站住了。 她比三叔公矮了将近一个头,可这会儿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他脸上,愣是让人觉着她比所有人都高出一截。 “三叔公。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听好了。” 三叔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来。 温令娆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刚才那本账本,你可看清楚了?” 三叔公的嘴动了动,没出声。 温令娆又问:“你是觉得,那本账本好看?”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还是觉得,我房间里放着的那把尚方宝剑,更好看?” 此话一出,几个族老的脸色都变了。 第24章 哭够了没有 尚方宝剑! 那可是皇帝御赐之物,见剑如见君。温令娆手里有尚方宝剑的事,他们不是不知道,可这些年来她从没用过,时间一长,大家也就忘了这茬。 如今被她这么一提,几个老头子才猛然想起。 这位世子夫人,可不是普通的将军府小姐,她是长公主的女儿,是皇帝的表姐,手里是有御赐之物的! 温令娆看着他们变来变去的脸色,心里冷笑。 她往前又凑了凑,压低声音:“三叔公,我还想问你一句——” “你们这几个老东西的脖子,加起来有当朝熙贵妃的脸还硬吗?” 这话一出,三叔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熙贵妃可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妃子,后宫里最得势的女人。 可就是这么个女人,上次被温令娆扇了一巴掌,事后皇帝不仅没罚温令娆,反而把熙贵妃训斥了一顿! 这事儿早就在京城的勋贵圈子里传遍了。 连熙贵妃那样的人物,被温令娆打了都只能忍气吞声,他们这几个老东西算啥玩意? 三叔公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那几个族老,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温令娆看着他们这副怂样,往后退了一步,语气轻描淡写:“怎么?刚才不是还说要浸我猪笼吗?这会儿怎么不说话了?” 没人敢说话。 温令娆的目光越过这群老头子,落在他们身后的褚祺瑞身上。 这位世子爷正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去。对上温令娆的目光,他打了个哆嗦,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夫君。”温令娆叫了他一声,声音温柔得很。 褚祺瑞浑身一抖。 温令娆笑着说:“你刚才说,要我跪下磕头认罪?” 褚祺瑞拼命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温令娆又说:“还要我把嫁妆交出来充公?” 褚祺瑞继续摇头,摇得更厉害了。 温令娆笑了笑,语气淡淡的:“那你现在说说,你们褚家的规矩,到底是什么?” 褚祺瑞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褚祺瑞这会儿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这女人这么难缠,他就不该听那几个老东西的话,闹这一出。 现在好了,人没收拾成,反倒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温令娆看着他这副窝囊样,也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 “今日这账本,我放下了。”她指了指地上的账本,“你们想看,就仔细看看。不想看,就把它烧了。都随你们。” 三叔公低着头,不敢看她。 温令娆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冷下来:“往后谁再敢拿什么族规什么妇德来我跟前说事,就先去问问熙贵妃,她的脸现在还疼不疼。问清楚了,再来跟我说话。” 族老们被温令娆那几句话震得说不出话来。 温令娆却像没事人似的,转身就朝褚祺瑞走去。 褚祺瑞见温令娆朝自己走来,他下意识就往后退,后背“咚”地撞上了柱子。 “世子躲什么?”温令娆笑得眉眼弯弯,“咱们夫妻说话,何必这么生分。” 她已走到褚祺瑞面前,两人距离不过一尺。 他喉结滚动,想开口,却发现嗓子干。 温令娆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到他耳边。 “你猜,我爹教我的杀人手法里,哪一种,最适合你呀?” 褚祺瑞浑身一僵。 他猛地抬头,对上了温令娆的眼睛。那双眼还含着笑,可笑意半点没进眼底,里头黑沉沉的。 “你敢!”褚祺瑞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却抖得厉害。 “我怎么不敢?”温令娆轻轻笑起来,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我爹镇守北境那些年,收拾过的细作叛徒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有些方法呀,不伤人皮肉,却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族老们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只看见褚祺瑞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有个族老想开口,被旁边人扯了扯袖子,摇头示意他别管。 温令娆继续说着,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比如说,有一种药,服下去后不会立刻要命。它会慢慢侵蚀五脏六腑,起初只是腹痛,像吃坏了肚子。三五日后,痛感会越来越强,疼得人整夜整夜睡不着,可外表看着却与常人没有什么区别。” 褚祺瑞瞳孔骤缩。 “再往后呀,”温令娆笑吟吟地,“就是浑身骨头开始发痒,从指骨到脊梁,痒得钻心,挠又挠不到。人会忍不住去撞墙,用刀划自己的皮肉,可那痒在骨头里,怎么都止不住。这时候神志还是清醒的,清清楚楚地感受着每一分痛苦。” “等到一个月后,五脏六腑差不多烂透了,人就会开始咳血。起初是血丝,后来是一口一口的血块。眼睛、耳朵、鼻子也会渗出血来。可偏偏就是死不了,要这么熬上三五个月,最后在剧痛和奇痒中,活活把自己抓挠得浑身溃烂,才会断气。” “这期间呀,请多少大夫都查不出病因,只说是怪病。”温令娆伸手,轻轻拂了拂褚祺瑞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我爹说,这方法最适合处置那些背主忘恩却又不能明着杀的人。世子觉得,这方法可还配得上你?” 褚祺瑞浑身颤抖起来。 “你……你胡说!”褚祺瑞猛地往后一退,“哪里会有这种药!你骗我!” “是吗?”温令娆歪了歪头,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那瓶子通体雪白,只有拇指大小,瓶口用红蜡封着。 “世子要不要试试?这药是我从娘家带出来的,我爹说,让我防身用的。” 褚祺瑞死死盯着那个瓶子,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想起温令娆的父亲,那位卫国大将军的传闻。 都说温大将军用兵如神,对敌人更是狠辣无情,北境蛮族提起他都闻风丧胆。 如果说这样的人手里有什么阴私手段,他半点都不怀疑。 “你敢给我下药,我娘不会放过你!长宁侯府不会放过你!”褚祺瑞嘶声道。 “世子说什么呢。”温令娆收起瓷瓶,笑容越发甜美,“这药又不是我逼你吃的。如果你自己不小心误服了,或者是被哪个有心人下了药,与我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我娘是长公主,我爹手握三十万大军。你说,长宁侯府会不会为了一个暴病而亡的世子,跟我娘家撕破脸?” 温令娆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褚祺瑞。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不……不要……”褚祺瑞嘴唇哆嗦着,双腿开始发软。 温令娆静静看着他,不再说话。 “我……我错了……”褚祺瑞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令娆,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不该宠妾灭妻……我不该……”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院子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世子爷,此刻像条丧家之犬般跪在温令娆面前,浑身抖得像筛糠。 “你别给我下药……求求你……我知道错了……”褚祺瑞像个孩子似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我不要那样死……太疼了……太痒了……我不要……” 他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哭一边用手胡乱抹着脸。 族老们目瞪口呆。 他们活了这么大岁数,何曾见过这种场面? 堂堂侯府世子,竟然被妻子几句话吓得跪地求饶。 温令娆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饶有兴致地看着褚祺瑞哭嚎。 她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表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这就撑不住了?我还没说完呢。我爹那儿还有十七八种方法,有让人浑身长满脓疮流黄水的,有让人的骨头从里往外慢慢碎裂的,还有——”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褚祺瑞猛地扑过来,想要抱温令娆的腿。 温令娆后退半步,避开他的触碰,眉头微皱,露出嫌弃的表情。 就在这时,她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戏精任务‘震慑渣男’完成度100%!奖励发放中……】 【获得特殊道具:‘真言鸡毛掸’x1!使用说明:以此掸子抽打目标,可使对方不由自主吐露真话。抽得越狠,说得越多,效果持续一炷香时间。备注:鸡毛掸子只是载体,本质是规则之力,所以请不要纠结为什么鸡毛掸子能让说真话这种哲学问题。】 【宿主专属气场‘疯批美人’永久激活!被动效果:美貌值与疯批程度深度绑定,越疯别人就觉得你越美。当前等级:初级(众人眼中你只是有点特别的美人)。进阶方式:继续你的表演吧!】 温令娆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这奖励倒是有意思。真言鸡毛掸?她忽然有点想试试效果。不过眼下还不是时候。 她收敛心神,重新看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褚祺瑞:“世子哭够了没有?哭够了就起来,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褚祺瑞抽噎着,却不敢动,只眼巴巴望着她。 温令娆叹了口气,像是很无奈的样子:“罢了,今日这么多长辈在场,我也不与你计较。那药暂且收着。如果世子日后安分守己,好好做你的世子爷,我自然也用不上它。可如果你再动什么歪心思?” 她没说完,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看在褚祺瑞眼里,比任何威胁都可怕。 他连忙点头如捣蒜:“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从今往后,我都听你的!” “那倒不必。”温令娆淡淡道,“你是世子,我是世子夫人,该有的体面,一点都不能少。明白吗?” “明白!明白!”褚祺瑞连声应道。 温令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抬眼看向那些还在发愣的族老们,笑容温婉:“诸位叔公也看见了,世子方才是一时糊涂,说了些混账话。如今他已知错,这家事就不劳烦各位操心了。” 族老们这才回过神来,一个个面色尴尬,干笑着应和。 “是是是,夫妻哪有隔夜仇。” “世子知错能改就好,就好。”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就在这时,看门小厮跌跌撞撞地闯进来,“宫里来人了!” “嗝——” 褚祺瑞打了个响亮的哭嗝。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恐惧变成了狂喜。 “宫里来人了?”他喃喃重复了一句,忽然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哈哈哈哈!来了!总算来了!” 褚祺瑞癫狂大笑起来,他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妆容被擦得更花,配上疯狂的笑容,活像个从戏台子上跑下来的丑角。 “温令娆!你完了!你听见没有!宫里来人了!”他指着温令娆,“肯定是熙贵妃娘娘派人来了!要么就是闵王爷!我就知道娘娘和王爷不会不管我!你刚才那些话,那些威胁,哈哈哈,等你进了宫里的诏狱,看你还怎么嚣张!” 他越说越激动。 族老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了一会儿,随即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重新活了过来。 “果然!老夫就说嘛,宫里怎么可能不管!” “世子爷到底是长宁侯府的继承人,熙贵妃娘娘的亲戚,哪是随便什么人能欺辱的?” “温氏,你方才那么威胁世子,可曾想过有今日?” 几个老家伙你一言我一语,腰杆挺得笔直,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看吧,终究还是宫里说了算。你温令娆再厉害,还能厉害过宫里的贵人? 有个族老捋着胡子,摇头晃脑地说:“温氏,老夫劝你现在就给世子赔个不是,等会儿宫里的人来了,我们也好替你美言几句。否则,哼,宫里整治人的手段,可不止你爹会。” 褚祺瑞听见这话,更是得意,下巴抬得老高,用鼻孔看着温令娆:“现在知道怕了?晚了!我告诉你,等会儿宫里的人把你押走,你那什么大将军爹长公主娘,统统都救不了你!闵王爷可是皇上最疼爱的皇子,将来……” 他话没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闭上了嘴巴。 第25章 闵王驾到 院子里一时间又热闹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温令娆身上。 这位刚才还震慑全场的世子夫人,此刻会是什么反应?惊慌?恐惧?还是像世子一样跪地求饶? 然而,温令娆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她甚至没有起身,依旧坐在那张太师椅上。听到“宫里来人了”的急报,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只是轻轻端起手边的茶盏,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小口。 茶有些凉了。 她皱了皱眉,将茶盏放回桌上。 褚祺瑞的笑声卡在喉咙里,族老们的议论也停下了,所有人都看向她。 “说完了?”温令娆终于开口,“说完了就安静些。宫里来人自有礼数,你们这么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褚祺瑞被她的态度气得脸色发青,正要再骂,院门口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很多人的,整齐划一。步伐沉稳有力,显示出来人训练有素。 原本喧闹的院子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扭头看向院门。 一道身影从容不迫地走进来。 那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身姿挺拔。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眸色沉静,深邃得看不见底。 他目光淡淡扫过院子,所有接触到他的视线的人心头一凛,下意识低下头去。 年轻男子身后,跟着两对带刀亲卫。 腰佩长刀,目不斜视。 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有几个胆小的悄悄往后缩了缩。 这是真正的王府亲卫,上过战场见过血的那种。和侯府这些看家护院的护卫,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 那年轻男子,褚祺瑞当然认得,或者说,整个京城有点头脸的人,都认得这张脸。 闵王爷,苏柒。 先帝第七子,也是他们褚家背后真正的主子。 “王爷!王爷救命啊!” 褚祺瑞扑到闵王脚下,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哭得涕泪横流。 闵王低头一看,看到是长宁侯府的世子,又见他脸上红肿一片,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是怎么了?”闵王问道。 褚祺瑞跪在地上,抱着闵王的腿不撒手,哭喊道:“王爷,您可得给臣做主啊!温令娆那毒妇,她要杀臣!她要抄了整个侯府!” 他说着,仰起脸,把自己被打肿起来的那边脸凑给闵王看:“王爷您看,这就是她打的!臣是侯府世子,她一个妇道人家,竟敢动手打自己的丈夫,这是要反了天啊!” 闵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抬眼往府里看去,只见一群人走出来。 走在最前头的,是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被人搀扶着。为首的正是褚家的大族老三叔公。 三叔公带着一众族老,走到闵王跟前,扑通一声跪下。 “王爷!”三叔公哭得声音都发抖,“您可得给褚家做主啊!温氏那个妇人,目无尊长,不守妇道,竟敢动手打自己的丈夫!如果不加惩治,褚家列祖列宗在地下也不得安宁啊!” 身后一群族老也跟着磕头,嘴里喊着“求王爷做主”。 闵王低头看着这一地的人,又看看紧紧抱自己大腿的褚祺瑞,眼里闪过一丝嫌弃。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把褚祺瑞扶了起来。 “世子不必如此,有话好好说。”闵王脸上带着笑,“本王今日只是路过,不想竟然碰上这样的事。” 他说着,目光越过褚祺瑞,往院子里看去。 温令娆站在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身后站着两个丫鬟,红缨和半夏,都是一脸的愤愤不平。 再往后,是护院佟蒙,高大魁梧,像座铁塔似的站在那儿。 还有几个家丁,也都站在温令娆这边。 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穿着普通家丁的衣裳,低着头,看不清脸。 暗卫凌冀,混在人群里,不动声色。 这一边,站得笔直,一个跪的都没有。 闵王的目光在温令娆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落在那些跪着的族老身上。 “三叔公快请起。”闵王上前一步,亲自把三叔公扶了起来,“您老人家这么大年纪了,跪在地上,身子骨怎么受得住?” 三叔公被扶起来,还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王爷,您不知道啊,那温氏欺人太甚!” “三叔公,”闵王打断他,笑道,“您先别急,容本王问清楚。” 他说着,看向温令娆,抬脚朝她走去。 “表姐。”闵王走到温令娆跟前,拱了拱手。 温令娆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王爷。” 闵王道:“表姐,今儿的事,本王本来不该多管。可您看,这又是哭又是跪的,闹成这样,传到外头去也不好听。皇家体面最重要,您说是不是?” 温令娆看着他,没说话。 闵王继续道:“一家人过日子,哪能没个磕磕绊绊的?世子年轻,有时候做事是欠考虑,可您是他妻子,该包容的时候,还得包容。这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才好。真闹大了,伤的是情分,损害的也是您的体面。” 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褚祺瑞,又转回来,笑道:“表姐,您是个明事理的人,今儿这事,要不就这么算了?让世子给您陪个不是,您也消消气,往后好好过日子。您看如何?” 温令娆听完,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笑。 那笑意淡淡的,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下一刻,温令娆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光幕。 【叮——检测到重要配角“伪君子苏柒”上线,触发隐藏任务:初次交锋。】 【请选择您的应对方式:】 【选项A:装柔弱。切换至“柔弱可怜”状态,走向苏柒,以退为进,暗讽其真实目的。奖励:神秘组织“莲花楼”出入权限。】 【选项b:刚到底。保持现有态度,与苏柒正面硬刚,把关系彻底弄僵。奖励:随机演技技能书一本。】 温令娆的目光在光幕上扫过。 莲花楼? 她听说过这个名字。 江湖上最神秘的组织,没人知道它在哪儿,没人知道它的主人是谁,只知道但凡莲花楼出手的事,没有办不成的。 这个奖励,分量可不轻啊。 至于选项b,随机演技技能书,听着也不错。但“随机”这两个字,太不靠谱了。 温令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心里默默选了A。 【选项A已选择。正在切换状态,切换完成。祝您演出成功。】 光幕消失。 温令娆眨了眨眼,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刚才那个冷冷淡淡的温令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圈微红,看起来随时都会哭出来的柔弱女子。 红缨和半夏站在旁边,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两人都愣住了。 “小、小姐?”红缨试探着叫了一声。 温令娆没理她,抬脚往苏柒走去。 苏柒一抬头,看见温令娆正朝他走来。 她的步子迈得很小,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垂在身旁,看起来就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苏柒挑了挑眉。 这女人,刚才可不是这样的。 温令娆走到他跟前,抬起头,眼眶里还含着泪。 她看着苏柒,嘴唇微微发抖,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王爷……”她的声音也是柔柔的,带着点哭腔,“王爷今日肯来,妾身感激不尽。” 苏柒看着她。 “表姐这是怎么了?”他道,“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温令娆摇摇头,声音更低了:“刚才妾身是硬撑着,不想让人看了笑话。妾身这心里实在难受。” 她说着,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苏柒看着她表演,没说话。 温令娆继续道:“妾身知道,王爷是个好人。王爷说得对。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才好,不该闹成那样。” 苏柒笑道:“表姐能这么想,那就最好不过了。” 温令娆点点头,又擦了擦眼角,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妾身上次还进宫了一趟。” 苏柒的笑容微微一僵。 温令娆像是没察觉似的,继续道:“妾身去给皇上请安,正好碰上熙贵妃娘娘。熙贵妃娘娘真是个好性子的人,温柔和善,对妾身也客气。妾身心里还想着,王爷有这样一个表妹,真是有福气。” 她说着,抬起头,看着苏柒,眼里满是感激:“王爷对熙贵妃娘娘,一定也很好吧?” 苏柒的所有表情僵在了脸上。 温令娆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地说下去:“妾身刚才还在想,王爷对表妹这么好,对妾身这个表姐也这么上心,真是难得的好人。妾身从宫里回来,王爷就来了,可见王爷是真的关心妾身。” 她说着,眼圈更红了,声音也更柔了:“王爷这份心意,妾身记在心里了。” 苏柒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看着温令娆,眼神冷了几分。 温令娆还在那儿自顾自地说:“王爷放心,妾身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王爷今儿来,是为了妾身好,妾身明白。妾身以后一定好好跟世子过日子,不再闹了。”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自责:“其实说起来,今儿这事,也怪妾身不好。世子是生气了,才会那样对妾身。妾身不该还手,更不该说那些话。” 她抬起头,看着苏柒,眼神里满是真诚:“王爷,您说是不是?” 苏柒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表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令娆眨眨眼,一脸无辜:“妾身没什么意思啊,妾身就是觉得,王爷说得对,是妾身不好。世子生气,要打要骂,妾身都该受着。他是妾身的丈夫,妾身怎么能跟他动手呢?” 她说着,声音又低下去,带着点哭腔:“就算他要杀妾身,那也是妾身的命。妾身认了。” 苏柒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终于明白过来,这女人是在骂他。 表面上在感激他,在自责,在认错。可每一句话,都是在戳他的心窝子。 她说他对表妹好,熙贵妃刚被这女人在宫里打了一顿。她前脚打了人,他后脚就来,什么意思,大家心里都清楚。 她说他来得及时。可不及时吗?刚打完就来了,说是路过,谁信? 她说世子要杀她她也认,这是在说,她被人拿刀逼着,他不去管那个拿刀的,反而来劝她别闹。 苏柒看着眼前这个柔柔弱弱的女人,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这女人,太会装了。 她明明什么都知道,明明每一句话都是在骂他,可偏偏脸上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让人挑不出一点错。 温令娆还在那儿说:“王爷,妾身往后一定好好改。世子再生气,妾身就跪着让他打,让他骂,绝不还手。只要他消气,怎么都行。” 她说着,又擦了擦眼角:“妾身只求一件事。” “别让外人欺负了妾身去。世子怎么对妾身,那是家里的事,妾身认了。可要是外人趁世子生气的时候,跑来欺负妾身,那妾身就太冤枉了。” 她说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苏柒:“王爷,您说是不是?” 苏柒的脸,彻底黑了。 外人。 她说的是谁,他听得出来。 他看着温令娆那张无辜的脸,恨不得直接撕了她的面具。 可她是长公主的女儿,是皇帝的表姐,他要是敢动她,明天就能传遍整个京城。 更何况,她现在这副模样,要是他发火,她立刻就能哭得更大声,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在欺负一个弱女子。 苏柒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 “表姐说得是。”他道,“表姐放心,没人敢欺负你。” 温令娆点点头,一脸感激:“有王爷这句话,妾身就放心了。” 她转过身来,脸上的柔弱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忽然笑了一声。 “王爷留步,妾身还有几句话想说。” 苏柒刚准备离开的脚又收了回来,回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这女人又要干什么? 温令娆没等他回答,径直走到院子里那堆东西跟前。 那是刚才从褚桓房里抄出来的金银财宝,还没来得及收走,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 她弯腰,从那堆东西里拿出一个匣子,打开,往地上一倒。 哗啦啦。银子、铜钱、还有几张银票,滚了一地。 众人愣住了。 温令娆指着地上那些钱财:“王爷请看,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搜出来的,您知道吗?” 苏柒没说话。 第26章 架在火上烤 温令娆自己回答道:“是从管家褚桓的床底下搜出来的。” 她说着,又从那堆东西里拎出几件首饰,还有几匹布料,一件件扔在地上。 “这些,也是从褚桓屋里搜出来的。”温令娆道,“还有这些,这些,都是。” 院子里安静了。 那些族老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褚祺瑞脸色变了变。 温令娆抬眼看他,又看看那些族老,最后把目光落在苏柒身上。 “王爷,妾身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王爷。”她道。 苏柒看着她,没说话。 温令娆自顾自地说下去:“这褚家,到底是穷,还是富?” 她指着地上的钱财:“一个管家,床底下能抄出这么多银子。这得攒多少年?这得贪多少?褚家要是真穷,管家哪来的钱贪?褚家要是富,那为什么整天在妾身跟前哭穷?” 她说着,转向褚祺瑞,声音冷了几分:“世子,你跟妾身说,侯府没钱,让妾身拿嫁妆出来养家。妾身拿了。你又跟妾身说,外头也要花钱,让妾身拿嫁妆出来养着。妾身也拿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可现在呢?管家床底下都能抄出这么多银子,你告诉妾身,侯府没钱?” 褚祺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温令娆又转向那些族老:“三叔公,您老人家刚才哭得那么伤心,说妾身不守妇道,说妾身该被惩治。妾身想问您一句,您老人家知不知道,这管家床底下藏着这么多银子?” 三叔公脸色涨红,支支吾吾道:“这、这老夫如何知道……” 温令娆冷笑一声:“您不知道?您不知道,那您知不知道,这几个月来,府里吃的用的,都是妾身的嫁妆在贴补?您知不知道,世子在外头养的那个,也是妾身的嫁妆在养着?” 三叔公说不出话来。 温令娆又看向苏柒,眼圈又红了。 “王爷,您刚才劝妾身,一家人要和和气气,要以大局为重。妾身听您的,忍了,让了。”她道,“可妾身忍让的结果,就是人家拿着妾身的嫁妆,养着自己的管家,养着自己的外室,然后转过头来,还说妾身不贤惠,说妾身活该被惩治。” 她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王爷,您给评评理,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 苏柒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堆银子上,又落在那些银票上,眼神渐渐变了。 管家床底下,能抄出这么多钱。 一个管家,能有多少月钱?一年撑死几十两银子。这点钱,攒一辈子也攒不出这一地的银子。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管家贪了府里的钱。 可府里的钱从哪儿来? 褚祺瑞每个月在他跟前哭穷,说侯府入不敷出,说日子快过不下去了,求他帮衬。 他看在褚家投靠自己的份上,明里暗里给了不少好处。 可现在呢? 管家的床底下都能抄出这么多银子,那侯府真正的家底,得有多少? 苏柒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被人当猴耍了。 褚祺瑞在他面前哭穷,哭了一年多,他信了,帮了。结果人家府里富得流油,连管家都能攒下一堆的家当。 苏柒深吸一口气,脸上还是那副笑模样,可眼底已经冷了下来。 他转向褚祺瑞:“世子,本王问你,这管家屋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 褚祺瑞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下,拼命磕头:“王爷明鉴!王爷明鉴!这都是褚桓那狗奴才自己在外面贪的!跟侯府无关!侯府真的没钱啊!” 苏柒看着他,笑容不变:“自己贪的?那你说说,他贪的是谁的钱?侯府要是真没钱,他贪什么?” 褚祺瑞磕头的动作一顿,说不出话来。 苏柒继续道:“世子,你每个月跟本王说,侯府入不敷出,连下人的月钱都发不出。本王信了,还帮你周转了几回。可现在,你府上一个管家,都能攒下这一地的银子。你让本王怎么想?” 褚祺瑞浑身发抖,额头抵在地上,不敢抬头:“王、王爷,臣真的不知道这狗奴才贪了这么多!臣回去一定打死他!一定把钱追回来!” 苏柒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这人,真是蠢到家了。 到了这个时候,还在那儿推脱,还在那儿装可怜。他以为把责任推给管家,这事就能过去? 苏柒没理他,又看向温令娆。 温令娆站在那儿,眼圈红红的,一副委屈模样。 可苏柒这回不会再上当了。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女人,每一滴眼泪都是有目的的。 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个问题:褚祺瑞到底骗了他多少? “王爷,妾身还有一句话,想单独跟王爷说。”温令娆道,声音压得低低的。 苏柒皱了皱眉,看了看四周。 那些族老还有几个家丁丫鬟,都竖着耳朵往这边看。 他想了想,走到温令娆跟前。 “表姐请说。” 温令娆往前凑了一步,离他很近。 苏柒下意识想往后退,可又觉得退开显得自己心虚,便站在原地没动。 温令娆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像是要说悄悄话。 “王爷,刚才世子逼妾身交嫁妆的时候,亲口跟妾身说了一句话。” “世子说,褚家的钱,和妾身的嫁妆,最后都是要献给王爷您的。他还让妾身识相点,别不识抬举。” 苏柒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褚祺瑞。 他苏柒是什么人?是贤王,是仁王,是满京城都知道的君子。 他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名声,要是跟这种事扯上关系,那就全毁了。 苏柒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看向温令娆,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表姐,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温令娆眨眨眼,一脸无辜:“妾身没有乱说啊,世子就是这么说的。妾身还纳闷呢,王爷是什么样的人,怎么可能在乎这点嫁妆?世子这么说,不是在败坏王爷的名声吗?” 她说着,声音拔高了几分:“世子!您过来,当着王爷的面,把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褚祺瑞听见这声喊,浑身一抖。 他回过头,看见温令娆站在闵王跟前,正朝他招手。 周围那些族老、家丁、丫鬟,全都看着他。 他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可又不敢不过去。 褚祺瑞硬着头皮走到闵王跟前,刚想开口问什么事,就对上苏柒那双冷冰冰的眼睛。 他心里咯噔一下。 “王爷……”褚祺瑞结结巴巴地开口。 苏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温令娆在旁边道:“世子,您刚才跟妾身说的话,妾身已经告诉王爷了。您自己跟王爷说说吧。” 褚祺瑞一愣:“我、我说什么了?” 温令娆道:“您说褚家的钱,和妾身的嫁妆,最后都是要献给王爷的。这话,您忘了?” 褚祺瑞的脸,瞬间白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看温令娆,又看看苏柒,拼命摇头:“没有!我没说过!王爷,我没说过这种话!” 温令娆皱起眉头,一脸不解:“世子,您怎么能不承认呢?刚才您亲口说的。您还说,让妾身识相点,别不识抬举。这话,妾身听得清清楚楚。” 褚祺瑞急得脸都涨红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苏柒磕头:“王爷!她胡说!她陷害我!我怎么可能说这种话?我从来没说过!” 苏柒低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温令娆在旁边叹了口气,声音柔柔的:“世子,您别这样。妾身知道您是为了讨好王爷,可这话说出来,不是给王爷招黑吗?王爷是什么人?是贤王,是仁王,是天下人都敬重的好王爷。您说王爷贪图妾身的嫁妆,这话传出去,让人家怎么想王爷?” 她说着,看向苏柒,眼里满是心疼:“妾身知道王爷不是这样的人。刚才世子说这话的时候,妾身就想,世子怎么能这么败坏王爷的名声?” 苏柒的牙咬紧了。 这女人,太狠了。 她这几句话,把事情说得清清楚楚:话是褚祺瑞说的,跟她没关系,她是替王爷着想,才把这事说出来,王爷是清白的,不能让人败坏名声。 可问题是,这话到底是不是褚祺瑞说的,只有他们两个知道。 现在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不管是真是假,这事都已经传出去了。 他要是追究,就得证明这话是假的。可怎么证明? 把两人拉去对质?对质完了,不管结果如何,这事都已经闹大了,他的名声已经受损了。 他要是不追究,那就等于默认了这话是真的。至少默认了褚祺瑞说过这话。那他觊觎妇人嫁妆的名声,就坐实了。 苏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还没想出对策,温令娆突然上前一步,走到褚祺瑞跟前,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褚祺瑞被打蒙了,捂着脸,瞪着她:“你、你又打我?” 温令娆冷笑:“这一巴掌,是替王爷打的。你败坏王爷的名声,该打。” 褚祺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温令娆已经又是一巴掌扇过来。 啪! “这一巴掌,是替褚家打的。你身为世子,不想着怎么光耀门楣,整天想着献这个献那个,把褚家的脸都丢尽了。” 褚祺瑞被扇得身子一歪,趴在地上。 温令娆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你刚才在屋里,是怎么跟妾身说的?你说闵王缺钱招兵买马,让妾身识相点把嫁妆交出来,将来王爷得了天下,少不了你的好处!” 此话一出,院子里一片死寂。 苏柒的脸色,彻底变了。 招兵买马。 得了天下。 这话要是传出去,他苏柒就是谋反。 温令娆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褚祺瑞,声音又柔了下来:“世子,您怎么能说这种话?王爷忠心耿耿,对皇上忠心不二,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您这么说,是要害死王爷啊。” 她说完,抬起手,又是一巴掌扇下去。 啪! 这一巴掌用了全力,褚祺瑞被扇得在地上滚了两圈,脸上肿得老高,嘴角渗出血来。 温令娆打完,转过身,看向苏柒。 她的脸上,已经换上了无辜的笑容,眼睛弯弯的。 “王爷,妾身已经帮您教训过他了。”她道,声音甜甜的,“这种人就该打。让他以后再也不敢乱说话。” 苏柒站在那儿,看着她。 他忽然明白过来,今天这一趟,他就不该来。 从踏进这个门开始,他就落进了这女人的套里。 她先是装柔弱,用那些话把他架在火上烤。然后揭穿褚家有钱的事,让他意识到自己被褚祺瑞骗了,心里生出怒火。 现在,她又编出这种话,把“谋反”两个字扔出来。 他要是承认褚祺瑞说过这话,那他就是有谋反之心,明天就能传到皇帝耳朵里。 他要是不承认,那今天的事,他就只能咽下去。 钱拿不到,气出不了,还得在众人面前表态,说自己不是为钱而来的。 苏柒深吸一口气,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表姐,本王今日来,不是为了钱。” 温令娆眨眨眼,一脸天真:“妾身知道啊。王爷是什么人,妾身还能不知道吗?都是世子乱说话,败坏王爷的名声。” 她说着,又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褚祺瑞,叹了口气:“世子也是,怎么能说那种话呢?害得王爷还得亲自来解释。” 苏柒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那些人全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可他们听见了什么,看见了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今天的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传出去的话会是:闵王被人冤枉贪图妇人嫁妆,闵王亲自澄清自己不是为钱来的。 至于他到底是不是为钱来的,没人会再问了。 苏柒闭了闭眼,又睁开。 “表姐说得对,本王今日来,就是路过,顺便看看。没有别的事。” 温令娆点点头,一脸赞同:“妾身就知道。王爷这么正直的人,怎么可能有别的事呢?” 她说着,又看向趴在地上的褚祺瑞,声音冷冷的:“世子,您听见了吗?王爷不是为钱来的。您以后说话,可得过过脑子,别什么话都往外说。” 褚祺瑞趴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柒看了他一眼,眼里满是厌恶。 第27章 心疾犯了 温令娆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妾身刚才想起来,王爷大老远跑一趟,也挺辛苦的。这点银子,就当是妾身赏给王爷喝茶的。” 她说着一松手,一块碎银子落在苏柒脚边,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了一层灰。 “不用找了。”温令娆笑眯眯地道,“就当表姐赏你的。” 苏柒低头,看着脚边那块碎银子。 赏。 这女人说,赏他。 他是闵王,是当今皇帝的弟弟,是天下人都要跪着说话的王爷。 这女人,居然说赏他。 还用这么小的碎银子,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扔在他脚边。 苏柒抬起头,看向温令娆。 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刚才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神狰狞。 “你说什么?”他开口,声音低沉。 温令娆眨眨眼,一脸无辜:“妾身说,这点银子赏给王爷喝茶。王爷嫌少?” 苏柒的牙关咬紧,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他盯着温令娆,一字一顿:“你、说、赏、本、王?” 温令娆点点头,还是那副笑模样:“对啊,赏王爷的。王爷不用客气,收着吧。” 苏柒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忽然厉声高喊:“来人!” 唰—— 不远处,十几道黑影同时出现。 王府亲卫,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腰间佩刀同时出鞘。 十几个人围成半圆,刀尖直指温令娆。 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院子里那些下人吓得腿都软了,跌跌撞撞往后躲。 红缨和半夏脸色煞白,可还是死死挡在温令娆前面。 “小姐快走!”红缨喊道。 温令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些刀,脸上没有一丝害怕。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佟蒙带着十几个护院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棍棒刀枪,护在温令娆身前。 “谁敢动我们夫人!”佟蒙大喝一声,高大的身躯像座铁塔,挡在最前面。 王府亲卫的刀,对上侯府护院的棍棒。 人数差不多,可气势完全不同。 王府亲卫是见过血的,那股杀气,不是护院能比的。 可佟蒙他们也没有退。 双方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角落里,凌冀的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柄软剑。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王府亲卫,像一头随时会扑出去的豹子。 只要他们敢动一下,他的剑就会立马出鞘。 苏柒居高临下看着温令娆,眼神里满是暴戾。 “温令娆,你以为你这几个护院,能挡得住本王的亲卫?” 温令娆抬起头,看着他。 忽然,她笑了。 那笑容,跟刚才完全不一样。 刚才的笑是装出来的温柔,现在的笑,是发自内心的得意。 “王爷,”她道,“装不下去了?” 苏柒的脸色一变。 温令娆继续道:“刚才不是还挺能装的吗?贤王,仁王,满京城都知道的好人。怎么这会儿,眼睛瞪得跟要吃人似的?” 她说着,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苏柒跟前。 “王爷,”她仰着头看他,声音轻飘飘的,“您这个样子,要是让外人看见了,您那贤王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苏柒盯着她,眼神像是要把她撕碎。 “你以为,”他一字一顿,“你今天还能活着?” 温令娆眨眨眼:“怎么,王爷要杀我?” 苏柒没说话,可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温令娆忽然笑了,笑得很开心。 “王爷要杀我,那可得想清楚了。”她道,慢慢把手伸进袖子里。 苏柒的眼睛眯起来,盯着她的手。 温令娆从袖子里,抽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柄剑。 很短,不到两尺,剑鞘上镶着宝石,看着十分华丽。 苏柒一愣,随即冷笑:“就凭这个?” 温令娆没说话,慢慢把那柄剑从剑鞘里抽出来。 剑身上,刻着几个字。 苏柒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瞳孔猛地一缩。 “尚方宝剑”四个字,清清楚楚。 苏柒的脸色,瞬间变了。 温令娆把那柄剑举起来,剑尖对着苏柒,脸上的笑容又疯狂又张扬。 “王爷认识这个吗?” 院子里一片死寂。 那些王府亲卫看见那柄剑,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尚方宝剑。 上斩昏君,下斩佞臣。先帝御赐之物,见剑如见先帝。 谁敢动持有尚方宝剑的人,就是谋反。 温令娆看着苏柒,笑得更开心了。 “王爷刚才说,要杀我?”她道,“来啊,动手啊。” 她把剑往前递了递,剑尖几乎抵到苏柒的胸口。 “杀了我,这柄剑就是你的了。”她道,眼神里满是挑衅,“来啊,动手。” 苏柒站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温令娆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大喝道:“苏柒!你是想造反,还是想弑君?” 这一声喝,像是惊雷,在院子里炸开。 苏柒的身子抖了一下。 那些王府亲卫,手里的刀都快握不住了。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往后缩。 造反,弑君。 这两个词,哪一个都是灭九族的大罪。 苏柒深吸一口气:“退后。” 王府亲卫齐刷刷往后退了好几步,刀都收回了鞘里。 苏柒看着温令娆,又看看她手里那柄剑,咬着后槽牙道:“表姐,误会,都是误会。” 温令娆歪着头看他,眼神里满是嘲讽:“误会?王爷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王爷刚才那眼神,分明是要吃了我。” 苏柒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闪到温令娆身前。 凌冀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软剑,挡在温令娆和苏柒之间。 他的眼神凶狠得吓人,盯着苏柒,像盯着一只猎物。 苏柒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半步。 温令娆伸手,把凌冀轻轻拨到一边,自己又走上前去。 “王爷,”她道,手里的尚方宝剑还举着,“今儿这事,您打算怎么了断?” 苏柒看着她,又看看那柄剑,沉默了。 就在这时,温令娆的眼前又出现半透明的光幕。 【叮——恭喜宿主成功撕破重要配角“苏柒”的伪装,并对其造成严重精神伤害。】 【任务完成度评定:S级。】 【奖励发放:情报组织“莲花楼”楼主令牌一枚。】 【令牌已放置于宿主袖中,凭此令牌可调动莲花楼所有资源。】 温令娆伸手往袖子里一摸,果然摸到一块凉凉的东西。 她掏出来一看,是一块黑色的令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朵莲花。 莲花楼的楼主令牌。 温令娆看着这块令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苏柒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温令娆手里竟然会有先帝赐的尚方宝剑。 更没想到,她敢把这柄剑拔出来对着他。 面对一个弱女子,他如果要反击,简直易如反掌。但麻烦的是温乾。 温令娆的父亲,卫国大将军温乾,手里握着二十万大军。 那二十万大军现在就驻扎在京郊,离京城不过几十里地。温乾如果知道女儿被人欺负了,带着兵杀进京城,皇兄为了平息事态,第一个要处置的就是他苏柒。 二十万大军啊。 苏柒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杀了温令娆,当然能洗刷今日的耻辱。 这女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他苏柒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气。只要他一声令下,身后的亲卫们一拥而上,温令娆一个弱女子,就算手里有尚方宝剑,也挡不住十几个人。 杀了她,一了百了。 可然后呢? 然后温乾就会知道女儿死了。 以温乾那个暴脾气,加上他就这么一个闺女,从小到大当眼珠子疼,知道女儿死在闵王府的人手里,他能善罢甘休? 二十万大军一旦动了,京城能挡住几天? 皇兄为了保住江山,肯定会把他苏柒交出去。到时候别说夺皇位了,能留个全尸都是烧高香。 不杀她,今日这口气咽不下去。可杀了她,他这辈子就完了。 苏柒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终于,他猛地转过身,对身后的亲卫们喝道:“都退下!” 亲卫们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没反应过来。 “本王让你们退下!”苏柒的声音又高了几分,“没听见吗?” 亲卫们这才往后退了好几步。 苏柒又转向温令娆,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 “表姐,”他笑着开口,“这是做什么?本王不过是跟表姐开个玩笑,表姐怎么还动上剑了?” 温令娆看着他,没说话。 苏柒继续笑着:“本王今日来,是想看看表姐过得好不好。毕竟表姐嫁到侯府,本王这个做表弟的,总该关心关心。谁知道底下的人不会办事,咋咋呼呼的,把表姐给吓着了。都是他们的错,跟本王没关系。” 他说着,回头瞪了那些亲卫一眼:“还不跪下认罪?” 亲卫们终于反应过来,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属下该死!求夫人恕罪!” 苏柒满意地转回头,对温令娆笑道:“表姐你看,都跪下认错了。你要是不解气,让人打他们板子,打死都行。只要表姐消消气。” 他说得情真意切,好像刚才那个满脸杀意的人根本不是他。 温令娆盯着他看了片刻,她的身子忽然晃了晃,软软地往后倒去。幸好丫鬟半夏就在旁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半夏的声音都变了调。 温令娆靠在她身上,脸色白得像纸。 “头晕……”她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眼前发黑……心口……闷得慌……” 半夏吓得脸都白了,扶着她就往屋里喊:“来人!快来人!请大夫!夫人心疾犯了!”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苏柒站在那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心疾? 他盯着温令娆那张脸,想从上面看出点破绽。 可温令娆的眼睛闭着,眉头皱着,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怎么看都是真的犯病了。 半夏扶着温令娆,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带着哭腔喊:“夫人您撑住,奴婢这就让人去请大夫!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大将军回来可怎么活啊!” 她喊着喊着,忽然回过头,对着院站在那儿的苏柒,哭道:“王爷,您行行好,让我们夫人进屋歇着吧!她这心疾是老毛病了,受不得惊吓。刚才您带着人冲进来,把我们夫人吓得脸都白了,这心疾可不就犯了吗?” 苏柒的脸僵了僵。 半夏继续哭:“我们夫人要是真有个好歹,大将军回来可怎么办?大将军就这一个闺女,从小疼到大,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好好照顾着。回头大将军打了胜仗回来,知道闺女没了,他老人家可怎么受得住啊!” 她一边哭一边扶着温令娆往里走,嘴里还不忘念叨:“大将军那脾气,发起火来可不得了。上回有人欺负我们夫人,大将军差点把人家的腿打断。这回要是夫人出了事,大将军回来,还不得把整个侯府都给灭了。” 苏柒的脸色大变。 灭了侯府? 那是气话。可温乾要是知道女儿是因为他苏柒才犯的心疾,就算不灭了侯府,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二十万大军,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看着半夏扶着温令娆进了屋,心里乱成一团。 那个丫鬟最后那句话,像是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温令娆若没事,今天这事儿还能糊弄过去。温令娆如果有事,温乾回来第一个要算账的就是他苏柒。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来这一趟,真是个天大的错误。 “王爷?”一个亲卫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咱们怎么办?” 苏柒低头看他,眼神阴沉。 “起来,走。” 温令娆刚躺下没多久,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机械音。 【叮——恭喜宿主,本次表演评级:A。】 温令娆在心里默默问:才A? 系统答道:【动作略显浮夸,表情做作,但效果立竿见影。目标人物苏柒怒气值爆表,已接近临界点。综合考虑,评级A,奖励黄金万两,已存入宿主账户。】 温令娆心情不错:还行。 系统又补充道:【友情提示:见好就收,或者再捞一笔。宿主自己看着办。】 温令娆眼睛微微眯起来。 再捞一笔? 她想了想,掀开被子坐起来。 半夏正在旁边收拾东西,见她忽然起身,吓了一跳:“夫人?您怎么起来了?您不是心疾犯了吗?” 温令娆冲她摆摆手,抬脚就往外走去。 半夏愣在那儿,不知道这位祖宗又要干什么。 第28章 讹诈 院子里,苏柒正要带着人离开,刚走到二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表弟留步。” 苏柒脚步一顿,回过头。 温令娆站在正屋门口的台阶上,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亮得很。 苏柒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来。 温令娆扶着门框,慢慢走下台阶,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抬头看着他。 苏柒被她看得发毛,干笑一声:“表姐这是……好了?” 温令娆没接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院子里静悄悄的,下人们都躲得远远的,没人敢靠近。 温令娆忽然开口。 “表弟,我这人从小身子弱,你是知道的。” 苏柒一愣,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温令娆继续道:“大夫说了,我这心疾,最受不得惊吓。一受惊吓,轻则躺三天,重则要命。” 苏柒的脸色变了变。 温令娆看着他,眼睛眨都不眨:“刚才表弟带着那么多人冲进来,喊打喊杀的,可把我吓坏了。这一吓,起码得躺上半个月。” 苏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令娆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躺半个月倒没什么,可这养病得花钱啊。大夫说了,我这种受了大惊吓的,光吃普通的补药没用,得吃好的。” 她顿了顿,看着苏柒:“千年人参,表弟知道多少钱一棵吗?” 苏柒的脸僵住了。 温令娆自顾自地往下说:“一棵千年人参,少说也得几千两银子。我这半个月,一天一棵,那就是十几棵。再加上别的补品,鹿茸啊,灵芝啊,燕窝啊,七七八八加起来……” 她掐着手指头算了算,然后抬起头,看着苏柒,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表弟应该不会小气吧?” 苏柒站在那儿,整个人都傻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她这是……讹他? 苏柒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口气堵在那儿,上不来下不去。 他想发火,可刚才那些亲卫已经跪过认过罪了,他亲口说是“开玩笑”,现在翻脸,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他想转身就走,可温令娆就站在他面前,那双眼睛就那么看着他,好像他要是敢走,她就敢继续躺下表演心疾发作。 温令娆见他半天不说话,轻轻叹了口气:“表弟这是舍不得?也是,千年人参确实贵,表弟心疼银子也是人之常情。要不这样,表弟给个医药费就行,我自己省着点吃,不吃那么好的,凑合凑合,说不定也能熬过去。” 她说着,伸出手,五根手指在苏柒面前晃了晃。 苏柒盯着那五根手指,脸色变了几变。 “五万两?”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温令娆没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苏柒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差点当场晕过去。 五万两! 她怎么不去抢?! 他在心里把温令娆骂了一百八十遍,可脸上还得绷着。 五万两,都是他准备拿去吏部尚书那里打点关系的钱! 这次吏部考核,他手下有好几个人等着升迁,这钱要是给了温令娆,那些人怎么办?他的布局怎么办? 苏柒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道:“三万两。” 温令娆眉毛挑了挑,没说话。 苏柒又道:“最多三万两。再多没有。” 温令娆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轻轻的,带着那么一点点嫌弃,还有一点点不屑。 苏柒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温令娆收回手,慢悠悠地道:“行吧,三万两就三万两。看在亲戚的份上,给表弟打个折。”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堂堂王爷,连五万两都拿不出来,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苏柒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拿不出来?他是不想给!是这个钱有别的用处! 苏柒咬着后槽牙,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 那银票厚厚的,用丝线捆着,整整齐齐。他原本打算明天就去吏部尚书府上,这会儿还没动过。 他抽出那叠银票,看了一眼,眼里全是不舍。 温令娆就站在那儿等着,脸上笑眯眯的,眼睛盯着那叠银票,眨都不眨。 苏柒一狠心,把银票重重拍在旁边的石桌上。 “三万两!”他的声音都劈了,“一分不少!” 温令娆走过去,拿起那叠银票,当着他的面数了数。 一张,两张,三张…… 她数得不紧不慢,苏柒在旁边看着,心都在滴血。 数完了,温令娆满意地点点头,把银票叠好,揣进袖子里。 然后她抬起头,冲苏柒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多谢表弟。表弟真是大方,我这心口啊,一下子就不疼了。” 苏柒看着她那张笑脸,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一口血憋在那儿,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王爷!”亲卫们赶紧跟上。 温令娆站在院子里,冲他的背影挥挥手:“表弟慢走,有空常来啊。” 苏柒的脚步顿了一下,走得更快了。 转眼间,一伙人消失在二门外。 温令娆站在那儿,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叠厚厚的银票,嘴角弯起来。 苏柒带着人走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的气氛却没有变得轻松。 温令娆站在那儿,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起来,目光越过二门,落在了院墙角落那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上。 那几个老头子原本缩在角落里看热闹,见闵王走了,立刻就要开溜。 领头的是三叔公,一只脚已经迈出了侧门的门槛,眼看就要消失在那道门后头。 “三叔公,”温令娆忽然叫住他,“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三叔公的那只脚僵在半空中,好半天才慢慢收回来。 他转过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褶子堆在一起,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世子夫人,这不关我们的事啊。” 温令娆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三叔公被她看得发毛,干笑了两声,声音越来越低:“那个,闵王走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家里还有事,挺忙的。” 其他几个族老也跟着附和:“对对对,家里有事,先走了……” 他们说着,又要往外溜。 温令娆转身,慢慢走回院子中央,在太师椅上重新坐下来。 她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从袖子里把那柄尚方宝剑抽出来,拿在手里慢慢把玩。 温令娆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剑,嘴里轻飘飘吐出一个字: “关。” 佟蒙早就站在一旁等着,听见这一声,立刻大手一挥。 几个膀大腰圆的护院冲过去,咣当一声把侧门关上,门闩落下。 那几个老头子被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个个脸色煞白。 佟蒙带着几个护院站在门边,抱着胳膊,凶神恶煞地盯着他们。 那眼神,像是看几只待宰的老羊。 三叔公的腿都软了,扶着门才勉强站稳。 “世、世子夫人,这是做什么?” 温令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把玩手里的剑。 “三叔公,”她慢悠悠地开口,“刚才您说,这是误会?” 三叔公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对对对,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来看看,没别的意思!” 温令娆点点头,好像很认同他的话。 “既然是误会,那咱们就把这误会说清楚。” 她把剑往旁边的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响。那几个老头子的心跟着抖了一下。 温令娆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看着他们。 “刚才闵王在这儿闹了一场,把我吓得不轻。他赔了我三万两,算是医药费。” 三叔公张了张嘴,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提这个。 温令娆继续道:“闵王是外人,都这么懂规矩。各位长辈是我们褚家的自己人,应该更懂规矩才对。” 她说着,目光从那几个老头子脸上一一扫过。 “既然各位长辈也说是误会,那这误会惊着了我,各位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三叔公的脸僵住了。 其他几个族老的脸也僵住了。 温令娆看着他们,笑了一下。那笑容温温柔柔的,落在老头子们眼里,却比阎王爷还可怕。 “我也不多要,”她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一人两千两。按人头算,少一个子儿,今天别想竖着出去。” 话音落下,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那几个老头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大。 两千两? 一人两千两? 他们今天就是来看个热闹,怎么就看出两千两来了? 六叔公是个抠门的,平时一个铜板都要掰成两半花。 听见“两千两”三个字,他第一个跳起来。 “两千两?!你怎么不去抢?!” 温令娆转头看向他,脸上的笑容没变,眼神却冷了三分。 “六叔公说什么?我耳朵不好,没听清。” 六叔公被她看得一缩,但想起那两千两银子,肉疼得不得了,壮着胆子道:“我说,你这是讹诈!我们就是来看一眼,凭什么给钱?不给!一个子儿都不给!” 他说着,转身就要去开门。 佟蒙往门边一站,像座铁塔似的,堵得严严实实。 六叔公推了他一把,没推动,反倒把自己弹得退了两步。 温令娆站起身来。 她慢慢走到六叔公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六叔公被她转得发毛,身子都在抖。 “六叔公,”温令娆站定,看着他,轻声道,“您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六叔公张了张嘴,硬着头皮道:“我说……不给……” 温令娆点点头,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还温柔。 “好。六叔公硬气。” 她转过身,走回太师椅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 “凌冀。” 角落里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身材高大,面无表情,走路没有声音。他走到温令娆面前,抱拳行礼:“夫人。” 温令娆放下茶盏,朝六叔公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把六叔公请出去,吊在树上。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放下来。” 凌冀应了一声,转身就朝六叔公走过去。 六叔公脸都白了,往后退了好几步,嘴里喊着:“你、你敢!我是你长辈!你敢动我?!” 凌冀根本不搭理他,几步跨过去,一把抓住他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仔似的,直接把他提了起来。 六叔公两脚离地,在半空中扑腾,脸憋得通红,嘴里还在喊:“放开我!温令娆你这个小贱人!你敢动我,我跟你没完!” 凌冀拎着他,大步朝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走过去。 六叔公看着越来越近的树,终于怕了。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错了!我给钱!我给钱!”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哪里还有刚才的硬气。 凌冀站住,回头看向温令娆。 温令娆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好像没听见似的。 六叔公更慌了,在半空中拼命挣扎,嘴里喊着:“世子夫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给钱!两千两!一个子儿不少!求求你放我下来!” 温令娆这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六叔公想通了?” “想通了想通了!快放我下来!” 温令娆朝凌冀摆了摆手。 凌冀手一松,六叔公啪叽一声摔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趴在那儿半天起不来。 温令娆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六叔公,钱呢?” 六叔公哆嗦着手,从怀里往外掏银票。他掏得很慢,好像是在掏他的心肝肺。 温令娆没耐心等,直接伸手,一把把他手里那叠银票全抢了过来。 六叔公“哎哟”一声,想抢回来,又不敢,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银票进了温令娆的袖子。 温令娆数了数,满意地点点头。 “两千两,一分不少。六叔公果然是个明白人。” 她转过身,看向剩下的那几个老头子。 “各位长辈,该你们了。” 三叔公站在最前头,脸都白了。 他看着温令娆袖子里那叠银票,又看了看趴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六叔公,咬了咬牙,哆哆嗦嗦地从怀里往外掏钱。 有了六叔公这个前车之鉴,谁还敢硬抗? 两千两是肉疼,可被吊在树上更丢人。他们这把年纪了,要是被人吊起来,往后在族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三叔公第一个掏出银票,双手捧着递过去。 “世、世子夫人,这是两千两,您点点。” 第29章 装满了 温令娆接过来,数了数,点点头,往袖子里一塞。 “三叔公果然爽快。” 三叔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退到一边。 接着是四叔公,五叔公,七叔公…… 一个接一个,排着队,哆哆嗦嗦地掏钱。 温令娆就站在那儿,一个一个地收。收一个,数一个,塞袖子里一个。 袖子里越来越鼓,那些老头子的心越来越空。 最后一个族老把银票递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温令娆接过来数了数,抬头看他一眼。 “九叔公这数不对啊。” 九叔公脸一白:“怎、怎么不对?我数好的,刚好两千两。” 温令娆把银票往他面前一递:“您自己数数,这是两千两吗?” 九叔公哆嗦着手接过来,数了一遍,脸更白了。 “这……这怎么少了一张?我明明带够了的……” 他在身上到处摸,摸来摸去,从夹层里又摸出一张,颤颤巍巍地递过去。 “这、这张是刚才没掏出来……” 温令娆接过来,数了数,这回对了。 她把银票往袖子里一塞,冲九叔公笑了笑。 “九叔公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往后出门多让晚辈跟着,也好帮您数数钱。” 九叔公挤出一个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温令娆转过身,走回太师椅坐下。 袖子里鼓鼓囊囊的,全是银票。她伸手拍了拍,心满意足。 那几个老头子站在那儿,一个个面如土色,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三叔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温令娆抬头看他:“三叔公还有事?” 三叔公赶紧摇头:“没、没事,没事……” 温令娆点点头,朝侧门那边扬了扬下巴。 “那各位长辈慢走。佟蒙,开门送客。” 佟蒙大手一挥,几个护院把侧门打开。 那几个老头子如蒙大赦,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温令娆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连滚带爬地往侧门那边冲,嘴角微微勾起。 三叔公跑在最前头,六叔公被拖着,两条腿还在发软,差点被门槛绊个狗吃屎。 后头那几个也好不到哪儿去,你推我挤的,生怕慢一步就被叫回来再掏一次钱。 眼瞅着就要冲出侧门,三叔公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刹住脚。 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还有一个人。 长宁侯世子褚祺瑞。 那位世子爷从闵王来的时候就在,后来闵王走了,温令娆跟族老们算账的时候,他就那么站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怎么着,反正从头到尾就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戳在那儿。 这会儿族老们要跑了,他还在那儿戳着。 三叔公脸都白了,冲那两个还站在原地的护院挥挥手:“快!把世子带上!” 那两个护院是褚家的人,听见三叔公的话,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过去,一左一右架起褚祺瑞。 褚祺瑞这才回过神来,挣扎了一下:“干什么?放开本世子!” 三叔公急得跺脚:“世子爷,您还在这儿杵着干什么?快走快走!” 褚祺瑞被他这么一喊,脸色变了变,终于迈开腿跟着往外走。 可他那腿也不知道是麻了还是软了,走两步差点摔倒,两个护院赶紧又架住他,半拖半拽地把他弄出了侧门。 温令娆就站在那儿看着,一句话都没说。 等那帮人全跑出去了,侧门“咣当”一声关上,院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半夏站在温令娆身后,看着那扇门,忍不住笑出声来。 “夫人,您瞧他们那样儿,跑得可真快。” 温令娆没接话,转过身,走回太师椅前,低头看着桌上那堆东西。 银票,碎银子,还有一些铜板,乱七八糟地堆在那儿,像座小山似的。阳光照在上头,银光闪闪的,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她伸手拨了拨,粗略数了数。 那些族老们掏出来的,加上之前闵王拍下的三万两,桌上这些银票少说也有五六万两。碎银子虽然不多,加起来也有几百两。 “红缨。”温令娆喊了一声。 红缨从旁边走过来:“夫人。” 温令娆指着桌上那堆东西:“去拿个匣子来,把这些都装起来。” 红缨应了一声,转身进屋,不一会儿抱着个红木匣子出来。那匣子不小,装这些银票绰绰有余。 温令娆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看着红缨和佟蒙两个人往匣子里装东西。 银票一张一张地放进去,碎银子哗啦啦地倒进去,铜板叮叮当当地滚进去。装了满满一匣子,还剩一小堆没装下。 红缨抬头看她:“夫人,这匣子不够大。” 温令娆摆摆手:“再去拿一个。” 红缨又跑了一趟,再抱出一个匣子来。这回装进去了,两个匣子都装得满满当当的。 温令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她想了想,又问:“之前从褚桓屋里抄出来的那些东西呢?” 红缨道:“在库房里收着呢。珍珠、宝石、金银器皿,装了两大箱子。” 温令娆“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她看着那两个装满银票的匣子,心里算了笔账。 闵王的三万两,加上八个族老的一万六,再加上那些碎银子铜板,差不多有四万六七。 不对,刚才那几个老头子掏钱的时候,有的多掏了点儿,有的少掏了点儿,她也没仔细数,反正加起来,怎么着也得有五万两往上。 再加上从褚桓屋里抄出来的那些,珍珠宝石金银器皿,少说也值个一两万两。 这一趟下来,进账差不多有六万多两。 温令娆嘴角弯了弯。 还行。 半夏在旁边看着那两匣子银票,眼睛都直了。 “夫人,这么多银子,咱们怎么花啊?” 温令娆看她一眼:“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半夏眨眨眼,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夫人,那闵王的三万两,他不是说是给您的医药费吗?您这心疾?” 温令娆打断她:“心疾是心疾,银子是银子。心疾犯了一次,银子就得收一次。往后他再来,我再犯。” 半夏愣了一下,然后捂着嘴笑起来。 温令娆站起身,走到那两个匣子跟前,弯腰看了看。 银票整整齐齐地码在里头,看着就让人舒坦。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 “行了,都搬回去吧。” 红缨和佟蒙一人抱起一个匣子,温令娆走在前面,半夏跟在旁边,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后院走。 穿过月亮门,走过穿廊,进了温令娆住的院子。 第30章 饶命 红缨把匣子放在桌上,佟蒙也放下另一个,然后退到门口站着。 温令娆坐在桌边,把两个匣子都打开,把里面的银票又拿出来数了一遍。 这回数清楚了。 闵王的三万两,一张不少。八个族老的,有的给得多一点,有的给得少一点,加起来一万七千三百两。碎银子铜板那些,总共四百二十六两。 加起来,四万七千七百二十六两。 再加上库房里那两大箱子的珍珠宝石金银器皿,六万两肯定是有的。 温令娆满意地点点头,把银票重新放回匣子里,盖上盖子。 “红缨,把这俩匣子收起来,锁到我那个大箱子里去。” 红缨应了一声,抱起两个匣子,进了里屋。不一会儿,里头传来开锁的声音,关箱的声音,然后是红缨走出来的脚步声。 温令娆靠在椅背上,端起茶喝了一口。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没出息。 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床上堆着的东西,换成谁来看都得眼红。 一匣子一匣子的银锭,整整齐齐码着,白花花的晃人眼。 还有那些银票,厚厚一沓,面额从一百两到一千两不等,摞起来能当枕头使。 “小姐,这也太多了吧……”半夏站在床边,眼睛都看直了。 温令娆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沓银票,笑得见牙不见眼:“还好。” 半夏咽了口唾沫。 温令娆越想越高兴,越高兴就越想笑。 原主那个傻姑娘,嫁进褚家以来,把自己攒的银子全填进去了。褚祺瑞那个渣男,今天说要买个铺子,明天说要疏通关系,后天又说要请客送礼,变着法儿地从原主手里要钱。 一年下来,前前后后骗走了整整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啊! 温令娆想到这个数字,脸上的笑就淡了几分。 她记得原着里的剧情。 褚祺瑞骗来的那些银子,一文都没留在褚家,全拿去进贡给了闵王苏柒。 苏柒靠着这些银子,私下里招兵买马,养了一支不小的私军。 而褚家呢?平日里吃穿用度,靠的全是原主的嫁妆。 那些铺子田庄的出息,一茬一茬地被他们收割,拿去填褚家那个无底洞。 温令娆放下手里的银票,眼神冷了下来。 “小姐?”半夏察觉到她的变化,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温令娆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一堆银票出神。 原主死了,她来了。 既然她来了,那这笔账就得好好算一算。 “半夏。”温令娆开口。 “奴婢在。” “去把红缨叫来。” 半夏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不多时,红缨跟着她进来,规规矩矩地给温令娆行礼:“小姐。” 温令娆打量着眼前这个小丫鬟。 红缨是她前几日才收服的,原本是二房那边的人,被她要了过来。 这丫头年纪不大,但脑子活泛,嘴也严实,关键是会演戏。 “红缨。”温令娆招招手,“过来,我有件事要你去办。” 红缨凑上前。 温令娆压低声音,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红缨听得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用力点头:“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办好。” “你知道该怎么演吗?” “知道。”红缨挺了挺胸,“越惨越好,最好哭得跟死了亲娘似的,让老夫人不得不信。” 温令娆满意地笑了:“去吧。” 红缨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小姐,要是老夫人不信呢?” “她不信?”温令娆挑了挑眉,“她不信你就闹,闹得阖府都知道。就说我要报官,把管家贪墨的事儿捅出去。我倒要看看,她敢不敢让我报官。” 红缨领会了,一溜烟跑了。 温令娆重新坐回床上,继续清点她的银票。半夏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温令娆头也不抬。 半夏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小姐,咱们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老夫人可不是好糊弄的。” 温令娆笑了:“谁说我是在糊弄她?” 半夏愣住了。 温令娆放下银票,抬起头看着她:“管家褚桓这些年贪了多少,你心里没数?老夫人藏了多少私房钱,你真当没人知道?我只是让红缨去说几句话,又没冤枉她们。” 半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温令娆继续道:“再说了,就算她们知道我是故意的又怎样?褚桓确实在我这儿,我确实在审他。至于他招了什么,那还不是我说了算?” 半夏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 “行了,别杵着了。”温令娆摆摆手,“去给我沏壶茶来,待会儿有场大戏要看。” 半夏应声去了。 温令娆靠在床头,看着满床的银锭银票,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 好戏,就要开场了。 整个人惬意得像个等着看戏的贵妇。 嗯,她本来就是贵妇。 “凌冀。” 话音落下,角落里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个人影。 “去,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温令娆抬了抬下巴,“等会儿老夫人来了,我要让她好好看场大戏。” 凌冀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温令娆又道:“还有,把褚桓嘴里的布扯了。让他喊,喊得越大声越好。” 凌冀转身就走。 不多时,后罩房那边就传来一阵含糊不清的呜呜声,紧接着是“噗”的一声。 然后—— “救命啊!来人啊!杀人啦!” 褚桓的嚎叫声响彻整个院子,那声音跟杀猪似的。 温令娆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半夏站在一旁,听着那鬼哭狼嚎的动静,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姐,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 “大就对了。”温令娆慢条斯理地说,“不大,怎么能把该引来的人引来?” 半夏想想也对,便不再吭声。 后罩房里,褚桓的嗓子都快喊劈了。 他被绑在柱子上,浑身都是汗,嘴里那股破布的腥臭味还没散干净。 刚才那个黑脸的男人突然进来,一把扯掉他嘴里的布,他还以为是要放他,结果人家扯完就走,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褚桓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让他喊!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喊,但既然让喊,那他就喊。万一喊来人,把他救出去了呢? “救命啊!温令娆要杀人啦!救命——” …… 荣禧苑里,褚老夫人刚被丫鬟扶着躺下。 她这几日身子不舒服,今儿个好不容易睡着,正做梦呢,就被人吵醒了。 “谁在外头鬼哭狼嚎的?”褚老夫人皱着眉头睁开眼。 守在外间的丫鬟连忙跑进来:“回老夫人,好像是大少爷院里那边传来的。” “大少爷院里?”褚老夫人愣了愣,“那不是温令娆那个贱人的院子吗?她又作什么妖?” 丫鬟不敢接话。 褚老夫人正要躺下继续睡,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老夫人!老夫人救命啊!” 褚老夫人腾地坐起来,脸都白了。 这声音她熟,是红缨。 “让她进来!” 红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的,一进门就扑通跪在地上,哭得满脸是泪:“老夫人,不好了!夫人她把管家扣下了,说要审他!管家扛不住打,什么都招了——” 褚老夫人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还端着:“招什么招?褚桓是我的人,她能审出什么?” 红缨哭得更大声了:“管家招了这些年贪墨的银子,还说那些银子大半都孝敬了老夫人您!夫人一听就恼了,说要报官,让官府来查个清楚明白!奴婢跪着求了半天,夫人根本不听,说老夫人要是不去给个说法,她这就让人去衙门击鼓鸣冤!” 褚老夫人的脸彻底白了。 褚桓那个蠢货,居然真把她供出来了? “他还说了什么?”褚老夫人的声音都变了调。 红缨哭着摇头:“奴婢不知道,奴婢只听到这些就被赶出来了。老夫人,您快去看看吧,再不去,夫人真敢报官!” 褚老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报官? 她温令娆疯了不成? 褚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她这个老夫人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可是…… 那些银子的事,要是真闹到官府,她可说不清楚啊! “来人!”褚老夫人一把掀开被子,“给我更衣!我要去会会那个贱人!” 丫鬟们手忙脚乱地跑过来,帮她穿衣梳头。 褚老夫人急得直跺脚:“快点!都给我快点!” 好不容易穿戴整齐,褚老夫人抓起手边的拐杖就往外冲。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哪里像个刚睡醒的老太太?身后的丫鬟们差点跟不上,一路小跑着追。 “老夫人,您慢点儿!” “慢什么慢?再慢那个贱人就报官了!” 褚老夫人脚下生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赶在温令娆报官之前,把这事儿压下去! 温令娆的院子里,褚桓还在嚎。 “救命啊!杀人啦!温令娆要杀我——”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但还是拼命喊,喊得声嘶力竭。 温令娆听得有些烦了,皱了皱眉,对凌冀道:“让他别喊了,把人弄出来。” 凌冀点点头,转身去了后罩房。 片刻之后,褚桓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出来,往院子当中一扔。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直抽气,却不敢再喊了。 因为一把匕首正抵在他脖子上。 温令娆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他:“褚管家,喊够了?” 褚桓吓得浑身发抖,嘴唇直哆嗦:“夫人饶命……” “饶命?”温令娆歪了歪头,“我什么时候说要你的命了?” 褚桓一愣。 温令娆把匕首往他脖子上又凑近了一分,语气轻飘飘的:“我只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小忙。” 褚桓感觉到脖子上那冰凉凉的触感,吓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夫人您说,您说什么小的都照办……” “这就对了嘛。”温令娆满意地笑了,“等会儿老夫人来了,你得跟她说几句实话。” 褚桓眼珠子转了转:“什么实话?” 温令娆的笑容更深了:“你就说,这些年贪墨的事儿,都是老夫人指使你干的。你只是个跑腿的,银子大头都进了老夫人的口袋。” 褚桓的脸瞬间白了。 这是让他反咬老夫人一口? “夫人……”褚桓艰难地开口,“这、这……” “怎么?不愿意?”温令娆的匕首往前送了送,褚桓脖子上立刻渗出一道血痕。 “愿意愿意!小的愿意!”褚桓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喊道,“都是老夫人指使的!都是她让小的干的!小的只是个跑腿的!夫人饶命啊!” 温令娆收回匕首,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等会儿老夫人来了,你就照这话说。说得好,我饶你一命,说得不好……” 她没往下说,只是拿着匕首在褚桓眼前晃了晃。 褚桓拼命点头:“小的明白!小的明白!一定照夫人说的办!” 温令娆站起身,把手里的匕首扔给凌冀,又坐回软榻上,端起茶盏。 她抿了一口茶,抬头看向院门的方向。 “行了,等着吧。老夫人也该到了。” 褚老夫人冲进院子的时候,活像个从坟里爬出来的老鬼。 头发散了,衣裳乱了,一双眼睛通红,死死盯着院子里那堆白花花的银子和被绑在地上的褚桓。 “好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她举起拐杖,照着褚桓的脑袋就砸下去,“我让你胡说!我让你栽赃!” 褚桓被绑在地上动弹不得,结结实实挨了一拐杖,疼得嗷的一声惨叫。 “老夫人饶命啊!” 又是一拐杖。 褚老夫人下了死手,一棍接一棍,专往头上脸上招呼。 她心里明镜似的。 只要褚桓死了,死无对证,温令娆那个贱人就拿她没办法。至于那些银子,她大可以说褚桓这些年贪墨的,她这个老夫人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褚桓被打得满地打滚,偏偏被绳子绑着,滚也滚不远。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糊了一脸,他惨叫连连:“老夫人!老夫人别打了!小的冤枉。” “冤枉?”褚老夫人又是一拐杖,“你个狗奴才,吃我褚家的饭,还敢往外咬我?我打死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温令娆端着茶盏,看得津津有味。 打吧打吧,打得越狠越好。 褚桓又挨了几下,终于反应过来。这老太婆不是要教训他,是要他的命! 他被打得头破血流,眼前一阵阵发黑,求生的本能让他拼了命地往旁边躲,一边躲一边朝温令娆的方向喊:“夫人救命!夫人救救小的!小的招!小的什么都招!” 第31章 瘫了 温令娆慢悠悠地放下茶盏:“哦?那你倒是说说,这些年贪墨的银子,都进了谁的口袋?” 褚桓还没来得及开口,褚老夫人的拐杖又砸了下来。 “我让你胡说!” 这一棍砸在褚桓后背上,疼得他险些背过气去。但他也彻底明白了。 这老太婆是真想要他死,死了好让他背黑锅。 凭什么? 他这些年鞍前马后地伺候她,替她办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到头来就落得个被打死的下场? 褚桓的眼睛也红了。 他拼尽全身力气往旁边一滚,躲过又一棍,扯着嗓子喊:“是老夫人!都是老夫人吩咐的!那些银子,九成都进了老夫人的私库!” 褚老夫人举着拐杖的手一顿,脸色铁青:“你放屁!” “小的没放屁!”褚桓豁出去了,反正都是死,不如拉着这老太婆一起死,“夫人,您让人去搜老夫人的私库,里头至少藏着七八万两!那都是这些年从公中贪墨的,从各处铺子里抠出来的!老夫人还说,这事儿不能让老爷知道,更不能让大少爷知道,让小的做得隐蔽些!” 温令娆挑了挑眉,看向褚老夫人。 褚老夫人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手里的拐杖都在发抖:“你个狗奴才,敢血口喷人。” “小的没有血口喷人!”褚桓大声打断她,“老夫人您自己说,这些年您让小的办的事,哪一件不是背着人的?前年东街那个铺子,您让小的低价强买,原主人不愿意,您就让小的找人去砸,把人打得半死。还有城外那二百亩地,您让小的做假契,硬是从人家孤儿寡母手里抢过来的!” 周围的下人们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 褚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拐杖又要打,褚桓却不管不顾地继续喊:“还有放印子钱!老夫人您私下里放印子钱,利滚利,逼死了多少人?去年城南那户人家,借了三十两,三年滚到三百两,还不上,您让小的去收账,那家的男人上了吊,媳妇带着孩子跳了井。” “你给我闭嘴!” 褚老夫人一拐杖砸下去,褚桓脑袋上又开了一道口子,血流如注。 但他已经疯了,什么都不怕了,捂着脑袋继续喊: “夫人您知道吗?老夫人还骂宫里的人!前些日子熙贵妃赏的东西下来,老夫人当面谢恩,转头就骂,说熙贵妃算什么东西,搁二十年前,给她提鞋都不配!” 满院子的人全都愣住了。 温令娆的眼睛亮了一下。 褚桓已经彻底豁出去了,什么话都往外倒:“还有闵王!老夫人骂闵王的话更难听!说等侯府利用完闵王,就把他们一脚踢开,让闵王吃不了兜着走!” “你、你、你。” 褚老夫人手里的拐杖“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那些下人们一个个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他们听到了什么?放印子钱?辱骂熙贵妃?还说等利用完闵王就把人一脚踢开? 这些话,随便哪一句传出去,褚家都得完蛋! 温令娆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老夫人。您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褚老夫人猛地回过神,哆嗦着嘴唇想辩解:“我没有……他胡说……他血口喷人……” “他胡说?”温令娆笑了,“那您刚才打他做什么?不是想杀人灭口吗?” 褚老夫人说不出话来。 温令娆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那些下人们身上,又收回来,看着褚老夫人,轻飘飘地说:“辱骂贵妃,诋毁亲王,放印子钱,逼死人命。老夫人,您说这些话要是传到宫里,传到闵王耳朵里,褚家会怎么样?” 褚老夫人的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温令娆没有去扶她,只是转过身,往太师椅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冲躺在地上血糊糊的褚桓抬了抬下巴:“继续啊,别停。刚才那几句说得挺好,再说点别的。” 褚桓躺在地上,脑袋上还在冒血,但他已经顾不上疼了。 反正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还有!”他一骨碌爬起来,跪在地上,像倒豆子似的往外倒,“老夫人还让小的做过假账,每年公中的账本子都是她让小的改的,改完给老爷看。老爷看的那个账,跟真的差着好几万两!” 温令娆眼睛一亮,拍了拍手:“好!这个好!还有吗?” “有!”褚桓彻底放飞自我,“老夫人私下里还养着几个外头的男人,都是年轻俊俏的,隔三差五就让人接进府里来。” “放你娘的屁!” 褚老夫人刚走到院门口,听到这话,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转过身,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褚桓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杆:“小的没说瞎话!去年腊月那个姓周的,前年那个唱戏的,还有大前年那个卖胭脂的,都是小的亲自去接的!老夫人您自己说,这事儿要不要小的当着大伙儿的面再细说说?” 褚老夫人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紫,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令娆笑得直拍大腿:“哎哟喂,老夫人您可真是老当益壮啊!” “你、你们……”褚老夫人指着褚桓的手抖得像筛糠,“你个狗奴才,血口喷人!我撕烂你的嘴!” 她说着就要冲过来,却被身边的丫鬟死死拉住。 温令娆笑够了,往旁边一伸手:“苹果。” 凌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削好了一个苹果,切成小块,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 听见温令娆的话,他拈起一块,递到她嘴边。 温令娆张嘴咬下,嚼得嘎嘣脆。 “嗯,甜。”她满意地点点头,“继续。” 凌冀又拈起一块,喂到她嘴边。 温令娆一边吃苹果,一边冲褚桓抬下巴:“接着说,别管她。她那张老嘴,撕不烂你的。” 褚桓得了鼓励,越说越来劲:“还有!老夫人还让小的去收过贿赂!外头有人想求老爷办事,走不通老爷的门路,就走老夫人的门路。老夫人收了银子,就逼着老爷替人办事,老爷还蒙在鼓里,以为是自己的面子!” “好!”温令娆又拍了拍手,“这个更好!半夏,记下来没有?” 半夏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纸笔,正在奋笔疾书。 听见温令娆问,头也不抬地答:“记着呢夫人,一字不落!” 温令娆满意地点点头,又张嘴接过凌冀递来的苹果块。 褚老夫人的脸已经没法看了。 她想冲上去堵褚桓的嘴,可两个丫鬟死死拽着她,她挣不开。 她只能站在那儿,听着褚桓一件一件往外抖落她的老底,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似的往她心上扎。 温令娆吃着苹果,看着褚老夫人的脸色,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老夫人,您别站着啊。”她笑眯眯地说,“坐会儿?凌冀,给老夫人搬个凳子。” 凌冀站着没动,继续喂苹果。 温令娆也不在意,冲褚老夫人摆摆手:“站着也行。您站着听,正好能看清楚您这位好侄儿是怎么把您这些年干的好事一件件说出来的。” 褚老夫人的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几个字:“温令娆,你故意的……” 温令娆眨眨眼,一脸无辜:“我故意什么?话又不是我让他说的。褚管家自己要交代,我还能捂住他的嘴不成?” 她说着,又张嘴接过一块苹果,嚼得津津有味。 褚桓已经说到兴头上了:“还有还有!老夫人还让小的去给闵王那边送过信,信里写的什么小的不知道,但有一回老夫人喝醉了,跟小的说过,说闵王是个蠢的,被她当枪使还不知道,等事成之后,第一个就把闵王卖了。” “你闭嘴!” 褚老夫人终于挣开两个丫鬟,踉跄着冲过来,举起手就要打褚桓。 可她刚跑了两步,就对上温令娆的眼神。 温令娆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样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褚老夫人的手举在半空中,落不下去了。 温令娆收回目光,又张嘴接过一块苹果,慢条斯理地嚼着。 “接着说。”她对褚桓道。 褚桓咽了口唾沫,又看了看褚老夫人那张青紫的脸,咬咬牙,继续开口:“老夫人还说,熙贵妃那个贱人。” “够了!” 褚老夫人终于撑不住了。 她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脑子里嗡嗡作响,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喘不上气来。 天旋地转。 褚老夫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老夫人!” 两个丫鬟尖叫着扑上去,却没能接住。褚老夫人的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温令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嚼着嘴里的苹果。 “这就倒了?”她撇撇嘴,一脸嫌弃,“我还没听够呢。” 院子里乱成一团。 两个丫鬟跪在褚老夫人身边,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脸,哭得跟死了亲娘似的。 “老夫人!老夫人您醒醒啊!” “快叫大夫!快去叫大夫!” 温令娆被吵得皱了皱眉,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嚎了。凌冀,去看看死了没有。” 凌冀放下手里的苹果盘子,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他蹲下身,翻了翻褚老夫人的眼皮,又探了探她的鼻息,最后捏了捏她的手脚。 “没死。”他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说,“怒急攻心,气血上涌,脑血管崩了。” 温令娆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凌冀想了想,用大白话解释了一遍:“脑子里有根血管爆了。死不了,但往后估计得在床上躺着,半边身子动不了。至少半年。” 温令娆眼睛一亮:“那就是瘫了?” “差不多。” “太好了。”温令娆拍拍手,站起身,走到褚老夫人跟前,低头看了一眼。 褚老夫人躺在地上,脸色灰败,嘴角歪向一边,流着口水,眼皮不停地抖动。 温令娆啧啧两声:“啧啧啧,老太太,您这是何必呢?我不过是想跟您聊聊家常,您怎么就气成这样了?” 褚老夫人的眼皮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温令娆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老夫人,您放心,您那些事儿,我都给您记着呢。等您好了,咱们再慢慢聊。” 褚老夫人的眼睛猛地睁开一条缝,里头全是恐惧。 温令娆直起身,冲那两个哭成泪人的丫鬟摆摆手:“行了,别在这儿哭了,赶紧把你们老夫人抬回去。再躺下去,外头的人还以为我欺负老人呢。” 两个丫鬟手忙脚乱地想把褚老夫人扶起来,可老太太全身软得像摊烂泥,怎么也扶不动。 温令娆叹了口气,冲凌冀抬抬下巴:“帮帮她们。” 凌冀走过去,单手把褚老夫人拎起来,往两个丫鬟怀里一塞。 两个丫鬟差点被砸趴下,踉跄着站稳了,扶着褚老夫人往外走。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温令娆看着她们走远,转身重新坐回太师椅上。 “半夏,把记的东西拿来我看看。” 半夏双手递上那几张纸。 温令娆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记得好。回头誊一份,好好收着。” “是,夫人。” 温令娆把纸递还给她,往椅背上一靠,眯起眼睛看着天上的云。 “凌冀。” “在。” “你说,这老太太回去之后,会不会吓得睡不着觉?” 凌冀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会。她那种人,最怕的就是自己干的坏事被人知道。现在不光被人知道了,还被人记下来了,肯定睡不着。” 温令娆笑了:“那就好。让她好好睡不着,慢慢熬着。” 她伸手,凌冀又递过来一块苹果。 温令娆咬了一口,嚼着,望着天,脸上的笑容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今儿这戏,看得值。 她伸了个懒腰,冲还跪在地上的褚桓抬了抬下巴:“行了,你也别跪着了。起来吧。” 褚桓跪在那儿,浑身是血,头发散乱,脸上的血糊得连五官都看不清了。 可他那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温令娆,里头全是惊恐。 “夫人……”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小的都按您说的办了,您可不能……” 温令娆眨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不能什么?” 褚桓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刚才确实豁出去了,把老夫人那些年干的破事全抖落出来了。 第32章 姑娘变了 可褚桓心里清楚,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贪墨银子,放印子钱,帮着老夫人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哪一件他都有份。 温令娆让他指认老夫人,他指认了。可指认完了,他自己呢? “夫人……”褚桓往前爬了两步,磕头如捣蒜,“夫人饶命啊!小的都是被老夫人逼的!那些事小的也不想干,可老夫人是主子,小的不敢不听啊!夫人您行行好,饶小的这一回……” 温令娆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褚管家。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可都是真的?” 褚桓拼命点头:“真的真的!都是真的!小的不敢有半句假话!” “那就好。”温令娆点点头,冲旁边招了招手,“凌冀,把褚管家送到京兆尹衙门去。” 褚桓整个人僵住了。 “大、夫人……”他的嘴唇哆嗦着,像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您说什么?” 温令娆低下头,看着他:“我说,送你去京兆尹衙门。你这些年干的那些事,总得有个交代。” 褚桓的脸彻底白了。 “可小的都招了啊!”他扑通扑通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咚咚响,“夫人您让小的指认老夫人,小的指认了!您说小的照办就饶小的一命,您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温令娆歪了歪头,一脸困惑:“我说过这话吗?” 褚桓愣住了。 温令娆想了想,扭头看向半夏:“半夏,我说过这话吗?” 半夏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小姐没说。小姐只说让他照办,没说饶他不饶他。” 温令娆又看向凌冀:“凌冀,你听见我说过这话吗?” 凌冀面无表情地摇头:“没有。” 温令娆转回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褚桓,一脸真诚:“你看,他们都作证,我没说过。你是不是听岔了?” 褚桓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他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令娆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褚管家,你干了那么多坏事,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做的那些事,总得有个说法。” 褚桓的眼泪都下来了:“可是……” “别可是了。”温令娆摆摆手,打断他,“你放心,京兆尹佟大人是我父亲的徒弟,算起来是我师兄。他是个秉公执法的人,到了他那儿,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不会冤枉你的。” 褚桓的脸已经没法看了。 佟卫星是温令娆父亲的徒弟,这事儿他听说过。 那位佟大人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落到他手里,还能有好果子吃? “夫人!夫人饶命啊!”褚桓拼命磕头,额头上的血都磕出来了,“小的愿意给夫人当牛做马!小的什么都能干!夫人您行行好,饶小的这一回……” 温令娆连看都没看他,只是冲凌冀摆了摆手。 凌冀上前一步,单手拎起褚桓的后脖领子,像拎一只死狗似的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褚桓拼命挣扎,手脚乱踢,嘴里还在喊:“夫人!夫人饶命啊!小的什么都说了,您不能这样啊——” 凌冀理都不理,拎着他就往外走。 褚桓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 温令娆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重新靠回太师椅上。 “总算是清净了。” 半夏凑过来,小声道:“小姐,真的把褚管家送官啊?” 温令娆斜了她一眼:“怎么,你觉得不该送?” “不是不是。”半夏连忙摆手,“奴婢就是觉得褚管家刚才说的那些话,要是到了衙门里再说一遍,那老夫人那边?” 温令娆笑了:“那不正好吗?老夫人不是已经瘫了吗?让她瘫着听听自己那些破事是怎么被一件件抖落出来的,也挺好。” 半夏抿嘴笑了。 温令娆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走到院子当中,看着满地的金银财宝。 这些可都是原主的嫁妆,被褚家那些人一点点抠走的。如今总算是拿回来了。 “半夏,把这些都收起来,清点清楚了,入库。” “是,小姐。” 温令娆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让人把院子里收拾收拾,该洗的洗,该擦的擦。地上那些血,看着怪瘆人的。” “是。” 温令娆进了屋,往软榻上一靠,刚想眯一会儿,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离间计”任务,挑拨褚老夫人与管家褚桓反目,致使褚老夫人中风瘫痪以及褚桓送官法办。任务完成度:优秀。奖励发放中……】 温令娆眼睛一亮。 【奖励发放完毕。恭喜宿主获得“真心话药丸”十颗。使用说明:让对方服下此药丸,对方将在接下来的一刻钟内有问必答,只能说真话,无法说谎。每颗药丸效果持续一刻钟,可叠加使用。】 温令娆差点笑出声来。 真心话药丸? 这可是好东西啊! 十颗,一颗一刻钟,加起来就是两个半时辰。够让一个人把祖宗八代的老底都交代干净了。 温令娆美滋滋地想着,这药丸以后肯定用得上。 谁要是不老实,就给他来一颗,看他还敢不敢撒谎。 【系统提示:药丸已存入宿主随身空间,可随时取用。】 温令娆心情大好,从榻上坐起来,冲外头喊了一声:“半夏!” 半夏小跑着进来:“小姐,什么事?” “去厨房说一声,今儿晚上吃火锅。” 半夏愣了愣:“火锅?” “对,火锅。”温令娆比划着,“弄个炭炉子,搁上锅,烧上汤。多切些羊肉片,越薄越好。再准备些青菜、豆腐、粉条,有什么弄什么。蘸料要芝麻酱,多放蒜泥和香菜。” 半夏听得一愣一愣的,但还是点头:“是,奴婢这就去吩咐。” 温令娆摆摆手,又躺回榻上,眯着眼睛笑。 今儿个心情好,得好好吃一顿犒劳自己。 长宁侯府的天,从今天起,彻底变了。 荣禧苑那边,褚老夫人躺在床上,歪着嘴,流着口水,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帐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丫鬟们进进出出,端水的端水,拧帕子的拧帕子,忙得脚不沾地。 大夫已经来看过了,说的话跟凌冀说的差不多。 怒急攻心,脑血管崩了,人死不了,但往后多半是瘫了,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要看命。 褚祺瑞此刻正站在床边,看着自己亲娘这副模样,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不住的怒气,“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丫鬟哆嗦着把今儿的事说了一遍。 褚祺瑞听完,脸都黑了。 他娘私底下干的那些事,他多少知道一些。 可那些事能做不能说,更不能被人拿到明面上来说。如今倒好,不光被人说了,还被褚桓那个狗奴才当着满院子的下人抖落得干干净净。 辱骂熙贵妃,诋毁闵王,放印子钱逼死人命。 哪一件拎出来都是要命的事。 褚祺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冷声道:“都出去。” 丫鬟们一窝蜂地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褚祺瑞和他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亲娘。 他低下头,看着褚老夫人那张歪斜的脸,沉默了很久。 “娘。”他的声音很轻,“您好好歇着。外头的事,儿子来处理。” 褚老夫人的眼皮抖了抖,喉咙里又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 褚祺瑞没有听,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他得去想想,这事该怎么收场。 温令娆那个贱人,到底想干什么? …… 温令娆的院子里,炭炉子已经架起来了,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半夏端着一盘切得薄薄的羊肉进来,摆在桌上。 “小姐,羊肉切好了。” 温令娆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够薄。”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羊肉,往滚烫的锅里一涮,肉片瞬间变了颜色。 捞出来,蘸上芝麻酱,送进嘴里。 温令娆眯起眼睛,嚼了嚼,脸上全是满足。 好吃!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长宁侯府里静得吓人。 往日这个时候,该是掌灯的时候,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各处院子里也该有说话声儿。 可今日不一样,整个侯府跟没人似的,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正院里,吃饱喝足的温令娆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盏茶。 茶已经凉了,她也没喝,就那么端着。 院子里站着个人,穿着一身玄色衣裳,身形笔直,跟杆枪似的站在那儿。 温令娆把凉茶搁下,开口说:“进来吧。” 凌冀应声进了屋,站在门口,等着她吩咐。 温令娆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站那么远做什么?怕我吃了你?” 凌冀没动,只说了句:“姑娘有话尽管吩咐。” 温令娆也不勉强,往椅背上靠了靠,慢悠悠地说:“外头怎么样?” 凌冀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低声回道:“世子爷躲在书房里,一下午没出来。老夫人那边人还躺着,没醒过来。管家褚桓进了大牢,刑部那边已经过堂了,贪墨的银子对不上数,这回怕是出不来了。” 温令娆点点头,又问:“尤语嫣呢?” 凌冀顿了顿,说:“一直躲在她那个小院里,没出来过。连饭都是让丫鬟端进去的。” 温令娆笑了一声,没说话。 整个侯府,被她一个人搅得天翻地覆。 换作别人,这会儿该得意了。 可温令娆没有。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头看了看。 天边最后一抹光也快没了,院子里黑漆漆的。 “凌冀,”她忽然开口,“你说,接下来会怎么样?” 凌冀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姑娘是问侯府?” 温令娆摇摇头:“侯府算什么。我问的是外头。” 凌冀没接话。 温令娆转过身来,看着他,脸上的笑淡了下去:“这回闵王赔了我三万两银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个亏他吃得憋屈。熙贵妃那边,我扇了她一巴掌,她那张脸,怕是现在还肿着呢。” 凌冀听到这儿,眼皮跳了跳。 那日的事他听说了。姑娘在宫里,当着皇帝的面扇了熙贵妃一巴掌。 熙贵妃那是谁?是皇帝的女人,是闵王的表妹。这一巴掌扇下去,梁子就结大了。 温令娆继续说:“还有那些盯着小皇帝皇位的人。我娘是长公主,我是长公主的女儿,是皇帝的表姐。这身份,放在外头是个金字招牌,可在那些人眼里,就是个活靶子。” 凌冀沉默着。 姑娘变了。 从那次醒过来之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以前那个处处忍让的姑娘不见了,如今这个,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狠劲儿。 可凌冀知道,她是自己人要护着的主子。不管她变成什么样,这个不会变。 温令娆走回椅子边坐下,端起那盏凉茶,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凌冀,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她抬起头,目光定定的,“有人要坐不住了。” 凌冀心里一紧:“姑娘的意思是?” 温令娆说:“闵王吃了这么大的亏,能善罢甘休?熙贵妃挨了打,能就这么算了?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盯着那把龙椅的人,他们会看着我这个长公主的女儿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凌冀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知道姑娘说的是真的。 “姑娘放心,”凌冀沉声道,“属下一定保护姑娘安全。” 温令娆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倒是不怕。” 凌冀说:“属下的命是老将军救的,老将军让属下护着姑娘,属下这条命就是姑娘的。” 温令娆听着这话,心里头有些复杂。 她不是原来那个温令娆。 可这个凌冀,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要护着的人变了,变得厉害了,变得他有时候都看不懂了。 可他还是要护着,因为这是他答应过的事。 温令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凌冀,你就不奇怪吗?” 凌冀看着她:“姑娘问什么?” 温令娆说:“我变成这样,你就不奇怪?” 凌冀垂下眼,过了片刻,才说:“姑娘的事,属下不敢问。属下只知道,姑娘是老将军的女儿,是属下要护着的人。别的,不重要。” 温令娆听了,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屋里静了下来。 外头的天色彻底黑了。 廊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了灯,昏黄的灯光透进来了。 第33章 怀的是哪吒吗 温令娆忽然站起身,走到妆台前,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人,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可眼神不一样了。 “凌冀,”她对着镜子说,“从今天起,你多盯着外面。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报给我。” 凌冀抱拳:“是。” 温令娆转过身来,看着他,又说:“还有,侯府里头,那几个不安分的,也盯着点儿。世子那边,老夫人那边,还有尤语嫣那边,一个都别漏。” 凌冀点头应下。 温令娆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看。 风灌进来,带着些凉意。院子里的树影在风中晃动,沙沙作响。 “这京城,要乱了。”温令娆低声说,像是在跟凌冀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凌冀站在她身后,没说话。 温令娆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问他:“凌冀,你说我爹当年,是不是也经历过这些?” 凌冀愣了愣,想了想,说:“老将军当年比这更难。那时候先帝驾崩,新帝年幼,朝中各方势力都在争。老将军带着人,硬是把局面稳下来的。” 温令娆听着,没说话。 她那个便宜爹,她是没见过的。只知道是个大将军,战功赫赫。 她娘长公主,如今也不在京城,不知道去了哪儿。 就剩下她一个人,顶着个长公主之女的名头,在这京城里当活靶子。 温令娆把窗户关上,走回桌边坐下。 “行了,你先下去吧。”她摆摆手,“记着我的话,外头盯紧了。” 凌冀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温令娆叫住他。 凌冀回过头。 温令娆看着他,认真地说:“凌冀,我知道你心里有疑惑。我变成这样,你不问,我谢谢你。可往后,你要信的,就是我说的每一句话。不管听着多离谱,你都得信。能做到吗?” 凌冀看着她,目光定定的。 他忽然单膝跪了下去,抱拳道:“属下凌冀,誓死追随姑娘。姑娘说什么,属下信什么。姑娘让做什么,属下做什么。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温令娆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起来吧。”她说,“往后这京城里,咱们主仆两个,都得好好活着。” 凌冀站起身,退了出去。 …… 三天了。 温令娆躺在榻上,盯着头顶的帐子,数了数上头绣的花纹。 一朵,两朵,三朵……数到第九十九朵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翻了个身。 无聊。 太无聊了。 这三天,侯府里安静得跟坟场似的。 褚祺瑞还躲在书房里,据说连门都没出过一步,饭都是让人送到门口的。 老夫人那边是醒了,可醒了也跟没醒差不多,整个人跟傻了一样,就知道躺在床上流口水。 管家褚桓还在大牢里蹲着,刑部那边还没判,估摸着还得蹲一段日子。 尤语嫣那个外室,更是连影子都瞧不见了,听说她那小院的门都从里头闩上了。 温令娆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可再有意思的事儿,想了三遍也腻了。 她坐起身,随手拿起床头的小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精神明显不如前几天。那会儿刚把闵王的银子坑到手,又扇了熙贵妃一巴掌,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 现在倒好,闲得都快长毛了。 温令娆把镜子往旁边一扔,忽然想起一件事。 剧本里是怎么写的来着? 她闭上眼睛,在脑子里翻了翻那本“戏精人生辅助系统”给的剧本。 找到了。 剧本上写得明明白白:闵王苏柒给了褚祺瑞一个最后期限,要在长公主祈福回来之前,把温令娆解决掉,顺便把她那些嫁妆也吞了。 温令娆睁开眼,嘴角弯了弯。 她那个亲娘长公主殿下,如今正在外头的寺庙里祈福呢。算算日子,就算接到加急信立马往回赶,也得再有个两三天才能到京城。 两三天。 温令娆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从榻上跳下来,喊了一声:“红缨!” 外头立刻有人应声,门帘一挑,红缨走了进来。 “姑娘,有什么吩咐?”红缨问。 温令娆走到妆台前坐下,对着镜子照了照,说:“给我梳头,我要出门。” 红缨愣了愣:“姑娘要去哪儿?” 温令娆说:“不去哪儿,就在府里转转。” 红缨更愣了。在府里转转,梳什么头?姑娘平日在家,不都是随便挽个髻就得了? 可温令娆既然说了,她就照做。 手脚麻利地给温令娆梳了个漂亮的发髻,又插上几根簪子。 温令娆对着镜子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又起身去柜子里翻了件衣裳出来。 那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裙,料子好,绣工也精致,穿在身上整个人都亮堂了几分。 红缨越看越糊涂。 姑娘这是要做什么?在府里转转,穿得这么隆重? 温令娆换好衣裳,往外走,边走边说:“去把佟蒙叫来,还有凌冀,让他们多带几个人。” 红缨心里头的问号更多了,可她不敢问,赶紧跑出去叫人。 不一会儿,人就齐了。 佟蒙一身的腱子肉,看着就不好惹。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护院,个个都带着家伙。 凌冀还是站在人群后,不显山不露水,可温令娆知道,这人的武功比那些护院加起来都厉害。 温令娆扫了一眼,点点头:“行了,走吧。” 红缨忍不住问:“姑娘,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温令娆笑了笑,吐出三个字:“湖心亭。” 湖心亭在侯府后花园的中间。 说是湖,其实是个挺大的池塘,里头养着锦鲤,夏天的时候荷叶田田的,瞧着还不错。 池塘中间有个小岛,岛上盖了一座亭子,有座小桥通过去。 温令娆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穿过花园,往湖心亭走。 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婆子,瞧见这阵仗,都吓得往旁边躲。 等人走过去了,才敢小声嘀咕。 “世子夫人这是要做什么?” “不知道啊,带那么多人,该不会是要打架吧?” “打什么架?跟谁打?” “嘘,别瞎说,快走快走。” 温令娆听见了,也不在意,继续往前走。 上了小桥,进了湖心亭。亭子不大,摆下一张石桌几个石凳就差不多了。 温令娆在石凳上坐下,往四周看了看。 这地方选得好。 四面都是水,就一条小桥通进来。谁要是想来,都得从桥上过,一眼就能瞧见。 温令娆满意地点点头,对佟蒙说:“去,拿根鱼竿来。” 佟蒙愣了:“鱼竿?” 温令娆说:“对,鱼竿。我要钓鱼。” 佟蒙一头雾水,可还是让人去拿了。 鱼竿拿来,温令娆接过来,往池塘里一甩,就坐在那儿等着了。 红缨看看鱼竿,又看看池塘,小声说:“姑娘,这湖里好像没鱼吧?” 温令娆头也不回:“我知道。” 红缨更糊涂了:“那您钓什么?” 温令娆笑了笑,说:“钓人。” 红缨听不懂,可也不敢再问了。 佟蒙和那些护院站在亭子外头,一个个跟门神似的。 凌冀不知道躲哪儿去了,可温令娆知道,他就在暗处,盯着这边。 温令娆就这么坐着,拿着鱼竿,看着水面。 …… 不远处的草丛里,褚祺瑞趴得腰都酸了。 他死死盯着湖心亭的方向,眼睛里的恨意都快溢出来。 三天了。 他在书房躲了三天,连门都不敢出。 不是怕温令娆,是怕闵王的人。 苏柒派来的那个传话的,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可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狠。 “闵王殿下说了,长公主回来之前,事情必须办好。温令娆的命,还有她的嫁妆,都得留下。办不成,殿下就要你的命。” 褚祺瑞想起那人的眼神,后背又冒出一层冷汗。 他不是没想过跑。可他能跑到哪儿去?侯府在这儿,爵位在这儿,他跑了,这些东西全没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温令娆死。 他抬起头,又往湖心亭看了一眼。 温令娆正坐在亭子里,拿着根鱼竿,跟没事人似的。 她身边围着那么多人,硬碰硬肯定不行。 可他有别的法子。 褚祺瑞往后缩了缩,对着不远处的人打了个手势。 草丛另一头,尤语嫣看见他的手势,深吸了一口气,扶着两个婆子的手站了起来。 她今日特意打扮过了。 脸上不施脂粉,看着苍白憔悴,眼皮子底下还特意用青黛抹了抹,显得像是好几宿没睡好。 头发也只是简单挽了个髻,整个人瞧着楚楚可怜的。 可最显眼的,是她的肚子。 小腹那儿高高隆起,看着跟五六个月似的。 尤语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 这肚子,就是她最致命的武器。 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扶着她,三个人慢慢走出来,沿着小桥,往湖心亭走。 桥上风大,吹得尤语嫣的裙摆飘飘荡荡的。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看着就像个行动不便的孕妇。 可她一直盯着亭子里。 温令娆坐在那儿,身边围着丫鬟护院,有说有笑的。 那个贱人,日子过得倒是舒坦。 尤语嫣咬了咬牙,想起自己这些日子躲在那个小院里,连门都不敢出,跟坐牢似的。 凭什么?她凭什么要受这个罪? 今天,她就要让温令娆知道,谁才是赢家。 她摸了摸藏在裤腿里的东西。 那是两个血包,用猪尿泡做的,里头灌了鸡血,绑在小腿内侧。 等会儿只要一摔,血包就会破,流出来的血看着就跟真的小产似的。 到时候她再捂着肚子喊疼,褚祺瑞就会带人冲出来,当场把温令娆按住。 谋害子嗣的罪名扣上去,温令娆就是有八张嘴也说不清。 家法伺候,乱棍打死,对外就说畏罪自杀。 等长公主回来,还能为了个死人灭他满门不成? 尤语嫣想着,心里更加得意。 她深吸一口气,扶着婆子的手,继续往前走。 终于走到亭子跟前了。 那两个婆子停住脚步,尤语嫣一个人往前走了两步,对着亭子里屈膝行了个礼,细声细气地说:“给姐姐请安。” 温令娆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就这一眼,尤语嫣心里咯噔了一下。 温令娆的眼神太亮了,亮得跟什么都看透了似的。 她嘴角还挂着笑,可那笑让尤语嫣后背发凉。 “哟,”温令娆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尤姨娘来了?今儿个怎么舍得从那小院里出来了?” 尤语嫣挤出一个笑,又往前走了一步:“姐姐说笑了。妹妹这些日子身子不适,一直没来给姐姐请安,是妹妹的不是。” 她说着,又往前走了一步,已经进了亭子。 温令娆坐着没动,就看着她。 尤语嫣心里头盘算着距离。 再走两步,就能到温令娆跟前了。 到时候她假装脚滑,往温令娆身上倒,温令娆肯定会伸手扶她,她就借着这个力往后一摔。 她抬起脚,刚准备走第三步。 就在这时,温令娆忽然大叫一声:“哎呀!” 吓得尤语嫣浑身一哆嗦,脚下一滑,差点真摔了。 她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子,心砰砰直跳,脸都发白了。 温令娆已经站了起来,连退三步,一下子躲到佟蒙身后去了。 她从佟蒙背后探出半个脑袋,指着尤语嫣的肚子,大声说:“尤姨娘,你这肚子怎么回事?三个月就大成这样?你怀的是哪吒吗?” 尤语嫣愣住了。 温令娆继续说:“我虽然没生过孩子,可也见过孕妇。人家五六个月的肚子都没你大,你这三个月就跟揣了个西瓜似的,你不嫌累得慌?” 那几个护院听了,都往尤语嫣肚子上看。红缨更是瞪大了眼睛,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尤语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强撑着笑:“姐姐说笑了,妹妹这是……这是……” 她“这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温令娆从佟蒙背后走出来,绕着她转了一圈,啧啧两声:“还有,尤姨娘,你今天这打扮也够用心的。脸上脂粉不施,看着是挺憔悴的,可你脖子上那块粉底还没擦匀,白的白,黄的黄,这是怎么回事?” 尤语嫣下意识捂住脖子,脸涨得通红。 温令娆又指了指她的腿,笑道:“你走路也不对劲。刚才走那几步,老夹着腿,生怕什么掉下来似的。让我猜猜,你腿上绑了东西吧?” 尤语嫣的脸色彻底变了。 第34章 语出惊人 “让我再猜猜,”温令娆慢悠悠地说,“你今日来,是想往我身上靠,然后假装摔倒,再捂着肚子喊疼,说是我推的你,对不对?” 尤语嫣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令娆继续说:“然后呢,你裤腿里肯定还藏着东西,一摔就破,流一地血,看着跟小产似的。到时候褚祺瑞那个蠢货再带人冲出来,给我扣个谋害子嗣的罪名,当场把我打死,对不对?” 尤语嫣嘴唇哆嗦着,跟见了鬼似的。 温令娆凑近她,压低声音说:“尤姨娘,你这招太老套了。我们那儿拍戏,这种桥段早八百年就不用了。” 尤语嫣听不懂什么拍戏不拍戏的,她只知道自己的计划被人看得明明白白的,跟扒光了站在人家面前似的。 她又羞又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你……你……”她指着温令娆,手指发抖。 温令娆往后退了一步,笑眯眯地说:“我怎么了我?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这肚子绑得太高了,看着不像怀孕,倒像肚子里塞了个球。还有那血包,别绑太紧,要不然一走动就破,到时候还没摔呢,先流一腿血,那多尴尬。” 尤语嫣一口气没上来,身子晃了晃。 那两个婆子赶紧上前扶住她,低声劝道:“姨娘,咱们走吧,走吧。” 尤语嫣咬着牙,狠狠瞪了温令娆一眼,转身就走。 温令娆在后头喊:“尤姨娘,慢点儿跑,小心肚子!你那肚子跑掉了怎么办?” 尤语嫣跑得更快了。 红缨笑得直不起腰来,护院们也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温令娆回到石凳上坐下,拿起那根鱼竿,往水里一甩,叹了口气。 “这鱼,也太不经钓了。还没使劲呢,就跑了。” 尤语嫣跑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不对。 她凭什么跑? 她肚子里塞着东西,裤腿上绑着血包,只要一摔,血一流,温令娆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刚才被那贱人几句话吓住,就这么灰溜溜地跑了,传出去她尤语嫣还怎么在侯府立足? 尤语嫣转过身来,咬着牙,眼睛里冒着火。 温令娆正坐在亭子里,拿着鱼竿,优哉游哉的。那几个护院和丫鬟还在笑,笑得东倒西歪的。 尤语嫣深吸一口气,提着裙子,又往回走。 这回她走得很快,几步就冲到亭子跟前。 温令娆瞧见她回来,挑了挑眉,笑道:“哟,尤姨娘怎么又回来了?是落了什么东西吗?” 尤语嫣不答话,直接往亭子里冲。 那两个婆子跟在后头,想拦又不敢拦,急得团团转。 尤语嫣冲到温令娆跟前,张开双臂,不管不顾地就往她身上扑。 温令娆眼疾手快,往后一退,大喊一声:“佟蒙,拦住她!” 佟蒙反应快,一步跨上前,伸出大手,一把按在尤语嫣肩膀上。 尤语嫣动弹不得,可她不甘心,使劲往前挣,嘴里喊着:“放开我!你放开我!” 她一边挣扎,一边把手伸向裤腿。 只要捏破血包,血流出来,她就一口咬定是温令娆推的。血都流了,谁还管是谁推的? 温令娆眼尖,瞧见她的动作,忽然指着她的裙摆,一脸惊恐地大喊:“哎呀,流血了!尤姨娘,你流血了!” 尤语嫣一愣,下意识低头看。 哪儿呢? 裙子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啊。 血包还没捏呢,哪来的血?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温令娆已经冲佟蒙使了个眼色。 佟蒙会意,手上加了把劲,把尤语嫣按得死死的。他对着旁边喊了一声:“半夏,抱住她腿!” 半夏应声冲上来,往地上一蹲,张开双臂,一把抱住尤语嫣的大腿。 尤语嫣两条腿被抱住了,动弹不得。 那两个婆子见势不妙,想上来帮忙。可她们刚往前迈了一步,就感觉一道冷飕飕的目光落在身上。 凌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亭子边上,正冷冷地看着她们。 那目光跟刀子似的,两个婆子打了个寒战,赶紧缩回去,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尤语嫣被佟蒙按着,被半夏抱着,整个人跟钉在那儿似的,动都动不了。 她拼命挣扎,可佟蒙那大手跟铁钳子似的,纹丝不动。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尤语嫣尖声叫着,“我是世子的人!我肚子里怀着世子的孩子!你们敢动我,世子饶不了你们!” 温令娆走到她面前,笑眯眯地看着她:“尤姨娘,你这么激动做什么?你不是流血了吗?我让大夫来给你看看,要是真有什么闪失,也好及时医治啊。” 尤语嫣脸色刷地白了。 大夫? 让大夫一看,她肚子里塞的枕头不就露馅了吗? “不用!我不用看大夫!”尤语嫣使劲摇头,“你放开我!让我走!” 温令娆说:“那可不行。你在我这儿出了事,回头世子怪罪下来,我担待不起。来人啊,去请大夫。” 红缨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尤语嫣急得眼睛都红了,拼命扭动身子,可佟蒙和半夏两个人按着,她连动都动不了。 “温令娆!你这个贱人!你放开我!”尤语嫣破口大骂,“你故意的是不是?你就是要看我出丑!你不得好死!” 温令娆听着她骂,也不生气,就站在那儿笑。 尤语嫣骂了几句,骂不动了,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温令娆。 温令娆忽然往前凑了一步,离她很近。 尤语嫣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温令娆没说话,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颗药丸,黑乎乎的,看着跟黄豆大小差不多。 尤语嫣瞳孔一缩,下意识想闭嘴。 可来不及了,温令娆动作快得很,趁着尤语嫣张嘴骂人的功夫,手一伸,直接把那颗药丸塞进她嘴里。 尤语嫣只觉得喉咙里一凉,那药丸已经滑下去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弯下腰,把手伸进嘴里,使劲抠。 可那药丸早就咽下去了,抠也抠不出来。 “咳咳咳——”尤语嫣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弯着腰干呕。 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 尤语嫣直起身,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瞪着温令娆,声音都发抖了:“你给我吃的什么?” 温令娆退后一步,拍了拍手,笑道:“好东西。” 尤语嫣心里慌得不行,掐着自己的脖子,声音都变调了:“是毒药?你给我吃毒药?温令娆,你疯了?你居然敢给我下毒?” 温令娆没说话,就看着她笑。 尤语嫣越想越怕,眼泪哗哗地流下来:“你这个毒妇!你害我!快给我解药!把解药给我!” 她挣扎着想往温令娆身上扑,可佟蒙按得死死的,动不了。 尤语嫣又哭又喊,声音都劈了:“救命啊!杀人啦!温令娆给我下毒了!来人啊!救命啊!” 那两个婆子站在远处,想过来又不敢,急得直跺脚。 温令娆就站在那儿,看着她闹,也不拦着。 尤语嫣喊了一会儿,嗓子都哑了,可也没见有人来救她。 她喘着粗气,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温令娆:“你到底想干什么?” 温令娆笑吟吟地说:“不想干什么,就是想听你说几句实话。” 尤语嫣一愣:“什么实话?” 温令娆说:“比如,你肚子里到底揣的什么东西?” 尤语嫣嘴巴动了动,想说“我肚子里是孩子”,可话到嘴边,忽然就不受控制了。 她听见自己的嘴巴张开,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清楚楚地说:“肚子里塞的是枕头。” 尤语嫣愣住了。 她捂着自己的嘴,眼睛瞪得老大,一脸不敢相信。 怎么回事? 她明明想说“是孩子”的,怎么说出来的是“枕头”? 温令娆笑得更开心了,又问:“那裤腿上绑的呢?” 尤语嫣想闭嘴,可嘴巴根本不受控制,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绑的是血包,里头是鸡血,摔一跤弄破了,就看着跟小产一样。” 旁边的佟蒙和半夏听了,都愣住了。红缨更是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原来如此! 怪不得尤姨娘刚才非要往少夫人身上扑,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那两个婆子站在远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她们是跟着尤语嫣来的,这主意她们也知道。如今被尤语嫣自己说出来,回头追究起来,她们也跑不了。 尤语嫣整个人都傻了。 她捂着自己的嘴,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明明不想说的话,怎么就自己蹦出来了? …… 湖心亭外,红缨跑得气喘吁吁。 她身后跟着个老头,花白胡子,背着药箱,被她拽着一路小跑。 老头跑得直喘,好几次差点被绊倒,可红缨不管,只管拽着往前冲。 “快点快点!”红缨催着,“夫人在亭子里等着呢!” 韦大夫上气不接下气:“姑奶奶,老朽这把年纪了,您慢点……” 红缨没理他,跑得更快了。 湖心亭就在前头,能看见温令娆和尤语嫣坐在里头,半夏站在一边。 躲在假山后头的褚祺瑞急得直跺脚。 那个老大夫他认识,是城里坐堂的,有点名气。温令娆这时候请大夫来,肯定没好事。 “糟了糟了。”他低声嘟囔,“这要是一把脉,不就全露馅了?” 他攥紧拳头,往前迈了一步,想冲出去拦着。 可脚刚抬起来,又缩回去了。 他这么冲出去,怎么说?说别把脉?那不是更让人起疑? 褚祺瑞急得满头大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就在这时,亭子里传来尤语嫣的声音。 “把什么脉!” 这一嗓子,又尖又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褚祺瑞愣住了。 他看见尤语嫣一把甩开韦大夫的手,那老大夫的手僵在半空中,像是被人点了穴似的。 尤语嫣的脸涨得通红,瞪着韦大夫,又瞪着温令娆。 然后她喊出来了。 “老娘肚子里塞的是枕头!” 这话一出,整个湖心亭都安静了。 韦大夫的手还僵在那儿,嘴巴张着,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半夏站在旁边,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红缨也是,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温令娆坐在那儿,手里的茶端得稳稳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尤语嫣喊完那句话,自己也愣住了。 她猛地捂住嘴,眼睛里全是惊恐。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她刚才想说的是“把什么脉,我好得很”,怎么会说出那句话? 她想解释,想说不是那样的,可一松手,嘴巴就不受控制地张开了。 “我怀孕是假的!假的!枕头塞的!” 她又喊出来了。 尤语嫣吓得赶紧又捂住嘴,可那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她瞪着眼睛,拼命摇头,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可越摇头,心里越慌。 一慌,手又松了。 “是世子让我装的!” 这一嗓子,比刚才还响。 躲在假山后头的褚祺瑞,脸都白了。 尤语嫣还在说,嘴像不是自己的似的,一句接一句往外蹦。 “他说只要我装怀孕,再假装被温令娆害得流产,就扶我做正妻!” “他还说温令娆仗着自己是公主的女儿,不把他放在眼里,得给她点颜色看看!” “他说等他当上侯爷,第一件事就是休了温令娆,把我扶正!” 尤语嫣一边说,一边拼命摇头,眼泪都下来了。 可没用。 嘴还是不停。 “他还说温令娆那个贱人,早晚得跪着求他!” “他说等他掌了权,先把温令娆关起来,让她知道知道谁才是当家做主的!” 尤语嫣说完这句,忽然卡住了。 她捂着自己的嘴,浑身发抖。 “他那个废物,还以为自己多厉害呢。要不是看他是世子,谁稀罕跟他?床上的功夫差得要死,每次都要我装。” 全场再次死一般的寂静。 半夏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红缨的嘴角抽了抽,努力憋着笑。 韦大夫站在那儿,手还僵着,老脸一阵红一阵白,不知道该捂耳朵还是该走人。 温令娆手里的茶盏终于放下了。 她看着尤语嫣,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笑。 “哟。”她说,“还有这事呢?” 尤语嫣想摇头,想说不是,可一张嘴,又冒出来一句。 “他还说温令娆长得也就那样,要不是为了她家的势,谁娶她?” 温令娆点点头,笑得更好看了。 “行,我记住了。” 尤语嫣终于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怎么会把这些话说出来? 她明明想瞒着的,明明想好了怎么演的,怎么一开口就全漏了? 第35章 疯狂爆猛料 尤语嫣的嘴还在动。 “还有,他那个不行!”她喊道,“每次就那么一会儿,我还没怎么着呢,他就完了!” 这话一出,惊天动地的笑声顿时爆发出来。 护院佟蒙站在不远处的走廊上,本来是在那儿守着,听见这话,直接笑喷了。 他捂着肚子,弯着腰,眼泪都笑出来了。 “哎哟喂……不行……哈哈哈哈……” 那几个躲在廊下看热闹的丫鬟婆子,本来还憋着,这会儿也憋不住了。 一个个捂着嘴,脸憋得通红。 有个小丫鬟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把脸埋进旁边婆子的怀里。 那婆子也是,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自己也在笑。 韦大夫站在那儿,老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走吧,这场面太精彩了,他舍不得;不走吧,这听的这都是什么话? 最后他决定,就当自己聋了。 温令娆坐在石凳上,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半夏在旁边也是,一边笑一边还得顾着主子,怕她笑得太厉害摔着。 “夫人,您慢点笑……”她说着说着自己又笑了。 红缨就更不用说了,她本来就是个爱笑的性子,这会儿笑得直跺脚。 “哎哟我的娘诶……不行了不行了……”她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了。 尤语嫣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眼泪糊了一脸。 她想停,可停不下来啊。 “他还以为自己是世子多了不起呢,其实就是个废物!”她又喊出来了,“他那个娘也不是好东西,天天宠着他,把他宠成这个德行!” “那个老虔婆,整天端着架子,以为自己是多尊贵的人,呸!” 她越说越离谱,连老夫人都骂上了。 半夏和红缨笑得更大声了。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从假山后头传来。 “贱人!” 褚祺瑞从假山后头冲出来,脸涨成猪肝色,眼睛通红,手里提着一根木棍。 他疯了一样往湖心亭冲。 那几个笑的丫鬟婆子吓得赶紧往后退,佟蒙也不笑了,站直了身子。 他是护院,但这是主子们的事,他不好插手。 尤语嫣看见他冲过来,吓得尖叫一声,想跑,可腿软。 褚祺瑞冲进亭子,二话不说,抬起脚,狠狠踹在尤语嫣肚子上。 “啊——” 尤语嫣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去。 她撞在亭子的柱子上,又弹回来,摔在地上。 就在她倒下去的一瞬间,一样东西从她裙底滚了出来。 圆滚滚的,鼓鼓囊囊的,一路滚到褚祺瑞脚边,停住了。 是个枕头。 湖心亭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盯着那个枕头。 大红的绸面,塞得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睡觉用的那种。 半夏的笑声卡在嗓子眼里,嘴巴张得老大。 红缨蹲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 那几个丫鬟婆子也不笑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佟蒙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韦大夫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枕头,又低下头去。 温令娆的笑也停了。 她看着那个枕头,慢慢站起来,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褚祺瑞,最后看向尤语嫣。 “哟。”她说,“真有个枕头啊。” 她的声音不咸不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就是让人心里发毛。 尤语嫣躺在地上,捂着肚子,疼得脸都白了。 完了。 全完了。 褚祺瑞也看着那个枕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刚才踹那一脚,是气头上,根本没想那么多。谁知道这一踹,把枕头踹出来了? 他猛地回头,瞪着尤语嫣。 “你这个贱人!”他又骂了一句,可声音比刚才虚多了。 尤语嫣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又惨又难看。 “我贱?”她说,“不是你让我装的?不是你说装怀孕装流产,就把我扶正?现在倒成了我贱了?” 褚祺瑞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温令娆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弯起来。 “世子。”她开口了,“这枕头,是怎么回事?” 褚祺瑞猛地转头看她,眼里全是慌乱。 “令娆,你听我解释……” 温令娆笑了。 “解释什么?”她说,“我都亲眼看见了,还解释什么?” 她指了指那个枕头。 “假怀孕,塞枕头,这要是让老夫人知道了,让长公主知道了,让我爹知道了,”她顿了顿,“世子,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褚祺瑞的脸白了。 他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来。 “令娆,我错了!我是一时糊涂!你饶了我这回!” 温令娆低头看着他,脸上带着笑,可那笑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世子,你刚才不是挺威风的吗?冲过来就踹人,多厉害啊。”她说,“怎么这会儿又跪下了?” 褚祺瑞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想去抱温令娆的腿,被半夏一把拦住。 “世子,您别这样。”半夏道,“有话好好说。” 褚祺瑞瞪了她一眼,又看向温令娆。 尤语嫣躺在地上,捂着被踹疼的肚子,眼泪糊了一脸。 可她那张嘴,还是没停。 “窝囊废!”她喊道,“你打我有什么用?打我能让你有儿子吗?” 褚祺瑞慢慢回过头,瞪着尤语嫣。 尤语嫣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以为你是谁?世子?呸!你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还世子呢!”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褚祺瑞头上。 “你……你说什么?” 尤语嫣从地上爬起来,扶着柱子,喘着粗气,可嘴还在说个不停。 “我说你生不出儿子!你早就没有生育能力了!断子绝孙的命!” 褚祺瑞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 “你胡说!” “我胡说?”尤语嫣哈哈大笑,“你忘了那些药方子了?我帮你抓的!大夫早就说了,那药吃多了,最后会变成太监!” 全场再次死一般寂静。 半夏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两个鸡蛋。 红缨瞪大了眼,捂着嘴,不敢出声。 温令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眼睛亮亮的。 这戏,还有下半场呢。 褚祺瑞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你胡说……”他又说了一遍,可声音已经虚了。 尤语嫣看着他,笑得更疯了。 “我胡说?那你倒是说说,你娶了温令娆这么久,她怎么没怀孕?你纳了我这么久,我怎么也没怀孕?你以为是我不会生?是你不会生!” 褚祺瑞的眼珠子通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你闭嘴!” “我偏不!”尤语嫣喊道,“你那个娘,天天盼着抱孙子,还以为是温令娆不行呢,谁知道是她儿子不行!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横飞。 褚祺瑞终于忍不住了。 他吼了一声,扑上去,一把揪住尤语嫣的头发,把她摔在地上。 “你这个贱人!我打死你!” 尤语嫣也不是吃素的,被他摔在地上,反手就是一爪子,挠在他脸上。 “啊——”褚祺瑞惨叫一声,脸上多了三道血印子。 他更疯了,骑在尤语嫣身上,拳头雨点一样往下砸。 尤语嫣拼命挣扎,两条腿乱蹬,手也不闲着,又抓又挠。 两个人在地上滚成一团。 你揪我头发,我挠你脸,你咬我胳膊,我掐你脖子。 惨烈至极。 那些丫鬟婆子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佟蒙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拉架。 他看了看温令娆。 温令娆坐在石凳上,端着茶,看得津津有味。 她见佟蒙看过来,还冲他摆摆手,意思是别管,接着看。 佟蒙只好继续站着,继续看。 地上那两位,已经打红了眼。 尤语嫣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褚祺瑞,翻身骑到他身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挠。 褚祺瑞挡住脸,可脖子和手背都被挠花了。 他急了,一把抓住尤语嫣的头发,把她拽下来,两个人又滚成一团。 这回尤语嫣被他压在下面,他两只手掐着她的脖子。 “我掐死你!掐死你!” 尤语嫣的脸憋得通红,两只手乱抓,可抓不到他。 眼看着她快不行了。 温令娆终于放下茶盏。 她拍拍手。 “行了。” 佟蒙听见了,快步走过去,一把拎起褚祺瑞,像拎小鸡仔似的,把他扔到一边。 褚祺瑞摔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脖子上全是血印子,头发乱成鸡窝,衣裳也撕破了,哪还有半点世子的样子。 尤语嫣躺在地上,捂着脖子,拼命咳嗽,咳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她比褚祺瑞还要惨,脸上好几道血痕,头发被揪掉一大把,衣裳领子都撕开了,狼狈得没法看。 温令娆站起来,走过去,低头看了看他俩。 “啧啧。”她说,“打成这样,至于吗?” 褚祺瑞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温令娆没理他,又看向尤语嫣。 尤语嫣躺在地上,还在咳,咳得浑身发抖。 温令娆弯下腰,轻声道:“尤姨娘,你刚才说,世子生不出儿子?” 尤语嫣咳着,点了点头。 温令娆笑了。 “行了,我知道了。”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对旁边两个婆子道:“把尤姨娘拖出去。” 两个婆子愣了一下。 温令娆道:“她不是褚家的人,也没怀褚家的种,在这碍眼干什么?扔出去,扔远点。”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尤语嫣。 尤语嫣被架起来,腿还软着,站都站不稳。 她忽然想起什么,挣扎着回头,看向温令娆。 “夫人……夫人您刚才给我吃的什么?” 温令娆看着她,笑了笑。 “好吃的药丸啊。”她说,“你不是吃了吗?” 尤语嫣瞪着她,嘴唇哆嗦。 她知道,一定是那药丸有问题。 两个婆子不等她再开口,拖着她往外走。 尤语嫣被拖着,一路跌跌撞撞,头发散着,衣裳乱着,脸上血糊糊的,活像个疯婆子。 那些丫鬟婆子看着她被拖走,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温令娆转身,看向褚祺瑞。 褚祺瑞还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温令娆走过去,低头看着他。 “世子。”她说,“今天的事,你说怎么办?” 褚祺瑞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温令娆道:“尤姨娘说了那么多,我都听见了,下人们也都听见了。你说,我是该告诉老夫人呢,还是该告诉我娘呢?” 褚祺瑞的脸更白了。 他忽然扑过来,想抱温令娆的腿。 温令娆往后退了一步,半夏赶紧挡在前面。 褚祺瑞扑了个空,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令娆,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温令娆低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世子,你打人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她说,“你掐尤姨娘脖子的时候,多威风啊。” 褚祺瑞只是哭,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温令娆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了。”她说,“别哭了。今天这事,我就当没看见。” 褚祺瑞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希望。 温令娆道:“不过世子,你得记住,从今往后,你欠我的。” 她说完,转身走了。 半夏赶紧跟上。 红缨也跟上,临走前还回头看了褚祺瑞一眼,那眼神,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嘲笑。 佟蒙站在旁边,等温令娆走了,才走过去,对褚祺瑞道:“世子,您起来吧。” 褚祺瑞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佟蒙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扶起来。 褚祺瑞站都站不稳,全靠佟蒙扶着。 他脸上的血印子还在往外渗血,头发乱糟糟的,衣裳破破烂烂,像街边的乞丐。 佟蒙扶着他,慢慢往亭子外走。 走过那些丫鬟婆子身边的时候,那些人赶紧低下头,不敢看他。 可她们肩膀都在抖。 褚祺瑞知道她们在笑。 他闭上眼睛,恨不得一头撞死。 可他没有那个勇气。 佟蒙扶着他,一步一步,消失在假山后头。 湖心亭里,终于安静了。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那些笑声和哭声都吹散了。 远处,隐约传来婆子们的说话声。 “扔哪儿?” “扔远点,夫人说了扔远点。” “这大晚上的,扔出去会不会出事?” “出事也是她的事,跟咱们没关系。” 声音渐渐远了。 第36章 当街绑架 温令娆穿过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往自己院子走,一路上丫鬟婆子见了她都纷纷行礼,她也只是随意点点头,脚步没有停下。 今天这一整天,可把她累得够呛。 回到院子,温令娆推开房门走进去,丫鬟半夏跟在后面,把手里的托盘放到桌上,托盘里是一盏还冒着热气的燕窝。 “夫人,您先喝点燕窝暖暖身子。”半夏说着,把燕窝端出来放到温令娆跟前。 温令娆点点头,端起燕窝喝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机械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成功将尤语嫣驱逐出长宁侯府。任务奖励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温令娆眼睛一亮,差点没把嘴里的燕窝喷出来。她赶紧咽下去,把碗往桌上一放,起身就往床边走。 半夏被她这一出弄得一愣,赶紧跟上去:“夫人,怎么了?” “没事,你先别过来。”温令娆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伸手往枕头底下一摸。 还真摸到了东西。 她把手抽出来,掌心多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温令娆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几个大字:燕郊别庄地契。 底下还有详细的小字,写着别庄的位置大小,还有官府的大印盖在上面,一看就是真的。 温令娆盯着这张地契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咧开,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 半夏被她笑得心里发毛,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小声问道:“夫人,您笑什么呢?” 温令娆摆摆手,把手里的地契叠好,小心翼翼地收进枕头底下,这才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笑:“没什么,就是高兴。” 半夏一脸狐疑地看着她,但也没敢多问。 温令娆重新坐回桌边,端起燕窝继续喝,心情好得不得了。 这别庄,可是好东西。 那是实打实的产业,位置在京城南边,挨着一条河,有田有地有庄子,每年能收不少租子。 最关键的是,这别庄是系统奖励的,记在她自己名下,不归侯府管。 就算将来跟褚祺瑞那个渣男和离了,这庄子也是她的,谁也拿不走。 温令娆越想越美,连燕窝都喝得格外香甜。 半夏在旁边伺候着,看她心情好,憋了半天的话终于忍不住了。 她凑过来,脸上带着一种看戏的兴奋,压低声音说:“夫人,奴婢跟您说个事儿。” 温令娆抬眼看她:“什么事?” 半夏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门房刚才来报,说世子的那个爱妾,就是尤语嫣,被咱们扔出去之后,她那个情夫真的来把人领走了!” 温令娆端着碗的手顿了顿,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这事儿她是知道的。 尤语嫣被赶出侯府之前,她让人查过,那个贱人早就跟外面一个姓周的商人勾搭上了。 两人隔三差五就私会,尤语嫣还从侯府偷了不少好东西出去给那姓周的。 她当时没声张,就是等着今天。 把尤语嫣赶出去,那姓周的一定会来接人。 温令娆放下碗,冷笑一声:“活该。” 半夏连连点头,兴奋得不行:“谁说不是呢!夫人您是没看见,门房的人说,那姓周的带着一顶小轿来的,尤语嫣一见他,哭得那个惨啊,抱着他不撒手。结果那姓周的连哄带劝把她弄上轿,抬起来就走了。侯府门口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大圈,指指点点的,尤语嫣那张脸都丢尽了!” 温令娆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尤语嫣以为攀上褚祺瑞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想想,褚祺瑞那种男人,连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都能冷落,能对她真心? 现在被赶出去,投奔那个姓周的,以为能过上好日子? 温令娆心里门清,那姓周的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看上的是尤语嫣从侯府偷出来的那些东西,现在尤语嫣被赶出来,手里没了油水,那姓周的能对她好几天? 不过这些跟她没关系了。 尤语嫣是死是活,以后过什么日子,都跟她无关。只要那人不再出现在她面前碍眼就行。 半夏还在那儿絮絮叨叨:“夫人,您说世子爷要是知道这事儿,会不会气得吐血?他那宝贝爱妾,早就给他戴了绿帽子,他还当个宝似的。这要是传出去,侯府的脸往哪搁?” 温令娆淡淡道:“他爱吐血就吐血,关我什么事?” 半夏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了:“对对对,夫人说得对,关咱们什么事!” 温令娆又喝了一口燕窝,忽然想起一件事,放下碗,抬起头,朝屋子角落的方向喊了一声:“凌冀。”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不知从哪儿闪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落在温令娆面前。 他单膝跪地,低着头,声音沉稳:“属下在。” 温令娆看着凌冀,问道:“我母亲那边,有没有消息传来?还有几天能到京城?” 凌冀低着头回道:“回夫人,长公主殿下那边昨日刚传来消息,说队伍已经过了青州,一切顺利。按照路程估算,预计还需五天就能抵达京城。” 温令娆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五天。 再有五天,她母亲就要到京城了。 长公主这次进京,表面上是看望女儿,实际上是来给她撑腰的。 温令娆嫁进侯府这一年多,受的那些气,写的那些信,长公主都看在眼里。 这次来,就是要把事情说清楚。要么侯府好好待她女儿,要么,就别怪她不客气。 温令娆想到这里,嘴角勾起一丝笑。 褚祺瑞,你等着吧。五天之后,我看你还怎么蹦跶。 她摆了摆手:“行了,你下去吧,继续盯着外面的动静,有事随时报我。” 凌冀应了一声“是”,身形一闪,又消失在角落里,就跟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半夏在一旁看着,已经见怪不怪了。她凑过来小声问:“夫人,长公主要来了,咱们要不要准备点什么?” 温令娆想了想,说:“不用特意准备,就照常过日子。不过你让人盯着点世子那边,看他这几天有什么动静。我母亲要来,他不可能不知道,肯定会有点动作。” 半夏点点头:“奴婢明白。” 温令娆又端起燕窝,这回喝完了。 她把空碗放回托盘里,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往外看。 院子里种着几棵海棠,这个时节花开得正好,粉粉白白的一片,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温令娆站在窗前,看着那些海棠花,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五天之后母亲到京,肯定会先进宫见皇上和太后,然后才会来侯府。 到时候少不了一番热闹。褚祺瑞那个渣男,还有侯府那些势利眼,不知道会是个什么表情。 她越想越期待,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深。 半夏站在她身后,看着自家小姐的背影,也跟着笑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小姐在笑什么,但小姐高兴,她就高兴。 …… 这一日天气晴好,阳光暖洋洋地照下来,照得人浑身舒坦。 温令娆一大早就出了门,带着半夏在京城最热闹的东大街上闲逛。 她穿着一身簇新的藕荷色襦裙,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步摇,脸上薄施脂粉,整个人看起来就跟画里走出来的人似的。 街两边摆满了小摊,应有尽有。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得不行。 温令娆这儿看看,那儿摸摸,心情好得不得了。 她在一个卖绢花的摊子前停下来,拿起一朵粉色的绢花,对着阳光照了照,问摊主:“这个多少钱?”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见温令娆穿戴讲究,知道是个有钱的主儿,赶紧堆起笑脸:“夫人好眼力,这是新进的样式,十文钱一朵。” 温令娆点点头,把绢花递给半夏:“拿着。” 半夏赶紧接过来,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她偷偷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凑到温令娆耳边:“夫人,咱们真的要这么招摇吗?” 温令娆没回头,又拿起一朵红色的绢花看着,嘴上轻声说:“招摇怎么了?我出来逛街,不招摇点,人家怎么知道是我?” 半夏急得都快哭了:“可是夫人,您这不是明摆着给人机会吗?” 温令娆这才转过头来,看了半夏一眼,眼里带着笑:“对啊,我就是给人机会。” 半夏愣住了。 温令娆把那朵红绢花也递给她,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有些人躲在暗处,天天琢磨着怎么算计我。我要是天天躲在府里不出来,他们怎么下手?他们不下手,我怎么知道是谁?不知道是谁,怎么一网打尽?” 半夏听得心惊肉跳,腿都软了:“夫人,您这是要拿自己当饵啊?不行不行,太危险了!” 温令娆摆摆手打断她:“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说着,又在一个卖脂粉的摊子前停下来,拿起一盒胭脂打开闻了闻,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半夏跟在她身后,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她知道自己劝不动夫人,只能不停地东张西望,生怕从哪儿冒出个歹徒来。 温令娆倒是跟没事人一样,继续逛她的街。 逛了小半个时辰,主仆俩走到一处稍微僻静一点的地段。 这边人没那么多,两边都是些杂货铺子,有几个货郎挑着担子在路上走着。 半夏刚松了口气,心想这段路总算人少点,应该安全些。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半夏抬头一看,脸色瞬间白了。 只见前面街口突然冲出来七八个货郎,挑着担子,风风火火地往这边跑。 他们跑得又快又急,嘴里还嚷嚷着:“让开让开!快让开!” 半夏下意识就要拉着温令娆往路边躲,可那几个货郎跑得太快了,眨眼间就到了跟前。 领头的那个货郎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挑着满满两筐东西,跑得满头大汗。 他看到温令娆站在路中间,眼珠子一转,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肩上的担子直直地朝温令娆身上撞过来。 “夫人小心!”半夏吓得尖叫起来。 温令娆也像是被吓到了,发出一声惊呼,身子本能地往后一仰,想要躲开。 可她躲得慢了,那担子还是擦着她的衣袖过去了,她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往后倒了下去。 “哎哟——”温令娆惊叫一声,仰面倒在地上。 半夏赶紧冲过去想要扶她,可就在这时,旁边突然又窜出来一个货郎。 这人二十出头,长得尖嘴猴腮,手里攥着一块帕子冲上来,二话不说,直接把帕子往温令娆口鼻上捂。 温令娆瞪大眼睛,拼命挣扎了几下,但很快就两眼一翻,身子彻底软了下来,直接“晕”在那个货郎怀里。 那货郎见得手了,低声道:“快!” 领头的货郎已经把担子扔了,从腰间扯出一个大麻袋,几个人动作麻利地把麻袋往温令娆头上一套,连人带麻袋扛起来就跑。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前后不过眨眼的功夫。 周围几个摆摊的小贩和路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那几个货郎已经扛着麻袋跑远了。 半夏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货郎消失的方向,过了足足两秒钟,才想起来夫人出门前交代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来人啊!救命啊!抢人啦!我家夫人被抢走啦——” 这一嗓子喊得又尖又响,整条街都能听见。 周围的路人这才反应过来,顿时乱成一团。 有人跟着喊“抓贼”,有人四处张望看歹人往哪跑了,还有几个热心的大爷大妈围过来问半夏怎么回事。 半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指着那几个货郎跑的方向,断断续续地说:“他们把我们家夫人抢走了!用麻袋套着扛走了!快去报官啊!” 人群瞬间炸了锅,有人跑去报官,有人顺着那个方向追,还有更多的人围在那儿看热闹,指指点点的,说什么的都有。 不远处的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正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看着那几个货郎消失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笑,起身结了账。 而在另一边的屋檐上,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紧紧跟在那几个货郎后面。 是凌冀。 他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在屋檐上一路穿梭,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那几个货郎跑得飞快,七拐八绕的,专挑偏僻的小巷子钻。 他们对这一带的地形显然很熟,哪里能走,哪里能躲,心里门儿清。 第37章 吓死我了 凌冀不紧不慢地跟着,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看得很清楚,这几个人虽然穿着货郎的衣服,但跑起来根本不像是常年挑担子的小贩,像是练过功夫的。 有人在背后指使。 凌冀的眼神更冷了。 他跟着这几个人穿过七八条巷子,最后看着他们钻进了一座荒废的城隍庙里。 凌冀没有贸然下去。 他在对面的屋顶上趴下来,像一只潜伏的猫。 再说半夏那边,哭喊了一阵之后,被几个好心的大娘扶着坐到了路边。 她一边抽噎一边偷偷往四周看,想找到凌冀的影子。 可她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 半夏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凌冀跟上去了没有,也不知道夫人现在怎么样了。 她只能按照夫人交代的,在这儿等着,等着官府的人来。 过了大约一刻钟,一队官兵匆匆赶来。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校尉,姓周,是京兆府的人。他问了半夏几句话,又问了周围的路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长宁侯府世子夫人的当街被绑,这事儿可不小。 周校尉一挥手:“追!沿着他们跑的方向,挨家挨户搜!” 官兵们应了一声,分成几队,往那几个货郎跑的方向追去。 半夏被两个官兵扶着,也跟着往前找。 她心里不停地念叨:夫人您可千万要没事啊,凌冀您可一定要跟上啊…… 而此刻,被装在麻袋里的温令娆,正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她能感觉到自己被放在了地上,周围有几个人在说话。 “得手了?” “得手了,就等着那边来人验货了。” “没被人发现吧?” “放心,兄弟们手脚利索,周围那些人都没反应过来呢。” “那就好。看好她,别让她醒了闹腾。” “她中了蒙汗药,没两个时辰醒不过来。” 温令娆听到这话,心里冷笑一声。 蒙汗药? 她早就屏住呼吸了,那块帕子捂上来的时候,她连一口气都没吸进去。 什么蒙汗药,对她一点用都没有。 她现在是装的。 装晕,装死,等着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 她倒要看看,是谁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对她下手。 …… 温令娆也不知道自己被扛着走了多久。 她在麻袋里颠来倒去,一会儿被扛在肩上,一会儿被拎着跑,脑袋时不时撞到扛她那人的后背,撞得她心里直骂娘。 但她忍住了,一动不动,继续装晕。 走了大概小半个时辰,那几个货郎终于停了下来。 温令娆听到开门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自己就被扔到了地上。 砰的一声,摔得她后背生疼。 温令娆在心里把这几个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但面上还是保持着昏迷的样子,一动不动。 “行了,扔这儿吧。”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 “大哥,这娘们不会醒吧?”另一个声音问,听着尖细尖细的,有点猥琐。 粗哑的声音说:“醒什么醒,那蒙汗药够她睡两个时辰的。等她醒过来,咱们早就完事了。” 猥琐的声音嘿嘿笑了两声,透着一股不怀好意:“大哥,这娘们长得可真不赖,刚才我捂她的时候看了一眼,那皮肤白得,跟豆腐似的。要不咱们先爽一下?” “闭嘴!”粗哑的声音喝斥道,“你他娘的想什么呢?这是长宁侯府的世子夫人,正儿八经的贵人,你碰她一根手指头,小心脑袋搬家!” 猥琐的声音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嘴里还嘀咕着:“反正都是要撕票的,碰一下怎么了。” 粗哑的声音直接踹了他一脚:“少废话!干完这票拿钱走人,别给自己找麻烦!” 温令娆在麻袋里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冷笑一声。 长宁侯府世子夫人?绑架?撕票? 呵,有点意思。 她竖起耳朵,继续听。 猥琐的声音揉着被踹的地方,小声问:“大哥,那老太太到底什么意思啊?花这么大价钱请咱们绑人,到底图啥?” 粗哑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怕被人听见:“你管她图啥?拿钱办事,别的少问。” 猥琐的声音还不死心:“我就是好奇嘛,那老太太不是这娘们的婆婆吗?怎么还花钱找人绑架自己的儿媳妇?这不是有病吗?” 粗哑的声音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听说是这娘们把她儿子的爱妾给赶出去了,那老太太心疼儿子,又不好明着动手,就找了咱们。” 猥琐的声音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么回事。那老太太想让咱们怎么办?撕票?” 粗哑的声音说:“先绑了,等她那边传话。多半是教训一顿,让她吃点苦头,不敢再嘚瑟。” 猥琐的声音嘿嘿笑了:“那咱们可得好好教训教训她。” 粗哑的声音又踹了他一脚:“你他娘的别动歪心思!把人看好,我去外面盯着,看看有没有尾巴。” 说完,脚步声响起,渐渐远了。 温令娆躺在麻袋里,翻了个白眼。 褚老夫人。 她就说嘛,尤语嫣那事过去好几天了,侯府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她还以为那老太太转性了。 敢情在这儿等着她呢。 找人绑架自己的儿媳妇,这招可真够损的。 不过温令娆一点也不意外。 她赶走尤语嫣,那是打了褚祺瑞的脸,打了褚祺瑞的脸,就是打了老夫人的脸。老太太能咽下这口气才怪。 只是她没想到,老太太居然这么狠,直接找人绑架。 温令娆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躺着装晕。 温令娆透过麻袋的缝隙往外看,隐隐约约能看到这是个破庙,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看着荒废很久了。 她正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办,突然—— 砰! 一声巨响,像是窗户被什么东西暴力撞开了。 温令娆吓了一跳,透过缝隙往外看,只见好几道黑影从窗户里跳进来,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是黑衣人,好几个,都穿着夜行衣,蒙着脸,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 那个猥琐声音的绑匪正在角落里打盹,被这动静吓得直接从地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摸刀:“谁?!” 领头的黑衣人二话不说,一挥手,几个黑衣人直接冲了上去。 没有废话,没有多余动作,举刀就砍。 猥琐绑匪还没来得及把刀拔出来,刀光一闪,他的脑袋就搬了家,血喷得老高。 温令娆在麻袋里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人下手太狠了,一看就是职业的杀手。 外面那个粗哑声音的绑匪听到动静冲进来,看到满地的血和黑衣人,脸色瞬间白了。 他本能地拔出刀,嘴里喊道:“你们是什么人?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 领头的黑衣人根本不理他,直接一刀劈过去。 粗哑绑匪举刀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他勉强挡住这一刀,但虎口震得发麻,刀差点脱手。 脸色更白了,转身就想跑。 可黑衣人哪给他机会?旁边另一个黑衣人早就绕到他身后,一刀捅进他的后腰。 粗哑绑匪惨叫一声,身子往前扑倒,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其他几个绑匪早就在睡梦中被砍死了,有几个惊醒想跑的,也跑不过这些黑衣人,眨眼间全被砍倒在地。 温令娆看着外面的场景,心里啧啧称奇。 这几个绑匪,现在全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地,死得不能再死了。 她看向那几个黑衣人。 领头的那个人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低声道:“搜一下,看看有没有活口。” 几个黑衣人应了一声,挨个检查绑匪的尸体,确认都死了。 领头黑衣人又问:“那个女人呢?” 另一个黑衣人指了指角落里的麻袋:“在那儿。” 温令娆心里一紧,赶紧闭上眼睛,继续装晕。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走到麻袋旁边,蹲下来,掀开麻袋一角往里看。 温令娆感觉到有光线透进来,但她一动不动,呼吸平稳,就跟真的昏迷了一样。 那人看了一会儿,放下麻袋,站起来说:“还晕着。” 领头黑衣人说:“杀了她,然后咱们撤。” 一个黑衣人小声问:“老大,这些人怎么办?” 领头黑衣人冷冷道:“就这么扔着。有人问起来,就说是绑匪内讧,自相残杀。或者说是长宁侯府的人杀人灭口。” 另一个黑衣人嘿嘿笑了一声:“老大高明,嫁祸给褚家,一箭双雕。”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五具绑匪的尸体,血已经流得到处都是。 温令娆心里正琢磨着这背后到底是谁在算计她。 有个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从房梁上落下来,落在他身后。 凌冀手里的长剑往前一递,直接刺穿了那人的后心。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但尸体倒地的声音还是惊动了其他人。 “在那儿!”有人喊了一声。 几个黑衣人立刻朝这边冲过来。领头那人更是眼神一厉,直接下令:“动手!先把那个女人杀了!” 两个黑衣人提着刀,径直朝温令娆冲过来。 温令娆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手已经握紧了袖子里的匕首。她把匕首抽出来,攥在手里,屏住呼吸,准备反击。 就在两把刀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突然响起。 铛!铛!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发出。 那两个黑衣人手中的刀竟然断成了两截!半截刀刃飞出去,钉在旁边的柱子上,嗡嗡作响。 两个黑衣人愣住了,低头看着手里只剩一半的刀,一时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房梁上直直落下来,落在温令娆的身前。 凌冀一身黑衣,手持长剑,背对着温令娆,面对着那群黑衣人。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温令娆,只是冷冷地看着前面那些人,眼神像在看一群死人。 温令娆在麻袋里的时候就想鼓掌了。不 凌冀这一手太帅了,从天而降,一剑断刀,简直就是话本里写的大侠。 但现在不是鼓掌的时候。她攥紧手里的匕首,继续看。 黑衣人首领脸色大变。 他是个杀手,杀过不少人,见过不少场面。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对手。 凌冀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往前跨了一步,手里的长剑如同一道闪电,直接刺向离他最近的那个黑衣人。 那黑衣人本能地举刀挡,但他的刀才举到一半,凌冀的剑已经到了。 一剑封喉。 那黑衣人捂着脖子,瞪大眼睛,直挺挺地倒下去。 其他黑衣人终于反应过来,纷纷举起刀,朝凌冀冲过来。 凌冀身形一闪,他的剑又快又准,每一剑都直击要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眨眼之间,五个黑衣人全都躺在了地上。 领头那人脸色惨白,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他看着凌冀,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但凌冀根本不给他机会。 剑光一闪。 领头那人捂着喉咙,瞪大眼睛,直挺挺地跪下去。 庙里重新安静下来。 血腥味更浓了。 凌冀站在原地,环顾四周,确认所有人都死了,这才收剑回鞘。 他转过身,朝温令娆走去,解开麻袋。 温令娆从麻袋里探出脑袋,看着他。 凌冀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低头道:“属下来迟,让夫人受惊了。” 温令娆看着他,眼睛眨了眨,忽然把匕首往地上一扔,张开双臂,猛地扑进他怀里。 “哇——” 她发出一声哭嚎,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那叫一个惨。 凌冀整个人瞬间僵硬了。 他跪在那儿,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往哪儿放。 温令娆趴在他怀里,脑袋拱来拱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吓死我了……呜呜呜……刚才那些人拿刀砍我……我以为我要死了……呜呜呜……” 凌冀的耳根子开始发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舌头像打了结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就那么僵硬地跪着,任由温令娆趴在他怀里哭。 温令娆一边干嚎,一边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瞄了他一眼。 凌冀的脸红了。 温令娆心里差点笑出声来。 但她面上还是继续哭,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她的手也没闲着,在他胸口摸了一把。 嗯,胸肌挺结实。 凌冀浑身一抖。 温令娆又摸了一把。 这回摸的是腰。 第38章 狗男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章 被耍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章 大力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章 莲花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章 将计就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章 长公主 凤驾两侧,各有八名宫女和八名太监步行随侍,步履匆匆,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凤驾的速度。 车驾后面,还跟着长长一队护卫和随从,浩浩荡荡。 “长公主殿下回京——” “跪——” 金吾卫的统领一声高呼,声音洪亮,传遍整条大街。 街两旁的百姓纷纷跪倒在地,乌泱泱地埋了一片,没有一个人敢抬头张望。 凤驾缓缓驶过京城大街,车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叮叮当当,传出去很远。 …… 长宁侯府,偏院。 温令娆坐在窗前,手中捏着一卷书。她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侯府离京城大街虽隔了几条街巷,但今日风大,车铃声还是顺着风飘了过来。 “叮铃……叮铃……” 温令娆眼睛一亮,猛地将书拍在桌上,站起身来。 是母亲的车驾。她回来了。 温令娆深吸一口气,站在铜镜前,迅速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镜中的女子先是微微蹙起眉头,将嘴角往下压了压,又抬手揉红了眼角,恰好是那种受了委屈又不肯轻易掉泪的模样。 这是她拿手的好戏。 在现代拿了两个影后的女人,变脸这种事,比吃饭还简单。 “凌冀。”她低声唤了一句。 窗外的廊下无声无息地多了一道身影。 凌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垂手而立,静候吩咐。 “带上那张图,随我回将军府。” 凌冀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是。” 他没有多问,转身便去取东西了。 片刻之后,他回到廊下,怀中多了一个油布包裹,贴身藏着,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温令娆满意地点了点头,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又故意将发髻弄得松散了,瞧着有几分憔悴。 她在铜镜前最后审视了一遍自己。 很好,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位长宁侯府的世子夫人,这些日子过得并不舒坦。 她理了理衣袖,走出了偏院。 …… 将军府,正厅。 长公主的凤驾在将军府门前停下,整条街都被金吾卫围得水泄不通。 宫女掀开车帘,苏菱从车驾中走了出来。 她今年三十有七,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 一身绛紫色的华服,头戴九尾凤钗,腰系白玉带,贵气逼人。 她的五官明艳大气,走起路来带风,身后跟着的宫女太监们一路小跑才能勉强跟上她的步子。 “殿下慢些——”身后的贴身宫女气喘吁吁地追着,手里还捧着长公主刚才脱下的披风。 苏菱充耳不闻,大步流星地走进将军府的大门,穿过前院,直奔正厅。 她身后的小太监们跑得帽子都歪了,也不敢停下来扶一扶,只能歪着帽子继续追。 “将军呢?”苏菱边走边问。 门口的侍卫连忙躬身答道:“回殿下,将军在正厅等候。” 苏菱冷哼一声,脚步不停,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正厅的台阶,一脚踏进了门槛。 正厅里,大将军温乾早就得到了消息,站起身来迎了两步。 “菱儿,你回来了!”温乾笑着迎上去,张开手臂想给妻子一个大大的拥抱。 苏菱理都没理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她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目光扫过正厅,忽然皱起了眉头。 “令娆呢?” 温乾的手臂还尴尬地张着,见妻子不搭理他,只好讪讪地收回来。 搓了搓手,说道:“令娆在长宁侯府呢,还没过来。” “还没过来?”苏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回京这么大的事,她不来迎驾?是不是褚家那个混账不让她出门?” 温乾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令娆她——” 他话还没说完,正厅外面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母亲!” 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温令娆的身影出现在正厅门口。 她发髻松散,脸色苍白,眼眶泛红,一看见苏菱,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踉踉跄跄地扑了过来。 “母亲!” 温令娆一头扎进苏菱的怀里,双手紧紧抓住苏菱的衣袖,将脸埋在她的肩头。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母亲,您终于回来了……女儿好想您……” 苏菱被女儿这一扑,心都揪起来了。 她连忙伸手搂住温令娆,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手抬起她的脸来查看。 只见温令娆眼眶通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鼻尖也红红的,嘴唇微微发白。 “令娆,你这是怎么了?”苏菱的声音变成了满满的心疼和焦急,“谁欺负你了?是不是褚祺瑞那个混账东西?你跟娘说,娘给你做主!” 温令娆将脸埋在苏菱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母亲……女儿在侯府……日子不好过……” 只这一句话,苏菱的怒火便“噌”地一下蹿了上来。 “什么?!”苏菱猛地站起身来,一手搂着温令娆,一手“啪”地拍在桌上,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褚祺瑞那个王八蛋敢欺负我女儿?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温乾!” 她一声暴喝,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搓手的温乾,怒气冲天。 “你给我说清楚!令娆在侯府受了委屈,你知不知道?你是怎么当爹的?女儿被人欺负了,你连个屁都不放?” 温乾被妻子这一通骂,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他搓着手,讪讪地笑着,一脸讨好的模样。 “菱儿,你听我说。”他往前凑了一步,试图解释。 “听你说什么?”苏菱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手指戳着他的胸口,一字一顿地骂道,“温乾,我把女儿交给你照看,你就是这么照看的?你在外面打仗威风八面,回到家里连女儿都护不住?你这个大将军是怎么当的?” 温乾被戳得连连后退,脸上的笑也越来越勉强:“菱儿,菱儿,你别急,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苏菱的火气一点就着,嗓门也越来越大,“我现在就去长宁侯府,我倒要问问褚家的人,我苏菱的女儿,哪一点配不上他们家那个废物世子?敢欺负我女儿,我看他们是活腻了!” 她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温令娆连忙拉住她的袖子,小声说:“母亲,您别去!” 苏菱回头看着女儿这副委委屈屈的模样,心疼得不行,一把将温令娆又揽回怀里,柔声哄道:“令娆别怕,有娘在,谁也不能欺负你。你告诉娘,褚祺瑞到底做了什么?娘去给你出气。” 温令娆靠在苏菱怀里,肩膀微微颤抖,声音低低的:“母亲,褚祺瑞他一直在打外公留下的兵权的主意,还想利用女儿去父亲书房里偷军防图。” “什么?!”苏菱的脸色瞬间变了,从愤怒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杀意,“他敢打军防图的主意?这是要抄家灭族的死罪!温乾!” 她一声暴喝,温乾又是一个激灵。 “你听见没有?那个混账东西要偷你的军防图!你还在这儿站着干什么?还不去把他抓起来?” 温乾搓着手,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换上了一副无奈的表情。 他看了看暴怒的妻子,又看了看窝在妻子怀里的女儿,叹了一口气。 “菱儿,你消消气,这事儿我早就知道了。” 苏菱一愣:“你早就知道了?” “是啊。”温乾点点头,朝温令娆努了努嘴,“你闺女拦着不让去。我本来昨天就打算去长宁侯府把褚祺瑞那个王八蛋捆起来,押到衙门去告他个通敌叛国。结果令娆死活不让,说她自己有计划。” 苏菱低头看向怀里的温令娆。 温令娆从苏菱怀里抬起头来,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眶还是红红的,但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她伸出手,蹭掉了脸上的眼泪。 “母亲,您别急。杀鸡焉用牛刀?褚祺瑞那个废物,不值得您亲自动手。” 苏菱看着女儿这变脸的速度,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 温令娆从小就不是个吃亏的主儿,小时候在金都城里,那些欺负她的世家子弟,哪个最后不是被她整得哭爹喊娘的? 嫁入侯府之后,她收敛了锋芒,苏菱还担心她受委屈,现在看来? 她的闺女,还是那个不肯吃亏的闺女。 “令娆,”苏菱拉着女儿在椅子上坐下,自己也挨着她坐了,眼中满是兴奋的光,“你跟娘说说,你打算怎么对付那个混账?” 温令娆没有急着回答。 她先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凌冀,凌冀会意,微微颔首,将怀中的油布包裹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退到门外守着。 温令娆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她没有展开,只是用手轻轻按了按,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苏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母亲,”她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褚祺瑞不是想要军防图吗?那我就给他一张。” 苏菱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给他一张?你是说?” “一张特制的军防图。”温令娆的手指在纸包上轻轻叩了叩,语气轻描淡写,“画得逼真,逼真到任何人都看不出破绽。只是上面有几处关键的地方,跟真正的布防不太一样。” 苏菱是何等聪明的人,一听这话,立刻就明白了女儿的用意。 “你是说,将计就计?”苏菱压低声音问道。 温令娆点了点头,凑到苏菱耳边,用只有母女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他偷了图,送给该送的人。那边按照图上的部署来打,正好一头撞进咱们的口袋里。到时候,通敌叛国的罪名,就该由他来背了。” 苏菱听完,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好!”她大声赞道,眼中满是欣慰和骄傲,“这才是我苏菱的女儿!不愧是将门之后,有胆有谋!” 温乾在一旁搓着手,看看妻子,又看看女儿,欲言又止。 他其实想说,这件事风险不小,万一出了差错? 但看着苏菱那张兴奋的脸,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苏菱重新坐下来,拉着温令娆的手,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得意。 她压低声音,凑到女儿耳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令娆,你跟娘说,你想怎么玩?娘全力支持你。要人要钱要势,你尽管开口。” 温令娆看着母亲这副兴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摇了摇头,轻声说:“母亲,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您和父亲心里有数就行。等到收网的那一天,女儿一定第一个告诉您。” 苏菱听了,虽然心里痒痒的,但也明白女儿说得有道理。她点了点头,拍了拍温令娆的手背,郑重地说:“好,娘听你的。不过你记住,不管出了什么事,有娘在。天塌下来,娘给你顶着。” 温令娆眼眶微微一热。这一次,不是演的。 她将脸靠在苏菱的肩上,轻声说:“谢谢母亲。” 苏菱搂着女儿,目光越过温令娆的头顶,落在桌上的那个油布包裹上。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褚祺瑞啊褚祺瑞,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主意打到我女儿头上。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温乾站在一旁,看着这母女俩亲亲热热地坐在一起,搓了搓手,终于忍不住凑了过来,陪着笑脸说:“那个,菱儿,你也累了半天了,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我让厨房准备了你最爱吃的。”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苏菱白了他一眼,但语气已经比刚才好了许多,“女儿的事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 温乾被怼了一句,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乖乖地退到一边站着。 温令娆靠在苏菱肩上,看着父亲这副模样,忍不住偷偷笑了。 温令娆鬼鬼祟祟地靠过去,压低嗓子说: “褚祺瑞不是想偷我爹的布防图?再给他扣个通敌卖国的罪名?” “那咱们干脆成全他。” 说完朝旁边的凌冀招招手。凌冀板着脸走上前,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苏菱好奇地打开一看,画得密密麻麻。乍一看像地图,仔细一瞧。 “噗——” 苏菱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她拿手帕擦擦嘴,指着那图笑得直不起腰。 “这就是布防图?这明明是春宫……咳咳,那种图吧?” 第44章 鬼鬼祟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章 跳梁小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章 铁证如山 褚祺瑞趴在门外,浑身上下都在哆嗦。他的小厮这才敢从角落里跑出来,七手八脚地把他扶起来。 “滚开!”褚祺瑞一把甩开小厮的手,站都站不稳,全靠小厮扶着才没摔倒。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眼睛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温令娆……今日之辱,本世子记下了……”他咬牙切齿地说完这句话,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小厮们吓得面无人色,抬着他一路小跑回了长宁侯府的正院。 院子里的闹剧散了。 丫鬟婆子们开始收拾残局,把踹碎的门板搬走,扫掉地上的碎屑。 温令娆站在廊下,看着手忙脚乱的下人们,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她转头看了一眼还倒在地上的半夏,吩咐一旁的婆子:“把半夏扶下去,给她手上的伤口上点药。” 半夏红着眼圈道谢,被婆子扶走了。 温令娆站在廊下,等院子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淡淡开口:“你们都下去吧,我要一个人待会儿。” 丫鬟婆子们行了礼,退出院子,把院门掩上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温令娆看着那棵被褚祺瑞砸得晃了晃的老槐树,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屋顶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 凌冀单膝跪在温令娆面前,动作干净利落。 “主子。” 温令娆双手环胸,淡淡道:“说。” 凌冀没有起身,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低声汇报:“褚祺瑞从将军府书房盗走的那份布防图,的确如主子所料,是主子改良过的那份假图。” 温令娆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说话。 凌冀继续说:“真正的布防图,属下已经按主子的吩咐,重新收好了。” 温令娆轻轻“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凌冀接着道:“褚祺瑞书房暗格里的东西,属下已经确认过了。长宁侯府倒卖军械给北狄的账本,老侯爷私吞军饷的密信,都在里面,一样不少。属下还多放了几份长宁侯府这些年贪墨的银钱往来记录,是主子之前让属下查的那些。” 温令娆听到这里,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东西都齐全就好,先放着别动,等时机到了再拿出来。” 凌冀点头:“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将军府那边,属下已经带人仔仔细细查过三遍了。所有可能被人做文章的证据,全都清理干净了。不管是长宁侯府还是闵王的人,想在将军府找到什么把柄,一个字都找不到。” 温令娆满意地点了点头,直起身子,理了理袖子:“辛苦你了。” 凌冀微微低头:“属下的本分。” 温令娆看着这个忠心耿耿的暗卫,忽然想到什么,问道:“那个假布防图的事,闵王那边有没有动静?” 凌冀想了想,答道:“目前还没有。闵王拿到东西后,应该会先派人去核实。不过那份图属下亲自修改过,从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破绽,只有真正到了实地比对,才会发现问题。等闵王发现不对的时候,至少也要一两个月之后了。” 温令娆轻笑一声:“一两个月?够了。到时候该办的事早就办完了。” 凌冀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主子,今日您对褚祺瑞动手,会不会打草惊蛇?” 温令娆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打什么草惊什么蛇。他自己送上门来找打,我若是不打他,反倒显得我心虚。我越是这样明目张胆地打他,他就越不会想到我背地里做了什么。”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再说,褚祺瑞这个人,越是吃瘪就越沉不住气。他今天被我打成这样,接下来一定会变本加厉地来找我麻烦。他闹得越凶,就越没人会怀疑我在背后布局。” 凌冀听完,眼中露出几分钦佩之色,垂首道:“主子英明。” 温令娆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梢上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这出戏才刚刚开场,好戏还在后头呢。” 凌冀安静地跪在她身后,像一个影子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温令娆收回目光,摆了摆手:“下去吧,继续盯着闵王和长宁侯府的动静,有什么情况及时来报。” “是。”凌冀应了一声,身形一晃,转眼间便消失在屋檐之上,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 翌日清晨,朝堂之上。 金碧辉煌的大殿里鸦雀无声。 皇帝苏君衍坐在龙椅上,面色淡淡地看着底下的臣子们,手里捏着一串佛珠。 今日的早朝本来没什么大事,眼看着就要散朝,忽然一个人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是柳御史。 这位柳御史在朝中以刚直敢言着称,平时说话就冲,今天看起来格外不对劲。 他脸色涨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整夜没睡。 他走到大殿中央,朝皇帝行了一个大礼,然后直起身子。 “陛下!臣有本要奏!” 苏君衍看了他一眼,捻佛珠的手没停:“讲。” 柳御史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猛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文书,高高举过头顶:“臣要参奏卫国大将军温乾!私藏北疆二十四卫布防图,与北狄暗通款曲,意图谋反!”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大臣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嗡嗡地响成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站在武官队列最前面的温乾。 温乾穿着一身紫色官袍,高大魁梧,两鬓虽然有些斑白,但腰杆挺得笔直,往那一站就像一座山。 听到柳御史的指控,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柳御史见皇帝没有说话,以为是被自己说的话震住了,声音又拔高了几分:“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温乾身为卫国大将军,手握重兵,却暗中勾结北狄,私藏北疆布防图,这是要卖国求荣!这是要谋反!臣请陛下立刻下令彻查!” 他说完这番话,忽然朝大殿上那根粗大的金柱冲了过去。 “臣以死明志!” “砰”的一声闷响,柳御史的头狠狠撞在金柱上,鲜血顿时溅了出来。柳御史身子一软,顺着柱子滑坐在地上,额头上破了一个大口子,血糊了一脸。 大殿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几个大臣惊呼出声,太监们手忙脚乱地跑过去查看,御前侍卫也拔出了半截刀。 苏君衍捻佛珠的手终于停了。 他看着满头是血的柳御史,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宣太医。”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温乾身上。 温乾站在那里,依然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苏君衍问道:“温卿,柳御史的话,你都听见了?” 温乾整了整官袍,从容不迫地走出队列,朝皇帝行了一礼:“回陛下,臣听见了。” “你有何话说?” 温乾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陛下,臣没什么好说的。柳御史说臣私藏布防图,那就查嘛。臣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臣最近倒是觉得书房里好像进了老鼠,东西老是被人翻动过。今日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人去收拾收拾也好。”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聪明人都听得出来,温乾这是在暗示有人偷偷进过他的书房。 苏君衍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怎么。 他正要说话,忽然一个声音从队列里窜了出来。 “陛下!臣愿意前往将军府搜查!”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褚祺瑞。 褚祺瑞脸上的伤还没好全。左半边脸肿得老高,五个指印虽然淡了些,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他走路的时候姿势也不太对,胸口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在拿针扎他。 但此刻他满脸兴奋,眼睛里放着光。 他快步走到大殿中央,扑通一声跪下:“陛下,臣虽然是大将军的女婿,但臣心向陛下,绝不敢因私废公!如果真能从将军府搜出罪证,臣一定不姑息!”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温令娆啊温令娆,你昨天打本世子的时候不是挺横的吗?今天本世子就让你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苏君衍看了褚祺瑞一眼,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又看了看温乾,温乾依然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甚至还朝褚祺瑞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苏君衍捻了捻佛珠,终于开口:“准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让禁军统领陪你一起去。” 褚祺瑞大喜过望,连连磕头:“陛下圣明!臣一定不辱使命!”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都在打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兴奋了。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从昨天被温令娆打成那样开始,他就一直在等这一刻。柳御史是他让闵王安排的,那些所谓的证据也是他亲手放进温乾书房的暗格里的。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温乾啊温乾,你完了。温令娆啊温令娆,你也完了。 褚祺瑞转身大步往外走,禁军统领带着一队禁军跟在他身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宫门,朝将军府的方向去了。 朝堂上安静了下来。大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温乾站在原处,双手背在身后,望着褚祺瑞离去的背影,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苏君衍重新捻起佛珠。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大殿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没人说话,也没人敢走。所有人都伸着脖子等消息,像一群等着看戏的观众。 柳御史已经被太医简单包扎过了,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坐在角落里,面色苍白,但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大殿门口的方向。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殿外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褚祺瑞第一个冲了进来。 他跑得满头大汗,双手高举着一个精美的锦盒。 锦盒的盖子敞开着,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封信函。 褚祺瑞的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他一路小跑到大殿中央,扑通一声跪下,将锦盒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大得整个大殿都在震动。 “陛下!臣在温乾书房暗格中搜出了他与北狄勾结的密信!铁证如山!” “陛下!温乾私通北狄,意图谋反,证据确凿!臣请陛下立刻下旨,将温家满门抄斩!” 他说完这句话,猛地抬起头,目光在朝堂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温乾身上。 温乾,你笑啊,你怎么不笑了? 温令娆,你不是厉害吗?你不是能一脚把人踹飞三米远吗?现在你爹要死了,你全家都要死了,你还怎么横? 褚祺瑞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几乎已经能看到温家满门被押上刑场的样子了,能看到温令娆跪在地上哭着求他的样子了。 朝堂上再次炸开了锅。 大臣们交头接耳的声音更大了,有人面露震惊,有人眉头紧锁,也有人偷偷看向温乾,想看看这位大将军此刻是什么表情。 温乾站在那里,看着跪在地上举着锦盒的褚祺瑞,脸上的表情很有意思。 他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意外。 他笑了。 像一个长辈看着晚辈做了一件很幼稚的事情时那种无奈又好笑的笑。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慢着!” 那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股威严。 紧接着是一声娇喝:“谁敢动我温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大殿门口。 殿门大开,阳光从门外倾泻进来,刺得人一时看不清来人的模样。 只见两个身影逆着光走来,一个端庄华贵,一个英气逼人,她们的身影在阳光的映照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一样。 走在前面的是长公主苏菱。 她穿着一身华贵的宫装,面容冷峻,一双眼睛像刀子一样锋利。 落后她半步的是温令娆。 温令娆今天没有穿裙子,而是穿了一身白色的劲装,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腰带。她的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张冷艳的脸,眉目间带着几分凌厉。 但真正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是她手里握着的东西。 那是先皇御赐的尚方宝剑,上斩昏君,下斩佞臣,见剑如见先皇。 第47章 三千将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死谏 满朝文武,有不少人红了眼眶。 苏君衍坐在龙椅上,手指紧紧地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褚祺瑞浑身是血,衣衫破烂,跪在那里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的脸上全是伤痕,嘴角裂开了一道口子。 没有人敢替他说话。 就在刚才,冯公公当众宣读了一份长长的罪状。 通敌卖国,倒卖军火,私吞军饷。 这三条罪名,随便哪一条都够抄家灭族的。更别提这三条加在一起,导致边关数千将士因为没有御寒的衣物和足够的粮草,活活冻死在了那个冬天。 数千条人命。 满朝文武听到那些数字的时候,好多人的脸都白了。 冯公公念完罪状,将手中的卷宗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上面的红印和签字。 那是褚祺瑞手下几个副将的亲笔供词,还有从褚家搜出来的往来书信和账本,铁证如山,想赖都赖不掉。 殿中安静了。 然后,一个人扑通一声跪了出来。 闵王苏柒。 他跪在地上,脸色铁青,他太清楚了,褚祺瑞跟他走得近,朝中上下都知道。如果褚祺瑞的罪名坐实了,他这个闵王也脱不了干系。 必须撇清关系,越快越好,越狠越好。 苏柒跪直了身子,面向皇帝苏君衍:“陛下!褚祺瑞狼子野心,通敌卖国,罪该万死!臣虽然与褚家有些往来,但绝不知道他做的这些勾当!臣被褚祺瑞蒙蔽了,求陛下明鉴!” 他说着,还转头狠狠瞪了褚祺瑞一眼,那眼神里的厌恶,演得跟真的似的。 褚祺瑞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他想说话,但他的下巴被人卸了,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用眼睛看。 看了看苏柒,苏柒正跪在地上骂他,骂得比谁都凶。 他又看了看那些平日里跟他称兄道弟的大臣们,一个个低着头,没有人站出来替他说一句话。 褚祺瑞知道自己完了。 但他还是不甘心。他不明白,这些证据是怎么到皇帝手里的。那些账本,那些书信,他都藏得很好,不可能被人找到。 除非……有人故意让他被发现。 褚祺瑞猛地抬起头,用那双充血的眼睛扫视着大殿。 温令娆的手里握着一柄尚方宝剑。 那是皇帝御赐的,上打昏君,下打奸臣,见剑如见君。整个朝堂上,只有她有这个殊荣。 褚祺瑞看着温令娆,忽然之间,什么都明白了。 是她。 那些证据,是温家搜集的。那些账本,是温家的人从褚家翻出来的。他之所以会被查出来,会被押上金銮殿,会被满朝文武唾弃,全是温令娆一手策划的。 褚祺瑞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想扑过去,掐死这个女人,但他的身体被两个禁军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温令娆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居高临下的嘲讽,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虫子。 温令娆提着尚方宝剑,一步一步走到褚祺瑞面前。 朝堂上所有人都看着她,没有人敢出声。 她在褚祺瑞面前站定,低头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 他跪在地上,满脸是血,头发散乱,哪还有半点长宁侯世子的威风? 温令娆将手中的尚方宝剑伸出去,剑尖轻轻挑起褚祺瑞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褚祺瑞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瞪得大大的。 温令娆看着他,慢慢开口了。 “演得不错。不过,还是差了点意思。真正的忠臣良将,不会在事情败露之后才跪地求饶,更不会在证据确凿之后还想着怎么翻盘。” 她顿了顿,歪了歪头,像是在欣赏一件不太满意的作品:“你这出戏,演砸了。” 褚祺瑞的喉咙里发出呜呜声,他只能用眼神表达他的恨意。 温令娆收回剑,在褚祺瑞的衣服上擦了擦剑上的血迹,动作慢条斯理。 “别这么看我。”她淡淡地说,“通敌卖国是你干的,倒卖军火是你干的,私吞军饷也是你干的。那几千个冻死在边关的将士,是你害死的。我不过是把证据递了上去,让该知道的人知道而已。” 她转过身,朝皇帝苏君衍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要恨,就恨你自己吧。” 褚祺瑞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错了。 大错特错。 温令娆一开始就在算计他。从她嫁进褚家的那一天起,这个局就已经布下了。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实际上他才是猎物。 褚祺瑞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悔恨的泪,是绝望的泪。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高坐在龙椅上的年轻皇帝苏君衍,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所有人都等着皇帝开口。 苏君衍把茶盏端起来,看了看里面已经凉透了的茶,忽然松了手。 茶盏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碎片四溅。 像一声惊雷。 满朝文武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苏君衍坐直了身子。 “传旨。” 太监总管连忙跪上前,铺开空白的圣旨,提笔等候。 苏君衍一字一顿地说:“革去长宁侯世子褚祺瑞一切爵位,削为庶人。长宁侯府全族,夺爵罢官,下狱候审。所有涉案之人,一律交由三司会审,严查到底。”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冯公公手中那叠厚厚的卷宗上,声音又冷了几分。 “私吞的军饷,倒卖军火的银子,通敌卖国的脏钱,少一两,朕就要用一个人头来填。少一千两,朕就诛他一家。少一万两,朕就灭他九族。” 这话一说出口,满朝文武的额头都贴到了地上。 苏君衍摆了摆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押下去。” 禁军统领一挥手,两个身材魁梧的禁军士兵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褚祺瑞的胳膊,拖着他往外走。 褚祺瑞的腿已经软了,根本站不起来。他的身体在地上被拖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没有人敢看那道血痕,也没有人敢说话。 苏柒还跪在地上,浑身的冷汗已经湿透了里衣。 他低着头,不敢抬起来。皇帝刚才没有点他的名,但他知道,皇帝看他的那一眼,意味深长。 苏君衍没有再看苏柒,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温令娆。 苏君衍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退朝。”太监总管的嗓音在大殿里回荡。 大臣们一个个站起来,低着头,鱼贯而出。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议论刚才发生的事情。 温令娆眯了眯眼睛。 就在这时,脑海里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是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主线任务:揭露褚祺瑞通敌卖国、倒卖军火、私吞军饷三项罪状。任务评价:完美。正在计算奖励……】 温令娆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叮——奖励已发放。恭喜宿主获得‘红鹰阁主令’一枚。该令牌可调动红鹰阁全部杀手,听从宿主一切指令。红鹰阁为当世顶级杀手组织,阁中杀手共计三百七十二人,遍布各国,无一不是顶尖高手。” 温令娆挑眉。 红鹰阁? 她听说过这个组织。在穿越过来之后,她花了很多时间了解这个世界。红鹰阁是江湖上最神秘最强大的杀手组织,据说只要出得起价钱,就没有他们杀不了的人。各国权贵对红鹰阁又恨又怕,但谁都不敢轻易招惹。 现在,整个红鹰阁都是她的了。 温令娆的手伸进袖子里,指尖碰到了一个令牌,不大,沉甸甸的,材质像是某种黑色的玉石,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红鹰。 她摸了摸令牌上的纹路,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这个奖励,来得太是时候了。 褚祺瑞倒了,长宁侯府完了,但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更大的棋要下,还有更多的人要对付。有了红鹰阁,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温令娆将令牌往袖子里面推了推,确保它不会掉出来。 冯公公刚宣布退朝,群臣已经开始往外走了。 大多数人低着头,恨不能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温令娆没有走。 她手里提着尚方宝剑,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面朝那些正往外走的大臣们。 “诸位大人,留步。” 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了下来。 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皇帝的亲表姐还要做什么。 刚才褚祺瑞的事情已经够让人心惊胆战的了,难道还有下文? 温令娆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老者身上。 柳御史。 这个人,温令娆记得很清楚。 就在不久前,就是他第一个跳出来弹劾她父亲温乾,说温乾图谋不轨,要求皇帝严惩温家。 温令娆提着尚方宝剑,一步一步朝柳御史走过去。 朝臣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像摩西分红海一样,谁都不敢挡在她前面。 柳御史本来已经快走到殿门口了,听见温令娆说“留步”,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他想着自己混在人群里,应该不会被注意到。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周围的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然后纷纷往两边退开。 柳御史慢慢转过身,就看见温令娆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距离不到三步远。 那把尚方宝剑还提在她手里,柳御史的腿一下子软了。 “温……温大小姐……”他的声音都在打哆嗦,“您叫住下官,有何吩咐?” 温令娆没有回答,只是歪着头打量着他,像是在看一件很有趣的东西。 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柳御史,本宫刚才看你走路,腿脚挺利索的。”温令娆说,语气慢悠悠的,像在闲聊,“嘴皮子也利索,一开始弹劾我父亲的时候,骂得那叫一个漂亮。本宫都忍不住要给你鼓掌。” 柳御史的脸白得像纸。 “温大小姐,下官当初是受了蒙蔽,不知道温大将军的冤屈……” “冤屈?”温令娆打断了他,挑了挑眉,“我父亲有什么冤屈?你弹劾他的时候,不是说得头头是道吗?什么拥兵自重,什么图谋不轨,一条一条的,可清楚了。怎么现在又说受蒙蔽了?” 柳御史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令娆慢慢拔出尚方宝剑。 她把剑鞘随手丢给旁边的太监,用剑尖轻轻点着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柳御史,本宫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特别爱成全别人。”温令娆的语气变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什么开心的事,“你当初那么卖力地弹劾我父亲,不就是想出名吗?想当忠臣,想当谏臣,想青史留名。本宫今天就来成全你。” 她抬起剑,剑尖指向柳御史的胸口,距离他的官袍只有一拳之隔。 柳御史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不敢了。 “死谏,听说过吧?”温令娆歪着头,笑容灿烂,“就是那种,大臣为了劝谏皇帝,死了之后名垂青史的那种。你不是很想做忠臣吗?本宫今天就给你这个机会。” 她把剑尖往上抬了抬,指着柳御史的脸。 “说吧,你想怎么死?横死还是竖死?还是说,本宫把你剁碎了喂狗?” 柳御史的腿彻底软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温令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大殿里鸦雀无声,所有大臣都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上前。 就连守殿门的禁军都目不斜视,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柳御史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忽然之间,他想到了一个人。 闵王苏柒。 他是闵王的人。当初弹劾温乾,也是闵王授意的。闵王说过,事成之后会保他升官发财。现在他大祸临头,闵王不会见死不救吧? 柳御史猛地转过头,用一双充满了哀求的眼睛,朝闵王苏柒站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目光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王爷,救救我。 苏柒站在人群里,脸色铁青。 他当然看见了柳御史的目光,也看懂了那目光里的哀求。但他刚才在金銮殿上已经跟褚祺瑞撇清关系了,那出戏还没演完呢,这时,要是再为了柳御史出头,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第49章 反杀两人 苏柒咬了咬牙,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猛地从人群里站出来,指着跪在地上的柳御史:“柳御史!你这个狗东西!当初就是你挑拨离间,在本王面前说了温大将军多少坏话?本王被你蒙在鼓里,差点上了你的当!你这种搬弄是非陷害忠良的小人,死一百次都不够!” 柳御史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柒。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听错了。可苏柒就站在那里,指着他的鼻子骂,骂得唾沫横飞,骂得义正词严,好像他柳御史真的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奸臣一样。 柳御史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自己被卖了。 被他的主子闵王苏柒,像扔一块破抹布一样,扔得干干净净。 苏柒骂完之后,还朝温令娆拱了拱手,一脸正气地说:“温大小姐,这种小人不必跟他废话,要杀要剐,本王绝无二话。” 温令娆看了苏柒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什么都没说。 那一眼,看得苏柒后背直冒冷汗。 温令娆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柳御史。她抬起脚,一脚踩在了柳御史的官袍下摆上,把他的袍子踩在脚底下,让他想往后缩都缩不了。 然后她弯下腰,把尚方宝剑贴在柳御史的脸上,用剑背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脸颊。 “柳御史,你刚才的眼神,本宫看见了。”温令娆的声音很轻,只有柳御史和她身边的几个人能听见,“你在向闵王求救,对不对?” 柳御史的身体猛地一僵。 温令娆笑了笑,继续用剑背拍着他的脸,一下一下的,让柳御史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可惜啊,你的主子不要你了。”温令娆的声音像在哄小孩,但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一样,“你替他卖命,替他咬人,替他挡枪。现在你出事了,他第一个跳出来骂你。你觉得值吗?” 柳御史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温大小姐……下官知错了……求您饶了下官一条狗命……” 温令娆直起身,把剑从柳御史脸上移开,但并没有收回去。她将剑刃横过来,架在了柳御史的脖子上。 柳御史甚至能感觉到剑刃上那一点点的寒意正在往皮肤里面钻。他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喉咙一鼓起来,就被剑刃割破了。 “你刚才说知错了?”温令娆问道。 柳御史拼命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知错了知错了,下官真的知错了……” “你错在哪儿了?” “下官不该弹劾温大将军……不该受人指使……不该……”柳御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下官该死……下官该死……求温大小姐饶命……” 温令娆看着他那副涕泗横流的模样,没有说话。 剑还架在他脖子上。 柳御史以为温令娆不满意,更加用力地磕起头来。 “温大小姐饶命……饶命啊……下官上有老下有小……求您开恩……”柳御史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哭得像杀猪一样。 大殿里回荡着他的哭声,其他大臣们站在一旁,一个个面色各异。 温令娆终于把剑从他的脖子上拿开了。 柳御史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但温令娆并没有就此罢休。她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走出一个人来。 礼部侍郎,史珍香。 史珍香四十来岁,白白胖胖的,长着一张看起来就很会说话的嘴。他走到温令娆面前,先拱了拱手,然后露出一副和事佬的笑容。 “温大小姐,下官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温令娆看了他一眼:“讲。” 史珍香清了清嗓子,一脸诚恳地说:“柳御史确实有错,当初弹劾温大将军,是他不对。但常言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柳御史既然已经磕头认错,也道了歉,温大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他这一回吧。大家都是同朝为官,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何必咄咄逼人,把事情做绝了呢?” 他说得头头是道,语气温和,态度诚恳。 温令娆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她歪着头看了史珍香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很灿烂。 “史侍郎说得对。”温令娆点了点头,语气真诚极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柳御史已经道歉了,本宫要是再追究,倒显得本宫小气了。” 史珍香一愣,没想到温令娆这么好说话,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温大小姐果然深明大义,下官佩服——” 他的话还没说完。 温令娆忽然抬起右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那一巴掌又快又狠,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史珍香的左脸上。 史珍香整个人被打得原地转了一圈,脑袋嗡嗡作响,眼前全是金星。 他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在地,好不容易站稳了,左脸已经肿起了老高,五个手指印清清楚楚地印在脸上。 史珍香捂着脸,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温令娆。 温令娆也在看他,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灿烂,语气还是那么真诚。 “史侍郎,本宫打了你,本宫跟你道歉。” 她说完,又抬起左手,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抽在史珍香的右脸上,力道比刚才还大。 史珍香又被打得转了一圈,这回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的右脸也肿了起来,两边脸对称了,像发面馒头一样。 温令娆甩了甩手,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史珍香,笑眯眯地说:“本宫已经道歉了,你应该原谅本宫,对吧?大家都是同朝为官,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不能跟本宫斤斤计较,对不对?” 史珍香坐在地上,捂着两边肿得老高的脸,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温令娆那张笑盈盈的脸,忽然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个女人,不是不讲道理。 她是在用他的道理,来打他的脸。 她说得对。她道歉了,按照他刚才的说法,道歉了就应该被原谅,就不能再追究。可他脸上这两巴掌,他怎么原谅?他怎么不追究? 史珍香忽然明白了。 温令娆不是在跟他讲道理,她是在告诉他:你的道理,狗屁不通。 史珍香浑身打了个哆嗦,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官袍上的灰,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看着温令娆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认定了一件事,这个女人是个疯子。 温令娆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过身,重新面对满朝文武。 她的尚方宝剑还提在手里。 “还有谁?还有谁觉得本宫做得不对的,站出来。本宫这个人最好说话了,谁有意见都可以当面提,本宫保证虚心接受。” 大殿里安静极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站出来。 所有大臣都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让温令娆看不见自己。 就连刚才还一脸正气骂柳御史的闵王苏柒,也悄悄地往后挪了两步,躲在了几个高个子大臣的身后。 温令娆打了史珍香两巴掌之后,并没有就此罢休。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柳御史。 柳御史刚才看见温令娆打史珍香的时候,整个人都吓傻了。他瘫坐在地上,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温令娆一步一步朝他走回来。 “柳御史。”温令娆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你说你错了,让本宫饶了你,对不对?” 柳御史拼命点头,嘴唇哆嗦着:“是……下官错了……下官真的错了……” 温令娆笑了。 “你错了。你刚才要温家上下几百条人命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自己错了?你弹劾我父亲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自己错了?” 柳御史的身体猛地一僵。 温令娆弯下腰,凑近他的脸,声音压得很低:“你一条奏折上去,就要温家上百口人上断头台。现在你轻飘飘一句错了,就想把这事揭过去?柳御史,这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柳御史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温令娆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她直起身,把尚方宝剑从剑鞘里拔了出来。 柳御史终于崩溃了。 他猛地转过身,朝着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苏君衍,拼命地磕头,一边磕一边大喊:“陛下!陛下救命啊!温令娆要在金銮殿上杀人!陛下救救臣——” 龙椅上的苏君衍面无表情,一只手撑着头,像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 柳御史喊了三四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 温令娆没有让他喊完第五声。 她上前一步,手腕一翻,尚方宝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 剑刃从柳御史的脖颈右侧划入,从左侧划出,干净利落,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鲜血从切口处喷溅而出,像一道红色的水柱,喷得老高。 柳御史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嘴巴还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脸上还保持着刚才那副惊恐的表情。 身体轰然倒地,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地面瞬间被染红了一大片。 柳御史死了。 当场毙命。 满朝文武站在原地,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浑身发抖,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金銮殿上,在皇帝面前,温令娆亲手杀了一个朝廷命官。 用尚方宝剑。 血还在从柳御史的脖子里往外流。 温令娆直起身,提着还在滴血的尚方宝剑,环顾四周。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好像刚才杀的不是一个人,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还有谁?”她问。 这三个字和刚才问的一模一样,但这一次,没有人敢认为她是在开玩笑。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中传来一声暴喝。 “温令娆!” 声音洪亮得像打雷一样,震得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从武将队列里大步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明光铠,腰间佩刀,满脸络腮胡子,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瞪得像要吃人一样。 龙武卫大将军,袁威。 袁威是朝中有名的猛将,手握重兵,平日里谁都不放在眼里。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大殿中央,指着温令娆的鼻子就骂。 “你好大的胆子!金銮殿上,天子面前,你竟然敢滥用私刑,谋杀朝廷命官!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陛下?”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温令娆看着他,没有说话。 袁威见她这副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更加恼怒了。他大步上前,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猛地朝温令娆的肩膀抓去。 “本将军今天就要拿你去见陛下!” 他的手指还没碰到温令娆的肩膀,温令娆手腕一翻,尚方宝剑从手中弹起,在空中转了个方向,剑尖朝下,然后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从下往上,反手刺出。 袁威的右手还在半空中,整个人的重心前倾。 尚方宝剑像一条蛇,无声无息地钻进了袁威的胸口,正中心脏。 剑刃贯穿了他的身体,从后背透了出来。 袁威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尚方宝剑,又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面色平静的女人,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不信一个女人的剑能这么快,能这么狠,不信自己堂堂龙武卫大将军,竟然连一招都接不住,就被人一剑穿心。 但事实就摆在那里。 温令娆面无表情地拔出剑。 鲜血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溅了她一身。 袁威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砰”的一声巨响,他沉重的身体砸在金砖地面上,震得地面都微微颤了一下。 他的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大殿里终于炸开了锅。 大臣们再也忍不住了,有人尖叫,有人后退,有人腿软得直接坐在了地上。几个文官吓得面如土色,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金銮殿上,一炷香之内,死了两个人。 一个是朝廷命官,一个是龙武卫大将军。 都死在温令娆的尚方宝剑之下。 闵王苏柒站在人群里,眼睛瞪得快要裂开了。他看着地上袁威的尸体,又看了看温令娆手中还在滴血的剑,脸上的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 第50章 死得活该 “温令娆!”苏柒从人群里冲了出来,几乎破了音,“你疯了!你在御前行凶,连杀两人!你这是造反!你这是在造反!” 他的手指着温令娆,指尖都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温令娆转过身,面对苏柒。 她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慌张,而是笑。她笑盈盈地看着苏柒,好像苏柒刚才说的是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闵王殿下,您这话说得不对。”温令娆的语气轻飘飘的,甚至还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本宫怎么就成了造反了呢?” 苏柒气得浑身发抖:“你杀了柳御史!杀了袁威!你还说自己不是造反?” 温令娆歪了歪头,竖起一根手指,慢悠悠地说:“第一,柳御史诬陷一品大将军,罪同欺君。按我朝律法,诬陷朝廷重臣者,斩。本宫杀他,是按律行事。” 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袁威当众对本宫动手。本宫手里拿的是什么?是尚方宝剑。见尚方宝剑如见陛下本尊。袁威攻击手持尚方宝剑的人,就是藐视皇权,就是对陛下不敬。他不光是攻击本宫,他是在打陛下的脸。” 温令娆说到这里,把尚方宝剑举起来。 “对本宫动手,就是意图行刺陛下。本宫杀他,是替陛下清理门户。怎么到了殿下嘴里,就成了造反了呢?” 苏柒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温令娆说的有道理。 柳御史确实弹劾温乾,虽然温乾最后没有获罪,但诬陷的罪名确实可以安上去。至于袁威,他先动的手,满朝文武都看见了,攻击手持尚方宝剑的人,往大了说确实可以算藐视皇权。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温令娆在金銮殿上杀了人,杀了两个人,而皇帝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 苏柒猛地转头看向龙椅上的苏君衍。 年轻的皇帝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端起旁边的茶盏,喝了一口茶。 仅此而已。 没有发怒,没有责骂,没有任何表示。 苏柒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皇帝这个态度,比什么都可怕。他默许了温令娆的行为,允许温令娆在金銮殿上杀人,站在温令娆那一边。 苏柒深吸一口气,慢慢往后退了两步。 他不敢再说了。 再说下去,下一个倒在地上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金銮殿上,一片死寂。 地上有两滩血。 一滩在左边,是柳御史的。 另一滩在右边,是龙武卫大将军袁威的。 而这两滩血的制造者,此刻正提着那把尚方宝剑。 温令娆的右手握着那把尚方宝剑,剑上还挂着血珠,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在她走过的路上留下了一串暗红色的印记。 剑尖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的对面,苏柒正在后退。 苏柒脸白得像纸,眼珠子瞪得溜圆。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先是退了一步,然后又退了一步,步子越来越乱,越来越急,差点摔倒。 “你……你要干什么?”苏柒的声音变了调,“温令娆!这是金銮殿!皇帝在此!你休得放肆!” 温令娆没有说话。 她的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微笑。她继续往前走,剑尖继续在地上拖着。 苏柒的后背撞上了一根金柱。 他无路可退了。 温令娆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举起手中的尚方宝剑,剑尖指向苏柒的咽喉。 苏柒低下头,瞳孔猛地一缩。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温令娆的脸。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温大小姐……”苏柒的声音在发抖,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听我说,柳御史的事跟我没有关系!袁威的事也跟我没有关系!我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袁威那个人,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他该死!他死得活该!他做的事情他自己负责,跟我闵王府没有半点关系!温大小姐,你相信我,你千万要相信我啊!” 苏柒一边说一边拼命地摇头,狼狈得像一个疯子。他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可他顾不上去擦。 温令娆就那么看着他,一言不发。 殿内的大臣们站在两侧,所有人的脸色都灰败得像死人。 他们看着苏柒这副模样,看着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闵王殿下,此刻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摇尾乞怜,所有人的眼神都暗淡了下来。 柳御史是苏柒的人,满朝皆知。袁威是苏柒的人,天下皆知。 这两个人替苏柒做了多少事,替苏柒挡了多少明枪暗箭,在座的大臣们心里都有数。 尤其是袁威,龙武卫大将军,手里握着兵权,那是苏柒花了多少年才拉拢过来的心腹。苏柒每次提起袁威,都是“我的袁大将军”,语气里全是得意。 可就在刚才,温令娆当众用尚方宝剑杀了袁威,血溅金銮殿。 而苏柒此刻说的是什么?他说“死得活该”,说“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一个大臣闭上了眼睛,肩膀微微发抖。 他是苏柒门下的幕僚,跟了苏柒十几年,今天是他第一次看见苏柒这副嘴脸。 他在心里问自己,如果有一天轮到自己被温令娆拿剑指着,苏柒会怎么说?大概也是“死得活该”吧。 站在后排的几个年轻官员互相看了一眼,他们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跟着苏柒,是没有活路的。今天他能把袁威当垃圾一样扔掉,明天就能把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当垃圾一样扔掉。 在苏柒眼里,没有心腹,没有忠臣,只有有用的人和没用的人。有用的时候是宝贝,没用的时候就是死得活该。 整个金銮殿上,唯一没有看苏柒的人是皇帝苏君衍。 苏君衍坐在龙椅上,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 温令娆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尚方宝剑。 她没有杀苏柒。 不是不敢,是不想。杀柳御史是立威,杀袁威是断苏柒一臂,但杀苏柒?那是皇帝的事。她不会替皇帝做决定,也不会让自己背上诛杀皇族的罪名。 她转过身,将尚方宝剑往身后一背,大步流星地走向龙椅的方向。 走到丹陛之下,温令娆停下了脚步,朝苏君衍行了个礼。 “陛下,臣女今日在金銮殿上失仪,惊扰了圣驾,还请陛下恕罪。” “臣女的爹娘年事已高,今日受了不小的惊吓,臣女想先带他们回府歇息,请陛下恩准。” 说完,她侧过头,朝殿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卫国公大将军温乾就站在殿门口附近。这位在沙场上杀了一辈子人的老将军,此刻脸色煞白,身体微微摇晃,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捂着额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一副随时都要倒下去的样子。 “哎呀……”温乾故意道,“老夫的头……怎么这么晕啊……这天旋地转的……” 他说着,还晃了两下,身体往旁边歪了歪,幸好身后的侍卫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站在温乾旁边的长公主苏菱也不甘落后。 这位皇帝的姑母,温令娆的娘亲,平日里霸气侧漏,此刻却整个人靠在丫鬟身上,一只手揉着自己的腿,脸上的表情痛苦极了。 “我的腿……怎么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软得像面条一样……站都站不住了……” 她说着,还配合地往下滑了滑,丫鬟赶紧架住她的胳膊,这才没让她坐到地上去。 殿内的大臣们看着这两位的表演,嘴角不约而同地抽了抽。 温乾大将军,沙场上杀敌无数,中了三箭还能骑马冲锋的猛人,今天看了个杀人就头晕? 长公主苏菱,当年跟着皇帝御驾亲征,在城楼上擂鼓助威一整天都不带喘气的,今天看了个杀人就腿软? 可谁也不敢说什么。 刚才温令娆手里那把尚方宝剑上的血还没干呢,谁敢这时候触霉头? 苏君衍坐在龙椅上,看着温乾和苏菱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准奏。”苏君衍道,“今日之事,朕自会给温家一个交代。卫国公与姑母受惊了,回府后好好将养,朕稍后会派御医过去看看。” 温令娆再次行礼:“谢陛下。” 她直起身,转身朝殿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把手中的尚方宝剑双手举过头顶:“陛下,臣女的剑。” 旁边立刻有太监小跑着过来,恭恭敬敬地接过了那把还在滴血的尚方宝剑。 那太监的手都在抖,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 温令娆拍了拍手,像是在拍掉什么看不见的灰尘,然后大步流星地朝殿门口走去。 她走过的地方,大臣们纷纷往两边让开,让出了一条宽得能过马车的路。没有人敢挡在她的前面,甚至没有人敢抬头看她。 她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从温乾和苏菱身边经过。 温乾还在捂着额头喊头晕,看见女儿走过来,朝她使了个眼色,那眼色里的意思大概是,老夫演得怎么样? 温令娆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了出去。苏菱倒是喊了她一声:“娆儿,等等娘,娘腿软走不动……”温令娆回头看了她一眼,苏菱立刻不喊了,腿也不软了,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走得比谁都快。 一家三口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金銮殿。 从头到尾,温令娆没有看苏柒一眼。 一眼都没有。 就好像苏柒根本不存在。 这种无视,比任何嘲讽都要恶毒。 苏柒的手从柱子上放了下来,垂在身体两侧,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他的脸已经从苍白变成了铁青。 牙关紧咬,咬得腮帮子鼓起了两条肌肉,整张脸都变了形。 那个眼神太可怕了,旁边几个大臣看见了一眼,赶紧移开了目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凉飕飕的。 温令娆,今日之辱,本王记下了。本王对天发誓,总有一天,要将你碎尸万段,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给本王等着! 他慢慢松开了拳头,手上的血已经染红了半个手掌。他把那只手藏进了袖子里,没有人看见。 殿内的大臣们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人敢看苏柒,也没有人敢说话。 …… 温令娆回到长宁侯府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她是从金銮殿直接回来的,身上的大红色衣裳还沾着血,裙摆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她从马车里跳下来的时候,侯府门口的两个门房看见她这副模样,吓得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 “少……少夫人……”一个门房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温令娆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穿过前院,绕过影壁,直奔自己住的院子。 她走路带风,沿途碰到的丫鬟婆子全都被她吓得贴墙站,大气不敢出一声,等她走过去了才敢小声嘀咕:“少夫人身上怎么有血?”“别瞎说,不要命了?” 温令娆进了自己的院子,一把推开房门,咣当一声把门关上,然后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直直地倒在了软榻上。 软榻上铺着厚厚的锦褥,她一倒下去就陷了进去,四肢摊开。 “来人。”她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外头立刻进来了两个丫鬟。两个人一进门就看见自家小姐这副模样,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跑过来。 “小姐!您怎么了?您身上怎么有血?您受伤了?”半夏蹲下来就要掀她的衣裳查看。 温令娆摆了摆手,连话都懒得说,指了指自己的衣裳,又指了指门口。半夏和双喜对视一眼,明白了,手忙脚乱地帮她脱掉外衣,又端了温水来擦洗。 温令娆全程闭着眼睛,像一摊烂泥一样任人摆布,偶尔哼一声表示自己还活着。 换好了干净衣裳,温令娆挥了挥手:“都出去,关门,我要睡觉。谁来都不许开门,天塌了也不许开。” 半夏和双喜又对视了一眼,满脸担忧,但不敢多问,应了一声退了出去,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温令娆躺在软榻上,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在金銮殿上的事情。柳御史,袁威,苏柒,皇帝苏君衍,还有爹娘那浮夸的表演。她嘴角弯了弯,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第51章 抄家 就在温令娆快要睡着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没有感情,没有起伏:【叮——戏精人生辅助系统任务结算中。】 温令娆猛地睁开眼睛。 她差点忘了这茬了。 系统的声音继续在她脑海里回荡,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本次任务评级:完美。任务奖励计算中——恭喜宿主,获得顶级死士三千名。死士已安置于京城城外霹雳堂,随时听候宿主调遣。附赠道具‘死士召唤令’一枚,该令牌为黑铁材质,摔碎即可调遣全部死士。请注意,令牌仅可使用一次,请谨慎使用。】 温令娆的眼睛亮了。 三千名顶级死士。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个数字。 三千人,不是一个两个,不是一百两百,是整整三千个训练有素,随时可以为她去死的顶级死士。这个数字大到她一时间有些恍惚,脑子里嗡嗡的。 她穿书之前在现代好歹也是个双料影后,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三千个死士这种东西,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放在古代,这已经不是一个护卫队的规模了,这是一支军队。 温令娆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子兴奋压了下去。 她伸出手,摸了摸枕头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枕头边上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令牌。 通体漆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令牌大约有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令”字,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什么符文,又像是什么暗号。 黑铁令牌,死士召唤令。 温令娆把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然后笑了。 她把令牌塞到了枕头底下,拍了拍枕头,确保它安安稳稳地待在里面,不会掉出来。 “三千个死士。”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三千个。”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但她也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不是傻乐,而是睡觉。今天在金銮殿上闹了那么一出,明天还不知道有什么等着她呢。 演戏这回事,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养足精神才能继续演下去。 温令娆闭上眼睛,这次没有再被打扰,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翻了个身,又睡了。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是被院子外面的喧闹声吵醒的。 那声音很大,不是平时丫鬟婆子说话的声音,而是一种像是无数人同时在跑动同时在喊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毛。 温令娆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拿被子蒙住头,想再睡一会儿。 可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她正想骂人,院门突然被推开了。半夏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小姐!小姐快起来!宫里来人了!宣旨的太监到门口了!御林军也来了!他们把侯府围了!” 温令娆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她从床上弹了起来,一把抓过床头的衣裳往身上套,一边穿一边问:“怎么回事?说清楚。” “奴婢也不知道啊!”半夏急得直跺脚,“就是突然来了好多御林军,把前后门都堵了,然后来了个太监,说是有圣旨要宣。管家去接旨了,奴婢就跑来叫小姐了!” 温令娆三两下穿好衣裳,随手拢了拢头发,连梳都没来得及梳,就这么披头散发地出了门。 她刚走出院子,就看见前院方向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片人,全都是穿着盔甲的御林军。 一个太监站在正厅前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卷圣旨,声音尖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念,念得清清楚楚。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长宁侯世子褚祺瑞,与其父长宁侯勾结北境敌寇,私吞边关军饷三十万两,致使边军冻馁,战死将士无数,罪大恶极,天地不容。经三司会审,证据确凿,无可辩驳。着即削去长宁侯爵位,全族抄没家产。长宁侯府满门男丁,不论老幼,于今日午时三刻押赴菜市口问斩。所有女眷,没入教坊司,终身为奴,永不得赎。钦此。” 太监念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整个长宁侯府瞬间没有了任何声音。 然后,哭声炸开了。 “不可能!侯爷不会做这种事!” “冤枉啊!我们冤枉啊!” “世子爷!世子爷在哪里?快让世子爷出来说话啊!” 下人们哭天喊地,丫鬟婆子抱成一团,有的瘫坐在地上,有的跪下来拼命磕头,有的吓得直接晕了过去。 前院乱成了一锅粥,吵得人耳朵都要炸了。 宣旨的太监面无表情地收起圣旨,朝身后的御林军挥了挥手。御林军统领大喝一声:“搜!” 上百名御林军如潮水一般涌进了侯府的每一个角落。 侯府的大管家被两个御林军从账房里拖了出来。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平日里在侯府威风八面,下人们见了他都要低头喊一声“大管家”。 可此刻他被拖在地上,两只手拼命地扒着门框,指甲都断了。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是长宁侯府的大管家!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他声嘶力竭地喊着,可御林军根本不理他,一人拽着他一条胳膊,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拖出了院子。 厨房的婆子也被拖了出来。她胖墩墩的,平日里在厨房里说一不二,骂起下人来比主子还凶。此刻她哭得满脸都是眼泪鼻涕,两只手死死地抱着院子里的一根柱子,怎么拽都拽不开。 一个御林军上去掰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掰到第三根的时候她疼得松了手,被一把拽倒在地上,拖了出去。 整个侯府乱成了一锅粥。 温令娆站在自己院子的门口,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后院的方向传来的。 是褚老夫人的声音。 “温令娆!你这个贱人!你给老身滚过来!滚过来磕头认错!” 温令娆挑了挑眉,慢悠悠地朝后院走去。 后院的场面比前院更加混乱。 褚老夫人的院子是侯府里最大最好的院子,此刻,这个院子已经被御林军翻了个底朝天。院子里的花盆被踢碎了,石桌石凳被掀翻了,廊下的灯笼被扯下来扔了一地。 褚老夫人被人从正房里拖了出来。 她说自己瘫痪在床好几天,吃喝拉撒都在床上,平时连翻身都要丫鬟帮忙。御林军可不管这些,两个士兵冲进屋里,一人拽着被子的一头,连人带被子一起从床上拖了下来。 褚老夫人的身体从床上滑到地上,露出她瘦骨嶙峋的身体和一头散乱的白头发。 她趴在地上,整个人像一只被翻过来的老龟,怎么都翻不过来。 “温令娆!”她扯着嗓子喊,“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是你!都是你害的!是你害了我们褚家!” 几个丫鬟婆子跪在院子角落里,瑟瑟发抖,没有人敢上前扶她。 “温令娆!你滚过来!滚过来给老身磕头!老身是你婆婆的娘!是你的长辈!你给老身跪下!跪下磕头认错!” 正厅里只剩下了温令娆一个人。 她坐在正中间那把最大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盏茶,正慢悠悠地喝着。 茶是今年新贡的明前龙井,香气扑鼻,是今早她从库房里翻出来的。 反正是要抄家的,不喝白不喝。 她穿了一身大红色的长裙,不是那件沾了血的,是一件全新的。 头发也重新梳过了,挽了一个高高的发髻,插了一支金步摇,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贵气逼人。 她坐在那里喝茶的样子,不像是一个被抄了家的侯府少夫人,倒像是这座宅子的新主人。 事实上,她很快就会是了。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咒骂声。温令娆没有抬头,继续喝茶,嘴角微微弯了弯。 正厅的门被两个御林军推开,褚老夫人被人从门外拖了进来。 她比刚才在院子里的时候更加狼狈了。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不知道是在哪里磕的。身上的衣裳皱巴巴的,扣子掉了两颗,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了锁骨。 两个御林军把她丢在了正厅中间的地毯上,然后退到了一边。 褚老夫人趴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抬起头来。 她浑浊的老眼在正厅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太师椅上那个喝茶的红衣女人身上。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温令娆!”褚老夫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你这个贱人!你还有脸坐在这里!这是褚家的正厅!你坐的是褚家的椅子!你喝的是褚家的茶!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褚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褚家的?” 温令娆放下茶,用帕子擦了擦嘴角,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褚老夫人,笑了笑。 “褚家的茶?老夫人,这茶是今年新贡的明前龙井,一两银子一钱。你们褚家喝得起吗?这茶是我从库房里翻出来的,库房里的东西哪一样不是搜刮的民脂民膏?你们褚家养我?你们褚家连自己都养不活,还养我?” 褚老夫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巴一张一合:“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温令娆笑了,笑得花枝乱颤,头上的步摇叮叮当当地响,“老夫人,您跟我谈报应?你们褚家勾结外敌的时候想过报应吗?私吞军饷的时候想过报应吗?边关将士冻死饿死的时候,你们褚家在这座宅子里大鱼大肉的时候,想过报应吗?” 褚老夫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报应这不就来了吗?”温令娆摊开双手,朝正厅四周比划了一圈,“您看看,这正厅多气派啊,这地毯多软和啊,这匾额多威风啊。可惜了,再过两个时辰,这些东西就都不姓褚了。不对,用不了两个时辰,等午时三刻菜市口的刀一落,褚家就什么都没有了。” 褚老夫人浑身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你会遭天打雷劈的!” 温令娆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笑眯眯地说:“天打雷劈?那也得先劈您啊,您排我前头呢。” 褚老夫人还想再骂,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还有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哗啦哗啦的,一下一下,像是一条被拴住的狗被人强行拖着走。 正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褚祺瑞被押了进来。 他整个人已经不成样子了。浑身上下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头发披散着,嘴角裂开了一道口子,血从嘴角一直流到下巴。 两个狱卒一左一右地架着他,把他拖进了正厅。 狱卒把他丢在了褚老夫人旁边,朝温令娆行了个礼,退到了一边。 褚祺瑞跪在地上,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一会,他慢慢地抬起头来。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温令娆的裙子。 大红色的,绣着金线的牡丹花,裙摆垂下来。他的目光顺着那条裙子往上移,落在那张他无比熟悉的脸上。 温令娆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容温柔极了,像是妻子在等丈夫回家吃饭。 褚祺瑞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瞳孔骤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 “温令娆!!!” 他嘶吼着,声音大得整座正厅都在嗡嗡作响。 他猛地往前一扑,想要冲上去,可脚上的铁链和手上的木枷让他根本站不稳,刚站起来就摔倒了,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你这个毒妇!你这个蛇蝎心肠的贱人!是你!都是你干的!”褚祺瑞的声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布防图是你换的!通敌的书信是你伪造的!都是你栽赃给我的!我是冤枉的!我什么都没有做过!” 他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木枷卡着他的手,铁链缠着他的脚,他爬了两次都摔了回去,最后干脆趴在地上,仰着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温令娆。 “我要见闵王!我要见闵王殿下!殿下会救我的!殿下不会不管我的!”褚祺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固执,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拼命去抓最后一根稻草,“殿下说过,只要我帮他做事,他就会保我褚家一世荣华!他不会食言的!他不会的!” 第52章 斩首 温令娆放下茶盏,笑了。 在空旷的正厅里,那个笑声被放大了无数倍,像一把小刀子一样扎进了褚祺瑞的耳朵里。 她笑了好一会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才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低头看着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褚祺瑞啊褚祺瑞,你是真的蠢,还是装蠢?”温令娆的语气里带着嘲弄,像是在跟一个三岁小孩说话,“你还指望苏柒来救你?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苏柒派了人去天牢?” 褚祺瑞的眼睛猛地亮了,像是溺水的人真的抓到了那根稻草:“你看!殿下派人来救我了!殿下不会不管我的!” “他派人来杀你灭口的。”温令娆打断了他的话。 褚祺瑞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嘴巴还张着,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了。 “苏柒派了三个杀手,半夜摸进了天牢,要一刀结果了你的性命。”温令娆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说,“只不过那三个杀手还没摸到你牢房的门口,就被我的人拦下了。三个杀手,死了两个,跑了一个。跑的那个回去给苏柒报信了,估计苏柒这会儿正躲在府里发抖呢。” 褚祺瑞的嘴唇在哆嗦,浑身上下都在哆嗦。 “你……你胡说……殿下不会杀我的……我为殿下做了那么多事……他答应过我的……” “答应过你?”温令娆笑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褚祺瑞,“他答应过你什么?保你一世荣华?褚祺瑞,你也是读过书的人,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你不懂?你对苏柒来说就是一条狗,有用的时候喂你两块肉,没用的时候就该宰了吃了。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褚祺瑞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留你活到今天?”温令娆靠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你在天牢里关了这么多天,要杀你早就杀了,为什么偏偏等到今天?因为今天是个好日子啊。” 她站了起来,从太师椅上站起来,大红的长裙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花在绽放。 她走到褚祺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今天午时三刻,菜市口,你褚祺瑞要被当众砍头。全城的百姓都会来看,全城的百姓都会知道,长宁侯府的世子爷勾结外敌,私吞军饷,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只有你死在菜市口的铡刀下面,你们褚家的家产才能名正言顺地归我。如果让苏柒的人在天牢里把你杀了,那算什么?畏罪自杀?那可就不清不楚了,到时候你们褚家的家产朝廷一收,我什么都拿不到。” 褚祺瑞抬起头,看着温令娆的脸,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一样。 他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娶这个女人,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杀了她。 “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褚祺瑞的声音轻得像是蚊子在叫,轻到几乎听不见。 温令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她嘴角那个弧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褚祺瑞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像是有人拿一把烧红的铁棍捅进了他的心脏。 “你——”他刚说出一个字,喉咙里就涌上来一股腥甜的味道。 想咽下去,但没咽住,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褚祺瑞的身体晃了晃,眼睛往上翻了翻,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省了。 温令娆低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晕了?也行,省得我再听他嚎了。拖走吧,别耽误了午时三刻的行刑。” 两个狱卒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褚祺瑞的胳膊,把他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出了正厅。 褚老夫人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 她趴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温令娆几句话逼得吐血晕厥,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出去。 她的嘴一张一合,想要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你……”她终于挤出了一个字,但后面的字怎么都挤不出来了。她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又抽搐了一下,眼睛一翻,也晕了过去。 温令娆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都晕了?行吧,晕了也好,省得再骂了。”她朝门口站着的御林军挥了挥手,“把她也拖走吧,该送教坊司送教坊司,该干嘛干嘛。别让她死在我这正厅里,晦气。” 御林军走进来,架起褚老夫人,拖了出去。 正厅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温令娆站在正厅中央,环顾四周。 她走到门口,站在台阶上,阳光正好照在她身上,大红色的长裙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像一团燃烧的火。 院子里,御林军还在清点财物,一箱一箱的金银珠宝被搬出来,登记造册,贴上封条。 丫鬟婆子们蹲在院子角落里,低着头,不敢看她。院门外,围观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温令娆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过身,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半夏。” 半夏从院子角落里小跑过来,到了跟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小姐,您吩咐。” 温令娆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丢给半夏:“去,到街上最大的炮仗铺子,把最大号的鞭炮给我买个十串回来。要最大声的那种,不要那种放起来跟放屁一样的,要响,震耳朵的那种。” 半夏接过银子,愣了一下:“小姐,买鞭炮做什么?” 温令娆笑了笑,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已经快到正中了,离午时三刻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等菜市口的刀一落,就在这门口放。”她说完,转身走进了正厅。 半夏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锭银子,看着自家小姐的背影消失在正厅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把银子揣进怀里,撒腿就往外跑。 …… 午时三刻,菜市口。 秋日的阳光毒辣辣地照下来,晒得刑台上的木板发烫。 台下黑压压地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 今日,菜市口要砍一个人的头。 长宁侯世子,褚祺瑞。 罪名是通敌叛国。 台子正中央,褚祺瑞五花大绑地跪着。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囚衣,上头写着大大的“囚”字,背后插着亡命牌,牌子上写着他的名字和罪名。 头发散乱地披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他已经昏过去了。 从大牢到菜市口,一路上囚车颠簸,百姓沿街唾骂,扔石头扔菜叶子,有人往他脸上吐唾沫,他一声没吭。 到了刑台上跪了不到一刻钟,整个人就歪倒下去,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一样。 刽子手站在一旁,光着膀子,腰间系着红绸带,手里抱着那把鬼头大刀。他面无表情地看了褚祺瑞一眼,又看了看日头,等着时辰。 午时三刻还没到。 台下的百姓等得不耐烦了,开始往台上扔东西。 烂菜叶子、臭鸡蛋、发霉的馒头、石头,什么都有,噼里啪啦地砸在台上,有些砸在褚祺瑞身上,他也毫无反应,跟死了一样。 “卖国贼!通敌叛国,不要脸!” “长宁侯府出了这么个东西,祖宗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杀了他!杀了他!” 骂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监斩官坐在刑台右侧的棚子里,面前摆着案桌,桌上放着令签筒、朱砂笔和酒壶。 他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官员,面色严肃,端端正正地坐着,目不斜视。旁边站着四个带刀侍卫,腰杆挺得笔直。 监斩官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日晷,皱了一下眉头。 时辰快到了,犯人还昏着,这不合规矩。砍头得让犯人醒着,让他知道自己在死。 他朝旁边挥了一下手。 一个狱卒拎着一桶冷水走上前去,走到褚祺瑞面前,二话不说,哗啦一声,整桶水泼在了褚祺瑞头上。 凉水浇下去,褚祺瑞浑身一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被人从水里捞上来一样,眼珠子乱转,好一会儿才搞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 褚祺瑞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通敌叛国,秋后问斩。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做梦。他真的要被砍头了。 今天,现在,午时三刻。 褚祺瑞的身子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他怕得要死。他才二十多岁,他不想死。他是长宁侯世子,他生来就是人上人,他还没活够,怎么能死? 他猛地抬起头,朝台下的人群中望去。 闵王苏柒。还有他的妻子温令娆。 这两个人是他的救星。闵王跟他素有交情,温令娆是他的正妻,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死的。 他们一定会来的。一定会想办法救他的。 褚祺瑞的眼睛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遍。 没有。 他又看了一遍。还是没有。 褚祺瑞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沉到了谷底。 台下全是陌生人,全是来看他死的人。 那些人的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仇恨。他们看着他,就像看一条待宰的狗,甚至比狗还不如。 温令娆不会来的。她巴不得他死。 至于闵王?褚祺瑞闭上眼睛,又睁开。闵王也不会来了。 他跟闵王的交情,说到底是为了利益。现在他成了通敌叛国的罪人,谁还敢跟他扯上关系?躲都来不及,怎么会来救他? 完了。 全完了。 褚祺瑞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那块木板。 木板上有暗红色的痕迹,一块一块的,深深浅浅。那是以前砍头时留下的血,怎么洗都洗不掉,渗进了木头里。过不了多久,他的血也会渗进去。 台下的骂声还在继续,烂菜叶子还在往台上扔。 监斩官又看了看天色。 午时三刻到了。 他站起来,整了整官袍,端起桌上的酒杯,朝天敬了敬,又朝地敬了敬,然后一饮而尽。 这是规矩,送犯人上路,监斩官得喝一碗送行酒。 放下酒杯,监斩官从令签筒里抽出一支令签,拿在手里,朝台下看了一眼。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安静了,所有人都盯着他手里的那支令签。 褚祺瑞也抬起了头,看着那支令签。 红色的令签,上头写着字,在阳光下红得像血。 “时辰已到。”监斩官下令,“行刑。” 令签从他手中飞了出去,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刽子手走上前来,一把拔掉褚祺瑞背后的亡命牌,扔到一边。 然后他伸手抓住褚祺瑞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按在木墩上。 褚祺瑞的脖子卡在木墩的凹槽里,动弹不得。 褚祺瑞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绝望。 没有人来救他,没有人替他求情,没有人会在乎他死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到头来什么都不是。 他闭上了眼睛。 刽子手举起大刀。 大刀落下。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褚祺瑞的人头从木墩上滚落下来,在刑台上弹了两下,滚出去好几尺远。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跪姿,脖子上的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喷得老高。 那颗人头终于停了下来,面朝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头顶的天空。 死不瞑目。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不甘。 他的嘴微微张着,像是死前还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刽子手从腰间抽出一块白布,不慌不忙地擦着刀上的血。擦完了,把刀往肩上一扛,朝监斩官拱了拱手,退到了一旁。 台下的百姓爆发出一阵欢呼。 “好!” “死得好!” “卖国贼就该这个下场!” 有人鼓掌,有人叫好,有人放声大笑。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传出去很远很远。 百姓们开始散去,有人去买糖葫芦,有人去挑馄饨,有人扛着草把子继续做生意。 菜市口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好像刚才那场砍头不过是一场热闹的戏,戏唱完了,该干嘛干嘛。 几个衙役走上刑台,开始收拾。 与此同时,长宁侯府门口,鞭炮声炸响了。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震耳欲聋。 红纸屑满天飞,硝烟味弥漫了整个巷子。 几个小厮站在门口,捂着耳朵,笑得合不拢嘴。门上贴着大红的对联,挂着红灯笼,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在办喜事。 确实是在办喜事。 第53章 雇杀手 长宁侯府的世子爷被砍了头,府里上下没有一个人哭,反而放鞭炮庆祝。 来往的街坊邻居听到鞭炮声,探头一看,见是长宁侯府在放炮,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有的还拱了拱手说声恭喜。 内院的一间屋子里,温令娆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着。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妆容精致,面色红润。 一点也不像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寡妇。 温令娆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扬。 今天这个任务,是她穿越以来最大的一项,让渣男丈夫褚祺瑞被判斩首,主线任务完成。 现在,褚祺瑞死了。任务完成了。 温令娆的眼前浮现出系统的虚拟面板,半透明的光屏悬浮在半空中,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 面板上跳出一行金色的大字,旁边还配着欢快的音效,叮叮咚咚的,像是在放礼花。 【恭喜宿主!主线任务渣男之死已完成!】 【任务评价:完美!】 【奖励发放中——奖励已到账!】 【奖励详情:暗卫小队x5(每队5人,共计25人),各队擅长技能如下——】 温令娆的眼睛亮了起来,身子往前倾了倾,仔细看着面板上的字。 【暗卫小队·第一队:擅长近身搏杀,精通刀剑,皆为顶尖武者。】 【暗卫小队·第二队:擅长暗杀潜伏,精通暗器与毒术,行动悄无声息。】 【暗卫小队·第三队:擅长情报搜集,精通易容与跟踪,可渗透任何地方。】 【暗卫小队·第四队:擅长机关阵法,精通陷阱与防御。】 【暗卫小队·第五队:擅长医术毒术,精通救治与下毒。】 温令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笑出了声。 二十五个人。五个小队,各有所长。 这不是一支暗卫,这是一支小型军队。还是那种全能型的,要什么有什么。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温令娆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惬意地抿了一口。 窗外传来一阵更响亮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震得窗纸都在抖。 有小厮在院子里喊:“放完了放完了,再来一挂!今天高兴,放个痛快!” 温令娆听着那些声音,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院子里满地红纸屑,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味的空气,心情好得不得了。 …… 京城。 东市大街,望江茶楼。 这座茶楼有三层。 三楼只有四个包厢,窗子正对着菜市口的方向,坐在窗边,能把刑场上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此时梅字号包厢里,苏柒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的目光穿过半开的窗子,落在远处菜市口的刑台上。 他清楚地看到了跪着的褚祺瑞,看到了刽子手举起的刀,看到了那颗人头滚落下来的瞬间。 苏柒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他放下茶杯,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苏柒的心腹侍卫长赵寒站在一旁,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他跟随苏柒多年,知道主子现在的心情不好。 过了好一会儿,苏柒睁开眼睛,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小看她了。” 赵寒知道主子说的是温令娆。长宁侯府的世子夫人,不,现在是寡妇了。 苏柒坐直了身子,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 这回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苦涩得很,他皱了皱眉,还是咽了下去。 “从始至终,她都知道褚祺瑞会死。”苏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不,不是知道。是她让他死的。从头到尾,都是她在布局。褚祺瑞那个蠢货,以为自己是在替我做事的,以为自己是个角色,其实他什么都不是。他被温令娆当枪使,使完了就扔,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赵寒小心翼翼地开口:“王爷,褚世子……不,褚祺瑞已经死了,长宁侯府也没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苏柒冷笑了一声,“接下来当然是把这颗棋子扔掉。褚家不过是一条狗,狗死了就死了,本王手里又不是没有别的狗。” 褚家满门获罪,褚祺瑞被砍头,褚老夫人被扔进掖廷,对他来说不过是一条狗的生死,不值得多费心思。 但温令娆不一样。 苏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温令娆这个人,我原本没把她放在眼里。”苏柒慢慢地说,像是在跟赵寒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一个嫁进褚家的女人,再能耐能耐到哪里去?我以为她不过是想争个家产,想替自己出口气。可我错了。她要的不是家产,不是出口气,她要的是褚家满门的命。她要的是褚祺瑞死,要褚家倒,要所有得罪过她的人一个个都不得好死。” “我从一开始就小看她了。她把我耍得团团转,我还在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其实我早就成了她棋盘上的棋子。” 赵寒听了这话,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从来没听主子说过这种话,主子一向骄傲,从不认输,更不会承认自己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今天能说出这种话来,说明主子是真的栽了跟头,而且栽得不轻。 苏柒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目光变得冷厉起来。 “赵寒。” “属下在。” “红鹰阁,你听说过没有?” 赵寒的脸色微微一变。红鹰阁,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如雷贯耳,但普通人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那是一个杀手组织,神出鬼没,没有人知道它的总坛在哪里,没有人知道它的阁主是谁,只知道它收钱办事,从不失手。 红鹰阁的杀手分三等,最低等的叫“灰鹰”,中等叫“黑鹰”,最顶尖的叫“红鹰”。红鹰出手,目标从来没有活过第二天的。 “属下听说过。”赵寒老老实实地回答,“红鹰阁的杀手,天下第一。只要出得起价钱,没有他们杀不了的人。” 苏柒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赵寒看了一眼那张银票的面额,瞳孔猛地一缩。 十万两。整整十万两。 “拿着这个,去找红鹰阁的人。”苏柒的声音冷冷的,“告诉他们,本王的目标两个人。第一个,温令娆。第二个,她身边的那个暗卫,叫凌冀的。” 赵寒接过银票,手微微有些发抖。 十万两银子,买两条命。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是红鹰阁的规矩。 能让他们出动红鹰级杀手的单子,少说也要五万两起步。主子一出手就是十万两,这是铁了心要温令娆的命。 “王爷,红鹰阁的规矩,下单的人要留下信物,万一?” “万一什么?”苏柒打断了他,“万一失败了?红鹰阁从不失手。这是他们自己的规矩。本王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花多长时间,总之温令娆和凌冀的命,本王要定了。”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放在桌上。 是闵王府的信物。 “拿这个去做信物。事成之后,本王另有重谢。” 赵寒将玉佩和银票一起收好,躬身行了个礼:“属下这就去办。” 苏柒挥了挥手,赵寒退出了包厢。 包厢里只剩下苏柒一个人。 他又倒了一杯凉茶,端起来一饮而尽。 他重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朝菜市口的方向望去。 刑台上已经空了,褚祺瑞的尸首被收走了,血也被冲干净了,只剩下湿漉漉的一片。 百姓们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几个小贩正在收拾摊位,准备收工回家。 苏柒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刑台,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温令娆,你以为你赢了?这才刚开始。” …… 长宁侯府,内院。 温令娆正坐在屋里翻看系统刚奖励的暗卫名册,厚厚的一本,上面详细记录了二十五个人的名字、来历、擅长什么、脾气秉性如何。 她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拿笔在名册上勾勾画画,标注哪些人可以重点培养,哪些人暂时还不能用。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丫鬟半夏的声音。 “夫人,夫人!” “进来。”温令娆头也没抬,继续翻着名册。 半夏推门进来,额头上有一层薄汗,气喘吁吁的,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她走到温令娆面前,行了个礼,声音压得低低的。 “夫人,掖廷那边来消息了。” 温令娆翻名册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看着半夏。她没有问是什么消息,只是挑了挑眉,等着半夏继续说。 半夏咽了口唾沫,声音又低了几分:“褚老夫人……没了。” 温令娆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好像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一样。 她把名册合上,往椅子上一靠,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怎么没的?说仔细些。” 半夏应了一声,把打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褚老夫人被扔进掖廷之后,跟十几个犯了罪的官眷关在一间大屋子里。那些官眷里有好几个是褚老夫人以前得罪过的,见了她自然没有好脸色。 掖廷的伙食本来就差,一天只给两顿,每顿就是一碗馊了的稀粥加半个硬馒头。褚老夫人身子弱,又端着架子不肯跟人抢,头一天饿得眼冒金星。” 温令娆听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半夏继续说道:“到了第二天,她实在撑不住了,看见一个老宫女手里端着一碗馊馒头,就扑上去抢。那个老宫女也不是好惹的,在掖廷待了二十年,什么没见过?一巴掌就把褚老夫人扇倒在地,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旁边那些官眷不但不拉,还拍手叫好,有几个还趁乱踩了几脚。” 温令娆放下茶盏,轻轻笑了一声。 “褚老夫人被打完之后,趴在地上起不来了。掖廷的人也不管她,就那么让她趴着。到了后半夜,有人发现她没气了,身子都凉了。掖廷的管事嬷嬷来看了一眼,说是身子太弱,经不起折腾,活活饿死加打死的。” 半夏说到这里,声音也有些发紧:“管事嬷嬷叫人拿了一张破草席,把褚老夫人的尸首卷了卷,趁着天黑,扔到城外乱葬岗去了。连块墓碑都没有,连口薄棺都没有,就那么扔了。” 温令娆听完,沉默了片刻。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开了满树的花,香气甜丝丝的,随着风飘进屋里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慢慢绽开,像是真的闻到了什么好闻的味道一样。 “活该。”温令娆说。 她转过身来,看着半夏,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那个老东西,当年是怎么对我的?我嫁进褚家第一天,她就给我立规矩,让我跪了整整一个时辰。我跪得膝盖都肿了,她连看都不看一眼,还说我娇气。后来褚祺瑞在外面花天酒地,她不但不管,还说是我的不是,说我没本事留住男人的心。再后来,她干脆跟褚祺瑞一起算计我,想把我手里的嫁妆吞了,把我赶出褚家。” 温令娆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但嘴角还挂着笑,那笑容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她以为她是长宁侯府的老夫人,就一辈子都是老夫人了?她以为她欺负了我,就不用还了?现在好了,死在掖廷,被破草席一卷,扔到乱葬岗,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这就是她的下场。” 半夏低着头,不敢接话。她知道主子和褚老夫人之间的恩怨,也知道主子说的都是实话。 主子忍了那么久,现在终于不用忍了。 温令娆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本暗卫名册,继续翻看。 “半夏,”温令娆忽然开口,“你再去打听打听,褚家那些旁支的亲戚现在怎么样了。该倒的倒了没有,该抓的抓了没有。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半夏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温令娆把名册合上,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封面。 “苏柒啊苏柒,”她自言自语地说,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盯着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茶楼里看褚祺瑞砍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雇佣杀手要杀我?” 第54章 聚贤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章 诗会邀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章 淑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章 踩你一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章 真言鸡毛掸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章 交流感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章 记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章 飞花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章 下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章 将计就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下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章 找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章 不堪入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顶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三清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首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天牢密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富可敌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血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绕进去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神秘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说中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路子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外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卖关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私生女 漱元晏道:“有一天金篱当差回来,走东城门那条路。那时,城外到处都是逃荒的灾民,官府虽然在城外设了粥棚,但架不住人多,好些灾民就沿着城墙根儿搭窝棚住下。金篱的马车从那儿过的时候,路边忽然蹿出来一个小姑娘。” 漱元晏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温令娆一眼。 温令娆没催他,等着。 “那小姑娘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蓬头垢面,衣裳破得不成样子,瘦得皮包骨头。她身后跟着个同样瘦得不成样子的半大小子,是她哥哥。 兄妹俩也不知道怎么挤到城门口的,正好赶上运粮的马车进城,马匹受了惊,朝着那个小姑娘就冲了过去。” “金篱就在这时候出手了?”温令娆问。 漱元晏点头:“金篱跳下马车,一把将那个小姑娘拽到了路边,马贴着她的衣裳就过去了,再晚一步就得踩成肉饼。 那小姑娘吓傻了,连哭都不会哭了,她哥哥扑通一声就给金篱跪下了,咚咚咚磕了好几个响头。” “金篱那天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照他平常的性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那天他愣是多管了这个闲事。他把兄妹俩带回自己在外头租的一处小宅子里头,让人给这小姑娘梳洗换衣裳。等收拾干净了,金篱一看,愣住了。” 漱元晏看着温令娆,一字一句地说:“那个小姑娘,生得极好。” 温令娆眉头一挑:“所以金篱就喜欢上了?” “没有。”漱元晏摇头,“那会儿那姑娘才十二三,金篱还没丧心病狂到那个地步。他是把那兄妹俩养在那处宅子里,又让人教那个姑娘认字学规矩。养了两年,小姑娘长到十四五,出落得越来越标致,金篱这才动了心思。” 温令娆冷笑一声:“先养着,养大了再吃,这算盘打得可真精。” 漱元晏没接这个话,继续说:“那个小姑娘就是现在的周氏,闺名小玉。她哥哥就是周大江。金篱把小玉养在外头之后,从那时候起,怪事就来了。” “什么怪事?”温令娆问。 漱元晏道:“金篱养了小玉之后,仕途忽然就开始顺了。先是从户部排名最末的小官连升了两级,接着又被派了几个好差事,办得漂漂亮亮,入了上官的眼。 后来老尚书告老还乡,几个侍郎争得头破血流,结果谁也没争过,皇上倒是先注意到了金篱。三年前,金篱直接从侍郎跳过了尚书,被皇上亲口点将,当了户部尚书。” 温令娆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漱元晏看了看她的脸色,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金篱自己把这些都归结到了小玉头上。他逢年过节喝多了酒,偶尔跟心腹说几句醉话,莲花楼的人听过一耳朵,金篱说小玉是他的福星,自从遇见了她,他的命就变了。” 温令娆没说话,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后来呢?”她问。 漱元晏道:“后来金篱就把小玉的哥哥周大江从城外弄进了城,先在自己名下的一间铺子里当了伙计,干了两年,金篱觉得不够。 他跟小玉提过一嘴,想给周大江找个更好的差事。小玉哭着求他,说哥哥年纪不小了还没娶上媳妇,求金篱帮忙给她哥哥谋个好出路。” “金篱就想到了袁家田庄。” 温令娆慢慢地坐直了身子。 漱元晏的声音越来越低:“大小姐应该还记得,金篱那个外室周氏的哥哥周大江,是怎么进的袁家田庄。周大江的媳妇赵氏,她亲娘是睿王妃当年的陪嫁嬷嬷林嬷嬷。金篱就是通过这条线,把周大江塞进了袁家田庄当了小管事。” 温令娆点了点头,这个她早就知道了。 漱元晏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压低了声音:“但大小姐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小玉真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女吗?” 温令娆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她问。 漱元晏缓缓站起身,走到堂屋门口,往外头看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这才转过身来。 “莲花楼在查小玉身世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漱元晏的声音很低很低,“八年前那场大旱,受灾最重的是哪个地方?” 温令娆想了想,她对八年前的事知道得不多,但之前在将军府看公文的时候瞥过一眼,隐约记得好像是哪里旱得最厉害来着。 漱元晏没等她回答,直接说了出来:“受灾最重的,是北境四个州。那四个州里头,旱得颗粒无收的县一共有十三个。而在这十三个县当中,有一个县叫永安。” 温令娆的眼皮跳了一下。 漱元晏接着说:“永安这个地方,八年前封地里有个不得势的宗室,晋王。” 温令娆猛地抬起头来。 晋王的名头她当然听过。 这位晋王年轻时候风流得很,府里姬妾成群,正妃侧妃侍妾通房加起来得有几十号人,生了一堆儿女,但活到成年的没几个。 关键是,漱元晏这会儿提晋王干什么? 漱元晏看出她眼里的疑问,压着声音继续说下去:“晋王在永安待了二十年,直到五年前朝廷裁撤藩地,晋王的封地被收回,他才带着家眷迁回了京城。但有一件事,知道的人极少极少。” 他顿了一下。 “晋王在永安的时候,有一个没上宗谱的女儿。” 温令娆的瞳孔猛地一缩。 漱元晏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那个女儿是晋王府里头一个洗衣裳的丫鬟生的。那丫鬟怀了身孕,晋王妃知道后大发雷霆,要把人打死。 晋王拦了下来,但也没敢把人留在府里,就在永安城外头找了个庄子安顿。孩子生下来之后,是个女儿,晋王给取了个小名,叫什么没人记得了,只知道她姓王,随了那丫鬟的姓。” “那丫鬟身体不好,孩子刚满周岁就病死了。晋王那时候被朝廷盯着,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什么动静来,干脆就当没这个女儿,连抚养费都断了。 那孩子在庄子上长大,庄头可怜她,给她口饭吃,让她帮着干点杂活。后来那孩子长到十几岁,遇上了大旱,庄子也撑不下去了,她就跟她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一起逃了荒,一路往京城跑。” 温令娆的呼吸明显急促了。 漱元晏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那个孩子,就是小玉。” 半夏端着茶盘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凌冀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按在了刀柄上,目光锐利地盯着漱元晏。 温令娆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眼睛直直地盯着漱元晏的脸,脑子里嗡嗡的。 晋王的私生女。 金篱养的那个外室,竟然是晋王没有上宗谱的私生女。 温令娆盯着他看了片刻,道:“你说,小玉是晋王的女儿?” 漱元晏放下茶盏,轻轻点了点头。 “晋王苏俊哲,流落在民间的私生女。” 温令娆的眉头皱了起来,思索了一会儿,又问:“你确定?” “确定。”漱元晏的语气很平静,“莲花楼查事情,从不拿没有把握的消息交差。” 温令娆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在消化这个消息。 金篱的外室,竟然是晋王的私生女? 堂堂亲王之女,流落民间,被一个大她二十来岁的户部尚书养在外面做外室? 这要是传出去,朝堂上怕是要炸锅。 漱元晏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淡淡道:“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晋王那边,不一定知情。” 温令娆抬眼看他:“晋王不知道?” “应该是不知道。”漱元晏说,“否则以晋王的性子,不会让自己的女儿给人做外室。” 温令娆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你把你查到的,从头再说一遍。” 漱元晏没有推辞,端起茶又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这件事,要从一个单子说起。” “大约半年前,有人找到莲花楼,出了一笔银子,要查一个人。” “查谁?” “查一个女人。准确地说,是查一个二十多年前的女人。那人只给了一个名字,一个大概的年份,还有一块玉佩。” 温令娆的眉头微微挑起。 “什么人下的单?” 漱元晏看了她一眼,说:“莲花楼的规矩,不透露雇主的信息。” 温令娆嘴角扯了一下,没说什么。 漱元晏又道:“但这件事与你眼下查的事情有关联,所以我可以告诉你。那个单子,来自晋王府。” 温令娆的目光突然一凝。 晋王府? 晋王在找二十多年前的女人? 她脑中迅速闪过几个念头,但没有打断,等着漱元晏继续说。 漱元晏道:“晋王府的单子,莲花楼自然接了。我们顺着线索查了几个月,查到渝川一带。” “渝川?”温令娆重复了一遍。 “对。渝川。”漱元晏说,“二十多年前,晋王曾在渝川任过职,大约待了三年。那三年里,他身边有过一个女人。” 温令娆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个女人,生了孩子?” 漱元晏点头:“生了。但孩子出生的第二年,那个女人就病死了。孩子被托付给一户人家收养。后来那户人家搬了家,辗转多处,线索就断了。” 温令娆没有说话。 漱元晏继续道:“我们查到那户人家后来搬到了京城附近,又顺着这条线往京城查。查到今年开春的时候,才锁定了那个孩子现在的下落。” “就是小玉。”温令娆说。 “是。”漱元晏微微颔首,“但当时我们只查到了人,还没有完全确认身份。直到前几天,你让我查金篱的那个外室,我的人去看了小玉,注意到了她的一枚玉佩。” 温令娆的眼神变了变:“玉佩?” “一块很旧的玉佩,成色很好,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东西。”漱元晏说,“我的人多留了个心眼,回来跟我禀报。我亲自去看了一次,确认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那块玉佩的背面,藏着一个字。” 温令娆屏住呼吸。 “哲。” 漱元晏说出这个字的时候,目光定定地看着温令娆。 温令娆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哲?苏俊哲的哲?” 漱元晏点头:“先皇当年给每一位皇嗣都赐了一块身份玉佩,每块玉佩的背面都刻着那个皇嗣名字里的一个字,藏在纹饰之中。一般人看不出来,但知道底细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令堂长公主殿下,也有一块。上面刻的是‘菱’字。” 温令娆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当然知道长公主有一块这样的玉佩。 那是先皇赐给子女的信物。 每一块玉佩,对应的都是一位皇嗣的身份。 小玉手里那块玉佩上刻着“哲”字,那是晋王苏俊哲的名讳。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所以你断定小玉是晋王的私生女。”温令娆挑眉。 “基本可以确认。”漱元晏说,“小玉今年二十三岁,她出生的那一年,正好是晋王从渝川回京的第二年。也就是说,晋王离开渝川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怀了孩子,只是晋王自己不知道。” 温令娆的脸色沉了下来。 晋王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在外头还有一个女儿? “那个给晋王生孩子的女人,后来没有找过他?”温令娆问。 漱元晏摇头:“那个女人在晋王离开后才发现自己怀了身孕。她托人给晋王送过信,但信没有送到。具体怎么回事,时间太久,已经查不清楚了。总之,晋王这些年一直以为那个女人嫁了别人,压根不知道自己有个女儿。” 温令娆深吸了一口气。 好嘛。 晋王在外头有个私生女,他自己不知道。 他的私生女被户部尚书金篱养在外头做外室,金篱八成也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一个亲王之女,沦落到给人做外室。 这种事要是被朝堂上那些言官知道了,参金篱的折子能堆满皇帝的案头。 温令娆站起身,在屋子里踱了两步。 她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向漱元晏:“金篱知不知道小玉的真实身份?” 漱元晏想了想,说:“以我的判断,他不知道。金篱这个人虽然贪财好色,但不是傻子。如果他早知道小玉是晋王的女儿,他绝对不敢把人养在外头做外室。要么老老实实娶回家供着,要么远远送走,不会留在身边给自己埋雷。” 第80章 心理素质不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小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章 戏精人生辅助系统 头痛得厉害。 温令娆睁开眼,满屋子刺眼的红。 红帐子,红被子,红蜡烛烧得正旺。 她撑起身,看了看四周。 古色古香的房间,到处贴着“囍”字,是个婚房。 可身边空荡荡的,除了她自己没别人。 不对劲。 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在电影节颁奖礼后台,刚拿到影后奖杯,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就砸了下来。 再睁眼,就躺在这儿了。 还没等她细想,一大段陌生的记忆猛地冲进脑子里。 温令娆,西晋国卫国大将军的独女,长公主的女儿,皇帝的表姐。 身份是够尊贵,可惜是个死心眼的恋爱脑。痴恋长宁侯世子褚祺瑞多年,不顾家人反对,带着丰厚嫁妆,嫁进了长宁侯府。 结果呢? 大婚当晚,盖头都没掀,新郎官褚祺瑞就找借口走了,一整夜没回来。 原主傻等到天亮,等来的却是心上人带着外室尤语嫣回府的消息。 一口气没上来,活活气死在新床之上。 而她,二十一世纪的双料影后,就成了这身体的新主人。 “痴心女子负心汉,真老套。”温令娆揉着太阳穴,冷笑了一下。 戏演多了,没想到自己还得亲身来体验一场。 正想着,门“砰”一声被推开,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冲进来。 “小姐!您可算醒了!”丫鬟扑到床前,带着哭腔,“您吓死奴婢了!” 这是原主的贴身丫鬟,半夏。 温令娆迅速进入状态,皱着眉,按着额头,声音虚弱道:“半夏?我这是怎么了……头好痛。” “您是气晕过去了!”半夏眼泪又掉下来,又急又恨,“世子他简直不是人!昨晚大婚,他跑去城西私宅见那个外室,今早才回来!现在他直接带着那女人去前厅了!老夫人派人来,叫您立刻过去!” 温令娆眼神冷了下来。 新婚夜丢下妻子找外室,第二天还直接带进门? 这是把原主的脸,还有温家和皇家的脸,都扔地上一并踩了。 “老夫人还说,”半夏吞吞吐吐,满脸气愤,“说您善妒,容不下人,要对您动家法!” 善妒?家法? 温令娆差点笑出来。 这倒打一耙的功夫,长宁侯府真是练到家了。原主那性子,怕是只会哭,然后认下这冤枉的罪名,被慢慢折磨而死。 可惜,现在在这身子里的是她。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电子音突然在她脑子里响起: 【检测到宿主怨气值归零。原主执念消散,‘戏精人生辅助系统’激活。】 【新手任务发布。面对婆母刁难与外室挑衅,请选择:】 【选项A:忍气吞声,认下善妒,乖乖挨家法。奖励:称号‘忍者神龟’(效果:存在感降低,忍耐力提升,附带胸闷气短等负面状态)。】 【选项b:发疯反击,不受气。奖励:‘天生神力’(临时,一个时辰),‘真言符’一张(让目标说一刻钟的真话)。】 温令娆:“……” 系统?还是“戏精系统”? 行吧,穿越福利来了。 选项A?忍气吞声当乌龟?她温令娆上辈子在娱乐圈,靠的可不是忍。 没犹豫,她心里默念:“选b。” 【选择确认。奖励发放中……】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温令娆感到身体里充满了力量,似乎能轻易捏碎东西。 同时,一张黄色的符纸在她意识里闪过。 “小姐,我们快梳洗吧,老夫人催得急。”半夏抹着泪,要来扶她。 温令娆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她还穿着大红的嫁衣,皱巴巴的,头发也乱着。 她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停在角落一个青铜烛台上。那烛台很粗,沉甸甸的。 就它了。 温令娆走过去,单手握住烛台。在天生神力的作用下,沉重的烛台轻得像根筷子。 “小姐!您拿这个做什么?”半夏惊呆了。 温令娆没回答,拎着烛台就往外走。 “小姐!鞋!披风!”半夏抓起一件外衣追上来。 温令娆头也不回:“不用。这样挺好。” 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光脚提着凶器。完美的“被逼疯”形象。 演戏,她是专业的。 凭着记忆,她穿过回廊,朝前厅走去。 一路上的下人看见她手里的青铜烛台,都吓得不敢出声,躲得远远的。 前厅里,空气凝固了。 褚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攥着佛珠。 她脸沉得像水,死死盯着门口那个光脚披发的新媳妇。 下边,褚祺瑞已经把尤语嫣从怀里松开,自己站直了,脸色难看。 迎着温令娆的目光,有些恼怒,又有些尴尬。 那尤语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跪在了地上,正用帕子捂着脸小声哭。 哭得颤巍巍,一边哭一边说: “老夫人……世子爷……都是嫣儿的错……是嫣儿不该痴心妄想……嫣儿知道自己身份低,连给姐姐提鞋都不配……” 她抬起泪眼,怯生生地看了温令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嫣儿不敢要名分,只求能留在府里,哪怕做个粗使丫头,每天干活,能偶尔远远看见世子爷安好,就心满意足了。求郡主开恩,别因为嫣儿气坏身子,要是气坏了肚里的小世子,嫣儿真是死一万次都不够。” 这话说得,茶味冲天。 褚祺瑞听得眉头一皱,下意识看向尤语嫣的小腹。 褚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也停了,眼神锐利地扫过去:“你刚说什么?小世子?” 尤语嫣像是说漏了嘴,慌忙摇头,眼泪掉得更凶:“没有……嫣儿胡说的……” 温令娆冷眼看着这场戏,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这种段位,她上辈子在剧组见多了。就是有点吵,耳朵嗡嗡的。 褚老夫人已经顾不上温令娆手里的烛台,声音有点急:“起来说话。到底有没有?这可是侯府的血脉,不能马虎!” 尤语嫣这才在丫鬟搀扶下,颤巍巍站起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回老夫人,月事迟了半个多月了,最近总觉得身子乏,恶心想吐,还没请大夫瞧过,不敢乱说。” “砰!”褚祺瑞一拳砸在旁边的小几上,眼里闪过一丝喜色。 他看向温令娆,底气好像又足了,甚至带了点挑衅。 褚老夫人长长出了口气,再看温令娆时,眼神更压人了:“温氏,你都听见了。语嫣出身是不高,但现在可能怀了祺瑞的孩子,就是侯府的功臣。你是正室,该大度些,替夫君想想。 昨晚的事,祺瑞是有不对,但男人嘛,总有顾不上的时候。你这样闹,像什么样子?要是吓着语嫣,动了胎气,你担待得起吗?” “还不把东西放下,给语嫣赔个不是。以后姐妹相称,好好相处。今天这家法,看在你娘家的份上,可以从轻发落。” 第2章 尚方宝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章 真言符 温令娆撩起裙摆,稳稳坐在太师椅上。 她把尚方宝剑横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过下面的人。 “现在,本宫有话要问。” 厅里所有人心里都猛地一震。几个胆小的,已经“扑通”跪下了,头埋得低低的。 角落里,被两个小厮扶着坐起来的褚祺瑞,听到温令娆这句“本宫”,一股邪火猛地冲上头顶! “温令娆!”他口齿不清地吼起来,“你放肆!那是你能坐的地方吗!你拿把破剑吓唬谁!你这种悍妇,我们褚家不要了!休妻!我要休了你!现在!马上!” 温令娆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抬了抬眼,看向那个还在无能狂吠的男人。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她已经从座位上飞下来,到了褚祺瑞面前。 褚祺瑞惊恐地瞪大眼睛。 “啪!” 又是一记清脆的耳光,扇在他没肿的右脸上! “休妻?”温令娆甩了甩手,另一只手抬起尚方宝剑,剑光一闪,贴着他的头皮,轻轻一削。 褚祺瑞头顶的玉冠,连着几缕头发掉在地上。 他原本梳得整齐的头发顿时散开,配上肿成猪头的脸,满嘴的血,再没半点世家公子的样子,活像个要饭的,还是个吓破胆的要饭的。 他清楚地感觉到,剑锋就贴着他头皮过去。再低一点,削掉的就不是头发,而是他的脑袋! 他胯下一热,一股臊味儿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尿了。 温令娆收剑退了两步,避开那股味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她脑子里系统的机械音响了: 【检测到宿主持续进行符合‘发疯’定义的行为,震慑全场,摧毁对手尊严。额外奖励:真言符(已生效,可指定一个目标,让他在一刻钟内不能说谎,并且会说出心里最真实的想法,特别是和现在情况有关的秘密)。】 哦?还有意外收获? 温令娆目光一转,落在了正瞪着她的褚老夫人身上。 就是你了。 她心里默念使用,目标:褚老夫人。 褚老夫人浑身一抖,眼神恍惚了一下,又清醒过来。 温令娆坐回主位,悠闲地看着她,忽然开口问道:“褚老夫人,本宫很好奇。你们长宁侯府,到底看上我什么了?不惜让你儿子忍着恶心来娶我?” 褚老夫人的嘴像是有自己的想法。 她下意识要按原来想好的话骂,可话到嘴边,却完全变了样: “当然是看上你的嫁妆!十里红妆,金山银海,还有你爹手里的兵权!不然你以为我们褚家看得上你这种除了投胎好,一无是处的蠢货?” 哗! 满厅哗然!下人们惊呆了,连地上的褚祺瑞都惊恐地看向自己老娘。 褚老夫人自己也惊呆了,她猛地捂住嘴,不敢相信那些话是自己说的。 温令娆嘴角一勾,继续慢悠悠地问:“哦?那娶进门之后呢?打算怎么安置我这个蠢货?” 褚老夫人的手死死捂着嘴,可声音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 “安置?等你爹的兵权借着亲戚关系慢慢弄过来,等你那金山银海的嫁妆填了侯府的窟窿,你还有什么用?尤语嫣那丫头虽然出身低,但听话,好拿捏,肚子里还揣了个崽子!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说你暴病,或者抓你个错处休了你! 一个死人,一个被休的弃妇,谁还会替你出头?你爹远在边关,管不着!皇帝是你表弟又怎样?他难道会为了一个死人,跟我们长宁侯府彻底翻脸?皇家也要脸!” 这下连侯府那些下人都听不下去了,一个个低下头,脸上发烫。 褚祺瑞面如死灰,完了,全完了。 褚老夫人说完,整个人瘫软下去,眼神涣散。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可怕的话。 温令娆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她慢慢站起来,提着尚方宝剑,走到褚老夫人面前,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 “老夫人,你算盘打得真响。可惜,我不是原来那个温令娆了。” “你听好。从今天起,侯府内院,我说了算。我的嫁妆,你们侯府的人碰一下,我剁一只手。你再敢打什么歪主意,我不介意用这尚方宝剑,先请你那个废物儿子去探探路,再送你去跟他作伴。” 褚老夫人一口气没上来,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温令娆直起身,冷冷地看了一圈:“都聋了?没看见老夫人和世子爷要静养吗?还不请他们下去!” 下人们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上前。 抬褚老夫人的,架褚祺瑞的。 “还有她,”温令娆剑尖一指尤语嫣,“不是喜欢跪吗?拖到院子里,对着我院子的方向,跪满十二个时辰。少一刻,我就让人敲碎她膝盖,让她这辈子都跪着。” 她目光扫过那几个管事婆子:“你们看着。谁让她起来,或者给她垫东西,就替她跪完剩下的时间,然后自己滚出侯府。” 婆子们吓得魂都没了,连连磕头答应。 温令娆不再多说,把尚方宝剑收回鞘里,递给旁边满脸崇拜的半夏。 “拿着,回院子。” “是!小姐!”半夏声音响亮,紧紧抱住剑匣,抬头挺胸地跟在温令娆身后。 …… 翌日。 天刚蒙蒙亮,温令娆正由着半夏伺候洗脸。 半夏的嘴角到现在都没压下来,她家小姐简直像换了个人,不,像神仙下凡,又厉害又解气! “小姐,您太神了!那把尚方宝剑一亮出来,您没看见老夫人那脸,唰一下就白了,跟刷了白灰似的!” 半夏一边给温令娆梳头,一边兴奋地说,“还有世子……呸!那个混蛋,吓得都尿裤子了!活该!” 温令娆闭着眼,享受着难得的清静。 天生神力的效果过了,身体有点乏,但精神很清醒。 听着半夏的话,她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对了小姐,”半夏忽然想起什么,有点担心,“今天天没亮,荣禧苑那边就有动静了。守二门的小丫头偷偷告诉我,褚老夫人身边的钱嬷嬷,急急忙忙出府了,像是往宫门方向去了。恐怕是去递牌子,想见宫里的娘娘。” 温令娆睁开眼,铜镜里映出一张清丽的脸。 她拿起一支素银簪子,在指尖转了转:“哦?递牌子?想告状?” “肯定是!”半夏急了,“小姐,您昨天那样收拾他们,他们肯定恨死您了!宫里熙贵妃娘娘最得宠,又是四皇子生母,跟老夫人好像还有点远亲。他们一定是想去贵妃娘娘那里告状,颠倒黑白!” 第4章 进宫告状 温令娆把簪子随手插进挽好的头发里,对着镜子照了照,不在意地笑了笑:“告呗。让她告。” “小姐!”半夏更急了,“那可是贵妃娘娘!万一娘娘听信了他们的话,下旨骂您,或者叫您进宫问罪,可怎么办啊?” “半夏,”温令娆转过身,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看过戏没?” “啊?”半夏一愣,“看过一些,过年的时候,府里请过戏班子。” “戏台上,那些坏人去告状去搬救兵的时候,通常怎么样?” 半夏想了想,迟疑地说:“好像一开始挺嚣张,救兵来了更嚣张,但最后总是被打脸的?” “没错。”温令娆站起身,推开窗,“所以啊,他们越急着去告状,去搬救兵,就说明他们越没别的办法了,穷途末路了。” 她回过头,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轻轻哼了一句: “去吧去吧,快去请如来佛祖。” 半夏没听懂“如来佛祖”是什么,但看小姐这副淡定的样子,心里莫名就踏实了。 小姐自从醒来,就跟开了天眼似的,什么都料得到,什么都镇得住。 她说没事,那就一定没事! “那……小姐,我们接下来干什么?”半夏摩拳擦掌,一副随时准备跟着小姐再干一场的样子。 “该吃吃,该喝喝。等着看戏。”温令娆顿了顿,“对了,让人把院子内外给我守好了,没我允许,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尤其是荣禧苑和褚祺瑞那边的人。” “是!奴婢这就去吩咐!”半夏精神抖擞地跑了出去。 此时的荣禧苑内。 门窗关得死死的,厚帘子遮得严严实实。 褚老夫人半靠在榻上,眼里全是血丝,一夜之间好像老了十岁。 褚祺瑞坐在下首的椅子上,左边脸敷着厚厚的药膏,右边脸还带着巴掌印。 “母亲……”他声音沙哑,带着愤恨,“那个毒妇她简直不是人!我们难道就这么算了?这口气,儿子咽不下!” “咽不下也得咽!”褚老夫人猛地睁开眼,眼神阴沉,“现在知道咽不下了?早干什么去了!我让你稳住她,慢慢来!你倒好,大婚当晚就跑去找那个贱人!还把人带进门!闹成现在这样!” 褚祺瑞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嘟囔道:“我哪知道她会变成这样?她以前明明很好拿捏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褚老夫人打断他,“是我们看走眼了!那根本不是只温顺的羊,是头披着羊皮的狼!不,是个疯子!是个土匪!” “瑞儿,事到如今,有些话不能不告诉你了。我们长宁侯府,看着风光,里头早就空了。你祖父和你父亲,都不会管钱,又好面子,很多年前就偷偷亏空了府里好多银子。这些年,为了撑场面,更是在外面欠了一大笔债,利滚利,已经快瞒不住了。” 褚祺瑞震惊地抬起头:“什么?娘,您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告诉你有什么用?”褚老夫人苦笑,“你能变出钱来?本来指望你娶了温令娆,用她的十里红妆填上窟窿,还能剩下不少给我们花。可现在,这嫁妆我们不但拿不到,还被那疯子抓住了把柄! 她手里有尚方宝剑,有皇家撑腰,硬碰硬我们赢不了。但那些要债的可不管我们有没有尚方宝剑!快过年了,要是再还不上利息,消息传出去,长宁侯府就真完了!连爵位都可能保不住!” 褚祺瑞听得直冒冷汗,他终于明白事情比他想的严重得多。“那怎么办?” “怎么办?”褚老夫人脸上露出阴狠,“还好,我们也不是完全没路走。这些年,我们侯府早就偷偷投靠了熙贵妃娘娘和四皇子殿下。四皇子有本事,皇上喜欢,是最有可能当太子的。我们侯府的命,早就和四皇子绑在一起了!” 她看着儿子,一字一句说:“温令娆的嫁妆,不只是用来填侯府的窟窿,更是计划里支持四皇子殿下争储位的重要本钱!这事,绝不能黄!” 褚祺瑞听得心跳加速,没想到家里竟然卷进了争皇位这种天大的事! “可温令娆现在根本不听我们的。” “所以,必须把她压下去!把嫁妆抢回来!”褚老夫人眼神冰冷,“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来阴的!她温令娆再横,还能横得过宫里的规矩,横得过孝道?” “娘的意思是?” “我已经让钱嬷嬷拿着我的牌子,去宫门递话求见熙贵妃娘娘了。” 褚老夫人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娘娘身边的黎嬷嬷,是我年轻时的手帕交,这些年深得娘娘信任。我已经让人去请她,借着娘娘的名义,来侯府看望我这个被不孝儿媳气病的老太婆。” 褚祺瑞眼睛一亮:“黎嬷嬷?宫里出来的老嬷嬷,最讲规矩,有她出面,用孝道压人,再扣上几个罪名,就不信治不了那个疯女人!” “对。”褚老夫人点头,“只要黎嬷嬷把人拿下,关进柴房,慢慢磨掉她的脾气。到时候,她身边那个小丫鬟能顶什么用?她的嫁妆单子,库房钥匙,我们总有办法弄到手。等钱花出去了,事办成了,她再闹,还有什么用?皇上难道真会为了一个表姐,去查嫁妆,跟未来太子的亲娘翻脸?” “还是娘想得远!”褚祺瑞激动起来,扯到脸上的伤,疼得直咧嘴,“到时候,我一定让那毒妇好看!还有尤语嫣肚子里的孩子。” “那个不急。”褚老夫人摆摆手,“孩子生下来,要是个男孩,倒是我们拿捏温氏的又一张牌。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黎嬷嬷这尊佛请来,把温令娆这个孙悟空压下去!” 母子俩又商量了很久,定下了各种细节。 …… 温令娆从正堂出来,脚步没停,直接往侯府账房的方向走。 身后跟着的丫鬟半夏还以为夫人是要回自己的院里歇息,没想到走的竟是这条路,赶紧小跑两步跟上。 压低声音问:“夫人,这是要去哪儿?” 温令娆没答,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长宁侯府看着门面光鲜,世子爷褚祺瑞在外头人模人样,其实内里早就空了大半。 老侯爷守成有余,开疆不足,侯府的产业这些年只出不进。 到了褚祺瑞他爹这一辈,更是只会摆架子不会赚钱,侯府的进项一年不如一年。 那这钱从哪儿来的? 第5章 发赏钱 温令娆翻过原主的记忆,原主嫁过来的时候,嫁妆单子厚厚一摞,光是京郊的良田就有八百亩,铺子六间,压箱底的银子更是一万二千两。 这些东西,她嫁进来不到半年,就被侯府借着各式各样的名头挪用得七七八八。 账房离正堂不远,拐过一道穿廊就到了。 守账房的是个老账房先生,姓刘,在侯府干了二十多年,头发都白了一半。 他见世子夫人突然过来,愣了一下,赶紧起身行礼:“夫人怎么来了?可是要查账?” 温令娆站在账房门口,往里扫了一眼。 屋子里摆着几口大箱子,那是账本。 靠墙是一排柜子,柜门上挂着铜锁。账房先生的案头放着笔墨,旁边一个小匣子,里头装的是库房和各个院子的备用钥匙。 “刘先生,账房的钥匙,还有库房的钥匙,都交出来。” 刘账房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夫人,这钥匙一向是交给世子爷和老夫人的,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问你要,就是我要。”温令娆看着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怎么,我这个世子夫人,问账房要把钥匙,还得先请世子爷的示下?” 刘账房额头渗出汗来。 他在侯府待了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世子夫人嫁进来以后,一向温温柔柔,话都不大声说,今儿这是怎么了? 突然来要钥匙,这不是明摆着要查账要掌家吗? 可他只是个账房先生,他哪敢自作主张把钥匙交出去? “夫人,这钥匙实在是不敢轻易拿出来。”刘账房赔着笑脸,“要不您先回去歇着,容小的去请示一声世子爷。” “不必请示。”温令娆打断他,“世子爷那边,我自然会去说。” 她说着,朝半夏递了个眼色。 半夏当即上前两步,伸手就去拿案头那个钥匙匣子。 刘账房想拦,又不敢真的拦,急得直搓手:“夫人,夫人!您这是要做什么呀!这不合规矩!” “规矩?”温令娆笑了一声,“侯府这些年用着我的嫁妆,可曾讲过规矩?” 刘账房哑口无言。 半夏已经把钥匙匣子抱在怀里,打开看了一眼,里头大大小小挂了十几把钥匙,每把上都有签子,写着“库房正门”“东库”“西库”“账房银柜”等等。 她抬头看温令娆,温令娆点了下头:“都带走。” 刘账房脸都白了,腿一软,差点跪下。 温令娆没再看他,转身出了账房。 她没回自己的正院,而是直接去了库房。 侯府的库房在东侧,是个独门独院的三间大瓦房,平日里落着锁,钥匙由账房和老夫人各拿一份。 温令娆拿的是账房那份,她让半夏开了门,进去转了一圈。 库房里的东西不少,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 可温令娆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些东西,至少有一半是她当初嫁妆里的陪嫁。 光是那几匹蜀锦,原主母亲长公主当年特意从宫里讨来的,上头的纹样是西晋贡品,外头有钱都买不着。 还有那套青瓷茶具,是她外祖母留给她的。 这些东西,如今都摆在侯府的库房里,成了侯府的家底。 温令娆没动这些东西,只是让半夏把库房的钥匙收好,然后吩咐:“把库房看好了,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半夏应了,心里又惊又佩服。 她算看明白了,夫人这是要动真格了。 账房和库房是侯府的钱袋子,夫人一把攥在手里,这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哪一样不得从这儿过? 攥住了这个,就等于攥住了整个侯府的命脉。 接下来,温令娆又去了前院。 前院是侯府下人当值的地方,这时候正是一天中最清闲的时间,十几个婆子小厮蹲在廊下晒太阳说闲话。 见世子夫人过来了,纷纷起身行礼,心里都嘀咕:夫人今儿怎么往前院来了? 温令娆站在廊前,半夏从后头搬了把椅子来,她坐下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要唱哪一出。 温令娆开口,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这半年来,侯府上下辛苦。我这个做主母的,也没正经赏过大家一回。今儿正好得空,补一补这半年的赏钱。” 说着,她朝半夏抬了抬下巴。 半夏早有准备,从怀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往旁边小几上一倒,哗啦啦,碎银子滚了一桌。 那些下人眼睛都直了。 侯府这些年手头紧,月钱常常拖上十天半个月,逢年过节的赏钱更是能省则省。 底下人嘴上不敢说,心里谁没有怨气? 如今世子夫人一出手就是这么多银子,这谁能不心动? 温令娆不紧不慢:“府里上上下下,头等管事,赏银二两;二等执事,赏银一两;粗使杂役,赏银五钱。凡是府里当差的,人人有份。” 话音刚落,顿时炸开了锅。 “谢夫人赏!” “夫人仁厚!” 几个年纪小的杂役捧着银子,眼眶都红了,五钱银子,够他们在外头买两袋白面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个时辰,前院就乌压压排了长队。 洒扫的、看门的、喂马的、厨房打下手的,连针线房几个老嬷嬷都扶着墙赶过来了。 温令娆坐在廊下,半夏在旁边念名字,发银子,她只是静静看着。 这时候,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运用“银弹攻势”,瓦解侯府内部凝聚力,舆论导向偏向宿主。本次行为评分:A级。】 【奖励发放:初级读心术(限时)。时效:一炷香。使用方式:凝视目标三息,可听到对方的心声。】 温令娆眉梢微微一挑。 读心术? 她没急着用,先往队伍里扫了一眼。 排在队伍中间的有个中年婆子,是侯府老夫人院里的管事,姓周。 温令娆看着她。 三息。 那婆子正低头数手里的银子,心里的话一股脑涌进温令娆脑海, 【乖乖,世子夫人出手真大方。老夫人院里那点月钱,逢年过节才赏两把铜子,哪比得上这个?往后还是多往世子夫人跟前凑凑,能捞不少好处。】 温令娆收回视线,嘴角微微勾起。 这读心术,是个好东西。 她没耽搁,趁着时效还在,又看了几个人。 温令娆一条一条听过去,心里更有底了。 这些下人平日里嘴上恭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谁忠心谁贪婪,她都一清二楚了。 第6章 撕休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章 抗旨 褚祺瑞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了。 他想说什么,可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令娆往他跟前又走了一步,这一步,逼得褚祺瑞又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椅子上,差点摔倒。 “回去告诉你娘,这休书,我不可能会接。你们想休我,行啊,拿出真凭实据来,去官府告我,让我爹知道知道,他闺女在你们长宁侯府,受的是什么待遇。” 她顿了顿,笑了:“对了,你们不是在外头养着外室吗?那外室肚子里,是不是已经有了?这事儿,要不要我帮你们宣扬宣扬?” 褚祺瑞的脸,这回不是白了,是青了。 温令娆转身,走回自己的位子上,重新坐下,端起那盏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世子慢走,不送。” 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褚祺瑞站在那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个女人,跟他认识的温令娆,完全不一样。 以前的温令娆,唯唯诺诺的,说话都不敢大声。 可现在这个,像换了个人似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狠劲儿。 …… 长宁侯府的正院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温令娆站在院子中央,身边围着几个婆子丫鬟,对面是褚祺瑞。 刚才还闹得不可开交,这会儿却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垂花门的方向。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嗓音响起:“圣旨到——” 这一声喊,院子里的人齐刷刷变了脸色。 褚祺瑞眼睛一亮,像是看见了救星,连滚带爬地往垂花门那边迎去。 温令娆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微微眯了眯眼。 垂花门里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约莫五十来岁,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太监服,手里拿着一卷明黄色的帛书,脸上带着笑,可那笑阴恻恻的,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身后跟着十几个穿飞鱼服的锦衣卫,个个腰佩绣春刀,气势汹汹地涌进院子里。 褚祺瑞迎上去,扑通一声跪在那太监跟前,抱着他的腿就哭:“冯公公!冯公公您可来了!您要给我做主啊!这个毒妇她要杀我!” 冯公公低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抬脚把他踢开:“世子爷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褚祺瑞被踢开也不恼,跪在地上继续哭:“冯公公,您不知道,这毒妇刚才差点把我打死!您看看我这脸,您看看!” 冯公公开没看他,眼睛往院子里一扫,最后落在温令娆身上。 温令娆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冯公公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把手里的帛书举了举,尖着嗓子说:“温令娆接旨——” 院子里的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褚祺瑞跪着,下人们也跪着,只有温令娆还站着。 冯公公的眼睛眯了眯,声音冷了几分:“温令娆,见圣旨不跪,你是想抗旨吗?” 温令娆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像是有一只大手按在她肩膀上,逼着她往下跪。她的膝盖弯了弯,可很快又站直了。 她看着冯公公,开了口:“冯公公,你手里拿的,是圣旨吗?” 冯公公愣了愣,随即笑了:“咱家手里拿的,当然是圣旨。温令娆,你还不跪下?” 温令娆没动,只是看着他,又问了一句:“那我问问公公,这圣旨上盖的,是玉玺,还是凤印?” 这话一出,冯公公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褚祺瑞跪在地上,抬起头来,看了看冯公公,又看了看温令娆,心里头突然有点慌。 冯公公看着温令娆,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温令娆,咱家今日来,传的是熙贵妃的口谕。” 温令娆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可看在冯公公眼里,却刺眼得很。 “口谕,”温令娆点点头,“原来只是口谕。” 她说着,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了一地的人,最后把目光落在冯公公身上:“冯公公,我问问你,贵妃的口谕,我需要跪吗?” 冯公公的脸色变了变。 温令娆不等他说话,自顾自地往下说:“我是卫国大将军的独女,是长公主的女儿,是皇帝的亲表姐。我身上流着的,是卫国公的血,是皇家的血。贵妃是什么?是妾。” 她说着,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妾的口谕,让我跪,她也配?” 这话说得太重了。 院子里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跪在地上的那些人吓得脸都白了。 褚祺瑞跪在那儿,浑身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冯公公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着温令娆,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 “温令娆,”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好大的胆子。” 温令娆看着他,笑了笑:“我胆子一向不小。” 冯公公冷笑一声,把手里的帛书收了起来。他看着温令娆,突然开口:“来人。” 他身后那些锦衣卫齐刷刷往前迈了一步。 冯公公指着温令娆,声音阴冷:“这个女人,辱骂贵妃,蔑视宫闱,给咱家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是!”锦衣卫们应了一声,抽出腰间的绣春刀,朝温令娆逼了过去。 褚祺瑞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头差点笑出声来。 他赶紧低下头,生怕让人看见他脸上的笑。 杀吧,杀吧。杀了这个毒妇,他就清净了。 那些锦衣卫越走越近,刀光在日光下闪着寒光。 温令娆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看着他们。 就在这时候,她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生死危机,触发隐藏任务。】 【任务内容:在锦衣卫的攻击中存活下来。”】 【任务选项:A.投降认输,任由处置;b.奋起反击,杀出一条血路。】 【请宿主选择。】 温令娆嘴角微微扬起。 这还用选吗? “我选b。” 【叮——宿主选择反击。系统奖励:一次性召唤卡(步兵低配版)。使用后可召唤十八名精锐步兵,持续时间一炷香。是否立即使用?”】 “使用。” 温令娆念头刚动,院子里突然刮起一阵风。 那风来得蹊跷,吹得人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冯公公愣住了。 那些锦衣卫也愣住了。 就在这时候,院子里凭空出现了十八个人。 他们穿着黑色的铠甲,手里握着长刀,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长什么模样。 可他们身上那股杀气,却让人喘不过气来。 冯公公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这……这是什么……” 第8章 绑起来 温令娆看着他,笑了笑:“冯公公,你不是要格杀勿论吗?来吧。” 她话音刚落,那十八个黑甲战士动了。 他们像一阵黑色的风,瞬间冲进那些锦衣卫当中。 刀光闪过,鲜血飞溅。 惨叫声响成一片。 那些锦衣卫平时耀武扬威,可真打起来,根本不是这些黑甲战士的对手。 这些人下手又狠又准,砍手就真的砍断手,砍脚就真的砍断脚。 一个锦衣卫举刀砍过来,黑甲战士侧身躲开,反手一刀劈在他肩膀上。 刀锋从肩膀砍进去,一直砍到胸口,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倒在地上不动了。 另一个锦衣卫转身想跑,黑甲战士追上去,一刀砍在他后背上。那人往前扑倒,鲜血溅了一地。 院子里到处都是血。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那些锦衣卫躺在地上哀嚎,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有的身上被砍了好几刀,眼看着活不成了。 冯公公站在那儿,整个人都傻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没见过?可这种场面,他真没见过。十八个人,凭空出现,眨眼间就把十几个锦衣卫砍得七零八落。 这不是人,这是鬼! 褚祺瑞跪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刚才他还盼着温令娆被杀,这会儿他只想跑。 可他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跪在那儿,眼睁睁看着那些黑甲战士一步一步走过来。 温令娆站在原地,从头到尾都没动过一步。 一炷香的时间还没到,那些黑甲战士还站在那儿,等着她的命令。 冯公公终于回过神来。他看着温令娆,嘴唇哆嗦着:“你……你……你这是造反!” 温令娆看着他,笑了。 “造反?”她慢慢走到冯公公跟前,低头看着他,“冯公公,你带着锦衣卫来我府上,要杀我这个大将军之女、长公主之女、皇帝的表姐,你跟我说造反?” 冯公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温令娆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回去告诉你们贵妃,想动我,让她亲自来。派个奴才来,不够看。” 冯公公转身就要逃走。 “冯公公,”温令娆开口,“急着走啊?” 冯公公脚步被定在原地,想说点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温令娆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还攥着的那个明黄色的帛书,笑了:“这东西,还拿着呢?” 她说着,突然抬起脚,一脚踹在冯公公的手上。 “啊——”冯公公惨叫一声,手里的帛书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往后倒,被那两个小太监扶住,可他的手还被温令娆踩着,动弹不得。 温令娆踩着那只手,慢慢用力。 冯公公的惨叫声越来越大。那两个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想跑又不敢跑,就那么扶着冯公公,眼睁睁看着他的手被踩得血肉模糊。 温令娆踩了一会儿,才松开脚。 她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已经变形了,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血糊糊的,看着就疼。 “冯公公,”温令娆慢悠悠地说,“你这手,往后还能拿圣旨吗?” 冯公公疼得满头大汗,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令娆蹲下身,捡起那个掉在地上的帛书,在手里掂了掂。 她看着冯公公,笑了:“这东西,我替你收着。回头见了皇上,我亲手还给他。” 冯公公听到这话,瞳孔猛地一缩。他顾不上疼,瞪大眼睛看着温令娆:“你想干什么?” 温令娆站起身,拍了拍手里的帛书,淡淡道:“不干什么。就是想进宫一趟,见见皇上。” 她说着,朝身后喊了一声:“来人。” 几个婆子丫鬟从屋里跑出来,战战兢兢地站在她跟前。 温令娆指了指冯公公和他身边那两个小太监:“把他们带下去,看好了。一会儿跟我进宫。” 那几个婆子丫鬟面面相觑,不敢动。 温令娆看了她们一眼,笑了:“怎么,我的话不听?” 那几个婆子丫鬟吓得一哆嗦,赶紧上前,把冯公公他们押了下去。 冯公公被拖着往外走,嘴里还在喊:“温令娆,你敢!你这是造反!你……”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温令娆转过身,看向还跪在地上的褚祺瑞。 褚祺瑞浑身一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他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世子爷的体面了,跪在地上磕头:“令娆,令娆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温令娆走到他跟前,低头看着他。 “褚祺瑞,”她开口,“刚才冯公公让人杀我的时候,你心里是不是挺高兴的?” 褚祺瑞浑身一僵,磕头的动作停住了。 温令娆笑了:“别装了。你高兴不高兴,我看得出来。” 她说着,蹲下身,跟褚祺瑞平视。 她看着他那张吓得惨白的脸,轻声道:“你不是想让我死吗?行,咱俩一起进宫。让皇上评评理,看看是你这个世子该活,还是我这个表姐该活。” 褚祺瑞听到这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拼命摇头:“不,不,我不去!令娆,我不去!” 温令娆没理他,站起身来,朝旁边喊了一声:“拿绳子来。” 一个婆子赶紧跑去拿了根麻绳过来。温令娆接过绳子,扔给几个家丁:“把他绑起来,一会儿跟我走。” 那几个家丁面面相觑,不敢动手。 温令娆看了他们一眼:“怎么,怕他?怕他还是怕我?” 那几个家丁一哆嗦,赶紧上前,把褚祺瑞按在地上,七手八脚地绑了起来。褚祺瑞拼命挣扎,嘴里骂着,喊着,可没人理他。 温令娆看着被绑成粽子的褚祺瑞,满意地点点头。 她又让人去套车。不一会儿,一辆马车赶到了垂花门外。 温令娆让人把冯公公和他那两个小太监塞进一辆车里,又让人把褚祺瑞扔进另一辆车。 她自己上了前面那辆车,吩咐车夫:“走,去皇宫。” 马车动了起来。 褚祺瑞被扔在车里,浑身绑得跟粽子似的,嘴里塞着一块破布,呜呜地叫着,可没人理他。 他透过车帘的缝隙,看见温令娆那辆车在前面走着,心里头又恨又怕。 这个女人,疯了。真的疯了。 马车一路往皇宫的方向走。 温令娆坐在车里,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一会儿见了皇帝,该怎么说?怎么说才能让自己站在有理的那一边? 她睁开眼,从车窗往外看了看。远远的,已经能看见皇宫的宫门了。 她突然开口:“停车。” 第9章 恶人先告状 车夫赶紧勒住马,马车停了下来。 温令娆跳下车,走到路边。 她蹲下身,在地上抓了一把土,往脸上抹了抹。又用手使劲揉了揉头发,把原本整齐的发髻揉得乱七八糟。 最后,她用指甲在手心里狠狠掐了一下,疼得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她对着路边一个水洼照了照。 头发散乱,脸上灰扑扑的,眼眶红红的,看着要多惨有多惨。 温令娆满意地点点头。 她回到车上,吩咐车夫:“走吧。” 马车继续往前走。 不一会儿,就到了宫门口。 守门的侍卫上前拦住马车:“什么人?” 温令娆掀开车帘,探出头去。她那副狼狈的样子把侍卫吓了一跳。 “我是卫国大将军之女、长公主之女温令娆,”她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要进宫,告御状。” 侍卫愣了愣,赶紧让人去通报。 不一会儿,宫门开了。一个太监跑出来,躬身道:“温姑娘,皇上宣您进去。” 温令娆点点头,下了车。 她让人把冯公公和褚祺瑞从车里拖出来,押着往宫里走。 冯公公被两个小太监架着,一只手血糊糊的,耷拉着,看着凄惨得很。褚祺瑞被绑着,嘴里塞着破布,呜呜地叫着,挣扎着。 温令娆走在前头,一路往御书房的方向去。 她脸上带着泪痕,眼眶红红的,头发散乱,衣裳上也沾着土,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可她的眼睛却亮得很,一边走,一边把周围的路记在心里。 御书房里。 年轻的皇帝苏君衍正靠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奏折,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他今年十九岁,登基三年,朝政大权有一半还握在太后和几位辅政大臣手里。不过他也不急,该吃吃该睡睡,该上朝上朝,该看戏看戏,日子过得还算惬意。 他本来打算批完这几本折子就去歇着,结果还没看完一本,就听见外头一阵喧哗。 “陛下,陛下——有人闯进来了!” 苏君衍抬起头,眉头微皱。 闯进来? 谁敢闯御书房? 他还没来得及问,御书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苏君衍定睛一看,愣住了。 跪在地上的女人衣裳上沾着大片大片的血迹,头发散乱,脸上又是灰又是泪痕,看起来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看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君衍认出来了。 这是温令娆。 他表姐,长公主的女儿,卫国大将军的独女,嫁给了长宁侯府的世子褚祺瑞。 “令娆?”苏君衍放下手里的奏折,站起身,“你这是怎么了?” 温令娆跪在地上,没有起身,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陛下,臣妇求陛下给臣妇做主!” 苏君衍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绕过御案,走到温令娆跟前,低头看着她。 “起来说话。” 温令娆摇摇头,跪着没动,只是抬起泪眼看着他。 “陛下,臣妇不敢起来。臣妇今日能活着来见陛下,已经是捡回一条命了。” 苏君衍的脸色变了变。 “到底怎么回事?” 温令娆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着开了口。 “陛下,今日冯公公带着一群带刀侍卫,闯进了长宁侯府。” 苏君衍的眉毛动了动。 冯公公? 那是熙贵妃身边的人。 温令娆继续道:“他口口声声说,奉了熙贵妃的口谕,要来长宁侯府拿人。臣妇问他拿谁,他说要拿臣妇。” 苏君衍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温令娆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也更抖了。 “陛下,臣妇虽是女流之辈,却也知道什么叫王法。臣妇是大将军的女儿,是长公主的女儿,是陛下的表姐,嫁的是长宁侯府的世子。臣妇犯了什么罪?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凭什么贵妃娘娘一句话,就能让带刀侍卫闯进臣妇家里拿人?” 她说着,指着自己衣裳上的血迹。 “陛下请看,这些血,就是那些侍卫留下的。他们拿着刀,冲进臣妇的院子,要杀臣妇灭口啊!” 苏君衍的目光落在那些血迹上,脸色沉了下来。 “他们动手了?” 温令娆点点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臣妇身边的暗卫拼死护着,才把臣妇救下来。臣妇趁着乱跑出来,一路跑到宫里来求陛下做主。陛下,臣妇的母亲是陛下的亲姑姑,臣妇自问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皇家对不起朝廷的事,为什么有人要杀臣妇?为什么?” 她越说越激动,整个人都在发抖。 苏君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说的暗卫,有多少人?” 温令娆抬起头,看着他,哽咽道:“十八人。” 苏君衍眯了眯眼。 “十八人?你哪来的暗卫?” 温令娆擦了擦眼泪,声音放低了些。 “陛下有所不知,臣妇的父亲怕臣妇一个女儿家受人欺负,特意留下这些人给臣妇。他们都是父亲当年麾下的亲兵,父亲死后就跟着臣妇,保臣妇平安。平日里他们不在府里住,只在外头候着。今日如果不是他们,臣妇早就……” 她说着,又哭起来。 苏君衍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十八个暗卫,是温大将军留下的。 这个说法,倒是说得过去。 温令娆见他沉默,又往前跪了半步,仰着脸看着他。 “陛下,臣妇知道,那些人会说臣妇指使暗卫反抗,会说臣妇暴力抗法。可臣妇想问一句,他们带着刀闯进臣妇家里,要拿臣妇,却拿不出任何文书,说不出臣妇犯了什么罪,这叫哪门子的法?臣妇反抗,是为了自保,是正当防卫!” “律法有云,夜入民宅,良贱皆可格杀勿论。今日他们虽然是白日闯入,可没有文书,没有罪名,与强盗何异?臣妇的暗卫动手,是在保护臣妇不被强盗所害!” 苏君衍听到这里,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这女人,看着狼狈,可说起话来句句都在理。 功臣之女,无辜受害,被迫自卫。 她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而那些闯进侯府的人呢? 熙贵妃的人带着刀,没有文书,没有罪名,冲进功臣家里拿人。 谁对谁错,一目了然。 苏君衍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熙贵妃那女人,仗着太后宠她,这几年越来越嚣张了。 手伸得越来越长,管得越来越宽,连他这个皇帝都快不放在眼里了。 这回她的人闯进长宁侯府,不管是冲着温令娆去的,还是冲着别的什么,都给了苏君衍一个机会。 打压她的机会。 第10章 熙贵妃 苏君衍弯下腰,把温令娆扶了起来。 “表姐,你先起来。” 温令娆被他扶着站起来,还在抽抽搭搭地哭。 苏君衍看着她那张凄惨的脸,心里知道这里头肯定有夸大的成分。 什么杀她灭口,什么十八个暗卫拼死护着。这女人能把事情说得这么惨,八成是故意的。 可他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这件事可以让熙贵妃吃个瘪。 苏君衍叹了口气,拍了拍温令娆的手。 “表姐,你放心。你是功臣之女,是朕的表姐,朕不会让你白受委屈的。这件事,朕会让人查清楚。如果真是冯公公擅自带人闯进侯府,朕绝不轻饶。” 温令娆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陛下说的是真的?” 苏君衍点点头。 “朕是皇帝,说话算话。” 温令娆这才破涕为笑,又抹了抹眼泪,小声道:“臣妇就知道,陛下是明君,一定会给臣妇做主的。” 苏君衍看着她那张转悲为喜的脸,心里又多了几分玩味。 这女人,变脸变得真快。 刚才还哭得跟泪人似的,这会儿就笑出来了。 他忽然有些好奇,今天这事,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不过这也不重要。 苏君衍转过身,走回御案后头,重新坐下。 “来人。” 门外进来个小太监。 “传朕的口谕,让大理寺去查今天长宁侯府的事。将冯公公给朕带回来问话。” 小太监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温令娆站在御书房里,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苏君衍看了她一眼,忽然道:“表姐,你身上有伤没有?” 温令娆摇摇头,小声道:“多谢陛下关心,臣妇没事。” 苏君衍点点头,又道:“今晚就别回去了,朕让人给你安排个地方歇着。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 温令娆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陛下……” 苏君衍摆摆手,打断了她。 “行了,别哭了。去吧。” 温令娆福了福身,跟着进来的宫女退了出去。 御书房的门重新关上。 苏君衍靠在龙椅上,看着那扇门,嘴角微微弯了弯。 熙贵妃啊熙贵妃,你也有今天。 他伸手拿起那本还没批完的奏折,继续看了起来。 …… 温令娆刚被宫女领着走出御书房没多远,就听见前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就看见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这边走来。 打头的那个女人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脸上涂着脂粉,可那表情却冷得像冰。 她走得飞快,后头的宫女太监小跑着才能跟上。 熙贵妃。 温令娆在心里笑了笑。 来得真快。 熙贵妃走到跟前,一眼就看见了温令娆。 她上下打量着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哟,这不是长宁侯府的世子夫人吗?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温令娆低下头,小声道:“给贵妃娘娘请安。” 熙贵妃没理她,径直越过她,往御书房走去。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站那儿等着,本宫有话问你。” 说完,她一甩袖子,进了御书房。 温令娆站在原地,低着头,嘴角微微弯了弯。 等着就等着。 御书房里,苏君衍正靠在龙椅上,手里拿着那本奏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熙贵妃已经走到御案前头,也不行礼,直接开口。 “陛下,臣妾听说,有人在这儿告冯公公的状?” 苏君衍把奏折放下,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贵妃来得倒是快。” 熙贵妃冷笑一声:“臣妾能不快吗?冯公公跟着臣妾多年,一向忠心耿耿,如今被人诬告,臣妾要是不来,岂不是让人以为臣妾好欺负?” 她说着,往四周看了看,没看见温令娆,又问:“那个告状的呢?让她进来,当着臣妾的面说清楚。” 苏君衍看了她一眼,冲身边的小太监摆了摆手。 “让她进来。” 不一会儿,温令娆被带了进来。 她低着头,走到御书房中央,跪了下来。 “臣妇给陛下请安,给贵妃娘娘请安。” 熙贵妃看着她那副模样,冷笑出声。 “温令娆,你好大的胆子。冯公公奉本宫的口谕去侯府拿人,你不但不配合,还指使人打伤侍卫,如今还跑到御前告状?你这是要反了不成?” 温令娆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又轻又软。 “娘娘息怒。臣妇不知道冯公公是奉了娘娘的口谕。他带着刀闯进来,没有文书,没有罪名,臣妇害怕。” “害怕?”熙贵妃打断她,“你害怕就敢动手打人?你知不知道,那些侍卫有几个现在还能躺在床上喘气?” 温令娆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熙贵妃。 “娘娘,臣妇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些人冲进来,拿着刀,臣妇以为要杀臣妇灭口……” “放屁!”熙贵妃气得脸都白了,“谁要杀你灭口?你算什么东西,值得本宫派人杀你?” 温令娆被她骂得缩了缩脖子,声音更小了。 “臣妇不知道。臣妇只是害怕。” 就在这时,温令娆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叮——系统任务发布。】 【面对熙贵妃的辱骂和质问,请选择您的应对方式:】 【A.继续示弱,忍气吞声,等待皇帝做主。】 【b.以退为进,言语刺激,诱使其在御前失态动手。】 【c.直接反击,据理力争,与熙贵妃正面交锋。】 温令娆在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 A太怂,不符合她的性格。c太直,容易落下把柄。 b正好。 她默默选择了b。 【叮——选择确认。奖励预发放:大力巴掌体验卡一张(使用后可使下一次掌掴威力提升百分之三百),真言符一张(使用后可让对方一炷香内口吐真言)。】 温令娆心里有底了。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熙贵妃,脸上的表情从害怕变成了委屈。 “娘娘,臣妇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熙贵妃冷笑:“说。” 温令娆咬了咬嘴唇,声音软软的。 “臣妇斗胆问一句,娘娘派人闯进臣妇家里,到底是为了什么?臣妇自问没有得罪过娘娘,也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皇家的事。娘娘这么兴师动众的,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娘娘在替谁遮掩什么呢。” 熙贵妃脸色一变。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第11章 变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章 得了赏 温令娆抬起泪眼,看着皇帝,抽噎着道:“臣妇不敢有别的奢求,只求熙贵妃娘娘给臣妇一个交代。” 熙贵妃一听,急了:“皇上,臣妾冤枉啊。” “你闭嘴。”皇帝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冷得吓人。 熙贵妃一哆嗦,不敢说话了。 温令娆继续道:“臣妇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又受了伤,往后养伤吃药,都是要花钱的。还有臣妇家里那些被砸坏的东西,也是要赔的。” 她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双手捧着递上去。 “这是臣妇列的清单,请皇上过目。” 皇帝接过来一看,眼皮跳了跳。 上头写得清清楚楚: 精神损失费,三万两。 医疗费,两万两。 财物损失费,三万两。 误工费,两万两。 合计十万两。 另外还有,熙贵妃娘家名下的两间铺子,作为额外赔偿。 皇帝抬起头,看着温令娆。 温令娆眨眨眼,一脸的无辜。 皇帝又看向熙贵妃。 熙贵妃的脸已经白得像纸。 “皇上!”她尖声道,“她这是狮子大开口!臣妾冤枉!” 温令娆听了,又哭了起来:“皇上,臣妇没有狮子大开口。臣妇是真的受了委屈。您看臣妇这身衣裳,都被撕破了。您看臣妇这脸上,还有伤呢。您要不信,可以传太医来看看。” 皇帝被她哭得脑仁疼,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哭了。” 温令娆立刻收了声,只是还抽抽搭搭的。 皇帝看着她,又看看那张清单,沉吟着。 熙贵妃急了,膝行两步上前:“皇上,臣妾娘家那两间铺子,是臣妾弟弟的命根子,不能给啊!皇上!” 皇帝正要说话,温令娆忽然开口了。 “皇上,”她的声音轻轻的,“臣妇有个不情之请。” 皇帝看着她:“说。” 温令娆道:“这些赔偿,臣妇不敢独吞。臣妇愿意全部捐给国库,为朝廷尽一份绵薄之力。” 此话一出,皇帝愣住了。 熙贵妃也愣住了。 温令娆抬起头,看着皇帝,眨了眨眼。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皇上,您懂的。 皇帝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明白了。 这个表姐,哪里是在要赔偿?这是在给他送钱呢。 十万两白银,两间铺子,说是赔给她,可她转手就捐给国库。那不是他的私库是什么? 至于熙贵妃娘家? 皇帝看了熙贵妃一眼,目光淡淡的。 一个妾室的娘家,算什么? 他拿起那张清单,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表姐,”他道,“你受委屈了。” 温令娆听了,眼眶又红了,低下头去。 皇帝看向熙贵妃,声音冷了下来:“熙贵妃,你纵容奴才行凶,抢夺命妇家产,该当何罪?” 熙贵妃浑身一抖,磕头如捣蒜:“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皇帝摆摆手:“朕念在你伺候多年的份上,从轻发落。就按表姐说的,你娘家那两间铺子,赔给表姐。十万两白银,一分不能少。限你三日之内凑齐,送到长宁侯府。” 熙贵妃瘫软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温令娆抬起头,看着皇帝,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臣妇多谢皇上做主。” 皇帝看着她,也笑了。 “表姐客气了。” …… 消息传回长宁侯府的时候,正是下午。 温令娆还没回来,但她在宫里做的事,已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侯府上上下下。 门房的老头子最先知道。 他在侯府门口坐着晒太阳,有个小太监跑来传话,说是侯府世子夫人今日在宫里得了赏,让他告诉里头一声,准备迎接。 老头子听了,半天没回过神。 “得了赏?”他问,“啥赏?” 小太监说:“黄金百两,绸缎二十匹,还有一套头面首饰。” 老头子张着嘴,愣在那儿。 小太监走了,他还愣着。 等他回过神来,赶紧往里跑,一路跑一路喊:“世子夫人回来了没?世子夫人在宫里得了赏!” 这一喊,整个侯府都惊动了。 下人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 “真的假的?世子夫人得了赏?” “宫里的赏,那还能有假?” “世子夫人干啥了,能得这么大的赏?” “不知道啊,没听说。” 有个在厨房帮工的婆子,消息灵通些,压低声音说:“我听说,世子夫人今儿在宫里,当着皇上的面,扇了熙贵妃娘娘一巴掌。” 周围几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扇贵妃?那不得砍头?” “砍啥头?人家扇完贵妃,还得了赏。皇上亲自赏的。” “我的老天爷……” 有个年轻些的丫头不信,撇着嘴说:“不可能吧?世子夫人那个性子,平时在府里连大声说话都没有,她能扇贵妃?我不信。”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嬷嬷看了她一眼。 “你懂啥?”她说,“世子夫人那是深藏不露。真要发起威来,谁挡得住?”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动静。 “世子夫人回来了!” 下人们赶紧散开,各自站回自己的位置,低着头,眼睛却忍不住往门口瞟。 温令娆从外头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宫女,捧着那些赏赐的东西。 她换了一身家常衣裳,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跟平时没啥两样。 可这回,没人敢把她当平时那个温令娆了。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下人,有扫地的,有浇花的,有路过停下来的。温令娆走过的时候,他们齐刷刷地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温令娆脚步没停,走过去几步,忽然停下来。 她回过头,看着那些下人。 下人们头低得更低了,有几个腿都开始抖。 温令娆看了一圈,开口了。 “都站这儿干啥?”她问,声音听着跟平时一样。 没人敢回话。 温令娆等了一会儿,也没为难他们,转头对身后的宫女说:“把东西放下。” 宫女把捧着的东西放到院子里的桌上。 温令娆走过去,从那堆赏赐里翻出一个荷包,里头装着些碎银子。她掂了掂,朝那些下人招招手。 “过来。” 下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动。 温令娆也不急,就那么等着。 过了一会儿,一个胆子大些的婆子先挪过来,后头的人跟着,一个接一个蹭到她跟前。 温令娆从荷包里掏出银子,一人一块,塞到他们手里。 “拿着。”她说。 下人们拿着银子,愣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13章 守规矩 温令娆说:“这些日子,你们伺候得不错。这是赏你们的。” 下人们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跪下磕头。 “谢世子夫人!” “世子夫人大恩大德!” 温令娆摆摆手。 “起来吧,别跪了。该干啥干啥去。” 下人们爬起来,捧着银子,一个个眉开眼笑,退下去了。 温令娆转身往自己院里走。 她走了没多远,就听见后头那些下人压低了声音在议论。 “少夫人可真大方,这一出手就是银子。” “那可不,人家刚得了百两黄金呢,这点碎银子算啥。” “话不能这么说,换了别人,得了赏也不见得给咱们分。少夫人这是心里有咱们。” “你说,少夫人今儿在宫里到底干啥了?真扇了贵妃?”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怕啥,少夫人走远了。” 温令娆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嘴角却微微动了动。 后头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我听说,少夫人以前可黏世子爷了。世子爷去哪儿她跟到哪儿,世子爷说啥她听啥。” “可不是嘛,那时候世子爷烦她烦得不行,她也不在乎,该黏还是黏。” “那现在呢?” “现在?你没看见?少夫人这些日子可没往世子爷跟前凑过。” “那是为啥?” “为啥?我哪知道。反正我看着,少夫人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一样了。以前她看世子爷那眼神,跟看啥宝贝似的。现在……” “现在咋了?” “现在,我瞧着她好像不怎么在意世子爷了。” 温令娆听到这儿,脚步顿了一下。 她站在那儿,背对着那些下人,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后头的人还在说。 “不能吧?少夫人那么喜欢世子爷,能不在意?” “那谁知道呢。反正我看着是有点变了。” “变了也好。世子爷对她那个样,换了我,我也不稀罕他。” “嘘,别瞎说,让人听见。” “怕啥,又没人。” 温令娆没有再听下去,抬脚继续往前走。 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可心里头,她冷笑了一声。 喜欢褚祺瑞? 她温令娆,上辈子是双料影后,什么男人没见过?什么戏没演过?这辈子穿到这具身体里,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也继承了原主对褚祺瑞的那份感情。 可那是原主的感情,不是她的。 她刚穿来那几天,原主的记忆还在脑子里转,那些心酸,那些委屈,那些求而不得,时不时就会冒出来,让她心里堵得慌。 可这些日子下来,那些感觉慢慢淡了。 原主是原主,她是她。 原主爱褚祺瑞爱得要死要活,那是原主的事。 她温令娆,凭什么要接着爱那个渣男? 褚祺瑞算个什么东西? 这种男人,也配让人爱? …… 荣禧苑里。 褚老夫人坐在榻上,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 身旁的丫鬟如意正拿着帕子给她擦手,却被她一把推开。 “好个温令娆,好个牙尖嘴利的小贱人!”褚老夫人咬牙切齿,“本宫倒是小瞧了她!” 屋里站着一众婆子丫鬟,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褚老夫人喘了几口气,渐渐平静下来。 她在深宅大院里活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今日是气昏了头,这会儿冷静下来,脑子也转得快了。 硬碰硬是不成的。 那贱人背后站着温家和长公主,真要闹大了,吃亏的还是侯府。 可就这么算了,她咽不下这口气。 褚老夫人眯起眼,手指在榻上轻轻敲着。忽然,她想起什么,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来人,去把褚桓叫来。” 如意应了一声,忙出去传话。 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进了荣禧苑,躬身行礼:“老夫人。” 这褚桓是侯府的管家,在府里当差二十多年,最是懂得察言观色。 他一看老夫人这脸色,就知道今日怕是又有事要办。 褚老夫人看着他,慢条斯理地道:“褚桓,你在府里多少年了?” 褚桓忙道:“回老夫人,小的在侯府当差二十三年了。” 褚老夫人点点头:“二十三年,也算是老人了。府里的规矩,你应该都清楚吧?” 褚桓心里打了个突,嘴上却道:“小的不敢说全清楚,但该懂的都懂。” 褚老夫人嗯了一声,端起茶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道:“那你说说,这媳妇进了门,她的财物该归谁?” 褚桓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 “回老夫人,按本朝律例,媳妇进门,嫁妆仍是她自己的。可如果按侯府老规矩,老话说得好,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媳妇进了婆家门,她的人和东西,自然都是婆家的。” 褚老夫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你倒是懂规矩。” 褚桓低着头,不敢接话。 褚老夫人又道:“既然如此,那世子妃库房的钥匙,是不是该交给府里管着?她那库房里可有不少好东西,整日里锁着,是防着谁呢?” 褚桓心里叫苦。 世子妃是什么人,他哪能不知道?那是卫大将军的独女,长公主的亲闺女,皇帝的亲表姐!得罪了她,能有好果子吃? 可老夫人的话他又不敢不听。 正犹豫着,褚老夫人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带了几分冷意:“怎么?你不愿意去?” 褚桓连忙跪下:“小的不敢。小的只是想着,世子妃那边不会同意。” 褚老夫人冷笑一声:“世子妃怎么了?她是媳妇,就得守媳妇的规矩。你去告诉她,侯府开销大,她那些嫁妆先拿出来用着,等府里宽裕了再还她。她要是识相,自己把钥匙交出来,大家都好说话。要是不识相,你就带几个人去拿。媳妇的东西归婆家,说到天边去也是这个道理。” 褚桓跪在地上,额上沁出冷汗。这话听着轻巧,可真要带人去抢世子妃的钥匙,那不是找死吗? 可他也不敢拒绝。老夫人发话,他如果不去,回头就得卷铺盖滚蛋。 褚桓咬了咬牙,磕了个头:“小的遵命。” 褚老夫人摆摆手:“去吧。多带几个人,别让她觉得咱们侯府没人。” 褚桓退出荣禧苑,站在院子里愣了好一会儿。 身旁的小厮凑上来问:“管家,咱真去啊?” 褚桓瞪了他一眼:“不去怎么办?你来扛?” 小厮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褚桓叹了口气,咬咬牙,招呼了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温令娆的院子去了。 第14章 银元宝 此刻,温令娆正在屋里沐浴。 她让丫鬟们准备了热水,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把那些不痛快都洗了去。 【叮——宿主,检测到剧情节点:婆家强夺嫁妆。建议宿主保持冷静,从容应对,展现现代女性的独立风骨。】 温令娆笑了一声:“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慢条斯理地洗完澡,换上一条月白色的长裙,又让丫鬟给她把头发擦干,松松挽了个髻。 这才不紧不慢地出了里间。 外头,褚桓已经带人把院子围住了。 院里站着的丫鬟们个个脸色发白,半夏挡在最前面,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要干什么?这是世子妃的院子,谁敢乱来?” 褚桓赔着笑脸:“半夏姑娘别误会,我是奉老夫人的命来跟世子妃说几句话。没别的意思。” 半夏冷笑:“说几句话用得着带这么多人?” 褚桓讪讪的,正不知怎么接话,里屋的门开了。 温令娆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长裙,头发松松挽着,脸上脂粉未施,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度。 院子里的人都不自觉地噤声,目光落在她身上。 温令娆扫了一眼,目光落在褚桓脸上,嘴角微微勾起:“褚管家这是做什么?带着这么多人围了我的院子,是要抄家吗?” 褚桓连忙上前行礼,赔笑道:“世子妃说笑了。小的哪敢啊。实在是老夫人有话,让小的来跟世子妃说一声。” 温令娆慢悠悠地在廊下的椅子上坐了,这才道:“什么话?说吧。” 褚桓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老夫人说,府里最近开销大,银钱上周转不开。世子妃库房里那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先拿出来用用。等府里宽裕了,再还回来。” 他说着,抬头看了温令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老夫人还说,媳妇的东西归婆家,这也是老规矩了。所以让小的来取库房的钥匙。” 院子里静了一静。 半夏气得脸都白了,张嘴就要骂,却被温令娆抬手止住。 温令娆看着褚桓,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问:“这话是老夫人让你说的?” 褚桓硬着头皮点头:“是。” 温令娆又问了句:“带人来抢,也是老夫人的意思?” 褚桓额头上的汗更多了,却不敢不认:“老夫人说,世子妃要是不给,就让小的自己拿。” 温令娆忽然笑了。 那笑声轻轻柔柔的,听在褚桓耳朵里,却像针扎似的。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温令娆脸上仍带着淡淡的笑:“褚管家,刚才你说的话,我想了想,也不是没道理。” 褚桓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温令娆继续道:“媳妇的东西归婆家,这是老规矩。我虽说是从温家出来的,可既然嫁进了侯府,就该守侯府的规矩。” 褚桓眼珠子转了转,心里头猛地跳出一个念头。 世子妃这是服软了? 他试探着问:“世子妃的意思是?” 温令娆没回答,只是对身边的丫鬟道:“半夏,去把库房那个装银子的箱子抬出来。” 半夏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自家主子会这么说。 可她还是应了一声,带着几个小丫鬟进了库房。 不多时,四个人抬着一口大箱子出来了,放在院子当中。 那是一口红漆箱子,三尺来长,两尺来宽,看着就沉甸甸的。 温令娆站起身,走到箱子跟前,对褚桓道:“褚管家,你过来看看。” 褚桓走过去,心里又是疑惑又是期待。 他偷偷瞄了温令娆一眼,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便大着胆子伸手掀开了盖子。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白花花的银元宝,足足码了半箱! 阳光照在银子上,晃得人眼晕。 褚桓倒吸一口凉气,腿都软了。 院子里那些还没撤走的家丁丫鬟也都看见了,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温令娆看着他们的反应,嘴角微微勾起。 【叮——宿主,系统检测到您正在使用金钱攻势瓦解对手阵营,建议保持节奏,精准打击。】 温令娆在心里回了句:“放心,我有数。” 褚桓好容易稳住心神,咽了口唾沫,脸上堆起笑:“世子妃,这是?” 他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世子妃这是真要服软啊!抬出这么多银子,肯定是要交出来给府里用的。 他要是能把这事儿办成了,老夫人那边少不了重赏!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回头怎么跟老夫人邀功,怎么趁机捞点油水。 世子妃得罪过他,等钥匙拿到手,库房归府里管了,他非得给她点颜色看看不可。 温令娆看着他脸上那掩不住的得意,慢悠悠地道:“褚管家,刚才你说府里开销大,周转不开。我想了想,既然是这样,那这银子,” 她顿了顿,一脚踹在箱子上! 那箱子“哐”的一声翻倒在地,白花花的银元宝滚了一地,有的滚到家丁脚边,有的滚到丫鬟跟前。 院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盯着地上的银子,眼睛都红了。 温令娆站在满地银元宝中间,裙摆上沾了些灰,她却看都不看一眼,扬声道:“都给我听好了!这银子,不是给府里的,是赏人的!” 褚桓脸色一变:“世子妃,您这是?” 温令娆不理他,继续道:“谁替我把褚管家赶出这个院子,这一百两银子就是谁的!” 她抬手指了指地上那些银元宝:“看清楚,全是足色的官银,一个五十两,两个就是一百两!当场兑现,绝不含糊!” 院子里鸦雀无声。 褚桓的脸“唰”地白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些家丁。 那些家丁刚才还跟在他身后耀武扬威,这会儿却一个个目光闪烁,看看地上的银子,又看看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你们想干什么?”褚桓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我可是老夫人的人!你们敢动我?” 没人动。 一百两银子固然诱人,可褚桓毕竟是管家,得罪了他,往后在府里还怎么混? 温令娆看着这一幕,也不着急,只是慢悠悠地又加了一句:“拿了银子的,如果怕在府里待不下去,可以来我院里当差。我院里正缺人。” 此话一出,那些家丁的眼睛又亮了几分。 世子妃院里当差,那可是肥差! 谁不知道世子妃嫁妆厚,出手阔绰?跟着她,不比跟着褚桓强啊? 第15章 评分B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章 不是我打的 温令娆走过去,站在门槛里头往外看。 褚桓还没走。 他被人扶着,靠在院墙根儿底下,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衣裳也扯破了,哪儿还有半点管家的模样。 他那几个心腹围在身边,正七嘴八舌地劝着什么。 “管家,咱先回去吧,找大夫看看伤。” “是啊管家,回头再跟老夫人说,让她给您做主。” 褚桓喘着粗气,恨恨地往院里看了一眼,正对上温令娆的目光。 他一愣,随即缩了缩脖子,却又强撑着挺直腰板,想要摆出个硬气的样子来。 可他那张肿得像猪头的脸,配上这副表情,怎么看怎么滑稽。 温令娆忽然笑了。 她迈步出了院门,朝褚桓走过去。 褚桓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忘了自己靠墙站着,退无可退。 他那几个心腹也紧张起来,挡在他前面,却又不敢真的拦温令娆。 “世子妃,您还想怎么样?”褚桓的声音都抖了,“小的已经挨了打,您还不满意?” 温令娆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褚管家这是说什么话?我不过是出来透透气,恰好看见你在这儿,过来打个招呼罢了。” 褚桓不信,可又不敢反驳,只能干巴巴地道:“那小的心领了。世子妃请回吧,小的也要回去了。” 他说着,示意心腹扶他走。 温令娆却没动,只是抬起手,轻轻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那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褚桓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可又不敢贸然离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那几个心腹也愣在那儿,搞不懂这位世子妃唱的哪出。 温令娆心里却在默数。 读心术还有时间。 她刚才出来,就是想试试能不能从褚桓这儿再捞点“评分”。 系统不是说她参与度低吗?那她就亲自参与一个给他们看看。 她放下手,看着褚桓,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褚桓浑身一僵。 温令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褚管家,刚才我让人打了你,你心里头是不是特别恨我?” 褚桓不说话,可他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温令娆又笑了,这回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她抬起手—— 褚桓以为她要打人,下意识闭上眼,脑袋往后一缩。 可那巴掌没落下来。 温令娆只是又理了理另一边的头发。 褚桓睁开眼,看见她这副样子,心里的警惕忽然松了松。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世子妃就是爱折腾人,故意吊着他玩儿呢。 什么打人,什么报复,不过是吓唬人罢了。 他松了口气,甚至还想挤出一个笑脸来。 就在这一瞬间。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褚桓整个人都懵了。 他愣愣地看着温令娆,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一巴掌扇在他右脸上,力道大得惊人,他半边脸都麻了,耳朵里嗡嗡直响。 温令娆收回手,甩了甩手腕,皱了皱眉:“脸皮真厚,打得我手都疼了。” 褚桓这才反应过来,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你......” 温令娆看了看他的脸,忽然又笑了。 这回笑得很开心,眉眼弯弯的,像是个做了恶作剧的小姑娘。 “褚管家,你刚才是不是在想,我就是吓唬吓唬你,不敢真打?”她慢悠悠地道,“那你现在知道了,我敢不敢?” 褚桓捂着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身边那几个心腹也傻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不知道是该上去护着,还是该赶紧跑。 温令娆看了看自己打的右脸,又看了看他本来就肿着的左脸,满意地点点头:“这下对称了,看着顺眼多了。” 她转过身,往回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褚桓一眼。 那眼神瞬间变了。 一脸的茫然和无辜,像是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褚管家,你这脸是怎么了?”她眨眨眼,声音里带着惊讶,“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一转眼就肿成这样了?” 褚桓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温令娆又眨眨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啊”了一声:“该不会是我打的吧?不能啊,我刚才就是出来透透气,跟褚管家打了个招呼,什么也没干啊。” 她回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半夏:“半夏,你看见我打人了吗?” 半夏嘴角抽了抽,可还是配合地摇摇头:“奴婢没看见。世子妃一直站在那儿说话,手都没抬过。” 温令娆又看向翠英:“翠英,你看见了?” 翠英脸都憋红了,死命忍着笑,也摇摇头:“奴婢也没看见。” 温令娆摊摊手,对褚桓道:“你看,她们都没看见。所以肯定不是我打的。褚管家你是不是记错了?或者是你自己不小心撞的?” 褚桓彻底傻了。 他活了几十年,头一回遇见这种人。 打人打得理直气壮,打完又装得跟没事人似的,还拉着丫鬟一起作伪证! 那几个心腹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令娆又笑了笑,这回笑得温柔极了,声音也软软的:“褚管家,你伤成这样,可得赶紧回去上药。回头要是老夫人问起来,你就说自己摔的,可千万别说是被人打的。这府里谁敢打你啊,对不对?” 她说完,再不看褚桓一眼,转身回了院子。 院门“哐”的一声关上。 褚桓靠在墙上,捂着脸,好半天没缓过劲儿来。他身边那几个心腹也不敢吭声,就那么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小声道:“管家,咱们回去?” 褚桓这才回过神来,恨恨地瞪了那院门一眼,可瞪完了,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疯子。 这世子妃绝对是个疯子。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嚣张的,见过刁蛮的,见过阴险的,可从来没见过这种。 打人之前先吊着你,让你放松警惕,打完人立刻翻脸不认账,还能装得比谁都无辜。 这种人,他惹不起。 褚桓捂着脸,被他那几个心腹扶着,一瘸一拐地走了。 院子里,温令娆正坐着让丫鬟给她揉手腕。 “世子妃,您刚才那一下可真狠。”半夏一边揉一边道,“奴婢看着都疼。” 温令娆笑了笑:“心疼他?” 半夏忙道:“奴婢心疼您的手。他那脸皮得多厚,把您手都打红了。” 温令娆笑出声来,心情极好。 第17章 大家的心声 【叮——检测到宿主亲自下场,完成对褚桓的二次打击,任务参与度提升。当前章节综合评分正在计算中......】 温令娆在心里问:“这回能高点了吧?” 【系统正在评估,请宿主耐心等待。】 温令娆也不急,靠在椅背上,闭眼养神。 旁边站着的小丫鬟们看着她的眼神,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原先只觉得世子妃有钱,出手阔绰,跟着她有好日子过。现在才发现,这位主子不光有钱,还狠,还疯,还让人摸不透。 这种人,跟着有前途,可得罪不得。 红缨站在最边上,眼睛亮亮的,满脸都是崇拜。 她刚才虽然没挤出去跟着打人,可她机灵啊。 世子妃打人的时候,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一巴掌扇的,那变脸变的,绝了! 她打定主意,往后就死心塌地跟着世子妃了。 温令娆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院里其他人,嘴角微微勾起。 钱撒出去了,人也收服了。往后这院子里,总算有了自己人。 温令娆刚闭上眼,脑子里就“轰”的一声炸开了。 无数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吵吵嚷嚷,乱七八糟,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在骂人,有的在嘀咕,有的在盘算,有的在发愁。 那些声音挤在一起,你压过我,我盖过你,嗡嗡嗡响成一片,吵得她脑仁儿疼。 【叮——初级读心术已开启,有效时间半个时辰。宿主可读取半径三十丈内任意目标的心声,请自行筛选。】 温令娆揉了揉太阳穴,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也太吵了!” 【建议宿主尝试聚焦,将注意力集中在特定目标上,其余声音会自动弱化。】 温令娆深吸一口气,试着按系统说的做。 她把注意力收回来,想象自己面前有个开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一个一个关掉。 慢慢地,嘈杂声小了下去,只剩下几个声音在耳边回响。 第一个声音离她最近,是从厨房方向传来的。 “一百两......嘿嘿,一百两,老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温令娆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是那个第一个动手的厨子。 他这会儿正蹲在厨房后头,把那一百两银元宝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 “有了这银子,先去潇湘馆找双喜,让她好好伺候伺候老子。.嘿嘿,双喜那小娘们儿,上次还说老子穷酸,这回看老子不拿银子砸死她。” 温令娆眉头微微一皱。 “等老子玩够了,就把她赎出来,养在外面当外室。反正老子现在有钱了,一百两呢,够花好一阵子了。” 温令娆收回注意力,懒得再听下去。 这厨子倒是实诚,拿了钱就想去找相好,也没什么坏心眼。只是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让人看着不太舒服。 她目光一转,落在墙角一个缩头缩脑的人身上。 那是方才跟着褚桓来的家丁之一,当时站在人群后头,没敢动手,也没敢跑。 这会儿他蹲在那儿,一脸愁苦。 “完了完了,世子妃肯定记住我了,我刚才可是跟着褚桓来的。她会不会找我算账?会不会把我也赶出去?会不会扣我工钱?” “早知道就不跟褚桓来了,这下可怎么办?要不我去找世子妃表忠心?就说我是被逼的,是褚桓逼我来的,我心里一直是向着世子妃的。” “可世子妃能信吗?她那么聪明,肯定看得出来我是墙头草,不行不行,得想个更好的法子......” “对了!我可以去把褚桓的丑事抖出来!我知道他不少事儿,他贪了府里多少银子,他睡过哪个丫鬟,我都知道!把这些告诉世子妃,她肯定就信我了!” 温令娆收回目光,懒得再看。 这种墙头草,她见得多了,哪边风大往哪边倒。用用可以,但不能真当自己人。 她正要移开注意力,忽然听见一个细细的声音从院子外头飘进来。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仗着娘家有钱吗?等我们尤姨娘生下小世子,看你还怎么嚣张。” 温令娆目光一凝,顺着那声音“看”过去。 院子外头的墙角下,蹲着一个小丫鬟,十五六岁年纪,穿着身半旧的青布衣裳,正低着头择菜。 她脸上带着股不服气的神色,嘴皮子一动一动的,显然是在心里头骂人。 “我们姨娘说了,世子爷心里是有她的,就等着她生下儿子,到时候请封世子夫人。等我们姨娘做了世子夫人,这侯府里里外外,还不都是我们姨娘说了算?到那时候,看你还怎么神气。” “今日是让你得意了一回,可你能得意几时?等我们姨娘生了儿子,有你哭的时候!” 温令娆嘴角微微勾起。 尤姨娘的人。 她就说嘛,那尤语嫣在府里待了这么久,怎么可能没几个眼线。 这丫头八成是奉命来打探消息的,蹲在墙角择菜是假,偷偷观察是真。 只可惜,这丫头心里那点小九九,全让她听见了。 温令娆收回目光,没急着发作。一个小丫鬟而已,犯不着跟她计较。 等她腾出手来,再慢慢收拾尤语嫣那边的人也不迟。 她继续“听”下去。 “夫人这手段,绝了。” 温令娆抬眼看去,是佟蒙。他这会儿站在院门边上,背着手,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心里头却在想: “先是用银子收买人心,把那帮人治得服服帖帖。后又亲自出手,打褚桓那一巴掌,打得解气,打得漂亮。打完还不认账,让那褚桓有苦说不出。这手段,这魄力,比男人都不差。” “我佟蒙在侯府当差五年,见过的主子不少,可能让老子真心佩服的,也就夫人一个了。” “行,往后就跟着夫人混了。夫人让打谁,老子就打谁,绝不含糊。” 温令娆心里头暗暗点头。 这佟蒙是个可用的人。 身手好,脑子也清楚,最重要的是忠心。 他这忠心不是冲着银子来的,是真觉得她这个人值得跟随。 这种人,可以重用。 她正要收回注意力,又一个声音飘进来,听着就让人舒服。 “世子妃太好了......呜呜呜......我红缨真是走了大运,能遇到世子妃这样的主子......” 温令娆顺着声音看去,红缨正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个茶盘。 眼睛却直直地看着她这边,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 “世子妃不但收留了我,还让我在身边当差,她对我这么好,我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能给她丢脸!” 第18章 做假账 “我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世子妃打人的时候我得学着点,世子妃说话的时候我得记着点,世子妃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得摸清楚,我要当世子妃身边最得用的丫头,让世子妃一有事就想起我来......” “红缨,你可争点气!这么好的主子,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可千万别辜负了!” 温令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这小丫头,心思单纯。 感激就是感激,崇拜就是崇拜,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这样的人用起来放心,不用时时刻刻提防着。 她收回注意力,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两个人,一个护院,一个丫鬟,都是可用的。 佟蒙有武力,能办事,红缨机灵,会来事儿。有他们两个在身边,往后做什么都方便。 至于其他人? 温令娆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忙忙碌碌的下人,心里有了数。 那个拿了银子想去潇湘馆找相好的厨子,用用可以,但不能托付大事。 那个蹲在墙角后悔站错队的家丁,墙头草一个,用得着的时候招呼一声,用不着的时候离远点。 至于那个尤姨娘派来的小丫鬟。 温令娆眯了眯眼,暂时不动她,留着说不定还有用。 【叮——宿主已初步掌握读心术使用方法,建议继续练习,提升精准度。】 温令娆在心里应了一声,又闭上眼,试着把注意力往远处延伸。 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得抓紧时间多听点有用的。 几个声音同时涌进来,她皱了皱眉,一个个筛选过去。 忽然,一个熟悉的心声钻进耳朵。 “贱人!臭娘们儿!敢打老子,老子早晚让你好看!” 温令娆嘴角微微勾起。 是褚桓。 她凝神听去。 “嘶——疼死老子了,这脸肿得跟猪头似的,明天怎么见人?那个疯女人,下手真狠!” “不行,这口气老子咽不下去。等会儿就去荣禧苑找老夫人,把事儿一五一十说了。老夫人最要面子,知道那贱人打了她的人,肯定饶不了她!” 温令娆听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告状?行啊,去告。 可褚桓的心声忽然顿了一下,接着又响起来,这回带着几分犹豫。 “等等......老夫人能拿她怎么样?那可是连熙贵妃都敢打的主儿!熙贵妃多受宠啊,当年在宫里多横,见了皇上都不带低头的。结果呢?被这疯女人一巴掌扇过去,愣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皇上还护着她,这都什么道理?” 温令娆差点笑出声来。 褚桓的心声继续。 “老夫人再厉害,能厉害过熙贵妃?熙贵妃都拿她没办法,老夫人能有什么辙?告了也白告,说不定还得被那疯女人倒打一耙。不行,不能去告。” 温令娆挑了挑眉。 这褚桓倒是有点脑子,知道审时度势。 可接下来的心声,让她眼睛亮了。 “哼,不让老子好过,老子也不让你们好过。反正老子早有准备,那假账做得天衣无缝,谁查也查不出来。真账本藏得好好的,还有那五万多两银子,加上几张铺子的地契,都在床底下暗格里。” “等过些日子风头过去,老子就找个机会卷款跑路。到时候天高皇帝远,谁能找着老子?拿着这些银子,找个地方买个大宅子,再娶几个小老婆,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不比在这儿当下人强?” “那个疯女人不是横吗?不是打老子吗?等她发现银子没了的时候,老子早就不知道在哪儿逍遥快活了!让她横!让她打!打来打去,还不是给老子做嫁衣裳!” 温令娆睁开眼,脸上的笑意收敛了,换上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五万多两银子。 还有铺子地契。 这褚桓,胆子不小啊。 她在现代演过不少古装剧,知道这种大宅门里的管家贪墨是常事,可贪这么多,还真是少见。五万多两,够买好几座宅子了。 更难得的是,这家伙居然还做了假账,还自夸天衣无缝。 温令娆站起身,往外走。 半夏忙问:“世子妃,您去哪儿?” 温令娆没回答,直接掀开门帘出了屋。 院子里,佟蒙还站在门边,红缨正指挥着小丫鬟们收拾东西。 见她出来,都停了手里的活,等着她吩咐。 温令娆目光一扫,落在院门口。 褚桓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正缩在院门外的墙角,捂着脸哼哼唧唧。 他身边空无一人,那几个心腹早就跑没影了。 温令娆走过去。 褚桓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他下意识想跑,可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只能往后缩了缩,结结巴巴地道:“世......世子妃......” 温令娆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褚桓那张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左脸是之前被打的,右脸是她刚补上的那一巴掌,两边对称。 红里透紫,看着又可怜又滑稽。 温令娆蹲下身,跟他平视。 褚桓浑身一抖,往后缩了缩。 温令娆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褚管家,”她柔声细语地道,“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褚桓一愣,随即拼命摇头:“没想什么!小的什么都没想!” 温令娆笑了,那笑容温柔极了,眼神也温柔极了,可说出来的话却让褚桓打了个寒颤。 “没想什么?”她慢悠悠地道,“那怎么我听见有人说,要做假账,要藏银子,要卷款跑路,要去逍遥快活呢?” 褚桓的脸“唰”地白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温令娆,像见了鬼似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令娆又拍了拍他的脸,这回力道重了些,拍得“啪啪”响。 “褚管家,你说这人啊,贪点小钱也就算了,可贪五万多两,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褚桓浑身一僵,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五万多两!她怎么知道这个数? 温令娆看着他那副见了鬼的样子,笑得越发温柔了:“还有那几张铺子的地契,藏在床底下的暗格里,是吧?做得挺隐蔽的,一般人找不着。” 褚桓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着嘴,瞪着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藏银子的地方,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连他婆娘都不知道那暗格的存在。 可世子妃怎么知道的?她怎么知道得一清二楚? 温令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第19章 她怎么知道 “佟蒙,红缨。” 两人立刻上前:“在!” 温令娆看了褚桓一眼,慢条斯理地道:“把褚管家请回他的房间,好好招待。” 那个“请”字,咬得格外重。 佟蒙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他一把揪住褚桓的衣领,把人拎了起来。 红缨也反应过来了,连忙上前帮忙,一边走一边道:“褚管家,您可慢着点儿,别摔了。” 褚桓这才回过神来,拼命挣扎:“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我是老夫人的人!你们不能动我!” 可他那点力气,在佟蒙手里根本不够看。佟蒙拎着他,跟拎只鸡似的,大步往外走。 温令娆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 院子里那些下人个个低着头,可耳朵都竖得老高,大气都不敢出。 温令娆转过身,目光扫过他们。 “都给我听好了。” “今天,我要查账。” 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那些下人抬起头,面面相觑。 查账?世子妃要查侯府的账? 温令娆看着他们的反应,嘴角微微勾起。 “侯府的账,这些年都是褚桓管的。我今日倒要看看,他管得怎么样。” 她说完,抬步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下人还愣在原地,有人脸上带着疑惑,有人眼里闪着兴奋,有人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温令娆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院子。 身后,院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世子妃要查账?真的假的?” “这......这能查吗?褚管家管了这么多年......” “你没看见刚才世子妃那脸色?褚管家这回怕是栽了!” “别说了别说了,跟上去看看!” 一群人乌泱泱地跟了上去。 温令娆走在前面,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褚桓那点心思,全让她听见了。什么假账,什么天衣无缝,等她找到真账本和那些银子,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 褚桓被佟蒙拎着,一路拖到了他那间屋子门口。 院子不大,是侯府给下人住的那种排房,褚桓因为是管家,独占了一间,比别的下人大一些,门口还种着两棵石榴树。 佟蒙一脚踹开门,把褚桓往里一扔。 褚桓摔在地上,滚了两滚,趴在那儿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他那张脸本来就被打得不成样子,这一摔,又蹭了一脸的灰,看着更加狼狈。 外头跟来的人越来越多。 有在温令娆院里的那些下人,也有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把院子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褚桓挣扎着爬起来,喘着粗气,瞪着跟进来的温令娆。 “世子妃,您这是要干什么?私闯下人的屋子,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温令娆没理他,自顾自在屋里扫了一眼。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衣柜。收拾得还算干净,桌上还摆着茶壶茶碗,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看着比一般下人的屋子讲究。 她收回目光,在椅子上坐了。 红缨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把太师椅,用袖子擦了擦,又垫了个软枕。 温令娆满意地坐下,半夏已经把剥好的橘子递到她手里,半夏捧着一盏茶站在旁边。 褚桓看着这副架势,心里直打鼓,可嘴上还不肯服软。 “世子妃,您到底要干什么?小的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您直说就是了,何苦这么折腾人?” 温令娆剥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皮都没抬一下。 褚桓咬了咬牙,又道:“小的可是老夫人的人,在侯府当差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世子妃今日这么对待小的,就不怕寒了府里下人的心?” 周围那些下人互相看了看,没人敢吭声。 温令娆咽下橘子,又喝了一口茶,这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褚管家,你话真多。” 褚桓一噎。 温令娆又剥了一瓣橘子,慢悠悠地道:“你刚才是不是在想,你的假账做得天衣无缝,谁也查不出来?” 褚桓脸色一变。 温令娆继续道:“你还想,那些东西藏得隐蔽,没人找得着。” 褚桓的眼珠子瞪得老大,嘴唇开始哆嗦。 温令娆看着他,笑了:“褚管家,你说的是什么东西?藏哪儿了?” 褚桓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他心里却在尖叫:她怎么知道的?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温令娆听着他心里的尖叫,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喝了一口茶,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床底下。” 褚桓浑身一僵。 “暗格里。”温令娆又补了一句。 褚桓的脸白得像纸,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瞪着眼,张着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一动不动。 周围那些下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看着褚桓这副见了鬼的样子,也知道肯定是出大事了。 温令娆看着他那副表情,满意地点点头。 “褚管家,你这表情,比我想的还要精彩。” 褚桓这才回过神来,嘴唇哆嗦着,拼命摇头:“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 温令娆歪了歪头,一脸无辜:“知道什么?我可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随口一说,谁知道褚管家反应这么大。” 褚桓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随口一说?随口一说能说得这么准?连床底下暗格都知道,这叫随口一说?! 他还想说什么,可温令娆已经不看他了。 她放下手里的茶,坐在太师椅上,姿态慵懒,可眼神却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凌冀。” 她轻轻唤了一声。 那些下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她在叫谁。佟蒙也愣了一下,往四周看了看,什么都没看见。 可就在下一个瞬间——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温令娆身后。 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峻。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儿,像是一直就在那儿似的,可刚才明明谁都没看见他。 佟蒙瞳孔一缩,下意识把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他练了十几年武,周围有个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可这个人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他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那些下人也傻了,愣愣地看着那道黑影,大气都不敢出。 温令娆头也没回,淡淡道:“去褚桓屋里,床底下,有个暗格。把里面的东西全拿来。” 凌冀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众人眼前。 第20章 贪墨 院子里又是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嘀咕:“刚才那人呢?” 没人回答他。因为谁也没看清那人是怎么没的。 褚桓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全完了。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凌冀又出现了。 他还是悄无声息地站在温令娆身后,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那包裹用青布包着,鼓鼓囊囊的,看着就不轻。 “主子。”他把包裹递到温令娆面前。 温令娆没接,只是抬了抬下巴:“打开。” 凌冀把包裹放在地上,解开青布。 院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包裹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根金条,黄澄澄的,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金条旁边是厚厚一叠银票,看着少说也有几十张。 银票旁边还有几张纸,叠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地契。 最底下压着一本蓝皮账本,封皮上什么都没写。 佟蒙的喉咙动了动,咽了口唾沫。 他是练武的人,见过世面,可这么多金条银票,他也是头一回见。 那些金条,一根少说也有十两,十几根就是一百多两黄金,换成银子得有一千多两。再加上那些银票......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些钱,够他活十辈子了。 周围那些下人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一个月月钱才几两银子,一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多钱。可这些钱,就这么堆在褚桓的床底下? 褚桓瘫在地上,脸色灰败,像一滩烂泥。 温令娆坐在上首,手里翻着账本,一页一页翻得很慢。 “啪。” 她翻过一页,指尖在纸上点了点。 “去年八月,府里采买粳米一百石,每石二两银子,共支银二百两。”她抬起眼皮,看向褚桓,“褚管家,这账上记的,是你签的字吧?” 褚桓后背一僵,赔着笑道:“是,是奴才签的。” “那褚管家可否告诉我,”温令娆语气淡淡,“外头市价,粳米一石不过一两二钱银子,咱府上这一百石,怎么多花了八十两?” 褚桓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这采买的事,奴才都是交给底下人去办的,也许是底下人被人骗了,买了贵价米。” “被人骗了?”温令娆笑了,“褚管家管了二十年的家,底下人被人骗了八十两,你竟然毫不知情?” 褚桓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温令娆低下头,继续翻看账本。 “去年九月,修缮西跨院,支银三百两。工料账上写着,青砖五千块,每块五文;瓦片两千片,每片八文;木材若干……”她念得慢,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可我让人去问过,外头青砖市价,每块三文;瓦片每片五文。光是这两样,就多支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褚桓:“二十六两。” 褚桓额头上开始冒汗。 “去年十月,给各房分炭,支银一百五十两。可账上记的炭斤数,比实际送进各房的,多了整整八百斤。”温令娆翻过一页,“去年十一月,老夫人说要添置摆设,支银二百两,可那些摆设如今在哪儿?我去给老夫人请安,可一件都没见着。” 她每念一句,褚桓就抖一下。 丫鬟婆子们悄悄交换眼色。 谁都听得出来,这些账目条条都对不上,笔笔都有问题。 温令娆又翻过一页,忽然顿住了。 她看着那页账,沉默了一会儿,笑了。 这回不是冷笑,是真的被气乐了那种笑。 “褚管家,”她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褚桓,“我倒不知道,你这胆子,比我想的还要大。” 褚桓心里一紧。 温令娆把账本转了个方向,指着上面的一行字:“今年正月,世子爷要出门会友,支银五十两,说是要买件新袍子。可我问过世子爷身边的小厮,那日世子爷根本就没拿到这五十两,是你说账上暂时支不出,让他先拿自己体己银子垫着。” 她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合着,你连世子的钱都贪?” 褚桓脸都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事,他干得确实不地道。 世子褚祺瑞那人,平时不管事,手头松,要银子就给。褚桓想着,反正世子也不记得自己支了多少,干脆支了五十两入账,回头跟世子说账上没钱,让他自己垫。 那五十两,自然而然就进了他褚桓的口袋。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温令娆会把账查得这么细。 世子自己都不记得的事,她居然查出来了。 “噗嗤——” 一声笑从身后传来。 温令娆回头,是红缨。 红缨赶紧捂住嘴,可肩膀还在抖。 她是真忍不住了。姑娘念的那些账,一笔比一笔离谱,念到世子这笔时,她实在憋不住了。 哪有这样的奴才,连主子出门会友的银子都贪?贪了还不算,还让主子自己掏钱垫?这得是多大的胆子? 温令娆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又转回头去。 褚桓却已经抖成了筛子。 他知道今日这事不能善了了。 “褚管家,”温令娆把账本合上,拿在手里掂了掂,“我过门前,就听说你在侯府当了二十年管家,是个能干的。我过门后,也一直敬你是老人,凡事给你留着脸面。可你这脸面,是自己不要的。” 褚桓腿一软,跪了下去:“少夫人饶命,少夫人饶命!奴才一时糊涂,奴才再也不敢了!” “一时糊涂?”温令娆笑了,“你这一时糊涂,贪了多少?一千两?两千两?” 褚桓不敢接话,只是一个劲磕头。 温令娆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褚桓,你当我是什么人?” 褚桓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我娘是长公主,我外祖母是太后,我打小在宫里长大,什么账没见过?”温令娆语气平静得可怕,“你这些把戏,糊弄糊弄不管事的主子还行,糊弄我?” 褚桓哭出声来:“少夫人,奴才知错了,求少夫人开恩,求少夫人饶奴才一命。” “饶你?” 温令娆忽然扬起手,手里的账本狠狠砸在褚桓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账本落在地上,褚桓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额头上瞬间红了一块。 温令娆低头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 “褚桓,你贪的那些银子,我不稀罕。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我当傻子。” 褚桓捂着脸,不敢吭声。 温令娆弯腰,捡起地上的账本,随手翻了翻,翻到最后几页。 她看着那几页账,眼神更冷了。 “这几页,是你和老夫人合谋的吧?” 第21章 抄家 褚桓浑身一僵。 “我陪嫁的那几间铺子,每个月的盈利都送进府里入账。”温令娆指着账本,“可这上面记的,跟我那边掌柜送来的数,对不上。少的那部分,去了哪儿?” 褚桓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令娆冷笑:“你不说?那我替你说。那些银子,你和老夫人分了。你拿小头,她拿大头。你们以为,我嫁进来没多久,不会去查这些陈年旧账?” 褚桓终于撑不住了,伏在地上痛哭流涕:“少夫人,是老夫人,都是老夫人叫我这么做的!奴才一个下人,哪敢不听老夫人的话?老夫人说少夫人嫁妆厚,那些铺子盈利多,拨些出来补贴公中是应该的,奴才也是没办法啊!” 温令娆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他说完,她才开口:“老夫人吩咐的?” “是,是!”褚桓拼命点头,“奴才不敢撒谎,真是老夫人让奴才这么做的。那些银子,每月都送到老夫人院子里去,奴才一文钱都没敢多拿!” 温令娆笑了,“你方才贪的那些,也是老夫人吩咐的?” 褚桓噎住了。 “老夫人让你贪世子的银子?老夫人让你在采买上动手脚?老夫人让你在各种账目上做假?” 温令娆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褚桓哑口无言。 “褚桓,你是个聪明的,知道出了事往主子身上推。”温令娆低头看着他,“可你觉得,我会信?” 褚桓趴在地上,抖得说不出话来。 温令娆转身,走回座位上坐下,把账本放在桌上。 “老夫人那边的事,我自然会去问。不过今日,”她端起茶,轻轻吹了吹,“先算你的账。” 褚桓抬头,眼里满是惊恐。 “红缨。” “奴婢在。” “去把府里所有下人都叫到院子里来。”温令娆抿了口茶,“让他们都看看,贪墨主家的银子,是什么下场。” 红缨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褚桓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 院子里,黑压压站满了人。 但凡能走动的下人,全被叫到了正院。众人交头接耳,小声嘀咕着,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听说是褚管家出事了。” “真的假的?褚管家可是老夫人的人。” “红缨姐姐亲自来叫的,还能有假?” “那咱们站这儿干啥?看热闹?” “看什么热闹,小心惹祸上身。”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可谁也不敢大声说话。 温令娆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慢慢扫过。 她看了一圈,心里有了数。 这些人,都是被褚桓压榨过的。 她在宫里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那些不得势的太监宫女,被上头的人欺负得死死的,一个月领那点子月钱,还得被克扣一半。可你要是给他们个机会,让他们能捞回来,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温令娆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只要有足够的利益,鬼都能给你推磨。 话糙,理不糙。 她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忽然大喝一声: “佟蒙!” 人群里,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应声而出:“小的在!” “带上你的人,去褚桓的院子。”温令娆声音清亮,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把他屋里所有的东西,都给我搬出来。” 佟蒙抱拳:“是!” 他一挥手,十几个护院立刻跟上,大步往褚桓院子方向去了。 院子里的人群一阵骚动。 搬东西?这是要抄家? 温令娆抬起手,往下压了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都给我听好了。”她看着这些人,目光凌厉,“褚桓贪墨主家银子,证据确凿。那些脏银,充公入库,一文都不会少。” 众人屏息听着,不知道少夫人接下来要说什么。 温令娆顿了顿,忽然扬起嘴角: “剩下的东西,你们分一半!” 轰—— 人群炸了。 “分一半?” “真的假的?!” “少夫人说的,能有假?” “那还等什么?”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轰隆隆往褚桓院子方向涌去。 粗使婆子跑得最快,几十年的老寒腿都不疼了。 扫院丫鬟撒开脚丫子,脸上泛起兴奋的红光。 厨房帮工扔下手里的抹布,跟着人群往前冲。 “慢点慢点,别挤!” “挤什么挤,谁抢到是谁的!” “我的我的,那是我先看见的!” 温令娆站在廊下,看着那些人潮水般涌过去,嘴角微微上扬。 红缨站在她身后,看得目瞪口呆。 “姑、姑娘……”她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也太……” “太什么?”温令娆回头看她。 红缨咽了口唾沫:“太狠了。” 温令娆笑了。 狠吗? 她可不觉得。 褚桓贪了那么多,都是这些下人的血汗钱。 如今让她们去分褚桓的东西,那是她们该得的。 “走。”温令娆抬脚,“去看看。” 褚桓的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佟蒙带着护院把门一堵,屋里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搬。 箱子、柜子、包袱、坛坛罐罐,全堆在院子中央,堆得跟小山似的。 下人们围了一圈,眼睛都绿了。 “这件棉袄是我的!” “那个铜盆我先看见的!” “别抢别抢,那是我的鞋!” 温令娆走进院子的时候,正看见两个婆子为了一件棉袄抢得面红耳赤。 她没说话,径直走到院子中央。 褚桓就跪在那儿。 不是他自己跪的,是被人踩着的。 温令娆的暗卫凌冀一只脚踩在褚桓背上,把他死死压在地上。 褚桓趴在那儿,脸贴着地面浑身发抖,一动也动不了。 凌冀见温令娆过来,微微点了点头。 温令娆冲他摆摆手,低头看着地上的褚桓。 褚桓艰难地抬起头,眼里满是绝望。 他看见自己攒了二十年的家当全被搬出来,堆在那儿。 那些他平日里连正眼都不瞧一下的下人们,正在疯狂地抢他的东西。 没了。 全都没了。 褚桓嘴唇哆嗦着,想喊喊不出来,想动,动不了。 温令娆蹲下身,和他平视。 “褚管家,”她语气淡淡的,“心疼吗?” 褚桓瞪着她,眼睛里全是血丝。 “这二十年,你从别人身上抠下来的,可比这多多了。”温令娆笑了笑,“那些粗使婆子,一个月八百文月钱,你还要克扣二百。那些扫院丫鬟,大冬天在院子里扫雪,冻得手都烂了,你连件厚棉袄都不给人发。那些厨房帮工,一天干十个时辰的活,吃的还不如你养的那条狗。” 第22章 族老 温令娆指了指院子里疯抢的人群。 “现在她们抢你的东西,你觉得心疼。那你克扣她们的时候,她们疼不疼?” 褚桓喉咙里发出一声吼叫,猛地挣扎起来。 “你——” 他脸憋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拼命想爬起来。 可凌冀那只脚往下一压,他又趴了回去。 温令娆就这么看着他,一动不动。 褚桓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温令娆,破口大骂: “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仗着你娘是长公主,仗着你外祖母是太后!你要是没有这些,你算什么东西!” 他越骂越难听: “我告诉你,你得意不了多久!老夫人不会放过你的!世子爷也不会放过你的!你以为你赢了?你做梦!你等着,有你哭的那天!” 温令娆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他骂完了,她才开口:“骂够了?” 褚桓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她。 温令娆站起身,低头看着他。 “褚桓,你知道你输在哪儿吗?” 褚桓不说话。 温令娆笑了笑:“你输就输在,你以为我和你们一样。” …… 院子里正乱着。 下人们还在疯抢,尖叫声笑声混成一片。 几个婆子为了一床棉被差点打起来,扫院丫鬟抱着个红木匣子笑得见牙不见眼。佟蒙带着护院站在一旁,看着这些人抢,也不拦着。 少夫人说了,剩下的东西分一半,那就让她们分。 温令娆刚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住了脚步。 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男人的怒吼声。 “反了!反了!” “这是要翻天了!” “我倒要看看,谁给的胆子!” 温令娆眯了眯眼,往声音的来源看去。 一群人正朝这边涌来,为首的是个头上缠满纱布的男人,白纱布裹了一圈又一圈,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张嘴。 那眼睛瞪得溜圆,喷着火似的。 正是长宁侯世子褚祺瑞。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老者,个个脸色铁青,胡子气得直抖。 其中几个温令娆认得,是褚家的族老,平日里住在京城,没事不登门,登门准没好事。 “让开!都给我让开!” 褚祺瑞大步冲进院子,一眼看见满地的狼藉。 衣裳布料扔得到处都是,几个婆子抱着东西往外跑,院子里跟遭了贼似的。 再一看,院子中央趴着个人,身上还踩着一只脚。 是褚桓。 褚祺瑞浑身都抖起来了。 他指着温令娆,手指抖得跟筛子似的:“你、你、你——” 温令娆平静地看着他:“世子爷来了?头上这是怎么了?” 她明知故问。褚祺瑞头上那伤,是她那天晚上砸的。 褚祺瑞被她这一问,更是火上浇油。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纱布,露出额头上那道伤口,对着身后的族老们喊道: “各位叔伯都看看!这就是这个毒妇干的好事!她打我!把我打成这样!还有我母亲,我母亲也被她打了!如今还在床上躺着起不来!” 族老们看着那道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上前一步,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敲,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温氏!”他厉声喝道,“你可知罪!” 温令娆看着他,认出这是褚家辈分最高的三叔公,今年七十多了,在族里说一不二。 “三叔公这话从哪里说起?”她不卑不亢。 三叔公气得胡子直抖,“你看看这院子里!私设公堂,纵容下人殴打管家,抢掠财物!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褚家的家规?” 另一个族老跟着上前,指着温令娆的鼻子骂:“温氏,你敢打夫君打婆母,还敢抄侯府的家产!这种恶妇,搁我们褚家祖上,那是要浸猪笼的!” “对!浸猪笼!” “这个毒妇,留不得!” 几个族老纷纷附和,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褚祺瑞见有人撑腰,底气更足了,上前一步,指着温令娆喊:“各位叔伯都看看!这就是我娶的好媳妇!我褚祺瑞瞎了眼,娶了这么个毒妇!她打我,打我母亲,如今还抄自己家的家产!这样的女人,不休了,褚家百年基业都要毁在她手里!” 他说着,转身对着族老们拱手:“各位叔伯,今日就给我做个主,休了这个毒妇!” 院子里那些正在抢东西的下人们早就停了手,一个个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幕。 少夫人要被休了? 那她们抢的这些东西,还能要吗? 几个婆子抱紧了怀里的东西,悄悄往后缩。扫院丫鬟抱着红木匣子,脸色发白。 佟蒙站在一旁,脸色也变了。他看向温令娆,眼里满是担忧。 红缨更是急得直跺脚,想上前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叔公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温令娆面前,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怒意。 “温氏,”他一字一顿,“你还有什么话说?” 温令娆静静地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的目光从那些族老的身上收回来,然后一点一点,落在了褚祺瑞身上。 那目光清清冷冷的,像冬天里刮过的风。 褚祺瑞被她这么一看,后脊梁骨忽然窜起一股凉意。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温令娆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笑来。 “世子爷,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休妻?” 褚祺瑞嘴唇哆嗦了一下。 温令娆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褚祺瑞却像见了鬼似的,又往后退了一步。 那架势,活像老鼠见了猫。 红缨站在一旁,看得直想笑。 她家姑娘这么强大的气场,真是没谁了。 温令娆走了两步,就不走了。她站在原地,看着褚祺瑞那张煞白的脸,忽然问道: “世子爷,你是不是忘了,我前些日子跟你说过什么?” 褚祺瑞一愣。 说过什么?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来想去,想不起来。 温令娆见他这副模样,也不生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世子爷这记性,可真是不太好。”她说着,抬起手,在自己头顶上比划了一下,“那我就提醒提醒世子爷这儿,是怎么秃的?” 褚祺瑞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他下意识抬手,往自己头顶摸去。 光秃秃的,一根头发都没有。 第23章 不中用 褚祺瑞想起那天晚上,温令娆拿着剃刀,把他按在椅子上,一点一点把他的头发剃了个精光。 这女人手劲大得吓人,他根本挣脱不开。 剃完了,她还拿着镜子让他照,问他:“世子爷,好看吗?” 好看个屁! 从那以后,他就没敢照过镜子。 出门一定要戴帽子,见人一定要裹头巾。今日要不是急着找族老来撑腰,他也不会顶着一头纱布往外跑。 褚祺瑞的手从头顶滑下来,摸到额头上那道伤口,又抖了一下。 那伤也是她打的。 拿花瓶砸的,砸得他满脸是血,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温令娆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笑了笑。 “世子爷想起来了?” 褚祺瑞不说话,只是往后退。 他身后就是那几个族老,可族老们这会儿都背对着他,谁也没回头看他一眼。 温令娆往前走了一步。 褚祺瑞又退一步。 “世子爷刚才说要休妻,”温令娆慢悠悠地说,“那我也跟世子爷说句实在话。想休我,也不是不行。” 褚祺瑞一愣,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真的?” “真的。”温令娆点点头,笑得很是和气,“就一个条件。” 褚祺瑞忙问:“什么条件?” 温令娆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世子爷要是能跟我打一场,坚持一炷香的功夫不趴下,我立马自己走人,不用你休。” 褚祺瑞的脸,唰的一下又白了。 打一场? 一炷香? 他想起那天在院子里,被这女人按在地上捶的场面。他连一招都没撑过去,就被她打得满地找牙。 趴在地上起不来的时候,她站在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他:“世子爷,还来吗?” 来什么来? 他那时候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你——”褚祺瑞指着温令娆,手指抖得跟筛子似的,“你欺人太甚!” 温令娆眨眨眼,一脸无辜:“我怎么欺人太甚了?我给世子爷机会了啊。一炷香,又不要你打赢,就撑着别趴下。这条件,够宽松了吧?” 褚祺瑞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宽松? 宽松个屁! 他连一眨眼的功夫都撑不住,还一炷香? 温令娆见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世子爷这是不愿意?那算了。”她叹了口气,很是遗憾的样子,“我还以为世子爷有多想休我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褚祺瑞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跟开了染坊似的。 他身后那几个族老,终于回过头来了。 三叔公拄着拐杖,看着这一幕,脸色复杂得很。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今日这场面,他还真没见过。 自己族里的世子爷,被自己娶进门的媳妇吓得脸都白了,连话都说不利索。 这叫什么事? 旁边一个族老小声嘀咕:“这温氏怎么看着比咱们想的还厉害?” 另一个族老也小声说:“岂止是厉害?你没看见世子爷那模样?跟见了猫的老鼠似的。” 三叔公没说话,只是看着褚祺瑞,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这孩子,太不中用了。 他本来还想着,就算温令娆占着理,可毕竟是妇道人家,只要族里硬气一点,总能压她一头。可如今看褚祺瑞这副窝囊样,压什么压?不被她压死就不错了。 三叔公气得胡子直抖,指着她的手都在发颤:“温氏!你敢对尊长无礼?见了族中长辈不行礼,还敢口出狂言,你还有没有半点妇德?” 另一个族老在旁边帮腔:“这么不敬尊长不守妇道的女子,按咱们褚家的族规,就该浸猪笼!” “对!浸猪笼!” “让她知道知道褚家的规矩!” 几个族老纷纷附和,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温令娆听着这些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浸猪笼?就凭这几个老东西? 褚祺瑞正躲在族老们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见她看过来,又缩了缩脖子,可嘴却没闲着。 “温令娆!”他壮着胆子喊了一声,“你还不跪下认罪?你如果肯跪下磕头,把嫁妆交出来充公,本世子或许还能网开一面,不休了你!否则今日就让你知道知道褚家的规矩!” 温令娆听着这话,差点笑出声来。 这男人,真是把窝囊两个字写在了脑门上。 自己躲在人后头不敢出来,让一群老头子替他出头,说得好像她多稀罕这个世子夫人的位子似的。 就在这时,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遭遇群体围攻,触发戏精人生任务。】 【选项一:跪地求饶,交出嫁妆,换取褚家宽恕。奖励:绿茶婊演技 100,受气包人设 1。】 【选项二:正面硬刚,让这群老东西知道知道什么叫实力。奖励:霸气女王演技 200,爽文人设 1,随机掉落隐藏福利。】 温令娆在心里头翻了个白眼。 这还用选? 她果断选了第二个。 脑海里的系统声音再次响起:【叮——宿主选择选项二,请开始你的表演。】 温令娆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那群族老身上。 她垂下眼,看了看手里的账本,然后—— 抬手,用力,把账本砸在三叔公脚前。 “啪”的一声脆响,账本落在地上,扬起一点灰尘。 三叔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险些踩到身后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账本,又抬头看向温令娆,老脸涨得通红。 “你……你……” 温令娆没理他,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族老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他们又往后退了一步。 温令娆就这么一步一步往前走,那群族老就这么一步一步往后退,退无可退。 温令娆在三叔公面前站住了。 她比三叔公矮了将近一个头,可这会儿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他脸上,愣是让人觉着她比所有人都高出一截。 “三叔公。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听好了。” 三叔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来。 温令娆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刚才那本账本,你可看清楚了?” 三叔公的嘴动了动,没出声。 温令娆又问:“你是觉得,那本账本好看?”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还是觉得,我房间里放着的那把尚方宝剑,更好看?” 此话一出,几个族老的脸色都变了。 第24章 哭够了没有 尚方宝剑! 那可是皇帝御赐之物,见剑如见君。温令娆手里有尚方宝剑的事,他们不是不知道,可这些年来她从没用过,时间一长,大家也就忘了这茬。 如今被她这么一提,几个老头子才猛然想起。 这位世子夫人,可不是普通的将军府小姐,她是长公主的女儿,是皇帝的表姐,手里是有御赐之物的! 温令娆看着他们变来变去的脸色,心里冷笑。 她往前又凑了凑,压低声音:“三叔公,我还想问你一句——” “你们这几个老东西的脖子,加起来有当朝熙贵妃的脸还硬吗?” 这话一出,三叔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熙贵妃可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妃子,后宫里最得势的女人。 可就是这么个女人,上次被温令娆扇了一巴掌,事后皇帝不仅没罚温令娆,反而把熙贵妃训斥了一顿! 这事儿早就在京城的勋贵圈子里传遍了。 连熙贵妃那样的人物,被温令娆打了都只能忍气吞声,他们这几个老东西算啥玩意? 三叔公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那几个族老,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温令娆看着他们这副怂样,往后退了一步,语气轻描淡写:“怎么?刚才不是还说要浸我猪笼吗?这会儿怎么不说话了?” 没人敢说话。 温令娆的目光越过这群老头子,落在他们身后的褚祺瑞身上。 这位世子爷正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去。对上温令娆的目光,他打了个哆嗦,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夫君。”温令娆叫了他一声,声音温柔得很。 褚祺瑞浑身一抖。 温令娆笑着说:“你刚才说,要我跪下磕头认罪?” 褚祺瑞拼命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温令娆又说:“还要我把嫁妆交出来充公?” 褚祺瑞继续摇头,摇得更厉害了。 温令娆笑了笑,语气淡淡的:“那你现在说说,你们褚家的规矩,到底是什么?” 褚祺瑞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褚祺瑞这会儿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这女人这么难缠,他就不该听那几个老东西的话,闹这一出。 现在好了,人没收拾成,反倒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温令娆看着他这副窝囊样,也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 “今日这账本,我放下了。”她指了指地上的账本,“你们想看,就仔细看看。不想看,就把它烧了。都随你们。” 三叔公低着头,不敢看她。 温令娆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冷下来:“往后谁再敢拿什么族规什么妇德来我跟前说事,就先去问问熙贵妃,她的脸现在还疼不疼。问清楚了,再来跟我说话。” 族老们被温令娆那几句话震得说不出话来。 温令娆却像没事人似的,转身就朝褚祺瑞走去。 褚祺瑞见温令娆朝自己走来,他下意识就往后退,后背“咚”地撞上了柱子。 “世子躲什么?”温令娆笑得眉眼弯弯,“咱们夫妻说话,何必这么生分。” 她已走到褚祺瑞面前,两人距离不过一尺。 他喉结滚动,想开口,却发现嗓子干。 温令娆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到他耳边。 “你猜,我爹教我的杀人手法里,哪一种,最适合你呀?” 褚祺瑞浑身一僵。 他猛地抬头,对上了温令娆的眼睛。那双眼还含着笑,可笑意半点没进眼底,里头黑沉沉的。 “你敢!”褚祺瑞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却抖得厉害。 “我怎么不敢?”温令娆轻轻笑起来,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我爹镇守北境那些年,收拾过的细作叛徒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有些方法呀,不伤人皮肉,却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族老们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只看见褚祺瑞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有个族老想开口,被旁边人扯了扯袖子,摇头示意他别管。 温令娆继续说着,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比如说,有一种药,服下去后不会立刻要命。它会慢慢侵蚀五脏六腑,起初只是腹痛,像吃坏了肚子。三五日后,痛感会越来越强,疼得人整夜整夜睡不着,可外表看着却与常人没有什么区别。” 褚祺瑞瞳孔骤缩。 “再往后呀,”温令娆笑吟吟地,“就是浑身骨头开始发痒,从指骨到脊梁,痒得钻心,挠又挠不到。人会忍不住去撞墙,用刀划自己的皮肉,可那痒在骨头里,怎么都止不住。这时候神志还是清醒的,清清楚楚地感受着每一分痛苦。” “等到一个月后,五脏六腑差不多烂透了,人就会开始咳血。起初是血丝,后来是一口一口的血块。眼睛、耳朵、鼻子也会渗出血来。可偏偏就是死不了,要这么熬上三五个月,最后在剧痛和奇痒中,活活把自己抓挠得浑身溃烂,才会断气。” “这期间呀,请多少大夫都查不出病因,只说是怪病。”温令娆伸手,轻轻拂了拂褚祺瑞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我爹说,这方法最适合处置那些背主忘恩却又不能明着杀的人。世子觉得,这方法可还配得上你?” 褚祺瑞浑身颤抖起来。 “你……你胡说!”褚祺瑞猛地往后一退,“哪里会有这种药!你骗我!” “是吗?”温令娆歪了歪头,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那瓶子通体雪白,只有拇指大小,瓶口用红蜡封着。 “世子要不要试试?这药是我从娘家带出来的,我爹说,让我防身用的。” 褚祺瑞死死盯着那个瓶子,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想起温令娆的父亲,那位卫国大将军的传闻。 都说温大将军用兵如神,对敌人更是狠辣无情,北境蛮族提起他都闻风丧胆。 如果说这样的人手里有什么阴私手段,他半点都不怀疑。 “你敢给我下药,我娘不会放过你!长宁侯府不会放过你!”褚祺瑞嘶声道。 “世子说什么呢。”温令娆收起瓷瓶,笑容越发甜美,“这药又不是我逼你吃的。如果你自己不小心误服了,或者是被哪个有心人下了药,与我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我娘是长公主,我爹手握三十万大军。你说,长宁侯府会不会为了一个暴病而亡的世子,跟我娘家撕破脸?” 温令娆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褚祺瑞。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不……不要……”褚祺瑞嘴唇哆嗦着,双腿开始发软。 温令娆静静看着他,不再说话。 “我……我错了……”褚祺瑞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令娆,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不该宠妾灭妻……我不该……”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院子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世子爷,此刻像条丧家之犬般跪在温令娆面前,浑身抖得像筛糠。 “你别给我下药……求求你……我知道错了……”褚祺瑞像个孩子似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我不要那样死……太疼了……太痒了……我不要……” 他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哭一边用手胡乱抹着脸。 族老们目瞪口呆。 他们活了这么大岁数,何曾见过这种场面? 堂堂侯府世子,竟然被妻子几句话吓得跪地求饶。 温令娆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饶有兴致地看着褚祺瑞哭嚎。 她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表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这就撑不住了?我还没说完呢。我爹那儿还有十七八种方法,有让人浑身长满脓疮流黄水的,有让人的骨头从里往外慢慢碎裂的,还有——”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褚祺瑞猛地扑过来,想要抱温令娆的腿。 温令娆后退半步,避开他的触碰,眉头微皱,露出嫌弃的表情。 就在这时,她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戏精任务‘震慑渣男’完成度100%!奖励发放中……】 【获得特殊道具:‘真言鸡毛掸’x1!使用说明:以此掸子抽打目标,可使对方不由自主吐露真话。抽得越狠,说得越多,效果持续一炷香时间。备注:鸡毛掸子只是载体,本质是规则之力,所以请不要纠结为什么鸡毛掸子能让说真话这种哲学问题。】 【宿主专属气场‘疯批美人’永久激活!被动效果:美貌值与疯批程度深度绑定,越疯别人就觉得你越美。当前等级:初级(众人眼中你只是有点特别的美人)。进阶方式:继续你的表演吧!】 温令娆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这奖励倒是有意思。真言鸡毛掸?她忽然有点想试试效果。不过眼下还不是时候。 她收敛心神,重新看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褚祺瑞:“世子哭够了没有?哭够了就起来,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褚祺瑞抽噎着,却不敢动,只眼巴巴望着她。 温令娆叹了口气,像是很无奈的样子:“罢了,今日这么多长辈在场,我也不与你计较。那药暂且收着。如果世子日后安分守己,好好做你的世子爷,我自然也用不上它。可如果你再动什么歪心思?” 她没说完,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看在褚祺瑞眼里,比任何威胁都可怕。 他连忙点头如捣蒜:“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从今往后,我都听你的!” “那倒不必。”温令娆淡淡道,“你是世子,我是世子夫人,该有的体面,一点都不能少。明白吗?” “明白!明白!”褚祺瑞连声应道。 温令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抬眼看向那些还在发愣的族老们,笑容温婉:“诸位叔公也看见了,世子方才是一时糊涂,说了些混账话。如今他已知错,这家事就不劳烦各位操心了。” 族老们这才回过神来,一个个面色尴尬,干笑着应和。 “是是是,夫妻哪有隔夜仇。” “世子知错能改就好,就好。”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就在这时,看门小厮跌跌撞撞地闯进来,“宫里来人了!” “嗝——” 褚祺瑞打了个响亮的哭嗝。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恐惧变成了狂喜。 “宫里来人了?”他喃喃重复了一句,忽然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哈哈哈哈!来了!总算来了!” 褚祺瑞癫狂大笑起来,他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妆容被擦得更花,配上疯狂的笑容,活像个从戏台子上跑下来的丑角。 “温令娆!你完了!你听见没有!宫里来人了!”他指着温令娆,“肯定是熙贵妃娘娘派人来了!要么就是闵王爷!我就知道娘娘和王爷不会不管我!你刚才那些话,那些威胁,哈哈哈,等你进了宫里的诏狱,看你还怎么嚣张!” 他越说越激动。 族老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了一会儿,随即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重新活了过来。 “果然!老夫就说嘛,宫里怎么可能不管!” “世子爷到底是长宁侯府的继承人,熙贵妃娘娘的亲戚,哪是随便什么人能欺辱的?” “温氏,你方才那么威胁世子,可曾想过有今日?” 几个老家伙你一言我一语,腰杆挺得笔直,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看吧,终究还是宫里说了算。你温令娆再厉害,还能厉害过宫里的贵人? 有个族老捋着胡子,摇头晃脑地说:“温氏,老夫劝你现在就给世子赔个不是,等会儿宫里的人来了,我们也好替你美言几句。否则,哼,宫里整治人的手段,可不止你爹会。” 褚祺瑞听见这话,更是得意,下巴抬得老高,用鼻孔看着温令娆:“现在知道怕了?晚了!我告诉你,等会儿宫里的人把你押走,你那什么大将军爹长公主娘,统统都救不了你!闵王爷可是皇上最疼爱的皇子,将来……” 他话没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闭上了嘴巴。 第25章 闵王驾到 院子里一时间又热闹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温令娆身上。 这位刚才还震慑全场的世子夫人,此刻会是什么反应?惊慌?恐惧?还是像世子一样跪地求饶? 然而,温令娆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她甚至没有起身,依旧坐在那张太师椅上。听到“宫里来人了”的急报,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只是轻轻端起手边的茶盏,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小口。 茶有些凉了。 她皱了皱眉,将茶盏放回桌上。 褚祺瑞的笑声卡在喉咙里,族老们的议论也停下了,所有人都看向她。 “说完了?”温令娆终于开口,“说完了就安静些。宫里来人自有礼数,你们这么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褚祺瑞被她的态度气得脸色发青,正要再骂,院门口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很多人的,整齐划一。步伐沉稳有力,显示出来人训练有素。 原本喧闹的院子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扭头看向院门。 一道身影从容不迫地走进来。 那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身姿挺拔。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眸色沉静,深邃得看不见底。 他目光淡淡扫过院子,所有接触到他的视线的人心头一凛,下意识低下头去。 年轻男子身后,跟着两对带刀亲卫。 腰佩长刀,目不斜视。 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有几个胆小的悄悄往后缩了缩。 这是真正的王府亲卫,上过战场见过血的那种。和侯府这些看家护院的护卫,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 那年轻男子,褚祺瑞当然认得,或者说,整个京城有点头脸的人,都认得这张脸。 闵王爷,苏柒。 先帝第七子,也是他们褚家背后真正的主子。 “王爷!王爷救命啊!” 褚祺瑞扑到闵王脚下,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哭得涕泪横流。 闵王低头一看,看到是长宁侯府的世子,又见他脸上红肿一片,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是怎么了?”闵王问道。 褚祺瑞跪在地上,抱着闵王的腿不撒手,哭喊道:“王爷,您可得给臣做主啊!温令娆那毒妇,她要杀臣!她要抄了整个侯府!” 他说着,仰起脸,把自己被打肿起来的那边脸凑给闵王看:“王爷您看,这就是她打的!臣是侯府世子,她一个妇道人家,竟敢动手打自己的丈夫,这是要反了天啊!” 闵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抬眼往府里看去,只见一群人走出来。 走在最前头的,是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被人搀扶着。为首的正是褚家的大族老三叔公。 三叔公带着一众族老,走到闵王跟前,扑通一声跪下。 “王爷!”三叔公哭得声音都发抖,“您可得给褚家做主啊!温氏那个妇人,目无尊长,不守妇道,竟敢动手打自己的丈夫!如果不加惩治,褚家列祖列宗在地下也不得安宁啊!” 身后一群族老也跟着磕头,嘴里喊着“求王爷做主”。 闵王低头看着这一地的人,又看看紧紧抱自己大腿的褚祺瑞,眼里闪过一丝嫌弃。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把褚祺瑞扶了起来。 “世子不必如此,有话好好说。”闵王脸上带着笑,“本王今日只是路过,不想竟然碰上这样的事。” 他说着,目光越过褚祺瑞,往院子里看去。 温令娆站在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身后站着两个丫鬟,红缨和半夏,都是一脸的愤愤不平。 再往后,是护院佟蒙,高大魁梧,像座铁塔似的站在那儿。 还有几个家丁,也都站在温令娆这边。 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穿着普通家丁的衣裳,低着头,看不清脸。 暗卫凌冀,混在人群里,不动声色。 这一边,站得笔直,一个跪的都没有。 闵王的目光在温令娆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落在那些跪着的族老身上。 “三叔公快请起。”闵王上前一步,亲自把三叔公扶了起来,“您老人家这么大年纪了,跪在地上,身子骨怎么受得住?” 三叔公被扶起来,还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王爷,您不知道啊,那温氏欺人太甚!” “三叔公,”闵王打断他,笑道,“您先别急,容本王问清楚。” 他说着,看向温令娆,抬脚朝她走去。 “表姐。”闵王走到温令娆跟前,拱了拱手。 温令娆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王爷。” 闵王道:“表姐,今儿的事,本王本来不该多管。可您看,这又是哭又是跪的,闹成这样,传到外头去也不好听。皇家体面最重要,您说是不是?” 温令娆看着他,没说话。 闵王继续道:“一家人过日子,哪能没个磕磕绊绊的?世子年轻,有时候做事是欠考虑,可您是他妻子,该包容的时候,还得包容。这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才好。真闹大了,伤的是情分,损害的也是您的体面。” 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褚祺瑞,又转回来,笑道:“表姐,您是个明事理的人,今儿这事,要不就这么算了?让世子给您陪个不是,您也消消气,往后好好过日子。您看如何?” 温令娆听完,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笑。 那笑意淡淡的,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下一刻,温令娆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光幕。 【叮——检测到重要配角“伪君子苏柒”上线,触发隐藏任务:初次交锋。】 【请选择您的应对方式:】 【选项A:装柔弱。切换至“柔弱可怜”状态,走向苏柒,以退为进,暗讽其真实目的。奖励:神秘组织“莲花楼”出入权限。】 【选项b:刚到底。保持现有态度,与苏柒正面硬刚,把关系彻底弄僵。奖励:随机演技技能书一本。】 温令娆的目光在光幕上扫过。 莲花楼? 她听说过这个名字。 江湖上最神秘的组织,没人知道它在哪儿,没人知道它的主人是谁,只知道但凡莲花楼出手的事,没有办不成的。 这个奖励,分量可不轻啊。 至于选项b,随机演技技能书,听着也不错。但“随机”这两个字,太不靠谱了。 温令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心里默默选了A。 【选项A已选择。正在切换状态,切换完成。祝您演出成功。】 光幕消失。 温令娆眨了眨眼,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刚才那个冷冷淡淡的温令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圈微红,看起来随时都会哭出来的柔弱女子。 红缨和半夏站在旁边,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两人都愣住了。 “小、小姐?”红缨试探着叫了一声。 温令娆没理她,抬脚往苏柒走去。 苏柒一抬头,看见温令娆正朝他走来。 她的步子迈得很小,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垂在身旁,看起来就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苏柒挑了挑眉。 这女人,刚才可不是这样的。 温令娆走到他跟前,抬起头,眼眶里还含着泪。 她看着苏柒,嘴唇微微发抖,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王爷……”她的声音也是柔柔的,带着点哭腔,“王爷今日肯来,妾身感激不尽。” 苏柒看着她。 “表姐这是怎么了?”他道,“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温令娆摇摇头,声音更低了:“刚才妾身是硬撑着,不想让人看了笑话。妾身这心里实在难受。” 她说着,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苏柒看着她表演,没说话。 温令娆继续道:“妾身知道,王爷是个好人。王爷说得对。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才好,不该闹成那样。” 苏柒笑道:“表姐能这么想,那就最好不过了。” 温令娆点点头,又擦了擦眼角,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妾身上次还进宫了一趟。” 苏柒的笑容微微一僵。 温令娆像是没察觉似的,继续道:“妾身去给皇上请安,正好碰上熙贵妃娘娘。熙贵妃娘娘真是个好性子的人,温柔和善,对妾身也客气。妾身心里还想着,王爷有这样一个表妹,真是有福气。” 她说着,抬起头,看着苏柒,眼里满是感激:“王爷对熙贵妃娘娘,一定也很好吧?” 苏柒的所有表情僵在了脸上。 温令娆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地说下去:“妾身刚才还在想,王爷对表妹这么好,对妾身这个表姐也这么上心,真是难得的好人。妾身从宫里回来,王爷就来了,可见王爷是真的关心妾身。” 她说着,眼圈更红了,声音也更柔了:“王爷这份心意,妾身记在心里了。” 苏柒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看着温令娆,眼神冷了几分。 温令娆还在那儿自顾自地说:“王爷放心,妾身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王爷今儿来,是为了妾身好,妾身明白。妾身以后一定好好跟世子过日子,不再闹了。”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自责:“其实说起来,今儿这事,也怪妾身不好。世子是生气了,才会那样对妾身。妾身不该还手,更不该说那些话。” 她抬起头,看着苏柒,眼神里满是真诚:“王爷,您说是不是?” 苏柒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表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令娆眨眨眼,一脸无辜:“妾身没什么意思啊,妾身就是觉得,王爷说得对,是妾身不好。世子生气,要打要骂,妾身都该受着。他是妾身的丈夫,妾身怎么能跟他动手呢?” 她说着,声音又低下去,带着点哭腔:“就算他要杀妾身,那也是妾身的命。妾身认了。” 苏柒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终于明白过来,这女人是在骂他。 表面上在感激他,在自责,在认错。可每一句话,都是在戳他的心窝子。 她说他对表妹好,熙贵妃刚被这女人在宫里打了一顿。她前脚打了人,他后脚就来,什么意思,大家心里都清楚。 她说他来得及时。可不及时吗?刚打完就来了,说是路过,谁信? 她说世子要杀她她也认,这是在说,她被人拿刀逼着,他不去管那个拿刀的,反而来劝她别闹。 苏柒看着眼前这个柔柔弱弱的女人,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这女人,太会装了。 她明明什么都知道,明明每一句话都是在骂他,可偏偏脸上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让人挑不出一点错。 温令娆还在那儿说:“王爷,妾身往后一定好好改。世子再生气,妾身就跪着让他打,让他骂,绝不还手。只要他消气,怎么都行。” 她说着,又擦了擦眼角:“妾身只求一件事。” “别让外人欺负了妾身去。世子怎么对妾身,那是家里的事,妾身认了。可要是外人趁世子生气的时候,跑来欺负妾身,那妾身就太冤枉了。” 她说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苏柒:“王爷,您说是不是?” 苏柒的脸,彻底黑了。 外人。 她说的是谁,他听得出来。 他看着温令娆那张无辜的脸,恨不得直接撕了她的面具。 可她是长公主的女儿,是皇帝的表姐,他要是敢动她,明天就能传遍整个京城。 更何况,她现在这副模样,要是他发火,她立刻就能哭得更大声,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在欺负一个弱女子。 苏柒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 “表姐说得是。”他道,“表姐放心,没人敢欺负你。” 温令娆点点头,一脸感激:“有王爷这句话,妾身就放心了。” 她转过身来,脸上的柔弱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忽然笑了一声。 “王爷留步,妾身还有几句话想说。” 苏柒刚准备离开的脚又收了回来,回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这女人又要干什么? 温令娆没等他回答,径直走到院子里那堆东西跟前。 那是刚才从褚桓房里抄出来的金银财宝,还没来得及收走,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 她弯腰,从那堆东西里拿出一个匣子,打开,往地上一倒。 哗啦啦。银子、铜钱、还有几张银票,滚了一地。 众人愣住了。 温令娆指着地上那些钱财:“王爷请看,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搜出来的,您知道吗?” 苏柒没说话。 第26章 架在火上烤 温令娆自己回答道:“是从管家褚桓的床底下搜出来的。” 她说着,又从那堆东西里拎出几件首饰,还有几匹布料,一件件扔在地上。 “这些,也是从褚桓屋里搜出来的。”温令娆道,“还有这些,这些,都是。” 院子里安静了。 那些族老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褚祺瑞脸色变了变。 温令娆抬眼看他,又看看那些族老,最后把目光落在苏柒身上。 “王爷,妾身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王爷。”她道。 苏柒看着她,没说话。 温令娆自顾自地说下去:“这褚家,到底是穷,还是富?” 她指着地上的钱财:“一个管家,床底下能抄出这么多银子。这得攒多少年?这得贪多少?褚家要是真穷,管家哪来的钱贪?褚家要是富,那为什么整天在妾身跟前哭穷?” 她说着,转向褚祺瑞,声音冷了几分:“世子,你跟妾身说,侯府没钱,让妾身拿嫁妆出来养家。妾身拿了。你又跟妾身说,外头也要花钱,让妾身拿嫁妆出来养着。妾身也拿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可现在呢?管家床底下都能抄出这么多银子,你告诉妾身,侯府没钱?” 褚祺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温令娆又转向那些族老:“三叔公,您老人家刚才哭得那么伤心,说妾身不守妇道,说妾身该被惩治。妾身想问您一句,您老人家知不知道,这管家床底下藏着这么多银子?” 三叔公脸色涨红,支支吾吾道:“这、这老夫如何知道……” 温令娆冷笑一声:“您不知道?您不知道,那您知不知道,这几个月来,府里吃的用的,都是妾身的嫁妆在贴补?您知不知道,世子在外头养的那个,也是妾身的嫁妆在养着?” 三叔公说不出话来。 温令娆又看向苏柒,眼圈又红了。 “王爷,您刚才劝妾身,一家人要和和气气,要以大局为重。妾身听您的,忍了,让了。”她道,“可妾身忍让的结果,就是人家拿着妾身的嫁妆,养着自己的管家,养着自己的外室,然后转过头来,还说妾身不贤惠,说妾身活该被惩治。” 她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王爷,您给评评理,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 苏柒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堆银子上,又落在那些银票上,眼神渐渐变了。 管家床底下,能抄出这么多钱。 一个管家,能有多少月钱?一年撑死几十两银子。这点钱,攒一辈子也攒不出这一地的银子。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管家贪了府里的钱。 可府里的钱从哪儿来? 褚祺瑞每个月在他跟前哭穷,说侯府入不敷出,说日子快过不下去了,求他帮衬。 他看在褚家投靠自己的份上,明里暗里给了不少好处。 可现在呢? 管家的床底下都能抄出这么多银子,那侯府真正的家底,得有多少? 苏柒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被人当猴耍了。 褚祺瑞在他面前哭穷,哭了一年多,他信了,帮了。结果人家府里富得流油,连管家都能攒下一堆的家当。 苏柒深吸一口气,脸上还是那副笑模样,可眼底已经冷了下来。 他转向褚祺瑞:“世子,本王问你,这管家屋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 褚祺瑞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下,拼命磕头:“王爷明鉴!王爷明鉴!这都是褚桓那狗奴才自己在外面贪的!跟侯府无关!侯府真的没钱啊!” 苏柒看着他,笑容不变:“自己贪的?那你说说,他贪的是谁的钱?侯府要是真没钱,他贪什么?” 褚祺瑞磕头的动作一顿,说不出话来。 苏柒继续道:“世子,你每个月跟本王说,侯府入不敷出,连下人的月钱都发不出。本王信了,还帮你周转了几回。可现在,你府上一个管家,都能攒下这一地的银子。你让本王怎么想?” 褚祺瑞浑身发抖,额头抵在地上,不敢抬头:“王、王爷,臣真的不知道这狗奴才贪了这么多!臣回去一定打死他!一定把钱追回来!” 苏柒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这人,真是蠢到家了。 到了这个时候,还在那儿推脱,还在那儿装可怜。他以为把责任推给管家,这事就能过去? 苏柒没理他,又看向温令娆。 温令娆站在那儿,眼圈红红的,一副委屈模样。 可苏柒这回不会再上当了。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女人,每一滴眼泪都是有目的的。 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个问题:褚祺瑞到底骗了他多少? “王爷,妾身还有一句话,想单独跟王爷说。”温令娆道,声音压得低低的。 苏柒皱了皱眉,看了看四周。 那些族老还有几个家丁丫鬟,都竖着耳朵往这边看。 他想了想,走到温令娆跟前。 “表姐请说。” 温令娆往前凑了一步,离他很近。 苏柒下意识想往后退,可又觉得退开显得自己心虚,便站在原地没动。 温令娆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像是要说悄悄话。 “王爷,刚才世子逼妾身交嫁妆的时候,亲口跟妾身说了一句话。” “世子说,褚家的钱,和妾身的嫁妆,最后都是要献给王爷您的。他还让妾身识相点,别不识抬举。” 苏柒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褚祺瑞。 他苏柒是什么人?是贤王,是仁王,是满京城都知道的君子。 他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名声,要是跟这种事扯上关系,那就全毁了。 苏柒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看向温令娆,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表姐,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温令娆眨眨眼,一脸无辜:“妾身没有乱说啊,世子就是这么说的。妾身还纳闷呢,王爷是什么样的人,怎么可能在乎这点嫁妆?世子这么说,不是在败坏王爷的名声吗?” 她说着,声音拔高了几分:“世子!您过来,当着王爷的面,把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褚祺瑞听见这声喊,浑身一抖。 他回过头,看见温令娆站在闵王跟前,正朝他招手。 周围那些族老、家丁、丫鬟,全都看着他。 他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可又不敢不过去。 褚祺瑞硬着头皮走到闵王跟前,刚想开口问什么事,就对上苏柒那双冷冰冰的眼睛。 他心里咯噔一下。 “王爷……”褚祺瑞结结巴巴地开口。 苏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温令娆在旁边道:“世子,您刚才跟妾身说的话,妾身已经告诉王爷了。您自己跟王爷说说吧。” 褚祺瑞一愣:“我、我说什么了?” 温令娆道:“您说褚家的钱,和妾身的嫁妆,最后都是要献给王爷的。这话,您忘了?” 褚祺瑞的脸,瞬间白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看温令娆,又看看苏柒,拼命摇头:“没有!我没说过!王爷,我没说过这种话!” 温令娆皱起眉头,一脸不解:“世子,您怎么能不承认呢?刚才您亲口说的。您还说,让妾身识相点,别不识抬举。这话,妾身听得清清楚楚。” 褚祺瑞急得脸都涨红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苏柒磕头:“王爷!她胡说!她陷害我!我怎么可能说这种话?我从来没说过!” 苏柒低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温令娆在旁边叹了口气,声音柔柔的:“世子,您别这样。妾身知道您是为了讨好王爷,可这话说出来,不是给王爷招黑吗?王爷是什么人?是贤王,是仁王,是天下人都敬重的好王爷。您说王爷贪图妾身的嫁妆,这话传出去,让人家怎么想王爷?” 她说着,看向苏柒,眼里满是心疼:“妾身知道王爷不是这样的人。刚才世子说这话的时候,妾身就想,世子怎么能这么败坏王爷的名声?” 苏柒的牙咬紧了。 这女人,太狠了。 她这几句话,把事情说得清清楚楚:话是褚祺瑞说的,跟她没关系,她是替王爷着想,才把这事说出来,王爷是清白的,不能让人败坏名声。 可问题是,这话到底是不是褚祺瑞说的,只有他们两个知道。 现在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不管是真是假,这事都已经传出去了。 他要是追究,就得证明这话是假的。可怎么证明? 把两人拉去对质?对质完了,不管结果如何,这事都已经闹大了,他的名声已经受损了。 他要是不追究,那就等于默认了这话是真的。至少默认了褚祺瑞说过这话。那他觊觎妇人嫁妆的名声,就坐实了。 苏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还没想出对策,温令娆突然上前一步,走到褚祺瑞跟前,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褚祺瑞被打蒙了,捂着脸,瞪着她:“你、你又打我?” 温令娆冷笑:“这一巴掌,是替王爷打的。你败坏王爷的名声,该打。” 褚祺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温令娆已经又是一巴掌扇过来。 啪! “这一巴掌,是替褚家打的。你身为世子,不想着怎么光耀门楣,整天想着献这个献那个,把褚家的脸都丢尽了。” 褚祺瑞被扇得身子一歪,趴在地上。 温令娆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你刚才在屋里,是怎么跟妾身说的?你说闵王缺钱招兵买马,让妾身识相点把嫁妆交出来,将来王爷得了天下,少不了你的好处!” 此话一出,院子里一片死寂。 苏柒的脸色,彻底变了。 招兵买马。 得了天下。 这话要是传出去,他苏柒就是谋反。 温令娆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褚祺瑞,声音又柔了下来:“世子,您怎么能说这种话?王爷忠心耿耿,对皇上忠心不二,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您这么说,是要害死王爷啊。” 她说完,抬起手,又是一巴掌扇下去。 啪! 这一巴掌用了全力,褚祺瑞被扇得在地上滚了两圈,脸上肿得老高,嘴角渗出血来。 温令娆打完,转过身,看向苏柒。 她的脸上,已经换上了无辜的笑容,眼睛弯弯的。 “王爷,妾身已经帮您教训过他了。”她道,声音甜甜的,“这种人就该打。让他以后再也不敢乱说话。” 苏柒站在那儿,看着她。 他忽然明白过来,今天这一趟,他就不该来。 从踏进这个门开始,他就落进了这女人的套里。 她先是装柔弱,用那些话把他架在火上烤。然后揭穿褚家有钱的事,让他意识到自己被褚祺瑞骗了,心里生出怒火。 现在,她又编出这种话,把“谋反”两个字扔出来。 他要是承认褚祺瑞说过这话,那他就是有谋反之心,明天就能传到皇帝耳朵里。 他要是不承认,那今天的事,他就只能咽下去。 钱拿不到,气出不了,还得在众人面前表态,说自己不是为钱而来的。 苏柒深吸一口气,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表姐,本王今日来,不是为了钱。” 温令娆眨眨眼,一脸天真:“妾身知道啊。王爷是什么人,妾身还能不知道吗?都是世子乱说话,败坏王爷的名声。” 她说着,又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褚祺瑞,叹了口气:“世子也是,怎么能说那种话呢?害得王爷还得亲自来解释。” 苏柒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那些人全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可他们听见了什么,看见了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今天的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传出去的话会是:闵王被人冤枉贪图妇人嫁妆,闵王亲自澄清自己不是为钱来的。 至于他到底是不是为钱来的,没人会再问了。 苏柒闭了闭眼,又睁开。 “表姐说得对,本王今日来,就是路过,顺便看看。没有别的事。” 温令娆点点头,一脸赞同:“妾身就知道。王爷这么正直的人,怎么可能有别的事呢?” 她说着,又看向趴在地上的褚祺瑞,声音冷冷的:“世子,您听见了吗?王爷不是为钱来的。您以后说话,可得过过脑子,别什么话都往外说。” 褚祺瑞趴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柒看了他一眼,眼里满是厌恶。 第27章 心疾犯了 温令娆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妾身刚才想起来,王爷大老远跑一趟,也挺辛苦的。这点银子,就当是妾身赏给王爷喝茶的。” 她说着一松手,一块碎银子落在苏柒脚边,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了一层灰。 “不用找了。”温令娆笑眯眯地道,“就当表姐赏你的。” 苏柒低头,看着脚边那块碎银子。 赏。 这女人说,赏他。 他是闵王,是当今皇帝的弟弟,是天下人都要跪着说话的王爷。 这女人,居然说赏他。 还用这么小的碎银子,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扔在他脚边。 苏柒抬起头,看向温令娆。 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刚才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神狰狞。 “你说什么?”他开口,声音低沉。 温令娆眨眨眼,一脸无辜:“妾身说,这点银子赏给王爷喝茶。王爷嫌少?” 苏柒的牙关咬紧,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他盯着温令娆,一字一顿:“你、说、赏、本、王?” 温令娆点点头,还是那副笑模样:“对啊,赏王爷的。王爷不用客气,收着吧。” 苏柒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忽然厉声高喊:“来人!” 唰—— 不远处,十几道黑影同时出现。 王府亲卫,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腰间佩刀同时出鞘。 十几个人围成半圆,刀尖直指温令娆。 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院子里那些下人吓得腿都软了,跌跌撞撞往后躲。 红缨和半夏脸色煞白,可还是死死挡在温令娆前面。 “小姐快走!”红缨喊道。 温令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些刀,脸上没有一丝害怕。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佟蒙带着十几个护院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棍棒刀枪,护在温令娆身前。 “谁敢动我们夫人!”佟蒙大喝一声,高大的身躯像座铁塔,挡在最前面。 王府亲卫的刀,对上侯府护院的棍棒。 人数差不多,可气势完全不同。 王府亲卫是见过血的,那股杀气,不是护院能比的。 可佟蒙他们也没有退。 双方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角落里,凌冀的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柄软剑。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王府亲卫,像一头随时会扑出去的豹子。 只要他们敢动一下,他的剑就会立马出鞘。 苏柒居高临下看着温令娆,眼神里满是暴戾。 “温令娆,你以为你这几个护院,能挡得住本王的亲卫?” 温令娆抬起头,看着他。 忽然,她笑了。 那笑容,跟刚才完全不一样。 刚才的笑是装出来的温柔,现在的笑,是发自内心的得意。 “王爷,”她道,“装不下去了?” 苏柒的脸色一变。 温令娆继续道:“刚才不是还挺能装的吗?贤王,仁王,满京城都知道的好人。怎么这会儿,眼睛瞪得跟要吃人似的?” 她说着,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苏柒跟前。 “王爷,”她仰着头看他,声音轻飘飘的,“您这个样子,要是让外人看见了,您那贤王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苏柒盯着她,眼神像是要把她撕碎。 “你以为,”他一字一顿,“你今天还能活着?” 温令娆眨眨眼:“怎么,王爷要杀我?” 苏柒没说话,可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温令娆忽然笑了,笑得很开心。 “王爷要杀我,那可得想清楚了。”她道,慢慢把手伸进袖子里。 苏柒的眼睛眯起来,盯着她的手。 温令娆从袖子里,抽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柄剑。 很短,不到两尺,剑鞘上镶着宝石,看着十分华丽。 苏柒一愣,随即冷笑:“就凭这个?” 温令娆没说话,慢慢把那柄剑从剑鞘里抽出来。 剑身上,刻着几个字。 苏柒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瞳孔猛地一缩。 “尚方宝剑”四个字,清清楚楚。 苏柒的脸色,瞬间变了。 温令娆把那柄剑举起来,剑尖对着苏柒,脸上的笑容又疯狂又张扬。 “王爷认识这个吗?” 院子里一片死寂。 那些王府亲卫看见那柄剑,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尚方宝剑。 上斩昏君,下斩佞臣。先帝御赐之物,见剑如见先帝。 谁敢动持有尚方宝剑的人,就是谋反。 温令娆看着苏柒,笑得更开心了。 “王爷刚才说,要杀我?”她道,“来啊,动手啊。” 她把剑往前递了递,剑尖几乎抵到苏柒的胸口。 “杀了我,这柄剑就是你的了。”她道,眼神里满是挑衅,“来啊,动手。” 苏柒站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温令娆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大喝道:“苏柒!你是想造反,还是想弑君?” 这一声喝,像是惊雷,在院子里炸开。 苏柒的身子抖了一下。 那些王府亲卫,手里的刀都快握不住了。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往后缩。 造反,弑君。 这两个词,哪一个都是灭九族的大罪。 苏柒深吸一口气:“退后。” 王府亲卫齐刷刷往后退了好几步,刀都收回了鞘里。 苏柒看着温令娆,又看看她手里那柄剑,咬着后槽牙道:“表姐,误会,都是误会。” 温令娆歪着头看他,眼神里满是嘲讽:“误会?王爷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王爷刚才那眼神,分明是要吃了我。” 苏柒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闪到温令娆身前。 凌冀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软剑,挡在温令娆和苏柒之间。 他的眼神凶狠得吓人,盯着苏柒,像盯着一只猎物。 苏柒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半步。 温令娆伸手,把凌冀轻轻拨到一边,自己又走上前去。 “王爷,”她道,手里的尚方宝剑还举着,“今儿这事,您打算怎么了断?” 苏柒看着她,又看看那柄剑,沉默了。 就在这时,温令娆的眼前又出现半透明的光幕。 【叮——恭喜宿主成功撕破重要配角“苏柒”的伪装,并对其造成严重精神伤害。】 【任务完成度评定:S级。】 【奖励发放:情报组织“莲花楼”楼主令牌一枚。】 【令牌已放置于宿主袖中,凭此令牌可调动莲花楼所有资源。】 温令娆伸手往袖子里一摸,果然摸到一块凉凉的东西。 她掏出来一看,是一块黑色的令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朵莲花。 莲花楼的楼主令牌。 温令娆看着这块令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苏柒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温令娆手里竟然会有先帝赐的尚方宝剑。 更没想到,她敢把这柄剑拔出来对着他。 面对一个弱女子,他如果要反击,简直易如反掌。但麻烦的是温乾。 温令娆的父亲,卫国大将军温乾,手里握着二十万大军。 那二十万大军现在就驻扎在京郊,离京城不过几十里地。温乾如果知道女儿被人欺负了,带着兵杀进京城,皇兄为了平息事态,第一个要处置的就是他苏柒。 二十万大军啊。 苏柒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杀了温令娆,当然能洗刷今日的耻辱。 这女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他苏柒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气。只要他一声令下,身后的亲卫们一拥而上,温令娆一个弱女子,就算手里有尚方宝剑,也挡不住十几个人。 杀了她,一了百了。 可然后呢? 然后温乾就会知道女儿死了。 以温乾那个暴脾气,加上他就这么一个闺女,从小到大当眼珠子疼,知道女儿死在闵王府的人手里,他能善罢甘休? 二十万大军一旦动了,京城能挡住几天? 皇兄为了保住江山,肯定会把他苏柒交出去。到时候别说夺皇位了,能留个全尸都是烧高香。 不杀她,今日这口气咽不下去。可杀了她,他这辈子就完了。 苏柒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终于,他猛地转过身,对身后的亲卫们喝道:“都退下!” 亲卫们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没反应过来。 “本王让你们退下!”苏柒的声音又高了几分,“没听见吗?” 亲卫们这才往后退了好几步。 苏柒又转向温令娆,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 “表姐,”他笑着开口,“这是做什么?本王不过是跟表姐开个玩笑,表姐怎么还动上剑了?” 温令娆看着他,没说话。 苏柒继续笑着:“本王今日来,是想看看表姐过得好不好。毕竟表姐嫁到侯府,本王这个做表弟的,总该关心关心。谁知道底下的人不会办事,咋咋呼呼的,把表姐给吓着了。都是他们的错,跟本王没关系。” 他说着,回头瞪了那些亲卫一眼:“还不跪下认罪?” 亲卫们终于反应过来,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属下该死!求夫人恕罪!” 苏柒满意地转回头,对温令娆笑道:“表姐你看,都跪下认错了。你要是不解气,让人打他们板子,打死都行。只要表姐消消气。” 他说得情真意切,好像刚才那个满脸杀意的人根本不是他。 温令娆盯着他看了片刻,她的身子忽然晃了晃,软软地往后倒去。幸好丫鬟半夏就在旁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半夏的声音都变了调。 温令娆靠在她身上,脸色白得像纸。 “头晕……”她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眼前发黑……心口……闷得慌……” 半夏吓得脸都白了,扶着她就往屋里喊:“来人!快来人!请大夫!夫人心疾犯了!”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苏柒站在那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心疾? 他盯着温令娆那张脸,想从上面看出点破绽。 可温令娆的眼睛闭着,眉头皱着,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怎么看都是真的犯病了。 半夏扶着温令娆,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带着哭腔喊:“夫人您撑住,奴婢这就让人去请大夫!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大将军回来可怎么活啊!” 她喊着喊着,忽然回过头,对着院站在那儿的苏柒,哭道:“王爷,您行行好,让我们夫人进屋歇着吧!她这心疾是老毛病了,受不得惊吓。刚才您带着人冲进来,把我们夫人吓得脸都白了,这心疾可不就犯了吗?” 苏柒的脸僵了僵。 半夏继续哭:“我们夫人要是真有个好歹,大将军回来可怎么办?大将军就这一个闺女,从小疼到大,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好好照顾着。回头大将军打了胜仗回来,知道闺女没了,他老人家可怎么受得住啊!” 她一边哭一边扶着温令娆往里走,嘴里还不忘念叨:“大将军那脾气,发起火来可不得了。上回有人欺负我们夫人,大将军差点把人家的腿打断。这回要是夫人出了事,大将军回来,还不得把整个侯府都给灭了。” 苏柒的脸色大变。 灭了侯府? 那是气话。可温乾要是知道女儿是因为他苏柒才犯的心疾,就算不灭了侯府,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二十万大军,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看着半夏扶着温令娆进了屋,心里乱成一团。 那个丫鬟最后那句话,像是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温令娆若没事,今天这事儿还能糊弄过去。温令娆如果有事,温乾回来第一个要算账的就是他苏柒。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来这一趟,真是个天大的错误。 “王爷?”一个亲卫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咱们怎么办?” 苏柒低头看他,眼神阴沉。 “起来,走。” 温令娆刚躺下没多久,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机械音。 【叮——恭喜宿主,本次表演评级:A。】 温令娆在心里默默问:才A? 系统答道:【动作略显浮夸,表情做作,但效果立竿见影。目标人物苏柒怒气值爆表,已接近临界点。综合考虑,评级A,奖励黄金万两,已存入宿主账户。】 温令娆心情不错:还行。 系统又补充道:【友情提示:见好就收,或者再捞一笔。宿主自己看着办。】 温令娆眼睛微微眯起来。 再捞一笔? 她想了想,掀开被子坐起来。 半夏正在旁边收拾东西,见她忽然起身,吓了一跳:“夫人?您怎么起来了?您不是心疾犯了吗?” 温令娆冲她摆摆手,抬脚就往外走去。 半夏愣在那儿,不知道这位祖宗又要干什么。 第28章 讹诈 院子里,苏柒正要带着人离开,刚走到二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表弟留步。” 苏柒脚步一顿,回过头。 温令娆站在正屋门口的台阶上,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亮得很。 苏柒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来。 温令娆扶着门框,慢慢走下台阶,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抬头看着他。 苏柒被她看得发毛,干笑一声:“表姐这是……好了?” 温令娆没接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院子里静悄悄的,下人们都躲得远远的,没人敢靠近。 温令娆忽然开口。 “表弟,我这人从小身子弱,你是知道的。” 苏柒一愣,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温令娆继续道:“大夫说了,我这心疾,最受不得惊吓。一受惊吓,轻则躺三天,重则要命。” 苏柒的脸色变了变。 温令娆看着他,眼睛眨都不眨:“刚才表弟带着那么多人冲进来,喊打喊杀的,可把我吓坏了。这一吓,起码得躺上半个月。” 苏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令娆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躺半个月倒没什么,可这养病得花钱啊。大夫说了,我这种受了大惊吓的,光吃普通的补药没用,得吃好的。” 她顿了顿,看着苏柒:“千年人参,表弟知道多少钱一棵吗?” 苏柒的脸僵住了。 温令娆自顾自地往下说:“一棵千年人参,少说也得几千两银子。我这半个月,一天一棵,那就是十几棵。再加上别的补品,鹿茸啊,灵芝啊,燕窝啊,七七八八加起来……” 她掐着手指头算了算,然后抬起头,看着苏柒,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表弟应该不会小气吧?” 苏柒站在那儿,整个人都傻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她这是……讹他? 苏柒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口气堵在那儿,上不来下不去。 他想发火,可刚才那些亲卫已经跪过认过罪了,他亲口说是“开玩笑”,现在翻脸,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他想转身就走,可温令娆就站在他面前,那双眼睛就那么看着他,好像他要是敢走,她就敢继续躺下表演心疾发作。 温令娆见他半天不说话,轻轻叹了口气:“表弟这是舍不得?也是,千年人参确实贵,表弟心疼银子也是人之常情。要不这样,表弟给个医药费就行,我自己省着点吃,不吃那么好的,凑合凑合,说不定也能熬过去。” 她说着,伸出手,五根手指在苏柒面前晃了晃。 苏柒盯着那五根手指,脸色变了几变。 “五万两?”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温令娆没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苏柒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差点当场晕过去。 五万两! 她怎么不去抢?! 他在心里把温令娆骂了一百八十遍,可脸上还得绷着。 五万两,都是他准备拿去吏部尚书那里打点关系的钱! 这次吏部考核,他手下有好几个人等着升迁,这钱要是给了温令娆,那些人怎么办?他的布局怎么办? 苏柒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道:“三万两。” 温令娆眉毛挑了挑,没说话。 苏柒又道:“最多三万两。再多没有。” 温令娆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轻轻的,带着那么一点点嫌弃,还有一点点不屑。 苏柒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温令娆收回手,慢悠悠地道:“行吧,三万两就三万两。看在亲戚的份上,给表弟打个折。”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堂堂王爷,连五万两都拿不出来,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苏柒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拿不出来?他是不想给!是这个钱有别的用处! 苏柒咬着后槽牙,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 那银票厚厚的,用丝线捆着,整整齐齐。他原本打算明天就去吏部尚书府上,这会儿还没动过。 他抽出那叠银票,看了一眼,眼里全是不舍。 温令娆就站在那儿等着,脸上笑眯眯的,眼睛盯着那叠银票,眨都不眨。 苏柒一狠心,把银票重重拍在旁边的石桌上。 “三万两!”他的声音都劈了,“一分不少!” 温令娆走过去,拿起那叠银票,当着他的面数了数。 一张,两张,三张…… 她数得不紧不慢,苏柒在旁边看着,心都在滴血。 数完了,温令娆满意地点点头,把银票叠好,揣进袖子里。 然后她抬起头,冲苏柒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多谢表弟。表弟真是大方,我这心口啊,一下子就不疼了。” 苏柒看着她那张笑脸,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一口血憋在那儿,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王爷!”亲卫们赶紧跟上。 温令娆站在院子里,冲他的背影挥挥手:“表弟慢走,有空常来啊。” 苏柒的脚步顿了一下,走得更快了。 转眼间,一伙人消失在二门外。 温令娆站在那儿,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叠厚厚的银票,嘴角弯起来。 苏柒带着人走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的气氛却没有变得轻松。 温令娆站在那儿,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起来,目光越过二门,落在了院墙角落那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上。 那几个老头子原本缩在角落里看热闹,见闵王走了,立刻就要开溜。 领头的是三叔公,一只脚已经迈出了侧门的门槛,眼看就要消失在那道门后头。 “三叔公,”温令娆忽然叫住他,“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三叔公的那只脚僵在半空中,好半天才慢慢收回来。 他转过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褶子堆在一起,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世子夫人,这不关我们的事啊。” 温令娆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三叔公被她看得发毛,干笑了两声,声音越来越低:“那个,闵王走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家里还有事,挺忙的。” 其他几个族老也跟着附和:“对对对,家里有事,先走了……” 他们说着,又要往外溜。 温令娆转身,慢慢走回院子中央,在太师椅上重新坐下来。 她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从袖子里把那柄尚方宝剑抽出来,拿在手里慢慢把玩。 温令娆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剑,嘴里轻飘飘吐出一个字: “关。” 佟蒙早就站在一旁等着,听见这一声,立刻大手一挥。 几个膀大腰圆的护院冲过去,咣当一声把侧门关上,门闩落下。 那几个老头子被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个个脸色煞白。 佟蒙带着几个护院站在门边,抱着胳膊,凶神恶煞地盯着他们。 那眼神,像是看几只待宰的老羊。 三叔公的腿都软了,扶着门才勉强站稳。 “世、世子夫人,这是做什么?” 温令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把玩手里的剑。 “三叔公,”她慢悠悠地开口,“刚才您说,这是误会?” 三叔公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对对对,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来看看,没别的意思!” 温令娆点点头,好像很认同他的话。 “既然是误会,那咱们就把这误会说清楚。” 她把剑往旁边的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响。那几个老头子的心跟着抖了一下。 温令娆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看着他们。 “刚才闵王在这儿闹了一场,把我吓得不轻。他赔了我三万两,算是医药费。” 三叔公张了张嘴,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提这个。 温令娆继续道:“闵王是外人,都这么懂规矩。各位长辈是我们褚家的自己人,应该更懂规矩才对。” 她说着,目光从那几个老头子脸上一一扫过。 “既然各位长辈也说是误会,那这误会惊着了我,各位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三叔公的脸僵住了。 其他几个族老的脸也僵住了。 温令娆看着他们,笑了一下。那笑容温温柔柔的,落在老头子们眼里,却比阎王爷还可怕。 “我也不多要,”她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一人两千两。按人头算,少一个子儿,今天别想竖着出去。” 话音落下,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那几个老头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大。 两千两? 一人两千两? 他们今天就是来看个热闹,怎么就看出两千两来了? 六叔公是个抠门的,平时一个铜板都要掰成两半花。 听见“两千两”三个字,他第一个跳起来。 “两千两?!你怎么不去抢?!” 温令娆转头看向他,脸上的笑容没变,眼神却冷了三分。 “六叔公说什么?我耳朵不好,没听清。” 六叔公被她看得一缩,但想起那两千两银子,肉疼得不得了,壮着胆子道:“我说,你这是讹诈!我们就是来看一眼,凭什么给钱?不给!一个子儿都不给!” 他说着,转身就要去开门。 佟蒙往门边一站,像座铁塔似的,堵得严严实实。 六叔公推了他一把,没推动,反倒把自己弹得退了两步。 温令娆站起身来。 她慢慢走到六叔公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六叔公被她转得发毛,身子都在抖。 “六叔公,”温令娆站定,看着他,轻声道,“您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六叔公张了张嘴,硬着头皮道:“我说……不给……” 温令娆点点头,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还温柔。 “好。六叔公硬气。” 她转过身,走回太师椅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 “凌冀。” 角落里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身材高大,面无表情,走路没有声音。他走到温令娆面前,抱拳行礼:“夫人。” 温令娆放下茶盏,朝六叔公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把六叔公请出去,吊在树上。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放下来。” 凌冀应了一声,转身就朝六叔公走过去。 六叔公脸都白了,往后退了好几步,嘴里喊着:“你、你敢!我是你长辈!你敢动我?!” 凌冀根本不搭理他,几步跨过去,一把抓住他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仔似的,直接把他提了起来。 六叔公两脚离地,在半空中扑腾,脸憋得通红,嘴里还在喊:“放开我!温令娆你这个小贱人!你敢动我,我跟你没完!” 凌冀拎着他,大步朝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走过去。 六叔公看着越来越近的树,终于怕了。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错了!我给钱!我给钱!”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哪里还有刚才的硬气。 凌冀站住,回头看向温令娆。 温令娆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好像没听见似的。 六叔公更慌了,在半空中拼命挣扎,嘴里喊着:“世子夫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给钱!两千两!一个子儿不少!求求你放我下来!” 温令娆这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六叔公想通了?” “想通了想通了!快放我下来!” 温令娆朝凌冀摆了摆手。 凌冀手一松,六叔公啪叽一声摔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趴在那儿半天起不来。 温令娆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六叔公,钱呢?” 六叔公哆嗦着手,从怀里往外掏银票。他掏得很慢,好像是在掏他的心肝肺。 温令娆没耐心等,直接伸手,一把把他手里那叠银票全抢了过来。 六叔公“哎哟”一声,想抢回来,又不敢,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银票进了温令娆的袖子。 温令娆数了数,满意地点点头。 “两千两,一分不少。六叔公果然是个明白人。” 她转过身,看向剩下的那几个老头子。 “各位长辈,该你们了。” 三叔公站在最前头,脸都白了。 他看着温令娆袖子里那叠银票,又看了看趴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六叔公,咬了咬牙,哆哆嗦嗦地从怀里往外掏钱。 有了六叔公这个前车之鉴,谁还敢硬抗? 两千两是肉疼,可被吊在树上更丢人。他们这把年纪了,要是被人吊起来,往后在族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三叔公第一个掏出银票,双手捧着递过去。 “世、世子夫人,这是两千两,您点点。” 第29章 装满了 温令娆接过来,数了数,点点头,往袖子里一塞。 “三叔公果然爽快。” 三叔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退到一边。 接着是四叔公,五叔公,七叔公…… 一个接一个,排着队,哆哆嗦嗦地掏钱。 温令娆就站在那儿,一个一个地收。收一个,数一个,塞袖子里一个。 袖子里越来越鼓,那些老头子的心越来越空。 最后一个族老把银票递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温令娆接过来数了数,抬头看他一眼。 “九叔公这数不对啊。” 九叔公脸一白:“怎、怎么不对?我数好的,刚好两千两。” 温令娆把银票往他面前一递:“您自己数数,这是两千两吗?” 九叔公哆嗦着手接过来,数了一遍,脸更白了。 “这……这怎么少了一张?我明明带够了的……” 他在身上到处摸,摸来摸去,从夹层里又摸出一张,颤颤巍巍地递过去。 “这、这张是刚才没掏出来……” 温令娆接过来,数了数,这回对了。 她把银票往袖子里一塞,冲九叔公笑了笑。 “九叔公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往后出门多让晚辈跟着,也好帮您数数钱。” 九叔公挤出一个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温令娆转过身,走回太师椅坐下。 袖子里鼓鼓囊囊的,全是银票。她伸手拍了拍,心满意足。 那几个老头子站在那儿,一个个面如土色,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三叔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温令娆抬头看他:“三叔公还有事?” 三叔公赶紧摇头:“没、没事,没事……” 温令娆点点头,朝侧门那边扬了扬下巴。 “那各位长辈慢走。佟蒙,开门送客。” 佟蒙大手一挥,几个护院把侧门打开。 那几个老头子如蒙大赦,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温令娆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连滚带爬地往侧门那边冲,嘴角微微勾起。 三叔公跑在最前头,六叔公被拖着,两条腿还在发软,差点被门槛绊个狗吃屎。 后头那几个也好不到哪儿去,你推我挤的,生怕慢一步就被叫回来再掏一次钱。 眼瞅着就要冲出侧门,三叔公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刹住脚。 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还有一个人。 长宁侯世子褚祺瑞。 那位世子爷从闵王来的时候就在,后来闵王走了,温令娆跟族老们算账的时候,他就那么站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怎么着,反正从头到尾就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戳在那儿。 这会儿族老们要跑了,他还在那儿戳着。 三叔公脸都白了,冲那两个还站在原地的护院挥挥手:“快!把世子带上!” 那两个护院是褚家的人,听见三叔公的话,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过去,一左一右架起褚祺瑞。 褚祺瑞这才回过神来,挣扎了一下:“干什么?放开本世子!” 三叔公急得跺脚:“世子爷,您还在这儿杵着干什么?快走快走!” 褚祺瑞被他这么一喊,脸色变了变,终于迈开腿跟着往外走。 可他那腿也不知道是麻了还是软了,走两步差点摔倒,两个护院赶紧又架住他,半拖半拽地把他弄出了侧门。 温令娆就站在那儿看着,一句话都没说。 等那帮人全跑出去了,侧门“咣当”一声关上,院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半夏站在温令娆身后,看着那扇门,忍不住笑出声来。 “夫人,您瞧他们那样儿,跑得可真快。” 温令娆没接话,转过身,走回太师椅前,低头看着桌上那堆东西。 银票,碎银子,还有一些铜板,乱七八糟地堆在那儿,像座小山似的。阳光照在上头,银光闪闪的,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她伸手拨了拨,粗略数了数。 那些族老们掏出来的,加上之前闵王拍下的三万两,桌上这些银票少说也有五六万两。碎银子虽然不多,加起来也有几百两。 “红缨。”温令娆喊了一声。 红缨从旁边走过来:“夫人。” 温令娆指着桌上那堆东西:“去拿个匣子来,把这些都装起来。” 红缨应了一声,转身进屋,不一会儿抱着个红木匣子出来。那匣子不小,装这些银票绰绰有余。 温令娆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看着红缨和佟蒙两个人往匣子里装东西。 银票一张一张地放进去,碎银子哗啦啦地倒进去,铜板叮叮当当地滚进去。装了满满一匣子,还剩一小堆没装下。 红缨抬头看她:“夫人,这匣子不够大。” 温令娆摆摆手:“再去拿一个。” 红缨又跑了一趟,再抱出一个匣子来。这回装进去了,两个匣子都装得满满当当的。 温令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她想了想,又问:“之前从褚桓屋里抄出来的那些东西呢?” 红缨道:“在库房里收着呢。珍珠、宝石、金银器皿,装了两大箱子。” 温令娆“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她看着那两个装满银票的匣子,心里算了笔账。 闵王的三万两,加上八个族老的一万六,再加上那些碎银子铜板,差不多有四万六七。 不对,刚才那几个老头子掏钱的时候,有的多掏了点儿,有的少掏了点儿,她也没仔细数,反正加起来,怎么着也得有五万两往上。 再加上从褚桓屋里抄出来的那些,珍珠宝石金银器皿,少说也值个一两万两。 这一趟下来,进账差不多有六万多两。 温令娆嘴角弯了弯。 还行。 半夏在旁边看着那两匣子银票,眼睛都直了。 “夫人,这么多银子,咱们怎么花啊?” 温令娆看她一眼:“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半夏眨眨眼,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夫人,那闵王的三万两,他不是说是给您的医药费吗?您这心疾?” 温令娆打断她:“心疾是心疾,银子是银子。心疾犯了一次,银子就得收一次。往后他再来,我再犯。” 半夏愣了一下,然后捂着嘴笑起来。 温令娆站起身,走到那两个匣子跟前,弯腰看了看。 银票整整齐齐地码在里头,看着就让人舒坦。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 “行了,都搬回去吧。” 红缨和佟蒙一人抱起一个匣子,温令娆走在前面,半夏跟在旁边,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后院走。 穿过月亮门,走过穿廊,进了温令娆住的院子。 第30章 饶命 红缨把匣子放在桌上,佟蒙也放下另一个,然后退到门口站着。 温令娆坐在桌边,把两个匣子都打开,把里面的银票又拿出来数了一遍。 这回数清楚了。 闵王的三万两,一张不少。八个族老的,有的给得多一点,有的给得少一点,加起来一万七千三百两。碎银子铜板那些,总共四百二十六两。 加起来,四万七千七百二十六两。 再加上库房里那两大箱子的珍珠宝石金银器皿,六万两肯定是有的。 温令娆满意地点点头,把银票重新放回匣子里,盖上盖子。 “红缨,把这俩匣子收起来,锁到我那个大箱子里去。” 红缨应了一声,抱起两个匣子,进了里屋。不一会儿,里头传来开锁的声音,关箱的声音,然后是红缨走出来的脚步声。 温令娆靠在椅背上,端起茶喝了一口。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没出息。 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床上堆着的东西,换成谁来看都得眼红。 一匣子一匣子的银锭,整整齐齐码着,白花花的晃人眼。 还有那些银票,厚厚一沓,面额从一百两到一千两不等,摞起来能当枕头使。 “小姐,这也太多了吧……”半夏站在床边,眼睛都看直了。 温令娆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沓银票,笑得见牙不见眼:“还好。” 半夏咽了口唾沫。 温令娆越想越高兴,越高兴就越想笑。 原主那个傻姑娘,嫁进褚家以来,把自己攒的银子全填进去了。褚祺瑞那个渣男,今天说要买个铺子,明天说要疏通关系,后天又说要请客送礼,变着法儿地从原主手里要钱。 一年下来,前前后后骗走了整整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啊! 温令娆想到这个数字,脸上的笑就淡了几分。 她记得原着里的剧情。 褚祺瑞骗来的那些银子,一文都没留在褚家,全拿去进贡给了闵王苏柒。 苏柒靠着这些银子,私下里招兵买马,养了一支不小的私军。 而褚家呢?平日里吃穿用度,靠的全是原主的嫁妆。 那些铺子田庄的出息,一茬一茬地被他们收割,拿去填褚家那个无底洞。 温令娆放下手里的银票,眼神冷了下来。 “小姐?”半夏察觉到她的变化,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温令娆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一堆银票出神。 原主死了,她来了。 既然她来了,那这笔账就得好好算一算。 “半夏。”温令娆开口。 “奴婢在。” “去把红缨叫来。” 半夏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不多时,红缨跟着她进来,规规矩矩地给温令娆行礼:“小姐。” 温令娆打量着眼前这个小丫鬟。 红缨是她前几日才收服的,原本是二房那边的人,被她要了过来。 这丫头年纪不大,但脑子活泛,嘴也严实,关键是会演戏。 “红缨。”温令娆招招手,“过来,我有件事要你去办。” 红缨凑上前。 温令娆压低声音,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红缨听得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用力点头:“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办好。” “你知道该怎么演吗?” “知道。”红缨挺了挺胸,“越惨越好,最好哭得跟死了亲娘似的,让老夫人不得不信。” 温令娆满意地笑了:“去吧。” 红缨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小姐,要是老夫人不信呢?” “她不信?”温令娆挑了挑眉,“她不信你就闹,闹得阖府都知道。就说我要报官,把管家贪墨的事儿捅出去。我倒要看看,她敢不敢让我报官。” 红缨领会了,一溜烟跑了。 温令娆重新坐回床上,继续清点她的银票。半夏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温令娆头也不抬。 半夏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小姐,咱们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老夫人可不是好糊弄的。” 温令娆笑了:“谁说我是在糊弄她?” 半夏愣住了。 温令娆放下银票,抬起头看着她:“管家褚桓这些年贪了多少,你心里没数?老夫人藏了多少私房钱,你真当没人知道?我只是让红缨去说几句话,又没冤枉她们。” 半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温令娆继续道:“再说了,就算她们知道我是故意的又怎样?褚桓确实在我这儿,我确实在审他。至于他招了什么,那还不是我说了算?” 半夏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 “行了,别杵着了。”温令娆摆摆手,“去给我沏壶茶来,待会儿有场大戏要看。” 半夏应声去了。 温令娆靠在床头,看着满床的银锭银票,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 好戏,就要开场了。 整个人惬意得像个等着看戏的贵妇。 嗯,她本来就是贵妇。 “凌冀。” 话音落下,角落里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个人影。 “去,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温令娆抬了抬下巴,“等会儿老夫人来了,我要让她好好看场大戏。” 凌冀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温令娆又道:“还有,把褚桓嘴里的布扯了。让他喊,喊得越大声越好。” 凌冀转身就走。 不多时,后罩房那边就传来一阵含糊不清的呜呜声,紧接着是“噗”的一声。 然后—— “救命啊!来人啊!杀人啦!” 褚桓的嚎叫声响彻整个院子,那声音跟杀猪似的。 温令娆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半夏站在一旁,听着那鬼哭狼嚎的动静,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姐,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 “大就对了。”温令娆慢条斯理地说,“不大,怎么能把该引来的人引来?” 半夏想想也对,便不再吭声。 后罩房里,褚桓的嗓子都快喊劈了。 他被绑在柱子上,浑身都是汗,嘴里那股破布的腥臭味还没散干净。 刚才那个黑脸的男人突然进来,一把扯掉他嘴里的布,他还以为是要放他,结果人家扯完就走,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褚桓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让他喊!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喊,但既然让喊,那他就喊。万一喊来人,把他救出去了呢? “救命啊!温令娆要杀人啦!救命——” …… 荣禧苑里,褚老夫人刚被丫鬟扶着躺下。 她这几日身子不舒服,今儿个好不容易睡着,正做梦呢,就被人吵醒了。 “谁在外头鬼哭狼嚎的?”褚老夫人皱着眉头睁开眼。 守在外间的丫鬟连忙跑进来:“回老夫人,好像是大少爷院里那边传来的。” “大少爷院里?”褚老夫人愣了愣,“那不是温令娆那个贱人的院子吗?她又作什么妖?” 丫鬟不敢接话。 褚老夫人正要躺下继续睡,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老夫人!老夫人救命啊!” 褚老夫人腾地坐起来,脸都白了。 这声音她熟,是红缨。 “让她进来!” 红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的,一进门就扑通跪在地上,哭得满脸是泪:“老夫人,不好了!夫人她把管家扣下了,说要审他!管家扛不住打,什么都招了——” 褚老夫人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还端着:“招什么招?褚桓是我的人,她能审出什么?” 红缨哭得更大声了:“管家招了这些年贪墨的银子,还说那些银子大半都孝敬了老夫人您!夫人一听就恼了,说要报官,让官府来查个清楚明白!奴婢跪着求了半天,夫人根本不听,说老夫人要是不去给个说法,她这就让人去衙门击鼓鸣冤!” 褚老夫人的脸彻底白了。 褚桓那个蠢货,居然真把她供出来了? “他还说了什么?”褚老夫人的声音都变了调。 红缨哭着摇头:“奴婢不知道,奴婢只听到这些就被赶出来了。老夫人,您快去看看吧,再不去,夫人真敢报官!” 褚老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报官? 她温令娆疯了不成? 褚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她这个老夫人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可是…… 那些银子的事,要是真闹到官府,她可说不清楚啊! “来人!”褚老夫人一把掀开被子,“给我更衣!我要去会会那个贱人!” 丫鬟们手忙脚乱地跑过来,帮她穿衣梳头。 褚老夫人急得直跺脚:“快点!都给我快点!” 好不容易穿戴整齐,褚老夫人抓起手边的拐杖就往外冲。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哪里像个刚睡醒的老太太?身后的丫鬟们差点跟不上,一路小跑着追。 “老夫人,您慢点儿!” “慢什么慢?再慢那个贱人就报官了!” 褚老夫人脚下生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赶在温令娆报官之前,把这事儿压下去! 温令娆的院子里,褚桓还在嚎。 “救命啊!杀人啦!温令娆要杀我——”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但还是拼命喊,喊得声嘶力竭。 温令娆听得有些烦了,皱了皱眉,对凌冀道:“让他别喊了,把人弄出来。” 凌冀点点头,转身去了后罩房。 片刻之后,褚桓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出来,往院子当中一扔。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直抽气,却不敢再喊了。 因为一把匕首正抵在他脖子上。 温令娆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他:“褚管家,喊够了?” 褚桓吓得浑身发抖,嘴唇直哆嗦:“夫人饶命……” “饶命?”温令娆歪了歪头,“我什么时候说要你的命了?” 褚桓一愣。 温令娆把匕首往他脖子上又凑近了一分,语气轻飘飘的:“我只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小忙。” 褚桓感觉到脖子上那冰凉凉的触感,吓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夫人您说,您说什么小的都照办……” “这就对了嘛。”温令娆满意地笑了,“等会儿老夫人来了,你得跟她说几句实话。” 褚桓眼珠子转了转:“什么实话?” 温令娆的笑容更深了:“你就说,这些年贪墨的事儿,都是老夫人指使你干的。你只是个跑腿的,银子大头都进了老夫人的口袋。” 褚桓的脸瞬间白了。 这是让他反咬老夫人一口? “夫人……”褚桓艰难地开口,“这、这……” “怎么?不愿意?”温令娆的匕首往前送了送,褚桓脖子上立刻渗出一道血痕。 “愿意愿意!小的愿意!”褚桓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喊道,“都是老夫人指使的!都是她让小的干的!小的只是个跑腿的!夫人饶命啊!” 温令娆收回匕首,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等会儿老夫人来了,你就照这话说。说得好,我饶你一命,说得不好……” 她没往下说,只是拿着匕首在褚桓眼前晃了晃。 褚桓拼命点头:“小的明白!小的明白!一定照夫人说的办!” 温令娆站起身,把手里的匕首扔给凌冀,又坐回软榻上,端起茶盏。 她抿了一口茶,抬头看向院门的方向。 “行了,等着吧。老夫人也该到了。” 褚老夫人冲进院子的时候,活像个从坟里爬出来的老鬼。 头发散了,衣裳乱了,一双眼睛通红,死死盯着院子里那堆白花花的银子和被绑在地上的褚桓。 “好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她举起拐杖,照着褚桓的脑袋就砸下去,“我让你胡说!我让你栽赃!” 褚桓被绑在地上动弹不得,结结实实挨了一拐杖,疼得嗷的一声惨叫。 “老夫人饶命啊!” 又是一拐杖。 褚老夫人下了死手,一棍接一棍,专往头上脸上招呼。 她心里明镜似的。 只要褚桓死了,死无对证,温令娆那个贱人就拿她没办法。至于那些银子,她大可以说褚桓这些年贪墨的,她这个老夫人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褚桓被打得满地打滚,偏偏被绳子绑着,滚也滚不远。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糊了一脸,他惨叫连连:“老夫人!老夫人别打了!小的冤枉。” “冤枉?”褚老夫人又是一拐杖,“你个狗奴才,吃我褚家的饭,还敢往外咬我?我打死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温令娆端着茶盏,看得津津有味。 打吧打吧,打得越狠越好。 褚桓又挨了几下,终于反应过来。这老太婆不是要教训他,是要他的命! 他被打得头破血流,眼前一阵阵发黑,求生的本能让他拼了命地往旁边躲,一边躲一边朝温令娆的方向喊:“夫人救命!夫人救救小的!小的招!小的什么都招!” 第31章 瘫了 温令娆慢悠悠地放下茶盏:“哦?那你倒是说说,这些年贪墨的银子,都进了谁的口袋?” 褚桓还没来得及开口,褚老夫人的拐杖又砸了下来。 “我让你胡说!” 这一棍砸在褚桓后背上,疼得他险些背过气去。但他也彻底明白了。 这老太婆是真想要他死,死了好让他背黑锅。 凭什么? 他这些年鞍前马后地伺候她,替她办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到头来就落得个被打死的下场? 褚桓的眼睛也红了。 他拼尽全身力气往旁边一滚,躲过又一棍,扯着嗓子喊:“是老夫人!都是老夫人吩咐的!那些银子,九成都进了老夫人的私库!” 褚老夫人举着拐杖的手一顿,脸色铁青:“你放屁!” “小的没放屁!”褚桓豁出去了,反正都是死,不如拉着这老太婆一起死,“夫人,您让人去搜老夫人的私库,里头至少藏着七八万两!那都是这些年从公中贪墨的,从各处铺子里抠出来的!老夫人还说,这事儿不能让老爷知道,更不能让大少爷知道,让小的做得隐蔽些!” 温令娆挑了挑眉,看向褚老夫人。 褚老夫人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手里的拐杖都在发抖:“你个狗奴才,敢血口喷人。” “小的没有血口喷人!”褚桓大声打断她,“老夫人您自己说,这些年您让小的办的事,哪一件不是背着人的?前年东街那个铺子,您让小的低价强买,原主人不愿意,您就让小的找人去砸,把人打得半死。还有城外那二百亩地,您让小的做假契,硬是从人家孤儿寡母手里抢过来的!” 周围的下人们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 褚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拐杖又要打,褚桓却不管不顾地继续喊:“还有放印子钱!老夫人您私下里放印子钱,利滚利,逼死了多少人?去年城南那户人家,借了三十两,三年滚到三百两,还不上,您让小的去收账,那家的男人上了吊,媳妇带着孩子跳了井。” “你给我闭嘴!” 褚老夫人一拐杖砸下去,褚桓脑袋上又开了一道口子,血流如注。 但他已经疯了,什么都不怕了,捂着脑袋继续喊: “夫人您知道吗?老夫人还骂宫里的人!前些日子熙贵妃赏的东西下来,老夫人当面谢恩,转头就骂,说熙贵妃算什么东西,搁二十年前,给她提鞋都不配!” 满院子的人全都愣住了。 温令娆的眼睛亮了一下。 褚桓已经彻底豁出去了,什么话都往外倒:“还有闵王!老夫人骂闵王的话更难听!说等侯府利用完闵王,就把他们一脚踢开,让闵王吃不了兜着走!” “你、你、你。” 褚老夫人手里的拐杖“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那些下人们一个个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他们听到了什么?放印子钱?辱骂熙贵妃?还说等利用完闵王就把人一脚踢开? 这些话,随便哪一句传出去,褚家都得完蛋! 温令娆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老夫人。您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褚老夫人猛地回过神,哆嗦着嘴唇想辩解:“我没有……他胡说……他血口喷人……” “他胡说?”温令娆笑了,“那您刚才打他做什么?不是想杀人灭口吗?” 褚老夫人说不出话来。 温令娆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那些下人们身上,又收回来,看着褚老夫人,轻飘飘地说:“辱骂贵妃,诋毁亲王,放印子钱,逼死人命。老夫人,您说这些话要是传到宫里,传到闵王耳朵里,褚家会怎么样?” 褚老夫人的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温令娆没有去扶她,只是转过身,往太师椅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冲躺在地上血糊糊的褚桓抬了抬下巴:“继续啊,别停。刚才那几句说得挺好,再说点别的。” 褚桓躺在地上,脑袋上还在冒血,但他已经顾不上疼了。 反正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还有!”他一骨碌爬起来,跪在地上,像倒豆子似的往外倒,“老夫人还让小的做过假账,每年公中的账本子都是她让小的改的,改完给老爷看。老爷看的那个账,跟真的差着好几万两!” 温令娆眼睛一亮,拍了拍手:“好!这个好!还有吗?” “有!”褚桓彻底放飞自我,“老夫人私下里还养着几个外头的男人,都是年轻俊俏的,隔三差五就让人接进府里来。” “放你娘的屁!” 褚老夫人刚走到院门口,听到这话,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转过身,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褚桓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杆:“小的没说瞎话!去年腊月那个姓周的,前年那个唱戏的,还有大前年那个卖胭脂的,都是小的亲自去接的!老夫人您自己说,这事儿要不要小的当着大伙儿的面再细说说?” 褚老夫人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紫,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令娆笑得直拍大腿:“哎哟喂,老夫人您可真是老当益壮啊!” “你、你们……”褚老夫人指着褚桓的手抖得像筛糠,“你个狗奴才,血口喷人!我撕烂你的嘴!” 她说着就要冲过来,却被身边的丫鬟死死拉住。 温令娆笑够了,往旁边一伸手:“苹果。” 凌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削好了一个苹果,切成小块,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 听见温令娆的话,他拈起一块,递到她嘴边。 温令娆张嘴咬下,嚼得嘎嘣脆。 “嗯,甜。”她满意地点点头,“继续。” 凌冀又拈起一块,喂到她嘴边。 温令娆一边吃苹果,一边冲褚桓抬下巴:“接着说,别管她。她那张老嘴,撕不烂你的。” 褚桓得了鼓励,越说越来劲:“还有!老夫人还让小的去收过贿赂!外头有人想求老爷办事,走不通老爷的门路,就走老夫人的门路。老夫人收了银子,就逼着老爷替人办事,老爷还蒙在鼓里,以为是自己的面子!” “好!”温令娆又拍了拍手,“这个更好!半夏,记下来没有?” 半夏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纸笔,正在奋笔疾书。 听见温令娆问,头也不抬地答:“记着呢夫人,一字不落!” 温令娆满意地点点头,又张嘴接过凌冀递来的苹果块。 褚老夫人的脸已经没法看了。 她想冲上去堵褚桓的嘴,可两个丫鬟死死拽着她,她挣不开。 她只能站在那儿,听着褚桓一件一件往外抖落她的老底,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似的往她心上扎。 温令娆吃着苹果,看着褚老夫人的脸色,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老夫人,您别站着啊。”她笑眯眯地说,“坐会儿?凌冀,给老夫人搬个凳子。” 凌冀站着没动,继续喂苹果。 温令娆也不在意,冲褚老夫人摆摆手:“站着也行。您站着听,正好能看清楚您这位好侄儿是怎么把您这些年干的好事一件件说出来的。” 褚老夫人的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几个字:“温令娆,你故意的……” 温令娆眨眨眼,一脸无辜:“我故意什么?话又不是我让他说的。褚管家自己要交代,我还能捂住他的嘴不成?” 她说着,又张嘴接过一块苹果,嚼得津津有味。 褚桓已经说到兴头上了:“还有还有!老夫人还让小的去给闵王那边送过信,信里写的什么小的不知道,但有一回老夫人喝醉了,跟小的说过,说闵王是个蠢的,被她当枪使还不知道,等事成之后,第一个就把闵王卖了。” “你闭嘴!” 褚老夫人终于挣开两个丫鬟,踉跄着冲过来,举起手就要打褚桓。 可她刚跑了两步,就对上温令娆的眼神。 温令娆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样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褚老夫人的手举在半空中,落不下去了。 温令娆收回目光,又张嘴接过一块苹果,慢条斯理地嚼着。 “接着说。”她对褚桓道。 褚桓咽了口唾沫,又看了看褚老夫人那张青紫的脸,咬咬牙,继续开口:“老夫人还说,熙贵妃那个贱人。” “够了!” 褚老夫人终于撑不住了。 她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脑子里嗡嗡作响,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喘不上气来。 天旋地转。 褚老夫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老夫人!” 两个丫鬟尖叫着扑上去,却没能接住。褚老夫人的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温令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嚼着嘴里的苹果。 “这就倒了?”她撇撇嘴,一脸嫌弃,“我还没听够呢。” 院子里乱成一团。 两个丫鬟跪在褚老夫人身边,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脸,哭得跟死了亲娘似的。 “老夫人!老夫人您醒醒啊!” “快叫大夫!快去叫大夫!” 温令娆被吵得皱了皱眉,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嚎了。凌冀,去看看死了没有。” 凌冀放下手里的苹果盘子,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他蹲下身,翻了翻褚老夫人的眼皮,又探了探她的鼻息,最后捏了捏她的手脚。 “没死。”他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说,“怒急攻心,气血上涌,脑血管崩了。” 温令娆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凌冀想了想,用大白话解释了一遍:“脑子里有根血管爆了。死不了,但往后估计得在床上躺着,半边身子动不了。至少半年。” 温令娆眼睛一亮:“那就是瘫了?” “差不多。” “太好了。”温令娆拍拍手,站起身,走到褚老夫人跟前,低头看了一眼。 褚老夫人躺在地上,脸色灰败,嘴角歪向一边,流着口水,眼皮不停地抖动。 温令娆啧啧两声:“啧啧啧,老太太,您这是何必呢?我不过是想跟您聊聊家常,您怎么就气成这样了?” 褚老夫人的眼皮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温令娆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老夫人,您放心,您那些事儿,我都给您记着呢。等您好了,咱们再慢慢聊。” 褚老夫人的眼睛猛地睁开一条缝,里头全是恐惧。 温令娆直起身,冲那两个哭成泪人的丫鬟摆摆手:“行了,别在这儿哭了,赶紧把你们老夫人抬回去。再躺下去,外头的人还以为我欺负老人呢。” 两个丫鬟手忙脚乱地想把褚老夫人扶起来,可老太太全身软得像摊烂泥,怎么也扶不动。 温令娆叹了口气,冲凌冀抬抬下巴:“帮帮她们。” 凌冀走过去,单手把褚老夫人拎起来,往两个丫鬟怀里一塞。 两个丫鬟差点被砸趴下,踉跄着站稳了,扶着褚老夫人往外走。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温令娆看着她们走远,转身重新坐回太师椅上。 “半夏,把记的东西拿来我看看。” 半夏双手递上那几张纸。 温令娆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记得好。回头誊一份,好好收着。” “是,夫人。” 温令娆把纸递还给她,往椅背上一靠,眯起眼睛看着天上的云。 “凌冀。” “在。” “你说,这老太太回去之后,会不会吓得睡不着觉?” 凌冀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会。她那种人,最怕的就是自己干的坏事被人知道。现在不光被人知道了,还被人记下来了,肯定睡不着。” 温令娆笑了:“那就好。让她好好睡不着,慢慢熬着。” 她伸手,凌冀又递过来一块苹果。 温令娆咬了一口,嚼着,望着天,脸上的笑容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今儿这戏,看得值。 她伸了个懒腰,冲还跪在地上的褚桓抬了抬下巴:“行了,你也别跪着了。起来吧。” 褚桓跪在那儿,浑身是血,头发散乱,脸上的血糊得连五官都看不清了。 可他那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温令娆,里头全是惊恐。 “夫人……”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小的都按您说的办了,您可不能……” 温令娆眨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不能什么?” 褚桓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刚才确实豁出去了,把老夫人那些年干的破事全抖落出来了。 第32章 姑娘变了 可褚桓心里清楚,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贪墨银子,放印子钱,帮着老夫人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哪一件他都有份。 温令娆让他指认老夫人,他指认了。可指认完了,他自己呢? “夫人……”褚桓往前爬了两步,磕头如捣蒜,“夫人饶命啊!小的都是被老夫人逼的!那些事小的也不想干,可老夫人是主子,小的不敢不听啊!夫人您行行好,饶小的这一回……” 温令娆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褚管家。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可都是真的?” 褚桓拼命点头:“真的真的!都是真的!小的不敢有半句假话!” “那就好。”温令娆点点头,冲旁边招了招手,“凌冀,把褚管家送到京兆尹衙门去。” 褚桓整个人僵住了。 “大、夫人……”他的嘴唇哆嗦着,像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您说什么?” 温令娆低下头,看着他:“我说,送你去京兆尹衙门。你这些年干的那些事,总得有个交代。” 褚桓的脸彻底白了。 “可小的都招了啊!”他扑通扑通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咚咚响,“夫人您让小的指认老夫人,小的指认了!您说小的照办就饶小的一命,您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温令娆歪了歪头,一脸困惑:“我说过这话吗?” 褚桓愣住了。 温令娆想了想,扭头看向半夏:“半夏,我说过这话吗?” 半夏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小姐没说。小姐只说让他照办,没说饶他不饶他。” 温令娆又看向凌冀:“凌冀,你听见我说过这话吗?” 凌冀面无表情地摇头:“没有。” 温令娆转回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褚桓,一脸真诚:“你看,他们都作证,我没说过。你是不是听岔了?” 褚桓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他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令娆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褚管家,你干了那么多坏事,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做的那些事,总得有个说法。” 褚桓的眼泪都下来了:“可是……” “别可是了。”温令娆摆摆手,打断他,“你放心,京兆尹佟大人是我父亲的徒弟,算起来是我师兄。他是个秉公执法的人,到了他那儿,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不会冤枉你的。” 褚桓的脸已经没法看了。 佟卫星是温令娆父亲的徒弟,这事儿他听说过。 那位佟大人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落到他手里,还能有好果子吃? “夫人!夫人饶命啊!”褚桓拼命磕头,额头上的血都磕出来了,“小的愿意给夫人当牛做马!小的什么都能干!夫人您行行好,饶小的这一回……” 温令娆连看都没看他,只是冲凌冀摆了摆手。 凌冀上前一步,单手拎起褚桓的后脖领子,像拎一只死狗似的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褚桓拼命挣扎,手脚乱踢,嘴里还在喊:“夫人!夫人饶命啊!小的什么都说了,您不能这样啊——” 凌冀理都不理,拎着他就往外走。 褚桓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 温令娆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重新靠回太师椅上。 “总算是清净了。” 半夏凑过来,小声道:“小姐,真的把褚管家送官啊?” 温令娆斜了她一眼:“怎么,你觉得不该送?” “不是不是。”半夏连忙摆手,“奴婢就是觉得褚管家刚才说的那些话,要是到了衙门里再说一遍,那老夫人那边?” 温令娆笑了:“那不正好吗?老夫人不是已经瘫了吗?让她瘫着听听自己那些破事是怎么被一件件抖落出来的,也挺好。” 半夏抿嘴笑了。 温令娆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走到院子当中,看着满地的金银财宝。 这些可都是原主的嫁妆,被褚家那些人一点点抠走的。如今总算是拿回来了。 “半夏,把这些都收起来,清点清楚了,入库。” “是,小姐。” 温令娆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让人把院子里收拾收拾,该洗的洗,该擦的擦。地上那些血,看着怪瘆人的。” “是。” 温令娆进了屋,往软榻上一靠,刚想眯一会儿,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离间计”任务,挑拨褚老夫人与管家褚桓反目,致使褚老夫人中风瘫痪以及褚桓送官法办。任务完成度:优秀。奖励发放中……】 温令娆眼睛一亮。 【奖励发放完毕。恭喜宿主获得“真心话药丸”十颗。使用说明:让对方服下此药丸,对方将在接下来的一刻钟内有问必答,只能说真话,无法说谎。每颗药丸效果持续一刻钟,可叠加使用。】 温令娆差点笑出声来。 真心话药丸? 这可是好东西啊! 十颗,一颗一刻钟,加起来就是两个半时辰。够让一个人把祖宗八代的老底都交代干净了。 温令娆美滋滋地想着,这药丸以后肯定用得上。 谁要是不老实,就给他来一颗,看他还敢不敢撒谎。 【系统提示:药丸已存入宿主随身空间,可随时取用。】 温令娆心情大好,从榻上坐起来,冲外头喊了一声:“半夏!” 半夏小跑着进来:“小姐,什么事?” “去厨房说一声,今儿晚上吃火锅。” 半夏愣了愣:“火锅?” “对,火锅。”温令娆比划着,“弄个炭炉子,搁上锅,烧上汤。多切些羊肉片,越薄越好。再准备些青菜、豆腐、粉条,有什么弄什么。蘸料要芝麻酱,多放蒜泥和香菜。” 半夏听得一愣一愣的,但还是点头:“是,奴婢这就去吩咐。” 温令娆摆摆手,又躺回榻上,眯着眼睛笑。 今儿个心情好,得好好吃一顿犒劳自己。 长宁侯府的天,从今天起,彻底变了。 荣禧苑那边,褚老夫人躺在床上,歪着嘴,流着口水,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帐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丫鬟们进进出出,端水的端水,拧帕子的拧帕子,忙得脚不沾地。 大夫已经来看过了,说的话跟凌冀说的差不多。 怒急攻心,脑血管崩了,人死不了,但往后多半是瘫了,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要看命。 褚祺瑞此刻正站在床边,看着自己亲娘这副模样,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不住的怒气,“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丫鬟哆嗦着把今儿的事说了一遍。 褚祺瑞听完,脸都黑了。 他娘私底下干的那些事,他多少知道一些。 可那些事能做不能说,更不能被人拿到明面上来说。如今倒好,不光被人说了,还被褚桓那个狗奴才当着满院子的下人抖落得干干净净。 辱骂熙贵妃,诋毁闵王,放印子钱逼死人命。 哪一件拎出来都是要命的事。 褚祺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冷声道:“都出去。” 丫鬟们一窝蜂地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褚祺瑞和他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亲娘。 他低下头,看着褚老夫人那张歪斜的脸,沉默了很久。 “娘。”他的声音很轻,“您好好歇着。外头的事,儿子来处理。” 褚老夫人的眼皮抖了抖,喉咙里又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 褚祺瑞没有听,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他得去想想,这事该怎么收场。 温令娆那个贱人,到底想干什么? …… 温令娆的院子里,炭炉子已经架起来了,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半夏端着一盘切得薄薄的羊肉进来,摆在桌上。 “小姐,羊肉切好了。” 温令娆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够薄。”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羊肉,往滚烫的锅里一涮,肉片瞬间变了颜色。 捞出来,蘸上芝麻酱,送进嘴里。 温令娆眯起眼睛,嚼了嚼,脸上全是满足。 好吃!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长宁侯府里静得吓人。 往日这个时候,该是掌灯的时候,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各处院子里也该有说话声儿。 可今日不一样,整个侯府跟没人似的,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正院里,吃饱喝足的温令娆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盏茶。 茶已经凉了,她也没喝,就那么端着。 院子里站着个人,穿着一身玄色衣裳,身形笔直,跟杆枪似的站在那儿。 温令娆把凉茶搁下,开口说:“进来吧。” 凌冀应声进了屋,站在门口,等着她吩咐。 温令娆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站那么远做什么?怕我吃了你?” 凌冀没动,只说了句:“姑娘有话尽管吩咐。” 温令娆也不勉强,往椅背上靠了靠,慢悠悠地说:“外头怎么样?” 凌冀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低声回道:“世子爷躲在书房里,一下午没出来。老夫人那边人还躺着,没醒过来。管家褚桓进了大牢,刑部那边已经过堂了,贪墨的银子对不上数,这回怕是出不来了。” 温令娆点点头,又问:“尤语嫣呢?” 凌冀顿了顿,说:“一直躲在她那个小院里,没出来过。连饭都是让丫鬟端进去的。” 温令娆笑了一声,没说话。 整个侯府,被她一个人搅得天翻地覆。 换作别人,这会儿该得意了。 可温令娆没有。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头看了看。 天边最后一抹光也快没了,院子里黑漆漆的。 “凌冀,”她忽然开口,“你说,接下来会怎么样?” 凌冀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姑娘是问侯府?” 温令娆摇摇头:“侯府算什么。我问的是外头。” 凌冀没接话。 温令娆转过身来,看着他,脸上的笑淡了下去:“这回闵王赔了我三万两银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个亏他吃得憋屈。熙贵妃那边,我扇了她一巴掌,她那张脸,怕是现在还肿着呢。” 凌冀听到这儿,眼皮跳了跳。 那日的事他听说了。姑娘在宫里,当着皇帝的面扇了熙贵妃一巴掌。 熙贵妃那是谁?是皇帝的女人,是闵王的表妹。这一巴掌扇下去,梁子就结大了。 温令娆继续说:“还有那些盯着小皇帝皇位的人。我娘是长公主,我是长公主的女儿,是皇帝的表姐。这身份,放在外头是个金字招牌,可在那些人眼里,就是个活靶子。” 凌冀沉默着。 姑娘变了。 从那次醒过来之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以前那个处处忍让的姑娘不见了,如今这个,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狠劲儿。 可凌冀知道,她是自己人要护着的主子。不管她变成什么样,这个不会变。 温令娆走回椅子边坐下,端起那盏凉茶,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凌冀,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她抬起头,目光定定的,“有人要坐不住了。” 凌冀心里一紧:“姑娘的意思是?” 温令娆说:“闵王吃了这么大的亏,能善罢甘休?熙贵妃挨了打,能就这么算了?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盯着那把龙椅的人,他们会看着我这个长公主的女儿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凌冀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知道姑娘说的是真的。 “姑娘放心,”凌冀沉声道,“属下一定保护姑娘安全。” 温令娆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倒是不怕。” 凌冀说:“属下的命是老将军救的,老将军让属下护着姑娘,属下这条命就是姑娘的。” 温令娆听着这话,心里头有些复杂。 她不是原来那个温令娆。 可这个凌冀,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要护着的人变了,变得厉害了,变得他有时候都看不懂了。 可他还是要护着,因为这是他答应过的事。 温令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凌冀,你就不奇怪吗?” 凌冀看着她:“姑娘问什么?” 温令娆说:“我变成这样,你就不奇怪?” 凌冀垂下眼,过了片刻,才说:“姑娘的事,属下不敢问。属下只知道,姑娘是老将军的女儿,是属下要护着的人。别的,不重要。” 温令娆听了,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屋里静了下来。 外头的天色彻底黑了。 廊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了灯,昏黄的灯光透进来了。 第33章 怀的是哪吒吗 温令娆忽然站起身,走到妆台前,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人,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可眼神不一样了。 “凌冀,”她对着镜子说,“从今天起,你多盯着外面。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报给我。” 凌冀抱拳:“是。” 温令娆转过身来,看着他,又说:“还有,侯府里头,那几个不安分的,也盯着点儿。世子那边,老夫人那边,还有尤语嫣那边,一个都别漏。” 凌冀点头应下。 温令娆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看。 风灌进来,带着些凉意。院子里的树影在风中晃动,沙沙作响。 “这京城,要乱了。”温令娆低声说,像是在跟凌冀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凌冀站在她身后,没说话。 温令娆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问他:“凌冀,你说我爹当年,是不是也经历过这些?” 凌冀愣了愣,想了想,说:“老将军当年比这更难。那时候先帝驾崩,新帝年幼,朝中各方势力都在争。老将军带着人,硬是把局面稳下来的。” 温令娆听着,没说话。 她那个便宜爹,她是没见过的。只知道是个大将军,战功赫赫。 她娘长公主,如今也不在京城,不知道去了哪儿。 就剩下她一个人,顶着个长公主之女的名头,在这京城里当活靶子。 温令娆把窗户关上,走回桌边坐下。 “行了,你先下去吧。”她摆摆手,“记着我的话,外头盯紧了。” 凌冀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温令娆叫住他。 凌冀回过头。 温令娆看着他,认真地说:“凌冀,我知道你心里有疑惑。我变成这样,你不问,我谢谢你。可往后,你要信的,就是我说的每一句话。不管听着多离谱,你都得信。能做到吗?” 凌冀看着她,目光定定的。 他忽然单膝跪了下去,抱拳道:“属下凌冀,誓死追随姑娘。姑娘说什么,属下信什么。姑娘让做什么,属下做什么。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温令娆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起来吧。”她说,“往后这京城里,咱们主仆两个,都得好好活着。” 凌冀站起身,退了出去。 …… 三天了。 温令娆躺在榻上,盯着头顶的帐子,数了数上头绣的花纹。 一朵,两朵,三朵……数到第九十九朵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翻了个身。 无聊。 太无聊了。 这三天,侯府里安静得跟坟场似的。 褚祺瑞还躲在书房里,据说连门都没出过一步,饭都是让人送到门口的。 老夫人那边是醒了,可醒了也跟没醒差不多,整个人跟傻了一样,就知道躺在床上流口水。 管家褚桓还在大牢里蹲着,刑部那边还没判,估摸着还得蹲一段日子。 尤语嫣那个外室,更是连影子都瞧不见了,听说她那小院的门都从里头闩上了。 温令娆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可再有意思的事儿,想了三遍也腻了。 她坐起身,随手拿起床头的小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精神明显不如前几天。那会儿刚把闵王的银子坑到手,又扇了熙贵妃一巴掌,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 现在倒好,闲得都快长毛了。 温令娆把镜子往旁边一扔,忽然想起一件事。 剧本里是怎么写的来着? 她闭上眼睛,在脑子里翻了翻那本“戏精人生辅助系统”给的剧本。 找到了。 剧本上写得明明白白:闵王苏柒给了褚祺瑞一个最后期限,要在长公主祈福回来之前,把温令娆解决掉,顺便把她那些嫁妆也吞了。 温令娆睁开眼,嘴角弯了弯。 她那个亲娘长公主殿下,如今正在外头的寺庙里祈福呢。算算日子,就算接到加急信立马往回赶,也得再有个两三天才能到京城。 两三天。 温令娆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从榻上跳下来,喊了一声:“红缨!” 外头立刻有人应声,门帘一挑,红缨走了进来。 “姑娘,有什么吩咐?”红缨问。 温令娆走到妆台前坐下,对着镜子照了照,说:“给我梳头,我要出门。” 红缨愣了愣:“姑娘要去哪儿?” 温令娆说:“不去哪儿,就在府里转转。” 红缨更愣了。在府里转转,梳什么头?姑娘平日在家,不都是随便挽个髻就得了? 可温令娆既然说了,她就照做。 手脚麻利地给温令娆梳了个漂亮的发髻,又插上几根簪子。 温令娆对着镜子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又起身去柜子里翻了件衣裳出来。 那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裙,料子好,绣工也精致,穿在身上整个人都亮堂了几分。 红缨越看越糊涂。 姑娘这是要做什么?在府里转转,穿得这么隆重? 温令娆换好衣裳,往外走,边走边说:“去把佟蒙叫来,还有凌冀,让他们多带几个人。” 红缨心里头的问号更多了,可她不敢问,赶紧跑出去叫人。 不一会儿,人就齐了。 佟蒙一身的腱子肉,看着就不好惹。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护院,个个都带着家伙。 凌冀还是站在人群后,不显山不露水,可温令娆知道,这人的武功比那些护院加起来都厉害。 温令娆扫了一眼,点点头:“行了,走吧。” 红缨忍不住问:“姑娘,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温令娆笑了笑,吐出三个字:“湖心亭。” 湖心亭在侯府后花园的中间。 说是湖,其实是个挺大的池塘,里头养着锦鲤,夏天的时候荷叶田田的,瞧着还不错。 池塘中间有个小岛,岛上盖了一座亭子,有座小桥通过去。 温令娆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穿过花园,往湖心亭走。 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婆子,瞧见这阵仗,都吓得往旁边躲。 等人走过去了,才敢小声嘀咕。 “世子夫人这是要做什么?” “不知道啊,带那么多人,该不会是要打架吧?” “打什么架?跟谁打?” “嘘,别瞎说,快走快走。” 温令娆听见了,也不在意,继续往前走。 上了小桥,进了湖心亭。亭子不大,摆下一张石桌几个石凳就差不多了。 温令娆在石凳上坐下,往四周看了看。 这地方选得好。 四面都是水,就一条小桥通进来。谁要是想来,都得从桥上过,一眼就能瞧见。 温令娆满意地点点头,对佟蒙说:“去,拿根鱼竿来。” 佟蒙愣了:“鱼竿?” 温令娆说:“对,鱼竿。我要钓鱼。” 佟蒙一头雾水,可还是让人去拿了。 鱼竿拿来,温令娆接过来,往池塘里一甩,就坐在那儿等着了。 红缨看看鱼竿,又看看池塘,小声说:“姑娘,这湖里好像没鱼吧?” 温令娆头也不回:“我知道。” 红缨更糊涂了:“那您钓什么?” 温令娆笑了笑,说:“钓人。” 红缨听不懂,可也不敢再问了。 佟蒙和那些护院站在亭子外头,一个个跟门神似的。 凌冀不知道躲哪儿去了,可温令娆知道,他就在暗处,盯着这边。 温令娆就这么坐着,拿着鱼竿,看着水面。 …… 不远处的草丛里,褚祺瑞趴得腰都酸了。 他死死盯着湖心亭的方向,眼睛里的恨意都快溢出来。 三天了。 他在书房躲了三天,连门都不敢出。 不是怕温令娆,是怕闵王的人。 苏柒派来的那个传话的,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可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狠。 “闵王殿下说了,长公主回来之前,事情必须办好。温令娆的命,还有她的嫁妆,都得留下。办不成,殿下就要你的命。” 褚祺瑞想起那人的眼神,后背又冒出一层冷汗。 他不是没想过跑。可他能跑到哪儿去?侯府在这儿,爵位在这儿,他跑了,这些东西全没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温令娆死。 他抬起头,又往湖心亭看了一眼。 温令娆正坐在亭子里,拿着根鱼竿,跟没事人似的。 她身边围着那么多人,硬碰硬肯定不行。 可他有别的法子。 褚祺瑞往后缩了缩,对着不远处的人打了个手势。 草丛另一头,尤语嫣看见他的手势,深吸了一口气,扶着两个婆子的手站了起来。 她今日特意打扮过了。 脸上不施脂粉,看着苍白憔悴,眼皮子底下还特意用青黛抹了抹,显得像是好几宿没睡好。 头发也只是简单挽了个髻,整个人瞧着楚楚可怜的。 可最显眼的,是她的肚子。 小腹那儿高高隆起,看着跟五六个月似的。 尤语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 这肚子,就是她最致命的武器。 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扶着她,三个人慢慢走出来,沿着小桥,往湖心亭走。 桥上风大,吹得尤语嫣的裙摆飘飘荡荡的。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看着就像个行动不便的孕妇。 可她一直盯着亭子里。 温令娆坐在那儿,身边围着丫鬟护院,有说有笑的。 那个贱人,日子过得倒是舒坦。 尤语嫣咬了咬牙,想起自己这些日子躲在那个小院里,连门都不敢出,跟坐牢似的。 凭什么?她凭什么要受这个罪? 今天,她就要让温令娆知道,谁才是赢家。 她摸了摸藏在裤腿里的东西。 那是两个血包,用猪尿泡做的,里头灌了鸡血,绑在小腿内侧。 等会儿只要一摔,血包就会破,流出来的血看着就跟真的小产似的。 到时候她再捂着肚子喊疼,褚祺瑞就会带人冲出来,当场把温令娆按住。 谋害子嗣的罪名扣上去,温令娆就是有八张嘴也说不清。 家法伺候,乱棍打死,对外就说畏罪自杀。 等长公主回来,还能为了个死人灭他满门不成? 尤语嫣想着,心里更加得意。 她深吸一口气,扶着婆子的手,继续往前走。 终于走到亭子跟前了。 那两个婆子停住脚步,尤语嫣一个人往前走了两步,对着亭子里屈膝行了个礼,细声细气地说:“给姐姐请安。” 温令娆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就这一眼,尤语嫣心里咯噔了一下。 温令娆的眼神太亮了,亮得跟什么都看透了似的。 她嘴角还挂着笑,可那笑让尤语嫣后背发凉。 “哟,”温令娆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尤姨娘来了?今儿个怎么舍得从那小院里出来了?” 尤语嫣挤出一个笑,又往前走了一步:“姐姐说笑了。妹妹这些日子身子不适,一直没来给姐姐请安,是妹妹的不是。” 她说着,又往前走了一步,已经进了亭子。 温令娆坐着没动,就看着她。 尤语嫣心里头盘算着距离。 再走两步,就能到温令娆跟前了。 到时候她假装脚滑,往温令娆身上倒,温令娆肯定会伸手扶她,她就借着这个力往后一摔。 她抬起脚,刚准备走第三步。 就在这时,温令娆忽然大叫一声:“哎呀!” 吓得尤语嫣浑身一哆嗦,脚下一滑,差点真摔了。 她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子,心砰砰直跳,脸都发白了。 温令娆已经站了起来,连退三步,一下子躲到佟蒙身后去了。 她从佟蒙背后探出半个脑袋,指着尤语嫣的肚子,大声说:“尤姨娘,你这肚子怎么回事?三个月就大成这样?你怀的是哪吒吗?” 尤语嫣愣住了。 温令娆继续说:“我虽然没生过孩子,可也见过孕妇。人家五六个月的肚子都没你大,你这三个月就跟揣了个西瓜似的,你不嫌累得慌?” 那几个护院听了,都往尤语嫣肚子上看。红缨更是瞪大了眼睛,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尤语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强撑着笑:“姐姐说笑了,妹妹这是……这是……” 她“这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温令娆从佟蒙背后走出来,绕着她转了一圈,啧啧两声:“还有,尤姨娘,你今天这打扮也够用心的。脸上脂粉不施,看着是挺憔悴的,可你脖子上那块粉底还没擦匀,白的白,黄的黄,这是怎么回事?” 尤语嫣下意识捂住脖子,脸涨得通红。 温令娆又指了指她的腿,笑道:“你走路也不对劲。刚才走那几步,老夹着腿,生怕什么掉下来似的。让我猜猜,你腿上绑了东西吧?” 尤语嫣的脸色彻底变了。 第34章 语出惊人 “让我再猜猜,”温令娆慢悠悠地说,“你今日来,是想往我身上靠,然后假装摔倒,再捂着肚子喊疼,说是我推的你,对不对?” 尤语嫣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令娆继续说:“然后呢,你裤腿里肯定还藏着东西,一摔就破,流一地血,看着跟小产似的。到时候褚祺瑞那个蠢货再带人冲出来,给我扣个谋害子嗣的罪名,当场把我打死,对不对?” 尤语嫣嘴唇哆嗦着,跟见了鬼似的。 温令娆凑近她,压低声音说:“尤姨娘,你这招太老套了。我们那儿拍戏,这种桥段早八百年就不用了。” 尤语嫣听不懂什么拍戏不拍戏的,她只知道自己的计划被人看得明明白白的,跟扒光了站在人家面前似的。 她又羞又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你……你……”她指着温令娆,手指发抖。 温令娆往后退了一步,笑眯眯地说:“我怎么了我?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这肚子绑得太高了,看着不像怀孕,倒像肚子里塞了个球。还有那血包,别绑太紧,要不然一走动就破,到时候还没摔呢,先流一腿血,那多尴尬。” 尤语嫣一口气没上来,身子晃了晃。 那两个婆子赶紧上前扶住她,低声劝道:“姨娘,咱们走吧,走吧。” 尤语嫣咬着牙,狠狠瞪了温令娆一眼,转身就走。 温令娆在后头喊:“尤姨娘,慢点儿跑,小心肚子!你那肚子跑掉了怎么办?” 尤语嫣跑得更快了。 红缨笑得直不起腰来,护院们也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温令娆回到石凳上坐下,拿起那根鱼竿,往水里一甩,叹了口气。 “这鱼,也太不经钓了。还没使劲呢,就跑了。” 尤语嫣跑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不对。 她凭什么跑? 她肚子里塞着东西,裤腿上绑着血包,只要一摔,血一流,温令娆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刚才被那贱人几句话吓住,就这么灰溜溜地跑了,传出去她尤语嫣还怎么在侯府立足? 尤语嫣转过身来,咬着牙,眼睛里冒着火。 温令娆正坐在亭子里,拿着鱼竿,优哉游哉的。那几个护院和丫鬟还在笑,笑得东倒西歪的。 尤语嫣深吸一口气,提着裙子,又往回走。 这回她走得很快,几步就冲到亭子跟前。 温令娆瞧见她回来,挑了挑眉,笑道:“哟,尤姨娘怎么又回来了?是落了什么东西吗?” 尤语嫣不答话,直接往亭子里冲。 那两个婆子跟在后头,想拦又不敢拦,急得团团转。 尤语嫣冲到温令娆跟前,张开双臂,不管不顾地就往她身上扑。 温令娆眼疾手快,往后一退,大喊一声:“佟蒙,拦住她!” 佟蒙反应快,一步跨上前,伸出大手,一把按在尤语嫣肩膀上。 尤语嫣动弹不得,可她不甘心,使劲往前挣,嘴里喊着:“放开我!你放开我!” 她一边挣扎,一边把手伸向裤腿。 只要捏破血包,血流出来,她就一口咬定是温令娆推的。血都流了,谁还管是谁推的? 温令娆眼尖,瞧见她的动作,忽然指着她的裙摆,一脸惊恐地大喊:“哎呀,流血了!尤姨娘,你流血了!” 尤语嫣一愣,下意识低头看。 哪儿呢? 裙子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啊。 血包还没捏呢,哪来的血?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温令娆已经冲佟蒙使了个眼色。 佟蒙会意,手上加了把劲,把尤语嫣按得死死的。他对着旁边喊了一声:“半夏,抱住她腿!” 半夏应声冲上来,往地上一蹲,张开双臂,一把抱住尤语嫣的大腿。 尤语嫣两条腿被抱住了,动弹不得。 那两个婆子见势不妙,想上来帮忙。可她们刚往前迈了一步,就感觉一道冷飕飕的目光落在身上。 凌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亭子边上,正冷冷地看着她们。 那目光跟刀子似的,两个婆子打了个寒战,赶紧缩回去,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尤语嫣被佟蒙按着,被半夏抱着,整个人跟钉在那儿似的,动都动不了。 她拼命挣扎,可佟蒙那大手跟铁钳子似的,纹丝不动。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尤语嫣尖声叫着,“我是世子的人!我肚子里怀着世子的孩子!你们敢动我,世子饶不了你们!” 温令娆走到她面前,笑眯眯地看着她:“尤姨娘,你这么激动做什么?你不是流血了吗?我让大夫来给你看看,要是真有什么闪失,也好及时医治啊。” 尤语嫣脸色刷地白了。 大夫? 让大夫一看,她肚子里塞的枕头不就露馅了吗? “不用!我不用看大夫!”尤语嫣使劲摇头,“你放开我!让我走!” 温令娆说:“那可不行。你在我这儿出了事,回头世子怪罪下来,我担待不起。来人啊,去请大夫。” 红缨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尤语嫣急得眼睛都红了,拼命扭动身子,可佟蒙和半夏两个人按着,她连动都动不了。 “温令娆!你这个贱人!你放开我!”尤语嫣破口大骂,“你故意的是不是?你就是要看我出丑!你不得好死!” 温令娆听着她骂,也不生气,就站在那儿笑。 尤语嫣骂了几句,骂不动了,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温令娆。 温令娆忽然往前凑了一步,离她很近。 尤语嫣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温令娆没说话,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颗药丸,黑乎乎的,看着跟黄豆大小差不多。 尤语嫣瞳孔一缩,下意识想闭嘴。 可来不及了,温令娆动作快得很,趁着尤语嫣张嘴骂人的功夫,手一伸,直接把那颗药丸塞进她嘴里。 尤语嫣只觉得喉咙里一凉,那药丸已经滑下去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弯下腰,把手伸进嘴里,使劲抠。 可那药丸早就咽下去了,抠也抠不出来。 “咳咳咳——”尤语嫣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弯着腰干呕。 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 尤语嫣直起身,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瞪着温令娆,声音都发抖了:“你给我吃的什么?” 温令娆退后一步,拍了拍手,笑道:“好东西。” 尤语嫣心里慌得不行,掐着自己的脖子,声音都变调了:“是毒药?你给我吃毒药?温令娆,你疯了?你居然敢给我下毒?” 温令娆没说话,就看着她笑。 尤语嫣越想越怕,眼泪哗哗地流下来:“你这个毒妇!你害我!快给我解药!把解药给我!” 她挣扎着想往温令娆身上扑,可佟蒙按得死死的,动不了。 尤语嫣又哭又喊,声音都劈了:“救命啊!杀人啦!温令娆给我下毒了!来人啊!救命啊!” 那两个婆子站在远处,想过来又不敢,急得直跺脚。 温令娆就站在那儿,看着她闹,也不拦着。 尤语嫣喊了一会儿,嗓子都哑了,可也没见有人来救她。 她喘着粗气,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温令娆:“你到底想干什么?” 温令娆笑吟吟地说:“不想干什么,就是想听你说几句实话。” 尤语嫣一愣:“什么实话?” 温令娆说:“比如,你肚子里到底揣的什么东西?” 尤语嫣嘴巴动了动,想说“我肚子里是孩子”,可话到嘴边,忽然就不受控制了。 她听见自己的嘴巴张开,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清楚楚地说:“肚子里塞的是枕头。” 尤语嫣愣住了。 她捂着自己的嘴,眼睛瞪得老大,一脸不敢相信。 怎么回事? 她明明想说“是孩子”的,怎么说出来的是“枕头”? 温令娆笑得更开心了,又问:“那裤腿上绑的呢?” 尤语嫣想闭嘴,可嘴巴根本不受控制,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绑的是血包,里头是鸡血,摔一跤弄破了,就看着跟小产一样。” 旁边的佟蒙和半夏听了,都愣住了。红缨更是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原来如此! 怪不得尤姨娘刚才非要往少夫人身上扑,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那两个婆子站在远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她们是跟着尤语嫣来的,这主意她们也知道。如今被尤语嫣自己说出来,回头追究起来,她们也跑不了。 尤语嫣整个人都傻了。 她捂着自己的嘴,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明明不想说的话,怎么就自己蹦出来了? …… 湖心亭外,红缨跑得气喘吁吁。 她身后跟着个老头,花白胡子,背着药箱,被她拽着一路小跑。 老头跑得直喘,好几次差点被绊倒,可红缨不管,只管拽着往前冲。 “快点快点!”红缨催着,“夫人在亭子里等着呢!” 韦大夫上气不接下气:“姑奶奶,老朽这把年纪了,您慢点……” 红缨没理他,跑得更快了。 湖心亭就在前头,能看见温令娆和尤语嫣坐在里头,半夏站在一边。 躲在假山后头的褚祺瑞急得直跺脚。 那个老大夫他认识,是城里坐堂的,有点名气。温令娆这时候请大夫来,肯定没好事。 “糟了糟了。”他低声嘟囔,“这要是一把脉,不就全露馅了?” 他攥紧拳头,往前迈了一步,想冲出去拦着。 可脚刚抬起来,又缩回去了。 他这么冲出去,怎么说?说别把脉?那不是更让人起疑? 褚祺瑞急得满头大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就在这时,亭子里传来尤语嫣的声音。 “把什么脉!” 这一嗓子,又尖又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褚祺瑞愣住了。 他看见尤语嫣一把甩开韦大夫的手,那老大夫的手僵在半空中,像是被人点了穴似的。 尤语嫣的脸涨得通红,瞪着韦大夫,又瞪着温令娆。 然后她喊出来了。 “老娘肚子里塞的是枕头!” 这话一出,整个湖心亭都安静了。 韦大夫的手还僵在那儿,嘴巴张着,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半夏站在旁边,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红缨也是,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温令娆坐在那儿,手里的茶端得稳稳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尤语嫣喊完那句话,自己也愣住了。 她猛地捂住嘴,眼睛里全是惊恐。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她刚才想说的是“把什么脉,我好得很”,怎么会说出那句话? 她想解释,想说不是那样的,可一松手,嘴巴就不受控制地张开了。 “我怀孕是假的!假的!枕头塞的!” 她又喊出来了。 尤语嫣吓得赶紧又捂住嘴,可那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她瞪着眼睛,拼命摇头,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可越摇头,心里越慌。 一慌,手又松了。 “是世子让我装的!” 这一嗓子,比刚才还响。 躲在假山后头的褚祺瑞,脸都白了。 尤语嫣还在说,嘴像不是自己的似的,一句接一句往外蹦。 “他说只要我装怀孕,再假装被温令娆害得流产,就扶我做正妻!” “他还说温令娆仗着自己是公主的女儿,不把他放在眼里,得给她点颜色看看!” “他说等他当上侯爷,第一件事就是休了温令娆,把我扶正!” 尤语嫣一边说,一边拼命摇头,眼泪都下来了。 可没用。 嘴还是不停。 “他还说温令娆那个贱人,早晚得跪着求他!” “他说等他掌了权,先把温令娆关起来,让她知道知道谁才是当家做主的!” 尤语嫣说完这句,忽然卡住了。 她捂着自己的嘴,浑身发抖。 “他那个废物,还以为自己多厉害呢。要不是看他是世子,谁稀罕跟他?床上的功夫差得要死,每次都要我装。” 全场再次死一般的寂静。 半夏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红缨的嘴角抽了抽,努力憋着笑。 韦大夫站在那儿,手还僵着,老脸一阵红一阵白,不知道该捂耳朵还是该走人。 温令娆手里的茶盏终于放下了。 她看着尤语嫣,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笑。 “哟。”她说,“还有这事呢?” 尤语嫣想摇头,想说不是,可一张嘴,又冒出来一句。 “他还说温令娆长得也就那样,要不是为了她家的势,谁娶她?” 温令娆点点头,笑得更好看了。 “行,我记住了。” 尤语嫣终于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怎么会把这些话说出来? 她明明想瞒着的,明明想好了怎么演的,怎么一开口就全漏了? 第35章 疯狂爆猛料 尤语嫣的嘴还在动。 “还有,他那个不行!”她喊道,“每次就那么一会儿,我还没怎么着呢,他就完了!” 这话一出,惊天动地的笑声顿时爆发出来。 护院佟蒙站在不远处的走廊上,本来是在那儿守着,听见这话,直接笑喷了。 他捂着肚子,弯着腰,眼泪都笑出来了。 “哎哟喂……不行……哈哈哈哈……” 那几个躲在廊下看热闹的丫鬟婆子,本来还憋着,这会儿也憋不住了。 一个个捂着嘴,脸憋得通红。 有个小丫鬟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把脸埋进旁边婆子的怀里。 那婆子也是,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自己也在笑。 韦大夫站在那儿,老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走吧,这场面太精彩了,他舍不得;不走吧,这听的这都是什么话? 最后他决定,就当自己聋了。 温令娆坐在石凳上,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半夏在旁边也是,一边笑一边还得顾着主子,怕她笑得太厉害摔着。 “夫人,您慢点笑……”她说着说着自己又笑了。 红缨就更不用说了,她本来就是个爱笑的性子,这会儿笑得直跺脚。 “哎哟我的娘诶……不行了不行了……”她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了。 尤语嫣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眼泪糊了一脸。 她想停,可停不下来啊。 “他还以为自己是世子多了不起呢,其实就是个废物!”她又喊出来了,“他那个娘也不是好东西,天天宠着他,把他宠成这个德行!” “那个老虔婆,整天端着架子,以为自己是多尊贵的人,呸!” 她越说越离谱,连老夫人都骂上了。 半夏和红缨笑得更大声了。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从假山后头传来。 “贱人!” 褚祺瑞从假山后头冲出来,脸涨成猪肝色,眼睛通红,手里提着一根木棍。 他疯了一样往湖心亭冲。 那几个笑的丫鬟婆子吓得赶紧往后退,佟蒙也不笑了,站直了身子。 他是护院,但这是主子们的事,他不好插手。 尤语嫣看见他冲过来,吓得尖叫一声,想跑,可腿软。 褚祺瑞冲进亭子,二话不说,抬起脚,狠狠踹在尤语嫣肚子上。 “啊——” 尤语嫣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去。 她撞在亭子的柱子上,又弹回来,摔在地上。 就在她倒下去的一瞬间,一样东西从她裙底滚了出来。 圆滚滚的,鼓鼓囊囊的,一路滚到褚祺瑞脚边,停住了。 是个枕头。 湖心亭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盯着那个枕头。 大红的绸面,塞得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睡觉用的那种。 半夏的笑声卡在嗓子眼里,嘴巴张得老大。 红缨蹲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 那几个丫鬟婆子也不笑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佟蒙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韦大夫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枕头,又低下头去。 温令娆的笑也停了。 她看着那个枕头,慢慢站起来,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褚祺瑞,最后看向尤语嫣。 “哟。”她说,“真有个枕头啊。” 她的声音不咸不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就是让人心里发毛。 尤语嫣躺在地上,捂着肚子,疼得脸都白了。 完了。 全完了。 褚祺瑞也看着那个枕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刚才踹那一脚,是气头上,根本没想那么多。谁知道这一踹,把枕头踹出来了? 他猛地回头,瞪着尤语嫣。 “你这个贱人!”他又骂了一句,可声音比刚才虚多了。 尤语嫣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又惨又难看。 “我贱?”她说,“不是你让我装的?不是你说装怀孕装流产,就把我扶正?现在倒成了我贱了?” 褚祺瑞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温令娆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弯起来。 “世子。”她开口了,“这枕头,是怎么回事?” 褚祺瑞猛地转头看她,眼里全是慌乱。 “令娆,你听我解释……” 温令娆笑了。 “解释什么?”她说,“我都亲眼看见了,还解释什么?” 她指了指那个枕头。 “假怀孕,塞枕头,这要是让老夫人知道了,让长公主知道了,让我爹知道了,”她顿了顿,“世子,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褚祺瑞的脸白了。 他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来。 “令娆,我错了!我是一时糊涂!你饶了我这回!” 温令娆低头看着他,脸上带着笑,可那笑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世子,你刚才不是挺威风的吗?冲过来就踹人,多厉害啊。”她说,“怎么这会儿又跪下了?” 褚祺瑞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想去抱温令娆的腿,被半夏一把拦住。 “世子,您别这样。”半夏道,“有话好好说。” 褚祺瑞瞪了她一眼,又看向温令娆。 尤语嫣躺在地上,捂着被踹疼的肚子,眼泪糊了一脸。 可她那张嘴,还是没停。 “窝囊废!”她喊道,“你打我有什么用?打我能让你有儿子吗?” 褚祺瑞慢慢回过头,瞪着尤语嫣。 尤语嫣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以为你是谁?世子?呸!你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还世子呢!”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褚祺瑞头上。 “你……你说什么?” 尤语嫣从地上爬起来,扶着柱子,喘着粗气,可嘴还在说个不停。 “我说你生不出儿子!你早就没有生育能力了!断子绝孙的命!” 褚祺瑞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 “你胡说!” “我胡说?”尤语嫣哈哈大笑,“你忘了那些药方子了?我帮你抓的!大夫早就说了,那药吃多了,最后会变成太监!” 全场再次死一般寂静。 半夏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两个鸡蛋。 红缨瞪大了眼,捂着嘴,不敢出声。 温令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眼睛亮亮的。 这戏,还有下半场呢。 褚祺瑞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你胡说……”他又说了一遍,可声音已经虚了。 尤语嫣看着他,笑得更疯了。 “我胡说?那你倒是说说,你娶了温令娆这么久,她怎么没怀孕?你纳了我这么久,我怎么也没怀孕?你以为是我不会生?是你不会生!” 褚祺瑞的眼珠子通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你闭嘴!” “我偏不!”尤语嫣喊道,“你那个娘,天天盼着抱孙子,还以为是温令娆不行呢,谁知道是她儿子不行!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横飞。 褚祺瑞终于忍不住了。 他吼了一声,扑上去,一把揪住尤语嫣的头发,把她摔在地上。 “你这个贱人!我打死你!” 尤语嫣也不是吃素的,被他摔在地上,反手就是一爪子,挠在他脸上。 “啊——”褚祺瑞惨叫一声,脸上多了三道血印子。 他更疯了,骑在尤语嫣身上,拳头雨点一样往下砸。 尤语嫣拼命挣扎,两条腿乱蹬,手也不闲着,又抓又挠。 两个人在地上滚成一团。 你揪我头发,我挠你脸,你咬我胳膊,我掐你脖子。 惨烈至极。 那些丫鬟婆子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佟蒙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拉架。 他看了看温令娆。 温令娆坐在石凳上,端着茶,看得津津有味。 她见佟蒙看过来,还冲他摆摆手,意思是别管,接着看。 佟蒙只好继续站着,继续看。 地上那两位,已经打红了眼。 尤语嫣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褚祺瑞,翻身骑到他身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挠。 褚祺瑞挡住脸,可脖子和手背都被挠花了。 他急了,一把抓住尤语嫣的头发,把她拽下来,两个人又滚成一团。 这回尤语嫣被他压在下面,他两只手掐着她的脖子。 “我掐死你!掐死你!” 尤语嫣的脸憋得通红,两只手乱抓,可抓不到他。 眼看着她快不行了。 温令娆终于放下茶盏。 她拍拍手。 “行了。” 佟蒙听见了,快步走过去,一把拎起褚祺瑞,像拎小鸡仔似的,把他扔到一边。 褚祺瑞摔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脖子上全是血印子,头发乱成鸡窝,衣裳也撕破了,哪还有半点世子的样子。 尤语嫣躺在地上,捂着脖子,拼命咳嗽,咳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她比褚祺瑞还要惨,脸上好几道血痕,头发被揪掉一大把,衣裳领子都撕开了,狼狈得没法看。 温令娆站起来,走过去,低头看了看他俩。 “啧啧。”她说,“打成这样,至于吗?” 褚祺瑞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温令娆没理他,又看向尤语嫣。 尤语嫣躺在地上,还在咳,咳得浑身发抖。 温令娆弯下腰,轻声道:“尤姨娘,你刚才说,世子生不出儿子?” 尤语嫣咳着,点了点头。 温令娆笑了。 “行了,我知道了。”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对旁边两个婆子道:“把尤姨娘拖出去。” 两个婆子愣了一下。 温令娆道:“她不是褚家的人,也没怀褚家的种,在这碍眼干什么?扔出去,扔远点。”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尤语嫣。 尤语嫣被架起来,腿还软着,站都站不稳。 她忽然想起什么,挣扎着回头,看向温令娆。 “夫人……夫人您刚才给我吃的什么?” 温令娆看着她,笑了笑。 “好吃的药丸啊。”她说,“你不是吃了吗?” 尤语嫣瞪着她,嘴唇哆嗦。 她知道,一定是那药丸有问题。 两个婆子不等她再开口,拖着她往外走。 尤语嫣被拖着,一路跌跌撞撞,头发散着,衣裳乱着,脸上血糊糊的,活像个疯婆子。 那些丫鬟婆子看着她被拖走,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温令娆转身,看向褚祺瑞。 褚祺瑞还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温令娆走过去,低头看着他。 “世子。”她说,“今天的事,你说怎么办?” 褚祺瑞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温令娆道:“尤姨娘说了那么多,我都听见了,下人们也都听见了。你说,我是该告诉老夫人呢,还是该告诉我娘呢?” 褚祺瑞的脸更白了。 他忽然扑过来,想抱温令娆的腿。 温令娆往后退了一步,半夏赶紧挡在前面。 褚祺瑞扑了个空,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令娆,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温令娆低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世子,你打人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她说,“你掐尤姨娘脖子的时候,多威风啊。” 褚祺瑞只是哭,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温令娆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了。”她说,“别哭了。今天这事,我就当没看见。” 褚祺瑞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希望。 温令娆道:“不过世子,你得记住,从今往后,你欠我的。” 她说完,转身走了。 半夏赶紧跟上。 红缨也跟上,临走前还回头看了褚祺瑞一眼,那眼神,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嘲笑。 佟蒙站在旁边,等温令娆走了,才走过去,对褚祺瑞道:“世子,您起来吧。” 褚祺瑞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佟蒙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扶起来。 褚祺瑞站都站不稳,全靠佟蒙扶着。 他脸上的血印子还在往外渗血,头发乱糟糟的,衣裳破破烂烂,像街边的乞丐。 佟蒙扶着他,慢慢往亭子外走。 走过那些丫鬟婆子身边的时候,那些人赶紧低下头,不敢看他。 可她们肩膀都在抖。 褚祺瑞知道她们在笑。 他闭上眼睛,恨不得一头撞死。 可他没有那个勇气。 佟蒙扶着他,一步一步,消失在假山后头。 湖心亭里,终于安静了。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那些笑声和哭声都吹散了。 远处,隐约传来婆子们的说话声。 “扔哪儿?” “扔远点,夫人说了扔远点。” “这大晚上的,扔出去会不会出事?” “出事也是她的事,跟咱们没关系。” 声音渐渐远了。 第36章 当街绑架 温令娆穿过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往自己院子走,一路上丫鬟婆子见了她都纷纷行礼,她也只是随意点点头,脚步没有停下。 今天这一整天,可把她累得够呛。 回到院子,温令娆推开房门走进去,丫鬟半夏跟在后面,把手里的托盘放到桌上,托盘里是一盏还冒着热气的燕窝。 “夫人,您先喝点燕窝暖暖身子。”半夏说着,把燕窝端出来放到温令娆跟前。 温令娆点点头,端起燕窝喝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机械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成功将尤语嫣驱逐出长宁侯府。任务奖励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温令娆眼睛一亮,差点没把嘴里的燕窝喷出来。她赶紧咽下去,把碗往桌上一放,起身就往床边走。 半夏被她这一出弄得一愣,赶紧跟上去:“夫人,怎么了?” “没事,你先别过来。”温令娆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伸手往枕头底下一摸。 还真摸到了东西。 她把手抽出来,掌心多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温令娆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几个大字:燕郊别庄地契。 底下还有详细的小字,写着别庄的位置大小,还有官府的大印盖在上面,一看就是真的。 温令娆盯着这张地契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咧开,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 半夏被她笑得心里发毛,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小声问道:“夫人,您笑什么呢?” 温令娆摆摆手,把手里的地契叠好,小心翼翼地收进枕头底下,这才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笑:“没什么,就是高兴。” 半夏一脸狐疑地看着她,但也没敢多问。 温令娆重新坐回桌边,端起燕窝继续喝,心情好得不得了。 这别庄,可是好东西。 那是实打实的产业,位置在京城南边,挨着一条河,有田有地有庄子,每年能收不少租子。 最关键的是,这别庄是系统奖励的,记在她自己名下,不归侯府管。 就算将来跟褚祺瑞那个渣男和离了,这庄子也是她的,谁也拿不走。 温令娆越想越美,连燕窝都喝得格外香甜。 半夏在旁边伺候着,看她心情好,憋了半天的话终于忍不住了。 她凑过来,脸上带着一种看戏的兴奋,压低声音说:“夫人,奴婢跟您说个事儿。” 温令娆抬眼看她:“什么事?” 半夏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门房刚才来报,说世子的那个爱妾,就是尤语嫣,被咱们扔出去之后,她那个情夫真的来把人领走了!” 温令娆端着碗的手顿了顿,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这事儿她是知道的。 尤语嫣被赶出侯府之前,她让人查过,那个贱人早就跟外面一个姓周的商人勾搭上了。 两人隔三差五就私会,尤语嫣还从侯府偷了不少好东西出去给那姓周的。 她当时没声张,就是等着今天。 把尤语嫣赶出去,那姓周的一定会来接人。 温令娆放下碗,冷笑一声:“活该。” 半夏连连点头,兴奋得不行:“谁说不是呢!夫人您是没看见,门房的人说,那姓周的带着一顶小轿来的,尤语嫣一见他,哭得那个惨啊,抱着他不撒手。结果那姓周的连哄带劝把她弄上轿,抬起来就走了。侯府门口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大圈,指指点点的,尤语嫣那张脸都丢尽了!” 温令娆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尤语嫣以为攀上褚祺瑞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想想,褚祺瑞那种男人,连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都能冷落,能对她真心? 现在被赶出去,投奔那个姓周的,以为能过上好日子? 温令娆心里门清,那姓周的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看上的是尤语嫣从侯府偷出来的那些东西,现在尤语嫣被赶出来,手里没了油水,那姓周的能对她好几天? 不过这些跟她没关系了。 尤语嫣是死是活,以后过什么日子,都跟她无关。只要那人不再出现在她面前碍眼就行。 半夏还在那儿絮絮叨叨:“夫人,您说世子爷要是知道这事儿,会不会气得吐血?他那宝贝爱妾,早就给他戴了绿帽子,他还当个宝似的。这要是传出去,侯府的脸往哪搁?” 温令娆淡淡道:“他爱吐血就吐血,关我什么事?” 半夏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了:“对对对,夫人说得对,关咱们什么事!” 温令娆又喝了一口燕窝,忽然想起一件事,放下碗,抬起头,朝屋子角落的方向喊了一声:“凌冀。”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不知从哪儿闪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落在温令娆面前。 他单膝跪地,低着头,声音沉稳:“属下在。” 温令娆看着凌冀,问道:“我母亲那边,有没有消息传来?还有几天能到京城?” 凌冀低着头回道:“回夫人,长公主殿下那边昨日刚传来消息,说队伍已经过了青州,一切顺利。按照路程估算,预计还需五天就能抵达京城。” 温令娆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五天。 再有五天,她母亲就要到京城了。 长公主这次进京,表面上是看望女儿,实际上是来给她撑腰的。 温令娆嫁进侯府这一年多,受的那些气,写的那些信,长公主都看在眼里。 这次来,就是要把事情说清楚。要么侯府好好待她女儿,要么,就别怪她不客气。 温令娆想到这里,嘴角勾起一丝笑。 褚祺瑞,你等着吧。五天之后,我看你还怎么蹦跶。 她摆了摆手:“行了,你下去吧,继续盯着外面的动静,有事随时报我。” 凌冀应了一声“是”,身形一闪,又消失在角落里,就跟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半夏在一旁看着,已经见怪不怪了。她凑过来小声问:“夫人,长公主要来了,咱们要不要准备点什么?” 温令娆想了想,说:“不用特意准备,就照常过日子。不过你让人盯着点世子那边,看他这几天有什么动静。我母亲要来,他不可能不知道,肯定会有点动作。” 半夏点点头:“奴婢明白。” 温令娆又端起燕窝,这回喝完了。 她把空碗放回托盘里,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往外看。 院子里种着几棵海棠,这个时节花开得正好,粉粉白白的一片,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温令娆站在窗前,看着那些海棠花,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五天之后母亲到京,肯定会先进宫见皇上和太后,然后才会来侯府。 到时候少不了一番热闹。褚祺瑞那个渣男,还有侯府那些势利眼,不知道会是个什么表情。 她越想越期待,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深。 半夏站在她身后,看着自家小姐的背影,也跟着笑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小姐在笑什么,但小姐高兴,她就高兴。 …… 这一日天气晴好,阳光暖洋洋地照下来,照得人浑身舒坦。 温令娆一大早就出了门,带着半夏在京城最热闹的东大街上闲逛。 她穿着一身簇新的藕荷色襦裙,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步摇,脸上薄施脂粉,整个人看起来就跟画里走出来的人似的。 街两边摆满了小摊,应有尽有。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得不行。 温令娆这儿看看,那儿摸摸,心情好得不得了。 她在一个卖绢花的摊子前停下来,拿起一朵粉色的绢花,对着阳光照了照,问摊主:“这个多少钱?”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见温令娆穿戴讲究,知道是个有钱的主儿,赶紧堆起笑脸:“夫人好眼力,这是新进的样式,十文钱一朵。” 温令娆点点头,把绢花递给半夏:“拿着。” 半夏赶紧接过来,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她偷偷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凑到温令娆耳边:“夫人,咱们真的要这么招摇吗?” 温令娆没回头,又拿起一朵红色的绢花看着,嘴上轻声说:“招摇怎么了?我出来逛街,不招摇点,人家怎么知道是我?” 半夏急得都快哭了:“可是夫人,您这不是明摆着给人机会吗?” 温令娆这才转过头来,看了半夏一眼,眼里带着笑:“对啊,我就是给人机会。” 半夏愣住了。 温令娆把那朵红绢花也递给她,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有些人躲在暗处,天天琢磨着怎么算计我。我要是天天躲在府里不出来,他们怎么下手?他们不下手,我怎么知道是谁?不知道是谁,怎么一网打尽?” 半夏听得心惊肉跳,腿都软了:“夫人,您这是要拿自己当饵啊?不行不行,太危险了!” 温令娆摆摆手打断她:“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说着,又在一个卖脂粉的摊子前停下来,拿起一盒胭脂打开闻了闻,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半夏跟在她身后,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她知道自己劝不动夫人,只能不停地东张西望,生怕从哪儿冒出个歹徒来。 温令娆倒是跟没事人一样,继续逛她的街。 逛了小半个时辰,主仆俩走到一处稍微僻静一点的地段。 这边人没那么多,两边都是些杂货铺子,有几个货郎挑着担子在路上走着。 半夏刚松了口气,心想这段路总算人少点,应该安全些。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半夏抬头一看,脸色瞬间白了。 只见前面街口突然冲出来七八个货郎,挑着担子,风风火火地往这边跑。 他们跑得又快又急,嘴里还嚷嚷着:“让开让开!快让开!” 半夏下意识就要拉着温令娆往路边躲,可那几个货郎跑得太快了,眨眼间就到了跟前。 领头的那个货郎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挑着满满两筐东西,跑得满头大汗。 他看到温令娆站在路中间,眼珠子一转,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肩上的担子直直地朝温令娆身上撞过来。 “夫人小心!”半夏吓得尖叫起来。 温令娆也像是被吓到了,发出一声惊呼,身子本能地往后一仰,想要躲开。 可她躲得慢了,那担子还是擦着她的衣袖过去了,她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往后倒了下去。 “哎哟——”温令娆惊叫一声,仰面倒在地上。 半夏赶紧冲过去想要扶她,可就在这时,旁边突然又窜出来一个货郎。 这人二十出头,长得尖嘴猴腮,手里攥着一块帕子冲上来,二话不说,直接把帕子往温令娆口鼻上捂。 温令娆瞪大眼睛,拼命挣扎了几下,但很快就两眼一翻,身子彻底软了下来,直接“晕”在那个货郎怀里。 那货郎见得手了,低声道:“快!” 领头的货郎已经把担子扔了,从腰间扯出一个大麻袋,几个人动作麻利地把麻袋往温令娆头上一套,连人带麻袋扛起来就跑。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前后不过眨眼的功夫。 周围几个摆摊的小贩和路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那几个货郎已经扛着麻袋跑远了。 半夏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货郎消失的方向,过了足足两秒钟,才想起来夫人出门前交代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来人啊!救命啊!抢人啦!我家夫人被抢走啦——” 这一嗓子喊得又尖又响,整条街都能听见。 周围的路人这才反应过来,顿时乱成一团。 有人跟着喊“抓贼”,有人四处张望看歹人往哪跑了,还有几个热心的大爷大妈围过来问半夏怎么回事。 半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指着那几个货郎跑的方向,断断续续地说:“他们把我们家夫人抢走了!用麻袋套着扛走了!快去报官啊!” 人群瞬间炸了锅,有人跑去报官,有人顺着那个方向追,还有更多的人围在那儿看热闹,指指点点的,说什么的都有。 不远处的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正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看着那几个货郎消失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笑,起身结了账。 而在另一边的屋檐上,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紧紧跟在那几个货郎后面。 是凌冀。 他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在屋檐上一路穿梭,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那几个货郎跑得飞快,七拐八绕的,专挑偏僻的小巷子钻。 他们对这一带的地形显然很熟,哪里能走,哪里能躲,心里门儿清。 第37章 吓死我了 凌冀不紧不慢地跟着,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看得很清楚,这几个人虽然穿着货郎的衣服,但跑起来根本不像是常年挑担子的小贩,像是练过功夫的。 有人在背后指使。 凌冀的眼神更冷了。 他跟着这几个人穿过七八条巷子,最后看着他们钻进了一座荒废的城隍庙里。 凌冀没有贸然下去。 他在对面的屋顶上趴下来,像一只潜伏的猫。 再说半夏那边,哭喊了一阵之后,被几个好心的大娘扶着坐到了路边。 她一边抽噎一边偷偷往四周看,想找到凌冀的影子。 可她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 半夏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凌冀跟上去了没有,也不知道夫人现在怎么样了。 她只能按照夫人交代的,在这儿等着,等着官府的人来。 过了大约一刻钟,一队官兵匆匆赶来。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校尉,姓周,是京兆府的人。他问了半夏几句话,又问了周围的路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长宁侯府世子夫人的当街被绑,这事儿可不小。 周校尉一挥手:“追!沿着他们跑的方向,挨家挨户搜!” 官兵们应了一声,分成几队,往那几个货郎跑的方向追去。 半夏被两个官兵扶着,也跟着往前找。 她心里不停地念叨:夫人您可千万要没事啊,凌冀您可一定要跟上啊…… 而此刻,被装在麻袋里的温令娆,正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她能感觉到自己被放在了地上,周围有几个人在说话。 “得手了?” “得手了,就等着那边来人验货了。” “没被人发现吧?” “放心,兄弟们手脚利索,周围那些人都没反应过来呢。” “那就好。看好她,别让她醒了闹腾。” “她中了蒙汗药,没两个时辰醒不过来。” 温令娆听到这话,心里冷笑一声。 蒙汗药? 她早就屏住呼吸了,那块帕子捂上来的时候,她连一口气都没吸进去。 什么蒙汗药,对她一点用都没有。 她现在是装的。 装晕,装死,等着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 她倒要看看,是谁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对她下手。 …… 温令娆也不知道自己被扛着走了多久。 她在麻袋里颠来倒去,一会儿被扛在肩上,一会儿被拎着跑,脑袋时不时撞到扛她那人的后背,撞得她心里直骂娘。 但她忍住了,一动不动,继续装晕。 走了大概小半个时辰,那几个货郎终于停了下来。 温令娆听到开门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自己就被扔到了地上。 砰的一声,摔得她后背生疼。 温令娆在心里把这几个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但面上还是保持着昏迷的样子,一动不动。 “行了,扔这儿吧。”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 “大哥,这娘们不会醒吧?”另一个声音问,听着尖细尖细的,有点猥琐。 粗哑的声音说:“醒什么醒,那蒙汗药够她睡两个时辰的。等她醒过来,咱们早就完事了。” 猥琐的声音嘿嘿笑了两声,透着一股不怀好意:“大哥,这娘们长得可真不赖,刚才我捂她的时候看了一眼,那皮肤白得,跟豆腐似的。要不咱们先爽一下?” “闭嘴!”粗哑的声音喝斥道,“你他娘的想什么呢?这是长宁侯府的世子夫人,正儿八经的贵人,你碰她一根手指头,小心脑袋搬家!” 猥琐的声音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嘴里还嘀咕着:“反正都是要撕票的,碰一下怎么了。” 粗哑的声音直接踹了他一脚:“少废话!干完这票拿钱走人,别给自己找麻烦!” 温令娆在麻袋里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冷笑一声。 长宁侯府世子夫人?绑架?撕票? 呵,有点意思。 她竖起耳朵,继续听。 猥琐的声音揉着被踹的地方,小声问:“大哥,那老太太到底什么意思啊?花这么大价钱请咱们绑人,到底图啥?” 粗哑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怕被人听见:“你管她图啥?拿钱办事,别的少问。” 猥琐的声音还不死心:“我就是好奇嘛,那老太太不是这娘们的婆婆吗?怎么还花钱找人绑架自己的儿媳妇?这不是有病吗?” 粗哑的声音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听说是这娘们把她儿子的爱妾给赶出去了,那老太太心疼儿子,又不好明着动手,就找了咱们。” 猥琐的声音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么回事。那老太太想让咱们怎么办?撕票?” 粗哑的声音说:“先绑了,等她那边传话。多半是教训一顿,让她吃点苦头,不敢再嘚瑟。” 猥琐的声音嘿嘿笑了:“那咱们可得好好教训教训她。” 粗哑的声音又踹了他一脚:“你他娘的别动歪心思!把人看好,我去外面盯着,看看有没有尾巴。” 说完,脚步声响起,渐渐远了。 温令娆躺在麻袋里,翻了个白眼。 褚老夫人。 她就说嘛,尤语嫣那事过去好几天了,侯府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她还以为那老太太转性了。 敢情在这儿等着她呢。 找人绑架自己的儿媳妇,这招可真够损的。 不过温令娆一点也不意外。 她赶走尤语嫣,那是打了褚祺瑞的脸,打了褚祺瑞的脸,就是打了老夫人的脸。老太太能咽下这口气才怪。 只是她没想到,老太太居然这么狠,直接找人绑架。 温令娆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躺着装晕。 温令娆透过麻袋的缝隙往外看,隐隐约约能看到这是个破庙,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看着荒废很久了。 她正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办,突然—— 砰! 一声巨响,像是窗户被什么东西暴力撞开了。 温令娆吓了一跳,透过缝隙往外看,只见好几道黑影从窗户里跳进来,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是黑衣人,好几个,都穿着夜行衣,蒙着脸,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 那个猥琐声音的绑匪正在角落里打盹,被这动静吓得直接从地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摸刀:“谁?!” 领头的黑衣人二话不说,一挥手,几个黑衣人直接冲了上去。 没有废话,没有多余动作,举刀就砍。 猥琐绑匪还没来得及把刀拔出来,刀光一闪,他的脑袋就搬了家,血喷得老高。 温令娆在麻袋里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人下手太狠了,一看就是职业的杀手。 外面那个粗哑声音的绑匪听到动静冲进来,看到满地的血和黑衣人,脸色瞬间白了。 他本能地拔出刀,嘴里喊道:“你们是什么人?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 领头的黑衣人根本不理他,直接一刀劈过去。 粗哑绑匪举刀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他勉强挡住这一刀,但虎口震得发麻,刀差点脱手。 脸色更白了,转身就想跑。 可黑衣人哪给他机会?旁边另一个黑衣人早就绕到他身后,一刀捅进他的后腰。 粗哑绑匪惨叫一声,身子往前扑倒,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其他几个绑匪早就在睡梦中被砍死了,有几个惊醒想跑的,也跑不过这些黑衣人,眨眼间全被砍倒在地。 温令娆看着外面的场景,心里啧啧称奇。 这几个绑匪,现在全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地,死得不能再死了。 她看向那几个黑衣人。 领头的那个人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低声道:“搜一下,看看有没有活口。” 几个黑衣人应了一声,挨个检查绑匪的尸体,确认都死了。 领头黑衣人又问:“那个女人呢?” 另一个黑衣人指了指角落里的麻袋:“在那儿。” 温令娆心里一紧,赶紧闭上眼睛,继续装晕。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走到麻袋旁边,蹲下来,掀开麻袋一角往里看。 温令娆感觉到有光线透进来,但她一动不动,呼吸平稳,就跟真的昏迷了一样。 那人看了一会儿,放下麻袋,站起来说:“还晕着。” 领头黑衣人说:“杀了她,然后咱们撤。” 一个黑衣人小声问:“老大,这些人怎么办?” 领头黑衣人冷冷道:“就这么扔着。有人问起来,就说是绑匪内讧,自相残杀。或者说是长宁侯府的人杀人灭口。” 另一个黑衣人嘿嘿笑了一声:“老大高明,嫁祸给褚家,一箭双雕。”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五具绑匪的尸体,血已经流得到处都是。 温令娆心里正琢磨着这背后到底是谁在算计她。 有个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从房梁上落下来,落在他身后。 凌冀手里的长剑往前一递,直接刺穿了那人的后心。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但尸体倒地的声音还是惊动了其他人。 “在那儿!”有人喊了一声。 几个黑衣人立刻朝这边冲过来。领头那人更是眼神一厉,直接下令:“动手!先把那个女人杀了!” 两个黑衣人提着刀,径直朝温令娆冲过来。 温令娆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手已经握紧了袖子里的匕首。她把匕首抽出来,攥在手里,屏住呼吸,准备反击。 就在两把刀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突然响起。 铛!铛!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发出。 那两个黑衣人手中的刀竟然断成了两截!半截刀刃飞出去,钉在旁边的柱子上,嗡嗡作响。 两个黑衣人愣住了,低头看着手里只剩一半的刀,一时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房梁上直直落下来,落在温令娆的身前。 凌冀一身黑衣,手持长剑,背对着温令娆,面对着那群黑衣人。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温令娆,只是冷冷地看着前面那些人,眼神像在看一群死人。 温令娆在麻袋里的时候就想鼓掌了。不 凌冀这一手太帅了,从天而降,一剑断刀,简直就是话本里写的大侠。 但现在不是鼓掌的时候。她攥紧手里的匕首,继续看。 黑衣人首领脸色大变。 他是个杀手,杀过不少人,见过不少场面。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对手。 凌冀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往前跨了一步,手里的长剑如同一道闪电,直接刺向离他最近的那个黑衣人。 那黑衣人本能地举刀挡,但他的刀才举到一半,凌冀的剑已经到了。 一剑封喉。 那黑衣人捂着脖子,瞪大眼睛,直挺挺地倒下去。 其他黑衣人终于反应过来,纷纷举起刀,朝凌冀冲过来。 凌冀身形一闪,他的剑又快又准,每一剑都直击要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眨眼之间,五个黑衣人全都躺在了地上。 领头那人脸色惨白,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他看着凌冀,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但凌冀根本不给他机会。 剑光一闪。 领头那人捂着喉咙,瞪大眼睛,直挺挺地跪下去。 庙里重新安静下来。 血腥味更浓了。 凌冀站在原地,环顾四周,确认所有人都死了,这才收剑回鞘。 他转过身,朝温令娆走去,解开麻袋。 温令娆从麻袋里探出脑袋,看着他。 凌冀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低头道:“属下来迟,让夫人受惊了。” 温令娆看着他,眼睛眨了眨,忽然把匕首往地上一扔,张开双臂,猛地扑进他怀里。 “哇——” 她发出一声哭嚎,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那叫一个惨。 凌冀整个人瞬间僵硬了。 他跪在那儿,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往哪儿放。 温令娆趴在他怀里,脑袋拱来拱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吓死我了……呜呜呜……刚才那些人拿刀砍我……我以为我要死了……呜呜呜……” 凌冀的耳根子开始发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舌头像打了结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就那么僵硬地跪着,任由温令娆趴在他怀里哭。 温令娆一边干嚎,一边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瞄了他一眼。 凌冀的脸红了。 温令娆心里差点笑出声来。 但她面上还是继续哭,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她的手也没闲着,在他胸口摸了一把。 嗯,胸肌挺结实。 凌冀浑身一抖。 温令娆又摸了一把。 这回摸的是腰。 第38章 狗男女 凌冀整个人都僵了,连呼吸都忘了。 温令娆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嘴角勾起来,差点憋不住笑。 但她还是继续干嚎:“呜呜呜……我差点就被砍死了……凌冀你来得太及时了……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的手又往上摸了一把,这回摸的是后背。 凌冀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耳朵尖都在冒热气。 温令娆在他怀里拱了半天,松开手,从他怀里退出来,抬起脸,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几滴眼泪,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凌冀,”她吸了吸鼻子,用那双红红的眼睛看他,“谢谢你救我。” 凌冀看着她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属、属下应该的。” 温令娆看着他通红的脸,心里已经笑疯了。但她面上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假意抹了抹眼泪。 腰也细,背也宽,这身材,真是绝了。 温令娆心里美滋滋的,面上却还装出一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肩膀一抖一抖的。 凌冀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夫人,已经没事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奈。 温令娆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她抬起头,眼角的泪花还在,脸上却已经带上了笑。 “多亏了你。”她说着,伸手帮他理了理被蹭乱的衣领,动作轻柔又自然,“要不是你来得及时,我今天就真交代在这儿了。” 凌冀垂眸看着她替自己整理衣领的手,没有说话。 温令娆理完衣领,又拍了拍他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这才转过身去。 就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她脸上的戏谑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笑。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勾起,可配上她那双此刻冷得像冰的眼睛,怎么看怎么渗人。 温令娆走向角落里躺着的那个人。 那人是这群黑衣人的头目,此刻手脚筋都被挑断,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身下是一滩已经发黑的血。 他听见脚步声,艰难地抬起头。 等看清走过来的是谁,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惊恐万状的表情。 温令娆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黑衣人头目浑身颤抖起来。 他不怕死,他干这行,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 可眼前这个女人,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刚才她被人从麻袋里放出来的时候,还一副娇滴滴的大家闺秀模样,抱着那个男人撒娇卖乖。可一转脸,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哪是什么大家闺秀? 分明是个疯子! 温令娆蹲下身,跟黑衣人头目面对面。 她的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明晃晃的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她用刀背在他脸上拍了拍,一下,两下,三下。 “说吧,”温令娆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谁让你们来的?” 黑衣人头目咬着牙,不说话。 温令娆挑了挑眉:“还挺硬气。” 她收回匕首,在手里转了个圈,忽然笑了。 “行,不说就算了。” 黑衣人头目一愣。 就这么算了? 这女人脑子有病吧? 温令娆没理他,自顾自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 瓷瓶很小,只有拇指大小。 她从瓷瓶里倒出了一颗药丸。 药丸也是白色的,圆溜溜的,看着跟普通的药丸没什么两样。 可黑衣人头目看着那颗药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是好东西,”温令娆把药丸举到他眼前,笑眯眯地说,“吃了它,你就什么话都会说了。” 黑衣人头目拼命摇头,想往后退,可手脚筋都被挑断了,根本动不了。 温令娆捏住他的下巴,手指一用力,他的嘴就不由自主地张开了。 她把药丸塞进他嘴里,往喉咙眼一拍。 “咕咚”一声,药丸咽了下去。 黑衣人头目趴在地上拼命干呕,想把药丸吐出来。可那药丸跟化了一样,进了肚子就没了踪影。 温令娆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着药效发作。 这药丸是她上次完成任务后系统奖励的【真心话药丸】,吃了之后,问什么答什么,绝无虚言。 今天总算再次派上用场了。 没过一会儿,黑衣人头目的眼神就开始涣散。 他的身体不再挣扎,表情也变得呆滞起来,像一具失了魂的木偶。 温令娆蹲下身,问:“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头目机械地回答:“闵王,苏柒。” 温令娆眯了眯眼。 苏柒。 温令娆又问:“为什么杀我?” 黑衣人头目答:“不知道。主子让杀,就杀。” 温令娆皱眉。 不知道? 也是,这种小喽啰,能知道什么内情。 她想了想,伸手在黑衣人头目怀里摸索了一阵。 摸来摸去,摸出一块腰牌。 腰牌是铜制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闵”字,背面刻着一个“柒”字。 温令娆看着这个“柒”字,冷笑了一声。 苏柒暗卫的专属令牌。 有这个在手里,证据确凿。 她把腰牌收入袖中,站起身来。 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在发呆的黑衣人头目,温令娆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凌冀。” 凌冀应声上前:“在。” “杀了。” 温令娆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凌冀顿了一下,随即点头:“是。” 他抽出腰间的剑,剑光一闪。 黑衣人头目的头颅滚落在地,至死脸上还带着那种呆滞的表情。 温令娆看都没看一眼,抬脚往庙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庙里那个破败的泥塑神像。 神像的面容已经斑驳,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可那双眼睛还在,直直地盯着她,像是在看什么。 温令娆对着神像微微一笑,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凌冀处理完尸体,快步跟了上去。 月光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很快就融进了黑暗里。 …… 夜色浓重,长宁侯府。 世子褚祺瑞的院子里灯火通明,隔着一道院墙,隐隐约约还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调笑声。 有男人的笑声,也有女人的笑声,混在一起,听得人直皱眉。 温令娆站在院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嘴角慢慢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容。 她今天差点被人杀了,刚从阎王殿门口转了一圈回来。 她这位好夫君倒好,在院子里寻欢作乐,过得逍遥自在。 “佟蒙。” 温令娆轻轻喊了一声。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立刻从她身后上前一步,抱拳道:“夫人。” 佟蒙长得虎背熊腰,一脸凶神恶煞。往常温令娆不怎么用他,嫌他长得太凶,带着出门吓人。今天不一样,今天她就是来吓人的。 “去,”温令娆抬了抬下巴,指着院子的大门,“把门踹开。” 佟蒙愣了一下,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院门,又看了看温令娆,确认自己没听错。 “夫人,这……” “踹。”温令娆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威压。 佟蒙不再多问,大步走到院门前,抬起腿,对着那扇木大门猛地一脚踹了上去。 “砰——!” 一声巨响,两扇大门应声而飞,直接脱离门框,轰然砸进院子里,扬起一片灰尘。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几个丫鬟婆子正在廊下凑在一起嗑瓜子闲聊,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瓜子洒了一地。 “啊——!” “什么人!” “来人啊!有贼!” 尖叫声此起彼伏,丫鬟婆子们抱头鼠窜,有的往屋里跑,有的往墙角躲,乱成一锅粥。 温令娆迈步走进院子,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凌冀跟在她身后,一身黑衣,面色冷峻,目光扫过那些尖叫的丫鬟婆子。 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所到之处,那些人的尖叫声都卡在喉咙里,硬生生憋了回去。 温令娆穿过院子,径直走向正房。 正房大门紧闭,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烛光。 里面传来男人的吼声:“外面怎么回事!谁在闹事!” 紧接着是一阵慌乱的穿衣声,还有女人惊慌失措的惊呼。 温令娆冷笑一声,走到房门前,抬起脚。 “砰——!” 又是一声巨响。 房门被踹开,两扇门板狠狠撞在墙上,震得墙上的挂画都掉了下来。 烛火跳跃了几下,照亮了屋里的情形。 床上,褚祺瑞正赤着上身,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 裤子倒是穿上了,可腰带还没来得及系,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 他旁边缩着一个女人,衣衫不整,头发散乱,正扯着被子往自己身上裹。 那女人长着一张美艳的脸,眉眼间带着几分媚态。温令娆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褚老夫人房里的绿萼。 绿萼吓得尖叫一声,拼命往褚祺瑞怀里钻:“世子爷!世子爷救我!” 褚祺瑞被她扯得站不稳,差点从床上栽下来。 他稳住身形,抬头看向门口,等看清来人是温令娆,脸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先是惊慌,然后是尴尬,接着是恼羞成怒。 “你!”褚祺瑞指着温令娆,手指都在抖,“温令娆!你疯了!你敢踹本世子的门!” 温令娆站在门口,看着床上这对衣衫不整的男女,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世子爷这话说的,”她的声音不紧不慢,“我来自己夫君的院子,看看自己夫君在做什么,有什么不对吗?” 褚祺瑞被噎得说不出话。 绿萼缩在他怀里,身子抖得像筛糠。 她偷偷看了温令娆一眼,正好对上温令娆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吓得赶紧把头埋下去。 温令娆走进屋里,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抬眼看着床上那两个人。 “继续啊,”她抬了抬下巴,“别停,当我不存在就行。” 褚祺瑞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温令娆!你到底想干什么!” 温令娆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想干什么?我倒是想问问世子爷,您想干什么?” 她的目光在褚祺瑞和绿萼身上扫了一圈,语气里满是嘲讽:“老夫人房里的丫鬟,您也敢动?这要是让老夫人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气得背过气去。” 褚祺瑞脸色一变。 绿萼更是吓得浑身发抖,从床上滚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是世子爷他……” “闭嘴!”褚祺瑞吼了一声。 绿萼吓得不敢再说话,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褚祺瑞从床上下来,胡乱系好腰带,走到温令娆面前,压低声音说:“温令娆,你别太过分。今日之事,你最好当没看见。否则……” “否则什么?”温令娆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否则你要怎样?打我?休我?” 褚祺瑞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一步。 温令娆站起来,走到绿萼面前,低头看着她。 绿萼抖得更厉害了,脑袋都快磕到地上了。 “绿萼是吧?”温令娆的声音很轻,“老夫人身边的人,胆子倒是不小。” “夫人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是世子爷他……他逼奴婢的……” 褚祺瑞在后面吼道:“你放屁!明明是你自己贴上来的!” 温令娆没理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绿萼。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淡淡开口:“起来吧。” 绿萼一愣,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温令娆说:“回去收拾收拾,明天我让人把你送出府去。” 绿萼傻眼了。 送出府? 这是要把她发卖了? “夫人!夫人饶命啊!”绿萼扑上来想抱温令娆的腿。 凌冀一步上前,挡在温令娆面前,手按在剑柄上。 绿萼被他那杀气腾腾的眼神吓得瘫在地上,再也不敢动了。 温令娆转过身,看向褚祺瑞。 “温令娆!你疯了!” 褚祺瑞指着温令娆,手指都在抖,脸上的肌肉也在一抽一抽的。 温令娆靠在门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褚祺瑞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可嘴上不肯认输:“你带人闯本世子的院子,踹本世子的门,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温令娆还是不说话。 褚祺瑞越说越来劲:“本世子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我要去告诉母亲,让他们看看你这个恶妇是怎么撒泼的!” 他说着,就要往外冲。 温令娆往前迈了一步,正好挡在褚祺瑞面前。 褚祺瑞想绕过她,温令娆伸手一推。 就轻轻的一推。 第39章 被耍了 褚祺瑞却像被什么撞了一样,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懵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温令娆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温令娆低头看着他,慢悠悠地说:“世子爷急什么,话还没说完呢。” 褚祺瑞坐在地上,仰着头看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令娆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床上,绿萼还缩在那里,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惊恐地看着这边。 温令娆收回目光,又看向褚祺瑞。 “让我猜猜,”她的声音不紧不慢,“世子爷今儿个怎么想起来找绿萼了?” 褚祺瑞脸色一变。 温令娆继续说:“是不是因为大夫给您诊了脉,说您身子骨有问题,可能不能生育?” 褚祺瑞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怎么知道!” 温令娆笑了:“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世子爷您不信邪,非得找个女人试试,看自己到底行不行。” 她说着,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所以挑了绿萼。年轻,漂亮,又是老夫人屋里的人,就算出了事,老夫人也不好太责怪您。” 褚祺瑞被她一字一句说得哑口无言。 因为这些全是真的。 他确实被大夫诊断出身子有问题,确实不甘心,确实找了绿萼来验证。 可这些事,温令娆怎么会知道? 温令娆看着他震惊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她走到褚祺瑞面前,蹲下身,跟他平视。 “世子爷,您想验证自己行不行,我不拦着。可您能不能找个隐蔽点儿的地方?在自个儿院子里,点着灯,开着窗,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您在这儿干什么吗?” 褚祺瑞被她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我……” 温令娆伸出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褚祺瑞被她提在半空中,双脚离地,整个人都傻了。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力气怎么这么大! 温令娆把他提到自己面前,凑近他的耳朵,压低声音说:“世子爷,您知不知道,您在这儿风流快活的时候,您媳妇我差点让人给杀了?” 褚祺瑞瞳孔猛地一缩。 温令娆看着他的反应,手一松。 褚祺瑞扑通一声摔回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温令娆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弯下腰,把帕子塞进了褚祺瑞嘴里。 “唔唔唔!” 褚祺瑞拼命摇头,想把帕子吐出来。 温令娆没理他,抬起脚,照着他屁股踢了一下。 就一下。 不轻不重。 可褚祺瑞被踢得往前一扑,整张脸贴在地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就在这时,温令娆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叮——恭喜宿主,触发名场面“夜踹房门训渣夫”,系统评定为S级评分!】 【奖励发放:大力丸一瓶。此药丸服用后可在一个时辰内大幅提升体力,适合打架、逃跑、干重活等场景使用。】 温令娆心里乐开了花。 S级评分? 大力丸? 好东西啊。 她面不改色地把奖励收下,继续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褚祺瑞。 褚祺瑞好不容易把嘴里的帕子吐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抬起头,看向温令娆的眼神里满是恐惧。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比他见过的任何女人都可怕。 温令娆在他面前蹲下来,问:“世子爷,我问您个事儿。” 褚祺瑞不敢吭声。 温令娆说:“闵王苏柒,您认识吧?” 褚祺瑞浑身一震。 温令娆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笑:“他给了您几天期限?让您什么时候把我弄死?” 褚祺瑞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她怎么知道? 她怎么会知道! 那天在密室里,闵王跟他说的话,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温令娆怎么可能知道! “你……你……”褚祺瑞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温令娆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有了数。 她站起身来,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褚祺瑞,眼神里满是嘲讽。 不用再问了。 全对上了。 她心里早就把这件事捋清楚了。 这事儿表面上看起来,是褚老夫人想害她。让人把她绑走,想毁了她的清白,逼她交出嫁妆。 老东西打得好算盘,觉得只要她没了清白,在侯府就待不下去了,到时候那些嫁妆还不都是褚家的? 可实际上呢? 背后还有一只手。 闵王苏柒的手。 苏柒一边让褚家绑架她,一边又派了自己的暗卫去截杀她。 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顺水推舟。 借刀杀人。 如果暗卫得手,把她杀了,那凶手是谁?是褚家派去绑架她的人。跟她有仇的是褚家,想害她的是褚家,杀了她的自然也是褚家。 苏柒干干净净,什么事都没有。 如果暗卫没得手呢?那也没关系。反正死的是暗卫,查不到他头上。他还可以继续躲在暗处,找机会再下手。 这是一石二鸟的毒计。 既能除掉她,又能废掉褚家。 毕竟,绑架世子夫人,害人性命,这种罪名扣下来,褚家不死也得脱层皮。 温令娆冷笑了一声。 好一个闵王苏柒。 好一个一石二鸟。 她低头看向褚祺瑞,问:“你知道他为什么急着动手吗?” 褚祺瑞呆呆地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温令娆说:“因为我娘要回来了。我爹也要回来了。” 褚祺瑞浑身一颤。 当朝长公主。 卫国大将军。 这两个人,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能把他碾死的人物。 温令娆看着他这副怂样,眼里满是嫌弃。 “行了,”她拍拍手,转身往外走,“今儿个就到这儿吧。世子爷您继续,我不打扰了。”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绿萼我带走了。您要是想找人试,找别人去。”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 夜色渐深,长宁侯府归于平静。 温令娆带着凌冀回到自己院子,一进门就皱起了眉头。 今晚这一出出的,又是被绑架又是捉奸,折腾得她浑身难受。 身上沾了麻袋的灰,还有城隍庙里的尘土,黏糊糊的,哪哪儿都不对劲。 “晦气。”她嘀咕了一声,扬声吩咐,“来人,给我烧水,我要沐浴。” 丫鬟们立刻忙活起来,烧水的烧水,准备衣裳的准备衣裳。 温令娆坐在榻上,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凌冀,说:“你就在门外守着。” 凌冀点头:“是。” 温令娆又补了一句:“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凌冀还是点头:“是。” 温令娆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没再说什么。 浴桶很快准备好了,热水倒进去,腾腾地冒着白气。 丫鬟们撒了花瓣,摆了香胰子,一切准备好后,躬身退了出去。 温令娆走到屏风后面,脱了衣裳,慢慢坐进浴桶里。 热水漫过身体,舒服得她长出一口气。 “这才叫日子嘛。”她靠在浴桶边上,闭上眼睛享受了一会儿。 享受归享受,她可没忘了正事。 温令娆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屏风外面。 透过薄薄的屏风,能隐约看见门外立着一个人影。 那人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像扎在地上的枪。 凌冀。 温令娆眼珠子转了转,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暗卫成天冷着张脸,话也不多说,她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能忍。 她轻轻抬起手,在水面上拍了一下。 “啪。” 水花溅起,声音不大。 门外没有动静。 温令娆又拍了一下,这回用力了些。 “啪!” 还是没动静。 温令娆撇撇嘴,心想这人耳朵是聋的吗? 她想了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扶着浴桶边缘,慢慢站起身来,然后又故意脚下一滑。 “哎呀!” 她发出一声惊呼,身子往旁边一歪,手打在浴桶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这一回,门外的人终于动了。 “夫人?”凌冀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夫人怎么了?” 温令娆没吭声。 “夫人!”凌冀的声音更急了,“属下冒犯了!”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 凌冀大步冲进来,手按在剑柄上,脸上满是紧张。 然后他愣住了。 屏风后面,温令娆正半靠在浴桶上,一只手扶着桶沿,一只手揉着膝盖。 热气腾腾的水雾里,她的肩膀露在水面上,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脖子上。 她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说:“我滑倒了,摔了一下。” 凌冀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刻低下头,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不敢往上抬半分。 “属下失礼!”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属下这就去叫丫鬟!” 他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跑。 “站住。”温令娆喊住他。 凌冀僵在原地,背对着她,不敢回头。 温令娆说:“丫鬟们都睡了,叫她们干什么。你过来,扶我一把。” 凌冀的背绷得更直了。 “夫人,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温令娆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我摔着了,起不来,你扶我一下怎么了?你不是我的暗卫吗?不保护我的安全吗?” 凌冀被她问得说不出话。 温令娆继续说:“我现在摔在浴桶里,万一又滑倒了呢?万一摔出个好歹呢?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凌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温令娆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心里都快笑疯了,面上却还装出一副可怜相。 “凌冀,”她喊他的名字,声音软软的,“你快来扶我一下,水都快凉了。” 凌冀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硬着头皮转过身。 他低着头,眼睛始终盯着地面,一步一步挪到浴桶旁边,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伸得笔直,像一根棍子,眼睛更是死死盯着旁边的地面,死活不敢往浴桶里看。 温令娆看着他这副模样,差点笑出声来。 她伸出手,搭在他的手上。 凌冀的手微微一颤,但没有缩回去。 温令娆借着他的力,慢慢从浴桶里站起来。水顺着她的身体流下来,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凌冀的头低得更厉害了,耳根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温令娆故意慢吞吞地站起来,慢吞吞地跨出浴桶,慢吞吞地拿起旁边的布巾。 整个过程,凌冀就像一根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温令娆擦干身上的水,披上外袍,这才松开他的手。 “行了。” 凌冀立刻收回手,往后退了好几步,恨不得退到门外去。 温令娆看着他这副狼狈样,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凌冀听见笑声,猛地抬起头。 正好对上温令娆那双促狭的眼睛。 那眼睛里满是笑意,亮晶晶的,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可怜? 凌冀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 他被耍了。 夫人根本就没摔着,她就是故意的。 凌冀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整个人像煮熟的虾子。 “属下告退!”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外跑,跑得比兔子还快,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温令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 笑了好一会儿,她才停下来,裹紧外袍,走到床边坐下。 门外静悄悄的,那个落荒而逃的人估计是躲到哪个角落里不敢出来了。 温令娆叹了口气,带着几分遗憾躺了下来。 “跑什么跑嘛,”她自言自语,“我又不会吃了你。” 可惜没人回应她。 烛火跳了跳,慢慢暗了下去。 温令娆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慢慢沉入了梦乡。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温令娆睡得正香,梦里她正拿着系统奖励的大力丸,追着褚祺瑞满院子跑,跑得那叫一个畅快。 “夫人!夫人!” 一阵急促的喊声把她从美梦里拽了出来。 温令娆睁开眼,就看见丫鬟半夏满脸通红地冲进来,气喘吁吁,连门都忘了敲。 “大喜事!夫人!大喜事!” 温令娆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什么大喜事把你急成这样?天塌下来了?” 半夏跑到床边,激动得手舞足蹈:“将军!是将军!” 温令娆愣了一下:“哪个将军?” “咱们的将军!卫大将军!”半夏的声音都在抖,“将军回京了!人已经到将军府了!” 温令娆猛地坐直了身子。 “你说什么?” 半夏使劲点头:“真的!奴婢刚才听门房说的,将军的马队今儿一早就进了城,人已经回府了!千真万确!” 第40章 大力丸 温令娆眨眨眼,又眨眨眼。 不对啊。 她记得原剧情里,她这位便宜老爹还得一个月才能回京。怎么提前了这么多? 她脑子转了转,很快想明白了。 八成是她那位娘亲,当朝长公主的手笔。 温令娆掀开被子下床:“快,给我更衣,我要回将军府。” 半夏早就把衣裳准备好了,手脚麻利地帮她穿戴。 温令娆一边穿一边问:“将军是一个人回来的?还是?” 半夏知道她想问什么,小声说:“听说是将军自己先回来的,长公主还在后面。” 温令娆点点头,没再多问。 穿好衣裳,简单梳了个头,温令娆就带着半夏出了门。 凌冀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看见她出来,低头行礼。 温令娆看了他一眼,想起昨晚的事,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凌冀的耳根子又红了,低着头不敢看她。 温令娆没再逗他,大步往外走。 将军府离长宁侯府不算太远,坐马车,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口,温令娆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将军府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的下人们脸上都带着喜气。好多人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 温令娆下了车,抬脚往里走。 刚进大门,就听见正厅那边传来一阵怒吼。 “放他娘的屁!” 那声音中气十足,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老子闺女嫁到他们褚家,是给他们脸了!他们倒好,欺负到老子闺女头上来了!老子今天非去褚家算账不可!” 温令娆脚步一顿。 这是她那位便宜老爹? 又一个声音响起,听着像是管家的:“将军!将军您消消气!您刚回京,得先进宫面圣啊!这是规矩!” “规矩个屁!老子闺女让人欺负了,还管什么规矩!” “将军!将军您不能去啊!您这一去,事儿就闹大了!” “闹大就闹大!老子怕他们不成!来人,给老子拿刀来!” 温令娆赶紧加快脚步,往正厅走去。 刚到门口,就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正往外冲。 他穿着一身戎装,满脸络腮胡子,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浑身上下冒着杀气。 管家死死抱着他的腰,被拖着在地上滑。 “将军!将军使不得啊!” 温令娆站在门口,喊了一声:“爹。” 那声音像一道定身符,让那个杀气腾腾的男人瞬间定在原地。 温乾转过头,看向门口。 等看清来人是谁,他脸上的杀气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 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泪花。 “娆娆……” 温乾喊了一声,声音都在抖。 他甩开抱着他腰的管家,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温令娆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瘦了。”温乾说,“瘦了这么多。” 温令娆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有点复杂。 这是原主的爹,不是她的。 可这男人看着她的眼神,那种心疼,那种愧疚,那种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 温乾伸手想摸摸女儿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大概是觉得自己手糙,怕弄疼她。 “爹听说你在褚家受欺负了。”温乾的声音沙哑,“都怪爹,爹回来晚了。” 温令娆摇摇头:“不晚。” 温乾眼眶更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想把那些软弱的情绪压下去,可怎么也压不住。 “你放心,”他说,“爹回来了,谁也别想欺负你。褚家那几个王八蛋,爹一个一个收拾他们。” 他说着,又要往外走。 温令娆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爹,您这是要去哪儿?” 温乾说:“去褚家!找他们算账!” 温令娆问:“那宫里呢?您不去了?” 温乾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先不管那个,回来再说。” 温令娆被他这脾气逗笑了。 “爹,”温令娆拉着他的袖子不放,“您先别急,听我说两句。” 温乾看着女儿,终于没再往外冲。 温令娆问:“您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还得一个月吗?” 温乾说:“是你娘。” 温令娆心里有数了。 温乾继续说:“你娘给我写了加急信,说你在这边受欺负,让我赶紧回来。我接到信就动身了,日夜兼程,总算是赶回来了。” 温令娆点点头。 果然是她那位娘亲。 长公主虽然人还没回来,可该做的事一件没落下。 温令娆拉着温乾的手,认真地说:“爹,您回来就好。只要您回来了,就没人敢欺负我了。” 温乾听了这话,心里又酸又软。 这孩子,以前可不会说这种话。 温令娆又说:“爹,有件事我得跟您坦白。” 温乾看着她:“什么事?” 温令娆说:“以前是我不懂事,非要嫁给褚祺瑞。您和娘劝了我那么多次,我都不听,非要往火坑里跳。现在我知道了,是我错了。” 温乾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女儿,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的娆娆,任性骄纵,想要什么就得要什么,谁说都不好使。为了嫁给褚祺瑞,她跟家里闹翻了天,说什么非他不嫁。 可现在,她居然说自己错了? 温乾心疼得不行。 “娆娆,”他握着女儿的手,“你别这么说。你没错,是爹没保护好你。当初就该拦着你,不让你嫁过去。” 温令娆摇摇头:“是我自己选的路,跟您没关系。不过爹放心,以后我不会再犯傻了。” 温乾看着她,眼睛里既有心疼,又有欣慰。 这孩子,终于长大了。 虽然长大的代价有点大,可总算是懂事了。 他拍拍女儿的手,说:“好,好。不管你怎么选,爹都支持你。现在爹回来了,就是给你撑腰的。谁欺负你,爹就收拾谁。” 温令娆笑了。 她拉着温乾的手,往厅里走:“爹,您赶了这么久的路,肯定累坏了。先歇歇,喝口茶,咱们慢慢说。” 温乾被女儿拉着走,脸上的怒气早就没了踪影,只剩下满脸的慈爱。 管家在旁边看着,偷偷抹了把汗。 还是小姐有办法。 换个人来,今天这刀是拦不住的。 温令娆端着茶盏,亲自给父亲奉茶。 “爹爹喝茶。”她双手将茶递到温乾面前,声音软糯。 温乾坐在上首,看着女儿这副乖巧模样,心里熨帖得很。他接过茶,正要喝,却见女儿站在跟前不走,不由笑道:“怎么,还等着爹爹夸你?” 温令娆抿嘴一笑:“女儿伺候爹爹,是应当的,哪用夸?” 嘴上这么说,脚下却没动。 趁温乾低头看茶盏的工夫,她垂着眼帘,意念一动。 系统空间里,那只【大力丸】的瓶子微微一闪。下一瞬,一粒黄豆大小的药丸便悄无声息地落入她手中。 温令娆借着袖子的遮挡,动作很快地将药丸丢进茶盏。 那药丸入水即化,无色无味,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温乾浑然不觉,端起茶盏便往嘴边送。 温令娆看着那茶盏凑近父亲的嘴唇,心跳快了一拍。 她也不知道这【大力丸】到底管不管用。系统说能增强十倍力量,可系统的话,十句里总有五句是夸大其词的。 万一没用倒还好,万一有用,但愿父亲别发现什么异常。 温乾这几日确实累得不轻。他已经连着几天没睡好觉了。此刻渴得厉害,一盏茶几口便喝了个干净。 放下茶盏,他正要开口说话,忽然愣住了。 温令娆一直盯着他,见状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爹爹,怎么了?” 温乾没答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还觉得浑身疲乏,可此刻,那股疲惫竟像是被什么东西一扫而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感涌出来,整个人精神得不得了。 他握了握拳头,手臂上青筋微微暴起。 “这茶……”温乾看向茶盏,有些惊讶。 温令娆心里咯噔一下:“茶怎么了?是今年的新茶,女儿特意挑的,爹爹喝着可还顺口?” 温乾摇摇头,笑道:“不是,是爹爹喝了这茶,倒觉得浑身有劲儿了。也许是这几日累狠了,这会儿坐下来歇一歇,缓过来了。” 温令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面上依旧笑盈盈的:“爹爹没事就好。您也别太操劳了,身子要紧。” 温乾摆摆手:“不打紧,爹爹心里有数。”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那股力量感依旧在,甚至比刚才更足了些。他站起身来,走了几步,步伐轻盈而有力。 “这倒是奇怪了。”温乾笑道,“喝盏茶的工夫,竟比睡一觉还管用。” 温令娆心里暗笑。 您老可不就是睡一觉也不及这盏茶管用?十倍力量呢,系统这回真没骗人。 她上前挽住父亲的手臂,撒娇道:“既然喝了茶有精神,那爹爹就多陪女儿说会儿话吧。您好些日子没回来了,女儿都想您了。” 温乾被女儿这一撒娇,心里那点疑惑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笑着拍拍她的手:“好,好,陪你说会儿话。” 父女俩在正厅里坐下,温令娆又亲自给父亲续了茶,只是这回不敢再往里加东西了。 那一粒【大力丸】够父亲用一阵子,再吃,可别补过头了。 温乾喝着茶,打量着女儿,忽然叹了口气:“娆娆,委屈你了。” 温令娆一愣,随即明白父亲说的是什么,笑道:“爹爹说什么呢?女儿有什么委屈的?” 温乾看着她,眼里满是心疼:“嫁到长宁侯府,那褚祺瑞是个什么东西,爹爹心里清楚。唉,都怪爹爹,没给你挑个好人家。” 温令娆心里一暖,握了握父亲的手:“爹爹别这么说。那褚祺瑞是不怎么样,可女儿也不是吃素的。他敢欺负女儿,女儿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温乾被她这话逗笑了,笑着笑着,眼里又浮起几分骄傲。 他这个女儿,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如今嫁了人,比在家里时更厉害了几分。 长宁侯府那点事,他也听说了些,世子爷被女儿拿捏得死死的,连侯夫人都拿她没辙。 “行,有这份心气就好。”温乾拍拍她的手,“不过也别太硬碰硬,有什么事,回来跟爹爹说。爹爹虽然老了,可这身骨头,还打得动。” 温令娆靠在父亲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 与此同时,城东。 这是一座普通的宅院,院内却别有洞天。 地下深处,一间密室内,墙上只点着几盏油灯。 “砰——” 一只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没用的东西!” 苏柒站在密室正中央,一张脸十分阴沉。 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 跪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 褚祺瑞伏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连头都不敢抬。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饶命?”苏柒冷笑一声,一脚踹在他肩头,将他踹翻在地,“本王问你,那温令娆到底是怎么回事?” 褚祺瑞爬不起来,就那么侧躺在地上,哆嗦着道:“小人……小人也不知道……” “不知道?”苏柒俯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拎起来,“她是你的正妻,你跟她说不上话?她那些银子是哪来的?她怎么会突然变了一个人?她为什么要跟本王作对?”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褚祺瑞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重复道:“小人真的不知道……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说不下去了。 以前那个温令娆,满心满眼都是他,他说东她不敢往西,他让她往南她不敢朝北。 可自从那次之后,一切都变了。 如今的温令娆,看着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别说亲近,连多看他一眼都嫌脏。 她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他敢还手,她就敢闹得满府皆知。如今整个长宁侯府,从上到下,没一个敢惹她的。 苏柒看着他那副窝囊样,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将他摔在地上。 “废物!” 他在密室里来回踱步。 十三万两白银。 那是他花了多少心思才攒下来的,是用来招兵买马和拉拢朝臣的。如今倒好,全进了温令娆的口袋。他派去的杀手,一个都没回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像是被人生生从这世上抹去了。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苏柒停下脚步,盯着褚祺瑞,“那些杀手,都是本王精心挑选的好手,对付一个女人绰绰有余。可他们全都死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她是妖怪吗?” 第41章 莲花楼 褚祺瑞趴在地上,不敢吭声。 苏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本王想不通。”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当初不是说,温令娆爱惨了你,离了你就活不成?本王这才选中她,想借你这条线,搭上卫国将军府。可如今呢?” 褚祺瑞抖了抖,小声辩解:“以前是真的……她以前真的对小人言听计从……” “以前?”苏柒冷笑,“那现在呢?她现在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这样的女人,你告诉本王她爱惨了你?” 褚祺瑞不说话了。 苏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眉头紧紧皱着。 温令娆这个人,他查过。 卫国将军独女,长公主之女,皇帝的嫡亲表姐。生得极美,性子却软糯,嫁进长宁侯府后受尽委屈也不敢吭声。这样的女人,最好拿捏。 可如今呢? 她敲诈他十三万两,眼皮都不眨一下。她杀了他派去的杀手,一个不留。 她把他的人摁在地上摩擦,却让他连反击的余地都没有。 这哪里是软糯?这分明是条毒蛇。 不,毒蛇都没她狠。 “性情大变……”苏柒喃喃道,“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彻底?” 他想不通。 一个人怎么可能突然之间,从绵羊变成猛虎? 他睁开眼,眼底闪过一道精光。 除非,她根本不是原来那个人。 可这念头只在心里转了一圈,就被他压下去了。太荒唐了。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事? 褚祺瑞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他浑身疼得要命,却不敢动一下,生怕再惹怒了苏柒。 苏柒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张纸条,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纸条上的字迹密密麻麻,是他刚收到的密报。 “温乾提前回京了。”他抬眼看向跪在面前的褚祺瑞,“今日一早就到了。” 褚祺瑞跪在地上,听到这话,只是茫然地点点头,不知道这与自己有何关系。 苏柒将纸条递给他。 褚祺瑞双手接过,仔细看了一遍,脸色渐渐变了。 “北疆布防图?”他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惧,“王爷的意思是?” 苏柒站起身,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温乾此番回京述职,随身携带的,就有这份北疆布防图。此图关系重大,如果落到有心人手里?”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你说,如果这图从温家搜出来,会是什么后果?” 褚祺瑞脑子转得慢,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苏柒。 苏柒见他这副蠢样,心里暗骂一句废物,耐着性子解释:“温乾是卫国大将军,北疆布防图本该由他亲自保管,绝对不可外泄。可如果这图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比如敌国使臣手里,你说,皇上会怎么想?” 褚祺瑞终于听懂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王爷要栽赃温家通敌?” “不是栽赃。”苏柒纠正他,“是证据确凿。温乾私通外敌,将北疆布防图卖给敌国,证据就在他书房里。皇上震怒,温家满门抄斩。这戏码,如何?” 褚祺瑞浑身发抖,额头冷汗直冒。 他虽然恨温令娆,可也从没想过要灭她满门。那可是满门抄斩啊,温乾、长公主、温令娆,还有温家上下几十口人都要死! “王爷……”他哆嗦着开口,“这是不是闹得太大了……” 苏柒冷冷看着他:“大?她敲诈本王十三万两的时候,怎么没嫌大?她杀本王派去的杀手时,怎么没嫌大?她当众羞辱你的时候,怎么没嫌大?”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扎在褚祺瑞心上。 苏柒俯下身,凑近他耳边:“想想她是怎么对你的。当众扇你耳光,把你踩在脚底下,整个京城都知道你怕老婆。你的脸面,你的尊严,全被她踩碎了。你就不想报仇?” 褚祺瑞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当然想。 那些下人看他的眼神,鄙夷的嘲笑的幸灾乐祸的,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还有她的嫁妆。 那是多少银子?十万两?二十万两?他当初娶她,冲的就是这份嫁妆。 可如今呢?她一分钱都不给他,他连喝酒的钱都得伸手向府里要。 凭什么? 他是她的夫君,是长宁侯府世子,那些银子本就该是他的! 苏柒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褚祺瑞面前。 “这是本王让人伪造的。”苏柒道,“北疆那边一个部落首领的笔迹,与温乾往来的书信。信里提到布防图,提到交易,提到银子。只要这封信出现在温乾书房里,再加上布防图失窃,你说,皇上会信谁?” 褚祺瑞盯着那封信,喉咙发干。 苏柒继续道:“你明日去将军府。你不是一直说要给温令娆赔罪吗?正好,这是个机会。你带着礼物上门,态度诚恳些,说自己知道错了,求她原谅。她就算再恨你,当着将军府下人的面,也不好直接把你打出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趁她不注意,溜进温乾书房。先把这封信塞进去,再找布防图。图找到后,你不用带出来,只需确认位置。本王自会安排人,在合适的时候发现这张图与信。” 褚祺瑞的手在发抖。 他接过那封信,只觉得有千斤重。 “王爷……”他艰难地开口,“如果被发现怎么办?” “不会被发现。”苏柒打断他,“趁着书房里没人,你动作快些,神不知鬼不觉。” 他站起身,走回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抿了一口,语气淡淡:“事成之后,温家满门抄斩,温令娆的嫁妆充公。但你放心,本王会让人漏掉一部分,那些银子,足够你后半辈子花天酒地。” 褚祺瑞的眼睛亮了亮。 嫁妆。 苏柒看着他那副贪婪的嘴脸,心里冷笑,面上却笑道:“怎么,还不放心?” 褚祺瑞咬了咬牙,终于点了头:“小人听王爷的。” “很好。”苏柒笑了笑,“那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你便去将军府。记住,态度要诚恳,戏要做足。你那夫人虽然狠,可也不是铁石心肠。只要你够低三下四,她未必不会心软。” 褚祺瑞点点头,将那封信贴身收好。 苏柒挥了挥手:“去吧。回去好好歇着,明日还有大事要办。” 褚祺瑞爬起来,踉跄着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苏柒。 “王爷……”他犹豫着开口,“如果事成之后,温令娆,能不能留她一命?” 苏柒挑眉:“怎么,舍不得?” 褚祺瑞忙摇头:“不是不是,只是小人想亲自。” 他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抹狠色:“小人想亲自收拾她。” 苏柒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行。”他道,“只要事情办成,她是死是活,本王都不过问。你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褚祺瑞重重地点头,转身出了密室。 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柒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 温令娆。 这一次,本王看你还能往哪儿逃。 你爹通敌的铁证如山,你温家满门抄斩,本王倒要看看,你那十三万两银子,能不能买你全家性命。 至于褚祺瑞? 苏柒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这种蠢货,还真以为能拿到那些嫁妆?温家抄家,所有财产充公,他能捞着什么?不过是本王手里的一颗棋子罢了,用完就扔。 等事情了结,随便找个人把他灭口,干干净净,神不知鬼不觉。 …… 京城东市,有条不起眼的巷子。 巷子深处,有一座三层的木楼,楼外挂着一块匾额,上头写着两个烫金大字:莲花。 这地方明面上是个茶楼,专接待达官贵人。是京城贵人们消遣的好去处。 可暗地里,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都知道。莲花楼的消息,比锦衣卫还灵通。 此刻,三楼最里间的雅座里,温令娆正坐在窗边。 整个人看着清淡素雅,可那双眼睛,却十分亮。 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进来的是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的年纪,举止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他手里端着一盏茶,走到温令娆跟前,将茶盏轻轻放在她手边。 “楼主。”他退后一步,微微颔首。 温令娆抬眸看他,“漱元晏,你这个称呼倒是改得真快。” 漱元晏是莲花楼的执牌人,明面上是这茶楼的掌柜。 莲花楼背后真正的东家是谁,京城里没人知道。只有极少数人清楚,这莲花楼,是长公主的产业。 而如今,长公主把莲花楼交给了女儿。 漱元晏神色从容,不卑不亢:“世子妃既然接了长公主的信物,就是莲花楼的新楼主。属下不敢僭越。” 温令娆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没接话。 漱元晏站在那里,等着她开口。 “查到了?”温令娆放下茶,终于开口。 漱元晏点头:“半个时辰前,褚祺瑞从闵王府的后门离开。” 温令娆挑了挑眉,没有意外。 褚祺瑞天还没亮就出门,她早就得到了消息。只是没想到,他去的竟然是闵王府。 “苏柒倒是沉得住气。”她淡淡道,“我以为他还要再忍几天。” 漱元晏看了她一眼,继续道:“属下还查到一件事,卫国大将军此番回京述职,随身携带了北疆布防图。” 温令娆的手指微微一顿。 北疆布防图。 这东西有多重要,她心里清楚。 “苏柒的目标,是那幅图。”漱元晏直接点破,“而褚祺瑞,正是他派去偷图的人。” 温令娆看着他,没有说话。 漱元晏继续道:“属下推断,苏柒会让褚祺瑞以赔罪为名,前往将军府。趁人不备,潜入书房盗取布防图。一旦图失窃,他再落井下石,参大将军一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通敌叛国之罪。” 温令娆的瞳孔微微收缩。 通敌叛国。 这四个字,足够让她温家满门抄斩。 她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情绪。 漱元晏说得轻巧,可她知道,苏柒要的,绝对不只是盗图那么简单。 布防图失窃,顶多是失职之罪,罪不至死。可如果再有证据坐实温家通敌? 她想起原着里的情节。 原着中,温家确实被诬陷通敌,满门抄斩。那场戏,她拍过。 她还记得剧本里写的那些细节。 只是原着里,这场戏是在两年后。 如今,提前了。 因为她敲诈了苏柒十三万两,因为她杀了他派去的杀手,因为她让他颜面尽失。 苏柒等不了两年了,他现在就想置她于死地。 温令娆端起茶又抿了一口。 漱元晏看着她。 这位新楼主,他之前只是听说过。 长宁侯府世子妃,温家嫡女,传闻中是个软糯的性子,在婆家受尽委屈也不敢吭声。可眼前这人,哪里软糯了? 刚才他说话时,一直留意着她的反应。 还有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太亮了,像是见惯了风浪的人。 漱元晏心里转了无数个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安安静静等着。 温令娆放下茶盏,抬眼看他。 “你说得没错。苏柒要的,确实是通敌叛国之罪。他要我温家满门抄斩。” 漱元晏微微挑眉:“世子妃似乎并不意外。” 温令娆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凉:“意料之中的事,有什么可意外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街上人来人往,一片太平盛世的模样。 谁能想到,这太平底下,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算计? “褚祺瑞那边,我已经让人盯着了。”她淡淡道,“他如果敢进将军府的书房,正好,省得我再找理由收拾他。” 漱元晏跟在她身后半步。 她早就料到了? “世子妃既然有防备,那属下就不多嘴了。”他道,“只是有一事,属下想请教。” 温令娆转过身看他。 漱元晏直视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苏柒背后,还有人。” 温令娆挑眉。 “闵王虽然得宠,可他一个皇子,哪来那么多银子招兵买马,拉拢朝臣?”漱元晏道,“他背后,必定有人撑着。那十三万两银子,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可对他背后的势力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世子妃可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 温令娆看着他,忽然笑了。 “漱元晏,”她道,“你这是试探我?” 漱元晏面色不变:“属下不敢。只是莲花楼既然换了新楼主,属下总得知道,新楼主有多少斤两。” 温令娆却没恼,反而笑得更深了些。 “行。”她道,“那我问你,你觉得苏柒背后的人是谁?” 第42章 将计就计 漱元晏想了想,道:“能让闵王俯首帖耳,能拿出那么多银子,能有胆子染指北疆布防图。这样的人,朝中不多。属下猜,不是二皇子,就是四皇子。” 温令娆点点头,又摇摇头。 “都对,也都不对。”她道,“苏柒背后确实有人,但不是二皇子,也不是四皇子。” 漱元晏目光一凝。 “那是?” 话没说完,一道黑影忽然从窗外翻进来,落在温令娆的身前。 漱元晏下意识后退一步,手已经按上了腰间。 等看清来人,他才松了口气。 是个年轻男子,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 他挡在温令娆身前,正冷冷地盯着漱元晏,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贼。 “凌冀。”温令娆无奈地开口,“你干什么?” 凌冀没动,依旧盯着漱元晏,语气生硬:“他靠你太近了。” 漱元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与温令娆的距离,少说还有三步远。 “凌冀。”温令娆的声音重了些。 凌冀这才不情不愿地侧开身,让出半步。 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漱元晏,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漱元晏哭笑不得。 他听说过温令娆身边有暗卫,是从卫国将军府带出来的,忠心耿耿。可没想到,竟忠心到这个地步。 三步之内,不得有陌生男人接近? 温令娆揉了揉眉心,有些哭笑不得。 凌冀是她娘亲给她的,说是从父亲军中挑的好手,身手好,嘴也严。 就是有一点不好。太护主了。但凡有人靠近她三步之内,他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浑身的毛都炸起来。 “他是莲花楼的人,不是外人。”温令娆解释道。 凌冀面无表情:“属下知道。但他是男人。” 温令娆:“……” 漱元晏:“……” 这理由,他竟无法反驳。 温令娆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计较。 她看向漱元晏,正色道:“苏柒那边,你不用插手。他那些小动作,我心里有数。” 漱元晏收回落在凌冀身上的目光,点点头:“世子妃有计较就好。只是有一事,属下得提醒世子妃,褚祺瑞毕竟是您名义上的夫君。他如果死在将军府,您脱不了干系。” 温令娆笑了笑:“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死在将军府的。”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他还有用。” 漱元晏看着她,心里的好奇越来越重。 这位新楼主,到底有多少底牌? …… 暮色四合,金都城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漱元晏已经离开了,温令娆依然坐在那儿,手中端着一盏茶,却没有喝。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熙熙攘攘的街市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时,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叩了三下。温令娆放下茶盏,淡淡道:“进来。” 门推开,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闪了进来,又迅速将门合上。 来人正是温令娆身边的暗卫,凌冀。 凌冀在温令娆面前站定,抱拳行礼,低声道:“小姐。” 温令娆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凌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在对面坐了下来,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始终垂着,不敢直视。 “褚祺瑞那边,可有什么动静?”温令娆开门见山地问道。 凌冀沉声答道:“回小姐,他今日午时出门,先去了城南的茶楼,与几个好友吃了顿饭,随后独自一人去了北街,在巷口逗留了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便回了侯府。属下观察,他在北街时神色紧张,不时回头张望,像是怕被人跟踪。” 温令娆听了,冷笑一声:“他当然怕被人跟踪。北街那地方,住的可不是什么正经人。他去那里,多半是去见那些倒卖军事情报的掮客了。” 凌冀眉头微皱,低声道:“小姐的意思是,褚世子在打军防图的主意?” “不错。”温令娆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语气平静。 凌冀面色一凛。 温大将军的书房戒备森严,普通人根本进不去,褚祺瑞身为女婿,借口登门拜访,是有机会混进去。 如果他果真盗取了布防图交给敌国,那温家上下数百口人的性命可就难保了! “小姐打算如何处置?”凌冀沉声问道。 温令娆没有立刻回答。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将半开的窗户又推开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道机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叮,戏精人生辅助系统提示:检测到重大剧情节点!】 【当前场景:莲花楼雅间。关键人物:温令娆、褚祺瑞、凌冀。即将触发原定剧情,褚祺瑞盗取布防图,温家因通敌叛国罪名被满门抄斩,温令娆在侯府受尽凌辱后惨死。】 【系统发布任务,请宿主选择,】 【选项A:任由褚祺瑞盗图。此为原主剧情走向,结局:温家灭门,温令娆惨死。任务评级:无。】 【选项b:自由发挥。任务要求:改变温家被灭门的命运。奖励:根据操作评级发放未知惊喜。】 【请宿主在三十秒内做出选择。】 温令娆站在窗前,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冷笑。 选择A?任由褚祺瑞盗图,然后眼睁睁看着温家上下一百多口人被杀,看着父亲含冤而死,看着母亲撞柱而亡?开什么玩笑。 她温令娆在现代是双料影后,演过无数角色,经历过无数剧本,但从来没有一个剧本,能让她乖乖地走向既定的死局。 “我选b。”她在心中默念。 【叮,宿主已选择选项b:自由发挥。任务目标:改变温家被灭门的命运。系统将根据宿主操作进行实时评级,任务结束后发放奖励。祝宿主好运。】 系统的提示音消失后,温令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 “凌冀。”她唤了一声。 “属下在。” 温令娆走回桌边,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到凌冀面前。 凌冀双手接过,展开一看,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纸条上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娟秀却力道十足,那是一份布防图的绘制要求,地点、标注、记号,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小姐,”凌冀抬起头,表情变得古怪起来,眼神中带着难以置信,“您要属下画一张假的地形布防图?” 温令娆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不是假的地形布防图,”她纠正道,目光锐利,“是一张特制的地形布防图。要画得逼真,逼真到任何懂军事的人看了,都会以为它是真的。” 凌冀低头又看了一遍纸条上的内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张图上标注的大部分都与真实的布防情况相差无几,只是在几处最关键的位置上做了改动。 这些改动极其细微,如果不与真图仔细比对,根本看不出来。 可一旦敌方根据这张图调兵遣将,那几处细微的改动,足以让他们全军覆没。 “小姐的意思是将计就计?”凌冀试探着问道。 温令娆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远处灯火阑珊的街市。 “褚祺瑞想偷布防图,就让他偷。他想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只是他得想清楚,偷了不该偷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凌冀再次低头看向手中的纸条,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小姐这是要借刀杀人,不,比借刀杀人更狠。 她要让褚祺瑞亲手把假图送出去,让敌方根据假图制定作战计划,等到战事一开,敌方按照假图的部署进攻,便会一头撞进大乾军队的陷阱里。 到时候,通敌叛国的罪名非但落不到温家头上,反而会反噬褚祺瑞自己。 这一招,既保住了温家,又除掉了褚祺瑞,还顺带帮朝廷打了一场胜仗。 一石三鸟,狠辣至极。 可问题是,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通军事谋略了? 凌冀心中疑惑,却不敢问出口。他只知道,眼前这个温令娆,与他印象中那个温顺隐忍的世子夫人,简直判若两人。 “怎么,有难处?”温令娆见他不说话,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凌冀回过神来,连忙收起纸条,正色道:“没有难处。属下领命。” “记住,”温令娆叮嘱道,“要画得逼真。纸张要用军中常用的那种桑皮纸,墨色要旧,不能太新,边缘要做些磨损,像是被人反复翻看过。图上的标注,字体要模仿我父亲的笔迹,你应该见过。” 凌冀点了点头。 他作为温家的暗卫,曾多次出入温大将军的书房,对将军的笔迹自然不陌生。 “属下尽力。”他沉声道。 “不是尽力,”温令娆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是一定要做到。此事关乎温家上下一百三十七口人的性命,容不得半点差池。” 一百三十七口。凌冀心头一震。小姐连人数都记得清清楚楚,可见她早就在谋划这件事了。 “属下明白。”凌冀将纸条贴身收好,抱拳行礼,“属下这就去办。” 温令娆微微颔首,又道:“此事不可让第三个人知道。画好之后,你亲自送到我手里,不要经过任何人的手。” “是。” 凌冀转身欲走,走到窗边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了一句:“小姐,那褚世子那边,要不要属下盯着?” 温令娆重新坐回桌边,提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盏茶,语气平淡:“不用。让他偷。他不偷,我这出戏还怎么唱下去?” 凌冀听懂了她的意思,不再多言,单手撑住窗沿,身形如燕,无声无息地从二楼窗户翻了出去,转瞬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温令娆端着茶盏,却没有再喝,只是静静地坐着。 她想起系统的任务,改变温家被灭门的命运。 在原主的记忆里,温家的灭门之祸就是从这张布防图开始的。 褚祺瑞盗图,栽赃温家通敌,皇帝震怒,下旨抄家。温大将军百口莫辩,在狱中自尽,长公主跪在宫门外求情,跪了三天三夜,皇帝连面都不肯见。 温令娆在侯府受尽屈辱,最终在一场大雪里无声无息地死去了。 那段记忆太过惨烈,以至于温令娆穿越过来之后,每每想起,都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不是原主,她不会坐以待毙。 既然老天让她穿越过来,给了她第二次生命,那她就要好好地活,要让那些害过温家的人,一个一个地付出代价。 褚祺瑞是第一个。 “褚祺瑞,”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像在念一个陌生人的名字,“你偷什么不好,偏要偷不该偷的东西。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温令娆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袖,恢复了那副温婉端庄的侯府夫人模样。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脸上没有任何破绽之后,才拿起桌上的披风系好,推门走了出去。 楼下,侯府的马车已经在等了。车夫见她出来,连忙跳下车,恭敬地掀开车帘。 “夫人,回府吗?” 温令娆点了点头,扶着车夫的手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驶过金都城的街道,穿过一片片灯火,朝着长宁侯府的方向而去。 温令娆靠在车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凌冀那张写满错愕的脸。 他大概觉得这个任务很离谱吧。 画一张假的布防图,还要画得逼真,逼真到连专业人士都看不出破绽。 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正常的深闺女子身上,都确实离谱得很。 可她不是正常的深闺女子。 她是温令娆,是拿了两个影后的女人,是演过无数角色经历过无数人生的戏精。 演戏这种事,她最擅长了。 而褚祺瑞,不过是在她的戏里,扮演了一个注定要倒霉的角色罢了。 …… 次日,京城,朱雀大街。 天刚蒙蒙亮,京城的主街上便已经戒了严。 金吾卫的士兵们身着明光铠,手持长戟,每隔十步便站一人,从城门一直排到皇城根下。 街两旁的百姓被拦在警戒线之外,却没有人抱怨。 因为今日回京的,是当今圣上的亲姐姐,长公主苏菱。 长公主此次回京,圣上特命金吾卫出城三十里迎接。 巳时三刻,城门处传来一阵隆隆的声响。 长公主的凤驾,一辆八宝流苏车驾,四角悬挂着拳头大小的铜铃。车前十六匹白马拉着车驾,每一匹都是上好的西域良驹,通体雪白。 第43章 长公主 凤驾两侧,各有八名宫女和八名太监步行随侍,步履匆匆,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凤驾的速度。 车驾后面,还跟着长长一队护卫和随从,浩浩荡荡。 “长公主殿下回京——” “跪——” 金吾卫的统领一声高呼,声音洪亮,传遍整条大街。 街两旁的百姓纷纷跪倒在地,乌泱泱地埋了一片,没有一个人敢抬头张望。 凤驾缓缓驶过京城大街,车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叮叮当当,传出去很远。 …… 长宁侯府,偏院。 温令娆坐在窗前,手中捏着一卷书。她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侯府离京城大街虽隔了几条街巷,但今日风大,车铃声还是顺着风飘了过来。 “叮铃……叮铃……” 温令娆眼睛一亮,猛地将书拍在桌上,站起身来。 是母亲的车驾。她回来了。 温令娆深吸一口气,站在铜镜前,迅速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镜中的女子先是微微蹙起眉头,将嘴角往下压了压,又抬手揉红了眼角,恰好是那种受了委屈又不肯轻易掉泪的模样。 这是她拿手的好戏。 在现代拿了两个影后的女人,变脸这种事,比吃饭还简单。 “凌冀。”她低声唤了一句。 窗外的廊下无声无息地多了一道身影。 凌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垂手而立,静候吩咐。 “带上那张图,随我回将军府。” 凌冀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是。” 他没有多问,转身便去取东西了。 片刻之后,他回到廊下,怀中多了一个油布包裹,贴身藏着,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温令娆满意地点了点头,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又故意将发髻弄得松散了,瞧着有几分憔悴。 她在铜镜前最后审视了一遍自己。 很好,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位长宁侯府的世子夫人,这些日子过得并不舒坦。 她理了理衣袖,走出了偏院。 …… 将军府,正厅。 长公主的凤驾在将军府门前停下,整条街都被金吾卫围得水泄不通。 宫女掀开车帘,苏菱从车驾中走了出来。 她今年三十有七,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 一身绛紫色的华服,头戴九尾凤钗,腰系白玉带,贵气逼人。 她的五官明艳大气,走起路来带风,身后跟着的宫女太监们一路小跑才能勉强跟上她的步子。 “殿下慢些——”身后的贴身宫女气喘吁吁地追着,手里还捧着长公主刚才脱下的披风。 苏菱充耳不闻,大步流星地走进将军府的大门,穿过前院,直奔正厅。 她身后的小太监们跑得帽子都歪了,也不敢停下来扶一扶,只能歪着帽子继续追。 “将军呢?”苏菱边走边问。 门口的侍卫连忙躬身答道:“回殿下,将军在正厅等候。” 苏菱冷哼一声,脚步不停,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正厅的台阶,一脚踏进了门槛。 正厅里,大将军温乾早就得到了消息,站起身来迎了两步。 “菱儿,你回来了!”温乾笑着迎上去,张开手臂想给妻子一个大大的拥抱。 苏菱理都没理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她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目光扫过正厅,忽然皱起了眉头。 “令娆呢?” 温乾的手臂还尴尬地张着,见妻子不搭理他,只好讪讪地收回来。 搓了搓手,说道:“令娆在长宁侯府呢,还没过来。” “还没过来?”苏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回京这么大的事,她不来迎驾?是不是褚家那个混账不让她出门?” 温乾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令娆她——” 他话还没说完,正厅外面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母亲!” 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温令娆的身影出现在正厅门口。 她发髻松散,脸色苍白,眼眶泛红,一看见苏菱,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踉踉跄跄地扑了过来。 “母亲!” 温令娆一头扎进苏菱的怀里,双手紧紧抓住苏菱的衣袖,将脸埋在她的肩头。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母亲,您终于回来了……女儿好想您……” 苏菱被女儿这一扑,心都揪起来了。 她连忙伸手搂住温令娆,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手抬起她的脸来查看。 只见温令娆眼眶通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鼻尖也红红的,嘴唇微微发白。 “令娆,你这是怎么了?”苏菱的声音变成了满满的心疼和焦急,“谁欺负你了?是不是褚祺瑞那个混账东西?你跟娘说,娘给你做主!” 温令娆将脸埋在苏菱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母亲……女儿在侯府……日子不好过……” 只这一句话,苏菱的怒火便“噌”地一下蹿了上来。 “什么?!”苏菱猛地站起身来,一手搂着温令娆,一手“啪”地拍在桌上,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褚祺瑞那个王八蛋敢欺负我女儿?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温乾!” 她一声暴喝,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搓手的温乾,怒气冲天。 “你给我说清楚!令娆在侯府受了委屈,你知不知道?你是怎么当爹的?女儿被人欺负了,你连个屁都不放?” 温乾被妻子这一通骂,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他搓着手,讪讪地笑着,一脸讨好的模样。 “菱儿,你听我说。”他往前凑了一步,试图解释。 “听你说什么?”苏菱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手指戳着他的胸口,一字一顿地骂道,“温乾,我把女儿交给你照看,你就是这么照看的?你在外面打仗威风八面,回到家里连女儿都护不住?你这个大将军是怎么当的?” 温乾被戳得连连后退,脸上的笑也越来越勉强:“菱儿,菱儿,你别急,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苏菱的火气一点就着,嗓门也越来越大,“我现在就去长宁侯府,我倒要问问褚家的人,我苏菱的女儿,哪一点配不上他们家那个废物世子?敢欺负我女儿,我看他们是活腻了!” 她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温令娆连忙拉住她的袖子,小声说:“母亲,您别去!” 苏菱回头看着女儿这副委委屈屈的模样,心疼得不行,一把将温令娆又揽回怀里,柔声哄道:“令娆别怕,有娘在,谁也不能欺负你。你告诉娘,褚祺瑞到底做了什么?娘去给你出气。” 温令娆靠在苏菱怀里,肩膀微微颤抖,声音低低的:“母亲,褚祺瑞他一直在打外公留下的兵权的主意,还想利用女儿去父亲书房里偷军防图。” “什么?!”苏菱的脸色瞬间变了,从愤怒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杀意,“他敢打军防图的主意?这是要抄家灭族的死罪!温乾!” 她一声暴喝,温乾又是一个激灵。 “你听见没有?那个混账东西要偷你的军防图!你还在这儿站着干什么?还不去把他抓起来?” 温乾搓着手,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换上了一副无奈的表情。 他看了看暴怒的妻子,又看了看窝在妻子怀里的女儿,叹了一口气。 “菱儿,你消消气,这事儿我早就知道了。” 苏菱一愣:“你早就知道了?” “是啊。”温乾点点头,朝温令娆努了努嘴,“你闺女拦着不让去。我本来昨天就打算去长宁侯府把褚祺瑞那个王八蛋捆起来,押到衙门去告他个通敌叛国。结果令娆死活不让,说她自己有计划。” 苏菱低头看向怀里的温令娆。 温令娆从苏菱怀里抬起头来,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眶还是红红的,但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她伸出手,蹭掉了脸上的眼泪。 “母亲,您别急。杀鸡焉用牛刀?褚祺瑞那个废物,不值得您亲自动手。” 苏菱看着女儿这变脸的速度,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 温令娆从小就不是个吃亏的主儿,小时候在金都城里,那些欺负她的世家子弟,哪个最后不是被她整得哭爹喊娘的? 嫁入侯府之后,她收敛了锋芒,苏菱还担心她受委屈,现在看来? 她的闺女,还是那个不肯吃亏的闺女。 “令娆,”苏菱拉着女儿在椅子上坐下,自己也挨着她坐了,眼中满是兴奋的光,“你跟娘说说,你打算怎么对付那个混账?” 温令娆没有急着回答。 她先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凌冀,凌冀会意,微微颔首,将怀中的油布包裹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退到门外守着。 温令娆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她没有展开,只是用手轻轻按了按,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苏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母亲,”她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褚祺瑞不是想要军防图吗?那我就给他一张。” 苏菱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给他一张?你是说?” “一张特制的军防图。”温令娆的手指在纸包上轻轻叩了叩,语气轻描淡写,“画得逼真,逼真到任何人都看不出破绽。只是上面有几处关键的地方,跟真正的布防不太一样。” 苏菱是何等聪明的人,一听这话,立刻就明白了女儿的用意。 “你是说,将计就计?”苏菱压低声音问道。 温令娆点了点头,凑到苏菱耳边,用只有母女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他偷了图,送给该送的人。那边按照图上的部署来打,正好一头撞进咱们的口袋里。到时候,通敌叛国的罪名,就该由他来背了。” 苏菱听完,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好!”她大声赞道,眼中满是欣慰和骄傲,“这才是我苏菱的女儿!不愧是将门之后,有胆有谋!” 温乾在一旁搓着手,看看妻子,又看看女儿,欲言又止。 他其实想说,这件事风险不小,万一出了差错? 但看着苏菱那张兴奋的脸,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苏菱重新坐下来,拉着温令娆的手,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得意。 她压低声音,凑到女儿耳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令娆,你跟娘说,你想怎么玩?娘全力支持你。要人要钱要势,你尽管开口。” 温令娆看着母亲这副兴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摇了摇头,轻声说:“母亲,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您和父亲心里有数就行。等到收网的那一天,女儿一定第一个告诉您。” 苏菱听了,虽然心里痒痒的,但也明白女儿说得有道理。她点了点头,拍了拍温令娆的手背,郑重地说:“好,娘听你的。不过你记住,不管出了什么事,有娘在。天塌下来,娘给你顶着。” 温令娆眼眶微微一热。这一次,不是演的。 她将脸靠在苏菱的肩上,轻声说:“谢谢母亲。” 苏菱搂着女儿,目光越过温令娆的头顶,落在桌上的那个油布包裹上。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褚祺瑞啊褚祺瑞,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主意打到我女儿头上。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温乾站在一旁,看着这母女俩亲亲热热地坐在一起,搓了搓手,终于忍不住凑了过来,陪着笑脸说:“那个,菱儿,你也累了半天了,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我让厨房准备了你最爱吃的。”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苏菱白了他一眼,但语气已经比刚才好了许多,“女儿的事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 温乾被怼了一句,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乖乖地退到一边站着。 温令娆靠在苏菱肩上,看着父亲这副模样,忍不住偷偷笑了。 温令娆鬼鬼祟祟地靠过去,压低嗓子说: “褚祺瑞不是想偷我爹的布防图?再给他扣个通敌卖国的罪名?” “那咱们干脆成全他。” 说完朝旁边的凌冀招招手。凌冀板着脸走上前,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苏菱好奇地打开一看,画得密密麻麻。乍一看像地图,仔细一瞧。 “噗——” 苏菱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她拿手帕擦擦嘴,指着那图笑得直不起腰。 “这就是布防图?这明明是春宫……咳咳,那种图吧?” 第44章 鬼鬼祟祟 温乾也凑过来看,一眼过去老脸通红。 “这分明是……那种姿势图啊!” 羊皮卷上的人穿着铠甲,可姿势实在没眼看,画得还挺生动。 凌冀在一边低着头,耳朵红得滴血。 没人知道他昨晚是怎么盯着画师,逼人家画出这玩意的。 “识货啊。”温令娆笑得特别欠揍。 “这可是凌冀搞来的好东西,我做了点手脚,远看像山水地形,近看嘛,你们懂的。” “信我也准备好了。” 温令娆又从袖子里掏出封信。 “等褚祺瑞把这玩意儿偷回去,在文武百官面前一本正经打开这罪证。” 那场面,想想就笑死人。 一家三口互相看了看。 “哈哈哈!” 连一向严肃的温乾都笑得像杀猪。 “太缺德了!闺女,你这招,真有你娘当年那味儿!” 苏菱瞪他一眼,自己也笑得抹眼泪。 “行,就这么干!” “传我的话,三天后在将军府摆宴!” “把京城有头有脸的人都请来!尤其要把褚家那小混蛋叫上!” “告诉底下人,那天书房不用守了,都喝酒去!谁要是敢拦着褚祺瑞偷东西,我打断他的腿!” …… 卫国将军府的宴席,设在正厅前的阔院里。 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了。 院子里摆了几十桌,男宾在左,女眷在右,中间用一道花廊隔开。 褚祺瑞到的时候,宴席已经开了小半个时辰。 长宁侯府如今的处境,他心里清楚,空架子一个,银钱早就花得差不多了,全靠着温令娆的嫁妆撑着。 而温令娆又是温家的人,他一个侯府世子,靠妻子的嫁妆过日子,这话传出去不好听。 可今日他身为女婿,如果不来,反而更落人口实。 所以他还是来了。 穿了一身簇新的锦袍,腰带上挂了块成色还不错的玉佩,打马进了将军府。 他在门口递了帖子,随着引路的小厮往里走。 刚转过影壁,还没进到院子里,就听见有人高声道:“哦豁,这不是长宁侯府的褚大公子吗?可算来了!” 周围好些人都扭过头来看。 褚祺瑞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年轻公子,一身宝蓝色锦袍,面白唇红,手里捏着酒杯,正歪着头朝他笑。 他认出来了,这是镇北侯府的二公子章程,素来嘴贱,最爱拿人取笑。 章程旁边还坐着一个人,兵部侍郎家的公子崔巍,两个人一唱一和,是京城里有名的狐朋狗友。 褚祺瑞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好露出来,只能拱手道:“章二公子,崔公子,久等了。” “久等倒是不久等,”章程笑吟吟地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啧啧出声,“就是没想到,褚大公子还有闲心出来赴宴。我听说你们府上最近忙得很啊?” 褚祺瑞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勉强笑道:“府上倒是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章程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扭头看了崔巍一眼,“崔兄,你听见没有?褚大公子说他们府上没什么事呢!合着外头那些传言都是假的?” 崔巍配合地站起身,摇着折扇走过来,笑眯眯地道:“章兄,你这就不懂了。褚大公子是什么人?那是有大胸襟大气度的人。什么养外室啊,靠媳妇的嫁妆过日子啊,这些事在人家眼里,那都不叫事。” 他故意顿了顿,拿折扇敲了敲手心,做出一副思索的样子,“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叫理所应当!” 章程拍手大笑:“妙啊!崔兄这话说得妙!靠媳妇养着,拿媳妇的银子在外头养外室,这种事换了一般人,那是天大的丑事,可到了褚大公子这儿,那就是理所应当!不愧是侯府世子,这胸襟,我章程服了!” 两个人的声音都不小,丝毫没有要压低的意思。 周围几桌的宾客早就停了筷子,一个个竖着耳朵听,有人面露鄙夷,有人掩着嘴偷笑,还有些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时不时朝褚祺瑞这边瞟一眼。 褚祺瑞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 他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发抖,想要辩驳什么,可章程和崔巍说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是真的。 他的确花着温令娆的嫁妆,的确在外面养了外室,而那外室也确实跟别人跑了,还给他留了一顶结结实实的绿帽子。 这些事在京城的圈子里早就不是秘密,但从来没有人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大声地说出来。 “章公子,崔公子,”褚祺瑞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二位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章程收了笑,挑了挑眉,“没什么意思啊,就是替温大小姐不值。好好的一个姑娘,嫁了你这么个东西,银子花了,脸丢了,里里外外没落着一句好话。你说说,人家图什么?” 崔巍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图什么?图他褚大公子会养外室呗。只可惜,连个外室都留不住,哈哈哈——” 两个人一唱一和,笑声刺耳。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偷偷摸摸议论的人,有几个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褚祺瑞站在那里,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的脸从通红变成了惨白,手指攥着酒杯,咯咯作响。他想要摔了杯子转身就走,可腿却像是钉在了地上。 走了,就等于认了。可不走,又能怎么样?跟他们吵?吵不过。 跟他们打?这是温家的宴席,他动手打人,丢的是自己的脸。 进退两难,无地自容。 花廊另一侧的女眷席上,也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几位贵妇小姐探头张望,听了几句传过来的话,便有人压低了声音道:“那个就是长宁侯府的世子?啧啧,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没想到是这么个货色。” “可不是嘛。温家大小姐嫁了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好好的一个将军府千金,嫁妆填了侯府的无底洞不说,还要替他养外室,换了我,早闹翻了。” “人家温大小姐有教养,不像咱们,气性大。” “有教养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人欺负?要我说,这种男人就该早早地甩了,留着过年吗?” 几个女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着。 褚祺瑞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但他看得见那些眼神。 那些贵妇人看他的样子,就像在看一只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地跳,喘不上气来。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温令娆。 她坐在女眷席的上首,端庄大方,正端着茶盏与人说话。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 褚祺瑞心底的恨意,就在这一眼之间,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他恨章程,恨崔巍,恨那些嘲笑他看不起他的人。但他最恨的,是温令娆。 是她。都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她嫁进了长宁侯府,那些烂事就不会被人翻出来。 如果不是她温家的势力和她的嫁妆,他褚祺瑞就不会被人说成是靠媳妇吃饭的废物。 他突然想起此行的真正目的。 温乾手里有西晋国的边防布防图。 那份图藏在将军府的书房里,他早就听人说过。如果能拿到那份布防图,交给北狄人? 温家,就是通敌叛国的死罪。 温乾,温令娆,温家上上下下,满门抄斩。 褚祺瑞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光。 他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退后两步,趁着众人的注意力还在章程和崔巍身上,悄悄地往后退去。 正厅里这时也热闹,几个年长的官员正在那边寒暄,门口人来人往,谁也没有注意到他。 褚祺瑞绕过正厅,沿着回廊快步往后院走。 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拿到布防图。 后院比前院安静得多。 仆人们都在前头伺候着,这边几乎没有人走动。 书房在二进院的东侧,是一间独立的屋子,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 此时花期还没到,只有一树绿油油的叶子。 褚祺瑞走到书房门前,伸手一推。 门是虚掩的。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才进了屋子。 屋子里很暗。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书桌靠窗摆着,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摞公文和书籍,旁边有一只青瓷笔筒,插着几支狼毫笔。 太顺利了。 顺利得有些不对劲。 但褚祺瑞此刻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有心思多想。 他的眼睛急切地在书桌上搜寻,手忙脚乱地翻着那些公文,借着微弱的光线辨认上面的字迹。 不是。不是。都不是。 他的手开始发抖,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他的手碰到了一个暗格。 就在书桌右侧的抽屉底下,有一个薄薄的夹层。 他摸索着把夹层推开,里面躺着一只扁扁的檀木盒子。 打开盒子,里头是一叠羊皮卷。 褚祺瑞虽不太懂军事,但也看得出来这是边防布防图。 他几乎没有犹豫,将那一叠羊皮卷抽出来,折了几折,塞进了自己怀里。 然后他又在桌上翻了翻,找到了一封公文。 他从袖子里摸出另一封信,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信上写着温乾与北狄人勾结的内容。 他将这封伪造的通敌信,压在了那摞公文的最下面。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檀木盒子放回暗格,把抽屉推回原位,又将桌上的东西稍稍整理了一下,尽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然后他转过身,悄无声息地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褚祺瑞站在廊下,抬手摸了摸怀里的那叠羊皮卷,嘴角慢慢浮起一个阴冷的笑。 温家,等死吧你们。 …… 将军府后院的东侧,有一座三层高的阁楼,名叫望月楼。 这座阁楼位置选得好,站在三楼推开窗,前院后院一大半的景致都收在眼底。 此刻,三楼临窗的位置站着三个人。 卫国大将军温乾,长公主苏菱,还有他们的女儿温令娆。 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都看着窗外。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正好能看见后院书房的门口。 褚祺瑞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他们视线的时候,温令娆先开了口。 “来了。” 温乾和苏菱同时看了过去。 只见褚祺瑞沿着回廊快步走来,一路东张西望,那模样活像一只偷食的老鼠,走两步就要回头看一眼,生怕被人发现。 到了书房门前,他伸手一推,发现门是虚掩的,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钻了进去。 温令娆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翘。 “瞧瞧他那个样子,”她慢悠悠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鬼鬼祟祟,探头探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哦,他确实是在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温乾冷哼一声,脸色铁青。 他看着褚祺瑞钻进自己书房的样子,拳头攥得咯咯响。 “这个畜生。”他低声骂了一句,“我温家哪里对不住他?他把长宁侯府的烂摊子甩给我们,我们帮他填了多少银子?他倒好,吃里扒外,狼心狗肺!” 苏菱站在丈夫身边,倒是比温乾平静得多。 她看着褚祺瑞消失的方向,淡淡地开口道:“早就跟你们说了,这人靠不住。当初令娆嫁过去的时候,我就觉得长宁侯府那个门风有问题。” 温乾闷声道:“当初的事,如今还提它做什么?” 苏菱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往下说。 温令娆倒是笑了,伸手挽住母亲的胳膊,说:“娘,您就别怪爹了。当初那门亲事,我自己也没反对不是?再说了,不嫁给他,我怎么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不让他露出马脚,我怎么名正言顺地脱身?”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没离开书房的门口。 那双眼睛像是一把磨得锋利的刀。 苏菱侧头看了女儿一眼,目光有些复杂。 她知道自己的女儿不是从前的那个温令娆了。 苏菱不知道女儿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现在的令娆,比以前好。至少,不会再被人欺负了。 “你说那个书房里的东西,”苏菱压低了些声音,“他拿走的,是你们准备好的?” “是。”温令娆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45章 跳梁小丑 温乾听到这里,忍不住又哼了一声:“我的私印倒是用得顺手。” “爹,”温令娆回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您要是不乐意,那咱们就不玩了?让褚祺瑞把真图偷走,把真的通敌信放进去,然后温家满门抄斩,您看怎么样?” 温乾被她噎了一下,瞪了女儿一眼,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他虽然嘴上抱怨,但心里清楚,女儿这个局布得很好。 褚祺瑞自以为得手,实则每一步都踩在令娆给他挖好的坑里。 温乾有时候觉得,自己这个女儿,心思深沉得可怕。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女儿,让他放心。 苏菱沉吟片刻,问道:“闵王那边呢?你确定他会收这个东西?” “他一定会收。”温令娆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闵王盯着爹爹手里的兵权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想扳倒温家,想了很久了。褚祺瑞送上门去,说能拿到布防图,能栽赃温家通敌,闵王怎么可能不收?对他来说,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刀子,不捡白不捡。”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褚祺瑞这个人,闵王是知道的。长宁侯府的世子,贪财好色,最好控制了。用这种人去咬温家,对闵王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温乾和苏菱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温令娆的目光重新转回窗外。 “出来了。”她说。 三个人同时看见,褚祺瑞从书房里闪身出来。 他先是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院子里没有人,才跨出门槛。 可他太急了,一脚踩出去,正好踩在门槛外面的一块青石板上。 那块石板,是温令娆让人提前动过手脚的。 褚祺瑞一脚踩上去,石板猛地一歪,他的脚踝跟着一扭,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他下意识地想要叫出声,但嘴巴刚张开就闭上了。 这里离前院不远,万一有人听见动静跑过来,他就完了。 他咬紧了牙关,把那声惨叫吞回了肚子里,额头上青筋暴起,疼得脸都扭曲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看四周,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背影说不出的狼狈。 温令娆看着那个一瘸一拐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让人动的?”苏菱问。 “嗯,”温令娆点了点头,笑意盈盈,“那块石板我让人松了半边,不重踩不会有事,但要是做贼心虚、慌慌张张的,十有八九要中招。我就是想看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温乾看着褚祺瑞远去的背影,脸上满是嫌弃:“就这么个货色,也配做我温家的女婿?走个路都能摔跤,偷个东西都偷得这么难看。” “爹,您就别嫌弃了,”温令娆笑道,“他要是精明能干,咱们这个局还怎么布?” 苏菱看着女儿,忽然问了一句:“你就不怕他半路改了主意,不去闵王府?” 温令娆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冷意:“不会的。他现在恨我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温家满门死绝才好。他手里攥着那个东西,就像是攥着一把刀,他等不及要捅进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而且,他在宴席上被章程和崔巍那么一闹,脸都丢尽了。他现在需要翻本,需要证明自己不是废物。闵王是他唯一的出路,他一定会去的。” 苏菱没有再问。 三个人站在阁楼上,看着褚祺瑞的背影消失。 前院的丝竹声依旧热闹,没有人知道后院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一个看似落魄的侯府世子怀里,揣着一份足以扳倒温家的“罪证”。 温令娆站在窗前,目光沉沉地看着褚祺瑞消失的方向。 她的戏精人生辅助系统在脑海里安静地挂着,没有发布任何任务,但她知道,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 褚祺瑞出了将军府,强忍着疼痛,翻身上马,一路打马往闵王府的方向奔去。 他的脚踝肿得厉害,每颠簸一下都疼得钻心,但他顾不上这些了。 他要赶紧把这些罪证送到闵王手里,越快越好。 闵王府在城东,门口蹲着两座石狮子,气派非凡。 褚祺瑞到了门口,翻身下马,瘸着腿走到门前,对守门的侍卫低声道:“劳烦通报一声,长宁侯府褚祺瑞求见闵王殿下,有要事相商。” 侍卫看了他一眼,进去通报了。 没过多久,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出来,将他引了进去。 闵王苏柒在书房里见的他。 “褚世子,”苏柒坐在书案后面,微微一笑,“这么晚了,来本王这里,有什么事?” 褚祺瑞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那叠羊皮卷,双手举过头顶:“殿下,下官有要事禀报!这是卫国大将军温乾私藏的边防布防图,还有他与北狄暗通款曲的书信和信物!下官费尽周折,才从温乾的书房里取了出来!” 苏柒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放下佛珠,伸手接过那叠纸,一页一页地翻看。 信的末尾,还盖着温乾的私印。 苏柒看得很仔细,一页都没有漏掉。 书房里安静极了。 褚祺瑞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他的心跳得很快,既兴奋又紧张,成了,就要成了。 只要闵王把这东西呈上去,温家就完了,温令娆就完了。 过了许久,苏柒终于看完了最后一张纸。 他将那叠纸放在书案上,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褚祺瑞,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褚世子,”他慢慢地说,“你做得好。这些东西,对本王来说,非常重要。” 褚祺瑞听到这句话,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伏在地上,声音里带着激动:“能为殿下效力,是下官的福分!温乾通敌叛国,罪不容诛,下官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 苏柒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褚祺瑞面前,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你放心,”苏柒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件事成了之后,本王不会忘了你。长宁侯府的爵位,本王替你保着。将来,还有更好的前程等着你。” 褚祺瑞受宠若惊,连连躬身:“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苏柒笑了笑,叫了人进来,吩咐道:“送褚世子回去,好好歇着。脚上的伤,找个大夫看看。” 褚祺瑞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他走后,书房的门重新关上。 苏柒站在书案前,低头看着那叠纸,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剩下。 “出来吧。”他淡淡地说。 书房角落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走出一个人来。那人一身黑衣,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黑衣死士单膝跪地,一言不发。 苏柒转过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死士站了一会儿。 窗外月色清冷,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等温家的事了结之后,”苏柒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下达一道命令,“送褚家一起上路。干净点,不要留痕迹。” 黑衣死士没有任何犹豫,低声道:“是。” 苏柒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地摆了摆。 死士无声地站起来,退后两步,重新隐入了阴影之中。 书房里只剩下苏柒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那叠纸,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 “温乾啊温乾,你守着这座江山太久了,该让一让了。” 烛火跳了跳,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明暗不定的光影。 …… 早晨还带着寒意,褚祺瑞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大摇大摆地朝温令娆的院子走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都是一脸谄媚的模样。 褚祺瑞嘴角挂着得意的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看了就想揍他的自信。 他昨天从将军府书房里弄到了好东西,已经献给闵王了。 至于他那个正妻温令娆?哼,温家马上就要完蛋了,到时候这个女人还不得跪下来求他? 想到这里,褚祺瑞的脚步更快了些。 到了院门口,他也不让人通报,抬起脚就朝那扇门踹去。 “砰”的一声巨响,木门被他踹得裂开两半,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碎木屑飞了一地。 院子里正在扫洒的丫鬟婆子吓得尖叫起来,纷纷往后躲。 褚祺瑞大步跨进院子,扯着嗓子喊:“温令娆!给本世子滚出来!” 他站在院子中央,双手叉腰,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你听好了,温家马上就要倒台了!你爹那个大将军的位置坐不了多久了!识相的就赶紧出来跪着迎接本世子,本世子心情好了,兴许还能留你在侯府当个粗使丫鬟!” 话音刚落,正房的门帘被人掀开了。 温令娆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站在那里,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褚祺瑞被她这副淡定的模样激怒了。 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这个女人怎么一点都不慌? “你没听见本世子说话吗?”褚祺瑞指着温令娆的鼻子,“温家完了!你爹完了!你——” 眼前一花,她就已经到了褚祺瑞面前。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褚祺瑞脸上,声音清脆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褚祺瑞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身子踉跄了两步,脸上瞬间肿起五个红指印。 他捂着被打的脸,瞪大眼睛看着温令娆,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又打本世子?” 温令娆甩了甩手,像是不耐烦碰了什么脏东西:“打你怎么了?” 褚祺瑞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眼中怒火冲天。他这辈子还没被人打过耳光,更何况是被一个女人打。他怒吼一声,伸出手就去抓温令娆的衣领。 温令娆身后的丫鬟半夏冲上来要护住自家小姐,被褚祺瑞一把推开,摔在地上。 褚祺瑞又伸手去抓温令娆,嘴里骂骂咧咧:“贱人!本世子今天不弄死你就不姓褚!” 温令娆眼中的笑意消失了,侧身避开褚祺瑞的手,抬起脚,狠狠踹在褚祺瑞的胸口。 这一脚的力道大得惊人,褚祺瑞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头牛撞了,整个人腾空飞了起来,“嗖”的一下飞出三米多远,砸在院子墙角那棵老槐树上。 “咔嚓”一声,树干都震得晃了晃,几片枯叶落下来。 褚祺瑞顺着树干滑到地上,蜷缩成一团,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温令娆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在原地看着他,嘴角又浮起那抹淡淡的笑。 “世子爷,您这是怎么了?不是说让我跪着迎接您吗?您倒是站起来啊。” 丫鬟婆子们都看呆了,谁也没想到自家这位平时看着温温柔柔的少夫人,居然能一脚把人踹飞出去好几米远。 褚祺瑞蜷缩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疼。 他咬着牙,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温令娆,那眼神里的怨毒像毒蛇的信子。 “温……温令娆……”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你等着……本世子一定弄死你……让你生不如死……” 温令娆听了这话,不但不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脆悦耳,像是在听一个笑话。 她转头看向院门口的方向,扬声道:“佟蒙!” 一个身材魁梧的护院立刻从院门外小跑进来,抱拳行礼:“少夫人有何吩咐?” 温令娆朝蜷缩在树下的褚祺瑞努了努嘴,语气随意:“把他拖出去,像拖死狗那样。” 佟蒙愣了一下,看了看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世子爷,又看了看少夫人,果断点头:“是!”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褚祺瑞的后脖领子,真的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人在地上拖着往外走。 褚祺瑞的后背和地面摩擦着,衣服被磨破了,疼得他嗷嗷直叫。 “放开本世子!你们反了!本世子要杀了你们!抄你们全家!” 佟蒙充耳不闻,拖着他穿过院子,拖过走廊,一路往大门方向去。 褚祺瑞的惨叫声和咒骂声传遍了整个侯府。 到了大门口,佟蒙直接把褚祺瑞扔出门外。褚祺瑞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摔在路上,又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他趴在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佟蒙拍了拍手,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少夫人说了,世子爷要是再敢来闹,见一次扔一次。” 说完,转身离开,“砰”的一声把大门关上。 第46章 铁证如山 褚祺瑞趴在门外,浑身上下都在哆嗦。他的小厮这才敢从角落里跑出来,七手八脚地把他扶起来。 “滚开!”褚祺瑞一把甩开小厮的手,站都站不稳,全靠小厮扶着才没摔倒。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眼睛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温令娆……今日之辱,本世子记下了……”他咬牙切齿地说完这句话,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小厮们吓得面无人色,抬着他一路小跑回了长宁侯府的正院。 院子里的闹剧散了。 丫鬟婆子们开始收拾残局,把踹碎的门板搬走,扫掉地上的碎屑。 温令娆站在廊下,看着手忙脚乱的下人们,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她转头看了一眼还倒在地上的半夏,吩咐一旁的婆子:“把半夏扶下去,给她手上的伤口上点药。” 半夏红着眼圈道谢,被婆子扶走了。 温令娆站在廊下,等院子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淡淡开口:“你们都下去吧,我要一个人待会儿。” 丫鬟婆子们行了礼,退出院子,把院门掩上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温令娆看着那棵被褚祺瑞砸得晃了晃的老槐树,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屋顶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 凌冀单膝跪在温令娆面前,动作干净利落。 “主子。” 温令娆双手环胸,淡淡道:“说。” 凌冀没有起身,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低声汇报:“褚祺瑞从将军府书房盗走的那份布防图,的确如主子所料,是主子改良过的那份假图。” 温令娆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说话。 凌冀继续说:“真正的布防图,属下已经按主子的吩咐,重新收好了。” 温令娆轻轻“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凌冀接着道:“褚祺瑞书房暗格里的东西,属下已经确认过了。长宁侯府倒卖军械给北狄的账本,老侯爷私吞军饷的密信,都在里面,一样不少。属下还多放了几份长宁侯府这些年贪墨的银钱往来记录,是主子之前让属下查的那些。” 温令娆听到这里,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东西都齐全就好,先放着别动,等时机到了再拿出来。” 凌冀点头:“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将军府那边,属下已经带人仔仔细细查过三遍了。所有可能被人做文章的证据,全都清理干净了。不管是长宁侯府还是闵王的人,想在将军府找到什么把柄,一个字都找不到。” 温令娆满意地点了点头,直起身子,理了理袖子:“辛苦你了。” 凌冀微微低头:“属下的本分。” 温令娆看着这个忠心耿耿的暗卫,忽然想到什么,问道:“那个假布防图的事,闵王那边有没有动静?” 凌冀想了想,答道:“目前还没有。闵王拿到东西后,应该会先派人去核实。不过那份图属下亲自修改过,从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破绽,只有真正到了实地比对,才会发现问题。等闵王发现不对的时候,至少也要一两个月之后了。” 温令娆轻笑一声:“一两个月?够了。到时候该办的事早就办完了。” 凌冀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主子,今日您对褚祺瑞动手,会不会打草惊蛇?” 温令娆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打什么草惊什么蛇。他自己送上门来找打,我若是不打他,反倒显得我心虚。我越是这样明目张胆地打他,他就越不会想到我背地里做了什么。”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再说,褚祺瑞这个人,越是吃瘪就越沉不住气。他今天被我打成这样,接下来一定会变本加厉地来找我麻烦。他闹得越凶,就越没人会怀疑我在背后布局。” 凌冀听完,眼中露出几分钦佩之色,垂首道:“主子英明。” 温令娆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梢上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这出戏才刚刚开场,好戏还在后头呢。” 凌冀安静地跪在她身后,像一个影子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温令娆收回目光,摆了摆手:“下去吧,继续盯着闵王和长宁侯府的动静,有什么情况及时来报。” “是。”凌冀应了一声,身形一晃,转眼间便消失在屋檐之上,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 翌日清晨,朝堂之上。 金碧辉煌的大殿里鸦雀无声。 皇帝苏君衍坐在龙椅上,面色淡淡地看着底下的臣子们,手里捏着一串佛珠。 今日的早朝本来没什么大事,眼看着就要散朝,忽然一个人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是柳御史。 这位柳御史在朝中以刚直敢言着称,平时说话就冲,今天看起来格外不对劲。 他脸色涨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整夜没睡。 他走到大殿中央,朝皇帝行了一个大礼,然后直起身子。 “陛下!臣有本要奏!” 苏君衍看了他一眼,捻佛珠的手没停:“讲。” 柳御史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猛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文书,高高举过头顶:“臣要参奏卫国大将军温乾!私藏北疆二十四卫布防图,与北狄暗通款曲,意图谋反!”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大臣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嗡嗡地响成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站在武官队列最前面的温乾。 温乾穿着一身紫色官袍,高大魁梧,两鬓虽然有些斑白,但腰杆挺得笔直,往那一站就像一座山。 听到柳御史的指控,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柳御史见皇帝没有说话,以为是被自己说的话震住了,声音又拔高了几分:“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温乾身为卫国大将军,手握重兵,却暗中勾结北狄,私藏北疆布防图,这是要卖国求荣!这是要谋反!臣请陛下立刻下令彻查!” 他说完这番话,忽然朝大殿上那根粗大的金柱冲了过去。 “臣以死明志!” “砰”的一声闷响,柳御史的头狠狠撞在金柱上,鲜血顿时溅了出来。柳御史身子一软,顺着柱子滑坐在地上,额头上破了一个大口子,血糊了一脸。 大殿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几个大臣惊呼出声,太监们手忙脚乱地跑过去查看,御前侍卫也拔出了半截刀。 苏君衍捻佛珠的手终于停了。 他看着满头是血的柳御史,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宣太医。”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温乾身上。 温乾站在那里,依然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苏君衍问道:“温卿,柳御史的话,你都听见了?” 温乾整了整官袍,从容不迫地走出队列,朝皇帝行了一礼:“回陛下,臣听见了。” “你有何话说?” 温乾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陛下,臣没什么好说的。柳御史说臣私藏布防图,那就查嘛。臣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臣最近倒是觉得书房里好像进了老鼠,东西老是被人翻动过。今日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人去收拾收拾也好。”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聪明人都听得出来,温乾这是在暗示有人偷偷进过他的书房。 苏君衍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怎么。 他正要说话,忽然一个声音从队列里窜了出来。 “陛下!臣愿意前往将军府搜查!”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褚祺瑞。 褚祺瑞脸上的伤还没好全。左半边脸肿得老高,五个指印虽然淡了些,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他走路的时候姿势也不太对,胸口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在拿针扎他。 但此刻他满脸兴奋,眼睛里放着光。 他快步走到大殿中央,扑通一声跪下:“陛下,臣虽然是大将军的女婿,但臣心向陛下,绝不敢因私废公!如果真能从将军府搜出罪证,臣一定不姑息!”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温令娆啊温令娆,你昨天打本世子的时候不是挺横的吗?今天本世子就让你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苏君衍看了褚祺瑞一眼,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又看了看温乾,温乾依然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甚至还朝褚祺瑞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苏君衍捻了捻佛珠,终于开口:“准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让禁军统领陪你一起去。” 褚祺瑞大喜过望,连连磕头:“陛下圣明!臣一定不辱使命!”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都在打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兴奋了。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从昨天被温令娆打成那样开始,他就一直在等这一刻。柳御史是他让闵王安排的,那些所谓的证据也是他亲手放进温乾书房的暗格里的。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温乾啊温乾,你完了。温令娆啊温令娆,你也完了。 褚祺瑞转身大步往外走,禁军统领带着一队禁军跟在他身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宫门,朝将军府的方向去了。 朝堂上安静了下来。大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温乾站在原处,双手背在身后,望着褚祺瑞离去的背影,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苏君衍重新捻起佛珠。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大殿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没人说话,也没人敢走。所有人都伸着脖子等消息,像一群等着看戏的观众。 柳御史已经被太医简单包扎过了,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坐在角落里,面色苍白,但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大殿门口的方向。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殿外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褚祺瑞第一个冲了进来。 他跑得满头大汗,双手高举着一个精美的锦盒。 锦盒的盖子敞开着,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封信函。 褚祺瑞的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他一路小跑到大殿中央,扑通一声跪下,将锦盒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大得整个大殿都在震动。 “陛下!臣在温乾书房暗格中搜出了他与北狄勾结的密信!铁证如山!” “陛下!温乾私通北狄,意图谋反,证据确凿!臣请陛下立刻下旨,将温家满门抄斩!” 他说完这句话,猛地抬起头,目光在朝堂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温乾身上。 温乾,你笑啊,你怎么不笑了? 温令娆,你不是厉害吗?你不是能一脚把人踹飞三米远吗?现在你爹要死了,你全家都要死了,你还怎么横? 褚祺瑞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几乎已经能看到温家满门被押上刑场的样子了,能看到温令娆跪在地上哭着求他的样子了。 朝堂上再次炸开了锅。 大臣们交头接耳的声音更大了,有人面露震惊,有人眉头紧锁,也有人偷偷看向温乾,想看看这位大将军此刻是什么表情。 温乾站在那里,看着跪在地上举着锦盒的褚祺瑞,脸上的表情很有意思。 他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意外。 他笑了。 像一个长辈看着晚辈做了一件很幼稚的事情时那种无奈又好笑的笑。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慢着!” 那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股威严。 紧接着是一声娇喝:“谁敢动我温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大殿门口。 殿门大开,阳光从门外倾泻进来,刺得人一时看不清来人的模样。 只见两个身影逆着光走来,一个端庄华贵,一个英气逼人,她们的身影在阳光的映照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一样。 走在前面的是长公主苏菱。 她穿着一身华贵的宫装,面容冷峻,一双眼睛像刀子一样锋利。 落后她半步的是温令娆。 温令娆今天没有穿裙子,而是穿了一身白色的劲装,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腰带。她的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张冷艳的脸,眉目间带着几分凌厉。 但真正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是她手里握着的东西。 那是先皇御赐的尚方宝剑,上斩昏君,下斩佞臣,见剑如见先皇。 第47章 三千将士 温令娆握着尚方宝剑,不疾不徐地走进大殿。 苏菱和温令娆一前一后走到大殿中央,站住了。 苏菱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褚祺瑞身上。 那目光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褚祺瑞。”长公主开口。 “你倒是长本事了。诬陷朝廷重臣,伪造通敌密信,还敢在朝堂上撒泼打滚,嚷嚷着要满门抄斩。本宫倒想问问你,谁给你的胆子?” 褚祺瑞抬起头,看到长公主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又看到温令娆手里那把明晃晃的尚方宝剑,整个人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苏菱冷笑一声,目光从褚祺瑞身上移开,看向龙椅上的苏君衍,微微颔首:“陛下,本宫不请自来,还请陛下恕罪。” 苏君衍捻佛珠的手停了,看着自己的姑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姑姑来得正好,坐下听吧。” 苏菱没有坐,她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 温令娆也站在那里,尚方宝剑横握在身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所有人。 刚才所有人都在看温乾的笑话,现在所有人都在看褚祺瑞的笑话。那些原本站在闵王这边的大臣们,此刻都悄悄往后缩了缩,生怕自己被牵连进去。 褚祺瑞跪在地上,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那些目光像一根根针,扎得他浑身难受。 他的脑子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苍蝇在里面飞。他不甘心就这样认输。 明明计划得天衣无缝,明明一切都安排好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温令娆,眼睛里满是怨毒。 “温令娆!你少在那里装模作样!你以为拿把尚方宝剑就能吓住本世子?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你不过是个没人要的破烂货!嫁给本世子这么久,连个蛋都生不出来!温家要是没有长公主撑腰,你们算什么东西!” 这话一出口,大殿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当着长公主的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温令娆是破烂货?说温家全靠长公主撑腰?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出言不逊了,这是在找死。 温令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 但温乾的脸色立马变了。 脸上的表情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阴沉得可怕。 温乾大步走到褚祺瑞面前,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褚祺瑞还跪在地上,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忽然眼前一黑,一个巨大的阴影罩了下来。 温乾抬起右脚,用尽全力,一脚踹在褚祺瑞的胸口。 这一脚的力道比昨天温令娆那一脚还要重上十倍。 温乾是什么人?卫国大将军,征战沙场几十年,一脚能踢死一头牛。他这一脚踹下去,褚祺瑞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砰!” 褚祺瑞飞出去四五米远,撞在大殿左侧的柱子上,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滑下来。 “咔嚓”一声,肋骨断裂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褚祺瑞蜷缩在柱子下面,嘴巴一张,“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满朝文武全看呆了。 谁也没想到温乾会在朝堂上当着皇帝的面直接动手。这一脚踹得太狠了,褚祺瑞那个样子,就算不死也得在床上躺半年。 大殿里安静了足足三秒钟,然后炸开了锅。 “温大将军!朝堂之上岂能动手伤人!”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冒了出来,带着几分义愤填膺。 说话的是闵王,苏柒。 苏柒穿着一身紫色的蟒袍,面容俊朗,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看起来风流倜傥。 但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不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温大将军,褚世子纵然有不对,也该由陛下定夺。你身为臣子,在朝堂之上动手伤人,置陛下于何地?置国法于何地?” 温乾转过身,看着闵王苏柒。 他的目光像两把出鞘的刀。 温乾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死死盯着苏柒。 “闵王殿下,臣的女婿出言侮辱臣的女儿,臣做父亲的教训一下女婿,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又往前迈了一步。 “怎么,闵王殿下觉得不该教训?” 苏柒的喉咙动了动,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脚像是钉在地上一样,一步都挪不动。 温乾身上的杀气太重了,那种压迫感像一座大山压下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温乾又往前走了一步,离苏柒只有不到两步的距离。 “还是说,闵王殿下觉得,臣的女儿活该被人骂破烂货?” 苏柒的脸涨得通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后背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想起了一件事。 十年前,北狄一个部落的首领在阵前骂了温乾一句“老匹夫”,温乾单枪匹马冲进敌阵,一刀砍下了那个首领的脑袋,然后拎着那颗脑袋在敌阵前走了三个来回,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这样的人,惹不起。 苏柒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拱了拱手:“温大将军息怒,本王不是这个意思。”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走回了队列里,一句话都不敢再多说。 大殿里再次安静下来。 那些原本站在闵王这边想跟着起哄的大臣们,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 苏君衍从头到尾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切发生。 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等殿内安静下来,苏君衍才慢悠悠地开口:“温卿,你这一脚踢得可不轻。” 温乾转过身,朝皇帝行了一礼:“陛下恕罪,臣一时没忍住。” 苏君衍摆了摆手,没有追究的意思。 他的目光落在温令娆身上,又落在那把尚方宝剑上,停顿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温令娆跪得端端正正,声音清亮:“陛下,臣妇请求当众打开锦盒,以证清白。” 苏君衍沉吟了片刻,抬了抬下巴:“准奏。冯公公,你来开。” 冯公公应了一声,小步快走到锦盒跟前。 他的手也有些抖,不是害怕,是激动。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揭开了锦盒的盖子。 满朝文武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锦盒上。 冯公公伸手进去,先拿出来一沓纸张。他翻开看了看,脸色当时就变了。他的手开始发抖,声音也在发抖:“陛下,这盒中并非温家谋反的布防图与书信。” 苏君衍的身子往前倾了倾:“那是什么?” 冯公公咽了口唾沫,声音大了一些:“回陛下,是一本厚厚的账册,还有几封旧信。” 这话一出口,大殿上顿时炸开了锅。 文武百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褚祺瑞的脸色更难看了。 苏君衍一拍龙椅扶手:“都安静!冯公公,把账册和信的内容当众宣读!” 冯公公擦了擦额头的汗,展开那本账册,大声读了起来。 “褚家,长宁侯府,自景泰三年起,通过西域商队,向北狄私售军械。累计获利白银五万三千两,黄金八千两……”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私售军械给北狄?那可是敌国啊!长宁侯府这是要干什么?通敌叛国? 冯公公继续往下读,声音越来越大:“景泰四年三月,售精铁铠甲二百副,获银六千两。景泰四年八月,售弓弩五百张,箭矢三万支,获银一万二千两。景泰五年……” “够了!”苏君衍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那些信呢?信上写的什么?” 冯公公赶紧放下账册,拿起那几封旧信。 信纸已经发黄,边角有些破损,可上面的字迹清清楚楚。 他展开第一封信,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这是老侯爷褚正茂的亲笔信。” 大殿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着。 冯公公读道:“当年边关一战,朝廷拨付的过冬棉衣与军饷共计白银八万两。其中三万两用于购置棉衣,剩余五万两已秘密运回京城,藏于府中地窖。三千将士没有棉衣御寒,冻死于雪地之中。” 冯公公读到此处,声音已经变了调。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三千将士。三千条人命。不是战死的,是冻死的。 因为没有棉衣,没有军饷,活活冻死在冰天雪地里。而那些本该用来买棉衣和发军饷的钱,被运回了长宁侯府的地窖里。 温乾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的拳头攥得咔咔作响,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他是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人,他比谁都清楚边关的冬天有多冷。没有棉衣,没有御寒的东西,人在那种地方根本撑不过三天。 那三千个将士,不是死在敌人的刀下,是死在自己人的手里。 苏君衍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坐在龙椅上,手指紧紧扣着扶手,指节都泛白了。 他看着褚祺瑞,声音冷得像冰:“褚祺瑞,你还有什么话说?” 褚祺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陛下,臣冤枉啊!这一定是温家陷害!账册和信都是伪造的!臣的祖父一生为国尽忠,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温乾再也忍不住了,他大步流星地冲上前去,一把揪住褚祺瑞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褚祺瑞的脸涨得通红,两只脚在半空中乱蹬,嘴里还在喊着冤枉。 “伪造的?”温乾的声音低沉得吓人,“你他娘的睁大眼睛看看,那账册上盖的是你们褚家的家印!那些信是你老子亲手写的!字迹可以仿,印章也能仿吗?褚家的家印,除了你们褚家人,谁能拿到?” 褚祺瑞还在挣扎:“那……那是你们偷的!是你们偷了我们褚家的印章!” 温乾冷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偷?好,就算是偷的。那你们褚家地窖里的银子呢?也是我偷了放进去的?要不要现在派人去你们褚家地窖里挖一挖,看看底下埋了多少白银?” 褚祺瑞说不出话来了。 温乾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盯着褚祺瑞看了片刻,忽然猛地一拳砸在褚祺瑞的面门上。 一拳又重又狠,打得褚祺瑞整个人往后一仰,嘴里的牙齿“咔嚓”一声碎了好几颗,鲜血从嘴角喷了出来。 褚祺瑞惨叫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当场昏死过去。 可温乾还不解恨,他蹲下身,一把揪住褚祺瑞的头发把人又拽了起来。 褚祺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温乾那张扭曲的脸,吓得又想昏过去。 温乾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照着他的面门又是一脚。 这一脚比刚才那一拳还狠,褚祺瑞整个人被踢得在地上翻了个滚,嘴里的牙齿又飞出来几颗,满嘴是血,脸肿得像猪头。 他疼得在地上打滚,惨叫声一声接一声。 “这一脚,是为那三千冻死的将士踢的!”温乾吼道,眼眶通红,声音沙哑,“他们在边关替你们褚家卖命,你们在京城吃香的喝辣的,连过冬的棉衣都不给他们!三千个人啊,三千条命啊!就为了你们褚家地窖里多几箱银子,就活活冻死了!” 旁边几个武将冲上来拼命拉住温乾。 这些武将都是跟温乾一起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心里也恨,恨得牙根痒痒。可这是在金銮殿上,皇帝还在上头坐着呢,不能闹出人命来。 “大将军,消消气!陛下会主持公道的!”一个武将死死抱住温乾的腰。 “松开我!”温乾挣扎着,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褚祺瑞,“老子今天非要打死这个畜生不可!他们褚家上上下下,有一个算一个,全他娘的是畜生!三千条人命啊,三千条!就这么让他们褚家给糟践了!” 另一个武将挡在温乾面前,低声道:“大将军,您冷静冷静!您要是把他打死了,反倒落人口实!账册和信都在这儿,证据确凿,褚家跑不了的!” 温乾被几个人合力拉住,终于没有再往前冲。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一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硬汉,此刻站在金銮殿上,哭得像个孩子。 他转过身,朝着龙椅上的苏君衍“扑通”一声跪下,声音沙哑:“陛下,臣温乾,恳请陛下为那三千枉死的将士做主!他们不是战死的,是冻死的!是被人活活冻死的!” 说着,温乾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金砖地面上,磕得“咚咚”响。 第48章 死谏 满朝文武,有不少人红了眼眶。 苏君衍坐在龙椅上,手指紧紧地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褚祺瑞浑身是血,衣衫破烂,跪在那里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的脸上全是伤痕,嘴角裂开了一道口子。 没有人敢替他说话。 就在刚才,冯公公当众宣读了一份长长的罪状。 通敌卖国,倒卖军火,私吞军饷。 这三条罪名,随便哪一条都够抄家灭族的。更别提这三条加在一起,导致边关数千将士因为没有御寒的衣物和足够的粮草,活活冻死在了那个冬天。 数千条人命。 满朝文武听到那些数字的时候,好多人的脸都白了。 冯公公念完罪状,将手中的卷宗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上面的红印和签字。 那是褚祺瑞手下几个副将的亲笔供词,还有从褚家搜出来的往来书信和账本,铁证如山,想赖都赖不掉。 殿中安静了。 然后,一个人扑通一声跪了出来。 闵王苏柒。 他跪在地上,脸色铁青,他太清楚了,褚祺瑞跟他走得近,朝中上下都知道。如果褚祺瑞的罪名坐实了,他这个闵王也脱不了干系。 必须撇清关系,越快越好,越狠越好。 苏柒跪直了身子,面向皇帝苏君衍:“陛下!褚祺瑞狼子野心,通敌卖国,罪该万死!臣虽然与褚家有些往来,但绝不知道他做的这些勾当!臣被褚祺瑞蒙蔽了,求陛下明鉴!” 他说着,还转头狠狠瞪了褚祺瑞一眼,那眼神里的厌恶,演得跟真的似的。 褚祺瑞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他想说话,但他的下巴被人卸了,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用眼睛看。 看了看苏柒,苏柒正跪在地上骂他,骂得比谁都凶。 他又看了看那些平日里跟他称兄道弟的大臣们,一个个低着头,没有人站出来替他说一句话。 褚祺瑞知道自己完了。 但他还是不甘心。他不明白,这些证据是怎么到皇帝手里的。那些账本,那些书信,他都藏得很好,不可能被人找到。 除非……有人故意让他被发现。 褚祺瑞猛地抬起头,用那双充血的眼睛扫视着大殿。 温令娆的手里握着一柄尚方宝剑。 那是皇帝御赐的,上打昏君,下打奸臣,见剑如见君。整个朝堂上,只有她有这个殊荣。 褚祺瑞看着温令娆,忽然之间,什么都明白了。 是她。 那些证据,是温家搜集的。那些账本,是温家的人从褚家翻出来的。他之所以会被查出来,会被押上金銮殿,会被满朝文武唾弃,全是温令娆一手策划的。 褚祺瑞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想扑过去,掐死这个女人,但他的身体被两个禁军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温令娆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居高临下的嘲讽,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虫子。 温令娆提着尚方宝剑,一步一步走到褚祺瑞面前。 朝堂上所有人都看着她,没有人敢出声。 她在褚祺瑞面前站定,低头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 他跪在地上,满脸是血,头发散乱,哪还有半点长宁侯世子的威风? 温令娆将手中的尚方宝剑伸出去,剑尖轻轻挑起褚祺瑞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褚祺瑞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瞪得大大的。 温令娆看着他,慢慢开口了。 “演得不错。不过,还是差了点意思。真正的忠臣良将,不会在事情败露之后才跪地求饶,更不会在证据确凿之后还想着怎么翻盘。” 她顿了顿,歪了歪头,像是在欣赏一件不太满意的作品:“你这出戏,演砸了。” 褚祺瑞的喉咙里发出呜呜声,他只能用眼神表达他的恨意。 温令娆收回剑,在褚祺瑞的衣服上擦了擦剑上的血迹,动作慢条斯理。 “别这么看我。”她淡淡地说,“通敌卖国是你干的,倒卖军火是你干的,私吞军饷也是你干的。那几千个冻死在边关的将士,是你害死的。我不过是把证据递了上去,让该知道的人知道而已。” 她转过身,朝皇帝苏君衍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要恨,就恨你自己吧。” 褚祺瑞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错了。 大错特错。 温令娆一开始就在算计他。从她嫁进褚家的那一天起,这个局就已经布下了。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实际上他才是猎物。 褚祺瑞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悔恨的泪,是绝望的泪。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高坐在龙椅上的年轻皇帝苏君衍,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所有人都等着皇帝开口。 苏君衍把茶盏端起来,看了看里面已经凉透了的茶,忽然松了手。 茶盏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碎片四溅。 像一声惊雷。 满朝文武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苏君衍坐直了身子。 “传旨。” 太监总管连忙跪上前,铺开空白的圣旨,提笔等候。 苏君衍一字一顿地说:“革去长宁侯世子褚祺瑞一切爵位,削为庶人。长宁侯府全族,夺爵罢官,下狱候审。所有涉案之人,一律交由三司会审,严查到底。”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冯公公手中那叠厚厚的卷宗上,声音又冷了几分。 “私吞的军饷,倒卖军火的银子,通敌卖国的脏钱,少一两,朕就要用一个人头来填。少一千两,朕就诛他一家。少一万两,朕就灭他九族。” 这话一说出口,满朝文武的额头都贴到了地上。 苏君衍摆了摆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押下去。” 禁军统领一挥手,两个身材魁梧的禁军士兵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褚祺瑞的胳膊,拖着他往外走。 褚祺瑞的腿已经软了,根本站不起来。他的身体在地上被拖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没有人敢看那道血痕,也没有人敢说话。 苏柒还跪在地上,浑身的冷汗已经湿透了里衣。 他低着头,不敢抬起来。皇帝刚才没有点他的名,但他知道,皇帝看他的那一眼,意味深长。 苏君衍没有再看苏柒,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温令娆。 苏君衍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退朝。”太监总管的嗓音在大殿里回荡。 大臣们一个个站起来,低着头,鱼贯而出。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议论刚才发生的事情。 温令娆眯了眯眼睛。 就在这时,脑海里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是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主线任务:揭露褚祺瑞通敌卖国、倒卖军火、私吞军饷三项罪状。任务评价:完美。正在计算奖励……】 温令娆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叮——奖励已发放。恭喜宿主获得‘红鹰阁主令’一枚。该令牌可调动红鹰阁全部杀手,听从宿主一切指令。红鹰阁为当世顶级杀手组织,阁中杀手共计三百七十二人,遍布各国,无一不是顶尖高手。” 温令娆挑眉。 红鹰阁? 她听说过这个组织。在穿越过来之后,她花了很多时间了解这个世界。红鹰阁是江湖上最神秘最强大的杀手组织,据说只要出得起价钱,就没有他们杀不了的人。各国权贵对红鹰阁又恨又怕,但谁都不敢轻易招惹。 现在,整个红鹰阁都是她的了。 温令娆的手伸进袖子里,指尖碰到了一个令牌,不大,沉甸甸的,材质像是某种黑色的玉石,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红鹰。 她摸了摸令牌上的纹路,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这个奖励,来得太是时候了。 褚祺瑞倒了,长宁侯府完了,但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更大的棋要下,还有更多的人要对付。有了红鹰阁,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温令娆将令牌往袖子里面推了推,确保它不会掉出来。 冯公公刚宣布退朝,群臣已经开始往外走了。 大多数人低着头,恨不能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温令娆没有走。 她手里提着尚方宝剑,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面朝那些正往外走的大臣们。 “诸位大人,留步。” 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了下来。 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皇帝的亲表姐还要做什么。 刚才褚祺瑞的事情已经够让人心惊胆战的了,难道还有下文? 温令娆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老者身上。 柳御史。 这个人,温令娆记得很清楚。 就在不久前,就是他第一个跳出来弹劾她父亲温乾,说温乾图谋不轨,要求皇帝严惩温家。 温令娆提着尚方宝剑,一步一步朝柳御史走过去。 朝臣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像摩西分红海一样,谁都不敢挡在她前面。 柳御史本来已经快走到殿门口了,听见温令娆说“留步”,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他想着自己混在人群里,应该不会被注意到。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周围的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然后纷纷往两边退开。 柳御史慢慢转过身,就看见温令娆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距离不到三步远。 那把尚方宝剑还提在她手里,柳御史的腿一下子软了。 “温……温大小姐……”他的声音都在打哆嗦,“您叫住下官,有何吩咐?” 温令娆没有回答,只是歪着头打量着他,像是在看一件很有趣的东西。 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柳御史,本宫刚才看你走路,腿脚挺利索的。”温令娆说,语气慢悠悠的,像在闲聊,“嘴皮子也利索,一开始弹劾我父亲的时候,骂得那叫一个漂亮。本宫都忍不住要给你鼓掌。” 柳御史的脸白得像纸。 “温大小姐,下官当初是受了蒙蔽,不知道温大将军的冤屈……” “冤屈?”温令娆打断了他,挑了挑眉,“我父亲有什么冤屈?你弹劾他的时候,不是说得头头是道吗?什么拥兵自重,什么图谋不轨,一条一条的,可清楚了。怎么现在又说受蒙蔽了?” 柳御史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令娆慢慢拔出尚方宝剑。 她把剑鞘随手丢给旁边的太监,用剑尖轻轻点着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柳御史,本宫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特别爱成全别人。”温令娆的语气变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什么开心的事,“你当初那么卖力地弹劾我父亲,不就是想出名吗?想当忠臣,想当谏臣,想青史留名。本宫今天就来成全你。” 她抬起剑,剑尖指向柳御史的胸口,距离他的官袍只有一拳之隔。 柳御史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不敢了。 “死谏,听说过吧?”温令娆歪着头,笑容灿烂,“就是那种,大臣为了劝谏皇帝,死了之后名垂青史的那种。你不是很想做忠臣吗?本宫今天就给你这个机会。” 她把剑尖往上抬了抬,指着柳御史的脸。 “说吧,你想怎么死?横死还是竖死?还是说,本宫把你剁碎了喂狗?” 柳御史的腿彻底软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温令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大殿里鸦雀无声,所有大臣都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上前。 就连守殿门的禁军都目不斜视,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柳御史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忽然之间,他想到了一个人。 闵王苏柒。 他是闵王的人。当初弹劾温乾,也是闵王授意的。闵王说过,事成之后会保他升官发财。现在他大祸临头,闵王不会见死不救吧? 柳御史猛地转过头,用一双充满了哀求的眼睛,朝闵王苏柒站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目光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王爷,救救我。 苏柒站在人群里,脸色铁青。 他当然看见了柳御史的目光,也看懂了那目光里的哀求。但他刚才在金銮殿上已经跟褚祺瑞撇清关系了,那出戏还没演完呢,这时,要是再为了柳御史出头,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第49章 反杀两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死得活该 “温令娆!”苏柒从人群里冲了出来,几乎破了音,“你疯了!你在御前行凶,连杀两人!你这是造反!你这是在造反!” 他的手指着温令娆,指尖都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温令娆转过身,面对苏柒。 她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慌张,而是笑。她笑盈盈地看着苏柒,好像苏柒刚才说的是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闵王殿下,您这话说得不对。”温令娆的语气轻飘飘的,甚至还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本宫怎么就成了造反了呢?” 苏柒气得浑身发抖:“你杀了柳御史!杀了袁威!你还说自己不是造反?” 温令娆歪了歪头,竖起一根手指,慢悠悠地说:“第一,柳御史诬陷一品大将军,罪同欺君。按我朝律法,诬陷朝廷重臣者,斩。本宫杀他,是按律行事。” 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袁威当众对本宫动手。本宫手里拿的是什么?是尚方宝剑。见尚方宝剑如见陛下本尊。袁威攻击手持尚方宝剑的人,就是藐视皇权,就是对陛下不敬。他不光是攻击本宫,他是在打陛下的脸。” 温令娆说到这里,把尚方宝剑举起来。 “对本宫动手,就是意图行刺陛下。本宫杀他,是替陛下清理门户。怎么到了殿下嘴里,就成了造反了呢?” 苏柒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温令娆说的有道理。 柳御史确实弹劾温乾,虽然温乾最后没有获罪,但诬陷的罪名确实可以安上去。至于袁威,他先动的手,满朝文武都看见了,攻击手持尚方宝剑的人,往大了说确实可以算藐视皇权。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温令娆在金銮殿上杀了人,杀了两个人,而皇帝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 苏柒猛地转头看向龙椅上的苏君衍。 年轻的皇帝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端起旁边的茶盏,喝了一口茶。 仅此而已。 没有发怒,没有责骂,没有任何表示。 苏柒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皇帝这个态度,比什么都可怕。他默许了温令娆的行为,允许温令娆在金銮殿上杀人,站在温令娆那一边。 苏柒深吸一口气,慢慢往后退了两步。 他不敢再说了。 再说下去,下一个倒在地上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金銮殿上,一片死寂。 地上有两滩血。 一滩在左边,是柳御史的。 另一滩在右边,是龙武卫大将军袁威的。 而这两滩血的制造者,此刻正提着那把尚方宝剑。 温令娆的右手握着那把尚方宝剑,剑上还挂着血珠,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在她走过的路上留下了一串暗红色的印记。 剑尖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的对面,苏柒正在后退。 苏柒脸白得像纸,眼珠子瞪得溜圆。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先是退了一步,然后又退了一步,步子越来越乱,越来越急,差点摔倒。 “你……你要干什么?”苏柒的声音变了调,“温令娆!这是金銮殿!皇帝在此!你休得放肆!” 温令娆没有说话。 她的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微笑。她继续往前走,剑尖继续在地上拖着。 苏柒的后背撞上了一根金柱。 他无路可退了。 温令娆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举起手中的尚方宝剑,剑尖指向苏柒的咽喉。 苏柒低下头,瞳孔猛地一缩。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温令娆的脸。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温大小姐……”苏柒的声音在发抖,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听我说,柳御史的事跟我没有关系!袁威的事也跟我没有关系!我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袁威那个人,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他该死!他死得活该!他做的事情他自己负责,跟我闵王府没有半点关系!温大小姐,你相信我,你千万要相信我啊!” 苏柒一边说一边拼命地摇头,狼狈得像一个疯子。他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可他顾不上去擦。 温令娆就那么看着他,一言不发。 殿内的大臣们站在两侧,所有人的脸色都灰败得像死人。 他们看着苏柒这副模样,看着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闵王殿下,此刻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摇尾乞怜,所有人的眼神都暗淡了下来。 柳御史是苏柒的人,满朝皆知。袁威是苏柒的人,天下皆知。 这两个人替苏柒做了多少事,替苏柒挡了多少明枪暗箭,在座的大臣们心里都有数。 尤其是袁威,龙武卫大将军,手里握着兵权,那是苏柒花了多少年才拉拢过来的心腹。苏柒每次提起袁威,都是“我的袁大将军”,语气里全是得意。 可就在刚才,温令娆当众用尚方宝剑杀了袁威,血溅金銮殿。 而苏柒此刻说的是什么?他说“死得活该”,说“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一个大臣闭上了眼睛,肩膀微微发抖。 他是苏柒门下的幕僚,跟了苏柒十几年,今天是他第一次看见苏柒这副嘴脸。 他在心里问自己,如果有一天轮到自己被温令娆拿剑指着,苏柒会怎么说?大概也是“死得活该”吧。 站在后排的几个年轻官员互相看了一眼,他们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跟着苏柒,是没有活路的。今天他能把袁威当垃圾一样扔掉,明天就能把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当垃圾一样扔掉。 在苏柒眼里,没有心腹,没有忠臣,只有有用的人和没用的人。有用的时候是宝贝,没用的时候就是死得活该。 整个金銮殿上,唯一没有看苏柒的人是皇帝苏君衍。 苏君衍坐在龙椅上,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 温令娆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尚方宝剑。 她没有杀苏柒。 不是不敢,是不想。杀柳御史是立威,杀袁威是断苏柒一臂,但杀苏柒?那是皇帝的事。她不会替皇帝做决定,也不会让自己背上诛杀皇族的罪名。 她转过身,将尚方宝剑往身后一背,大步流星地走向龙椅的方向。 走到丹陛之下,温令娆停下了脚步,朝苏君衍行了个礼。 “陛下,臣女今日在金銮殿上失仪,惊扰了圣驾,还请陛下恕罪。” “臣女的爹娘年事已高,今日受了不小的惊吓,臣女想先带他们回府歇息,请陛下恩准。” 说完,她侧过头,朝殿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卫国公大将军温乾就站在殿门口附近。这位在沙场上杀了一辈子人的老将军,此刻脸色煞白,身体微微摇晃,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捂着额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一副随时都要倒下去的样子。 “哎呀……”温乾故意道,“老夫的头……怎么这么晕啊……这天旋地转的……” 他说着,还晃了两下,身体往旁边歪了歪,幸好身后的侍卫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站在温乾旁边的长公主苏菱也不甘落后。 这位皇帝的姑母,温令娆的娘亲,平日里霸气侧漏,此刻却整个人靠在丫鬟身上,一只手揉着自己的腿,脸上的表情痛苦极了。 “我的腿……怎么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软得像面条一样……站都站不住了……” 她说着,还配合地往下滑了滑,丫鬟赶紧架住她的胳膊,这才没让她坐到地上去。 殿内的大臣们看着这两位的表演,嘴角不约而同地抽了抽。 温乾大将军,沙场上杀敌无数,中了三箭还能骑马冲锋的猛人,今天看了个杀人就头晕? 长公主苏菱,当年跟着皇帝御驾亲征,在城楼上擂鼓助威一整天都不带喘气的,今天看了个杀人就腿软? 可谁也不敢说什么。 刚才温令娆手里那把尚方宝剑上的血还没干呢,谁敢这时候触霉头? 苏君衍坐在龙椅上,看着温乾和苏菱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准奏。”苏君衍道,“今日之事,朕自会给温家一个交代。卫国公与姑母受惊了,回府后好好将养,朕稍后会派御医过去看看。” 温令娆再次行礼:“谢陛下。” 她直起身,转身朝殿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把手中的尚方宝剑双手举过头顶:“陛下,臣女的剑。” 旁边立刻有太监小跑着过来,恭恭敬敬地接过了那把还在滴血的尚方宝剑。 那太监的手都在抖,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 温令娆拍了拍手,像是在拍掉什么看不见的灰尘,然后大步流星地朝殿门口走去。 她走过的地方,大臣们纷纷往两边让开,让出了一条宽得能过马车的路。没有人敢挡在她的前面,甚至没有人敢抬头看她。 她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从温乾和苏菱身边经过。 温乾还在捂着额头喊头晕,看见女儿走过来,朝她使了个眼色,那眼色里的意思大概是,老夫演得怎么样? 温令娆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了出去。苏菱倒是喊了她一声:“娆儿,等等娘,娘腿软走不动……”温令娆回头看了她一眼,苏菱立刻不喊了,腿也不软了,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走得比谁都快。 一家三口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金銮殿。 从头到尾,温令娆没有看苏柒一眼。 一眼都没有。 就好像苏柒根本不存在。 这种无视,比任何嘲讽都要恶毒。 苏柒的手从柱子上放了下来,垂在身体两侧,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他的脸已经从苍白变成了铁青。 牙关紧咬,咬得腮帮子鼓起了两条肌肉,整张脸都变了形。 那个眼神太可怕了,旁边几个大臣看见了一眼,赶紧移开了目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凉飕飕的。 温令娆,今日之辱,本王记下了。本王对天发誓,总有一天,要将你碎尸万段,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给本王等着! 他慢慢松开了拳头,手上的血已经染红了半个手掌。他把那只手藏进了袖子里,没有人看见。 殿内的大臣们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人敢看苏柒,也没有人敢说话。 …… 温令娆回到长宁侯府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她是从金銮殿直接回来的,身上的大红色衣裳还沾着血,裙摆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她从马车里跳下来的时候,侯府门口的两个门房看见她这副模样,吓得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 “少……少夫人……”一个门房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温令娆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穿过前院,绕过影壁,直奔自己住的院子。 她走路带风,沿途碰到的丫鬟婆子全都被她吓得贴墙站,大气不敢出一声,等她走过去了才敢小声嘀咕:“少夫人身上怎么有血?”“别瞎说,不要命了?” 温令娆进了自己的院子,一把推开房门,咣当一声把门关上,然后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直直地倒在了软榻上。 软榻上铺着厚厚的锦褥,她一倒下去就陷了进去,四肢摊开。 “来人。”她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外头立刻进来了两个丫鬟。两个人一进门就看见自家小姐这副模样,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跑过来。 “小姐!您怎么了?您身上怎么有血?您受伤了?”半夏蹲下来就要掀她的衣裳查看。 温令娆摆了摆手,连话都懒得说,指了指自己的衣裳,又指了指门口。半夏和双喜对视一眼,明白了,手忙脚乱地帮她脱掉外衣,又端了温水来擦洗。 温令娆全程闭着眼睛,像一摊烂泥一样任人摆布,偶尔哼一声表示自己还活着。 换好了干净衣裳,温令娆挥了挥手:“都出去,关门,我要睡觉。谁来都不许开门,天塌了也不许开。” 半夏和双喜又对视了一眼,满脸担忧,但不敢多问,应了一声退了出去,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温令娆躺在软榻上,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在金銮殿上的事情。柳御史,袁威,苏柒,皇帝苏君衍,还有爹娘那浮夸的表演。她嘴角弯了弯,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第51章 抄家 就在温令娆快要睡着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没有感情,没有起伏:【叮——戏精人生辅助系统任务结算中。】 温令娆猛地睁开眼睛。 她差点忘了这茬了。 系统的声音继续在她脑海里回荡,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本次任务评级:完美。任务奖励计算中——恭喜宿主,获得顶级死士三千名。死士已安置于京城城外霹雳堂,随时听候宿主调遣。附赠道具‘死士召唤令’一枚,该令牌为黑铁材质,摔碎即可调遣全部死士。请注意,令牌仅可使用一次,请谨慎使用。】 温令娆的眼睛亮了。 三千名顶级死士。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个数字。 三千人,不是一个两个,不是一百两百,是整整三千个训练有素,随时可以为她去死的顶级死士。这个数字大到她一时间有些恍惚,脑子里嗡嗡的。 她穿书之前在现代好歹也是个双料影后,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三千个死士这种东西,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放在古代,这已经不是一个护卫队的规模了,这是一支军队。 温令娆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子兴奋压了下去。 她伸出手,摸了摸枕头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枕头边上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令牌。 通体漆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令牌大约有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令”字,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什么符文,又像是什么暗号。 黑铁令牌,死士召唤令。 温令娆把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然后笑了。 她把令牌塞到了枕头底下,拍了拍枕头,确保它安安稳稳地待在里面,不会掉出来。 “三千个死士。”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三千个。”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但她也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不是傻乐,而是睡觉。今天在金銮殿上闹了那么一出,明天还不知道有什么等着她呢。 演戏这回事,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养足精神才能继续演下去。 温令娆闭上眼睛,这次没有再被打扰,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翻了个身,又睡了。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是被院子外面的喧闹声吵醒的。 那声音很大,不是平时丫鬟婆子说话的声音,而是一种像是无数人同时在跑动同时在喊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毛。 温令娆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拿被子蒙住头,想再睡一会儿。 可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她正想骂人,院门突然被推开了。半夏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小姐!小姐快起来!宫里来人了!宣旨的太监到门口了!御林军也来了!他们把侯府围了!” 温令娆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她从床上弹了起来,一把抓过床头的衣裳往身上套,一边穿一边问:“怎么回事?说清楚。” “奴婢也不知道啊!”半夏急得直跺脚,“就是突然来了好多御林军,把前后门都堵了,然后来了个太监,说是有圣旨要宣。管家去接旨了,奴婢就跑来叫小姐了!” 温令娆三两下穿好衣裳,随手拢了拢头发,连梳都没来得及梳,就这么披头散发地出了门。 她刚走出院子,就看见前院方向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片人,全都是穿着盔甲的御林军。 一个太监站在正厅前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卷圣旨,声音尖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念,念得清清楚楚。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长宁侯世子褚祺瑞,与其父长宁侯勾结北境敌寇,私吞边关军饷三十万两,致使边军冻馁,战死将士无数,罪大恶极,天地不容。经三司会审,证据确凿,无可辩驳。着即削去长宁侯爵位,全族抄没家产。长宁侯府满门男丁,不论老幼,于今日午时三刻押赴菜市口问斩。所有女眷,没入教坊司,终身为奴,永不得赎。钦此。” 太监念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整个长宁侯府瞬间没有了任何声音。 然后,哭声炸开了。 “不可能!侯爷不会做这种事!” “冤枉啊!我们冤枉啊!” “世子爷!世子爷在哪里?快让世子爷出来说话啊!” 下人们哭天喊地,丫鬟婆子抱成一团,有的瘫坐在地上,有的跪下来拼命磕头,有的吓得直接晕了过去。 前院乱成了一锅粥,吵得人耳朵都要炸了。 宣旨的太监面无表情地收起圣旨,朝身后的御林军挥了挥手。御林军统领大喝一声:“搜!” 上百名御林军如潮水一般涌进了侯府的每一个角落。 侯府的大管家被两个御林军从账房里拖了出来。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平日里在侯府威风八面,下人们见了他都要低头喊一声“大管家”。 可此刻他被拖在地上,两只手拼命地扒着门框,指甲都断了。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是长宁侯府的大管家!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他声嘶力竭地喊着,可御林军根本不理他,一人拽着他一条胳膊,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拖出了院子。 厨房的婆子也被拖了出来。她胖墩墩的,平日里在厨房里说一不二,骂起下人来比主子还凶。此刻她哭得满脸都是眼泪鼻涕,两只手死死地抱着院子里的一根柱子,怎么拽都拽不开。 一个御林军上去掰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掰到第三根的时候她疼得松了手,被一把拽倒在地上,拖了出去。 整个侯府乱成了一锅粥。 温令娆站在自己院子的门口,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后院的方向传来的。 是褚老夫人的声音。 “温令娆!你这个贱人!你给老身滚过来!滚过来磕头认错!” 温令娆挑了挑眉,慢悠悠地朝后院走去。 后院的场面比前院更加混乱。 褚老夫人的院子是侯府里最大最好的院子,此刻,这个院子已经被御林军翻了个底朝天。院子里的花盆被踢碎了,石桌石凳被掀翻了,廊下的灯笼被扯下来扔了一地。 褚老夫人被人从正房里拖了出来。 她说自己瘫痪在床好几天,吃喝拉撒都在床上,平时连翻身都要丫鬟帮忙。御林军可不管这些,两个士兵冲进屋里,一人拽着被子的一头,连人带被子一起从床上拖了下来。 褚老夫人的身体从床上滑到地上,露出她瘦骨嶙峋的身体和一头散乱的白头发。 她趴在地上,整个人像一只被翻过来的老龟,怎么都翻不过来。 “温令娆!”她扯着嗓子喊,“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是你!都是你害的!是你害了我们褚家!” 几个丫鬟婆子跪在院子角落里,瑟瑟发抖,没有人敢上前扶她。 “温令娆!你滚过来!滚过来给老身磕头!老身是你婆婆的娘!是你的长辈!你给老身跪下!跪下磕头认错!” 正厅里只剩下了温令娆一个人。 她坐在正中间那把最大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盏茶,正慢悠悠地喝着。 茶是今年新贡的明前龙井,香气扑鼻,是今早她从库房里翻出来的。 反正是要抄家的,不喝白不喝。 她穿了一身大红色的长裙,不是那件沾了血的,是一件全新的。 头发也重新梳过了,挽了一个高高的发髻,插了一支金步摇,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贵气逼人。 她坐在那里喝茶的样子,不像是一个被抄了家的侯府少夫人,倒像是这座宅子的新主人。 事实上,她很快就会是了。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咒骂声。温令娆没有抬头,继续喝茶,嘴角微微弯了弯。 正厅的门被两个御林军推开,褚老夫人被人从门外拖了进来。 她比刚才在院子里的时候更加狼狈了。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不知道是在哪里磕的。身上的衣裳皱巴巴的,扣子掉了两颗,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了锁骨。 两个御林军把她丢在了正厅中间的地毯上,然后退到了一边。 褚老夫人趴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抬起头来。 她浑浊的老眼在正厅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太师椅上那个喝茶的红衣女人身上。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温令娆!”褚老夫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你这个贱人!你还有脸坐在这里!这是褚家的正厅!你坐的是褚家的椅子!你喝的是褚家的茶!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褚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褚家的?” 温令娆放下茶,用帕子擦了擦嘴角,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褚老夫人,笑了笑。 “褚家的茶?老夫人,这茶是今年新贡的明前龙井,一两银子一钱。你们褚家喝得起吗?这茶是我从库房里翻出来的,库房里的东西哪一样不是搜刮的民脂民膏?你们褚家养我?你们褚家连自己都养不活,还养我?” 褚老夫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巴一张一合:“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温令娆笑了,笑得花枝乱颤,头上的步摇叮叮当当地响,“老夫人,您跟我谈报应?你们褚家勾结外敌的时候想过报应吗?私吞军饷的时候想过报应吗?边关将士冻死饿死的时候,你们褚家在这座宅子里大鱼大肉的时候,想过报应吗?” 褚老夫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报应这不就来了吗?”温令娆摊开双手,朝正厅四周比划了一圈,“您看看,这正厅多气派啊,这地毯多软和啊,这匾额多威风啊。可惜了,再过两个时辰,这些东西就都不姓褚了。不对,用不了两个时辰,等午时三刻菜市口的刀一落,褚家就什么都没有了。” 褚老夫人浑身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你会遭天打雷劈的!” 温令娆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笑眯眯地说:“天打雷劈?那也得先劈您啊,您排我前头呢。” 褚老夫人还想再骂,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还有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哗啦哗啦的,一下一下,像是一条被拴住的狗被人强行拖着走。 正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褚祺瑞被押了进来。 他整个人已经不成样子了。浑身上下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头发披散着,嘴角裂开了一道口子,血从嘴角一直流到下巴。 两个狱卒一左一右地架着他,把他拖进了正厅。 狱卒把他丢在了褚老夫人旁边,朝温令娆行了个礼,退到了一边。 褚祺瑞跪在地上,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一会,他慢慢地抬起头来。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温令娆的裙子。 大红色的,绣着金线的牡丹花,裙摆垂下来。他的目光顺着那条裙子往上移,落在那张他无比熟悉的脸上。 温令娆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容温柔极了,像是妻子在等丈夫回家吃饭。 褚祺瑞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瞳孔骤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 “温令娆!!!” 他嘶吼着,声音大得整座正厅都在嗡嗡作响。 他猛地往前一扑,想要冲上去,可脚上的铁链和手上的木枷让他根本站不稳,刚站起来就摔倒了,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你这个毒妇!你这个蛇蝎心肠的贱人!是你!都是你干的!”褚祺瑞的声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布防图是你换的!通敌的书信是你伪造的!都是你栽赃给我的!我是冤枉的!我什么都没有做过!” 他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木枷卡着他的手,铁链缠着他的脚,他爬了两次都摔了回去,最后干脆趴在地上,仰着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温令娆。 “我要见闵王!我要见闵王殿下!殿下会救我的!殿下不会不管我的!”褚祺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固执,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拼命去抓最后一根稻草,“殿下说过,只要我帮他做事,他就会保我褚家一世荣华!他不会食言的!他不会的!” 第52章 斩首 温令娆放下茶盏,笑了。 在空旷的正厅里,那个笑声被放大了无数倍,像一把小刀子一样扎进了褚祺瑞的耳朵里。 她笑了好一会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才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低头看着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褚祺瑞啊褚祺瑞,你是真的蠢,还是装蠢?”温令娆的语气里带着嘲弄,像是在跟一个三岁小孩说话,“你还指望苏柒来救你?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苏柒派了人去天牢?” 褚祺瑞的眼睛猛地亮了,像是溺水的人真的抓到了那根稻草:“你看!殿下派人来救我了!殿下不会不管我的!” “他派人来杀你灭口的。”温令娆打断了他的话。 褚祺瑞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嘴巴还张着,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了。 “苏柒派了三个杀手,半夜摸进了天牢,要一刀结果了你的性命。”温令娆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说,“只不过那三个杀手还没摸到你牢房的门口,就被我的人拦下了。三个杀手,死了两个,跑了一个。跑的那个回去给苏柒报信了,估计苏柒这会儿正躲在府里发抖呢。” 褚祺瑞的嘴唇在哆嗦,浑身上下都在哆嗦。 “你……你胡说……殿下不会杀我的……我为殿下做了那么多事……他答应过我的……” “答应过你?”温令娆笑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褚祺瑞,“他答应过你什么?保你一世荣华?褚祺瑞,你也是读过书的人,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你不懂?你对苏柒来说就是一条狗,有用的时候喂你两块肉,没用的时候就该宰了吃了。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褚祺瑞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留你活到今天?”温令娆靠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你在天牢里关了这么多天,要杀你早就杀了,为什么偏偏等到今天?因为今天是个好日子啊。” 她站了起来,从太师椅上站起来,大红的长裙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花在绽放。 她走到褚祺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今天午时三刻,菜市口,你褚祺瑞要被当众砍头。全城的百姓都会来看,全城的百姓都会知道,长宁侯府的世子爷勾结外敌,私吞军饷,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只有你死在菜市口的铡刀下面,你们褚家的家产才能名正言顺地归我。如果让苏柒的人在天牢里把你杀了,那算什么?畏罪自杀?那可就不清不楚了,到时候你们褚家的家产朝廷一收,我什么都拿不到。” 褚祺瑞抬起头,看着温令娆的脸,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一样。 他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娶这个女人,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杀了她。 “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褚祺瑞的声音轻得像是蚊子在叫,轻到几乎听不见。 温令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她嘴角那个弧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褚祺瑞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像是有人拿一把烧红的铁棍捅进了他的心脏。 “你——”他刚说出一个字,喉咙里就涌上来一股腥甜的味道。 想咽下去,但没咽住,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褚祺瑞的身体晃了晃,眼睛往上翻了翻,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省了。 温令娆低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晕了?也行,省得我再听他嚎了。拖走吧,别耽误了午时三刻的行刑。” 两个狱卒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褚祺瑞的胳膊,把他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出了正厅。 褚老夫人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 她趴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温令娆几句话逼得吐血晕厥,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出去。 她的嘴一张一合,想要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你……”她终于挤出了一个字,但后面的字怎么都挤不出来了。她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又抽搐了一下,眼睛一翻,也晕了过去。 温令娆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都晕了?行吧,晕了也好,省得再骂了。”她朝门口站着的御林军挥了挥手,“把她也拖走吧,该送教坊司送教坊司,该干嘛干嘛。别让她死在我这正厅里,晦气。” 御林军走进来,架起褚老夫人,拖了出去。 正厅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温令娆站在正厅中央,环顾四周。 她走到门口,站在台阶上,阳光正好照在她身上,大红色的长裙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像一团燃烧的火。 院子里,御林军还在清点财物,一箱一箱的金银珠宝被搬出来,登记造册,贴上封条。 丫鬟婆子们蹲在院子角落里,低着头,不敢看她。院门外,围观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温令娆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过身,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半夏。” 半夏从院子角落里小跑过来,到了跟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小姐,您吩咐。” 温令娆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丢给半夏:“去,到街上最大的炮仗铺子,把最大号的鞭炮给我买个十串回来。要最大声的那种,不要那种放起来跟放屁一样的,要响,震耳朵的那种。” 半夏接过银子,愣了一下:“小姐,买鞭炮做什么?” 温令娆笑了笑,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已经快到正中了,离午时三刻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等菜市口的刀一落,就在这门口放。”她说完,转身走进了正厅。 半夏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锭银子,看着自家小姐的背影消失在正厅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把银子揣进怀里,撒腿就往外跑。 …… 午时三刻,菜市口。 秋日的阳光毒辣辣地照下来,晒得刑台上的木板发烫。 台下黑压压地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 今日,菜市口要砍一个人的头。 长宁侯世子,褚祺瑞。 罪名是通敌叛国。 台子正中央,褚祺瑞五花大绑地跪着。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囚衣,上头写着大大的“囚”字,背后插着亡命牌,牌子上写着他的名字和罪名。 头发散乱地披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他已经昏过去了。 从大牢到菜市口,一路上囚车颠簸,百姓沿街唾骂,扔石头扔菜叶子,有人往他脸上吐唾沫,他一声没吭。 到了刑台上跪了不到一刻钟,整个人就歪倒下去,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一样。 刽子手站在一旁,光着膀子,腰间系着红绸带,手里抱着那把鬼头大刀。他面无表情地看了褚祺瑞一眼,又看了看日头,等着时辰。 午时三刻还没到。 台下的百姓等得不耐烦了,开始往台上扔东西。 烂菜叶子、臭鸡蛋、发霉的馒头、石头,什么都有,噼里啪啦地砸在台上,有些砸在褚祺瑞身上,他也毫无反应,跟死了一样。 “卖国贼!通敌叛国,不要脸!” “长宁侯府出了这么个东西,祖宗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杀了他!杀了他!” 骂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监斩官坐在刑台右侧的棚子里,面前摆着案桌,桌上放着令签筒、朱砂笔和酒壶。 他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官员,面色严肃,端端正正地坐着,目不斜视。旁边站着四个带刀侍卫,腰杆挺得笔直。 监斩官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日晷,皱了一下眉头。 时辰快到了,犯人还昏着,这不合规矩。砍头得让犯人醒着,让他知道自己在死。 他朝旁边挥了一下手。 一个狱卒拎着一桶冷水走上前去,走到褚祺瑞面前,二话不说,哗啦一声,整桶水泼在了褚祺瑞头上。 凉水浇下去,褚祺瑞浑身一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被人从水里捞上来一样,眼珠子乱转,好一会儿才搞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 褚祺瑞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通敌叛国,秋后问斩。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做梦。他真的要被砍头了。 今天,现在,午时三刻。 褚祺瑞的身子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他怕得要死。他才二十多岁,他不想死。他是长宁侯世子,他生来就是人上人,他还没活够,怎么能死? 他猛地抬起头,朝台下的人群中望去。 闵王苏柒。还有他的妻子温令娆。 这两个人是他的救星。闵王跟他素有交情,温令娆是他的正妻,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死的。 他们一定会来的。一定会想办法救他的。 褚祺瑞的眼睛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遍。 没有。 他又看了一遍。还是没有。 褚祺瑞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沉到了谷底。 台下全是陌生人,全是来看他死的人。 那些人的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仇恨。他们看着他,就像看一条待宰的狗,甚至比狗还不如。 温令娆不会来的。她巴不得他死。 至于闵王?褚祺瑞闭上眼睛,又睁开。闵王也不会来了。 他跟闵王的交情,说到底是为了利益。现在他成了通敌叛国的罪人,谁还敢跟他扯上关系?躲都来不及,怎么会来救他? 完了。 全完了。 褚祺瑞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那块木板。 木板上有暗红色的痕迹,一块一块的,深深浅浅。那是以前砍头时留下的血,怎么洗都洗不掉,渗进了木头里。过不了多久,他的血也会渗进去。 台下的骂声还在继续,烂菜叶子还在往台上扔。 监斩官又看了看天色。 午时三刻到了。 他站起来,整了整官袍,端起桌上的酒杯,朝天敬了敬,又朝地敬了敬,然后一饮而尽。 这是规矩,送犯人上路,监斩官得喝一碗送行酒。 放下酒杯,监斩官从令签筒里抽出一支令签,拿在手里,朝台下看了一眼。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安静了,所有人都盯着他手里的那支令签。 褚祺瑞也抬起了头,看着那支令签。 红色的令签,上头写着字,在阳光下红得像血。 “时辰已到。”监斩官下令,“行刑。” 令签从他手中飞了出去,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刽子手走上前来,一把拔掉褚祺瑞背后的亡命牌,扔到一边。 然后他伸手抓住褚祺瑞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按在木墩上。 褚祺瑞的脖子卡在木墩的凹槽里,动弹不得。 褚祺瑞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绝望。 没有人来救他,没有人替他求情,没有人会在乎他死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到头来什么都不是。 他闭上了眼睛。 刽子手举起大刀。 大刀落下。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褚祺瑞的人头从木墩上滚落下来,在刑台上弹了两下,滚出去好几尺远。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跪姿,脖子上的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喷得老高。 那颗人头终于停了下来,面朝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头顶的天空。 死不瞑目。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不甘。 他的嘴微微张着,像是死前还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刽子手从腰间抽出一块白布,不慌不忙地擦着刀上的血。擦完了,把刀往肩上一扛,朝监斩官拱了拱手,退到了一旁。 台下的百姓爆发出一阵欢呼。 “好!” “死得好!” “卖国贼就该这个下场!” 有人鼓掌,有人叫好,有人放声大笑。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传出去很远很远。 百姓们开始散去,有人去买糖葫芦,有人去挑馄饨,有人扛着草把子继续做生意。 菜市口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好像刚才那场砍头不过是一场热闹的戏,戏唱完了,该干嘛干嘛。 几个衙役走上刑台,开始收拾。 与此同时,长宁侯府门口,鞭炮声炸响了。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震耳欲聋。 红纸屑满天飞,硝烟味弥漫了整个巷子。 几个小厮站在门口,捂着耳朵,笑得合不拢嘴。门上贴着大红的对联,挂着红灯笼,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在办喜事。 确实是在办喜事。 第53章 雇杀手 长宁侯府的世子爷被砍了头,府里上下没有一个人哭,反而放鞭炮庆祝。 来往的街坊邻居听到鞭炮声,探头一看,见是长宁侯府在放炮,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有的还拱了拱手说声恭喜。 内院的一间屋子里,温令娆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着。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妆容精致,面色红润。 一点也不像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寡妇。 温令娆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扬。 今天这个任务,是她穿越以来最大的一项,让渣男丈夫褚祺瑞被判斩首,主线任务完成。 现在,褚祺瑞死了。任务完成了。 温令娆的眼前浮现出系统的虚拟面板,半透明的光屏悬浮在半空中,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 面板上跳出一行金色的大字,旁边还配着欢快的音效,叮叮咚咚的,像是在放礼花。 【恭喜宿主!主线任务渣男之死已完成!】 【任务评价:完美!】 【奖励发放中——奖励已到账!】 【奖励详情:暗卫小队x5(每队5人,共计25人),各队擅长技能如下——】 温令娆的眼睛亮了起来,身子往前倾了倾,仔细看着面板上的字。 【暗卫小队·第一队:擅长近身搏杀,精通刀剑,皆为顶尖武者。】 【暗卫小队·第二队:擅长暗杀潜伏,精通暗器与毒术,行动悄无声息。】 【暗卫小队·第三队:擅长情报搜集,精通易容与跟踪,可渗透任何地方。】 【暗卫小队·第四队:擅长机关阵法,精通陷阱与防御。】 【暗卫小队·第五队:擅长医术毒术,精通救治与下毒。】 温令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笑出了声。 二十五个人。五个小队,各有所长。 这不是一支暗卫,这是一支小型军队。还是那种全能型的,要什么有什么。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温令娆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惬意地抿了一口。 窗外传来一阵更响亮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震得窗纸都在抖。 有小厮在院子里喊:“放完了放完了,再来一挂!今天高兴,放个痛快!” 温令娆听着那些声音,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院子里满地红纸屑,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味的空气,心情好得不得了。 …… 京城。 东市大街,望江茶楼。 这座茶楼有三层。 三楼只有四个包厢,窗子正对着菜市口的方向,坐在窗边,能把刑场上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此时梅字号包厢里,苏柒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的目光穿过半开的窗子,落在远处菜市口的刑台上。 他清楚地看到了跪着的褚祺瑞,看到了刽子手举起的刀,看到了那颗人头滚落下来的瞬间。 苏柒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他放下茶杯,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苏柒的心腹侍卫长赵寒站在一旁,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他跟随苏柒多年,知道主子现在的心情不好。 过了好一会儿,苏柒睁开眼睛,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小看她了。” 赵寒知道主子说的是温令娆。长宁侯府的世子夫人,不,现在是寡妇了。 苏柒坐直了身子,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 这回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苦涩得很,他皱了皱眉,还是咽了下去。 “从始至终,她都知道褚祺瑞会死。”苏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不,不是知道。是她让他死的。从头到尾,都是她在布局。褚祺瑞那个蠢货,以为自己是在替我做事的,以为自己是个角色,其实他什么都不是。他被温令娆当枪使,使完了就扔,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赵寒小心翼翼地开口:“王爷,褚世子……不,褚祺瑞已经死了,长宁侯府也没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苏柒冷笑了一声,“接下来当然是把这颗棋子扔掉。褚家不过是一条狗,狗死了就死了,本王手里又不是没有别的狗。” 褚家满门获罪,褚祺瑞被砍头,褚老夫人被扔进掖廷,对他来说不过是一条狗的生死,不值得多费心思。 但温令娆不一样。 苏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温令娆这个人,我原本没把她放在眼里。”苏柒慢慢地说,像是在跟赵寒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一个嫁进褚家的女人,再能耐能耐到哪里去?我以为她不过是想争个家产,想替自己出口气。可我错了。她要的不是家产,不是出口气,她要的是褚家满门的命。她要的是褚祺瑞死,要褚家倒,要所有得罪过她的人一个个都不得好死。” “我从一开始就小看她了。她把我耍得团团转,我还在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其实我早就成了她棋盘上的棋子。” 赵寒听了这话,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从来没听主子说过这种话,主子一向骄傲,从不认输,更不会承认自己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今天能说出这种话来,说明主子是真的栽了跟头,而且栽得不轻。 苏柒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目光变得冷厉起来。 “赵寒。” “属下在。” “红鹰阁,你听说过没有?” 赵寒的脸色微微一变。红鹰阁,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如雷贯耳,但普通人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那是一个杀手组织,神出鬼没,没有人知道它的总坛在哪里,没有人知道它的阁主是谁,只知道它收钱办事,从不失手。 红鹰阁的杀手分三等,最低等的叫“灰鹰”,中等叫“黑鹰”,最顶尖的叫“红鹰”。红鹰出手,目标从来没有活过第二天的。 “属下听说过。”赵寒老老实实地回答,“红鹰阁的杀手,天下第一。只要出得起价钱,没有他们杀不了的人。” 苏柒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赵寒看了一眼那张银票的面额,瞳孔猛地一缩。 十万两。整整十万两。 “拿着这个,去找红鹰阁的人。”苏柒的声音冷冷的,“告诉他们,本王的目标两个人。第一个,温令娆。第二个,她身边的那个暗卫,叫凌冀的。” 赵寒接过银票,手微微有些发抖。 十万两银子,买两条命。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是红鹰阁的规矩。 能让他们出动红鹰级杀手的单子,少说也要五万两起步。主子一出手就是十万两,这是铁了心要温令娆的命。 “王爷,红鹰阁的规矩,下单的人要留下信物,万一?” “万一什么?”苏柒打断了他,“万一失败了?红鹰阁从不失手。这是他们自己的规矩。本王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花多长时间,总之温令娆和凌冀的命,本王要定了。”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放在桌上。 是闵王府的信物。 “拿这个去做信物。事成之后,本王另有重谢。” 赵寒将玉佩和银票一起收好,躬身行了个礼:“属下这就去办。” 苏柒挥了挥手,赵寒退出了包厢。 包厢里只剩下苏柒一个人。 他又倒了一杯凉茶,端起来一饮而尽。 他重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朝菜市口的方向望去。 刑台上已经空了,褚祺瑞的尸首被收走了,血也被冲干净了,只剩下湿漉漉的一片。 百姓们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几个小贩正在收拾摊位,准备收工回家。 苏柒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刑台,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温令娆,你以为你赢了?这才刚开始。” …… 长宁侯府,内院。 温令娆正坐在屋里翻看系统刚奖励的暗卫名册,厚厚的一本,上面详细记录了二十五个人的名字、来历、擅长什么、脾气秉性如何。 她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拿笔在名册上勾勾画画,标注哪些人可以重点培养,哪些人暂时还不能用。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丫鬟半夏的声音。 “夫人,夫人!” “进来。”温令娆头也没抬,继续翻着名册。 半夏推门进来,额头上有一层薄汗,气喘吁吁的,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她走到温令娆面前,行了个礼,声音压得低低的。 “夫人,掖廷那边来消息了。” 温令娆翻名册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看着半夏。她没有问是什么消息,只是挑了挑眉,等着半夏继续说。 半夏咽了口唾沫,声音又低了几分:“褚老夫人……没了。” 温令娆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好像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一样。 她把名册合上,往椅子上一靠,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怎么没的?说仔细些。” 半夏应了一声,把打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褚老夫人被扔进掖廷之后,跟十几个犯了罪的官眷关在一间大屋子里。那些官眷里有好几个是褚老夫人以前得罪过的,见了她自然没有好脸色。 掖廷的伙食本来就差,一天只给两顿,每顿就是一碗馊了的稀粥加半个硬馒头。褚老夫人身子弱,又端着架子不肯跟人抢,头一天饿得眼冒金星。” 温令娆听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半夏继续说道:“到了第二天,她实在撑不住了,看见一个老宫女手里端着一碗馊馒头,就扑上去抢。那个老宫女也不是好惹的,在掖廷待了二十年,什么没见过?一巴掌就把褚老夫人扇倒在地,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旁边那些官眷不但不拉,还拍手叫好,有几个还趁乱踩了几脚。” 温令娆放下茶盏,轻轻笑了一声。 “褚老夫人被打完之后,趴在地上起不来了。掖廷的人也不管她,就那么让她趴着。到了后半夜,有人发现她没气了,身子都凉了。掖廷的管事嬷嬷来看了一眼,说是身子太弱,经不起折腾,活活饿死加打死的。” 半夏说到这里,声音也有些发紧:“管事嬷嬷叫人拿了一张破草席,把褚老夫人的尸首卷了卷,趁着天黑,扔到城外乱葬岗去了。连块墓碑都没有,连口薄棺都没有,就那么扔了。” 温令娆听完,沉默了片刻。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开了满树的花,香气甜丝丝的,随着风飘进屋里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慢慢绽开,像是真的闻到了什么好闻的味道一样。 “活该。”温令娆说。 她转过身来,看着半夏,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那个老东西,当年是怎么对我的?我嫁进褚家第一天,她就给我立规矩,让我跪了整整一个时辰。我跪得膝盖都肿了,她连看都不看一眼,还说我娇气。后来褚祺瑞在外面花天酒地,她不但不管,还说是我的不是,说我没本事留住男人的心。再后来,她干脆跟褚祺瑞一起算计我,想把我手里的嫁妆吞了,把我赶出褚家。” 温令娆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但嘴角还挂着笑,那笑容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她以为她是长宁侯府的老夫人,就一辈子都是老夫人了?她以为她欺负了我,就不用还了?现在好了,死在掖廷,被破草席一卷,扔到乱葬岗,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这就是她的下场。” 半夏低着头,不敢接话。她知道主子和褚老夫人之间的恩怨,也知道主子说的都是实话。 主子忍了那么久,现在终于不用忍了。 温令娆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本暗卫名册,继续翻看。 “半夏,”温令娆忽然开口,“你再去打听打听,褚家那些旁支的亲戚现在怎么样了。该倒的倒了没有,该抓的抓了没有。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半夏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温令娆把名册合上,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封面。 “苏柒啊苏柒,”她自言自语地说,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盯着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茶楼里看褚祺瑞砍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雇佣杀手要杀我?” 第54章 聚贤庄 温令娆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打开来看了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红鹰阁已接单,目标:温令娆,凌冀。 这是系统给她的预警。 她的“戏精人生辅助系统”不仅能发布任务发放奖励,还能在关键时刻提供重要情报。 红鹰阁那边刚接下苏柒的单子,系统这边就给了她提示。 温令娆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慢慢烧成灰烬。 “红鹰阁,天下第一杀手组织。”温令娆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苏柒,你倒是舍得花钱。十万两银子买我的命,我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她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 镜中的女人年轻漂亮,眉眼间带着一种从容和自信,好像天塌下来都不怕。 “来吧,”温令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让我看看,红鹰阁的杀手到底有多厉害。我这二十五个暗卫,正愁没地方练手呢。” …… 褚祺瑞被斩首后,京城下了一场大雨。 褚家的其他人也没能幸免,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长宁侯府的牌匾被摘了下来,大门上贴了封条。偌大一个侯府,说没就没了。 消息传遍京城的时候,各家各户的反应都不一样。 有人拍手称快,说褚祺瑞早就该死了;有人唏嘘感叹,说长宁侯府几代人的基业,毁在了这一辈手里;还有人暗自庆幸,幸亏自家跟褚家没什么瓜葛,没被牵连进去。 而所有人对温令娆的态度,都变了。 以前提起温令娆,京城权贵们嘴里说着同情,背地里都在笑话她。嫁了个那样的男人,被打被骂被冷落,过得连个丫鬟都不如。 大家表面上客客气气,私下里不知道把她当成了多少场宴会的笑料。 可现在不一样了。 褚祺瑞死了,褚家完了,温令娆不但没事,反而因为这件事被皇帝另眼相看。她娘是长公主,她爹是卫国大将军,她自己是皇帝的表姐,这身份摆在那里,谁还敢小瞧她? 再说了,褚家是怎么倒的?明面上是褚祺瑞犯了事,可背地里,谁知道温令娆有没有推波助澜?谁敢得罪? 于是京城权贵们见了温令娆,一个个都客气得不得了。 温令娆走到哪儿,都有人笑脸相迎,客客气气地喊一声“温大小姐”。 温令娆对这些变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她太清楚这些人是什么德性了。 前世在娱乐圈混了那么多年,捧高踩低的事她见多了。今天对你笑脸相迎的人,明天就可能在你背后捅刀子。所以她对那些突如其来的热情,既不感动,也不生气,就是觉得无聊。 真的无聊。 褚家的事完了之后,日子一下子闲了下来。 不用再应付褚祺瑞那个渣滢,不用再看褚家人的脸色,也不用再琢磨怎么在那个狼窝里活下去。 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日子过得舒坦是舒坦了,可时间长了,难免觉得没意思。 好在,她还有个系统。 说起来这个“戏精人生辅助系统”,虽然时不时发布一些奇奇怪怪的任务,可给的奖励倒是不含糊。 之前完成了一个长期任务,系统奖励了她一套书,叫做《京城百官黑料大全》。 整整三十本,厚厚的,摞起来有小半人高。温令娆第一次看到这套书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这三十本书里,详细记录了京城从三品以上所有官员的黑料。谁贪污了,谁受贿了,谁在外面养了外室,谁跟谁有私情,谁家的儿子在外面干了什么缺德事,谁家的女儿跟人私奔过,一桩桩一件件,写得清清楚楚。 温令娆花了三天时间,把这套书翻了一遍。不是她勤奋,实在是这里面的内容太好看了,比她在现代看过的任何八卦杂志都精彩。 比如说,礼部的王侍郎,表面上是个正人君子,见了谁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可书里写着,他在城外养了三个外室,最小的那个才十六岁,是他从穷人家买来的。 他每个月偷偷出去三四趟,每次都说去庙里上香,其实是去会外室了。有一回还被小舅子撞见了,他花了两千两银子才堵住了小舅子的嘴。 再比如,户部的李尚书,清廉的名声在外头响当当的,家里连个好点的花瓶都舍不得买。可书里写着,他有个堂弟在江南做盐商,李尚书每年从堂弟那里拿两万两银子的分红,走的都是暗账。 他还在老家买了上千亩地,全都挂在别人名下,自己一个子儿都不露。 还有刑部的赵侍郎,表面上跟夫人恩爱得很,逢年过节还给夫人写诗。可书里写着,他其实怕老婆怕得要死,因为他的官是靠岳父的关系才当上的。 他夫人在家里说一不二,他连放个屁都得看夫人的脸色。有一回他在外面多喝了两杯,被夫人知道了,夫人拿着鸡毛掸子追着他满院子跑,下人们都看见了。 温令娆看得津津有味,一边看一边吃瓜子,有时候看到精彩的地方,还会笑出声来。 半夏在旁边伺候着,不知道自家小姐在看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她凑过去瞄了一眼,只看到满纸密密麻麻的字,也没看清写的是什么。 “小姐,您看的这是什么书啊?怎么看着看着就笑了?”半夏好奇地问。 温令娆把书往怀里拢了拢,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就是一本闲书,外头买不到的。” 半夏也没多问,继续做自己的事去了。 温令娆把这本书翻完,又拿起另一本,继续往下看。 她现在吃饭的时候看,喝茶的时候看,睡觉前还要看几页才睡得着。 手里握着这些把柄,谁惹她她就爆谁的黑料。不过她也不是那种没事找事的人,只要别人不来招惹她,她也懒得动这些玩意儿。 不过日子久了,连这些八卦都看腻了。 这天中午,温令娆吃完了饭,又翻了几页《京城百官黑料大全》,翻来翻去都是那些事,看多了也就那么回事。她把书合上,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半夏端了茶进来,听见小姐叹气,便问道:“小姐怎么了?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不是。”温令娆摇了摇头,接过茶喝了一口,目光有些放空,“就是觉得没意思。整天待在这府里,哪儿也去不了,什么事也干不了,闷得慌。” 半夏笑了:“小姐要是觉得闷,不如出去逛逛?听说东市新开了几家铺子,卖的东西挺新鲜的,还有西街那边新来了个说书的,说得可好了,好多人都去听呢。” 温令娆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逛街?这个世界的街她又不是没逛过,来来回回就那么些东西,没什么好逛的。听说书?那些老掉牙的故事,她听着都能背出来了。 她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慢慢回忆着原主的记忆。原主从小到大在京城长大,去过的地方不少,好玩的地方应该也去过一些。 她一样一样地想着,忽然想起了一个地方。 京郊有一处庄子,带温泉的。 那个庄子叫聚贤庄,是当年老皇帝赏给长公主的,也就是原主她娘。庄子有天然的温泉,水好得很。长公主以前每年都要去住上几天,泡一泡温泉,散散心。 后来原主嫁了人,长公主身体也不太好了,那个庄子就空了下来,只有几个老仆在那里守着。 温令娆想到这里,眼睛一下子亮了。 温泉庄子,这地方好啊。远离京城,清净,没人打扰。泡着温泉,看着星星,吃着小菜,喝着小酒,想想都觉得惬意。 而且她现在确实需要去去晦气,褚家那个地方待了这么久,得好好洗洗。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系统之前奖励了她三千死士。 三千个武艺高强的死士。这些人现在分散在各处,需要一个地方把他们聚集起来,需要一个地方作为大本营。她不可能把这些人弄到京城,太扎眼了。 必须找个偏僻的地方,还得够大,能住得下三千人。 京郊那个温泉庄子,不就是现成的好地方吗? 庄子建在半山腰上,周围全是山,只有一条路能上去,易守难攻。 庄子里有房屋几十间,加上后面的空地,建一些营房完全够用。而且那是长公主的产业,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公主的温泉庄子里,会藏着三千死士。 温令娆越想越觉得合适,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半夏。”她喊了一声。 半夏正在外间整理衣物,听见小姐叫她,赶紧跑了进来:“小姐,怎么了?” 温令娆坐直了身子,语气轻快得像要去春游:“收拾东西,咱们准备出门。” 半夏一愣:“出门?去哪儿啊?” “京郊,”温令娆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外头的天,“有一个温泉庄子,是以前我娘留下的。我想去住两天,泡泡温泉,散散心。你让人去准备马车,再带几个得力的丫鬟婆子,吃的用的都带上,咱们住个三五天再说。” 半夏听了,高兴得不得了。她这些日子也闷坏了,能出去走走自然是好的。她赶紧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出去张罗。 “等等。”温令娆又叫住了她。 半夏回过头来。 温令娆想了想,说:“你让人先去庄子上报个信,让那边的老仆把屋子收拾出来,多准备些被褥,锅碗瓢盆也检查检查,缺什么赶紧买。还有,”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庄子后面那块空地,让人量一量,看看有多大。” 半夏虽然不明白小姐为什么要量空地,可小姐吩咐了,她就照做。 她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温令娆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她走回桌前,拿起那本《京城百官黑料大全》,随手翻了翻。 温令娆把书放下,走到衣柜前,开始翻找出门要穿的衣服。 半夏忙进忙出地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念叨:“小姐,咱们去几天啊?要不要多带些点心?庄子上的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做吃的,要不带个厨子去吧?还有茶叶,小姐您喝惯了的那几种,都带上吧?对了,泡温泉要用的东西也得带上,巾子、胰子、香膏……” 温令娆听着半夏的念叨,忍不住笑了。这丫头,比她还能操心。 “行了行了,”温令娆摆摆手,“你看着收拾吧,别落下什么要紧的东西就行。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指了指桌上那摞《京城百官黑料大全》,“把这个也带上,路上看。” 半夏看了一眼那摞厚厚的书,有些犯愁:“小姐,这些书都带上?好重呢。” 温令娆点点头:“都带上。这书比什么话本子都好看,不看可惜了。” 半夏只好认命地去打包那些书,一本一本地摞好,用布包起来,扎得结结实实的。 温令娆看着半夏忙碌的背影,心情大好。去庄子上住几天,泡泡温泉,看看八卦,再琢磨琢磨那三千死士的事,这日子想想都觉得美。 “明天一早出发。”温令娆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半夏应了一声,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 聚贤庄这地方,温令娆越看越满意。 庄子建在半山腰上,背靠青山,面朝一片开阔的谷地,远远望去,像一幅水墨画。 最让温令娆满意的是后院那片空地。空地不小,有四五亩,长满了野草,边上有几棵老槐树。这块地要是建几排营房,住上三千人都绰绰有余。而且庄子外面只有一条山路通上来,路上设下几个暗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安全得很呢。 温令娆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又让人把庄子后面的山坡也看了,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就是这儿,哪儿也不去了。 她让人把庄子上原有的几个老仆叫到跟前,问了些话。老仆们都是长公主留下的老人,忠心耿耿,见了温令娆跟见了亲闺女似的,问什么答什么。 温令娆听完,点了点头,让半夏赏了每人一锭银子,又吩咐他们把庄子上下再仔细打扫一遍,该修的修,该换的换,过阵子她要经常来住。 老仆们拿了赏银,高高兴兴地干活去了。 温令娆双手叉腰,环顾四周,深吸了一口气。山里的空气跟京城不一样,吸一口就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她在这儿站了一会,脑子里已经在盘算那三千死士怎么安置了。 第55章 诗会邀请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半夏过来问晚饭摆在哪里,温令娆说就在后院摆吧,吃完好去泡温泉。 半夏应了,张罗着让人在后面的亭子里摆了桌椅,上了几样小菜,一碗鸡丝粥,一碟子桂花糕。 温令娆吃得不多,随便扒拉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吃完晚饭,半夏带着两个小丫鬟去温泉池那边布置。池子在后院最里面,用青石砌成的,刚好够两三个人泡。池子上面搭了个棚子,四面挂着竹帘,遮风挡雨。 池子旁边有个小屋子,备着干净的巾子、胰子、香膏之类的东西,一应俱全。 半夏试了试水温,正合适,又往水里撒了些干花瓣,这才出来请温令娆过去。 温令娆脱了外裳,踩着木屐,慢悠悠地走到了温泉池边。 竹帘子放了下来,外头什么都看不见。她伸脚试了试水,热乎乎的,舒服得很,便慢慢下了水,靠在池边,把身子整个泡进了水里。 温令娆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放松了。 这几天赶路确实累着了,现在泡在温泉里,热气一蒸,什么疲劳都没了。 “小姐,您泡着,我在外头候着,有事您喊我。”半夏说完,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温令娆嗯了一声,把身体往下沉了沉,只露出一个脑袋在水面上。水汽氤氲,竹帘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院子里静悄悄的。 她泡了一会儿,觉得口渴,伸手去够台上的茶碗。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温令娆的手顿住了。 紧接着,破空声响起,从四面八方传来,密集得像是一阵雨。 月光下,十几支箭矢从暗处射出来,箭头泛着幽幽的蓝光,淬了毒的。 箭矢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温泉池中的温令娆。 就在箭矢即将射中她的那一刻,二十多个黑影凭空出现在了温泉池周围。没有人看清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就好像他们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之前看不见而已。 这些人都戴着银色的面具,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穿着黑色的紧身衣。他们手里没有拿武器,每人手里都捏着几颗石子,大小跟鸽子蛋差不多。 只见他们手腕一抖,石子飞出去,精准地击中了每一支飞来的箭矢。 叮叮当当一阵响,十几支淬毒的袖箭全被打落在地,没有一支碰到温令娆。 温令娆靠在池边,动都没动一下,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戏。 那些黑衣刺客显然没有料到会有这一幕。 他们埋伏在暗处,等了一整天,就等温令娆落单的时候下手。 温泉池边,丫鬟退下了,护卫在外面,正是最好的时机。十几把袖弩同时发射,淬了剧毒,按理说温令娆必死无疑。 可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面具人,用几颗石子就把所有的箭都打掉了。 刺客们还没反应过来,面具人已经冲了过来。 温令娆从池边拿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十几个黑衣刺客已经倒了十来个,全是一刀毙命,干净利落。 剩下的几个想跑,可面具人的速度比他们快得多,追上去就是一刀,根本不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刺客首领是个高个子男人,拼着挨了一刀,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往庄子外面冲去。 他跑得飞快,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里。 一个面具人正要追上去,温令娆开口:“别让他跑了。” 面具人没有回答,身形一闪,已经追了出去。 片刻之后,远处传来一声闷哼,然后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那个面具人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走近了一看,是刺客首领的人头。 他把人头放在地上,朝温令娆微微躬身,然后退到了一边。 二十多个面具人整整齐齐地站在温泉池周围,一动不动,像是一排雕塑。 温令娆把茶碗放回石台上,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和血迹,皱了皱眉:“把这里收拾干净,尸体处理了,别留痕迹。” 面具人们无声地行动起来,两个人抬一具尸体,飞快地往外搬。有人提了水来冲洗地上的血迹,有人拿着抹布擦石台上的血点子,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 温令娆从温泉池里站了起来,水从她身上哗哗地往下流,寝衣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曲线。 她经过那些正在清理现场的面具人,神色如常,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 一个黑衣人正蹲在地上擦血迹,感觉到温令娆走过来,赶紧站起身,往旁边让了让。 温令娆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她走到院子当中,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在指挥几个面具人搬尸体。 凌冀感觉到身后有人,转过身来,一眼看见温令娆湿淋淋地站在他面前,头发上还滴着水,赤着脚踩在地上。他的目光在温令娆身上停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移开了,耳根子微微泛红。 他低下头,抱拳行礼:“郡主,现场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尸体都会处理干净,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属下先告退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温令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冀的脚步顿住了,他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来,眼睛看着地面,不敢抬头。 “转过来。”温令娆又说。 凌冀深吸了一口气,面朝温令娆,可眼睛还是看着地上,不肯抬起来。 温令娆赤着脚,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她走到凌冀面前,停下脚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凌冀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香气。 温令娆抬起手,伸出食指,轻轻挑起了凌冀的下巴。 凌冀被迫抬起头来,对上了温令娆的眼睛。 月光下,温令娆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带着一种慵懒的笑意。 凌冀的脸一下子红了。 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他一个大男人,杀人不眨眼的暗卫首领,此刻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想退后一步,拉开一点距离,可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一滑,整个人往后一仰,扑通一声,掉进了身后的温泉池里。 水花四溅,溅了温令娆一身。 凌冀从水里站起来,他浑身上下湿透了,黑色的衣服贴在身上,头发也散了,整个人狼狈极了。 温令娆低头看着他,嘴角弯了弯,笑了一下。 凌冀站在水里,仰头看着岸上的温令娆。 她湿漉漉的头发披散着,赤着脚站在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个画面,凌冀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站在温泉水里,浑身都被热气蒸着,可他的心跳得更快了。 “郡主,属下斗胆问一句,郡主可是喜欢属下?” 这话问出口之后,凌冀觉得自己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他屏住呼吸,等着温令娆的回答。 温令娆没有说话。 她站在池边,低头看着水里的凌冀。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一年那么长。 凌冀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黯淡了下去。 刚开始的时候,他的眼睛里还带着期待,带着希望,带着一点点忐忑。可随着温令娆的沉默越来越久,那些期待和希望就像是被风吹灭的蜡烛一样,一盏一盏地灭了。 不问还能装糊涂,问了就是自取其辱。 凌冀低下头,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可笑不出来。 “郡主,放属下离开吧。” 温令娆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看着凌冀。 凌冀没有看她,他盯着水面,一字一句地说:“属下身份低微,配不上郡主。从始至终,属下都不该有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郡主若是对属下无意,就请放属下离开吧。属下不想留在郡主身边,日日看着,日日想着,却什么都不能做。” 他说完这番话,闭上了眼睛,像是在等一个宣判。 那些面具人早就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连半夏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整个后院就剩下他们两个,一个站在岸上,一个站在水里,隔着一池温泉水,彼此对望着。 月光很亮,照得整个院子像铺了一层银霜。 温令娆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郡主——” 半夏的声音突然传来,脚步声急促,由远及近,听着像是有什么急事。 温令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皱了皱眉,看了凌冀一眼,转身朝院门的方向走去。 半夏从门外小跑着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的表情又是着急又是为难。 她跑到温令娆跟前,一抬眼看见自家小姐这副模样,愣了一下,可也顾不上多问,赶紧把手里的信递了上去。 “小姐,宫里来消息了。”半夏喘了口气,压低声音说,“熙贵妃在宫中设了诗会,遍邀京城所有贵女,点名要小姐您去。” 温令娆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 信是熙贵妃身边的人写的。通篇都是好话,客客气气的,挑不出一点毛病。 可温令娆看完之后,笑了。 她把信往半夏手里一塞,双手抱胸,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笑了好一会儿,笑得半夏心里头发毛。 “小姐?”半夏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温令娆收起笑容,哼了一声,眼神冷了下来:“京城谁不知道,我温令娆虽是郡主,可从小在边关长大,骑马射箭行,舞刀弄枪行,可琴棋书画?一窍不通。她办诗会,遍邀京中贵女,还特意点了我温令娆的名,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半夏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鸿门宴。 熙贵妃办诗会,请的都是京中那些才女,让她们吟诗作对,出风头的事。可自家小姐对诗词歌赋这些东西一窍不通,这不是故意请小姐去出丑的吗? 到时候满京城的贵女都看着,小姐要是连首诗都作不出来,那脸可就丢大了。 半夏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小姐,那……咱不去了吧?就说身体不舒服,推了就是了。” 温令娆看了半夏一眼,眼睛微微眯了眯,像是在琢磨什么。 “去。” 半夏一愣:“小姐?” “我说去。”温令娆转过身,朝屋里走去,“你去回话,就说本郡主会准时到。” 半夏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跟了小姐这么久,知道小姐的脾气,说一不二,决定了的事谁也改不了。 “是。”半夏应了一声,转身去回话了。 温令娆走进屋里,把湿透的衣服脱了,换上一件干爽的衣裳,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 熙贵妃是皇帝现在最宠爱的妃子,进宫没几年,就从贵人一路升到了贵妃。 温令娆拿起梳子,慢慢地梳着头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熙贵妃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想让她当众出丑,打击她的名声?还是背后有人指使?又或者,这诗会根本就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别的什么?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非去不可。 不去,就等于认怂。不去,就等于告诉所有人,她温令娆怕了。 所以必须去。 不但要去,还要堂堂正正地去,大大方方地去。 至于到了诗会上,该怎么应付那些诗词歌赋,温令娆倒是不太担心。她虽然不会作诗,可她有个系统啊。系统里什么东西没有?实在不行,从现代古诗库里随便扒拉几首出来,还怕应付不了那些大小姐们? 再说了,她手里还握着《京城百官黑料大全》呢。谁要是敢在诗会上欺负她,她回头就把谁家的黑料抖出去,看谁笑到最后。 想到这里,温令娆的心情好了不少,梳头发的动作也轻快了起来。 半夏回完话,从外头走进来,看见温令娆在梳头,便接过梳子,替她慢慢地梳着。 “小姐,”半夏一边梳一边小声说,“那个诗会,听说请了好多人呢。王家的小姐,李家的小姐,赵家的,周家的,京城数得上名号的贵女都请了。还有人说,熙贵妃还请了几个有名的才女来做评判,好像是专门从江南请来的。” 温令娆听了,笑了一声:“阵仗还挺大。”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让半夏替她梳头。 温令娆睁开眼睛,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丝笑意。 “半夏,”她说,“把那套红色的褙子找出来,再把那套赤金头面也找出来,我那天就穿那套。” 第56章 淑妃 半夏愣了一下:“小姐,那套会不会太扎眼了?” “扎眼?”温令娆笑了,“就是要扎眼。她们不是想看我的笑话吗?那我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让她们看看,我温令娆就算不会作诗,也比她们所有人都好看。” 半夏听了,忍不住也笑了。她家小姐就是这么个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可每次都能赢。 “是,奴婢明天一早就去准备。”半夏说完,又想起一件事,“小姐,那凌冀那边?” 温令娆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他还在池子里?” 半夏摇了摇头:“不在了,早就走了。奴婢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他从后院出去了,浑身湿透了,头也没回。” 温令娆没有说话,拿起桌上的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头发。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可她的眼神有些飘,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半夏不敢多问,低着头继续梳头。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过了好一会儿,温令娆才开口:“让他先冷静冷静吧。男人的事,不急。” 半夏应了一声,心里却在嘀咕,这还不急呢? 凌冀那个样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小姐明明也动了心,可就是不松口,也不知道是在等什么。 可这些话,半夏不敢说出口,只能在心里想想。 温令娆梳完了头,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晃了晃。 她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起凌冀站在温泉池里问她那句话时的样子。那双眼睛,刚开始的时候亮得像星星,后来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变成了一片灰烬。 那眼神,让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不疼,可就是不舒服。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他答案。 不是不想给,是给不了。 她现在身上背着太多事,三千死士的事还没安排好,熙贵妃那边又来者不善。这种时候,她不能分心,更不能被感情绊住手脚。 凌冀的事,等忙完了这阵子再说吧。 温令娆收回目光,关上窗户,转身对半夏说:“明天一早,让人去庄子上把那块空地再量一量,画个图给我。” 半夏点头应了。 “还有,”温令娆想了想,又说,“把《京城百官黑料大全》里跟熙贵妃有关的那几本找出来,我要好好看看。” 半夏又点了点头。 温令娆走到床边,坐了下来,脱了鞋,靠在床栏上,拿起那本还没看完的书,翻到了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可她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凌冀站在水里浑身湿透的样子。 她叹了口气,把书合上,吹灭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帐子顶上的花纹,过了很久才慢慢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 第二天一早,温令娆醒来的时候,半夏已经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那套红色的褙子熨得平平整整的,挂在衣架上,赤金头面也擦得锃亮,摆在梳妆台上。 温令娆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让人去宫里回话,”她说,“就说本郡主三日后准时到。” 半夏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进宫的这条路,温令娆走过很多回了。 可今天不一样。 马车从长宁侯府出来,拐上皇宫大道的时候,温令娆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前面黑压压的全是马车,一辆挨着一辆,排成了长龙,走得比乌龟还慢。 她靠在车上,闭目养神。 今天是宫中举办赏花宴的日子,京中凡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收到了帖子。 长宁侯府自然也不例外,温令娆代表侯府入宫赴宴。 这种事情她早就习惯了,该穿什么衣裳,该戴什么首饰,该说什么话该见什么人,心里都有数。 马车慢悠悠地往前走,走了半天也没挪出去多远。 温令娆闭着眼睛,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她穿越到这个古代世界已经有些日子了,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到现在的游刃有余,全靠那个绑定了她的戏精人生辅助系统。系统给了她很多帮助,但有些事情,系统也解决不了。 比如,她那位已经被斩首的渣男丈夫褚祺瑞。 想到褚祺瑞,温令娆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 正想着,马车猛地一顿。 温令娆的身子往前冲了一下,额头差点撞上车。 她伸手撑住,睁开眼睛,眉头皱了起来。 外头传来马夫的呵斥声:“怎么停的?走得好好的突然停路中间,不要命了?” 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几分傲气:“大胆!竟敢冲撞淑妃娘娘鸾驾,你们是哪家的?” 马夫的声音一下子矮了下去,支支吾吾地说:“公公息怒,小的没看清楚……” 温令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淑妃? 她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前面约莫十来步远的地方,停着一辆马车。 那马车看着低调,可仔细看就知道不简单。 用的是上好的楠木,帷幔是云锦的,连车轱辘上都镶了铜边。 马车旁边站着八个太监,个个腰板挺直,太阳穴微微鼓起,一看就是练家子。 这样的排场,在宫里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温令娆放下车帘。 淑妃宋美琳,太傅嫡孙女,当朝最受宠的妃子之一。听说这位淑妃娘娘平日里最是低调,从不与人争锋,在宫里的名声极好。 可越是这样的人,温令娆越是不敢小看。 在后宫那种地方,能活得滋润还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外头那太监还在跟马夫掰扯,声音越来越大。 温令娆知道,再这么闹下去,只会让更多人看笑话。 她拍了拍衣裳,扶着丫鬟半夏的手,弯腰下了马车。 “半夏,跟我来。”温令娆低声说了一句,提着裙摆往前走去。 半夏跟在后面,小声说:“夫人,那是淑妃娘娘的鸾驾,咱们要不要避一避?” “避什么,”温令娆头也没回,“人家把路都堵了,往哪儿避?” 半夏愣了一下,没太听懂自家夫人的意思,但也没敢再问。 温令娆走到淑妃的鸾驾前面,那八个太监齐刷刷地看向她,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一样。 温令娆面不改色,朝鸾驾的方向微微福了一福。 站在软轿旁的一个大宫女迎了上来。 这宫女穿着打扮比一般的宫女讲究,头上戴着银簪,一看就是淑妃身边得脸的。 她朝温令娆行了个礼,不卑不亢地说:“可是长宁侯府世子夫人?奴才给郡主请安。” 温令娆微微点头:“正是。” 大宫女笑着说:“淑妃娘娘说了,今儿个进宫赴宴的人多,路上能碰上便是缘分。不知郡主可否赏光,过来与娘娘说几句话?” 温令娆听到这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那挡得严严实实的轿帘,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偶遇,分明是故意在这里等她呢。 皇宫大道这么宽,偏偏淑妃的马车就停在她前面,偏偏那太监就抓着她的马夫不放。一环扣一环,安排得明明白白。 温令娆心里觉得好笑,她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淑妃娘娘相邀,是臣女的福分。臣女这就过去。” 大宫女侧身让开,引着温令娆往鸾驾那边走。 半夏跟在后面,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她小声说:“夫人,奴婢在外面等您。” 温令娆嗯了一声,独自走到软轿旁边。 大宫女伸手掀开轿帘的一角,恭声道:“娘娘,郡主到了。” 轿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温令娆看到了一张清丽的脸庞。 淑妃宋美琳看起来二十出头,五官精致,眉目间带着一股子书卷气。 她头上只戴了几件素净的首饰,身上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手里握着一卷书。 她坐在轿子里,目光落在温令娆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温令娆注意到,淑妃看她的眼神里没有那种后宫妃嫔的算计和讨好,反而带着几分欣赏。 淑妃看了片刻,微微一笑,开口说话了。 “永宁郡主,久仰了。”淑妃的清清淡淡的,“本宫早就听说郡主是个爽利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温令娆福了一福,笑着说:“淑妃娘娘过奖了,臣女不过是个俗人,当不起娘娘这么夸赞。” 淑妃没有接这话,而是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上来坐吧,外头站着怪累的。本宫正好有话跟你说。” 温令娆看着那个位置,犹豫了一下。 淑妃的鸾驾不算大,两个人坐在里面,肩膀挨着肩膀,算是很亲近的距离了。 她跟淑妃素不相识,头一回见面就要坐一辆车,这亲近,来得有些突然。 可淑妃已经开了口,当着这么多太监宫女的面,温令娆也不好拒绝。 她大大方方地上了车,在淑妃身边坐了下来。 轿帘重新放下,车外的喧嚣声一下子远了。 鸾驾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淑妃把手里的书放到一边,侧头看着温令娆。她的目光还是那样,像是在看一件稀罕物。 “郡主是不是觉得奇怪,”淑妃开口了,“本宫与你素不相识,为何要在路上堵你?” 温令娆没想到淑妃这么直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娘娘倒是直爽。”温令娆说,“臣女确实有些意外,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淑妃摇了摇头:“不是吩咐,是交朋友。” 温令娆看着她,没有说话。 淑妃继续说:“本宫在宫里待了几年,见过的人不少,可真正能入眼的不多。郡主在京城的名声,本宫早有耳闻。一个女子,能在长宁侯府那种地方站稳脚跟,还能把偌大的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温令娆笑了笑:“娘娘过誉了。臣女不过是尽本分罢了,当不得娘娘的夸赞。” “你当得起。”淑妃的语气笃定,不像是在客气,“本宫让人打听过你,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话说得坦荡,坦荡到温令娆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淑妃看着她那副表情,忽然笑了一下。 “你别紧张,”淑妃说,“本宫没有恶意。本宫只是觉得,像你这样的人,不该被埋没在长宁侯府那种地方。” 温令娆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淑妃这话,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但她面上不显,只是淡淡地说:“娘娘说得是,可各人有各人的命,臣女的命就是这样,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命?”淑妃重复了这一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郡主信命?” 温令娆说:“信也不信。” 淑妃看着她,目光里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好一个信也不信,”淑妃说,“本宫也不信命。本宫信的是,人这一辈子,能走到哪一步,全看自己。”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 鸾驾里安静了片刻。 淑妃伸手从旁边的小几上端起一盏茶,递给温令娆:“尝尝,这是今年新贡的明前龙井,本宫那里也就这么一点儿。” 温令娆双手接过,轻轻抿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甘醇,回味悠长。她点了点头:“好茶。” 淑妃也端了一盏,慢慢喝着。 “今日的赏花宴,”淑妃放下茶盏,换了话题,“郡主准备穿这身去?” 温令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 “怎么,”温令娆笑着说,“娘娘觉得不好看?” “好看,”淑妃说,“就是太低调了。郡主这样的容貌,穿什么都好看,可赏花宴那种地方,太低调了容易被人轻看了。” 温令娆听出淑妃话里有话,问道:“娘娘的意思是?” 淑妃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本宫听说,今日这赏花宴,是个局。” 温令娆转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着淑妃。 “熙贵妃设的局。”淑妃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贴着温令娆的耳朵在说,“上回你坑了她十万两银子的事,她一直记着呢。再加上你在她面前折了她的面子,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温令娆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十万两银子的事她当然记得,没想到熙贵妃到现在还耿耿于怀。 淑妃继续说:“本宫的人打听到,熙贵妃今日在宴席上动了手脚。酒水里下了药,后殿里安排了几个侍卫。她的打算是这样的。” “只要你在宴席上沾酒,再去后殿更衣,她就能给你安上一个秽乱宫闱的罪名。到时,人证物证俱全,你就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楚。名节毁了都是轻的,搞不好连命都要搭进去。” 第57章 踩你一脚 温令娆听完,没有露出淑妃预想中的惊慌。 她端起那盏凉茶又喝了一口,放下茶盏,伸手从小几上的碟子里顺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桂花糕做得软糯,甜而不腻,温令娆嚼了两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淑妃看着她的举动,一时有些无语。 “郡主,”淑妃忍不住开口了,“你不担心?” 温令娆把桂花糕咽下去,舔了舔嘴角的碎屑,看着淑妃,一脸无辜地问:“担心什么?” 淑妃被她这副样子弄得哭笑不得。 她见过临危不惧的人,见过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可像温令娆这样,听到有人要设局害她,还能面不改色地顺走她碟子里的桂花糕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郡主,”淑妃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本宫知道你胆大,知道你身后有卫国大将军和长公主给你撑腰,可这不是胆子大就能解决的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熙贵妃既然敢设这个局,就说明她已经把方方面面都安排好了。你就算有天大的靠山,真到了那种地步,远水也解不了近渴。” 温令娆听到这话,终于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她看着淑妃,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娘娘跟我说这些,”温令娆问,“是想帮我?” 淑妃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她伸手探进袖子里,摸出一块东西来,放在手心里,递到温令娆面前。 那是一块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个“宋”字,应该是宋家的传家之物。 “这是太傅府的信物。”淑妃把玉佩放到温令娆手里,“本宫今日跟郡主说这些,不是为了施恩,也不是为了卖好。本宫是想跟郡主交个朋友,真心实意的那种。” 温令娆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没有说话。 淑妃继续说:“本宫在宫里这几年,看透了一件事。在这深宫里,没有朋友的人,是活不长的。本宫不想做孤家寡人,郡主你也不该被埋没在长宁侯府那种地方。与其各走各的路,不如互相照应。” 淑妃说到这里,指了指温令娆手里的玉佩:“这玉佩你收着。往后在宫里遇到什么麻烦,亮出这个。宫里负责巡防的禁军副统领,当年受过我祖父的恩惠,他见了这玉佩,一定会卖面子。” 温令娆把玉佩翻过来看了看,又翻过去看了看。 玉佩的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篆字,她认不太清楚,但那种温润的触感,都告诉她这不是普通的东西。 她没有马上收下,而是抬眼看着淑妃。 “娘娘,”温令娆问,“你要我做什么?” 淑妃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坦荡,不像是在算计什么。 她说:“本宫不要你做什么。本宫只是觉得,像你这样的人,值得交。至于往后有没有互相帮忙的时候,那是往后的事。现在说这些,太早了。” 温令娆看着淑妃的眼睛,看了几秒钟。 淑妃没有躲闪她的目光,就那么坦然地让她看。 温令娆把玉佩塞进了怀里,拍了拍胸口,笑着说:“那就多谢娘娘了。娘娘替臣女向老太傅问个好,就说改日臣女有空,去府上蹭顿饭吃。” 淑妃听到“蹭饭”两个字,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好,”淑妃说,“本宫一定把话带到。” 鸾驾又往前走了一段,前面就是宫门了。 淑妃伸手整了整衣襟,恢复了那副端庄得体的模样。 “郡主,”淑妃看着温令娆,眼中带着几分期待,“本宫今日就在宴席上等着,等着看郡主唱一出大戏。” 温令娆笑了笑:“娘娘放心,不会让您失望的。” 淑妃点了点头,朝外面喊了一声:“停轿。” 鸾驾停了。 淑妃的贴身大宫女掀开轿帘,温令娆弯腰下了车,双脚落地的那一刻,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宫门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已经有各家的马车在陆续往里进了。 温令娆抬头看了一眼那高大的宫墙,朱红色的墙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那块玉佩,玉佩贴着心口的位置,温温热热的,像是还带着淑妃的体温。 半夏从后面赶上来,小声问:“夫人,淑妃娘娘跟您说什么了?怎么说了这么久?” 温令娆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没什么,娘娘请我吃了块桂花糕。” 半夏一脸不信,但也不敢多问,只好跟在温令娆身后,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淑妃的鸾驾没有动。 温令娆走出去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轿帘挡得严严实实的,她看不见淑妃的表情,但她知道,淑妃一定正透过那层轿帘,看着她的背影。 温令娆收回目光,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她的脑子里这会儿转得飞快。 熙贵妃要设局害她,酒水里有药,后殿安排了侍卫,罪名是秽乱宫闱。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确实漂亮,如果她事先不知道,还真有可能着了她的道。 可现在她知道了。 这种感觉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坏。至少她不是蒙在鼓里的那一个,至少她还有时间准备。 温令娆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淑妃想看大戏,那她就唱一出大戏给淑妃看。 …… 马车从宫门进去,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 温令娆靠在车上,手里还捏着那块桂花糕,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半夏坐在对面,时不时掀开车帘往外看一眼,嘴里念叨着:“到了没,到了没。” 温令娆被她念叨得想笑,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急什么,御花园又不会长腿跑了。” 半夏缩回脑袋,嘿嘿笑了一声,不敢再念叨了。 马车走了一阵,速度慢了下来。 外头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有说笑声,有招呼声,还有马车停靠时马夫吆喝的声音。 温令娆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御花园的入口已经到了。 前面停满了各色马车,一辆挨着一辆,把路两边占得满满当当。 五花八门,比集市还热闹。 贵女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入口处,有的在寒暄,有的在说笑,叽叽喳喳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群麻雀在开会。 温令娆的马车找了个空位停下来。半夏先跳下车,伸手扶着温令娆下来。 温令娆一下车,原本热闹的御花园门口,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很奇怪,不是没有人说话了,而是所有的声音都在同一时刻低了下去,像有人按了个暂停键。 紧接着,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了过来,有好奇的,有打量的,有羡慕的,也有不那么友善的。 温令娆对这些目光早就习惯了。 她面不改色地理了理袖子,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御花园的方向,好像根本没注意到那些目光似的。 很快,叽叽喳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还大了些。 温令娆隐约听到有人在说“那就是长宁侯府的世子夫人”,有人在说“听说褚家倒了,她成了寡妇”,还有人在说“长得倒是挺好看,可惜命不好”。 温令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理会。 她正要往御花园里走,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从人群里传了出来。 “哟,这不是咱们的永宁郡主吗?” 那声音又尖又细,听着就让人不舒服。温令娆的脚步顿了一下,循着声音看过去。 人群自动分开了。 两边的人纷纷往后退,让出一条路来。 三个年轻女子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为首的那个穿着大红色的褙子,头上戴着一整套赤金点翠的头面,打扮得比过年还隆重。 温令娆认出她了。吏部侍郎的嫡女,刘玉英。 这位刘大小姐在京城贵女圈子里算是个人物,父亲是吏部侍郎,正三品的官,在朝中也算有头有脸。 刘玉英仗着这个家世,在贵女圈子里一向眼高于顶,看谁都不顺眼。她最看不顺眼的,就是温令娆。 原因很简单。 温令娆比她好看,家世比她好,嫁得也比她好。虽然现在褚家倒了,温令娆成了寡妇,可在刘玉英眼里,这恰恰是她踩温令娆一脚的最好时机。 刘玉英左边跟着一个穿鹅黄色褙子的女子,瓜子脸,细长眼,嘴角微微往下撇着,看着就是一副刻薄相。这是中郎将章家的女儿,章珍珍,刘玉英的跟班之一。 右边那个穿藕荷色褙子的,圆脸,看着倒是和善,但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会来事的。 这是光禄寺卿黎家的女儿,黎娴,也是刘玉英的小姐妹。 三个人走到温令娆面前,六只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的物件。 刘玉英先开了口,声音还是那么尖酸:“永宁郡主,好久不见啊。本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呢,毕竟……是吧?”她没把话说完,故意留了个尾巴。 章珍珍立刻接上,阴阳怪气地说:“玉英姐姐,你这话说的,人家怎么就不能来了?虽然长宁侯府倒了,可人家还是郡主呢,有长公主殿下和卫大将军撑腰,谁敢不让她来啊?” 黎娴捂着嘴笑了一声,说:“珍珍你小声点,人家好歹是郡主,你这么说,小心人家回去告状。”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热闹闹的,周围看热闹的贵女们也低低地哄笑起来。 温令娆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三个人。 她没有生气。 甚至有点想笑。 刘玉英见温令娆不说话,以为她怕了,胆子更大了些。 她往前走了半步,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温令娆,你以为你还是从前的那个永宁郡主吗?褚家倒了,你不过是个寡妇罢了。寡妇门前是非多,你今天还敢大摇大摆地来赴宴,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这话说得相当难听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更多了,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一圈。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温令娆说话。 这就是世态炎凉。你风光的时候,人人都想巴结你;你落魄的时候,人人都想踩你一脚。 温令娆在穿越前就见多了这种事,穿越之后更是看得透透的。 她看着刘玉英那张涂脂抹粉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可怜这个人。 刘玉英以为踩她一脚就能抬高自己,以为在众人面前羞辱她就能显得自己了不起。 这种想法,本身就够可悲的了。真正有底气的人,不需要靠踩别人来证明自己。 温令娆微微笑了一下。 刘玉英的话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使不出劲儿来。 刘玉英被她这一笑笑得有些发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她哼了一声,转头对章珍珍和黎娴说:“走吧,跟一个寡妇站在一起,怪晦气的。” 章珍珍和黎娴应声附和,三个人扭着腰走了,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周围的人群也慢慢散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几个好事的贵女还在交头接耳,时不时往温令娆这边瞟一眼。 半夏气得脸都白了,咬着嘴唇,手攥着帕子。 她压低声音对温令娆说:“夫人,她们太过分了!什么寡妇不寡妇的,真难听!” “半夏。”温令娆打断了她。 半夏住了嘴,但还是气得不行,胸口一起一伏的。 温令娆看着刘玉英三人远去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跟她们置什么气。” 半夏委屈地说:“夫人,她们那么说你,你就不生气吗?” 温令娆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平淡:“生气?为她们生气,不值得。” 说完,她往御花园里走去。 半夏愣在原地,然后赶紧跟了上去,小声问:“夫人,你就一点都不在意她们说的话?” 温令娆一边走一边说:“在意什么?寡妇丢人吗?寡妇就不能出门了?什么道理。” 半夏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想了想,觉得夫人说得好像也没错。 温令娆又说:“刘玉英这个人,从前就爱跟我过不去,如今不过是觉得我落魄了,赶着来踩两脚罢了。这种人我见多了,你要是跟她计较,她就来劲儿了,你要是不理她,她自己就没意思了。” 半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那夫人就不打算还回去?” 温令娆笑了一下,她没有回答半夏的问题,只是加快了脚步。 半夏跟在后面,心里忽然觉得,夫人不是不会还回去,而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第58章 真言鸡毛掸子 御花园里百花盛开,正是春日最好的光景。 熙贵妃办的赏花宴,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官家小姐们几乎都到了。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赏花,有的说笑,看上去热闹得很。 温令娆站在一株海棠树下,手里捏着一块糕点慢慢吃着,看那帮小姐们你来我往地寒暄。 她穿过来有些日子了,早就习惯了这种场合。表面上笑嘻嘻,心里头门儿清。 这帮人没几个是真心的。 温令娆是卫国大将军的独女,长公主的女儿,当今皇帝的表姐,身份摆在这儿,谁来都得给她三分面子。 不过有些人就是不识趣。 “哟,这不是长宁侯府的少夫人吗?”一道尖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该不会是没人愿意搭理你吧?” 温令娆转过头,看见吏部侍郎的女儿刘玉英带着两个跟班走过来,脸上挂着那种欠揍的笑。 刘玉英这人,嘴贱,爱挑事,仗着自己是熙贵妃的远房亲戚,在京城贵女圈里横行霸道。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刘小姐。”温令娆笑了笑,“刘小姐今儿这身衣裳真好看,就是颜色太艳了点,站花丛里我都分不清哪是花哪是你了。” 刘玉英脸色一变:“你——” “我怎么了?”温令娆歪着头,一脸无辜,“我夸你呢。” 刘玉英被噎了一下,很快又冷笑起来:“温令娆,你少在这儿装。谁不知道你嫁进长宁侯府就是个笑话?褚祺瑞那德性,全京城都知道,也就你当成宝。” 温令娆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几分。 “刘玉英,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温令娆淡淡道,“我的事不劳你操心。” 刘玉英见温令娆不接茬,更来劲了:“我听说褚祺瑞上个月又抬了个小妾进门,还是个唱戏的。啧啧啧,温令娆,你这正室当得可真够窝囊的。要我说啊,你就是个没人要的货色,也就褚家那种破落户肯收你。” 话音未落,温令娆笑了。 她笑得很灿烂,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她要发作了。 “刘玉英,你说了这么多,渴不渴?”温令娆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袖袍里。 刘玉英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温令娆这话什么意思。 下一秒,温令娆手腕一抖。 一把鸡毛掸子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对,就是那种家里扫灰用的鸡毛掸子,竹竿上绑着五颜六色的鸡毛,看着挺喜庆。 但问题是,这东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温令娆的袖子里可塞不下这么大一把掸子。 刘玉英和旁边的章珍珍、黎娴都看傻了。 “你从哪儿拿出来的?”刘玉英瞪大眼睛。 温令娆没回答,出手如电。 那鸡毛掸子啪的一下抽在刘玉英嘴上。 刘玉英尖叫一声,捂住了嘴。 “你敢打我?!”刘玉英气得脸都红了,“温令娆,你个贱人,你敢动手?我要告诉贵妃娘娘,让她治你的罪!” 温令娆把鸡毛掸子往肩膀上一扛,笑嘻嘻地说:“你告啊,我又没拦着你。” 刘玉英张开嘴正要喊人,突然—— “我喜欢闵王爷,但我心里真正爱的人是府里那个马夫!” 这句话像是自己从喉咙里蹦出来的,声音大得整个御花园都听得见。 刘玉英僵住了。 她瞪大眼睛,嘴巴还张着,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她刚才说了什么? 喜欢闵王爷? 真正爱的人是马夫? 这不是她心里想的话吗?怎么就说出来了? 周围的小姐们全都安静了,齐刷刷地看过来。 刘玉英喜欢闵王爷不稀奇,京城里喜欢闵王爷的姑娘多了去了。但后面那句,真正爱的人是府里的马夫? 吏部侍郎家的千金小姐,爱上一个马夫? 这可是天大的笑话。 刘玉英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她想解释,想说刚才的话不是真的,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准确地说,她不敢说了。万一再说出什么见不得人的话怎么办? 温令娆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 她脑子里响起一个机械音:【真言鸡毛掸子使用成功,目标刘玉英已说出真心话。任务进度:1/3。】 系统奖励的这把“真言鸡毛掸子”,效果很简单。被掸子打中的人,会不受控制地说出心里最真实的话。 刚才那一下,就是她故意的。 刘玉英那张破嘴,早就该收拾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刘玉英终于找回了声音,指着温令娆,手指头都在抖。 温令娆摊摊手:“我做什么了?我就拿鸡毛掸子帮你掸了掸灰,你自己非要在这儿表白,关我什么事?” “你放屁!”刘玉英气得直跺脚,“肯定是你搞的鬼!那把鸡毛掸子有问题!” “有问题?”温令娆把鸡毛掸子举起来看了看,“这不就是普通的鸡毛掸子吗?你要觉得有问题,可以拿去检查啊。” 她把掸子递过去,刘玉英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不敢接。 旁边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刘玉英真的说了喜欢马夫?不会吧?” “她自己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啧啧啧,吏部侍郎家的脸往哪儿搁啊。” 刘玉英听着这些议论,眼泪都要下来了。 温令娆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她转头看向刘玉英身后的两个人。章珍珍和黎娴。 这两位是刘玉英的铁杆跟班,平时跟着刘玉英没少欺负人。 章珍珍是中郎将的女儿,长得倒是周正,就是心眼小。黎娴是光禄寺卿的女儿,看着文文静静,其实一肚子坏水。 刚才刘玉英骂温令娆的时候,这俩人在旁边一唱一和地帮腔,笑得可欢了。 “章小姐,黎小姐。”温令娆笑吟吟地走过去,“你们俩刚才笑什么呢?说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章珍珍脸色一变,拉着黎娴就要走。 温令娆哪能让她们跑? 她手腕一抖,鸡毛掸子啪的一下抽在章珍珍后背上。 章珍珍尖叫一声,回头就要骂人,但话到嘴边全变了味。 “黎娴你这个小偷!你偷了我的翡翠镯子还死不承认!那是我娘留给我的,你居然敢偷!” 章珍珍喊完,整个人都懵了。 她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黎娴的脸刷地白了:“你胡说什么?谁偷你镯子了?” “你没偷?你没偷那你手上戴的是什么?”章珍珍的嘴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那只翡翠镯子就是我的!上个月你去我家玩,趁我不注意偷走的!你以为你改了个搭扣我就认不出来了?那上面有一道裂纹,是我小时候摔的,你肯定没注意到!” 黎娴下意识地把手腕往后藏,但已经来不及了。 周围的人都看见了,她手腕上确实戴着一只翡翠镯子。 “好啊,章珍珍你,”黎娴气急败坏,正要说点什么,温令娆的鸡毛掸子又到了。 啪的一下,抽在黎娴胳膊上。 黎娴浑身一抖,嘴巴也不听使唤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写的那几首诗,全是花钱买的!你根本就不会写诗,连对仗都分不清,那些诗都是你让城南那个穷秀才替你写的,一首诗五两银子!” 此话一出,御花园里炸开了锅。 章珍珍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写的诗经常在各种诗会上传阅。结果,那些诗全是买的? 章珍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胡说!我没有!” “你没有?那城南秀才赵文远你认不认识?上个月你还偷偷让人给他送了十两银子,让他再给你写三首!你要是不承认,咱们可以去找那个赵文远对质!” 章珍珍气得浑身发抖,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冲着黎娴就扑了过去。 “你个贱人!你敢揭我的底?你以为你就干净?你跟刘玉英那个马夫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黎娴一边躲一边骂:“你放屁!我跟马夫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刘玉英亲口跟我说的,你想睡她家马夫,还给她送过一对金镯子让她帮忙牵线!刘玉英,你说是不是?” 刘玉英本来还在旁边发呆,突然被点到名,下意识就想否认,但嘴巴比脑子快: “没错,黎娴是跟我说过想认识那个马夫,还说只要睡一晚上就行。” 话说到一半,刘玉英猛地捂住嘴。 完了,又说出去了。 黎娴疯了似的扑向刘玉英:“你这个嘴贱的玩意儿!谁让你说出来的!” 刘玉英也不干了,一巴掌扇在黎娴脸上:“你敢打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章珍珍从背后一把揪住黎娴的头发,黎娴疼得直叫,反手就挠了章珍珍一把。 三个人扭打在一起,衣裳也乱了,头发也散了,簪子掉了一地。 “你放开我!” “你先松手!” “贱人!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御花园里乱成一锅粥。 赏花的官家小姐们全围过来看热闹,有的捂着嘴笑,有的小声议论,没人上去拉架。 温令娆站在一旁,扛着鸡毛掸子,看得津津有味。 “哎,章珍珍你打她左脸啊,别打右脸,不对称。”她像看戏一样点评,“黎娴你倒是还手啊,揪她头发!对对对,就这样!刘玉英你别光站着,上去帮忙啊,你不是最讲义气了吗?” 三个打得正欢的人根本没空搭理她。 温令娆看得直乐。 这时,她脑子里又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叮——真言鸡毛掸子任务完成,目标三人均已说出真心话。任务评价:优秀。奖励:黄金一千两,已存入系统空间,可随时提取。】 温令娆眼睛一亮。 一千两黄金,这可不少。 她正琢磨着怎么花这笔钱,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这是怎么了?谁在御花园里闹事?” 温令娆转头一看,是熙贵妃身边的太监,大概是听见动静过来看的。 她赶紧把鸡毛掸子往身后一藏,那掸子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系统空间的好处,随取随放。 “公公来得正好。”温令娆一脸无辜地指着地上那三个还在扭打的人,“也不知道怎么了,刘小姐她们突然就打起来了,我拉都拉不住。您快去请贵妃娘娘来看看吧,别出人命了。” 太监一看那场面,脸都绿了,赶紧让人去禀报熙贵妃。 温令娆趁乱往后退了几步,站到一棵大树后面,安安静静地当起了观众。 …… 温令娆从御花园出来,沿着回廊往外走。 脑子里的系统提示音还没消停,一千两黄金到账的提示在意识里闪了好几遍。 她心情不错,走路都带着风。 刚拐过一道弯,一个人影突然冲过来。 温令娆还没反应过来,脸就被一双温热的捧住了。 “温温!温温你没事吧?你还好吗?你有没有受伤?褚家那些畜生有没有伤到你?” 来人是个圆脸大眼睛的少女,看着十六七岁的样子,眼睛红红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她捧着温令娆的脸左看右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个来回,那模样恨不得把温令娆翻过来检查一遍。 温令娆愣了一下,脑子里自动跳出一个名字。 舒雯雯。 刑部尚书的女儿,原主唯一的朋友。 说是朋友,其实已经绝交一年了。但,温令娆穿过来之后继承了原主的记忆,自然认得这张脸。 “雯雯?”温令娆下意识叫了一声。 舒雯雯听到这声称呼,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你还知道叫我!你知不知道我听说褚家出事的时候有多担心?满门抄斩啊温温,那可是满门抄斩!你要是嫁在那家里,现在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她一边哭一边说,引得好几个路过的宫人回头看。 温令娆被她捧着脸,动都动不了,只能无奈地说:“我没事,我真没事。你先把手松开行不行?” 舒雯雯不松手,反而捧得更紧了:“让我看看,你有没有瘦?褚家那些王八蛋有没有虐待你?那个褚祺瑞有没有打你?” “没有没有,都没有。”温令娆掰开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揉了揉自己的脸,“雯雯,你冷静点,这里是宫里,让人看见了不好。” 舒雯雯这才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擦了擦眼泪,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温令娆,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 “走,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话。”舒雯雯拉着温令娆就走。 温令娆被她拽着,也没挣扎,跟着她七拐八拐,来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 第59章 交流感情 舒雯雯把温令娆按在石凳上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仰着脸看她,眼睛里全是心疼。 “温温,你跟我说实话,这一年你过得好不好?” 温令娆看着她那双红通通的眼睛,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原主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尤其是关于舒雯雯的那一部分。 那是一年前的雨夜。 温令娆闭上眼睛,那段记忆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院子里的积水漫过了青砖。 原主当时正坐在绣楼里试嫁衣,大红色的绸缎上绣着金线凤凰,是褚家送来的。 她对着铜镜左照右照,脸上全是甜蜜的笑。 楼下突然传来吵嚷声,丫鬟拦着不让进,但拦不住。 舒雯雯浑身湿透地冲进来,头发贴在脸上,衣裳滴滴答答往下淌水,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原主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雯雯?你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不打伞?” 舒雯雯顾不上擦脸上的雨水,一把抓住原主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温温,你不能嫁给他!你不能嫁给褚祺瑞!” 原主愣住了:“你说什么?” “褚祺瑞不是好人!”舒雯雯死死拽着她的袖子,雨水顺着袖子往下流,“我都查清楚了,他拿着你们家的银子去赌坊,一晚上输掉几百两!他还跟他的远房表妹不清不楚,那个女的叫尤语嫣,就住在褚家后院的偏院里,两个人经常单独待在一起,一待就是大半天!” 原主的脸色变了,但不是因为生气或者伤心,而是因为不悦。 “雯雯,你在说什么?”原主把袖子从舒雯雯手里抽出来,语气已经冷了几分,“祺瑞他不是这样的人。赌坊的事是误会,那个表妹是他亲戚家的妹妹,寄住在褚家而已,你别乱说。” 舒雯雯急了:“我没乱说!我亲眼看见的!上个月在赌坊门口,我亲眼看见褚祺瑞从里面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沓银票!还有那个尤语嫣,我让人打听过了,她根本不是什么远房表妹,她是褚祺瑞娘舅家的女儿,从小就跟他定了娃娃亲的!要不是你家拿银子去提亲,褚家早就把她娶进门了!” “够了!”原主猛地站起来,嫁衣的裙摆拖在地上,“雯雯,我知道你一直不太喜欢祺瑞,但你不能这样污蔑他。他对我很好,褚家也对我很好,你再这样说我就要生气了。” 舒雯雯瞪大了眼睛,雨水混着眼泪往下流:“我污蔑他?温温,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是为了你好啊!” “为我好?”原主冷笑了一声,“你是嫉妒我吧?嫉妒我能嫁进长宁侯府,嫉妒我找了个好人家,对不对?” 舒雯雯像被人扇了一巴掌,整个人僵在那里。 原主继续说,越说越难听:“我知道你也喜欢祺瑞,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他已经跟我定了亲,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你要是识趣的话,以后别再在背后说他坏话了。不然的话,你让我很难做。” 舒雯雯的嘴唇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气的。 “我喜欢褚祺瑞?”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温令娆,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我会喜欢那个烂人?那个赌鬼?那个跟表妹不清不楚的废物?” “你——”原主没想到她会骂人,脸一下子涨红了。 舒雯雯擦了擦脸上的水,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行,你要嫁你就嫁吧。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不信拉倒。等你以后后悔了,别来找我哭。” 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温令娆,我舒雯雯这辈子最蠢的事,就是把你当朋友。” 说完,她冲进了雨里,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原主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对着丫鬟喊:“去告诉褚公子,就说舒雯雯在背后造他的谣,让他以后别理这个人了!” 丫鬟犹豫了一下:“小姐,舒小姐她也是好意。” “好意什么好意?她就是嫉妒!让她去给祺瑞道歉,不然我跟她没完!” 从那以后,舒雯雯再也没有来找过原主。 原主也赌气不去找她,两个人的友谊就这么断了。 一年了。 整整一年,两个人见了面也当没看见。 可现在,舒雯雯蹲在温令娆面前,捧着温令娆的脸,哭得像个泪人。 温令娆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舒雯雯。 圆脸,大眼睛,鼻头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跟一年前那个雨夜相比,她瘦了一些,下巴都尖了。 温令娆从回忆里回过神来,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原主真是个傻子。 舒雯雯这样的闺蜜,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为了劝她别嫁渣男,浑身湿透地跑来找她,结果被她说成是嫉妒,还让人家去给褚祺瑞那个王八蛋道歉。 这叫什么?这叫不知好歹。 温令娆在心里把原主骂了一百八十遍,张开嘴正要替原主道个歉,虽然原主已经没了,但她占了人家的身体,该还的债还是得还。 “雯雯,其实当年那件事——” “温温!”舒雯雯突然打断了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 温令娆一愣:“你明白什么了?” 舒雯雯紧紧抓住温令娆的手,声音都在发颤:“你当初非要嫁给褚祺瑞,装得那么恋爱脑,连我说的话都不听,还故意跟我绝交。这些都是你装的,对不对?” 温令娆眨了眨眼。 “你是为了搜集褚家谋反的证据!”舒雯雯越说越激动,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了,“你知道褚家要造反,所以故意嫁进去,假装被褚祺瑞迷得神魂颠倒,其实背地里在查他们的罪证!你跟我绝交也不是真的讨厌我,你是怕连累我!怕褚家知道我有参与,把我也牵扯进去!” 温令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你故意气走我,让我恨你,这样褚家就不会注意到我。等事情败露了,我也能全身而退。温温,你真是太聪明了!太伟大了!”舒雯雯一把抱住温令娆,哭得稀里哗啦,“我还以为你真的变了,真的被那个王八蛋迷住了。我还在心里骂你没出息,骂你眼瞎。原来你是在下一盘大棋!温温,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温令娆被抱得紧紧的,下巴搁在舒雯雯的肩膀上,表情复杂。 她该说什么? 温令娆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她伸手拍了拍舒雯雯的背,声音放得很低:“你猜中了。” 舒雯雯从她肩膀上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温令娆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高深莫测,至少她希望自己看起来高深莫测。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看向远方,像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卧薪尝胆,这四个字,说来容易做来难。”温令娆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一年,我在褚家过的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走路。” 舒雯雯听得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都不知道,每次褚祺瑞在我面前装深情的时候,我有多想吐。”温令娆说着说着,自己都有点信了,“但我得忍。我得让他觉得我是个傻子,觉得我好骗。只有这样,他才会放松警惕,我才能拿到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是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但舒雯雯显然脑补了。 “是账本还是书信?”舒雯雯压低声音问,一脸紧张。 温令娆没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能说。高深莫测的人设就是让别人自己去猜。 舒雯雯果然没有再问,反而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懂,我懂。这种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她擦了擦眼泪,又想起什么,自责地说:“温温,我当初还骂你脑子被驴踢了,还说这辈子最蠢的事就是把你当朋友。我真不是人!你明明是在做大事,我却在拖你的后腿。” 温令娆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说得对,我那会儿确实脑子被驴踢了。” 舒雯雯一愣:“啊?” “不是,”温令娆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在外人看来,我确实像是脑子被驴踢了。这样才能骗过褚家嘛。你骂得越狠,他们就越相信我是真傻。” 舒雯雯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如此!温温你想得真周到。” 温令娆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这都能圆回来,她真不愧是穿越前看过八百集宫斗剧的女人。 舒雯雯又抱住她,这次抱得更紧了:“温温,你下次演戏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我这几天听说褚家满门抄斩,以为你也跟着遭殃了,我连着好几天没睡着觉,半夜爬起来就想往褚家冲。我爹拦着我,说案子还没审完不让去。我差点就翻墙了!” 温令娆忍不住笑了:“你一个刑部尚书的女儿,翻墙去犯官家里,你爹的脸往哪儿搁?”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舒雯雯理直气壮,“我就你这么一个好朋友,你要是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温令娆心里一暖,抬手摸了摸舒雯雯的头。 舒雯雯的头发软软的,像小动物的毛。她摸着摸着,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动作挺有长辈范儿的,于是又多摸了两下。 “好了好了,以后我演戏提前跟你说。”温令娆笑着说,“不过你得配合我,别露馅了。” “我肯定配合!”舒雯雯举起手发誓,“你要我骂你我就骂你,你要我打你我就打你,你要我跟你绝交我马上转头就走,绝不含糊!” “打就不用了。”温令娆赶紧说。 两个人说笑着往前走,拐过回廊的弯,眼前豁然开朗。 御花园还是那个御花园,花还是那些花,但花丛旁边的空地上,三个人还在纠缠不清。 刘玉英、章珍珍、黎娴三个人,从刚才打到现在,居然还没打完。 头发全散了,簪子掉了一地,衣裳皱巴巴的,脸上红一道白一道。 章珍珍的裙子被扯开了一道口子,黎娴的耳环少了一只,刘玉英更惨,半边脸上全是手指印。 三个人谁也不松手,你揪着我的头发,我掐着你的胳膊,嘴里还不停地骂。 “你个贱人!你松手!” “你先松!” “我不松!有本事你打死我!” “打你就打你,你以为我怕你?” 舒雯雯停下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怎么了?”她扯了扯温令娆的袖子,“她们怎么打起来了?刚才我光顾着找你,都没注意。” 温令娆淡定地说:“哦,她们在交流感情呢。” “交流感情?”舒雯雯瞪大眼睛,“这分明是在打架啊!” “你不懂,这是她们姐妹之间独特的相处方式。”温令娆一本正经地说,“你看她们多投入,多忘我。咱们外人还是别打扰了,坏了人家的雅兴多不好。” 舒雯雯嘴角抽了抽,又看了那三个人一眼。 刘玉英正骑在黎娴身上,一只手揪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在她脸上乱抓。 章珍珍从背后抱住刘玉英的腰,使劲往后拽,三个人滚成了一团。 “这是雅兴?”舒雯雯觉得自己可能对“雅兴”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温令娆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别看了。再看你也想加入。” “我才不想!”舒雯雯赶紧拉着温令娆就走。 两个人绕过那团扭打在一起的人,往御花园深处走去。 身后传来刘玉英的一声尖叫:“章珍珍你敢咬我?你是狗啊!” 然后是章珍珍含糊不清的声音:“你先放手的!你不放我也不放!” 黎娴在底下喊:“救命啊!谁来把这俩疯子拉开啊!” 但是没有一个人上去拉架。 旁边站着十几号官家小姐,有的捂嘴笑,有的交头接耳,有的拿帕子遮着脸假装没看见,但谁都没有上前一步的意思。 温令娆回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这帮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过跟她没关系了。 她挽着舒雯雯的胳膊,慢慢走在御花园的小路上。 两边的花开得正好,红的粉的白的黄的,一丛一丛的,蜜蜂在花间嗡嗡地飞。 “温温,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舒雯雯问,“褚家没了,你以后想做什么?” 温令娆想了想,笑道:“好好过日子呗。” 第60章 记仇 “那你想不想再嫁人?”舒雯雯问得很直接,“你年纪也不小了,要是现在不找,过两年更不好找了。” 温令娆摇了摇头:“不急。我刚从一个火坑里爬出来,不想这么快又跳进另一个。” 舒雯雯深有同感地点头:“你说得对。男人这种东西,远看是花,近看是屎。还是一个人自在。” 温令娆被她这话逗笑了:“你一个还没嫁人的姑娘家,说这种话也不怕被人听见。” “怕什么?”舒雯雯理直气壮,“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看看京城里那些嫁了人的姐姐们,哪个过得舒坦了?不是伺候公婆就是应付小妾,一天到晚累死累活的,还不如在家当姑娘的时候自在。” 温令娆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但没有接话。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舒雯雯又开口了:“温温,你说刘玉英她们三个,打完架之后会怎么样?” 温令娆想了想:“大概会绝交吧。” “绝交?”舒雯雯哼了一声,“她们那种人,今天绝交明天和好,和好了再吵架,吵架了再和好,翻来覆去就那么回事。反正她们也没什么正经事干,一天到晚就知道嚼舌根,搬弄是非。” 温令娆看了舒雯雯一眼,觉得这姑娘虽然年纪不大,但看人挺准的。 “那你觉得,她们三个谁最坏?”温令娆随口问了一句。 舒雯雯想都没想:“刘玉英。章珍珍和黎娴都是跟屁虫,刘玉英才是那个挑事的。她那个人,心肠坏得很,嘴上说把你当姐妹,背地里不知道怎么编排你呢。今天她们三个打起来,肯定也是刘玉英先惹的事。” 温令娆笑了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实际上,今天这事是她用鸡毛掸子挑起来的。但这种事没必要跟舒雯雯说,说了反而吓着她。 “温温,你看那棵海棠树,开得多好!”舒雯雯突然指着前面一棵大树,拉着温令娆跑过去。 那棵海棠树满树粉白色的花朵,像一团云落在枝头。风一吹,花瓣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还有肩膀上。 舒雯雯站在树下,仰着头看花,脸上全是笑容。 “温温,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咱们经常在树下玩,你说长大了要当新娘子,穿最漂亮的嫁衣。我说我不要嫁人,我要一辈子赖在家里吃我爹的俸禄。” 温令娆靠着树干,笑着看她:“记得。” 其实她不太记得,但原主的记忆里有。 那些模糊的画面,两个小女孩在树下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后来你真的要嫁人了,我以为你再也不会跟我一起玩了。”舒雯雯转过头看她,眼眶又红了,“现在好了,你又不嫁了。咱们又能像以前一样了。” 温令娆走过去,伸手把舒雯雯头发上沾的花瓣摘掉。 “嗯,又能像以前一样了。” 舒雯雯破涕为笑,挽住温令娆的手,脑袋靠在她肩膀上。 “温温,你说咱们以后都别嫁人了,好不好?就住在一起,天天吃好吃的,玩好玩的,谁也不管谁。” 温令娆没接这个话。 不是她不想答应,而是她知道,这种话说出来容易,做起来难。 但这一刻,她不想扫舒雯雯的兴。 “行吧。”她笑着说,“不过先说好,你得会做饭。我可不想天天吃外卖。” “外卖是什么?” “就是外面买的饭菜。” “哦,那我会做!我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下次带给你尝尝。” “好,我等着。” 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满树的海棠花。 风一阵一阵地吹,花瓣一片一片地落,像下了一场粉白色的雪。 温令娆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 说完了话,温令娆挽着舒雯雯,不紧不慢地踏进了御花园。 这会儿的御花园跟刚才又不一样了。 熙贵妃的人重新布置过,空地上摆了几张长案,上面铺着锦缎,摆满了果品和糕点。 主位设在正中一棵老槐树下,熙贵妃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宫装,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身后站着四个宫女,两个太监。 两边依次坐着各府的官家小姐,有的在喝茶,有的在低声说笑,看上去一片祥和。 温令娆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过来。 没办法,刚才那出戏太精彩了。 刘玉英三个在御花园里打得头破血流,而温令娆扛着鸡毛掸子站在旁边看热闹的画面,已经在这些小姐们嘴里传了八百个版本了。 有人说温令娆会妖法,有人说那把鸡毛掸子是神物,还有人说温令娆是扮猪吃老虎,早就想收拾那三个人了。 不管哪个版本,温令娆现在都是御花园里最受关注的人。 熙贵妃自然也看见了温令娆。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得比花还灿烂。 “令娆来了?”熙贵妃的声音软绵绵的,“快过来坐,就等你了。” 温令娆看了一眼熙贵妃那张假笑的脸,心里门儿清。 熙贵妃是刘玉英的远房亲戚,自己刚才收拾了刘玉英,熙贵妃心里指不定怎么恨呢。 但面子上还得过得去,毕竟温令娆是长公主的女儿,皇帝的表姐,这层身份摆在这儿,熙贵妃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给她脸色看。 温令娆松开舒雯雯的手,走上前去,对着熙贵妃敷衍地福了福身。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按宫里的规矩,这礼行得跟没行一样。 但温令娆不在乎。 行完礼,她也不等熙贵妃说“免礼”,直接直起身子,大摇大摆地走到旁边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背往椅子上一靠,手搁在扶手上,两条腿交叠着,看着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随意。 周围的小姐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可是熙贵妃办的赏花宴,谁不是规规矩矩的?温令娆倒好,跟来自己家后院似的。 熙贵妃的脸色变了变,但到底没说什么,只是嘴角抽了一下,又挤出一个笑来。 舒雯雯跟着温令娆走过来,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伸手扯了扯温令娆的袖子,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温温,你小心点。熙贵妃可不是好惹的,你今天打了刘玉英,她肯定记仇。你别太张扬了,给她抓住把柄。” 舒雯雯说完,等着温令娆像以前那样发火。 以前的温令娆,谁要是说她一句不是,她能当场翻脸。尤其是涉及到面子的事,那是一点就着。 舒雯雯记得有一回在诗会上,有人小声说温令娆的衣裳颜色太艳了,温令娆听见了,当场就跟人家吵起来了,闹得整个诗会不欢而散。 可这回,温令娆听了舒雯雯的话,不但没发火,反而笑了。 她转过头看着舒雯雯,伸手拍了拍舒雯雯的手背:“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就这? 舒雯雯愣住了。 舒雯雯盯着温令娆看了好几秒,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温温真的变了。 以前的温温,谁要是敢提醒她小心谁,她能当场把那个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可现在的温温,居然会笑着说“知道了”? 这要是放在一年前,太阳得打西边出来。 舒雯雯又想起温令娆刚才说的,心里更加确信了,温温在褚家这一年,吃了不少苦,人也成熟了。 这么一想,舒雯雯又心疼起来,眼眶又有点红了。 温令娆没注意到舒雯雯的表情变化,因为她的注意力被桌上那堆吃的吸引了。 御花园的赏花宴,吃的自然不会差。长案上摆着十几碟点心,有桂花糕、绿豆糕、枣泥酥、杏仁酥,还有几样叫不上名字的,做得精致,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旁边还有几盘时令水果,樱桃、枇杷、杏子,摆得整整齐齐。 舒雯雯也看见了,眼睛一下子亮了。 “哇,这么多好吃的!”舒雯雯立马把刚才的伤感抛到脑后,凑到桌前,伸手就捏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温温你尝尝这个,好吃!” 温令娆看她那副馋样,忍不住笑了:“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谁说的?”舒雯雯一边嚼一边说,“等会儿人都到齐了,这些好东西哪还轮得到我?趁现在多吃几块。” 温令娆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也伸手拿了一块枣泥酥,咬了一口。 酥皮掉了一裙子,她也懒得拍,三两口就吃完了,又拿了一块。 两个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完全没把旁边那些小姐们放在眼里。 熙贵妃坐在主位上,看着温令娆和舒雯雯在那儿大吃大喝,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她清了清嗓子,端起面前的酒杯,准备说几句场面话,宣布赏花宴正式开始。 “各位,” 话刚开了个头,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熙贵妃眉头一皱,放下酒杯,往那边看去。 只见三个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从入口处走了进来。 正是刘玉英、章珍珍、黎娴。 这三位现在的模样,简直没法看了。 刘玉英走在最前面,但走得歪歪扭扭的,左脚好像崴了,一瘸一拐的。 她的头发倒是重新梳过了,但梳得乱七八糟的,左边鼓起来一大块,右边塌下去一片,看着像是自己对着铜镜随便抓了两下。 左边颧骨上青了一块,嘴角还破了皮。 章珍珍跟在刘玉英后面,一只手搭在刘玉英肩膀上,另一只手扶着腰,走路的姿势像个老太太,一步一步往前挪。 她的脖子上一道红印子,不知道是被挠的还是被掐的。右边的袖子被撕破了一个口子,虽然换了一件外裳,但那新衣裳明显不是她的,袖子长了半截。 黎娴最惨,两只脚都像是受了伤,每一步都走得龇牙咧嘴。她的耳环只剩一只了,另一只不知道掉在了哪里,也没来得及找。 三个人互相搀扶着,走得很慢,从入口到赏花宴的位置也就几十步路,她们走了好一会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们身上。 有人捂着嘴偷笑,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干脆专心看戏。 熙贵妃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是铁青啊。 她办的赏花宴,请的全是京城的官家小姐,结果,刘玉英三个人这副模样姗姗来迟,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但人已经到了,总不能赶出去。 刘玉英三个终于走到了,站成一排,准备给熙贵妃行礼。 行礼的动作更是惨不忍睹。 刘玉英想福身,但左脚使不上力,身子一歪差点摔倒,旁边的章珍珍赶紧扶了她一把。两个人晃了晃,勉强站稳了。 章珍珍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弯下腰的时候腰疼得直吸气,脸都皱成了一团。 黎娴最惨,她两只脚都疼,蹲下去容易站起来难。她咬着牙蹲了蹲,吓得她赶紧站起来,脸色发白。 三个人行了个四不像的礼,动作僵硬得像木偶,而且参差不齐,刘玉英蹲下去的时候章珍珍还没弯腰,黎娴站起来的时候刘玉英才刚蹲到一半。 熙贵妃看着她们,嘴角抽搐了好几下。 “免礼。”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听着就带着火气。 “赐座。”又是两个字,比刚才还冷。 刘玉英三个赶紧往自己的座位走。 可走到座位跟前,新的问题又来了,她们坐下也费劲。 刘玉英的屁股刚挨着椅子面,就“嘶”了一声,整个人弹了起来。刚才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时候,身上不知道磕了多少淤青,这会儿一坐下去,压着了,疼得她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只能半边屁股悬空,虚虚地靠着椅子边,姿势别扭极了。 三个人坐好后,谁也不敢看谁,更不敢看周围的人,一个个低着头,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们心里清楚得很,今天这个脸,丢大发了。 但更让她们难受的是,她们到现在都没搞明白,自己那些心里话到底是怎么说出来的。 另一边。 “你吃不吃?”温令娆把碟子往舒雯雯面前推了推,“这桃花酥做得不错,甜而不腻。” 舒雯雯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你还有心思吃东西?你没看见刚才刘玉英那眼神,恨不得把你吃了。” 温令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吏部侍郎家的刘玉英正和旁边的贵女说笑,但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瞟。 “随她去吧。”温令娆又拿起一块桃花酥,“我又不是没见过世面。” 舒雯雯噗嗤笑了出来:“你倒是心大。” 这时,熙贵妃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 第61章 飞花令 “今日赏花,光坐着吃酒没意思。”熙贵妃笑盈盈地说,“本宫想了个玩法,咱们行个飞花令如何?” 底下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就以‘花’字为令。”熙贵妃环顾四周,“轮到的如果答不上来,自罚三杯,可不许耍赖。” 众贵女纷纷点头。 温令娆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看着。 这种游戏她在现代拍古装戏的时候见过无数次,无非就是吟诗作对,考的是肚子里有多少墨水。 原主虽然是将军府的大小姐,但从小也被逼着读过不少书,应付这种场面应该不成问题。 只是她懒得应付。 舒雯雯兴致勃勃,挽起袖子说:“来来来,我第一个!” 熙贵妃让人拿了一朵绢花,又命一个小太监背对着众人击鼓。 鼓声响起,绢花在贵女们手中飞快地传递,每个人都怕花落在自己手里,接到花就赶紧扔给下一个人。 鼓声停了。 绢花落在工部王侍郎家的嫡女王婉宁手里。王婉宁大大方方地站起来,吟了一句“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众人纷纷叫好。 鼓声再起,绢花继续传递。 一轮又一轮,有人对答如流,有人憋得面红耳赤也憋不出一句来,只好乖乖自罚三杯。 几轮下来,已经有好几个贵女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温令娆始终没有接到花。不是她运气好,而是每次绢花快要传到她这里的时候,前面的人就故意慢一拍,等鼓声快停了才传过来,但接花的人动作更快,花还没到她手里就被截走了。 舒雯雯注意到了,压低声音说:“她们故意的,不想让你出风头。” 温令娆笑了笑,不以为意:“不出风头正好,省得费脑子。” 舒雯雯撇嘴:“你就嘴硬吧。” 温令娆懒得跟她争,拿起碟子里最后一块桃花酥递过去:“吃你的。” 舒雯雯接过桃花酥,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松鼠。 又一圈下来,鼓声停了,绢花落在翰林院张学士家的千金手里。 张小姐吟了一首咏海棠的诗,虽然不算多出彩,但也中规中矩,挑不出毛病。 熙贵妃满意地点点头,朝击鼓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小太监微微颔首,重新开始击鼓。 这一次,鼓点的节奏明显变了,时快时慢,让人摸不着规律。绢花在贵女们手中飞速传递,每个人都紧张兮兮地盯着那朵花,生怕在自己手里停了。 温令娆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忽然感觉眼前一花。 那朵大红色的绢花不知怎么的,从隔了两个座位的刘玉英手中飞了出来,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精准地掉进了温令娆的怀里。 鼓声戛然而止。 全场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温令娆身上,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替她捏一把汗的。 温令娆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朵大红色的绢花,又抬头看了看击鼓的小太监。小太监低着头,面无表情,但温令娆分明看见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故意的。 温令娆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不动声色地把绢花拿起来,正要开口,刘玉英忽然站了起来。 “贵妃娘娘。”刘玉英朝熙贵妃行了个礼,声音清脆,“臣女有个提议。” 熙贵妃挑了挑眉:“哦?说来听听。” 刘玉英环顾四周,目光在温令娆身上停了一下,笑着说:“咱们刚才一直用‘花’字,玩了好几轮,未免有些腻了。臣女斗胆,想换个题目,不知贵妃娘娘意下如何?” 熙贵妃饶有兴趣地问:“换什么题目?” “就以‘空’字为题。”刘玉英说,“而且臣女觉得,光吟诗还不够有趣,不如限定一下意境,要凄美哀怨的,越伤感越好。作不出的,罚酒三大碗,还要当众承认自己是草包。”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三大碗酒,就是海量的人也扛不住。更别说还要当众承认自己是草包,那脸可就丢到姥姥家了。 有几个聪明的贵女已经反应过来了,目光在刘玉英和温令娆之间来回打量。 刘玉英突然改题目,还限定得这么死,分明是冲着温令娆来的。 舒雯雯气得脸都红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差点把碟子震翻。 “欺人太甚!”舒雯雯压低声音骂道,“这不就是冲着你来的吗?她们知道你嫁进侯府后日子不好过,故意拿这个戳你心窝子!” 温令娆按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别急。”温令娆的声音很平静。 舒雯雯急了:“怎么能不急?三大碗酒啊!你就是酒量再好,三碗下去也得趴下。再说了,她们限定什么凄美哀怨,这不就是故意让你难堪吗?” 温令娆没说话,只是看着刘玉英。 刘玉英正站在那儿,嘴角挂着得意的笑,目光直直地看向温令娆,眼中满是挑衅。 熙贵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这个提议倒是有趣,那就依刘小姐所言,以‘空’字为题,限定凄美意境。谁先来?” 她的目光落在温令娆身上,意思再明显不过:绢花在你手里,自然是你先来。 全场又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温令娆,等着看她的反应。 温令娆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那朵大红色的绢花,慢慢转了两圈。 舒雯雯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一个劲地拽温令娆的袖子:“你行不行?不行咱们就装病,我陪你去太医院。” 温令娆按住她的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放下绢花,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晃了晃。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温令娆身上,等着看她如何应对。 温令娆却好像没感受到这些目光似的,慢条斯理地拿起手边的团扇,轻轻摇了摇。 她站起身来,像是在自己家里散步一样随意。舒雯雯紧张地看着她,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头。 温令娆走到亭边。暮春的风吹过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微微飘动。 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沉默了片刻。 这沉默让在场的人都有些不安。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小声议论温令娆是不是被吓住了,根本作不出诗来。 刘玉英嘴角的笑意更浓了,甚至朝熙贵妃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邀功。 熙贵妃端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一丝得意。 温令娆终于开口了。 “残红落尽秋千空,孤雁声中断壁中。荒草萋萋埋玉阶,西风卷帘不见人。” 念完,她转过身来,团扇在手中轻轻一转,目光平静地看着众人。 全场再次安静了。 这一次的安静,跟刚才不一样。刚才是在等着看笑话,现在是被震住了。 这首诗完全符合刘玉英的要求。 但问题也出在这里。 这诗太凄清了,太衰败了,念完之后整个宴席的气氛都冷了下来,让人后背发凉。 而且,在场的都不是傻子,这诗里的意象放在一起,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今日是赏花宴,园子里花开正盛,处处莺歌燕舞,温令娆却念出这么一首满目疮痍的诗,这分明就是不合时宜。 但更让人心惊的是,熙贵妃今日穿的是大红色宫装,头戴赤金步摇,端坐在花团锦簇之中,雍容华贵。 而温令娆的诗里写了残红落尽,这说的难道不是大红色凋零的意思? 还有西风卷帘不见人。西风是指西边吹来的风,而熙贵妃的寝宫就在西六宫。 这不是影射是什么? 几个反应快的贵女已经变了脸色,偷偷去看熙贵妃。 熙贵妃端着茶杯的手僵住了。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眼睛死死盯着温令娆,目光阴冷。 温令娆却像是毫无察觉,神色淡然。 一时间,满园子的贵女们谁也不敢出声。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打破沉默的是中郎将之女章珍珍。 章珍珍第一个跳了出来,指着温令娆大声道:“温令娆,你好大的胆子!贵妃娘娘办赏花宴,好意邀你来,你倒好,念这种丧气诗诅咒贵妃,你安的什么心?” 这话一说出来,立刻有几个跟熙贵妃亲近的贵女跟着附和。 “就是,什么残红落尽,什么断壁荒草,这不就是诅咒贵妃娘娘吗?” “赏花宴上念这种诗,真是扫兴。” “将军府的女儿就是这么没教养。” 舒雯雯气得脸都绿了,猛地站起来想要替温令娆说话,却被温令娆一个眼神按住了。 温令娆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来,看着章珍珍,脸上带着无辜的表情,甚至还有些委屈。 “章小姐这话从何说起?刚才刘玉英刘小姐提议改以‘空’字为题,限定凄美哀怨的意境,作不出的罚酒三大碗还要当众认草包。贵妃娘娘也准了的,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对不对?” 她说着,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刘玉英身上。 章珍珍被问得一愣,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令娆说的没错,这确实是刘玉英提议,熙贵妃亲口准了的,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温令娆继续道:“我接到绢花,按刘小姐的题目和限定作诗,一没跑题,二没超限,怎么就变成诅咒贵妃娘娘了?章小姐这话,是说刘小姐的题目有问题,还是说贵妃娘娘不该准这个提议?” 章珍珍脸色一变,这话她可不敢接。质疑贵妃,她有几个脑袋? 她赶紧把矛头转向刘玉英:“刘玉英,你说句话啊!你提议的题目,你看看她作的什么诗?这不是明摆着影射贵妃娘娘吗?”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了刘玉英。 刘玉英站在人群中,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了。 因为她感觉到那道从主位上射过来的目光,像一把刀子,正抵在她的喉咙上。 熙贵妃在看她。 贵妃娘娘生气了,而且是冲着她来的。 刘玉英浑身发抖,额头上冷汗直冒。 温令娆看着刘玉英那副样子,脸上依然是无辜的表情,语气却带了几分疑惑:“刘小姐,你怎么不说话?这题目是你提议的,限定也是你定的,我只是按你的要求作诗而已。你倒是说说,我这诗符不符合你的要求?” 刘玉英的牙齿开始打架了,咯咯咯地响,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她不敢看温令娆,更不敢看熙贵妃,只能把头低下去。 舒雯雯看到这一幕,心里那个痛快啊,差点笑出声来。她使劲咬着嘴唇,忍住了。 章珍珍见刘玉英不敢说话,又跳出来道:“温令娆,你别在这儿狡辩!诗是你念的,影射也是你影射的,跟刘玉英有什么关系?” 温令娆笑了笑:“章小姐这话有意思。刘小姐提议改题目,定意境,我按她的要求作诗,她说没问题就没问题,她说有问题就有问题?那这飞花令到底是刘小姐说了算,还是贵妃娘娘说了算?” 章珍珍被噎得脸通红。 温令娆这话太毒了,把刘玉英和熙贵妃绑在了一起。 如果章珍珍坚持说诗有问题,那就等于说刘玉英和熙贵妃都有问题。如果章珍珍说诗没问题,那她刚才跳出来指责温令娆诅咒贵妃,就是在没事找事。 怎么回答都是错。 章珍珍咬着牙,恨恨地瞪了温令娆一眼,不再说话了。 温令娆也不再看她,转向熙贵妃,微微欠身行了个礼:“贵妃娘娘,臣女才疏学浅,只能作出这样的诗来,如果不合娘娘的心意,臣女甘愿认罚。三大碗酒,臣女喝得下。草包两个字,臣女也认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这样一来,反倒是显得熙贵妃小气了。 熙贵妃坐在主位上,她盯着温令娆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温小姐说得哪里话。你按规矩作诗,何错之有?本宫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诗嘛,确实凄美,确实哀怨,完全符合刘小姐的要求。本宫准了的,自然不会反悔。” 她说着,目光转向刘玉英,声音忽然冷了几分:“刘小姐,你说是不是?” 刘玉英浑身一震,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是。”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要不是周围安静,根本听不见。 熙贵妃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行了,这轮就算过了。下一轮吧。” 温令娆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拿起团扇轻轻摇了摇。 舒雯雯凑过来,激动地说:“你太厉害了!你没看见刘玉英那样子,吓得跟筛糠似的!” 温令娆笑了笑,没有说话。 第62章 下药 熙贵妃端起茶喝了一口,目光又落在温令娆身上,笑盈盈地说:“郡主的这首诗,写得倒是不错,就是太悲了些。听得人心里怪难受的。今儿这么好的日子,花好月圆的,你给咱们作一首喜庆的诗如何?” 温令娆抬眼看了熙贵妃一眼。 这个女人的心思她太清楚了。 说是让她作诗,其实就是想看她出丑。不限字不限题,听起来宽宏大量,实际上就是把难题甩给她,作得好是应该的,作不好就等着被人笑话。 不过,熙贵妃怕是不太了解她温令娆是个什么样的人。 温令娆站起身来,朝熙贵妃微微一福:“既然娘娘有令,臣女就献丑了。” 她转过身,面朝园中盛开的桂花,背着手,微微仰头,念道: “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繁花开盛世,喜气满琼瑶。金风吹玉露,丹霞映碧霄。愿将此美景,长伴圣明朝。” 四句诗念完,园子里安静了。 舒雯雯第一个反应过来,拍着手站了起来,激动得脸都红了:“好诗!好诗!令娆你太厉害了!我活了十七年就没听过这么好的诗!” 她这一嗓子喊出来,几个贵女跟着附和了几句,但更多的人是沉默的。 确实写得好。这是在场所有人心里共同的念头,只是有些人愿意承认,有些人不愿意罢了。 礼部侍郎家的二小姐咬着嘴唇,把手里的帕子拧成了一团。 翰林院王学士家的姑娘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还有几个平日里自诩才女的贵女,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谁也不肯开口夸赞。 温令娆转过身,朝熙贵妃欠了欠身:“臣女献丑了。” 熙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了。 她很快就恢复了那副雍容大度的模样,拍着手说:“好诗,真是好诗。郡主果然名不虚传,本宫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她嘴上在夸,心里却在冒火。她让温令娆作诗,是想看她出丑,不是想看她出风头。 结果倒好,一首诗念出来,满园子的贵女都被比下去了,连她这个贵妃的风头都被抢了三分。 熙贵妃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压了压心里的火气,眼珠一转,又有了主意。 她放下茶盏,笑着说:“郡主诗作得好,本宫也不能小气了。冯公公。” 站在她身后的太监冯公公上前一步,躬着身子:“娘娘。” “去,把西域进贡的那壶笑红颜拿来,本宫要赏给郡主尝尝。” 冯公公应了一声,转身去了。不多时,他双手捧着一个金壶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太监,小太监手里托着一个玉盘,盘子里放着一只白玉杯。 金壶做得很精巧,壶嘴细长,壶盖镶着一颗红宝石,一看就是西域来的。 冯公公把金壶和玉杯放在温令娆面前的桌上,退后一步,恭敬地说:“郡主,这是西域进贡的笑红颜酒,一年只产三壶,宫里统共也没多少。娘娘疼您,特意赏您尝尝。” 熙贵妃笑着说:“这酒啊,喝一口能让人笑逐颜开,喝两口能让人忘却烦恼,喝三口嘛,那就更妙了。郡主,快尝尝。” 温令娆低头看着面前的金壶,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机械的声音。 【叮!系统提示:检测到异常饮品。名称:笑红颜。成分:葡萄酒基底,添加迷幻药物。服用后效果:轻度意识模糊,行为控制力下降,情绪亢奋,易出现失态行为。持续时间:约一个时辰。风险等级:中高。】 温令娆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迷幻药。果然。 她就知道熙贵妃没那么好心,赏什么西域贡酒,分明是想让她在赏花宴上出丑。 喝一口就会行为失控,要是在这么多贵女面前做出什么不得体的事情来,她的名声就全毁了。 【叮!系统发布任务:喝下笑红颜酒并保持清醒状态。任务奖励:火铳一把。任务惩罚:无。是否接受?】 温令娆的眼睛亮了一下。 火铳?那可不是普通的东西。她在这个古代世界里,最缺的就是保命的手段。 虽然有暗卫凌冀在身边,但她总不能事事都靠别人。一把火铳,关键时候能救命。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声:接受。 【叮!任务已接受。请宿主在半个时辰内完成。】 温令娆抬起头,看了熙贵妃一眼。 熙贵妃正笑盈盈地看着她,等着看她喝下那杯酒。 温令娆笑了。 她没有去碰那只白玉杯。 她伸出手,直接拿起了金壶。 所有人都愣住了。 冯公公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温令娆已经拔掉了壶盖,把壶嘴送到嘴边,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看着她把一整壶酒对着壶嘴喝了个精光。 熙贵妃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舒雯雯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温令娆喝完了最后一滴酒,把空壶从嘴边拿开,放在了桌上。 “砰”的一声。 温令娆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面色如常,眼神清明,丝毫看不出喝了酒的迹象。 她看着熙贵妃,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挑衅,几分张扬。 “多谢娘娘赏赐。” 熙贵妃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她看着温令娆那张神采奕奕的脸,心里翻江倒海。一整壶笑红颜啊,就是头牛喝了也该倒了,这个女人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温令娆重新坐了下来,腰背挺得笔直,端起桌上的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舒雯雯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震惊:“令娆,你没事吧?那可是一整壶酒啊。” 温令娆侧过头,朝她眨了眨眼睛,嘴角弯了弯:“没事,我酒量好。” 舒雯雯看着她,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但心里的震惊一点都没少。 园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温令娆身上打转,有人偷偷观察她的状态,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有人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温令娆坐在那里,泰然自若。 她的脑子里,系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火铳已存入系统空间,请在安全环境下提取。】 温令娆的嘴角又弯了弯。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熙贵妃啊熙贵妃,你想看我出丑?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她现在唯一要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暗卫凌冀。 按照规矩,她喝了这样的酒,凌冀应该会在事后出现,替她解决酒劲带来的后续影响。 温令娆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要怎么应付凌冀。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从席间炸响。 “郡主好大的架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锦袍,生得白白净净,正是左都御史之子柳石舫。 柳石舫站起身来,朝熙贵妃的方向拱了拱手,然后转过身,目光直直地刺向温令娆:“贵妃娘娘赐酒,是莫大的恩典。郡主倒好,不用杯子,不谢恩,直接对着壶嘴就喝,这不是藐视贵妃是什么?再往大了说,这御赐之物,如此粗鲁无礼,岂不是连皇上都藐视了?” 藐视贵妃,藐视皇上,这两个罪名随便拎出一个来都够喝一壶的。 贵女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温令娆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柳石舫一眼,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柳石舫被她这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激得更生气了,正要再开口,旁边又站起了几个人。 “柳兄说得不错!”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男子站了起来,满脸怒容,指着温令娆的手都在发抖,“温令娆,你还有脸在这里喝酒赏花?你在金銮殿上斩杀朝廷命官龙虎卫大将军袁威的事,真以为就这么过去了?袁威是我袁家的顶梁柱,是皇上的肱骨之臣,你一个女子,凭什么杀他?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说话的是袁家子弟,叫袁成武,是袁威的侄儿。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袁家的年轻人,个个面色铁青,攥着拳头。 袁威被斩这件事,在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虽然皇上下旨定了袁威的罪,但袁家人心里一直不服气。今天在赏花宴上碰到温令娆,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 袁成武一开口,其他几个袁家子弟也跟着嚷嚷起来。 “对!凭什么杀我们大伯!” “皇上是被蒙蔽了,你温令娆就是个祸害!” “今天必须给我们袁家一个交代!” 园子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熙贵妃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嘴角微微上扬,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 温令娆终于站了起来。 温令娆看着袁成武:“你说,皇上是被蒙蔽的?” 袁成武一愣,随即梗着脖子说:“我说的!袁威大将军忠心耿耿,为国效力二十年,怎么会谋反?分明是你栽赃陷害!” 温令娆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转向柳石舫:“柳公子刚才说我藐视皇上,对吧?” 柳石舫下巴一抬:“正是。” 温令娆点了点头,然后环顾四周,声音忽然拔高了:“那我倒要问一问,你们两位,是觉得皇上的决断有什么不妥吗?” 柳石舫的脸色变了一下。 温令娆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往下说,一字一顿:“袁威谋反一案,是皇上亲自审理,三司会审,证据确凿,最后下旨定罪的。金銮殿上斩杀袁威,我不过是奉命行事。怎么,柳公子觉得皇上不该斩袁威?还是说,柳公子认为左都御史柳大人比皇上更懂法?” 柳石舫的脸一下子白了。 温令娆又看向袁成武,嘴角微微弯了弯:“袁公子说袁威是被栽赃的,那就是说皇上判错了案,三司会审走错了过场。袁公子,你是想替袁威翻案吗?” 袁成武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温令娆往前迈了一步:“翻案也没什么不行的,但翻案之前得先弄清楚一件事,袁威谋反是皇上定的罪,你们要翻案,岂不是说皇上错了?皇上错了,那谁是对的?你们袁家吗?还是柳御史?” 她顿了顿,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这是要造反啊。” 柳石舫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臣绝无此意!臣不是那个意思!臣只是觉得郡主喝酒的礼数不周,绝没有对皇上不敬的意思!娘娘明鉴!娘娘明鉴!” 袁成武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了。 他身后的几个袁家子弟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个接一个地跪下来。 “臣不敢!臣万万不敢!” “臣失言了,臣该死!” “皇上圣明,袁威罪有应得,臣绝无翻案之意!” 温令娆低头看着跪了一地的柳石舫和袁家子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她站在那里,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像是在看一群蚂蚁。 “不敢就好。”温令娆的声音淡淡的,“我还以为你们胆子挺大的呢。” 柳石舫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 他心里后悔得要死,早知道温令娆这么难缠,打死他也不会出头。 袁成武磕了十几个头,额头上都磕出了血,哪里还有刚才半点气势。 熙贵妃坐在主位上,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温令娆这一手太狠了,直接扣了个造反的帽子,谁还敢接话? 别说柳石舫和袁成武了,就是她这个贵妃,也不敢在这种时候替他们说一个字。 舒雯雯坐在位子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她看了看温令娆,又看了看跪了一地的人,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令娆也太厉害了吧? 温令娆转过身,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一阵眩晕忽然袭了上来。 她的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眼前的景物晃了晃,像是有无数个重影叠在一起。 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桌子。 药劲儿上来了。 笑红颜里的迷幻药,终究还是开始发作了。 温令娆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脑子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棉花,越来越混沌。 不行,不能在这里倒下。 她在心里默念:“系统,帮我压制毒性。” 【叮!系统收到请求。正在分析宿主身体状况……分析完成。体内迷幻药物浓度已超过安全阈值,建议立即离开现场。系统将强行压制毒性,持续时间:一盏茶。一盏茶后,药物将集中反噬,宿主可能出现严重失态。请宿主在一盏茶内找到安全的场所。】 第63章 将计就计 一盏茶,大概也就是一刻钟的时间。 温令娆咬了咬牙,在心里说:“够了。” 眩晕感在系统介入的瞬间减轻了大半。 她的视线重新变得清晰,心跳也慢慢平稳下来。 温令娆直起身子,面色如常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动作从容不迫,看不出任何异样。 舒雯雯凑过来,小声说:“令娆,你刚才太厉害了,你看他们跪的那个样子,哈哈哈笑死我了。” 温令娆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她的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指甲掐着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清醒。 一盏茶的时间,她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温令娆抬起头,看了熙贵妃一眼。 熙贵妃正端坐在主位上,那双眼睛里的敌意,比之前更深了。 温令娆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等系统压制不住的时候,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那可比喝一壶酒严重得多。 温令娆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柳石舫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袁成武和几个袁家子弟也跪着,一个个面如土色。 其他贵女们要么低头喝茶,要么假装在看园子里的花,没有一个敢跟温令娆对视。 温令娆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说话,便开口道:“还有谁有意见?或者,想跟我比划比划的?” 没有人应答。 连熙贵妃都没有说话。 温令娆嘴角微微一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屑。她转过身,走到舒雯雯面前,伸手拉起她的手腕。 “走。”温令娆只说了一个字。 舒雯雯被她拉得一个踉跄,赶紧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她看了一眼温令娆的脸色,又看了看满园子鸦雀无声的贵女们,心里虽然糊涂,但脚下已经跟着温令娆往外走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舒雯雯跟在她身后,小跑着才能跟上她的步子,嘴里还含混不清地问:“令娆,咱们就这么走了?不用跟贵妃娘娘告退吗?” 温令娆头也没回:“刚才告过了。” 舒雯雯想了想,好像确实是告过了。她不再多问,老老实实地跟着温令娆走了出去。 两人刚走出门,温令娆的脑海里就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在公开场合震慑挑衅者并全身而退。任务奖励:百毒不侵(初级)体质已发放。宿主对常见毒物和迷幻类药物的抗性大幅提升,请查收。】 温令娆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百毒不侵,初级的。虽然只是初级,但对付笑红颜这种级别的迷幻药应该不在话下了。 可惜这个奖励来得晚了一步,要是早来半个时辰,她也不用让系统强行压制药性,搞得现在这么狼狈。 熙贵妃目送着温令娆的背影消失在园门口,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她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朝身后的冯公公使了个眼色。 冯公公会意,微微躬身,退后两步,转身进了旁边的帷帐。 帷帐后面站着一个穿绿色宫装的宫女,是熙贵妃的心腹,叫采薇。 采薇生得不起眼,个子不高,长相普通,混在人群里根本不会被人注意到。 冯公公压低声音说:“娘娘有令,跟上去。温令娆现在身体有异,撑不了多久。等她药性发作,你带她去后殿,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人。到时候闹出秽乱宫闱的丑事来,看她温令娆还有什么脸面在京城待下去。” 采薇点了点头,一句话没说,转身就沿着宫道快步追了上去。 冯公公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转身回去复命了。 熙贵妃坐在主位上,和旁边的贵女们说笑起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温令娆和舒雯雯走在御花园的宫道上。 两边的红墙很高,把午后的阳光挡去了大半。宫道弯弯曲曲的,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岔路口,通向不同的宫殿。 温令娆走得很快,舒雯雯跟得气喘吁吁。 “令娆,你走慢点,我快跟不上了。”舒雯雯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温令娆没有放慢脚步,反而走得更快了。 她体内的燥热正在一点一点地加剧,那股被系统压制住的药性虽然暂时没有发作,但压制本身带来的副作用就是体内气血翻涌,燥热难当。 舒雯雯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她紧走几步追上温令娆,侧头一看,吓了一跳:“令娆,你的脸怎么这么红?你是不是不舒服?” 温令娆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的眼睛在四处打量着,她在找一个可以暂时藏身的地方。 前面不远处出现了一座假山。 那假山堆得很大,有好几层楼高,山石嶙峋,上面爬满了藤蔓。假山四周种着几棵高大的梧桐树,枝叶茂密。 温令娆拉着舒雯雯,拐进了假山后面的一条小路,钻进了一个半人高的洞穴里。 舒雯雯被她拽得跌跌撞撞,差点摔了一跤。 她蹲在洞穴里,一头雾水地看着温令娆:“令娆,你干什么?咱们为什么要躲在这里?” 温令娆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舒雯雯立刻捂住了嘴巴。 安静下来之后,舒雯雯才听到外面的动静。 有脚步声,很轻很轻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的。 脚步声从宫道那边传过来,越来越近,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舒雯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温令娆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她的手伸到发间,从发髻里抽出了一根银针。 脚步声停在了假山外面。 一个女声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焦急:“人呢?明明看见往这边来了,怎么不见了?” 另一个女声说:“分头找,别让她们跑了。娘娘说了,今天一定要办成这事。” 前一个声音应了一声,两个人分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往右走的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假山洞口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舒雯雯吓得闭上了眼睛。 温令娆的手指轻轻一弹。 银针从她的指间飞了出去,快得像一道光。银针精准地扎进了洞口那个宫女的后颈,扎进了风池穴的位置。 那个宫女甚至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体就僵住了,眼睛一翻,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小蝶?小蝶你怎么了?”另一个宫女听到声响,从假山另一边跑了过来。她一眼看到倒在地上的同伴,吓得脸都白了,蹲下来推了推她的肩膀,“小蝶!你醒醒!” 温令娆从洞口走了出来。 那个宫女抬头看到温令娆,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温令娆低头看了她一眼:“回去告诉你们娘娘,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 那个宫女愣了一下,然后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撒腿就跑,连倒在地上的同伴都顾不上管了。 温令娆没有再追。 她蹲下来,从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宫女身上拔回了银针,在宫女的衣角上擦了两下,重新插回了发间。 舒雯雯从洞里爬出来,腿都是软的。 她看着地上那个昏迷的宫女,又看了看温令娆,声音都在发抖:“令娆,这是怎么回事?她是谁?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温令娆没有回答。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塞进舒雯雯手里。那玉佩是淑妃给她的。 “拿着这个。”温令娆的声音有些急促,“你现在就出宫,去将军府找我母亲长公主,把今天在赏花宴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她。熙贵妃给我下药,派人跟踪我,想在宫里陷害我,这些话你原原本本地跟我母亲说清楚。” 舒雯雯握着玉佩,手心都是汗。她看了看温令娆,担忧地说:“那你呢?你一个人在这里怎么办?你看起来很不好的样子。” 温令娆摆了摆手:“我有暗卫跟着,出不了事。你只管去将军府报信,越快越好。” 舒雯雯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握紧了玉佩:“好,我这就去。令娆你撑住,我一定把话带到!” 她说完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温令娆一眼。 温令娆看着舒雯雯跑远的背影,确认她安全离开了,这才靠着假山慢慢地滑坐了下来。 她的脸烫得吓人,心跳快得像擂鼓一样。那股被系统压制了许久的药性,正在一点一点地反噬回来。 温令娆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系统,百毒不侵的体质现在生效了吗?” 【叮!百毒不侵(初级)体质已生效,正在逐步中和体内残留药物。完全清除预计需要两个时辰。在此期间,宿主可能出现轻微不适,但不会造成严重失态。】 两个时辰。 温令娆苦笑了一下,两个时辰就两个时辰吧,总比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强。 她现在至少是安全的,藏在假山里面,短时间内不会被人找到。 舒雯雯已经去将军府报信了,长公主知道消息之后,一定会想办法来接应她。 温令娆靠在假山石上,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百毒不侵的体质已经在起作用了,但药性清除还需要时间,而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她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朝着假山外面喊了一声:“凌冀。”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假山上落了下来。 凌冀穿着一身墨色的劲装,脸上蒙着半块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的目光扫过温令娆泛红的脸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多问,只是单膝跪地:“属下在。” 温令娆指了指地上还昏迷不醒的宫女:“把她带上。” 凌冀看了一眼那个宫女,二话不说,走过去弯腰把人扛在了肩上。 温令娆撑着假山石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晃了一下。 凌冀空着的那只手迅速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 “得罪了。”凌冀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松开手,转到温令娆身前,微微蹲下身,把她背了起来。 温令娆趴在他的背上,双臂环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凌冀背着温令娆,肩上扛着那个宫女,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假山。 凌冀对宫里的地形似乎很熟悉,专挑人少的路走。 偶尔有一两个路过的宫女太监,还没看清人影,他就已经闪进了旁边的夹道,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温令娆趴在他背上,闭着眼睛。凌冀走得很稳,咬着牙,一言不发,脚步越来越快。 不多时,凌冀带着温令娆来到了一处偏殿。 这里是御花园北边的一排厢房,平日里没什么人来,冷冷清清的。 凌冀一脚踹开其中一间厢房的门,把肩上的宫女像扔麻袋一样扔了进去。 宫女摔在地上,闷哼了一声,但还没有醒。 厢房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香气,床帐后面有动静,一个身材魁梧的侍卫从屏风后面冲了出来,眼睛通红,面目狰狞。 他看到地上躺着一个年轻女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一头饿狼看到了猎物,猛地扑了上去。 “刺啦”一声。 紧接着是宫女的惨叫:“啊——救命!不要!放开我!” 这里是偏殿,离主殿远得很,根本不会有巡逻的侍卫经过。 熙贵妃早就安排好了,该调开的人都调开了,该清场的地方都清场了。 她原本的安排是,温令娆药性发作后被引到这间厢房里,然后被这个中了药的侍卫玷污,闹出秽乱宫闱的丑闻。到时候人赃并获,温令娆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可惜,躺在厢房里的人换成了熙贵妃自己的心腹宫女。 温令娆趴在凌冀背上,嘴角弯了起来。 “熙贵妃这招倒是想得周全,连侍卫都准备好了,药也下了,场地也布置了,就差个倒霉蛋往里跳。可惜啊,她算错了一步,那个倒霉蛋是她自己的人。” 凌冀没有说话。 温令娆继续说,语气里满是嘲讽:“你说,明天宫里会不会传出消息,说熙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在后殿跟侍卫私通,被当场抓住?啧啧啧,主子教导无方,怕是也要吃挂落。熙贵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场戏可真好看。” 凌冀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后殿。 温令娆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温令娆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重新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里。 第64章 下棋 凌冀穿过御花园,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 他对宫里的路熟悉得不像是暗卫,倒像是在这宫里生活了很多年的人。 温令娆心里隐隐有些疑惑,但药性烧得她脑子昏沉,没力气去想。 不知道走了多久,凌冀终于在一座宫殿前停了下来。 温令娆勉强睁开眼睛,抬头看了一眼宫门上的匾额。 万寿宫。 温令娆愣了一下。 这是长公主未出阁时住的寝殿,长公主出嫁后就一直空着,但宫里的陈设都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定期有人打扫。 凌冀怎么会带她来这里? 凌冀没有解释,背着温令娆大步跨进了万寿宫的大门。 门口守着几个嬷嬷,看到有人闯进来,先是一惊,然后认出了凌冀。 虽然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身份,但能自由出入宫禁的暗卫,不是她们能拦的。 更何况,他背上还背着长公主的女儿温令娆,那就更不敢拦了。 “出去。”凌冀的声音很冷,一个字都不多说。 几个嬷嬷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纪大的想说什么,被凌冀一个眼神瞪了回来。 那眼神里的寒意让嬷嬷打了个哆嗦,赶紧带着其他人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凌冀背着温令娆穿过前殿,走进寝殿。 寝殿里还保持着长公主出嫁前的样子,拔步床上铺着锦缎被褥,梳妆台上的铜镜擦得锃亮,窗台上摆着一盆已经枯死的兰花。 他把温令娆轻轻地放在床上,转身就要走。 温令娆的手从背后伸过来,一把拉住了他的腰带。 凌冀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别走。”温令娆的声音沙哑。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腰带,攥得很紧,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凌冀站在那里,背对着她。他的手握成了拳头,咬紧牙关。 “郡主,你药性发作,不清醒。”凌冀的声音低沉,“等药性过了,你会后悔的。” 温令娆没有松手。 她从床上坐起来,拽着他的腰带把他拉近了些。 温令娆看着他的脸,嘴角弯了弯。 凌冀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不像话:“郡主……” 温令娆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她猛地一拽,凌冀重心不稳,整个人栽倒在了床上。 温令娆低头看着他,眼睛里映着烛光,像是两团燃烧的火。 “我说了,不许走。” 凌冀仰面躺在床上,伸手扣住了温令娆的后脑勺,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床帐落了下来。 烛火摇曳了几下,熄灭了。 窗外,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里,万寿宫的院子里漆黑一片。 一个时辰后。 寝殿里重新亮起了光。 温令娆靠坐在床头,长发散在肩上,脸颊上的潮红已经褪去了大半。 凌冀背对着她坐在床沿上,已经穿好了衣服,手里端着一杯水,但水杯在微微发抖。 他是暗卫,职责是保护郡主的安全,而不是趁人之危。郡主中了药,神志不清,他应该推开她,可他不但没有推开,反而占有了她。 凌冀闭上眼睛,握着水杯的手青筋暴起。 他不敢回头看温令娆。 “郡主,属下罪该万死。” 温令娆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凌冀的后背绷得紧紧的,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弓。 温令娆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脚,踹在了凌冀的膝盖上。 凌冀被踹得身体晃了一下,手里的水洒出了几滴。 他愣了一下,终于转过头来,对上了温令娆的目光。 温令娆靠在床头,头发散着。她的表情很平静。 她看着凌冀,嘴角一弯,说出了一句让凌冀彻底愣住的话:“本郡主会对你负责的。” 凌冀端着水杯的手彻底僵住了。 温令娆见他这副呆样,嗤笑了一声,伸手从他手里拿过水杯,仰头喝了个精光,然后把空杯子塞回他手里。 “发什么愣?”温令娆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赤着脚站在地上,弯腰捡起散落在地的衣裳,一件一件地往身上穿。 凌冀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空杯子,看着她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挤出了一句话:“郡主,你真不怪我?” 温令娆正在系腰带的动作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说了,负责就是负责。你要是觉得吃亏了,那我也没办法,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 凌冀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他哪里是觉得吃亏,他是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心虚得恨不得以死谢罪。 温令娆穿好了衣裳,站在铜镜前理了理头发。 她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脸色还有些红,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吓人了。 百毒不侵的体质还在起作用,体内的药物残余已经清除了大半,剩下的那一小半也不足为虑了。 她转过身,看向凌冀。 凌冀还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空杯子,低着头。 温令娆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顶,就像拍一只大狗一样:“行了,别这副表情。本郡主现在要去算账了,你是跟着来还是在这里继续发呆?” 凌冀抬起头,看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属下跟着郡主。” 温令娆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步朝万寿宫的门口走去。 她推开门的瞬间,风吹了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一丝凉意。 温令娆站在门槛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太阳已经西斜了,橘红色的晚霞铺了半边天,把御花园的琉璃瓦照得金光闪闪。 从赏花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下午。 温令娆的嘴角弯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几分杀气。 熙贵妃,你给本郡主下药,派宫女跟踪,在后殿安排侍卫想陷害我秽乱宫闱。 这笔账,咱们现在就来算一算。 ……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苏君衍执黑子,抬眸看向对面执白子的长公主苏菱。 “姑姑这步棋走得险。”苏君衍指尖摩挲着棋罐的边缘,状似随意道,“倒让朕想起表姐来。” 苏菱执白子的手微顿,目光从棋盘上抬起,淡淡看向自己一手带大的侄儿。 “令娆?”苏菱落下白子,语气听不出情绪,“她怎么了?” 苏君衍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表姐最近可是让京城上下看了不少热闹。。” “朕记得表姐从前温婉可人,连说话都不曾大声,见着蚂蚁都绕道走。怎么突然就变了性子?” 苏菱抬手落子。 “像换了个人?”她挑眉。 “君衍,”苏菱直呼其名,“你今日叫姑姑来,到底想说什么?” 苏君衍沉默片刻,手指松开棋子,靠进椅背里。 “姑姑可听说过,民间有些邪祟附身之说?”他斟酌着开口,“一个人的性情再如何改变,也不该连习性还有喜好乃至说话方式都完全变了个样。” 苏菱静静听完,手中的白子始终没有落下。 “你觉得令娆可曾影响温家?可曾危害西山?” 苏君衍一怔。 “不曾。”他实话实说,“相反,表姐这一闹,是递了刀子过来。” “那你又在担心什么?” 苏君衍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他担心什么?他担心那个温温柔柔的表姐,变成了一个他完全看不懂的人。 “姑姑,如果她真不是温令娆呢?” 殿内突然安静。 苏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手中那枚握了许久的白子稳稳落下,然后抬起眼,直视苏君衍。 “君衍,你今年二十一了,该明白一个道理。一个人心里装着什么,比她从前是谁更重要。” 苏君衍瞳孔微缩。 “令娆是你姑父的独女,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这一点毋庸置疑。”苏菱道,“至于她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为何性情大变,那是她的事情。她如果想说,自然会告诉我。她如果不想说,我也不问。” “可是。” “你怕她是别人假扮的?怕她对温家不利?”苏菱一连抛出两个问句,“君衍,你在你母后的膝下长大,应该比旁人更清楚,这世间有些变化,未必是坏事。” 苏君衍面色微变。 他母后去世多年,提起这事便是触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苏菱看在眼里:“如今她自己站起来了,不用你费心就能收拾长宁侯府,你反而怀疑她有问题。君衍,你这个皇帝当得久了,是不是看谁都像别有用心?” 苏君衍沉默,苦笑一声:“姑姑教训得是。只是表姐那日进宫,看朕的眼神,怎么说呢,不像在看一个皇帝,也不像在看表弟,倒像是在看一个晚辈。” 苏菱闻言,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不是更好?”她淡淡道,“这世上敢用看晚辈的眼神看皇帝的人可不多,你该珍惜啊。” 苏君衍被这话噎得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姑姑这是铁了心要护着表姐了。” “不是护。”苏菱纠正他,“她是我的女儿,不管她变成谁变成什么样,都是。这个道理不需要你理解,只需要你记住。”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苏君衍看着对面的长公主,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先帝驾崩那夜,宫中人仰马翻,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是苏菱带着三千禁军坐镇宫中,一手将他扶上皇位。 那时,她不过三十出头,也是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君衍,你坐稳了,姑姑在这。” 他坐稳了。她一直在这。 “朕明白了。”苏君衍深吸一口气,“姑姑放心,表姐的事朕心里有数。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只要她不伤害温家,不危及西山,朕就认她这个表姐。” 苏菱看着他。 “温家的事你也不必太担心。”她落下一子,“令娆那丫头最近忙得很,她手里捏着不少把柄,准备一个个抖出来。你如果想借此机会整顿京中勋贵,她是你最好的那柄刀。” 苏君衍挑眉:“姑姑这是在替表姐递话?” “我在替你表姐挡刀。”苏菱抬眼看他,“她闹归闹,至今没有越过底线。但你如果想借她的手做更多的事,我这个做娘的可不答应。” 苏君衍失笑:“姑姑这是护犊子了。” “我向来护犊子。”苏菱理所当然地点头,“你当年也是这样被我护过来的,怎么,忘了?” 苏君衍当然没忘。 他登基之初,朝中那些老臣个个如狼似虎,是苏菱挡在前面,一件件替他料理干净。后来他羽翼渐丰,苏菱便主动退到幕后,从来不过问朝政,安安心心当她的长公主。 “表姐如果有姑姑一半通透,朕也就放心了。”苏君衍叹道。 “她比我通透得多。”苏菱难得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无奈的笑,“你看着吧。” 苏君衍咳了两声,又忍不住笑出来。 “那朕就拭目以待了。”他落下最后一子,棋盘上胜负已分,黑子赢了。 苏菱看了眼棋局,推开棋枰站起身来。 “天色不早了,臣妾告退。”她微微欠身。 苏君衍也站起来,忽然叫住她:“姑姑。” 苏菱回头。 “朕会护住温家。不管发生什么。” 苏菱看了他三秒,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 御花园,太湖石后。 温令娆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一翘一翘的。 一双眼睛透过石缝,将亭中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亭子里,熙贵妃正襟危坐,面上挂着笑容,手指却在袖中绞紧了帕子。 宫女小蝶已经去了小半个时辰,至今未归。 “娘娘,这茶凉了,奴婢再去沏一壶来?”身旁的宫女轻声问道。 “不必了。”熙贵妃抿了抿唇,目光不停地往御花园入口处瞟,“本宫在等人。” 她等的当然不是茶。 温令娆将狗尾巴草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心想这位贵妃娘娘的演技着实一般。 熙贵妃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坐不住了。 她站起身来,来回踱了两步,忽然皱起眉头,对身旁的宫女道:“坏了,温大小姐怕是出事了。” “娘娘何出此言?”宫女配合地问。 熙贵妃叹了口气,面上露出担忧的表情:“刚才温大小姐饮了几杯酒,一去便再没回来。她素来不擅长饮酒,刚才那几杯又烈,怕是醉得厉害了。这御花园里湖多水深,万一她迷了路,一脚踩空怎么办?” 她说到这里,伸手按了按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第65章 找人 “娘娘莫急,奴婢这就派人去找。”宫女道。 “光派人找怎么够?”熙贵妃摇头,“温大小姐是长公主的爱女,如果她在宫中出了事,本宫如何向长公主交代?不行,本宫得亲自去找。” 她说着便提起裙摆下了亭阶,身后呼啦啦跟上一群宫女太监。 熙贵妃走了几步,又回头吩咐:“去通知刘玉英她们几个,让她们也帮着找找。人多力量大,总好过本宫一个人瞎找。” 温令娆在太湖石后看得直想鼓掌。 妙啊,不是去她,是去找见证人。捉奸这种事,观众越多越精彩,熙贵妃深谙此道。 她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又伸手从袖中摸出一把瓜子,悄无声息地从太湖石后绕了出来,远远跟在熙贵妃一行人后面。 不多时,刘玉英、章珍珍、黎娴三人便从另一条路上赶了过来。 “贵妃娘娘,听说温大小姐不见了?”刘玉英第一个凑上来,脸上露出焦急的表情,“这可如何是好?她如果出了什么事,长公主还不得把账算在娘娘的头上?” 章珍珍紧跟其后,嘴皮子利索得很:“温大小姐也是,明知宫里规矩大,还喝那么多酒。这要是传到外头去,还不知道别人怎么编排呢。” 黎娴没急着开口,只是跟在后面,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精明。 熙贵妃一边走一边叹气:“都怪本宫不好,不该劝她饮酒。她当时喝得高兴,本宫便没拦着,哪里想到她会一个人跑出去。这宫里人多眼杂的,她一个年轻女子,如果碰上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她说到这里又住了口,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刘玉英立刻接上:“娘娘的意思是,温大小姐她会不会被那个了。” “本宫什么都没说。”熙贵妃摇头,“先去找到人要紧。” 一行人绕过假山,穿过回廊,脚步越来越快。 她们穿过了两道月洞门,又经过一片竹林,最终来到了后殿附近。 这是一处偏僻的院落,平日里很少有人来。院墙外种了几株老槐树,枝繁叶茂。 空气中有股潮湿的霉味,地上长满了青苔,一看就是没有人打理的地方。 熙贵妃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有些迟疑道:“这地方偏僻,令娆她应该不会走到这里来吧?咱们还是去别的地方找找。” 刘玉英立刻“咦”了一声,侧耳倾听:“娘娘,你们听,这屋子里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众人竖起耳朵。 后殿的门窗紧闭,但从里面隐约传出了动静。 章珍珍第一个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天啊,这是什么声音?” 黎娴也凑上前,故作惊讶道:“这屋子里有人?大白天的,怎么会?” 刘玉英直接打断了她们的话,声音拔高了几分:“哎呀,该不会是温大小姐喝醉了酒,被歹人给那个了?”她说到一半捂住嘴,眼珠子却滴溜溜地往众人脸上扫。 熙贵妃皱眉道:“不要胡说,未必是令娆。” “娘娘,这宫里谁不知道温大小姐今天进宫了?谁不知道她喝了酒?”刘玉英振振有词,“这要是别人倒也罢了,万一真是她,那可就有意思了。” 章珍珍道:“温大小姐如果做出这种事,长公主的脸面往哪儿搁?皇室的颜面往哪儿搁?” 黎娴在旁边添油加醋:“是啊,听说温大小姐最近性情大变,行事乖张,跟从前判若两人。莫不是早就……咳咳,我什么都没说。”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围观的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有的低头不语,有的窃窃私语,还有人偷偷笑了起来。 熙贵妃听着屋子里的声音,面上露出一丝为难。 她想了想,道:“这也未必就是令娆,兴许是哪个宫女太监在此私会。本宫还是先派人进去看看,如果认错了人,也不至于坏了令娆的名声。” “来人,”熙贵妃侧头吩咐身侧的太监,“把门打开。” 几个太监应声上前,去推那扇紧闭的门。 后殿的门是从里面栓上的,推了几下没推开。 太监们对视一眼,换了更大力气的内侍过来,肩膀抵着门板使劲往里撞。 温令娆就站在人群最后面,靠着墙,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眼前的闹剧。 她在看戏,而且是一场烂戏。 派小蝶去跟踪?小蝶那点三脚猫的跟踪功夫,连温府养的那只老猫都瞒不过,还想瞒她?她故意让小蝶跟着,故意走到熙贵妃事先布置好的地方,就是想看看这出戏能唱到什么程度。 结果呢?漏洞百出。 熙贵妃在亭中坐立不安,那哪是担忧,那分明是不知道小蝶得手了没有,心里没底。 派去跟踪的人迟迟没有回来,自己先慌了神,这心理素质还做贵妃? 再说这地点,后殿荒僻不假,可一个喝醉了的大家闺秀,怎么会一个人走到这种地方来? 熙贵妃连个合理的解释都没有编,就直接带人往这儿冲,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有备而来的。 还有屋子里的声音。 温令娆竖起耳朵听了听,差点笑出声来。 最搞笑的还是刘玉英那三人的配合。一唱一和,像极了说相声的。 温令娆又嗑了一颗瓜子,心想:就这演技,放到现代连群演都当不上,还在这儿演宫心计?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瓜子,已经嗑了大半。这瓜子是她临出门前抓的,五香味,炒得火候刚刚好。 她本来还担心嗑不完,现在看来时间绰绰有余,按照熙贵妃这出戏的节奏,至少还得再演一炷香的功夫。 几个太监轮番用肩膀撞门,一下比一下狠。 围观的宫女太监们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 刘玉英站在熙贵妃身旁,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她已经在心里排练好了等会儿要说的话。 章珍珍更夸张,手帕都准备好了,就等着门一开,她好捂着脸惊呼。 黎娴沉得住气,但那双眼睛里也闪着兴奋的光。 熙贵妃微微抬起下巴。这出戏唱完,温令娆的名声就算彻底完了,长公主再疼她也救不回来。 完美。 熙贵妃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胜利的时刻。 砰—— 眼看再有两下就能撞开。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众人身后响起。 咔嚓。 像是什么东西被咬碎了。 咔嚓,又是一声。 离得近的几个宫女下意识回头,然后就像被点了穴一样,整个人定住了。 她们瞪着那个人,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那张脸,在场没有人不认识。 温令娆。 她就站在那里,像是一直站在那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悠闲地啃着苹果。 空气突然安静了。 撞门的太监们感觉到气氛不对,停下了动作,回过头来。 刘玉英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手帕攥成了一团。 章珍珍的嘴张着,。黎娴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所有人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温令娆在门外?那屋子里的是谁? 熙贵妃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她设的这个局,就在于温令娆在屋里。为此她安排了小蝶去跟踪温令娆,还提前在屋里的香炉中加了助情的药物。一切本该天衣无缝,温令娆应该醉醺醺地被带进那间屋子,然后和那个安排好的男人一起。 可现在,温令娆好端端地站在外面,啃着苹果,看猴戏一样看着她。 这个局,从一开始就被人看穿了。 温令娆又咬了一口苹果,慢条斯理地嚼完咽下去,这才直起身子。 她拿着苹果的手朝众人挥了挥,像打招呼似的,然后朝熙贵妃走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没有人敢挡在她前面,也没有人敢看她的眼睛。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刘玉英这会儿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两步,恨不得把自己藏到章珍珍身后去。 温令娆走到熙贵妃面前,停下来。 她歪着头看了看那扇差点被撞开的门,又看了看熙贵妃那张僵硬的脸,笑了。 “贵妃娘娘,”她把苹果换到左手,右手随意地在裙摆上蹭了蹭,“你们这又是撞门又是嚷嚷的,在干什么呢?” 熙贵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温令娆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地朝门的方向望了一眼,语气轻飘飘的:“我刚才在后面站着,看你们闹腾了好一会儿。又是敲门又是撞门的,阵仗挺大啊。怎么,这屋子里有什么宝贝?” 刘玉英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温大小姐,原来你在这里啊?我们还以为你——” “以为什么?”温令娆转过头看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刘玉英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话说到一半就咽了回去。 温令娆没有放过她,接着问:“以为我在屋里?以为我喝醉了酒在里头跟人私会?以为终于抓到我的把柄了?” 没有人敢接话。 温令娆扫了一眼众人,又看向熙贵妃,语气里带着嘲讽:“贵妃娘娘,你带这么多人来找我,嘴上说是担心我出什么事,可我人就在这,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啊?” 熙贵妃的嘴角抽了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令娆,你说的什么话?本宫见你平安无事,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高兴?” “是吗?”温令娆咬了一口苹果,不紧不慢地说,“那你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跟吃了苍蝇似的。” 四周传来几声笑,又很快被憋了回去。 熙贵妃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今天这局已经彻底输了。再僵持下去,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本宫只是担心你。”熙贵妃深吸一口气,“你喝了酒,一个人跑出去,本宫放心不下,这才带人来找。既然你没事,那便好。都散了吧。” 她说着便要转身离开,想尽快逃离。 但温令娆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慢着。” 熙贵妃的脚步停住了。 温令娆走到她面前,慢悠悠地把最后一口苹果啃完。她用帕子擦了擦手,抬起眼。 “贵妃娘娘,咱们把话说清楚。你今天这出戏,演得不怎么样。” 熙贵妃的脸色变了变:“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温令娆笑了笑,“酒里下药,派人跟踪,提前在这后殿里头安排好人和陷阱,就等着我往里跳。贵妃娘娘,你这套把戏放在话本子里都算老套的,亏你还好意思拿出来用。”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炸开了锅。 宫女太监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虽然大家都知道熙贵妃针对温令娆,但被温令娆这么明晃晃地当众说出来,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熙贵妃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厉声道:“温令娆,你说话要有证据!本宫堂堂贵妃,怎么会做这种事?” “证据?”温令娆歪了歪头,伸手指向后殿那扇门,“证据不就在那屋里吗?贵妃娘娘要不要让人把门打开,让大伙儿看看里面到底是谁?” 熙贵妃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要是被当众揪出来,不仅她的脸面丢尽,还得背上一个罪名。 “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熙贵妃强撑着镇定,“这屋子里的事与本宫无关,本宫只是来找人的。” “找人?”温令娆笑了,“你找人就找人,为什么非要往这后殿带?御花园那么大,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我在这边?还有,你带这么多人来,是来找人的还是来当观众的?” 她一针见血,句句戳在要害上。 熙贵妃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刘玉英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温大小姐,你误会了。贵妃娘娘真的是担心你,我们也是跟着来找你的。这后殿的事,跟我们没有关系。” 温令娆看向她,目光淡淡的:“刘玉英,我刚才还没说你呢,你倒自己凑上来了。” 刘玉英心里一紧,脸上还是堆着笑:“我只是担心你。” “你担心我?”温令娆打断她,“你刚才在后殿门口说的那些话,当我没听见?” 刘玉英的脸唰地白了。 温令娆往前迈了一步,刘玉英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刘玉英,你是巴不得屋里的人是我,对吧?” 刘玉英连连摆手,声音都在发抖:“没有的事!温大小姐,你听我解释啊。” 第66章 不堪入目 “解释什么?”温令娆歪着头看刘玉英,“解释你是如何从御花园一路跟着熙贵妃过来的?你是如何在门口起哄架秧子的?你那几句词儿是提前排练了多久的?” 刘玉英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温令娆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刘玉英,我给你一句忠告。”温令娆的声音压低了,“别以为你爹是吏部侍郎,就能在这宫里兴风作浪。今天这出戏,我记下了。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蹦跶,我不介意让你爹也听听,他女儿在宫里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刘玉英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温令娆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章珍珍和黎娴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熙贵妃见局势失控,咬了咬牙,准备强行收场。 一个声音突然从人群后面响起。 “温大小姐,你好大的威风啊!” 那声音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像是蓄足了劲儿要在众人面前表现一番。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身穿锦衣的年轻男子大步走了出来。 他生得白净,五官端正,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子轻佻。 赵文最大的本事就是见风使舵,哪里有利可图就往哪里钻。 熙贵妃得宠,他便像条狗一样围着转,就差没摇尾巴了。 刚才他一直站在人群里看热闹,本想等温令娆出丑后再上去踩两脚,没想到局势反转,熙贵妃被逼得下不来台。 他脑子一热,觉得这是个给熙贵妃表忠心的好机会,便冲了出来。 赵文几步走到温令娆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她的鼻子。 “温令娆,你算个什么东西?贵妃娘娘是六宫之主,你一个外命妇,也敢在这宫里对贵妃娘娘指手画脚?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上下?” 温令娆看着眼前那根手指,没有动。 赵文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怕了,更加来劲:“你不过就是仗着长公主的势,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贵妃娘娘好心好意找你,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敢出言不逊,诬蔑娘娘清誉。你这叫什么?这叫以下犯上,这叫不知好歹!”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几乎戳到温令娆鼻尖上。 “还有你们,”赵文回头朝熙贵妃的方向拱了拱手,又转回来,“贵妃娘娘心善,不跟你一般见识,但你得认清自己的身份。你是温家的女儿不假,可温家再大,也大不过宫里的规矩。你今天这些话,传出去就是大不敬!” “说完了吗?” 温令娆终于开口了,像一盆冷水浇在赵文头上。 赵文愣了一下,下意识想继续骂,但嘴巴张开的瞬间,对上了温令娆的眼睛。 赵文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你的手,还要指多久?” 赵文下意识缩了缩手,但又觉得自己不能怂,硬撑着没放下来:“指你怎么了?” 温令娆抬手,轻轻拨开了那根手指。 “这位公子。”温令娆语气随意,“却宫里指着一个长公主的女儿、皇帝的表姐、温家的大小姐的鼻子骂街。” 她顿了顿,歪着头看他:“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传出去,你爹脸上好不好看?” 赵文的脸色变了。 “还有,”温令娆继续说,“你说我不懂尊卑?那你一个没有官职的白身,在宫里对着皇亲国戚大呼小叫,你懂尊卑了?” 赵文的嘴张了张,涨红了脸。 “你说我诬蔑贵妃娘娘清誉?”温令娆笑了一下,“我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在场这么多人都听见了。你要觉得我是在诬蔑,那咱们现在就去御前,让皇上来评评理,看我哪句话是诬蔑。” 赵文的腿开始发软。 “还是说,你敢替贵妃娘娘打包票,说这屋子里的事跟她毫无关系?” 赵文当然不敢打包票,他比谁都清楚这局是怎么回事。他只是想讨好熙贵妃,可不想把自己搭进去。 温令娆看了他两秒,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想拍马屁也得看场合,这种浑水你也敢蹚,脑子呢?” 赵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温令娆,你别太嚣张!” “我嚣张?”温令娆笑了,“赵公子,你搞清楚,今天是谁先找事的。你们的局被我拆穿了,你不赶紧缩回去,还跳出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要是你,我现在就走,走得越快越好,免得等会儿连累了你爹。” 赵文咬紧牙关,还想再说什么,但他身后的熙贵妃已经看不下去了。 “够了!”熙贵妃厉声喝止,“都给我住嘴!” 赵文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熙贵妃。熙贵妃没有看他,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脸色铁青。 赵文这个人,温令娆从系统那儿听说过。翰林院赵编修的儿子,在国子监读书,平日里就爱跟在几个纨绔子弟屁股后面跑,仗着家里是清流,嘴贱得很。 他指着温令娆的鼻子,继续破口大骂:“温令娆,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嫁了人的妇人在宫里招摇,不知检点,寡廉鲜耻!你以为你还是从前那个长公主府的大小姐吗?跑到宫里来丢人现眼,也不嫌臊得慌!” 这话说得难听极了,旁边看热闹的宫女太监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温令娆可是长公主的女儿,皇帝的表姐,就算嫁了人,那身份也摆在那里。 赵文一个小小的编修之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她,胆子也忒大了些。 温令娆没有发火,她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冷得能冻死人。 “系统,这人什么来头?” 脑海里立刻响起了系统的声音:“赵文,翰林院编修赵怀远的独子,国子监监生,无官职,无功名。其父赵怀远是从六品的翰林院编修,清流中的末流,在翰林院坐了八年的冷板凳。赵文本人靠祖荫入了国子监,学业平庸,素日里攀附权贵,在京城纨绔圈子里都排不上号。” 温令娆听完,心里有数了。 就这么个玩意儿,也敢指着她的鼻子骂? 赵文见她没吭声,以为她怕了,往前跨了一步,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温令娆脸上了:“怎么,没话说了?温令娆我告诉你,别以为你顶着你娘长公主的名头就能在宫里横着走,谁不知道你嫁了人就不得夫家待见,在长宁侯府里连个下人都敢给你脸色看,你——” 话没说完。 温令娆微微侧身,右腿猛地抬起,一脚踹在赵文的胸口,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赵文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众目睽睽之下,赵文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了足足四五米远,然后重重地撞在后面的宫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那声音听着都疼。赵文顺着墙壁滑落在地,脑袋一歪,当场昏死过去。 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瘫在墙根底下的赵文,又看看收回腿的温令娆,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温令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轻轻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云淡风轻:“嘴里不干不净的,替他爹教训教训他,省得他爹在翰林院八年升不上去,回头还怪自己没教好儿子。” 她说完抬起头,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 那些刚才还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宫女太监们被她这么一扫,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好几步,一个个脸色发白,生怕自己也挨上一脚。 温令娆嗤了一声,嘴角挂着不屑的笑:“怎么,都怕了?刚才不是看热闹看得挺起劲的吗?赵文那几句骂我不知检点的时候,你们不是都在心里暗暗点头吗?这会儿倒装起老实人来了。” 没人敢接话。 温令娆也不在意,她转过头,把目光落在了熙贵妃身上。 熙贵妃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赵文是他娘家那边的亲戚,托了关系混进宫里来看热闹的,本想着多个人多张嘴,到时候把温令娆的名声搞臭了,也算替她出了一口恶气。 谁知道温令娆这么狠,一脚就把人踢得吐血昏迷。 “贵妃娘娘。”温令娆开口了,“您刚才不是挺着急的吗?带着人风风火火地来捉奸,比赶着投胎还急。怎么这会儿倒不急了?” 熙贵妃的脸色变了变,强撑着说:“郡主这话从何说起,本宫是担心你的安危才赶过来的。” “担心我的安危?”温令娆打断了她的话,笑了,“担心我的安危您带这么多人干嘛?又是侍卫又是太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要来抄家呢。” 熙贵妃被噎得说不出话,旁边的宫女赶紧扶住她的胳膊。 温令娆往前走了两步,目光从熙贵妃身上移开,落在了不远处的一扇门上。 门口站着两个太监,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娘娘。”温令娆偏过头来看熙贵妃,“您急着捉奸,捉的是哪门子的奸?您给我喝的酒里下了药,想让我神志不清地跟什么野男人搅在一起,然后您再带着人冲进来抓个现行。这出戏本子写得倒是不错,可惜您忘了一件事。” 熙贵妃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我温令娆在酒桌上混了这么多年,”温令娆慢慢地说,“酒里有没有东西,我鼻子一闻就知道。” 熙贵妃的脸彻底白了。 她身边的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往后退了。 这事儿要是坐实了,熙贵妃给皇帝的表姐下药,那是多大的罪名,他们这些底下人到时候全得跟着吃挂落。 温令娆没有再理熙贵妃,她朝着那扇紧闭的门走了过去。 熙贵妃一看她要过去,顿时慌了,赶紧上前两步拦住她:“郡主留步!那屋里什么都没有,你不必过去看了!” 温令娆脚步没停。 熙贵妃急了,声音都变了调:“温令娆,本宫说了,那屋里什么都没有,你给本宫站住!” 她使了个眼色,门口的两个太监立刻拦在了温令娆面前。 温令娆停下来,看了那两个太监一眼。 两个太监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挡在那里,其中一个壮着胆子说:“郡主,娘娘说了这屋子不能进,您就别为难奴才们了。” 温令娆没说话,抬手就是两巴掌,左右开弓,两个太监的脸同时偏向一边,嘴角都渗出了血。 她打完之后,一把将两人推开,两个太监踉跄着摔倒在地,滚到了一边。 熙贵妃又冲上来想拦,温令娆连看都没看她,直接绕过她走了过去。 熙贵妃伸手去抓她的袖子,被温令娆随手一甩,身子一个趔趄,被旁边的宫女手忙脚乱地扶住了。 温令娆走到那扇门前。 门从里面闩上了,推不动。 温令娆往后退了半步,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抬脚,一脚踹在门板上。 那一声巨响震得整个院子都颤了一下。 门板从中间裂开,碎成了几块,轰然倒塌。 尘土扬起来,模糊了众人的视线,等尘土散去,屋内的景象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在场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偏殿里一片狼藉。 正中间那张美人榻翻倒在地,褥子被子揉成一团,上面污迹斑斑。 而在屋子最里面,熙贵妃的心腹大宫女小蝶正衣衫不整地跟三个侍卫纠缠在一起。 小蝶的模样一看就不对劲,面颊潮红,眼神涣散,嘴角挂着涎水,整个人发了疯似的往身边的侍卫身上贴。 她身上的宫装早就被扯得不成样子,肩头和半边身子都露在外面,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 那三个侍卫也好不到哪里去,盔甲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有的连外袍都没了,一个个面红耳赤,显然也被下了药。 四个人的状态都是神志不清,没有注意到门已经被踹开了,还在那里厮缠,场面不堪入目。 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 “天哪!” “那是小蝶姑娘!” “熙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啊!” “这成何体统!” 宫女们吓得捂住了眼睛,太监们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 温令娆站在门口,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屋内的混乱场面。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身后已经被吓傻了的熙贵妃。 熙贵妃的脸已经不能用白来形容了,嘴唇乌青,整个人摇摇欲坠。 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屋内那个场景,像是被雷劈中了。 温令娆看着熙贵妃这副模样,轻轻笑了一声。 “娘娘。您这戏,唱得可真够热闹。” 第67章 顶罪 熙贵妃脸色白得像纸,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摇摇欲坠。 这是她亲手设的局。 那酒里的药是她让人下的,那三个侍卫是她安排的,连门口把风的太监都是她的人。 她原本的计划天衣无缝,给温令娆下药,让温令娆在偏殿里跟侍卫搅在一起,然后她带着人冲进来抓个现行,温令娆的名声就彻底毁了,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可,现在躺在那里的不是温令娆,是她自己的心腹大宫女小蝶。 熙贵妃脑子里嗡嗡作响,她怎么都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三个侍卫怎么会跟小蝶搞在一起,温令娆明明喝了那杯酒,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搅成一团浆糊。 但她顾不上想这些了。 因为她看到了温令娆站在门口,双手抱胸,歪着头,嘴角挂着那种让她恨得牙痒痒的笑。 熙贵妃的身体晃了两下,眼皮一翻,整个人就往后倒了下去。 身旁的宫女手忙脚乱地去扶她,尖叫着:“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温令娆看着熙贵妃软塌塌地倒在宫女怀里,眼睛紧闭,面色惨白,看着真像是被气晕了过去。 但温令娆是谁,她现代世界好歹当了十几年的双料影后,演的戏比熙贵妃看过的都多。 晕过去是什么样,装晕是什么样,她一眼就看得出来。熙贵妃那眼皮子底下的眼珠子还在动,嘴角微微抽搐着,分明就是装的。 温令娆慢悠悠地走过去,蹲在熙贵妃跟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然后捏住了她的人中。 温令娆的手指用了很大的力气。她的指甲虽然不算长,但掐在穴位上那个疼法,就跟针扎似的。 熙贵妃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还是咬着牙没动,继续装晕。 温令娆加重了力道,拇指死死掐着熙贵妃的人中,一边掐一边嘴上还关心地说:“娘娘这是怎么了?快醒醒啊!可别出什么事,太医呢,快叫太医来!哎呀这脸上怎么一点血色都没有了,人中这里都掐紫了吧?” 最后一句话暴露了她的真实用意。 掐人中救人是有用的,但那是针对真正昏厥的人。温令娆这力道,跟用刑差不多,分明就是在告诉熙贵妃,你再不醒,我就把你人中掐烂。 熙贵妃实在撑不住了。 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她再也装不下去,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推开温令娆的手,一边剧烈咳嗽着一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温令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看着狼狈不堪的熙贵妃:“娘娘醒了就好,臣女还担心娘娘出什么事呢。” 熙贵妃瞪着她,眼睛里全是恨意,但又不敢当场发作。 就在这时,人群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太监的通传声。 “皇上驾到——长公主驾到!”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年轻的皇帝苏君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长公主苏菱。 苏君衍穿着一身常服,薄唇紧抿,显然来之前就听到了风声。 苏菱跟在他身后半步,雍容华贵的长公主此刻脸上也没什么好颜色,眉头皱得紧紧的,目光越过人群,先看了一眼温令娆,确认女儿安然无恙才微微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就看到了那不堪入目的场景,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苏君衍的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熙贵妃,最后落在了温令娆身上。 温令娆朝他微微屈膝,行了个礼,规规矩矩地叫了声:“皇上。” 苏君衍“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转头看向偏殿那边:“来人,把偏殿里那几个不长眼的东西拖出去,绑了。” 立刻有侍卫冲进偏殿,七手八脚地把那三个侍卫和小蝶分开。 那四个人都还神志不清,被侍卫按在地上挣扎,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 侍卫们不敢耽误,直接用布条堵了嘴,把人拉了出去。 偏殿里安静了。 苏君衍这才转过身来,看向跪在地上的熙贵妃。 熙贵妃一看到皇帝来了,立马换了副面孔。 刚才还瘫在宫女怀里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这会儿突然有了力气,挣脱宫女的搀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皇上,臣妾冤枉啊!臣妾什么都不知道,臣妾也是被人陷害的!” “小蝶做了什么臣妾一概不知,臣妾是被人害的,皇上明鉴啊!” 苏君衍没说话,站在那里看着熙贵妃哭天抹泪,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苏菱上前一步,站在熙贵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贵妃娘娘。本宫问你几句话,你如实回答。” 熙贵妃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长公主,嘴唇哆嗦着:“长公主主明鉴,臣妾真的是清白的。” 苏菱没理会她,直接问了第一个问题:“你今日请令娆进宫赏花,是谁的主意?” 熙贵妃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张了张:“是臣妾想着郡主许久没进宫了。” “许久没进宫?”苏菱打断她,“令娆上个月才进宫给你请过安,前后不过二十来天,这算许久?你是贵妃,她是外命妇,你们平日里没什么来往,你突然请她进宫赏花,本宫就问一句,谁给你出的主意?” 熙贵妃被问得噎住了,眼神闪躲了一下,支支吾吾。 苏菱没等她回答,接着问了第二个问题:“你在门口带着人堵着,口口声声说有奸可捉。本宫倒想问问,你捉的是谁的奸?你凭什么认定偏殿里会有奸情?” 熙贵妃的脸色更难看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臣妾没有说要捉奸,臣妾是听底下人说进了贼,担心郡主的安危才带人过去的!” “进了贼?”苏菱笑了,但那笑容冷得能冻死人,“贵妃娘娘宫里的贼,偏偏进了偏殿,偏偏选了郡主去歇息的时候,偏偏你带着大队人马赶到。这贼,来得倒是时候啊。” 熙贵妃张了张嘴,还想辩解,苏菱没给她机会。 “好,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偏殿进了贼,你带人来捉贼。那本宫再问你,如果今日偏殿里的景象,不是你的宫女跟三个侍卫纠缠,而是本宫的女儿衣衫不整地跟陌生男人躺在一起,你会怎么做?” 熙贵妃的脸色彻底白了。 苏菱一字一顿地替她回答了:“你会当场定罪,你会让所有人看到令娆的丑态,你会把这件事传得满京城都知道,让我女儿这辈子抬不起头来。是不是?” 熙贵妃瘫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院子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看长公主,也没人敢看熙贵妃。 就在这时,一阵哭声打破了寂静。 “娘——” 温令娆扑了过来。 刚才还冷着脸一脚踹飞赵文的温令娆,这会儿突然变成了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她一头扎进苏菱怀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娘,吓死女儿了,女儿差点就……”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苏菱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贵妃娘娘带了好多人来捉奸,那个赵文还指着女儿的鼻子骂,骂得可难听了,说什么女儿不知检点寡廉鲜耻,还说女儿在长宁侯府连下人都瞧不起。” 苏菱伸手揽住女儿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温令娆从苏菱肩膀上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可怜巴巴地看着长公主:“幸亏女儿跑得快,要不然女儿就真的说不清了……娘,女儿好怕……” 院子里的一众宫女太监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刚才那个凶悍模样的温令娆,跟眼前这个窝在长公主怀里哭得抽抽噎噎的小可怜,简直像是两个人。 有个小太监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脸变得也太快了吧。” 旁边另一个太监赶紧扯了扯他的袖子,让他闭嘴。 就连苏君衍都忍不住多看了温令娆两眼。 他这位表姐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也算是头一回亲眼看到她翻脸比翻书还快。 刚才他赶过来的时候,远远地瞥了一眼,正好看到温令娆掐熙贵妃人中的那一幕,那手法那力道,就跟上刑似的。 结果一转头,她扑到长公主怀里就变成了这副小白兔的模样。 苏君衍嘴角抽了抽,到底还是没忍住,轻轻咳了一声。 温令娆从苏菱肩上抬起泪眼,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去:“娘,皇上也来了,女儿这个样子太失礼了。” 苏菱拍了拍她的手,温声说:“没关系,你受了惊吓,皇上不会怪你的。” 苏君衍只好顺着长公主的话点了点头:“表姐受惊了,朕不会怪罪。” 温令娆这才抽抽噎噎地止住了哭,但还是紧紧拽着苏菱的袖子不放,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熙贵妃跪在地上,看着温令娆,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她刚才被温令娆掐人中掐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会儿人中那块还火辣辣地疼,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肯定紫了。 可现在温令娆往长公主怀里一钻,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好像她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个。 熙贵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长公主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侍卫们动作很快,七手八脚地把偏殿里那三个侍卫和小蝶拖了出来。 那三个侍卫还在迷迷瞪瞪的状态,被按在地上也不知道挣扎,小蝶情况稍微好一些,不知道是药效过了还是体质不同,嘴里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苏君衍站在院子里,眉头拧着,吩咐了一声:“拿水来,泼醒她。” 立刻有侍卫提了一桶井水上来,对着小蝶兜头浇了下去。 小蝶被这么一浇,浑身猛地一哆嗦,发出一声尖叫。 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又摔下去,连呛了好几口水,总算是清醒了过来。 她浑身湿透,身上的衣裳本来就破得不成样子,被水一浇更是黏在身上,狼狈不堪。 她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看到满院子的人,看到皇帝和长公主,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熙贵妃原本瘫在地上,看到小蝶醒了,猛地打起了精神。 她跪在那里,眼睛死死地盯着小蝶,目光里全是威胁和警告。 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在说:你应该知道怎么说,要是敢乱说半个字,你和你的家人都别想活了。 小蝶对上熙贵妃的眼神,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苏君衍不耐烦了,声音冷冰冰的:“你是熙贵妃身边的大宫女?说说,偏殿里怎么回事?” 小蝶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不停地抖动。 “奴婢知罪……奴婢与那三个侍卫私通,被人发现,奴婢知罪,求皇上饶命……” 她说着就开始磕头,砰砰作响。 苏君衍的眉头没有松开,反而皱得更紧了:“私通?你好端端的宫女,跟三个侍卫在贵妃的偏殿里私通?你当朕是三岁孩子?” 小蝶吓得浑身一颤,磕头的动作停了一下,但又很快继续磕下去,嘴里反复说着:“奴婢知罪,奴婢知罪,都是奴婢的错,跟贵妃娘娘没有关系,贵妃娘娘什么都不知道。” 温令娆站在长公主身边,本来还在抽抽噎噎地哭,听着小蝶这番话,眼泪说收就收了。 她冷眼看着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的小蝶,又看了看跪在一旁的熙贵妃,心里门儿清。 这是在顶罪呢。 熙贵妃拿小蝶的家人做了筹码,小蝶不敢不听。如果就这么审下去,小蝶咬死了是自己私通,自己陷害温令娆,那熙贵妃顶多就是个管束下人不严的罪名,罚几个月俸禄关几天禁闭,不痛不痒地就过去了。 温令娆在心里默默叫了一声:“系统。” 脑海里立刻响起了系统的声音:“在的,宿主有什么需要?” 温令娆用意识跟系统交流:“你之前奖励的那个真心话药丸,还在吗?” 系统查了一下库存,回复道:“在的,真心话药丸还有两枚,服用后一刻钟内将有问必答,说出心底最真实的答案。宿主是否确认使用?” “确认。”温令娆在心里说,“给我,两颗。” 话音落下,温令娆感觉到袖子里多了两颗圆圆的东西,像是两颗糖丸。 她不着痕迹地把药丸捏在手心里,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受了惊吓的表情,从长公主身边走到了小蝶跟前。 长公主想拉她,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第68章 三清园 温令娆蹲下身,伸手去扶小蝶:“你叫小蝶是吧?你别磕了,额头都磕破了。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你一定是被人逼的对不对?” 小蝶愣愣地看着她,眼泪从眼眶里滚了出来,看了一眼熙贵妃的方向,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不停地摇头。 温令娆从袖子里掏出帕子,作势要给她擦眼泪。 帕子展开的瞬间,她的手指轻轻一弹,两颗小药丸悄无声息地落进了帕子里。 她拿着帕子先在小蝶鼻子上按了按,又侧过身去,顺势把帕子往熙贵妃的方向挥了挥。 那药丸遇水即化,小蝶脸上全是水和泪,帕子一碰,药就化进了她嘴里。 熙贵妃那边也是,温令娆挥帕子的时候带起了一阵极细微的风,药丸正好落进了熙贵妃微微张开的嘴里,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没人注意到。 温令娆收回帕子,站起身,重新走回长公主身边,安安静静地站好。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小蝶开口了。 “不是的。”她的声音突然变了,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不是私通。是贵妃娘娘让我做的。” 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熙贵妃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她张嘴想说什么,但嘴巴一张开,话就像决了堤的水一样往外涌,根本控制不住。 “酒里的迷药是本宫让小蝶下的。本宫让小蝶在给温令娆的酒里下了迷药,那种药喝下去不到半个时辰就会神志不清,浑身燥热。本宫本来的打算是,等温令娆喝了酒迷了心窍,就让那三个侍卫进偏殿去,到时候本宫带着人冲进去,让所有人都看到温令娆跟侍卫厮混的样子。她的名声毁了,温家的脸面也就丢尽了。” 院子里炸开了锅。 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脸上全是震惊。 虽然刚才长公主质问熙贵妃的时候,大家心里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猜是猜,亲耳听到贵妃亲口承认,那完全是两码事。 苏菱的脸沉了下来。 苏君衍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微妙。 他是皇帝,是苏家的皇帝,而熙贵妃姓袁,是袁家的女儿。 熙贵妃要陷害温令娆,表面上是冲着温家去的,实际上打的是他苏君衍的脸。温令娆是他的表姐,温家是他的嫡系,熙贵妃动温家的人,就是在动他的人。 而现在,熙贵妃当着满院子人的面,亲口承认了。 他心里那个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小蝶也接着说了下去:“贵妃娘娘吩咐奴婢,等表小姐来了就把那杯下了药的酒端上去。奴婢照做了,但表小姐没有喝,奴婢也不知道表小姐把那杯酒倒在了哪里。后来贵妃娘娘让奴婢去偏殿查看那三个侍卫有没有准备好,奴婢进了偏殿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觉得浑身发热,后来的事奴婢就不太记得了,等清醒过来就已经这样了。”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熙贵妃在旁边急得脸都绿了,她想闭嘴,但嘴巴根本不听她的使唤,话还是不停地往外冒:“本宫做这些,一是为了打击温家。温家仗着长公主的势,在朝中处处与本宫的娘家作对,本宫早就想收拾他们了。二是为了闵王。除掉温令娆,让温家乱了阵脚,朝堂上就少了一股跟本宫作对的力量。” 熙贵妃这话已经不是简单的陷害了,这是在替闵王争皇位,形同叛逆。 苏君衍的眼神暗了暗,心里那阵翻涌的兴奋几乎要压不住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袁家盘踞朝堂多年,熙贵妃在后宫也经营了不少势力,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他早想拔了这根刺,但一直没有合适的理由。 现在熙贵妃亲口把这些话说出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人证物证俱在,袁家就是想说理都没处说去。 熙贵妃身边的冯嬷嬷最先反应过来。 冯嬷嬷是熙贵妃的奶娘,跟了她几十年,忠心耿耿。 她听熙贵妃把这些要命的话一句一句往外倒,吓得魂飞魄散,冲上去就给了熙贵妃一巴掌。 啪的一声响,熙贵妃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来。 “娘娘!您别说了!您中了邪了!这些话不能说了!” 但那一巴掌没能让熙贵妃停下来。 熙贵妃的嘴还是管不住,她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还大:“本宫说的都是实话!本宫就是要毁了温令娆!那个贱人仗着长公主的势,在宫里横着走,本宫早就看不惯她了。还有温家,一家子假清高,真以为自己是忠臣?不过是在皇上面前装样子罢了。本宫替闵王扫清障碍有什么错?” 这回连冯嬷嬷都拦不住了。她站在那里,手还举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惊慌变成了绝望。 苏君衍终于开口“够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君衍冷冷地看着熙贵妃。 “来人。把这三个侍卫拖下去,杖毙。” 那三个侍卫早就醒了药性,听到“杖毙”两个字,吓得浑身瘫软,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被侍卫们跟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苏君衍又看向小蝶,面无表情地说:“宫女小蝶,助纣为虐,参与陷害郡主,拖下去,杖毙。” 小蝶没哭也没闹,她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也许她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从她答应替熙贵妃做这件事的那天起,她的命就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两个太监上来把她架走了,她没有挣扎,只是路过熙贵妃身边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 最后,苏君衍把目光落在了熙贵妃身上。 熙贵妃的嘴终于停下来了,药效的时间差不多到了。 她瘫坐在地上,脸上还带着冯嬷嬷那一巴掌留下的红印子,嘴角的血已经干了。她知道刚才自己说了什么,那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脑子是清醒的,能听到自己在说什么,但就是管不住那张嘴。 她知道她完了。 苏君衍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毫无感情:“熙贵妃袁氏,居心叵测,谋害表姐,妄议储位,罪不可恕。即日起,撤去贵妃封号,降为贵人,迁出永宁宫,打入冷宫偏殿,无诏不得踏出一步。” 熙贵人,不,袁氏,跪在地上,一句话都没说。 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求饶。冯嬷嬷站在她身后,老泪纵横,但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苏君衍处理完这一切,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转过身看长公主:“姑母,表姐受了惊吓,您先带她回府歇着吧。今日的事,朕会给温家一个交代。” 长公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伸手揽过温令娆的肩膀,带着她往外走。 温令娆顺从地依偎在长公主身边,脚步轻飘飘的,看着像是被吓坏了还没缓过来。 她低着头,一副乖巧可怜的模样。 长公主和温令娆从袁氏身边走过。 就在擦肩的那一瞬间,温令娆微微侧了侧头,用只有袁氏能看到的角度,缓缓抬起右手,在自己脖子前面横着划了一下。 抹脖子的手势。 她的嘴角慢慢地弯起来。 然后她收回手,重新低下头,乖乖地靠在长公主身边,脚步虚浮地走出了院子。 袁氏跪在原地,浑身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卫国将军府。 温令娆的房间里,一道只有她能看见的光幕在眼前缓缓展开。 她刚放下手里的茶盏,就听见那个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提示音在脑海中响了起来。 【叮!春日宴系列任务——‘揭穿熙贵妃阴谋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已全部完成,正在进行任务结算。】 温令娆放下腿,坐直了身子,眼睛微微眯起来。 春日宴那场大戏她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好在最后的结果是好的,那个在宫里兴风作浪的熙贵妃被贬入冷宫,她温令娆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 光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地跳出来,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任务评价:完美。恭喜宿主,本次任务结算奖励如下——” “奖励一:白银十万两,已存入宿主私库,可随时支取。” 温令娆的嘴角翘了起来。十万两白银,这可不是小数目。 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将军府每年的俸禄加上封地上的收入,满打满算也不过几千两。十万两够她花上好些年了,想买什么买什么,想怎么花怎么花。 还没等她开心完,光幕上又跳出了第二行字。 “奖励二:军工级黑火药十吨。已存放于京郊废弃山洞内,具体位置见附详细地图。请注意妥善保管,切勿靠近火源。” 温令娆的笑容僵在脸上。 十吨。 军工级。 黑火药。 她的目光从光幕上移到光幕下,又从光幕下移回光幕上,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十吨黑火药,不是十斤,不是一百斤,是整整十吨。这东西放在现代,够炸平半个街区了。放在古代,那就是毁天灭地的存在。 “系统,你认真的?”温令娆在心里默默问了一句。 系统没有回答,只是把那份详细地图在光幕上展开来给她看。 地图标注得很清楚,京郊往西三十里,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包,山包南侧有一个废弃多年的山洞,洞前有三棵歪脖子老槐树做标记。黑火药就存放在那个山洞里,用油布和木箱封得好好的。 温令娆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十吨火药,她现在是用不上,但将来谁知道呢?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西晋国,皇帝多疑,朝堂倾轧,熙贵妃虽然倒了,但宫里宫外盯着将军府的人还少吗?留着这个东西,说不定哪天就是一条后路。 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站起身来朝门外喊了一声:“凌冀。”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下。 “备马,跟我出城一趟。”温令娆边说边往外走。 凌冀应了一声,没有多问,转身去备马了。 片刻之后,两匹马从将军府的侧门出来,沿着长街往西城门去了。 温令娆骑在马上,凌冀落后她半个马身,不远不近地跟着。 出了西城门,官道两旁的景色渐渐从市井变成了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山丘。 温令娆没有往那个存放火药的山洞方向走,而是拐上了一条岔道,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凌冀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但依然没有问。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山谷出现在两人面前,谷口立着一座石制的牌坊,牌坊上刻着三个大字“三清园”。 温令娆在牌坊前勒住马,抬眼看了看那三个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座园子是系统作为支线任务的奖励赠送给她的,她之前一直没空来看,今天正好趁着出城的机会,实地考察一番。 系统的奖励从来不会让人失望,这一点她早就领教过了。 她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丢给凌冀,朝园子里走去。 凌冀将两匹马拴在牌坊旁边的拴马桩上,快步跟了上来。 凌冀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在京城生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园子也不算少,但像三清园这样规模的,他真是头一回见。 园子占地极广,一眼望不到头,远处有山,近处有水,园林的布局明显是请了高手设计的,每一处景致都恰到好处。 温令娆走在前面,环顾四周,越看越喜欢。 “凌冀,你过来。”温令娆站在花园中央那片空地上,朝凌冀招了招手。 凌冀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好,目光落在她身上,等着她发话。 温令娆用脚尖点了点脚下的地面,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小山,眼睛亮晶晶的。 她转过身来看着凌冀,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你看这块地方,正对着山上那条溪流,位置刚刚好。我打算在这里挖一个露天温泉池,从山上引活水下来,冬天的时候泡着温泉喝小酒,你说美不美?” 凌冀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远处的小山,又看了看脚下的空地,点了点头:“主子眼光好,这里确实合适。” 温令娆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她背着手,在空地上走了几步,像是在丈量温泉池的大小和位置,边走边说:“池子不用太大,够两个人泡就行。周围用鹅卵石铺一圈,再种几棵梅花树,冬天梅花开了,花瓣飘在水面上,想想都美啊。” 第69章 首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天牢密谈 大理寺的天牢,阴冷潮湿,常年不见阳光。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每隔数丈插着一支火把,火光摇曳。 温烽被关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 这间牢房与天牢里其他囚室不同,地面铺着稻草,角落里放着一张还算干净的木板床,床上叠着一床八成新的棉被。 墙上有通风口,桌上还放着一只陶壶和一只粗瓷碗。 这样的待遇,在天牢里是独一份。 此刻,温烽盘腿坐在木板床上,身上穿着囚衣,头发只用一根布条随意束在脑后。 他的表情很平静。 就好像他坐的不是天牢,而是自家书房。 门外,甬道上传来脚步声。 狱卒们显然认出了来人,纷纷弯腰行礼。 脚步声在牢门前停住。 大理寺卿封碧站在栅栏外,借着火把的光打量着牢内景象。 他穿着正四品的官服,头戴乌纱,面白微须,四十出头的年纪。 “温首辅。”封碧开口,“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 温烽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头:“封大人有心了。这天牢虽比不上大理寺的正堂气派,倒也算清静。” 封碧轻轻笑了一声,示意狱卒打开门。 狱卒掏出钥匙,哗啦一声打开了铁锁。牢门吱呀一声推开,封碧弯腰走了进去,四下看了看,啧啧两声:“温首辅果然不是一般人。这间牢房,本官特意吩咐过,要收拾得好一些。” 温烽淡淡说道:“那就多谢封大人了。” 封碧在牢房里踱了两步,忽然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温烽脸上。 “温首辅,”他慢悠悠地说,“你可知道,你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 温烽没有接话。 封碧继续说道:“户部的账目已经查过了,河堤款那二十万两白银的去向一清二楚,每一笔都指向你府上的管事。工部那边也有人证,当年督造河堤时的用料单和账册,全对不上号。至于草菅人命那桩案子,更是证据确凿。河道上的民夫,活活淹死了十几个,是因为堤坝偷工减料。而偷工减料,是因为你把钱吞了。” 他说完这些,便盯着温烽的脸,等着看他的反应。 温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封碧,就像在看一个不太懂事的孩子。 封碧的笑容僵了一下。 “温大人,本官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这案子就算送到御前,也是铁案。你是首辅不假,可首辅犯了法,照样要掉脑袋。” 温烽终于开口了。 “封大人,你说的这些证据,我还没看过。” 封碧一愣:“什么?” “你说户部的账目每一笔都指向我府上的管事,”温烽说,“那账册的原件在哪里?可否让我瞧瞧?你说工部当年的用料单和账册对不上号,那些单据从何而来,保管了几年,经手之人又是谁?至于民夫淹死的事,”他微微摇头,“事发之时我正在京中,连河道都未曾去过,如何能偷工减料?” 封碧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眯起眼睛看着温烽,好一会儿才说:“温大人,你这是在狡辩。证据确凿的事,就算你巧舌如簧,也翻不了案。” 温烽轻轻笑了一下。 “封大人,我做了三年首辅,经手的银两何止百万。如果我真要贪,何必贪那二十万两河堤款?又何必贪得如此明目张胆,让账目上每一笔都指向自己府上的管事?” 封碧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温烽继续说道:“至于你说的那些证据,我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假的东西,做得再真,终究是假的。” 牢房里安静下来。 封碧站在温烽面前,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本来是想来看温烽狼狈不堪的样子的。 一个做过首辅的人锒铛入狱,被关在天牢里,应该痛哭流涕,跪地求饶,至少也会慌张失措。 可温烽没有。 封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丝不安,冷笑道:“温大人,你这是在恐吓本官?假的?户部的账册白纸黑字,盖着大印,怎么假?工部的用料单上有你府上管事的签字画押,又怎么假?” 温烽看着他,淡淡道:“封大人,你我都知道,账册可以做,大印可以盖,签字画押也可以伪造。这些东西的真假,在于查案的人愿不愿意去查。” 封碧瞳孔微缩。 温烽继续说道:“你方才说,你要把这桩案子办成铁案。铁案的意思不是证据多么确凿,而是没有人敢翻。你不让我看证据,不让我对质,不让我辩解,只凭几页纸和几个所谓的人证就要定我的罪。封大人,你这不是在审案,你这是在栽赃。” “放肆!”封碧厉声喝道,“本官秉公执法,何来栽赃之说!” 温烽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封大人,你今日来这牢里,不是为了审我。你如果是为了审案,该应该带仵作,带证物,一件一件过堂。你什么都没带,空着手来的,来了也不是问案情,而是跟我讲这案子已经是铁案。你这是来告知我结果的,不是来审的。” 封碧的脸色变了。 温烽继续说道:“你告诉我这案子是铁案,告诉我人证物证俱全,告诉我户部和工部都查过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是想让我认罪,对不对?只要我签了认罪状,这案子就真的成铁案了,谁也翻不了。” 封碧的嘴唇微微发白。 温烽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封大人,你是替谁办这件事?” 这句话一说出来,封碧猛地后退了半步。 他盯着温烽,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压下去,板着脸道:“本官替朝廷办差,替国法办案,没有什么替谁不替谁!” 温烽没有拆穿他,只是轻轻说道:“封大人,你要办我,总得让我死个明白。袁家给了你什么好处?” 封碧的瞳孔猛地一缩。 牢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封碧死死盯着温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温烽说对了。 他确实是替袁家办事的。 熙贵妃的娘家,如今的袁家,早就想要温烽的命。温烽在首辅任上三年,挡了袁家多少路,断了袁家多少财路。 如今温烽倒了,袁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花了大价钱上下打点,要把这桩案子办成铁案,让他再无翻身之日。 他以为这件事做得很隐秘,温烽被困在天牢里什么都不知道,凭着自己大理寺卿的身份就能把温烽死死按在泥里。 可温烽什么都知道。 封碧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温大人,你不要血口喷人。本官与袁家并无瓜葛,你……” “并无瓜葛?”温烽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淡,“封大人,你去年纳的那房小妾,是不是袁家送来的?你的长子今年在吏部考绩得了一个上上,是不是袁家打了招呼? 你上个月在城南买的那栋宅子,钱是哪里来的?凭你四品官的俸禄,不吃不喝攒二十年也买不起。” 封碧的脸刷地白了。 温烽依然盘腿坐在木板床上,神态自若。 “封大人,你要办我,可以。但我劝你想清楚一件事。你真的确定,这桩案子一定是铁案吗?万一哪天翻了,你扛得住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封碧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他站在牢房里,猛地转身,大步走向牢门口。 牢门哗啦一声关上,铁锁再次扣死。 封碧头也不回地沿着甬道快步离去,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急。 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温烽垂着眼,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他伸手拿起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茶。茶水已经凉了,但他喝得很慢。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明灭不定。 外面的甬道上,狱卒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出声。 …… 深夜,天牢。 狱卒们换过一轮班,新上值的牢头打了个哈欠,正打算去值房里眯一会儿,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甬道入口处出现了两个人影。 走在前头的是大理寺的当值主事,脸色不太好看,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地往身后看。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石青色便服,身形高大。 牢头认出了来人,京兆尹佟卫星。 这位佟大人在京城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年纪不到五十就坐上了京兆尹的位置,满京城的人提起他都要竖大拇指。 但让牢头更在意的是佟卫星手里捧着的一样东西,圣旨。 牢头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佟卫星没看他,只对那当值主事说了一句:“皇上有密旨给温烽,带路。” 当值主事满脸为难,没敢多说什么,领着佟卫星往天牢最深处走去。 到了最里面的那间牢房门口,当值主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佟卫星一眼。 佟卫星面无表情地说:“开门。” 铁锁哗啦一声打开,牢门被推开了。 牢房里,温烽正躺在木板床上休息。他听见动静,睁开眼睛,借着微弱的火光看见了站在牢门口的人,微微一怔。 “师兄?” 佟卫星没说话,先弯腰走进了牢房,然后把身后的门掩上。 当值主事识趣地退到了远处,只留下他们二人在牢房里。 温烽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目光落在佟卫星手里的圣旨上,眉头微微一动。他平静地看着佟卫星,等着他开口。 佟卫星在他对面的稻草上蹲下来,低声说道:“烽弟,皇上让我来看你。” 说着,他把手里的圣旨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语,意思很简单。 着京兆尹佟卫星前往大理寺天牢,探望前首辅温烽,问明情由,密奏上听。 温烽看了一眼圣旨,点了点头:“皇上还说什么了?” 佟卫星把圣旨收好,压低声音道:“皇上说,他信你。” 温烽的眼神微微闪了闪,随即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了一句:“臣,叩谢圣恩。” 他没有真的跪下去磕头。 佟卫星是温烽的同门师兄,两人当年师从同一人,相交二十余年,情同手足。 如今温烽身陷囹圄,佟卫星心里比谁都急,但他知道这会儿不是着急的时候,他得先把外面的事情告诉温烽。 “烽弟,你听我说。”佟卫星压低了声音,“你入狱之后,朝堂上炸了锅。第一个跳出来弹劾你的是户部尚书金篱,他把你任内经手的河堤款,赈灾粮还有军饷,翻了个底朝天,一样一样地列出账目,说你贪墨了至少四十万两。” 温烽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佟卫星继续说:“金篱这个人你知道,做了六年户部尚书,一向小心谨慎,谁也不得罪。他这次突然对你发难,而且是在你刚被关进天牢的第二天就递了折子,要说背后没人指使,鬼都不信。” 温烽淡淡道:“袁家?” 佟卫星点头:“十有八九。金篱的儿媳妇是袁家的远房亲戚,这层关系虽然不近,但足够袁家拿捏他了。 再说了,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袁家恨你入骨?你在首辅任上卡了袁家多少银子,挡了袁家多少人升官,袁公早就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 温烽没说话,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佟卫星又说:“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你爹那边已经知道了消息。卫国大将军手里的兵权不是摆设。袁家就算再嚣张,也不敢真把你怎么样。” 温烽听到这里,忽然抬起头来,打断了他的话:“师兄,你有没有办法帮我给家里带个话?” 佟卫星一愣,随即点头:“皇上让我来看你,本来就是让你传话的意思。你说,我能带到。” 温烽说:“你帮我转告我爹和我母亲,让他们稳住,不要轻举妄动。不管外面传什么消息,不管袁家怎么折腾,都不要急着出手。尤其是让我爹,千万不要上折子替我申辩,更不要去找皇上闹。” 佟卫星皱了皱眉:“你爹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能忍得住?” 温烽说:“你就说是我说的,我自有分寸,此事于我不过是一场风雨,雨过了天就晴了。让他们安心在家里待着,别的事一概不要管。” 佟卫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他知道自己这个师弟从来不说大话,他说有分寸,那就是真的有分寸。 “好,这话我一定带到。”佟卫星说,“还有别的事吗?” 温烽想了想,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你回去告诉皇上,臣问心无愧。” 第71章 富可敌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血书 “行了,下去吧。”苏君衍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三个官员从地上爬起来,跪得太久了,腿都软了。 金篱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奏折,一本一本地收拾好,抱在怀里,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封碧和唐国强跟在他身后,三个人出了御书房的大门,一直走到宫道上,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唐国强扶着宫墙,脸上的汗啪嗒啪嗒往下掉,他声音发抖地说:“金大人,这可怎么办?三天时间,上哪儿找铁证去?” 封碧的脸色也不好看,但他比唐国强沉稳些,深吸了一口气说:“金大人,您倒是说句话啊。” 金篱站在宫道上,抱着那沓奏折,沉默了很久。 “去天牢。”他忽然开口了。 封碧和唐国强同时一愣。 “金大人,去天牢做什么?”唐国强问。 金篱转过身来,看着他们两个,目光沉沉的:“温烽现在关在大理寺天牢里。既然陛下要铁证,那就去问温烽本人。他是贪了还是没贪,他心里最清楚。” 封碧皱了皱眉:“温烽那个人,嘴硬得很。他被关了这么多天,一个字都不肯说。您去了,他就能开口?” “他不开口,总有办法让他开口。”金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封碧和唐国强都听出了里头的意思。 唐国强犹豫了一下:“金大人,温烽虽然被关在咱们大理寺,但陛下一日没定他的罪,他就一日还是首辅。用刑的话,会不会记仇?” 金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抱着奏折大步往前走了。 封碧跟了上去,唐国强在宫墙边站了一会儿,也一咬牙跟了上去。 三个人出了宫门,上了各自的轿子,一路往大理寺天牢的方向去了。 轿子里的金篱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皇帝说的那句话。 一个富可敌国的人,怎会为区区几十万两河堤款而贪污? 这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他知道皇帝说得对。 以卫国将军府的家产,温烽确实不需要贪那点河堤款。 但那些证据又是怎么回事? 如果不是温烽贪的,那又是谁干的? 金篱睁开眼睛,目光阴沉。 不管是谁干的,他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拿不出铁证,进天牢的就是他自己。 轿子晃了一下,停了下来。 外头传来轿夫的声音:“大人,天牢到了。” 金篱掀开轿帘,抬头看了看。 这是大理寺的天牢,关押的都是朝廷重犯。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下了轿子,大步朝大门走去。 …… 京郊,三清园。 夜色如水,月光透过竹林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银。 温泉池里热气蒸腾,白雾袅袅地升起来。 温令娆靠在池边,舒服得她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凌冀就坐在她身后。 说是坐,其实更像是被拉过来的。温令娆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忽然伸手拽了他一把,他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就跌进了池子里。 凌冀向来警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但此时此刻,他整个人僵得像一块石头,动都不敢动。 因为温令娆正靠在他怀里。 他的双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温令娆往后靠了靠,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她微微侧过头,眼角余光扫到凌冀通红的耳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凌冀。”她懒洋洋地叫了一声。 “在。”凌冀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你抖什么?” “属下没抖。” “那你心跳怎么这么快?”温令娆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隔着两层衣裳我都能感觉到,跟擂鼓似的。” 凌冀的耳朵更红了,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辩解,但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温令娆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凌冀下意识地往后退,但无路可退。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不像话。 “属下……”凌冀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属下职责所在,保护郡主安全。请郡主不要——” 话没说完,温令娆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他的喉结。 凌冀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彻底定住了。 温令娆看着他这副样子,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收回手,不再逗他了。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她伸手撩了撩水,“你这个人怎么逗一下就脸红,当了这么多年暗卫,脸皮还这么薄。” 凌冀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紊乱的呼吸平复下来。他垂下眼睛,不敢再看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郡主请自重。” “自重?”温令娆挑了挑眉,“是你自己跌进来的,我又没拉你。” 凌冀无言以对。 刚才确实是他自己没站稳。 但郡主明明可以提醒一句的,偏偏一声不吭地看着他往下掉。 他心里明镜似的,但这话不能说。 就在这时,竹林外传来一个声音。 “好一处世外桃源。温大小姐躲在这里享清福,怎么也不叫上我?” 温令娆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凌冀的反应更快。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伸手,揽住温令娆的腰,把她整个人护在怀里,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短刀的刀柄。 一个修长的身影走了过来。 漱元晏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裳,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不急不慢地踱着步子,脸上挂着笑容。 那笑容在看到池中两人的姿态时,微微一滞。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漱元晏站在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语气调侃,“打扰了温大小姐的好事,罪过罪过。” 温令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伸手从池边取过一件外袍披上,从池子里站了起来。 凌冀跟着她站起来,始终挡在她身前,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漱元晏身上。 漱元晏倒是没在意,甚至还冲凌冀笑了笑:“这位兄弟,别这么紧张。我跟你们郡主是老相识了。” 凌冀没说话,但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 温令娆把外袍系好,湿漉漉的头发拢到耳后,转过身来看着漱元晏。 “漱元晏,你大半夜跑到我的三清园来,该不会是为了调侃我吧?有话直说。” 漱元晏收了折扇,拱了拱手:“温大小姐别生气,我这次来,确实是有正事。” “说。” “是为了你那位义兄。”漱元晏的目光认真起来,“温烽,温首辅。” 温令娆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温烽。她的义兄,卫国大将军的义子,当朝最年轻的首辅。 这段时间她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绊住了,还没来得及去打听温烽的事。但听漱元晏这个语气,事情恐怕不太妙。 “温烽怎么了?”她问。 漱元晏没有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凌冀,又看了一眼四周的竹林,似乎在确认没有外人。 然后他才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 “莲花楼查到了一件事,跟温烽这次被弹劾有关。我连夜赶来告诉你,是因为事情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复杂得多。” 温令娆走到池边的石凳上坐下,抬了抬下巴:“说仔细点。” 漱元晏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缓缓说道:“你义兄被弹劾贪墨河堤款的事,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户部尚书金篱牵的头,大理寺卿封碧和吏部侍郎唐国强联名上折子,说他贪了三十万两河堤款,还草菅人命害死了七个工匠。十二条罪状,一条比一条狠。” “知道。”温令娆点了点头,“说重点。” “重点就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有人设的局。”漱元晏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而且这个局,从你义兄离京下江南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甚至更早,早在他还没出京城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把网撒好了。” 温令娆的眼皮跳了一下。 漱元晏继续往下说:“朝廷拨往江南修河堤的银子,一共二十万两。这笔银子从户部出来,一路往下拨,莲花楼查到的结果是,这二十万两银子,被分成了十几批。”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每一批银子到了某一个驿站,就会蒸发掉一部分。有的蒸发两千两,有的蒸发三千两,多的蒸发五千两。十几批加在一起,二十万两银子到了最后,你猜还剩多少?” 温令娆没说话,等着他自己说。 “不到三千两。二十万两银子的修河款,真正用在河堤上的,连三千两都不到。剩下那十九万七千两,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凌冀站在温令娆身后,听到这个数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温令娆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问了一句:“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 漱元晏摇了摇头,这也是他最头疼的地方:“问题就在这儿。每个环节的亏空,都有合理的理由。有的是说路上遇到了水患银子被冲走了,有的是说遇到了山匪被劫了,有的是说经手的官员病死了账目对不上,还有的说银子已经拨下去了但底下的人不认账。每一个理由,单独拿出来看,都说得过去。”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温令娆的眼睛:“而且最要命的是,这些亏空背后指向的人,全都不同,而且互相之间没有任何关联。 东边这个亏空,背锅的是个七品知县,跟闵王没关系。西边那个亏空,经手的是个驿站小吏,跟袁家也没关系。每一个环节的经手人,都查不到跟闵王或者熙贵妃娘家有关的线索。” 温令娆的眼眸沉了沉。 她当然知道闵王和袁家意味着什么。 朝熙贵妃的娘家,袁氏一族在朝中根深蒂固。如果温烽倒了,最大的受益者就是闵王一党。 “你是说,这个局做得天衣无缝?”她问。 “不止天衣无缝。”漱元晏说,“他们做得比天衣无缝还要高明。每一个亏空的线索都是断的,单独查任何一个,都查不到上一级。你顺着一条线往上摸,摸到某个节点,线就断了。再换一条线摸,还是断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找不到一个能指证闵王或者袁家的人。就算明知道是他们干的,也拿不到任何证据。” 温令娆沉默了。 这就是布局的人的厉害之处。 你想追查?可以。你顶多能查到几个小官小吏,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你说的血书是怎么回事?”温令娆问。 漱元晏的表情更加严肃了:“这才是最狠的一步。扬州和淮南的两个知县,联名写了血书,八百里加急进京,状告温烽贪墨巨款。” “血书?”凌冀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低沉,“那两个知县跟温首辅有仇?” “没有任何仇。”漱元晏看了他一眼,“恰恰相反,那两个知县跟温烽八竿子打不着,以前没有任何交集。 但他们的血书上写得清清楚楚,说温烽如何克扣河堤款,如何导致河堤溃口,如何淹死了百姓。写得情真意切,催人泪下,一看就是有人提前写好交给他们的。” 温令娆的手指在石凳上轻轻叩了叩:“他们为什么要帮人做这种事?” “要么是被抓住了把柄,要么是被许了重利。或者两样都有。”漱元晏说,“不管是哪种,这两个人已经不是普通的小官了,他们是整个局里最重要的一环。因为血书这种东西,最能动天听。皇帝可以不看奏折,但血书送到了御前,他不能不看。” 温令娆点了点头,这个道理她懂。 血书代表的是死谏,是官员拿命在赌。皇帝可以不理睬普通的弹劾,但血书送到了面前,他必须给一个交代。 “那份血书是谁递到御前的?”温令娆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漱元晏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户部尚书,金篱。” 这个名字一出来,温令娆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金篱。就是那个牵头弹劾温烽的金篱。 血书是他递上去的,弹劾也是他领的头。整件事从头到尾,金篱都是最活跃的那个。 “八百里加急的血书送到京城,按规矩,应该先通政司,再转呈内阁,最后才到御前。”漱元晏说,“但,金篱绕过了通政司,直接递到了皇帝的手里。这个理由,冠冕堂皇,谁都说不出什么。” 第73章 绕进去了 温令娆冷笑了一声:“所以他既是递血书的人,又是带头弹劾的人。从头到尾,他都是最关键的那颗棋子。” “没错。”漱元晏说,“莲花楼还在查他的底,但这需要时间。” 温令娆站了起来,在池边走了两步。她脑子里把漱元晏说的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从温烽离京开始,有人就在布局。二十万两银子被分成十几批,每批在每一个环节蒸发一部分,每部分的亏空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所有线索指向的人各不相同,互相之间没有关联,查不到闵王,查不到袁家。 然后,扬州和淮南的两个知县被找上了。不知道是被威胁还是被收买,反正他们最终写了血书,八百里加急进京。 金篱绕过程序,亲手把血书递到了皇帝面前。 血书到了御前,皇帝不能不管。金篱顺势联同封碧和唐国强,三道弹劾奏折一起递上去,十二条罪状,一条比一条狠。 整件事做得滴水不漏,每一环都扣得死死的。 最后所有的矛头,都指向温烽。 “好一个完美的局。”温令娆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漱元晏,“查出这个局是谁布的了没有?” 漱元晏摇了摇头:“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莲花楼查了这么多天,查到了层层账目,查到了驿站交接记录,查到了那些经手人的底细。但每一条线,到了关键的地方就断了。 布这个局的人,不只是在陷害温烽,他是在逼所有想追查的人,你明知道是他干的,但你永远拿不到证据。” 温令娆沉默了很久。 凌冀站在她身后,始终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出手的距离。 漱元晏坐在石凳上,安静地等着她消化这些信息。 “那个在皇帝面前递血书让皇帝不得不看的那个人,金篱,是他自己主动要递的,还是被人安排的?”温令娆忽然问了一句。 漱元晏想了想:“以金篱的品级和身份,没有人能安排他做任何事。但如果是有人提前把血书的事透露给他,他一定会主动把血书递上去。不需要人逼他,他自己就会抢着做。” “所以金篱可能不是棋子,他只是被人利用了。” “有这个可能。” 温令娆低下头,看着池子里还冒着热气的温泉水,水面映出她的倒影,模模糊糊的。 温烽这次,是真的被人往死里整了。 “谢了,漱元晏。”她抬起头,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一些,“你这个人虽然讨人厌,但消息确实灵通。” 漱元晏弯了弯嘴角,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难得听温大小姐夸我一句,受宠若惊。” “别急着受宠若惊。”温令娆看了他一眼,“你大老远跑来说这些,应该不只是为了卖我一个人情吧?你想要什么?” 漱元晏站起身来,笑得人畜无害:“温大小姐说这话就见外了。莲花楼做生意,讲的就是诚信。这个人情你先欠着,等我需要的时候,自然会来讨。” “对了,温大小姐”漱元晏突然想起什么,道,“我查过了。冯家上下七口,一夜之间毙命,死状确实一致,每个人都是咽喉中剑,一剑封喉,一看就是剑道高手所为。” 温令娆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漱元晏接着说道:“案发当晚,有人在冯家附近亲眼看见温烽进了冯家大门。那人看得一清二楚,说温烽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虽然天色暗,但温烽的样貌他绝不会认错。温烽进去之后,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温令娆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漱元晏继续说:“更夫也看见了。那天晚上的更夫打更到冯家那条巷子的时候,正好看见温烽从冯家出来,当时温烽的手里提着剑,剑尖上还在往下滴血。更夫吓得躲在墙根底下没敢吱声,后来命案事发,他才敢把这事儿说出来。” “还有,冯家附近有一口水井,案发第二天,有人在井里捞出了一把剑。那把剑的形制和温烽的佩剑十分相似,仵作验过之后说,剑刃上的血迹和冯家人的伤口吻合,基本可以认定那就是凶器。” “至于温烽的佩剑,据查,温烽下江南之前,确实报过佩剑丢失。他在府里留了话,说剑丢了,让人去找,但一直没找到。”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眼看着温令娆:“温大小姐这些证据串联起来,指向性已经很明确了。有人看见他进去,有人看见他出来,凶器也找到了,而且他本人的剑恰好在案发前丢了,时间和动机都对得上。” 温令娆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问:“所以呢?” 漱元晏一愣:“所以?温大小姐这些还不够吗?如果有人拿这套证据去告官,温烽怕是有口难辩。” 温令娆把茶杯放下,抬眼看向漱元晏:“漱楼主,你说的这些,我听着怎么全是看见两个字?有人看见他进去,更夫看见他出来,看见他的剑上滴血,看见井里有把相似的剑。全是看见。” 漱元晏微微皱眉:“温大小姐的意思是?” 温令娆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漱楼主,我给你举个例子。假如我今天晚上找个人,让他去衙门告你,说亲眼看见你在三天前的夜里翻墙进了某个寡妇的院子,待了一个时辰才出来,衣衫不整,神色慌张。你觉得这事儿,衙门的官老爷信不信?” 漱元晏面色一沉:“这是在污蔑。” 温令娆笑了笑:“对,是污蔑。但那个亲眼看见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连你那天穿了什么衣服都说得清清楚楚,你怎么证明你没去过?” 漱元晏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温令娆接着说:“再比如,我找人做个假证,说你身上有一块玉佩跟我丢的一模一样,我亲眼看见的。那块玉佩确实跟你身上那块很像,唯一的区别是,真的那块在左角上有个小磕碰,假的那块没有。但如果没人细看,谁敢说,你那块不是我的?” 漱元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温令娆看着他:“漱楼主,你刚才说的那些证据,第一条是有人亲眼看见温烽进去了。那个亲眼看见的人是谁?他跟温烽有仇没有?他有没有被什么人收买?你有没有查过他的底细?” 漱元晏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第二,更夫看见温烽出来,剑尖滴血。”温令娆竖起两根手指,“更夫打了多少年更了?那天晚上他喝了酒没有?他离温烽有多远?天黑路暗,他凭什么断定他看见的就是温烽本人?人跟人穿了同样的衣裳,身形差不多,大晚上的隔老远看一眼,就能板上钉钉了?” “第三,水井里捞出来的那把剑。”温令娆竖起第三根手指,“你说那把剑跟温烽的佩剑相似,相似不代表就是。一把没主儿的剑扔在井里,沾了血,就一定是凶器?就算它是凶器,凭什么说是温烽用过的那把?” “第四,”温令娆又竖起第四根手指,“温烽的佩剑丢了。丢剑这事儿是真的,但丢了的剑就不可能在别人手里吗?偷了剑的人就不能用这把剑去杀人吗?温烽丢了剑,恰好有人用一把跟他相似的剑杀了人,这不正好说明有人想嫁祸于他吗?” 漱元晏沉默了。 温令娆语气淡淡地说:“漱楼主,你说的这些证据,表面上看着是严丝合缝的,但仔细一琢磨,全是站不住脚的,拿不到公堂上去。什么叫坐实了的证据?” 她说到这里,抬眼看向漱元晏:“你刚才说,温烽在茶楼跟冯家小儿子冯闵发生过争吵,起因是温烽想强纳冯家小女儿为妾。这事儿,你又是什么时候听谁说的?是亲眼看见他们吵了,还是亲耳听见温烽说要纳妾了?” 漱元晏再次语塞。 温令娆轻轻笑了一声:“漱楼主,我不怪你。这套证据链做得确实漂亮,一环扣一环,换了一般人,早就被绕进去了。但你想想,如果真的这么完美,那背后布局的人何必费这么多手脚?” 漱元晏眉头一挑:“温大小姐这话怎么说?” 温令娆分析道:“如果是温烽杀了人,他堂堂首辅,手底下那么多人,用得着自己亲自动手?就算他亲自动手,他的剑术杀人,会故意留下一个剑尖滴血被人看见的把柄?他把人杀了,会把凶器扔在附近的水井里,等着别人去捞?他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能蠢到这个地步?” 漱元晏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还有,”温令娆接着说,“他的剑恰好在下江南之前丢了。这个时间点卡得太巧了,巧得就像是有人故意挑选的。剑丢了,他没在意,觉得大不了到了江南再找铁匠打一把。 结果丢了的剑被人拿去杀了人,再往井里一扔,一把跟他佩剑相似的剑就成了凶器。你说,这个局,简单不简单?” 漱元晏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他站起身来,朝温令娆拱手一礼:“温大小姐说得对。我刚才听人禀报的时候,只觉得这证据链太完美了,人证物证俱全,几乎没有破绽,竟然一时被绕了进去,差点就信了。惭愧,惭愧。” 温令娆摆摆手:“漱楼主不必自责。要不是我这些年见过太多类似的套路,恐怕也得琢磨半天才能回过神来。” 漱元晏重新坐下,神情比刚才认真了许多:“温大小姐,既然如此,那我接下来该怎么查?” 温令娆想了想,不紧不慢地说:“你刚才说,那个看见温烽进冯家的人,是个什么人?” 漱元晏答道:“据说是冯家隔壁开杂货铺的,姓王,三十多岁,在扬州城南住了十来年,街坊邻居都认识他,口碑还不错。” 温令娆点了点头:“口碑不错不代表他不会撒谎,也不代表他不会被收买。你去查查这个姓王的,案发前半个月内,他见过什么人,收过什么礼,家里有没有突然多出一笔来路不明的银子。 银子的数额不用太大,对他来说够花就行,太多反而引人注意。再查查他的家人有没有被人拿捏住什么把柄,有时候不是收买,是威胁。” 漱元晏认真记下了。 温令娆接着说:“那个更夫也一样。更夫打更多年,街巷的人都认得他,他说的比一般人更有说服力。 但你想想,一个打更的更夫,大半夜的,能那么巧正好碰见温烽从冯家出来?还正好看见剑尖在滴血?那条巷子有多宽?那天晚上的月亮亮不亮?这些细节,你去查清楚。” 漱元晏点头。 温令娆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沉吟片刻后说道:“还有那把剑。你说井里捞出来的剑跟温烽的佩剑相似,那就去找铸剑的匠人,看那把剑是哪个地方打的。温烽的佩剑是名匠所铸,用料和做工都是一等一的,井里那把如果是仿冒的,用料和做工一定不如原品。找懂行的人仔细比对,肯定能找出差别。” 漱元晏听到这里,眼睛越来越亮。 “最后,”温令娆说,“查冯家小儿子冯闵。案发前一天他跟温烽在茶楼争吵,这事儿是谁传出来的?是他自己说的,还是别人看见的?那个跟温烽一起在茶楼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冯家小女儿到底有没有被温烽纠缠过?这些事,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漱元晏重重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朝温令娆深深一揖:“多谢温大小姐指点。我这就去重新查,这一次,不会再被表象给蒙了。” 温令娆站起身:“漱楼主,查案最忌讳先入为主。如果一开始就认定他有罪,那看什么证据都会觉得是铁证。但如果一开始就抱着怀疑的态度去看每一份证据,就会发现这世上所谓的铁证,多半都有缝子可钻。” 漱元晏拱手道:“受教了。温大小姐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还温首辅一个清白。” 温令娆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不担心你查不出来。我就怕你查得太快,漏了什么重要线索。有时候,越急着证明什么,越容易出错。” 漱元晏微微一笑:“温大小姐说的是。” 第74章 神秘人 “冯家那桩案子的卷宗,已经被转交给户部尚书金篱了。”漱元晏一字一顿地说,“而且不止这一件。之前那桩贪墨案,就是牵扯到江南盐运使的那个案子,卷宗也全在金篱手里。” 温令娆轻轻笑了一声。 “金篱。户部尚书,管天下钱粮的,什么时候管起刑狱来了?” 漱元晏说:“朝廷给他的名义是协理江南案务,说是陛下觉得温首辅涉案,需要避嫌,所以把这边的案子都转交给金大人来督办。金大人在朝中素来以公正严明着称,跟谁都没什么过节,所以陛下选了他。” 温令娆笑容更深了,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跟谁都没什么过节。好一个跟谁都没什么过节。” 漱元晏看着她的表情,有些不解:“温大小姐,金大人这个人我查过,确实在朝中口碑极好。他既不是熙贵妃娘家袁家的人,也不是温家这边的人,六部之中谁都不得罪,处理事情也向来按规矩来。陛下把案子交给他,按理说,是最公允的选择。” 温令娆道:“漱楼主,你见过那种人没有?就是表面上跟谁都不亲近,跟谁都不翻脸,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好人,但你仔细想想,每次出了事儿,最后得利的永远是他背后的那拨人。” 漱元晏皱了皱眉:“温大小姐的意思是,金篱是?” “我没有说他一定是。”温令娆收回目光,看向漱元晏,“我只是说,一个跟谁都没过节的人,一个所有人都觉得公正的人,恰恰是最不容易被人怀疑的人。如果有人想往案子里掺沙子,把卷宗交给这样的人来督办,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谁都不会指责他,因为他没有跟温家结过仇,也不是袁家的人,更没有替闵王办事的道理。他做什么事都是秉公办理,别人连质疑的理由都找不到。” 漱元晏听懂了她的意思,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温令娆接着说:“你想想,冯家的案子也好,贪墨案也好,卷宗到了金篱手里,他想怎么查就怎么查,想查哪里就查哪里,想拖多久就拖多久。 就算最后查出来的结果对温烽不利,别人也只会说金大人办事向来公正,他的结论不会有错。这个人选得太好了,简直像是专门挑出来的。” 漱元晏沉默了片刻,说:“温大小姐,我派人查过金篱。他跟袁家之间,明面上没有任何往来。袁家的宴席他从来不参加,袁家的人送他的礼他从来不收。他跟闵王苏柒之间,更是八竿子打不着。两人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温令娆听到这里,又笑了。这一次笑得比刚才更冷。 “漱楼主,”她说,“如果一只狗替主人咬了人,那只狗的脖子上会挂着我是主人的狗的牌子吗?” 漱元晏一怔。 温令娆站起身来,慢慢踱了两步。 她一边走一边说:“金篱如果真的是袁家或者闵王的人,他会蠢到跟袁家还有闵王明面上来往吗?他越是什么都不沾,越说明他什么都沾了,只是藏得深。” 漱元晏站起身,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温大小姐,你的意思是,金篱跟袁家还有闵王之间确实有关联,只是我查不到?” 温令娆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不是查不到,是还没查到。关联一定存在,只是藏得太好。金篱在朝中做了这么多年户部尚书,经历了那么多次朝堂变局,他每一次都恰好没有站错队。你觉得这是运气好,还是有人在背后给他指路?” 漱元晏沉默了。 他做情报这一行多年,自然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世上,没有一个人是孤岛。金篱能在朝中屹立不倒这么多年,不可能真的谁都不靠。 温令娆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漱楼主,我跟你打个赌。金篱这个人,表面上是朝廷的户部尚书,实际上就是袁家和闵王养的一条狗。 那条狗平时不叫不咬,安安静静趴在地上,看着比谁都老实。但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它就会准确无误地咬住主人指定的那个人。” 漱元晏站在原地,看着温令娆的背影。 “温大小姐,”漱元晏说,“你想让我做什么?” 温令娆转过身,双臂抱在胸前,语气平淡:“盯住金篱。死死盯住。” 她在漱元晏面前站定,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查他身边的人。很多时候,主子藏得深,但身边的人藏不住。总有人在替他在暗地里跑腿,总有人知道他不为人知的往来。” 漱元晏点头,把这个记在心里。 温令娆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查他的银子。户部尚书管着天下钱粮,油水多的地方最容易藏污纳垢。他要是真的替袁家或者闵王办事,不可能只干活不拿钱。那些钱流进了谁的腰包,又从谁的腰包流出来,顺着银子的路径去查,总能查到源头。” 漱元晏又点了点头。 温令娆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查他的过去。他是什么地方的人,家里几口人,谁是他的老师,谁提携他做了官,他在朝中跟谁走得最近,明面上没有,那就查暗地里。二十年查不到就查三十年,三十年前查不到就查他祖宗十八代。我就不信一个人能把自己藏得干干净净,什么都不留下。” 漱元晏深吸一口气,神情郑重:“温大小姐放心,莲花楼最擅长的就是挖人底细。他金篱就算埋得再深,我也能把他刨出来。” 温令娆看着漱元晏的眼睛,忽然放缓了语气:“漱楼主,这件事不急。金篱既然敢在这时候跳出来接案子,说明他背后的人已经布置好了。我们现在打草惊蛇没有用,反而会让他们更小心。你要做的,是在他们不知不觉间,把金篱的底裤都给他翻出来。” 漱元晏被她说得嘴角抽了一下,差点没忍住笑。 “我明白了。”漱元晏拱手道,“我会安排最得力的人手去办这件事,不惊动任何人。” 温令娆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了一句:“对了,金篱这个人,有弱点没有?” 漱元晏想了想,说:“他这个人好酒,但不贪杯。好色,但从来不碰不该碰的女人。好财,但从来不直接经手银钱。要说弱点,几乎没有。” 温令娆冷笑了一声:“没有弱点就是最大的弱点。一个人把弱点藏得太好,反而说明他什么都藏得住。这样的人,一旦被人抓住一个破绽,那就是一身的破绽。” 漱元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温令娆摆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有事随时来报,不用等天亮。” 漱元晏又行了一礼,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回过头问了一句:“温大小姐,你就这么确定金篱是袁家和闵王的人?万一他真的只是无辜的呢?” 温令娆打断他,“你尽管信我就是了。明白么?” 漱元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转身推门出去了。 …… 地下密室。 烛火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密室的中间摆着一张太师椅,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上穿着的是一件龙袍。上面绣着的五爪金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那人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另一只手摩挲着龙袍的袖口。烛光照不到他的脸,他的上半身隐没在阴影里。 金篱趴在地上。 堂堂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钱粮的大员,此刻像一条狗一样四肢着地,整个人伏在那里一动不动。 “起来说话。”神秘人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 金篱不敢起来。 他微微抬起头,但身体还是保持着跪伏的姿势:“主子,属下无能,事情办得不太顺利。” 神秘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金篱听不出这个“嗯”是什么意思,额头上的冷汗滴在地上,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了下去:“皇帝那边不肯松口。苏君衍说了,温烽的案子只有三天时间查证,三天之后如果拿不出铁证,大理寺就得放人。属下已经把卷宗转了好几道手,能做的都做了,可苏君衍就是不接这个茬。” 神秘人依旧没有说话。 金篱感觉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连忙补充道:“主子明鉴,属下已经把能调动的资源都调动了,人证物证俱全,按理说苏君衍不应该再犹豫。可他偏偏说要大理寺重新复核。这明摆着是想拖,拖到舆论过去,等温家的人在外面把事情摆平。”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阴影里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苏君衍,这小子比他老子难缠。他老子当年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激两句就上钩了。这小子倒好,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 金篱连忙附和:“主子说得极是。苏君衍登基这些年,越来越不好对付了。温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他自然要保。属下担心,如果三天之内拿不出让大理寺信服的铁证,温烽一放出来,咱们之前的布置就全白费了。” “白费?”神秘人冷笑了一声,“谁说会白费?” 金篱一愣。 神秘人换了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那张脸从阴影里露出了一半。 “就算三天之后温烽被放出来,”神秘人说,声音慢悠悠的,“你觉得外头的人会怎么看他?” 金篱眨了眨眼,没太明白。 神秘人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点了两下:“人证物证俱全,卷宗堆了半人高,满朝文武都知道他温烽强抢民女、杀了一家七口。就算最后大理寺判他无罪,老百姓会怎么想?他们会说,温首辅有权有势,买通了官府,才把自己摘干净了。你信不信?” 金篱恍然大悟,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露出了一个谄媚的笑容:“主子英明。属下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确实,就算案子最后查清了是假的,光这些传言就够温家喝一壶的了。温烽的名声臭了,他在朝堂上的根基也就摇摇欲坠了。” 神秘人哼了一声,重新靠回椅背上:“名声这东西,建起来难,毁起来容易。温烽花了十几年攒下来的清誉,咱们用半个月就能给他泼得满身屎。到时候,不等咱们动手,那些早就看他不顺眼的人自然会扑上去咬他。” 金篱连连点头,心里对这个主子的敬畏又多了几分。 密室里的烛火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沉默了一会儿,神秘人忽然开口:“听说温家的家底很厚?” 金篱愣了一下,连忙答道:“回主子,属下查过。温家几代积累,家产的数目极为惊人。属下粗略估算了一下,温家的家底大概能抵得上西晋十个国库的存银。” “十个国库。”神秘人大跌眼镜。 然后他笑了。 “十个国库!好好好,好得很。一个温家就能顶十个国库,那温家倒了之后,西晋的江山还有什么可愁的?” 金篱低着头,不敢接话。 神秘人的目光落在金篱身上:“温家的人我要,温家的钱我也要。人给我办事,钱给我充国库。一箭双雕的事情,不做是傻子。” 金篱连忙叩首:“主子圣明。” “行了,别拍马屁了。”神秘人摆了摆手,坐直了身子,“温烽的事继续盯着,三天之内尽量找铁证。找不到也没关系,反正名声已经坏了。 三天之后他要是被放出来,就安排人往外散布消息,说他买通了大理寺,仗着皇帝撑腰无法无天。越离谱越好,越多人信越好。” 金篱应道:“属下明白。属下已经安排了十几个说书先生,到时候在茶馆酒楼里把这事儿编成段子,保证传得满城风雨。” 神秘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金篱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主子,还有一件事。温家的那个女儿,温令娆。” 神秘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金篱继续说:“这个温令娆不是个省油的灯。” “你觉得她是个变数?”神秘人打断了他。 金篱不敢说得太直白:“属下只是觉得,这个女人心思缜密,不太好对付。她之前在京城的时候,就有不少人吃过她的亏。” “怕什么?”神秘人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金篱打了个哆嗦,连忙改口:“属下多虑了。主子英明神武,料事如神,一个温令娆翻不起什么大浪。” 神秘人盯着金篱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像刀子一样,把金篱从头到脚刮了一遍。金篱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第75章 说中了 过了半晌,神秘人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金篱,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小。一个女娃娃,就算她聪明,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金篱不敢反驳,连连点头。 神秘人站起身来,在密室里踱了两步。 他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背对着金篱道:“温令娆不能动。她动不得。” 金篱抬起头,一脸不解。 神秘人转过身来,烛光照在他半张脸上:“你想想,温烽这个人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金篱想了想,试探着说:“是他太刚直?” “不对。”神秘人摇了摇头,“温烽最大的弱点是重情。他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比亲妹妹还亲。温令娆就是他的软肋,是他身上最疼的那块肉。 你把温令娆握在手里,就等于掐住了温烽的命脉。到时候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让他跪下他不敢站着。你说,这么重要的一颗棋子,我能随便动吗?” 金篱恍然大悟,连连叩首:“主子深谋远虑,属下望尘莫及。” 神秘人对这个马屁很受用,他踱回椅子边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金篱,忽然说了一句让金篱心脏差点跳出来的话。 “等事情办成了,温令娆就赏给你做妾。” 金篱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阴影中的神秘人,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不想要?”神秘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金篱的脑子飞速转了几圈。 温令娆是温家嫡女,长公主的女儿,皇帝的亲表姐,这样的身份给他做妾,那是他祖坟上冒青烟都求不来的好事。 更重要的是,温令娆手里的东西,娶了她就等于继承了半个温家。 “属下叩谢主子大恩!”金篱的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接一下。 神秘人看着金篱这副感恩戴德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行了行了,”神秘人摆摆手,“别磕了,石板磕坏了你赔?” 金篱这才停下来,额头上一片通红,但他满脸都是笑,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神秘人伸手探进袖口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块东西来。 那块铁牌不大,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和文字。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他听说过这种东西。 死士令。 西晋最神秘的地下势力,那些不要命的死士,只听这块铁牌的号令。铁牌在哪里,死士就在哪里。一声令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神秘人将铁牌握在手里,在掌心里掂了掂,然后朝金篱递了过去。 金篱双手接过铁牌,捧在手心里,感觉那块铁牌比想象中要沉得多。 “金篱,”神秘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这是调动死士的信物。我给你七十二个人,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这些人不问你叫什么,不问你为什么,只要你亮出这块牌子,让他们杀谁他们就杀谁,让他们死他们就死。够不够你用?” 金篱捧着铁牌,声音都在发抖:“够……够了。主子放心,属下定不辱命。” 神秘人“嗯”了一声,站起身来。 他走到密室一角,那里放着一面铜镜。 神秘人站在铜镜前,低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他伸出手,慢慢抚摸着自己身上那件龙袍的领口。 “西晋的江山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是为了什么天下苍生,什么黎民百姓。 就是为了穿上这件衣服,坐上那把椅子,让所有人都跪在他脚下。 金篱还跪在地上,手里捧着那块铁牌,大气都不敢出。至于主子会不会真的把温令娆赏给他,他心里也没底。 …… 丑时。 长街上,静得只剩下打更人的梆子声。 大理寺天牢。 狱卒们缩在门口的耳房里打瞌睡,谁也不敢往深处去。 因为今夜来了个大人物。 户部尚书金篱穿着便服,身后只跟了两个贴身的随从和一个狱官,沿着幽暗的通道一直往里走。 金篱走得很快,他脸色不太好,白得有些发青,不知道是天冷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一直走到最深处。 这里的牢房只有一间,孤零零的。门外站着两个大理寺的侍卫,看见金篱过来,连忙行礼。 金篱摆摆手。 狱官掏出钥匙开了锁,慢慢推开铁门。 里面的空间不大,地上铺了一层干草,靠墙的地方放着一张矮榻,榻上铺着一条薄褥子。 墙角有一只便桶,旁边摆着个破旧的木案,上面放着一碗水和一个粗瓷碗,碗里还剩半碗冷饭。 一个人盘腿坐在矮榻上。 温烽。 此刻穿着囚衣,头发散着,脚踝上锁着铁镣,却依然坐得笔直。 金篱在牢门外站着,隔着一道铁栏,看着里面的人。 温烽抬了抬眼皮,看见是他,嘴角微微动了动。然后他就不再看金篱了,垂下眼,像是忽然对这间牢房墙角的一只蟑螂产生了兴趣。 金篱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温大人。我来看看你。” 温烽没吭声。 金篱也不生气,侧身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食盒,放在地上。 盒盖打开,里面是几碟小菜,一壶酒,还是温的,冒着淡淡的热气。 “天牢的饭食粗劣,你怕是吃不惯。”金篱像一个老朋友在关心他,“我让人准备了些酒菜,你将就用。” 温烽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食盒,又看了一眼金篱,忽然笑了一下。 金篱假装没看见那个笑容,继续往下说。 “温大人,你我同朝为官多年,虽然谈不上多深的交情,但我敬你是个人才。”他在牢门外蹲下身子,“今日之事落到这步田地,我也觉得可惜。” 温烽还是不说话。 金篱等了片刻,叹一口气,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纸来。又拿出一只小小的印泥盒子,打开。 那卷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温烽扫了一眼,看见了“认罪书”三个字,下面列着一条一条的罪状。 金篱用手指轻轻按了按那卷纸,抬头看着温烽。 “温大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这东西,你签了,按个手印,剩下的事我来办。圣上那里我去说,不会要你的命,顶多就是流放,到岭南或者黔地,远是远了点,但命保住了。你年纪还轻,将来未必没有起复的机会。” 温烽终于开口了。 “金大人。你是户部尚书,正二品。” 金篱一愣,不知道他忽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温烽慢慢站起来,脚上的铁镣哗啦哗啦响。 他站直了身子,比蹲着的金篱高出许多。 他往前走了两步,逼近牢门。 “你让我签认罪书?”温烽低头看着金篱,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贪墨?杀人?金大人,这些东西要是真的,你手里证据确凿,你大可递折子上去,皇上自然会下旨。何须你堂堂户部尚书,深更半夜跑到天牢里来,蹲在我面前,说这些不咸不淡的话?” 金篱的脸色变了变。 “温大人,我是一片好意。” “好意?”温烽打断了他,“金篱,你要不要脸?” 门外站着的狱官都打了个寒噤,悄悄把脸别过去。 金篱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蹲在那里,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温烽的目光冷下来。 “你要是真的握着证据,你就用不着来。”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深夜前来,拿一份不知道什么狗屁东西让我签字,恰恰说明了一件事,你手里什么都没有。” 金篱的瞳孔缩了缩。 温烽看到他这个反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背后那个人急了。做局的时候没想周全,现出了漏洞。皇上已经起了疑心,再拖下去,等大理寺把这案子查明白了,不但定不了我的罪,反倒要有人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你才来了,趁着还没天亮,趁着皇上还没拿定主意,先逼我认罪。只要我签了这东西,管它真的假的,到了御前就是铁证。那时候就算我再喊冤,也说不清了。” 金篱攥紧了袖口。 “温大人,你多虑了。” “金大人。”温烽的语气比之前更沉了几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金篱不由自主地看着他。 温烽俯下身。 “你们把我关进天牢,皇上到现在没有下旨撤我的职。”他说,“你猜,这是为什么?” 金篱的后背猛地绷紧了。 温烽慢慢说下去。 “按规制,一品大员涉案,如果要羁押审讯,必须有圣旨。可我在这天牢里已经待了七天,那一道撤职的旨意始终没下来。你以为是皇上忘了?还是大理寺卿有这个胆子,没有圣旨就敢抓我?” 金篱的手指微微发抖。 温烽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户部尚书。 “皇上还没想好。他在等。至于等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们怕了。你们怕皇上等到的结果,不是你们想要的那一个。所以你才来了,金篱,你是来堵窟窿的,不是来送人情的。” 金篱慢慢站起来,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才站稳。 他看着牢门里的温烽。 “温烽,你不要自以为是。到了这步田地还敢如此猖狂,你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 温烽轻轻笑了一下。 “金篱,你听我把话说完。” “你背后是谁,我大概猜得到。闵王殿下,对吧?” “你们做了个局,构陷我贪墨赈灾银两,嫁祸我草菅人命。这个局做得很用心,用来栽赃的证据,安插的人证,样样都备齐了。但你们忘了一件事。” “你们做局的时候,是按着你们自己的想法做的。你们觉得,只要把罪名推到别人头上,自己就能脱身。可你们不知道圣上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我这些年到底做了些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金篱脸上,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金大人,你是从一品,我是正一品。就算我现在身陷囹圄,只要皇上没有下旨撤我的职,我的官秩还在。你一个从一品的尚书,深更半夜跑来让正一品的首辅签认罪书,这里头的东西,你觉得皇上知道了会怎么看?” 金篱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在威胁我?” 温烽摇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让我签这个,无非是替你主子把尾巴收干净。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今天能来替我递认罪书,他日也能替别人递。金大人,你做惯了刀,就不怕哪一天刀口对着自己?” 金篱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闭嘴!”金篱忽然吼了一声。 温烽果然闭嘴了,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还在。 金篱死死盯着牢门里的人,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温烽说中了。 证据不够。 圣旨也没下。 主子急了。 他来了。 每一个环节都被温烽看得清清楚楚。 万一真的败了呢? 万一皇上真的不签字呢? 金篱的胸口猛地一痛。 “金大人!”他身后的随从大喊一声,想要上前扶他。 金篱弯下腰,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死死捂着胸口,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 他猛地咳嗽了一声,一口血从嘴里喷出来。 “大人!” 两个随从手忙脚乱地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金篱整个人已经软了,脸色灰白,眼睛还是死死盯着温烽。 温烽一动没动,看着金篱吐血,目光平淡。 直到金篱被人拖拽着往外走的时候,温烽才开口说了最后一句话。 “金大人,回去告诉你主子,要杀我,最好自己来。” 金篱浑身一颤,又咳了一口血出来,整个人几乎瘫倒在随从的怀里。 随从不敢停留,架着他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狱官愣在原地,看了看地上的血,又看了看牢里的温烽,什么也没敢说,弯下腰捡起那卷认罪书和印泥盒子,慌慌张张地退了出去。 铁门重新锁上。 温烽还是站在那里,看着铁门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转过身坐下去,继续盘着腿,把散落的头发拢到了耳后。 …… 卫国将军府。 夜深了,前院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后院的饭厅里还亮着灯。 卫国大将军温乾坐在饭桌前,面前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他五大三粗一个人,坐在那里像座铁塔,手里拿着一个白面馒头,掰成两半,蘸着肉汤吃。 对面坐着长公主苏菱。 苏菱和他不一样,小口喝着汤,姿态优雅得很。 第76章 路子野 两个人已经吃了快一个时辰。 倒不是饭菜多丰盛,而是这顿饭吃得慢。 温乾吃饭本来就慢,再加上一边吃一边在想事情,一个馒头拿在手里半天才掰开。 苏菱也不催他,自己慢慢喝汤,偶尔夹一筷子青菜。 饭厅里很安静。 温乾把最后一小块馒头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端起碗喝了口水,正准备开口说什么,忽然眼神一凝,看向了窗外。 苏菱也放下了碗。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听到了那个声音。 很急的脚步声,从前院方向过来,一路小跑。 能在将军府里这样走路的,只有一个人。 温乾的暗卫统领,刘安。 果然,脚步声在饭厅门外停住了,然后是一个低沉的声音:“大将军,有消息。” “进来。”温乾擦了擦手。 门被推开,一个汉子闪身进来,抱拳行礼,抬头看了苏菱一眼,又低下头去。 温乾摆摆手:“说。” 刘安这才开口。 “天牢那边传来的消息,户部尚书金篱今晚去了大理寺天牢,去了最里面那间,见了温大人。金篱带了认罪书和印泥,想让温大人签字画押,许诺签字就可以保命流放。” 温乾的眉头皱了起来。 刘安继续说下去:“温大人没签,把金尚书骂了一顿,说了什么不清楚,但是金尚书出来的时候吐了血,是被人架着抬出去的,直接抬回了金府。” 说完,就垂手站在那里,等温乾的回应。 饭厅里安静了。 温乾先是一愣,然后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意外,鼻子哼了一声,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金篱那个废物,也敢去找我义子的麻烦?” 他端起碗又喝了口水。 “就凭他那点本事,那点胆量,那点脑子,去跟温烽打交道?十个金篱绑一块儿也不是温烽的对手。他以为他谁啊? 户部尚书了不起?在温烽面前,他就是个管账的,算盘珠子拨得再响有什么用?又不是比谁算账快。” 温乾越说越不客气,嗓门也大了起来,像在骂街。 “活该。吐口血都是轻的,要我说,就他这种半夜跑去逼人签认罪书的做派,温烽没把他直接骂死在天牢里,那是给他留了面子。” 苏菱始终没吭声,端端正正坐着,手里捧着茶碗,垂着眼皮听刘安汇报。 等温乾说完了,她才抬起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金篱自取其辱。” “温烽是我亲自教导出来的,他是什么心性,我比谁都清楚。别说一个金篱,就是十个金篱去,也是这个结果。” 她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金篱以为温烽在天牢里关了七天,人会垮,心会慌,随便给个台阶他就会顺着下。他不懂温烽这个人,越是关着他,他脑子转得越快。越是把他往绝路上逼,他越不会低头。这一点,像他义父。” 温乾听了最后一句,想笑又忍住了。 苏菱看了刘安一眼,微微颔首:“下去吧。继续盯着天牢那边,有什么动静再来报。” 刘安应了一声,抱拳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桌上的残羹冷炙还没收拾,丫鬟们在外头候着,不敢进来。 温乾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木头。 他在想事情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别看他五大三粗,打起仗来一把大刀横扫千军,但该动脑子的时候也不含糊。 苏菱也不催他,自己端起茶碗慢慢喝着,等他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温乾直起身子,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苏菱,然后压低了声音。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苏菱抬了抬眼皮看他。 温乾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别人听见的事情,但饭厅里明明只有他们两个人。 “金篱这个人,你我都清楚,他在朝中多少年了?从户部侍郎做到尚书,十几年了。这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谁也不得罪,他从来不站队,从来不出头,从来不在朝堂上跟人红脸。 哪边风大他往哪边倒,但哪边他也不真靠。你说他胆小也好,油滑也好,反正这么多年来,他就是这样过来的。” 苏菱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温乾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就是这样一个人,从来不站队的一个人,忽然跳出来了。深更半夜跑到天牢去,带着认罪书,带着印泥,亲自去逼温烽签字。你觉得这事正常吗?” 苏菱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温乾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不像刚才那样大大咧咧的样子,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忽然敢了。一个人敢做他十几年都不敢做的事情,一定是因为有人给他撑腰。这个人得足够大,大到让金篱觉得就算得罪了温家,得罪了你长公主,他也能兜得住。那这个人是谁?” 苏菱还是没有说话。 温乾端起自己面前的水碗喝了一口。 “还有一件事。长宁侯府的事,你知道吧?” 苏菱的眼神终于有了一点变化,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满门被灭,从上到下,一个活口没留。” 苏菱终于开口:“你的意思是,金篱的举动和长宁侯府的事有关联?” “我没说有关联。”温乾摇了摇头,“我只是说,这两件事赶在一起了。金篱刚跳出来,长宁侯府恰好被灭了门。一前一后,挨得太近了。朝堂上最近没有什么别的大事,偏偏这两件事同时冒出来,都是冲着——”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苏菱的脸色,还是说了出来。 “都是冲着你我来的。” 苏菱听完这句话,沉默了。 温乾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自己又开口。 “金篱背后有人,这一点不用猜,板上钉钉的事。问题是这个人是谁?” 他伸出手,掰着指头数。 “闵王苏柒?有可能。闵王一直想拉拢朝臣,温烽挡了他的路不是一天两天了。但闵王这个人,做事讲究,心狠手辣不假,但不会用金篱这种货色去干这么重要的事。他在朝中经营多年,手底下能做事的人多的是,犯不着让一个从不站队的人忽然站出来,这不等于告诉所有人他有问题吗?” 苏菱点了一下头。 “袁家?”温乾数到第二个,又摇了摇头,“袁家那个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最擅长的就是躲在别人后面。 他要动温烽,不会自己动手,更不会让金篱去动手。袁家的路数我清楚,他们只会借刀杀人,绝不可能把自己的刀递出去。” 他把两个可能性都排除了,然后看着苏菱。 “那就只剩下一种人了。” 苏菱放下茶碗。 她知道温乾说的是哪种人。 “是宗室。”苏菱替他说了出来。 温乾点了点头。 苏菱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像是在很认真地想一件事,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闵王做事讲究,他不会用这么粗糙的法子。袁家老谋深算,也不会这么急着动手。那剩下的,能在朝中翻云覆雨的,能指使得动一个户部尚书的,就只有我的那些弟弟们了。” 温乾没插嘴。 “当今圣上是我的侄子,这个不用说了,他是九五之尊,他要动温家,一道圣旨就够了,犯不着搞这些弯弯绕绕。所以不是他。” 苏菱一条一条地排,像是在梳理一根打结的绳子。 “剩下的那几个藩王,分散在各处,他们表面上安安静静,每年按时上供,从不惹事。但越是这样的人,越要提防。” 她抬起头看着温乾。 “你想想,长宁侯府被灭门,谁最得利?” 温乾想了想:“长宁侯这一死,他手里那些旧部就没了主心骨,等于咱们在军中的一条胳膊被人砍了。” “对。”苏菱说,“砍的是温家在军中的势力。然后金篱跳出来,去天牢逼温烽认罪,这是要在朝堂上把温烽的根拔了。双管齐下。这不是一个人能干成的事,这是一盘棋。” 温乾的脸色沉了下去。 苏菱重新端起茶碗,这一次没有喝,只是在手里端着。 “所以金篱背后的人,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她说,“一群不想看到温家继续坐大的人。一群想让温烽倒台的人。” “一群想除掉我的人。”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饭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温乾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拳头不知不觉攥紧。 “你是长公主,是皇上的亲姑姑。”温乾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们敢?” 苏菱看了他一眼。 “正因为我长公主的身份,他们才更要除掉我。皇上是我的侄子不假,但皇上也是他们的兄弟。皇上的位子,他们每时每刻都在盯着。只要我不在了,温家倒了,皇上身边就少了一堵墙。” 温乾听懂了。 他是带兵打仗的人,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战场上,要想攻下一个城池,首先要拔掉城外的那些堡垒。 苏菱就是皇帝身边最大的那座堡垒。 温乾沉默了很久。 饭厅外面的丫鬟已经开始打瞌睡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万籁俱寂。 温乾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不管是谁。动温烽就是动我,动你就是动我全家。我温乾这条命是战场上拼出来的,不是谁想拿就能拿走的。” 苏菱看着他,嘴角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的微笑。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不担心。”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将军府后院的饭厅里就亮起了灯。 温乾比平时起得早,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想了半宿,天快亮才迷糊了一会儿,又被院子里的鸡叫吵醒了。 他自己也习惯了,打了套拳,洗了把脸,就坐到饭桌前等着吃早饭。 苏菱也起得早,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家常褙子,头发简单挽了个髻,没戴什么首饰,素素净净地走过来坐下。 丫鬟们端上来的早饭,一碗粳米粥,一碟小咸菜,两个芝麻烧饼,一碟酱肉。 温乾面前的东西比她多一倍,粥是大碗的,烧饼四个,酱肉两碟,还多了一碟花生米。 他刚拿起烧饼咬了一口,就听见了脚步声。 又是刘安。 “大将军,长公主。”刘安抱拳行礼,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说不上是震惊还是好笑。 温乾嘴里嚼着烧饼,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说。” 刘安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 “昨夜金篱被抬回金府之后,属下按大将军的吩咐,派人继续盯着金府周边的动静。除此之外,属下还发现了一件事,除了咱们的人,还有另外一拨人也在查金篱。” 温乾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眼皮看着刘安。 “哪拨人?” “江湖上的。”刘安的语气有些微妙,“一个叫莲花楼的组织。” 温乾皱了皱眉,他不太关注江湖上的事,这个名头听着有些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他看了苏菱一眼,苏菱也微微侧了侧头,似乎在回忆什么。 刘安继续说下去。 “这个莲花楼在江湖上有些名头,做的生意很杂,打探消息,替人办事,追债讨账,什么都接。他们的路子野得很,不按官面上的规矩来,朝廷管不着他们,衙门也拿他们没办法。” 温乾把烧饼放下,端起粥喝了一口:“路子野是什么意思?说具体点。” 刘安抿了一下嘴唇。 “具体就是,他们查到的东西,咱们查不到。” 他顿了顿,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一些东西。 “金篱这个人,在朝中为官多年,向来以正派示人,家里也没有传出过什么不好的风声。但莲花楼查出来的东西,跟外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首先是金篱的私事。”刘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查出金篱……那方面不行。” 温乾和温乾的筷子同时停住了。 苏菱端碗的手也顿了一下。 刘安不敢看苏菱的脸,低着头继续往下说:“金府的丫头们私底下都传,说金尚书进后院的次数不少,但从不过夜,每次去了坐一坐就走。府里养了好几个清客,专门陪金夫人在后花园赏花听曲。更具体的,属下不便细说。” 温乾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像是在琢磨什么,但还没等他琢磨完,刘安又开口了。 “还有,金篱有个儿子。” “他儿子怎么了?”温乾问。 刘安咽了口唾沫:“那个儿子,长得不像金篱。” 温乾愣了下,然后慢慢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眼珠子转了转,嘴角开始往上翘。 第77章 外室 刘安不敢停下来,一口气往下说:“莲花楼的人不知道怎么打听到的,说金少爷的相貌跟金家隔壁的周员外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下巴上那颗痣的位置都一样。金府的老人私底下都管那孩子叫隔壁少爷。” 温乾噗的一声,嘴里那口粥差点喷出来。 他赶紧用手背擦了擦嘴,但还是没忍住,哈哈哈地笑出了声。 “隔壁少爷?”温乾笑得直拍桌子,“金篱养了十几年的儿子是隔壁老周的?哈哈哈,莲花楼这帮人是怎么查出来的?这也太损了吧!” 苏菱皱了皱眉,不是嫌弃这个消息粗鄙,而是嫌温乾笑得太大嗓门。 她用筷子敲了敲碗,温乾这才收敛了一些。 刘安没有笑。 作为一个合格的暗卫统领,他必须保持严肃。 “还有一件。莲花楼的人夜入金府,偷出了金尚书一个小妾的肚兜,挂在了他书房门口。” 整个饭厅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温乾也不笑了,大张着嘴,烧饼上的芝麻掉了一桌子。 苏菱端着粥碗的手停在半空中。 过了好一会儿,温乾慢慢合上嘴,把手里的烧饼放在碟子里,认认真真地看了刘安一眼。 “你说什么?” “属下说,莲花楼的人把金尚书小妾的肚兜偷出来,挂在了他书房门口。”刘安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脸上的表情已经快要绷不住了,“是挂在大门上还是挑在旗杆上,属下没问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第二天早上金府的下人打开书房的门,第一个看见的东西就是那件肚兜。” 温乾猛地往后一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又闭上了。 最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温乾的笑声比刚才大了一倍,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拍大腿,“肚兜!挂在书房门口!金篱那个老东西,一早起来出门看见自家小妾的肚兜挂在书房门口,他那个脸色得是什么样?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我肚子疼——” 苏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刘安一眼。 刘安已经低下头去。 苏菱把碗轻轻放在桌上,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种手段。不是江湖上随便哪个组织能用出来的。” 温乾擦了擦眼角的泪,喘着气看她。 他也感觉到了什么。 苏菱抬起头来,看着刘安。 “金篱小妾的肚兜被挂在书房门口,这种事就算莲花楼的人再野,也未必野得到这份上。能想出这种主意的人,脑子得有多歪?” 刘安不敢接话。 苏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温乾看见了,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夫人了,她露出这种笑的时候,就是已经把什么事情看穿了。 “令娆。”苏菱说了两个字。 温乾手里的烧饼掉在了桌上。 苏菱端起碗,慢慢喝了一口。 “这种手法,全天下只有一个人用得出来。”苏菱抬眼看着温乾,“你闺女。” 温乾愣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那个死丫头。” 话是骂人的话,语气里却都是得意。 苏菱没理他,转头看向刘安。 “莲花楼查这些查了多久?” 刘安连忙回答:“回长公主,从我们掌握的情况看,莲花楼在金篱身上的动作至少持续了七八天,比咱们下手还早。江湖上的路子快,他们查到东西的速度比官面上快了不止一倍。” 苏菱点了点头,目光微微低垂,像是在想什么事情,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来。 “令娆这孩子。这些年来,温烽在朝中,她从来不闻不问。我让她帮忙,她躲着我走。她爹让她回府吃饭,她说忙,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次人影。我一直以为她对家里的事不上心,对温烽的事更不关心。” 温乾哼了一声:“她那个脾气,你还不知道?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不想干的事,谁说都没用。她要是想干了,谁也拦不住。” “是啊。”苏菱轻轻叹了口气,“她这次愿意出手,说明她心里还是有这个家的,有她这个哥哥的。” 饭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温乾看着桌上洒了的粥,忽然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苏菱没听清,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温乾抬起头。 “我说,莲花楼这一手干得漂亮。”他嘿嘿笑了两声,声音压低了,“肚兜挂书房,隔壁老周的儿子,金篱那方面不行,这三条消息随便哪一条传出去,金篱在朝堂上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他一个户部尚书,管着天下钱粮,每天要跟各省官员打交道,要跟皇上汇报国库收支,要跟同僚们一起议政。你想想,他坐在那金碧辉煌的朝堂上,对面的官员看着他,脑子里想的是他书房门口的那件肚兜,他心里什么滋味?” 苏菱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想得细。” “打仗嘛,知己知彼。”温乾理所当然地说,“金篱这个人最大的武器就是他那张脸,正派清廉,不苟言笑,多少人被他那张脸骗了。莲花楼把他的底裤都扒出来了,他那张脸就值不值钱了。” 苏菱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放下茶碗,看着刘安。 “刘安,莲花楼这一手虽然路子野,但效果不错。他们查到的东西,跟咱们查到的东西,方向是一致的。金篱这个人身上的软肋,远远不止这些。” 刘安躬身听着。 苏菱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温家这段时间查到的关于金篱的消息,跟他往来的都有哪些人,他名下的田产地契有哪些可疑的来历,他经手的几笔银钱往来,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找莲花楼的人,递过去。” 温乾在旁边听着,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好!让他们查!让他们斗!” 苏菱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皱起眉头瞥了他一眼。 温乾赶紧收声,活像一个偷到了鸡的老狐狸。 刘安抱拳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苏菱叫住了。 “等等。” 刘安站住,回头。 苏菱想了想,说:“跟莲花楼的人打交道,注意分寸。他们是江湖人,路子野,不怕事,但咱们不能让他们觉得温家在利用他们。把这个当合作,不是当差遣。该给的银子给足,该给的人情给够。” “毕竟,他们是在帮温烽。” 刘安重重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温乾坐在那里,看着苏菱。 “令娆那丫头,总算肯出力了。” 苏菱轻轻嗯了一声。 “温烽是天下的脊梁,不能断。”苏菱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令娆心里有数。她闹归闹,大事上从不含糊。” 温乾没有说话,伸手从碟子里捏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嚼,咽了。 …… 京郊三清园,午后。 日头正毒。 院子里的老槐树枝叶繁茂,洒下一大片阴凉。 温令娆躺在太师椅上,一条腿随意搭在扶手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一摇一晃地晃着椅子。 半夏站在一旁打扇。 “我说系统啊系统,”温令娆眯着眼,心里碎碎念,“你到底是不是坏了?这都多少天了,一个任务都不发,你想让我无聊死啊?” 系统默不作声。 温令娆又念叨:“你好歹给点动静啊,做什么都行,我这个人吧,不干点坏事就浑身不得劲儿。” 系统还是没动静。 温令娆叹了口气,把嘴里的狗尾巴草换了个方向叼着:“行吧,你行,你狠,你就让我这么干耗着吧。” 半夏打着扇子,小声说:“小姐,您嘴里那根草,要不要我给换了?” “不用,这根嚼着挺有味儿。”温令娆说。 旁边的树上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声,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树上悄无声息地落下来。 凌冀一身暗卫打扮,手上端着个小碟子,碟子里是一颗颗剥好的葡萄。 凌冀走到太师椅旁,面无表情地拿起一颗葡萄递到温令娆嘴边。 温令娆张嘴吃了,嚼了两下,含糊道:“嗯,甜。” 凌冀就又递了一颗。 就这么一个递一个吃,配合得倒是挺默契。半夏在旁边看着,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温令娆一边吃葡萄一边叹气:“凌冀啊,你说我这一天天的,吃了睡睡了吃,跟个废物有什么区别?” 凌冀面不改色:“主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是废物。” “我想干坏事。”温令娆说。 凌冀又递了颗葡萄过去:“主子想做什么,属下都陪着。” 温令娆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就不问问我想干什么坏事?” “不用问。”凌冀说。 半夏在旁边插嘴:“小姐,您要真想干坏事,奴婢也陪着。不过您能不能先给奴婢透个底,咱准备干什么坏事啊?” 温令娆想了想,摇头:“还没想好呢,先把坏事清单列一列,回头挑个顺手的干。” 正说着呢,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温令娆耳朵一动,坐直了,嘴里那根狗尾巴草往旁边一吐。 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一个人从院门走了进来。 来人身穿白色长衫,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面容清俊。正是莲花楼的楼主漱元晏。 温令娆一看漱元晏那架势就乐了:“哟,漱楼主,您这是被狗撵了还是怎么了?跑这么急。” 漱元晏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神色少见的严肃。 温令娆眉头微挑,莲花楼是专门替她收集各路消息情报的,今天他这副模样,看来是真有什么大事。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站着的凌冀身子一闪,直接就挡在了温令娆身前,右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漱元晏,那架势明摆着不让漱元晏靠近。 漱元晏脚步一顿,眉头微皱:“凌暗卫,我有要事禀报大小姐。” 凌冀不说话,也不让开。 温令娆从太师椅上欠了欠身,伸手拍了拍凌冀的肩膀:“行了行了,自己人,让他过来吧。” 凌冀顿了一下,这才侧身让开。 漱元晏也顾不上跟他计较,凑到了温令娆跟前,压低声音道:“大小姐,有大发现。” 温令娆懒洋洋地又躺了回去,顺手从碟子里拿了颗葡萄丢嘴里:“说,什么大发现。” 漱元晏看了看周围,温令娆摆摆手:“半夏,你去院门口守着,别让人进来。” 半夏应了一声,小跑到院门口站着了。 漱元晏这才开口:“户部尚书金篱。” 温令娆听到这个名字,嘴里嚼葡萄的动作慢了一拍。 “金篱怎么了?”温令娆问。 漱元晏说:“将军府那边透了个消息出来,说金篱年轻时根本不是什么世家子弟白手起家,他当初是靠发妻娘家的钱财起的家。” 温令娆点点头:“这个我猜到了,继续说。” 漱元晏继续道:“金篱表面上是个妻管严,在外面从不提纳妾的事,夫妻恩爱,道德楷模。但实际上,他在外头偷偷养了一房外室。” 温令娆眼睛一亮,从太师椅上坐了起来,认认真真地看着漱元晏:“外室?藏得深吗?” 漱元晏点头:“藏得极深,养了七八年,愣是没走漏半点风声。莲花楼这次也是费了大力气才挖出来的。” 温令娆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接着说,这外室什么来头?” 漱元晏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这外室姓周,闺名暂时还没查到。关键的是她的亲哥哥周大江,在袁家田庄当小管事。” 温令娆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抓住了重点:“袁家?哪个袁家?” 漱元晏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睿王妃的娘家,袁家。” 温令娆的表情瞬间变了。 前阵子睿王府的事情闹得不小,袁家作为睿王妃的娘家,底细也被翻出来不少。 睿王妃当年嫁进王府的时候,带了好几个陪嫁的嬷嬷,这事儿她是知道的。 漱元晏接着说:“周大江在袁家田庄做了三年小管事,他这个人本事不大,但会来事儿,跟庄子上上下下都处得不错。关键的是,周大江的媳妇,姓赵。” 漱元晏顿了一下,明显是在吊胃口。 温令娆瞪了他一眼:“直接说,别跟我卖关子。” 漱元晏抿了抿嘴唇:“周大江的媳妇赵氏,她的亲娘,是当年睿王妃嫁进王府的陪嫁嬷嬷之一,姓林,人称林嬷嬷。” 第78章 卖关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私生女 漱元晏道:“有一天金篱当差回来,走东城门那条路。那时,城外到处都是逃荒的灾民,官府虽然在城外设了粥棚,但架不住人多,好些灾民就沿着城墙根儿搭窝棚住下。金篱的马车从那儿过的时候,路边忽然蹿出来一个小姑娘。” 漱元晏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温令娆一眼。 温令娆没催他,等着。 “那小姑娘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蓬头垢面,衣裳破得不成样子,瘦得皮包骨头。她身后跟着个同样瘦得不成样子的半大小子,是她哥哥。 兄妹俩也不知道怎么挤到城门口的,正好赶上运粮的马车进城,马匹受了惊,朝着那个小姑娘就冲了过去。” “金篱就在这时候出手了?”温令娆问。 漱元晏点头:“金篱跳下马车,一把将那个小姑娘拽到了路边,马贴着她的衣裳就过去了,再晚一步就得踩成肉饼。 那小姑娘吓傻了,连哭都不会哭了,她哥哥扑通一声就给金篱跪下了,咚咚咚磕了好几个响头。” “金篱那天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照他平常的性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那天他愣是多管了这个闲事。他把兄妹俩带回自己在外头租的一处小宅子里头,让人给这小姑娘梳洗换衣裳。等收拾干净了,金篱一看,愣住了。” 漱元晏看着温令娆,一字一句地说:“那个小姑娘,生得极好。” 温令娆眉头一挑:“所以金篱就喜欢上了?” “没有。”漱元晏摇头,“那会儿那姑娘才十二三,金篱还没丧心病狂到那个地步。他是把那兄妹俩养在那处宅子里,又让人教那个姑娘认字学规矩。养了两年,小姑娘长到十四五,出落得越来越标致,金篱这才动了心思。” 温令娆冷笑一声:“先养着,养大了再吃,这算盘打得可真精。” 漱元晏没接这个话,继续说:“那个小姑娘就是现在的周氏,闺名小玉。她哥哥就是周大江。金篱把小玉养在外头之后,从那时候起,怪事就来了。” “什么怪事?”温令娆问。 漱元晏道:“金篱养了小玉之后,仕途忽然就开始顺了。先是从户部排名最末的小官连升了两级,接着又被派了几个好差事,办得漂漂亮亮,入了上官的眼。 后来老尚书告老还乡,几个侍郎争得头破血流,结果谁也没争过,皇上倒是先注意到了金篱。三年前,金篱直接从侍郎跳过了尚书,被皇上亲口点将,当了户部尚书。” 温令娆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漱元晏看了看她的脸色,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金篱自己把这些都归结到了小玉头上。他逢年过节喝多了酒,偶尔跟心腹说几句醉话,莲花楼的人听过一耳朵,金篱说小玉是他的福星,自从遇见了她,他的命就变了。” 温令娆没说话,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后来呢?”她问。 漱元晏道:“后来金篱就把小玉的哥哥周大江从城外弄进了城,先在自己名下的一间铺子里当了伙计,干了两年,金篱觉得不够。 他跟小玉提过一嘴,想给周大江找个更好的差事。小玉哭着求他,说哥哥年纪不小了还没娶上媳妇,求金篱帮忙给她哥哥谋个好出路。” “金篱就想到了袁家田庄。” 温令娆慢慢地坐直了身子。 漱元晏的声音越来越低:“大小姐应该还记得,金篱那个外室周氏的哥哥周大江,是怎么进的袁家田庄。周大江的媳妇赵氏,她亲娘是睿王妃当年的陪嫁嬷嬷林嬷嬷。金篱就是通过这条线,把周大江塞进了袁家田庄当了小管事。” 温令娆点了点头,这个她早就知道了。 漱元晏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压低了声音:“但大小姐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小玉真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女吗?” 温令娆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她问。 漱元晏缓缓站起身,走到堂屋门口,往外头看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这才转过身来。 “莲花楼在查小玉身世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漱元晏的声音很低很低,“八年前那场大旱,受灾最重的是哪个地方?” 温令娆想了想,她对八年前的事知道得不多,但之前在将军府看公文的时候瞥过一眼,隐约记得好像是哪里旱得最厉害来着。 漱元晏没等她回答,直接说了出来:“受灾最重的,是北境四个州。那四个州里头,旱得颗粒无收的县一共有十三个。而在这十三个县当中,有一个县叫永安。” 温令娆的眼皮跳了一下。 漱元晏接着说:“永安这个地方,八年前封地里有个不得势的宗室,晋王。” 温令娆猛地抬起头来。 晋王的名头她当然听过。 这位晋王年轻时候风流得很,府里姬妾成群,正妃侧妃侍妾通房加起来得有几十号人,生了一堆儿女,但活到成年的没几个。 关键是,漱元晏这会儿提晋王干什么? 漱元晏看出她眼里的疑问,压着声音继续说下去:“晋王在永安待了二十年,直到五年前朝廷裁撤藩地,晋王的封地被收回,他才带着家眷迁回了京城。但有一件事,知道的人极少极少。” 他顿了一下。 “晋王在永安的时候,有一个没上宗谱的女儿。” 温令娆的瞳孔猛地一缩。 漱元晏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那个女儿是晋王府里头一个洗衣裳的丫鬟生的。那丫鬟怀了身孕,晋王妃知道后大发雷霆,要把人打死。 晋王拦了下来,但也没敢把人留在府里,就在永安城外头找了个庄子安顿。孩子生下来之后,是个女儿,晋王给取了个小名,叫什么没人记得了,只知道她姓王,随了那丫鬟的姓。” “那丫鬟身体不好,孩子刚满周岁就病死了。晋王那时候被朝廷盯着,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什么动静来,干脆就当没这个女儿,连抚养费都断了。 那孩子在庄子上长大,庄头可怜她,给她口饭吃,让她帮着干点杂活。后来那孩子长到十几岁,遇上了大旱,庄子也撑不下去了,她就跟她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一起逃了荒,一路往京城跑。” 温令娆的呼吸明显急促了。 漱元晏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那个孩子,就是小玉。” 半夏端着茶盘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凌冀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按在了刀柄上,目光锐利地盯着漱元晏。 温令娆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眼睛直直地盯着漱元晏的脸,脑子里嗡嗡的。 晋王的私生女。 金篱养的那个外室,竟然是晋王没有上宗谱的私生女。 温令娆盯着他看了片刻,道:“你说,小玉是晋王的女儿?” 漱元晏放下茶盏,轻轻点了点头。 “晋王苏俊哲,流落在民间的私生女。” 温令娆的眉头皱了起来,思索了一会儿,又问:“你确定?” “确定。”漱元晏的语气很平静,“莲花楼查事情,从不拿没有把握的消息交差。” 温令娆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在消化这个消息。 金篱的外室,竟然是晋王的私生女? 堂堂亲王之女,流落民间,被一个大她二十来岁的户部尚书养在外面做外室? 这要是传出去,朝堂上怕是要炸锅。 漱元晏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淡淡道:“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晋王那边,不一定知情。” 温令娆抬眼看他:“晋王不知道?” “应该是不知道。”漱元晏说,“否则以晋王的性子,不会让自己的女儿给人做外室。” 温令娆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你把你查到的,从头再说一遍。” 漱元晏没有推辞,端起茶又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这件事,要从一个单子说起。” “大约半年前,有人找到莲花楼,出了一笔银子,要查一个人。” “查谁?” “查一个女人。准确地说,是查一个二十多年前的女人。那人只给了一个名字,一个大概的年份,还有一块玉佩。” 温令娆的眉头微微挑起。 “什么人下的单?” 漱元晏看了她一眼,说:“莲花楼的规矩,不透露雇主的信息。” 温令娆嘴角扯了一下,没说什么。 漱元晏又道:“但这件事与你眼下查的事情有关联,所以我可以告诉你。那个单子,来自晋王府。” 温令娆的目光突然一凝。 晋王府? 晋王在找二十多年前的女人? 她脑中迅速闪过几个念头,但没有打断,等着漱元晏继续说。 漱元晏道:“晋王府的单子,莲花楼自然接了。我们顺着线索查了几个月,查到渝川一带。” “渝川?”温令娆重复了一遍。 “对。渝川。”漱元晏说,“二十多年前,晋王曾在渝川任过职,大约待了三年。那三年里,他身边有过一个女人。” 温令娆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个女人,生了孩子?” 漱元晏点头:“生了。但孩子出生的第二年,那个女人就病死了。孩子被托付给一户人家收养。后来那户人家搬了家,辗转多处,线索就断了。” 温令娆没有说话。 漱元晏继续道:“我们查到那户人家后来搬到了京城附近,又顺着这条线往京城查。查到今年开春的时候,才锁定了那个孩子现在的下落。” “就是小玉。”温令娆说。 “是。”漱元晏微微颔首,“但当时我们只查到了人,还没有完全确认身份。直到前几天,你让我查金篱的那个外室,我的人去看了小玉,注意到了她的一枚玉佩。” 温令娆的眼神变了变:“玉佩?” “一块很旧的玉佩,成色很好,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东西。”漱元晏说,“我的人多留了个心眼,回来跟我禀报。我亲自去看了一次,确认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那块玉佩的背面,藏着一个字。” 温令娆屏住呼吸。 “哲。” 漱元晏说出这个字的时候,目光定定地看着温令娆。 温令娆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哲?苏俊哲的哲?” 漱元晏点头:“先皇当年给每一位皇嗣都赐了一块身份玉佩,每块玉佩的背面都刻着那个皇嗣名字里的一个字,藏在纹饰之中。一般人看不出来,但知道底细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令堂长公主殿下,也有一块。上面刻的是‘菱’字。” 温令娆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当然知道长公主有一块这样的玉佩。 那是先皇赐给子女的信物。 每一块玉佩,对应的都是一位皇嗣的身份。 小玉手里那块玉佩上刻着“哲”字,那是晋王苏俊哲的名讳。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所以你断定小玉是晋王的私生女。”温令娆挑眉。 “基本可以确认。”漱元晏说,“小玉今年二十三岁,她出生的那一年,正好是晋王从渝川回京的第二年。也就是说,晋王离开渝川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怀了孩子,只是晋王自己不知道。” 温令娆的脸色沉了下来。 晋王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在外头还有一个女儿? “那个给晋王生孩子的女人,后来没有找过他?”温令娆问。 漱元晏摇头:“那个女人在晋王离开后才发现自己怀了身孕。她托人给晋王送过信,但信没有送到。具体怎么回事,时间太久,已经查不清楚了。总之,晋王这些年一直以为那个女人嫁了别人,压根不知道自己有个女儿。” 温令娆深吸了一口气。 好嘛。 晋王在外头有个私生女,他自己不知道。 他的私生女被户部尚书金篱养在外头做外室,金篱八成也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一个亲王之女,沦落到给人做外室。 这种事要是被朝堂上那些言官知道了,参金篱的折子能堆满皇帝的案头。 温令娆站起身,在屋子里踱了两步。 她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向漱元晏:“金篱知不知道小玉的真实身份?” 漱元晏想了想,说:“以我的判断,他不知道。金篱这个人虽然贪财好色,但不是傻子。如果他早知道小玉是晋王的女儿,他绝对不敢把人养在外头做外室。要么老老实实娶回家供着,要么远远送走,不会留在身边给自己埋雷。” 第80章 心理素质不行 温令娆觉得这话有道理。 金篱这个人她很了解,算盘打得精着呢。 要是知道小玉是亲王之女,他要么攀附这门亲事,要么避之唯恐不及,绝不会把人藏在京城的宅子里当外室。 这等于把一颗随时会炸的火雷揣在怀里。 金篱没那么蠢。 所以,金篱不知道。 晋王也不知道。 温令娆在屋子里又踱了两步,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念头。 漱元晏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喝着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温令娆忽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问道:“你说,晋王府半年前就开始查那个女人的下落?” 漱元晏点头。 “晋王为什么要找那个女人?”温令娆问。 漱元晏放下茶盏,淡淡道:“这个,晋王府没有明说。不过根据莲花楼的推测,晋王可能是到了这个年纪,想起年轻时的一些旧事。也有人说,晋王妃过世多年,晋王身边一直没有个贴心的人,可能是想找个人做伴。” 温令娆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她回到座位上坐下来。 “小玉的身世,你确认没有差错?” “玉佩做不了假。”漱元晏说,“而且我还比对过另外几件事。小玉的容貌与年轻时晋王身边的一个侍女有几分相似,那个侍女就是她的生母。小玉的生辰八字,与那个女人生产的时日也对得上。” “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漱元晏很笃定。 温令娆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她想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睛,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户部尚书金篱,养着一个外室。这个外室,是晋王苏俊哲流落在外的私生女。金篱不知道这件事,晋王也不知道这件事。” 漱元晏点头:“正是。” 温令娆站起身来: “我跟金大人,得好好算算这笔账了。” 漱元晏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她要怎么算。 以他对温令娆的了解,这位大小姐,从来不是一个让人省心的主。 金篱这回,怕是要倒大霉了。 温令娆忽然问了一句:“晋王那边,什么时候能查到小玉头上?” 漱元晏算了算时间,说:“莲花楼已经掌握了小玉的下落,按照流程,再过几日就会把结果报给晋王府。不过——” “不过什么?” 漱元晏微微一笑:“如果温大小姐要插手这件事,我可以把报结果的时间往后压一压。” 温令娆看着他,也笑了。 两个人的笑容都很好看,但都不怎么善良。 “压一压。”温令娆说,“等我先跟金大人算完账,你再把消息送过去。” 漱元晏拱了拱手:“遵命。” “不过,温大小姐,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温令娆靠在门上,双手抱胸,语气懒洋洋的:“你漱楼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有话直说。” 漱元晏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温令娆。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 “晋王那边,再有几天就会知道小玉的下落。” 温令娆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漱元晏转过身来,看着温令娆。 “晋王这个人,我知道一些。他在朝中低调了这么多年,不是因为没本事,是因为太会审时度势。他最大的特点,就是爱惜羽毛。” 温令娆微微挑眉,没有打断。 漱元晏继续道:“一个亲王,有一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女,这种事传出去,对晋王的名声是致命的。更何况这个私生女还被人养在外面做外室,养她的人还是户部尚书。” “如果晋王知道了这件事,你想过他会怎么做吗?” 温令娆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漱元晏一字一顿地说:“他第一反应,不会是认亲。第一反应,是遮丑。” 温令娆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漱元晏看出她听懂了,便继续说下去。 “晋王要遮这个丑,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闭嘴。” 他抬起手,在脖子前面轻轻比划了一下。 温令娆的瞳孔微微一缩。 “知道小玉身世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的目光落在温令娆脸上。 “温大小姐,你算过没有,你知道多少?” 温令娆靠在门上的姿势没变,但眼神变了。 漱元晏看着她:“你知道小玉是晋王的私生女。你知道她被金篱养在外面做外室。你知道晋王正在找她。你还知道莲花楼查到了这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 “如果晋王要灭口,你的名字,会排在我前面。” 温令娆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漱楼主,你这是在吓唬我?” 漱元晏摇头:“我在提醒你。晋王不是金篱,金篱只是个尚书,扳倒了也就扳倒了。晋王是先帝的儿子,当今皇帝的兄长,根深叶茂。他要动一个人,不需要自己动手。” 温令娆直起身,走到漱元晏面前,仰头看着他。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有一件事,你可能想岔了。” 漱元晏微微偏头,等她往下说。 温令娆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面前摇了摇。 “我不知道小玉是晋王的私生女。” 漱元晏愣了一下。 温令娆的表情很认真,语气也很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在我眼里,小玉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是户部尚书金篱养在外头的外室。仅此而已。” “我没有要动手。”温令娆继续说,“我只是要找金篱算账。跟小玉的身世没有关系。小玉是谁的女儿,我毫不知情。” 她说到这里,微微笑了一下。 “就算有人来问,我也是这个说法。” 漱元晏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钟,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有几分佩服,还有几分恍然大悟。 “温大小姐。”他拱了拱手,“服了。” 温令娆没接话,只是挑了挑眉。 漱元晏是真的服了。 他刚才还在担心温令娆手里的那把火会烧到她自己身上,结果人家早就想好了退路。 毫不知情。 这个说辞,就算晋王亲自来对峙,也没法反驳。 因为温令娆确实不需要知道小玉的身世。 她要找金篱的麻烦,有一百个理由。 随便挑一个出来,都够金篱喝一壶的。 小玉是谁的女儿,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温令娆从头到尾都没打算用小玉的身世做文章。 她只是知道了这个信息,但她不会用。 温令娆见他这副表情,知道他已经想明白了,便不再多说。 漱元晏道:“温大小姐,以后有什么需要莲花楼帮忙的,尽管开口。” 温令娆摆了摆手,语气随意:“知道了。” 漱元晏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女人,真不该生在这个时代。 漱元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喃喃自语:“金篱啊金篱,你可知道你惹上的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 凌冀看见温令娆过来,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 温令娆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凌冀给她倒了杯茶。 温令娆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开门见山:“金篱那边,什么情况?” 凌冀早就知道她会问这个,也不意外,放下茶壶,不紧不慢地说:“不太妙。” 温令娆挑了挑眉。 凌冀说:“自从上次在大牢里被温烽气得吐了血,金篱就一直病着。回府之后就躺下了,到现在都没起来。” 温令娆端起茶杯,没喝,放在手心里转着。 凌冀继续道:“他府上请了不少郎中,城里有名的差不多都去过了。但一直不见好,换了一拨又一拨。这几天连早朝都告假了,说是病得起不来床。” 温令娆轻轻“呵”了一声。 那一声“呵”里,满满都是不屑。 “起不来床?”温令娆把茶杯放下,“他是起不来床,还是不敢起床?” 凌冀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温令娆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金篱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那个身子骨,平时保养得比谁都仔细,哪有那么容易就病得起不来床?吐血是真吐了,但吐完血躺这么多天起不来,就不全是因为病了。” 凌冀微微点头:“你的意思是?” “怕的。”温令娆说得很干脆,“他就是怕的。” 凌冀没有反驳,等着她往下说。 温令娆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他怕皇帝。温烽在大牢里把他气得吐血,不是光为了气他,是在给他递话,你那些破事,我都知道。” 凌冀点头。 温令娆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他怕完不成背后的主子交给他的任务。金篱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人。那些人把他推到户部尚书这个位置上,不是让他来享福的,是让他来办事的。现在温烽进了大牢,皇帝要查,金篱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凌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 温令娆把两根手指收回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啧”了一声。 “所以他现在躺在大宅子里,一边怕皇帝找他麻烦,一边怕上头的人嫌他没用。两头都怕,里外不是人。这病,能好才怪。” 凌冀沉默了片刻,说:“金篱这个人,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次至于吓成这样?” 温令娆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勾。 “凌冀,你不懂。金篱这种人,最怕的不是对手有多强,而是自己站的位置不稳。他能在官场上混这么多年,靠的不是本事,是平衡。他在皇帝和背后那些人之间走钢丝,走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差错。” “但现在,温烽这根刺扎进来了。温烽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捅到要害上。金篱的钢丝断了,下面就是万丈深渊,他要是不怕,那才叫见鬼了。” 凌冀想了想,觉得是这个理。 温令娆把杯子里剩下的茶一口喝完,把杯子往桌上一搁。 “所以说,金篱这个人,心理素质是真不行。” 凌冀听到这句话,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堂堂户部尚书,被她说成心理素质不行。 这话要是传出去,怕是没人信。 但从温令娆嘴里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就让人觉得很有道理。 凌冀咳了一声,压住笑意,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温令娆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手。 “不着急。让他先病着。” 她把帕子放下,朝凌冀笑了笑。 “等他病得差不多了,我再去找他。那时候,他才听得进去人话。” 凌冀看着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默默替金篱点了根蜡。 凌冀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 温令娆正背对着他往外走,没注意到。 但漱元晏注意到了,因为凌冀的目光正好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 就像一头护食的狼,在警告靠近的同类。这块肉是我的,你离远点。 漱元晏是见过世面的人,莲花楼开了这么多年,什么眼神没见过。但凌冀这个眼神,他还是看得有点不舒服。 他做什么了? 他就跟温大小姐说了几句话,连手都没碰一下,至于用这种眼神看人? 凌冀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漱元晏看了两秒钟,然后收回目光,大步跨出了门槛。 脚步声渐渐远去。 漱元晏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温令娆回头一看,漱元晏还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怎么了?”温令娆走回来,靠在门上问他。 漱元晏抬起头看着她,嘴角抽了抽,忍了两秒钟,还是没忍住。 “温大小姐,你家这位凌冀,是不是把我当贼防了?” 温令娆眉毛一挑:“什么意思?” 漱元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两只手一摊,满脸的委屈。 “他刚才走的时候,瞪了我一眼。那个眼神,你自己想想,就是那种,我偷了他家东西被他逮着了的那种眼神。” 漱元晏越说越来劲,声音也大了一些。 “我就纳了闷了,我干什么了?我不过是跟你坐在这里说了几句话,连茶都是我自己倒的。他瞪我是什么意思?防贼呢?” 温令娆听他吐槽,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漱元晏见她还笑,更不乐意了。 “温大小姐,你说句公道话。我漱元晏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我像是那种会打别人主意的人吗?” 温令娆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 漱元晏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外头罩了件淡青色的纱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 好看是好看,但确实有点—— “像个渣男。”温令娆说。 第81章 小佑 漱元晏的表情僵住了。 “什么?” “我说你穿成这样,看起来就像个渣男。”温令娆的语气很随意,“月白色本来就招摇,你还配个淡青纱袍,腰带还系白玉。你这是喝茶呢还是相亲呢?” 漱元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又抬头看了看温令娆,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生无可恋。 “温大小姐,我穿什么衣服是我的自由吧?跟凌冀瞪我有关系吗?” “有关系。”温令娆一本正经地说,“你穿成这样坐在我面前,我家凌冀看见了,心里能不犯嘀咕吗?” 漱元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行,就算我穿得像你说的那个什么渣男,那也不能说明我有什么坏心思吧?再说了,温大小姐,你自己说说,我漱元晏在你面前,什么时候做过出格的事?我对你一向是规规矩矩客客气气的。” 温令娆想了想,点头:“这倒是。” 漱元晏松了一口气,以为她要说公道话了。 结果温令娆话锋一转:“但是凌冀瞪你,那一定是有道理的。” 漱元晏脸上的表情再一次僵住。 “什么道理?” “我哪知道什么道理?”温令娆理直气壮地说,“但凌冀做事从来不会无缘无故,他瞪你,肯定是你哪里做得不对。” 漱元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温大小姐,你这叫护短你知道吗?” “我知道。”温令娆点头,一点都不带脸红的。 漱元晏被她这态度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他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你就不怕他冤枉好人?” 温令娆笑了,笑得很好看,但说出的话让漱元晏想一头撞死。 “凌冀不会冤枉好人。如果他冤枉了你,那肯定是因为你看起来就不像好人。” 漱元晏彻底无语了。 他在莲花楼里跟人谈生意的时候,从来都是他堵别人的嘴,什么时候被别人堵成这样过? 偏偏堵他嘴的人是温令娆,他还不能翻脸。 不,不是不能翻脸,是翻了脸也没用。 温令娆这个人,你跟她讲道理,她跟你讲感情。你跟她讲感情,她跟你讲道理。 反正不管怎么讲,最后都是她对。 漱元晏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心平气和地告诉自己:算了,不跟她计较。 “行。”漱元晏拱了拱手,“温大小姐说得都对。凌冀瞪我是应该的,我穿得像渣男也是应该的,我做什么都是错的。这样总行了吧?” 温令娆歪着头看了看他,忽然笑出了声。 “漱楼主,你这话说得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漱元晏面无表情:“我没受委屈。我堂堂莲花楼楼主,怎么会受委屈呢?” 温令娆忍不住又笑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她朝漱元晏摆了摆手,“凌冀就是那个性子,他不是针对你,他是对谁都这样。你跟他相处久了就知道了。” 漱元晏心想:我跟他相处久了?我跟他最好是不要相处太久。 但这话他没说出来。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漱楼主。”温令娆忽然开口。 漱元晏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温大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我说了让你走了吗?” 漱元晏转过身来,看着温令娆,眼里带着一丝疑惑。 温令娆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刚才跟你说的那些都是闲话。现在说正事。” 漱元晏微微一愣,随即也收起了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看向她。 温令娆的目光沉了沉,压低了一些声音。 “有件事,比金篱的事更重要。需要你亲自去办。” 漱元晏的眉头微微皱起。 比金篱的事还重要? 金篱的事已经牵扯到晋王私生女,这已经是天大的事了。还有什么事比这更重要? 他想问,但温令娆没有说。 她就那么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漱元晏等着她开口。 等了好一会儿,温令娆才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这件事说来话长,今天就不细说了。你先回去,明天这个时辰,还在这里等我。到时候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漱元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事这么神秘?现在不能说?” 温令娆摇头:“现在不是说的时候。” “为什么?” “因为我还需要确认一件事。等确认了,再跟你说。” 漱元晏盯着她看了几秒钟,不再追问。 他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行。”漱元晏点头,“明天这个时候,我在这里等你。” 温令娆“嗯”了一声,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地喝了一口。 漱元晏站在原地,看着她喝水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以为她已经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了,结果人家还有后手。 而且,是不方便现在说的后手。 漱元晏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开口道:“温大小姐,你要我亲自去办的这件事,大概要多久?” 温令娆放下茶杯,想了想:“看情况。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就不好说了。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这件事办成了,你在京城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漱元晏心里一动。 好过很多? 这话从温令娆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她是长公主的女儿,当今皇帝的表姐,温烽的义妹。她的关系网遍布朝堂上下,她说能让一个人在京城好过,那就一定能。 漱元晏拱了拱手:“那我就等温大小姐的吩咐了。” 温令娆点头:“去吧。记住,明天这个时辰,别迟到。” 漱元晏转身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回过头来。 “温大小姐,凌冀那边,你要不要跟他说一声?免得他明天看见我跟你坐在这里喝茶,又瞪我。” 温令娆笑了:“你放心,我会跟他说的。” 漱元晏松了一口气,大步跨出了门槛。 …… 大理寺的牢房,从来不是人待的地方。 温烽靠着墙,整个人被这暗无天日的地牢折磨得消瘦了一圈。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他在等。 等一个人,等一个消息。 外头传来脚步声。 像猫踩在瓦片上,几乎听不见。温烽没抬头,侧了侧耳朵,心里就有了数。 送饭的来了。 铁门哐当一声推开,一个生面孔的狱卒端着破碗走了进来。 这人生的五大三粗,脸上横着一道刀疤,看着就凶神恶煞。他把碗往地上一扔,粗声粗气地吼他:“吃!别给脸不要脸!” 温烽没动。 刀疤狱卒骂骂咧咧了几句,碗里的窝头滚到地上,沾了灰。 他弯腰去捡,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说着粗话。可就在他低头的瞬间,脑袋凑到了温烽耳边,像换了个人似的,毕恭毕敬地唤了一声:“温公子。” 温烽眼皮一跳。 这种语气他太熟悉了。温令娆身边的人,都有这个调调。 刀疤狱卒借着捡窝头的工夫,飞快地说了一句:“姑娘让小的问您,要几日回?” 温烽听完这句话,忽然笑了一声。 几日回。 如果不知情的人听了,定以为温令娆是在问他什么时候能出狱。 可温烽太了解这个妹妹了,她从来不问没用的话。她能派人潜进大理寺天牢来递话,说明外头的局面她早就摸透了,连牢里的人都能安插进来,这份本事,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她问的不是他温烽什么时候能走出这座牢房,而是拿下大理寺,你需要几天? 温烽没想到温令娆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大理寺是什么地方?掌天下刑狱,牵一发而动全身。 温令娆一个女子,敢说拿下这两个字,要么是不知天高地厚,要么就是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温烽相信是后者。 他在笑的同时,余光已经瞥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牢房外的走廊阴影里,有个人影晃了一下。 温烽心里冷笑了一声。 大理寺牢房里的狱卒,走路的动静大得跟赶集似的,没一个会这样鬼鬼祟祟地躲在暗处窥探。 能派出这种人来盯梢的,不是大理寺卿封碧,就是户部尚书金篱。 这两个人一个管着牢狱,一个管着银子,谁也脱不了干系。 这人是来盯他的。 说不定从他进牢房的第一天起,就守在这儿了。那刚才那一幕,这人看见了没有?听见了多少? 温烽猛地抬手,一把将面前那只破碗打翻了出去! 那碗被温烽这一掀,直接飞出去砸在刀疤狱卒的脸上。 那个沾了灰的窝头,糊在了狱卒的鼻梁上。 “狗东西!”温烽的声音炸开来,“老子就算落了难,也是先帝钦点的首辅!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给老子吃这个!” 他骂得凶,声音大得整个牢房都能听见。 刀疤狱卒也是个机灵的,余光顺着温烽刚才看的方向扫了一眼,心里立刻就明白了。 有人在盯着他们。 他立刻换了副嘴脸,啐了一口,扯着嗓子吼回去:“你算什么东西!落毛的凤凰不如鸡,进了大理寺还想当你的首辅大人?吃不吃由你,饿死了也是你自找的!” 说着,他还伸手推了温烽一把。 温烽被他推得撞在墙上,铁链哗啦啦地响,疼得他闷哼一声。 可他心里却满意得很。 这狱卒反应快,配合得好,这场戏做得像那么回事。 刀疤狱卒又骂了几句,都是些粗鄙不堪的话。末了,他把地上的破碗踢到一边,恶狠狠地撂下一句“爱吃不吃”,转身就走。 小佑骂骂咧咧地从温烽的牢房出来,手里提着那个食桶。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什么玩意儿,都进大牢了还摆首辅的谱,老子伺候你算倒了八辈子血霉。” 刘四从暗处钻了出来,手里拎着一把扫帚,也不知是真在扫地还是装样子。 他走路一摇一摆的,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了就不舒服的笑。 “哟,小佑哥,这是怎么了?”刘四问道,“送个饭还能送出气来?” 小佑白了他一眼,脚步没停,嘴里还在骂:“那个姓温的,给脸不要脸,老子好心好意给他送吃的,他把窝头砸老子脸上!你瞧瞧,你瞧瞧这满脸的渣子!” 他说着把脸凑过去给刘四看,刘四还真伸着脖子瞅了一眼,嘿嘿笑了两声:“活该,谁让你摊上这差事。要我说啊,这种犯官,饿他两顿就老实了。” “可不是嘛!”小佑把食桶往地上一墩,“什么首辅不首辅的,进来就是犯人,还当是外头呢?” 两个人正说着,身后的牢房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站住。” 小佑和刘四同时顿了一下。 小佑回过头,脸上还带着不耐烦的神色,刘四则微微侧了侧身子,眼睛往牢门的方向溜过去。 温烽就站在牢房栅栏后面,他的脸色还是那样苍白,头发散着,整个人看上去狼狈得很。 可他那双眼睛,亮得有些瘆人。 他看着外头这两个人,目光从刘四身上扫过去,又落到小佑身上,停住了。 “你。”温烽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小佑,“过来。” 小佑皱了皱眉,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不情不愿地往前走了两步,隔着栅栏看着温烽:“又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再闹,我叫人来了啊。” 温烽没理他的威胁,慢慢伸出右手。 三根手指。 “三日之内,我会走。” 小佑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你?走?”他上下打量了温烽一眼,眼神里全是鄙夷,“你是做梦还没醒吧?进了大理寺还想走?你以为这是你家后院呢?” 温烽没有说话,只是收回了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小佑又骂了一句神经病,转身提起食桶,大步流星地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冲着刘四喊了一嗓子:“还愣着干什么?走啊!跟个犯人在一块儿站久了,身上都沾晦气!” 刘四本来还站在那儿,眼睛滴溜溜地在温烽身上转,听见小佑这一嗓子,才像是回过神来了。 他干笑了两声,装模作样地扫了扫灰,然后摇摇晃晃地跟上了小佑的脚步。 两个人并排走在走廊里,但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快到拐角的时候,小佑忽然开口。 “你说这人是不是关傻了?三天之内要走?他拿什么走?拿嘴走?” 刘四嘿嘿地笑了一声:“谁知道呢,也许,是外头有人要接他呢?” 第82章 有刺客 “接他?”小佑嗤之以鼻,“谁接他?他那义妹?一个丫头片子能翻出什么浪来?我跟你说,这种犯官我见多了,刚进来的时候一个个嘴都硬得很,结果呢?关上半年一年的,屁都没有一个。” “那也是。”刘四附和着,“不过这姓温的可不是一般人,人家是首辅,门生故旧多着呢,万一真有人来捞他呢?” “捞?”小佑把食桶换到另一只手上,“大理寺是什么地方?九卿衙门,说捞就捞?没有圣上的旨意,没有刑部的批文,谁来都不好使。就三天?三天连个折子都递不到御前,他还想走?做梦去吧!”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小佑句句都在贬低温烽,刘四则时不时地附和两句,两个人跟说相声似的,一路说一路走远了。 温烽站在牢房栅栏后面,一动不动。直到最后一点声音都被黑暗吞没了,他才慢慢转过身,走回那张铺着干草的床上,坐了下来。 温烽靠在了墙上,闭上眼睛,在心里把刚才那一幕重新过了一遍。 刘四这个人,他从第一天进大理寺就注意到了。 这人走路没声音,总是在暗处观察,时不时地冒出来,问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这种人不可能是普通的狱卒,普通的狱卒不会有这样的耐心,也不会有这样的敏锐。 是大理寺卿封碧的人,还是户部尚书金篱的人? 温烽在心里掂量了一下。 封碧管着大理寺,在这座衙门里安插人手最容易,但他这个人做事谨慎,轻易不会暴露自己的人。 金篱就不一样了,他手伸得长,哪儿都有他的人,而且他这个人有个毛病,他总觉得别人都是傻子,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温烽倾向于金篱。 因为封碧如果有心监视他,会用更专业的人,不会让刘四这种半吊子露出那么多破绽。而金篱的人,恰恰都有这个毛病,不够干净。 不过不管是谁的人,结果都一样。 …… 夜深了。 大理寺天牢里连火把都没几根,昏昏沉沉的。 温烽没睡。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但耳朵一直竖着。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温烽睁开了眼睛。 走廊的火光忽然亮了许多,有人提着好几盏灯笼进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飞鱼服,腰里别着一把绣春刀。这人身材高大,走路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 锦衣卫指挥使,褚嬴。 他身后跟着四个锦衣卫校尉,个个佩刀,目光如鹰,手按在刀柄上,一副随时准备拔刀的架势。 褚嬴走到温烽的牢房前,隔着栅栏站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窝头和摔烂的破碗,挑了挑眉,然后抬起眼睛看着温烽。 “温大人,住得还习惯?” 温烽慢慢站了起来,铁链哗啦响了一阵。他看着褚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淡淡的:“褚指挥使大半夜的不在家里睡觉,跑这儿来做什么?” 褚嬴笑了一声,从袖子里抽出一卷圣旨,晃了晃。 “皇上让本官来看看你。”他把圣旨随手塞回袖子里,“皇上说了,温大人虽然犯了事,但毕竟是朝廷命官,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在大理寺。让本官过来守着,省得有些人手太长,伸到了不该伸的地方。” 温烽听完这话,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锦衣卫最近是太闲了,”他说,“都闲到来看牢房了。” 褚嬴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横了他一眼:“你倒是嘴硬。都进这里了,还不忘挤兑人。” “我说的是实话。”温烽笑了,“锦衣卫最近忙着查那些贪墨案,人手本来就不够,皇上还分出一个你来看着我这牢房,可见大理寺的差事,皇上也不放心。” 褚嬴没接这话,只是哼了一声,四下一扫,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地方太安静。 安静得不太对劲。 这牢房里里外外看着一切正常,可他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说不上来。 “温大人,”褚嬴忽然压低了声音,头也没回,“你觉不觉得今天夜里,外头太静了?” 温烽看着他,目光沉了沉,没有说话。 褚嬴刚要再说什么,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闷响。 紧接着,惨叫声响了起来,像鸡被掐住了脖子,叫到一半就断了。 褚嬴的手瞬间按上了刀柄。 那四个锦衣卫校尉几乎是同时拔出了刀。褚嬴低喝一声:“戒备!” 话音还没落下,走廊尽头的黑暗里,忽然涌出了几个人。 一、二、三、四……一共八个,全身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他们手里都握着短刃,淬了毒的。 这八个人从正门的方向过来,一路畅通无阻。守门的狱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几声就被解决了。 他们踩着血泊走进来,直奔温烽的牢房。 褚嬴的瞳孔猛地一缩。 八个人,身手都不弱,这种素质的杀手,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死士。 四个杀手直扑温烽,剩下的四个一转身,把褚嬴围住了。 配合默契,分工明确。 褚嬴拔刀的同时,余光扫了一眼温烽那边,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四个扑向温烽的杀手已经冲到了栅栏前,两个在前面,两个在后面。 温烽没有退。 褚嬴这辈子见过不少人动手,他什么狠角色没见过。但温烽这一下,还是让他眼皮跳了一下。 温烽的左手一把抓住那只握刀的手腕,右手五指如钩,精准地扣住了那人的肘关节。 咔嚓一声。 清脆,像是折断了一根树枝。 那杀手闷哼一声,整条胳膊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了过去,手里的短刃脱手飞出去了。 温烽在半空中接住,翻身的同时,一脚踹在牢门的栅栏上,那扇木门竟然被他这一脚踹得倒了下去,砸在地上轰隆响。 温烽从倒下的牢门上一跃而过,落地的瞬间已经到了第二个杀手面前。 那杀手反应也算快,立刻挥刀,刀锋直刺温烽的咽喉。 温烽头一偏,短刃贴着他的脖子划过去。他看都没看,左手一翻,夺过来的那柄短刃从下往上,干净利落地插进了那杀手的心口。 血都没来得及溅出来,他的人已经转到了第三个人跟前。 那第三个杀手被吓得慢了半拍。就是这半拍,要了他的命。 温烽没有用刀,而是左手抓住那人的衣领,一个过肩摔把人从肩上甩了出去。那人飞出去一丈多远,后脑勺撞在石柱上,闷响一声,一动不动了。 三招,三个人,倒下。 褚嬴这边正和四个杀手缠斗,抽空往温烽那边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他的手差点没握住刀。 温烽站在走廊中间,囚衣上溅满了血,铁链还挂在手腕上。 他手里的短刃还在往下滴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那剩下的一个本来扑向温烽的杀手,被这一幕吓得刹住了脚步,整个人僵在原地。 褚嬴一刀逼退面前的两个人,忍不住喝了一声彩:“好!” 他一边打一边往温烽那边靠,瞪着温烽,声音里带着一种亢奋:“温大人!你这身手藏得够深的啊!首辅当了这么多年,本官竟不知道你还是个练家子!” 温烽没有说话,只是偏了偏头,目光落在那个杀手身上。 那人被他这一看,腿肚子都开始打颤了。 温烽的招式,褚嬴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一个从小读书科考一路做到首辅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身手? 褚嬴心里冒出一个巨大的疑问,但眼下没空多想,因为那四个杀手又扑了上来。 他挥刀格挡住,飞起一脚踹开另一个,嘴里骂了一句:“他娘的,你们几个找死!”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有刺客!来人!快来人!” 灯笼火把呼啦啦地亮了一大片,一大群人涌了进来。 为首的是大理寺卿封碧,穿着官服,帽子都跑歪了。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狱卒,有的拿着刀,有的举着火把,有的连兵器都没来得及拿,手里还攥着裤腰带。 封碧一冲进来,就看见了一地的血和倒在地上的尸体,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这、这、这是……”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与此同时,走廊的另一头也涌进来一批人,是锦衣卫的后援人马。 原来褚嬴来时留了后手,让一队人在大理寺外待命,听到动静立刻就冲了进来。 这些人训练有素,一进来就迅速控制了局面。 剩下的杀手一算,八个人,已经倒了三个,还剩五个。 领头的那个黑衣人忽然吹了一声口哨。 剩下的五个杀手同时收刀,动作整齐。然后,他们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 他们反手将手里的短刃,刺进了自己的心口。 五个人,几乎是同时倒下去的。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他们的眼睛还睁着,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整个走廊一下子安静了。 封碧呆立了片刻,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的额头跟着磕了下去,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声音里带着哭腔:“褚指挥使!下官看守不力,以致刺客闯入天牢,下官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褚嬴没有看他。 他收了绣春刀,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旁边,蹲下来,从死者胸口拔出那柄短刃。 刀刃薄而锋利,刃身上没有一点标记。但钢材的质地一看就不是凡品,在火光下泛着细密的云纹,那是反复折叠锻打才能出来的纹理,百炼精钢知道不简单。 褚嬴把短刃翻过来,又看了看刀柄。 刀柄上缠着黑线,手法专业。 他站起身,又检查了另外几具尸体身上的兵器。 一样的材质,一样的没有标记。 褚嬴把短刃往地上一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百炼精钢,京城的黑市上,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精铁的,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他说完这话,目光意味深长地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最后落在封碧身上。 封碧跪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 温烽靠在墙上,手里的短刃还没有丢。 他低头看着刀刃上的血慢慢凝固变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褚嬴走到温烽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半晌,忽然笑了。 “温大人,你这身本事,”他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个人听得见,“藏了多少年?” 温烽抬起眼睛看着他,没有回答。 褚嬴也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对着那群锦衣卫校尉喝道:“把大理寺前后门给我封了!今夜的事,一个人都不许放出去!所有在场的人,一个一个地查!”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还跪着的封碧。 “封大人,你也别跪着了。起来吧,本官还有话要问你。” 封碧哆嗦着爬起来,他的嘴唇还在抖,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褚嬴没急着审封碧。 他先让手下把那八具尸体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这些人来的时候干干净净,死的时候也干干净净。 “把尸体抬走。”褚嬴摆了摆手,四个锦衣卫校尉上来,一人拖一具尸体。 褚嬴这才转过身,走到封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封碧还跪着,官帽歪在一边,看着狼狈极了。 “封大人,你这大理寺的天牢,守门的兵卒有多少?” “回指挥使,前后共有三班,每班十二人,轮换值守。” “三班倒,每班十二人,那就是三十六个人。”褚嬴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笑了,“三十六个大活人守着的天牢,八个刺客从正门走进来,如入无人之境。封大人,你给本官说说,这三十六个人是都睡着了吗?” 封碧的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地上。 “这……这……下官也不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不知?”褚嬴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度,“你是大理寺卿,天牢归你管,刺客进来了你说你不知道?那你知道什么?你知道饭点到了该吃饭了?” 封碧被这一声吓得整个人一哆嗦,脑袋又磕了下去,咚咚地响:“指挥使明鉴!下官真的不知情啊!下官听到动静就立刻带人赶来了……” “赶来了?”褚嬴打断了他,蹲下来跟他平视,“从大理寺正堂到天牢,跑得快的一盏茶的工夫。刺客从正门进来,从听到动静到你带人赶到,这中间过了多久?封大人,你是不是穿官靴跑不快?要不要本官给你换双草鞋?” 封碧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第83章 晋王的回忆 封碧示意狱卒开门。 铁门吱呀一声推开,封碧走了进去。 牢房比他想象的要低矮一些,站直了身子,头顶几乎要碰到石梁。 他微微皱了皱眉,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温大人。”封碧站在门口,没有靠近,“本官奉旨来问你几句话。” 温烽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容来。 “封大人亲自来审我?大理寺没人了?” “审你还用不着本官亲自开口。”封碧面不改色,“本官只是来走个过场,把该问的问完,好交差。至于你怎么答,答什么,本官不关心。” 温烽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封碧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展开来照着念了几句,无非是问温烽认不认罪,愿不愿意交代同党之类的。 温烽一个字都没答,只是安静地听他念完,然后摇了摇头。 封碧把纸收回袖中,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牢房外面的过道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声音和几声惨叫。 封碧猛地回头,一只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佩刀。 牢门的气窗上闪过一道黑影,紧接着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一个蒙面的黑衣人手持短刀冲了进来。 那人的目标极其明确,进门之后看都没看封碧一眼,直奔墙角的温烽扑了过去。 封碧反应快,拔刀挡,那黑衣人的武功不弱,出手狠辣,招招直取要害。 但封碧从小在军中长大,刀法凌厉,三招之内就逼得对方连退两步。 黑衣人见刺杀不成,转身就要逃。 封碧一步跨上前去,刀背狠狠砸在对方后脖子上,那黑衣人闷哼一声,当场晕了过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温烽始终靠在墙角一动不动,甚至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就好像这场刺杀跟他毫无关系似的。 封碧蹲下来,伸手扯下黑衣人的面巾,露出一张陌生的脸。她在黑衣人身上翻找了一番,摸出几样东西来,一把备用匕首,一包毒药,一块铜牌,以及一块用旧布裹着的玉佩。 封碧打开布包的时候,玉佩掉在了地上。温烽的目光猛地一缩,但他没有动。 封碧没注意到温烽的眼神,她把玉佩捡起来随意看了一眼。 那是一块品相好的羊脂玉,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东西。她随手把玉佩扔在了黑衣人身边,站起身来看向温烽。 “温大人好大的面子。”封碧淡淡地说,“关进大牢了还有人惦记着要你的命。” 温烽垂下眼睛,声音沙哑:“说不定是封大人故意安排的,好栽赃我串通刺客。” 封碧冷笑一声,懒得跟他争辩。 温烽撑着墙站起来,他走到黑衣人身边,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身体,确认人已经彻底晕过去了,才弯下腰去。 他伸手捡起了那块玉佩。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就在这时,过道里传来脚步声。 温烽抬起头,隔着铁门的气窗看到了一个修长的身影。 锦衣卫指挥使褚嬴。 褚嬴走进牢房的时候,温烽已经躺回了墙角原来的位置。 他的姿势和封碧离开前一模一样,就好像从来没有移动过。 褚嬴走进来,先看了一眼地上昏死的黑衣人,又看了一眼温烽,目光幽深。 他在牢房里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转身退了出去。 可温烽分明看到,褚嬴在转身的那一刹那,右手微微抬了一下,手指朝他勾了勾。 那是他们少年时一起在书院读书时,常用的暗号。 跟上我,有事说。 温烽垂下眼帘,等褚嬴的脚步声走远了,才慢慢站起身来。 门外的守卫已经被褚嬴调走了,过道里空无一人。温烽沿着过道往前走,转过两个弯,果然看到褚嬴站在一处没有窗户的死角里等着他。 褚嬴靠着墙,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走近。 “你在刺客身上拿了什么东西?”褚嬴开口就问,声音压得很低。 温烽没有回答。 他走近褚嬴,然后从袖中摸出那块玉佩,塞进了褚嬴的手心里。 褚嬴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玉佩,瞳孔骤然紧缩。 “这是……”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别问。”温烽的声音很轻,“也别还给我。替我保管着,等我出去了再还。” 褚嬴猛地抬起头来看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你疯了。”褚嬴说,“你自己都自身难保,还要管别人的事。” “我自己的事我心里有数。”温烽看着他,“三日之内,皇上必会召我上殿对质。到时候,你只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褚嬴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把这份名单递上去。”温烽从囚衣的夹层里摸出一张纸,“记住,三日后,在我上殿之前,把名单送到御前。” 褚嬴展开那张纸扫了一眼,脸色大变。这份名单如果是真的,足以让半个朝堂翻个底朝天。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对你动手?”褚嬴压着声音问。 “我当然知道。”温烽忽然笑了一下,“从我查项家谋反案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我故意让他们把我关进来的。” 褚嬴攥紧了手里的名单。 “温烽。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很可能会死。” “死不了。”温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你帮我盯着那几拨人,三日后我出狱,到时候请你喝酒。” 褚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他把名单收好,转身走出了死角。 温烽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 京城东市最热闹的那条街上,有家老茶楼叫聚贤居。 茶楼开了二十多年,老板换了两茬,但说书的台子一直没撤过。 每天下午未时三刻,大堂里的桌椅必定坐满,茶客们端着盖碗茶,嗑着瓜子,等着听书。 今天也不例外。 未时刚过,茶楼里已经座无虚席。 跑堂的小二端着茶壶在人缝里钻来钻去,二楼雅间的帘子也早早放了下来,几间包厢里都坐满了人。 说书人郭德刚走上台的时候,下面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这人五十来岁,生得圆脸大耳,往台上一坐,醒木一拍,整个大堂顿时安静下来。 “诸位看官,今儿个老夫不说三国,不说水浒,说一桩二十多年前的旧事。”郭德刚捋了捋胡子,压低声音,“这桩旧事啊,说来话长,但老夫保证,在场诸位听了,保管觉得比话本子还精彩。” 下面有人起哄:“郭老头,你哪回不是说这话?上回说那狐仙报恩,说了一半就没了下文,害老子等了一个月!” 众人哄笑。 郭德刚也不生气,笑眯眯地喝了口茶,醒木又拍了一下:“这回不一样。老夫今日要说的,是真人真事,发生在渝川地界,距今少说也有二十三年了。” 大堂里渐渐安静下来。 “话说那一年秋天,渝川来了一位年轻的公子。” “这位公子生得面如冠玉,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弟。他身边带着仆从,骑着高头大马,出手阔绰,住的是当地最好的客栈,吃的是最贵的席面。” 茶客们听得入神,有人小声议论:“怕不是哪个官老爷家的少爷?” 郭德刚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比官老爷家的少爷还要尊贵。老夫这么说吧,那公子身上穿的料子,京城里也没几家拿得到。” 这话说得微妙,不少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位公子在渝川住了些日子,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当地一位姑娘。那姑娘姓什么叫什么,老夫就不便细说了。总之,姑娘生得花容月貌,又识文断字,与那公子一见如故,两情相悦。” 郭德刚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少年男女,情投意合,在青山绿水之间私定了终身。” 有茶客问:“后来呢?娶了没有?” 郭德刚端起茶杯又放下,醒木一拍:“后来那位公子要回京了。临行之前,他拿出一块随身携带的玉佩,亲手交给那位姑娘,说这是他身上最珍贵的东西,留给姑娘做信物。等他回了京,禀明父母,就来接她。” “那他回来了没有?”有人追问。 郭德刚摇头:“没有。那位公子一去不返,音信全无。姑娘等了一年又一年,从春天等到冬天,从大姑娘等成了两个孩子的娘。” 大堂里炸开了锅。 “两个孩子?” “怎么回事?” 郭德刚等众人吵够了,才慢悠悠地开口:“那姑娘与公子相别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了身孕。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生下了一对龙凤胎。一男一女,白白胖胖。” 醒木重重一拍,发出清脆的响声。 “诸位看官,你们道那玉佩是何来历?”郭德刚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老夫听人说起过,那玉佩是上等的羊脂玉,背面刻着一个字。那个字不是谁都能用的,也不是谁都敢用的。普天之下,能用那个字做玉佩纹样的,不超过一只手的人数。” 全场鸦雀无声。 郭德刚站起身来,朝众人拱了拱手:“今日就说到这里,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别走啊!” “说完再走!” “那玉佩上到底刻的什么字?” 郭德刚连连拱手,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后台。 茶客们意犹未尽,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消息长着翅膀。 当天下午,聚贤居里说书人讲的那桩渝川旧案,就像长了腿一样跑遍了半个京城。 有人说那玉佩是宫里的东西。 有人说那公子是先帝的子嗣。 有人说那龙凤胎如今还活着,就在渝川一带。 也有人说这事儿纯粹是胡编乱造,郭德刚那张嘴就图个热闹,当不得真。 但不管信不信,这话到底是传开了。 晋王府。 苏俊哲正在书房里临摹王羲之的《兰亭序》。 他今年四十岁,生得相貌堂堂,虽已人到中年,依然身姿挺拔。 先帝在世时封他做了晋王,如今的皇上是他的侄子,两人关系说不上多亲近,倒也一直相安无事。 他已经写了快一个时辰,一个字都还没写完。 不是因为写不好,而是因为他今天根本静不下心来。 从早上起来就觉得心神不宁,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这种直觉救过他很多次。 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门外的回廊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俊哲皱了皱眉。 他立过规矩,府里的人走动不许跑跳,更不许发出大的声响。 能在他书房外面跑起来的,只有一个人,他的老管家苏福。 苏福跟了他三十多年,从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就伺候在身边,最懂规矩,也最知道什么时候可以不守规矩。 果然,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苏福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满头大汗,脸色发白。 苏俊哲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爷……”苏福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声音都在发抖,“外头……外头出事了。” “慢慢说。”苏俊哲的声音很平静。 苏福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东市聚贤居那个说书的郭德刚,今天下午讲了一桩旧事,说的是二十多年前渝川那边,有一位公子跟当地一个女子相好,临走留了一块玉佩做信物。那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玉,背面刻着字,后来那女子生了一对龙凤胎。” 苏福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苏俊哲的脸色。 苏俊哲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还说了什么?”苏俊哲问。 “他还说,那公子的身份极其尊贵,那玉佩上的字,普天之下能用的人,不超过一只手。”苏福说完这句话,感觉自己的腿都在发软。 苏俊哲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里还握着那支毛笔。 二十三年了。 他以为那件事早就被埋进了土里,不会再有人提起。 他以为那个地方,那个人,都已经成了过去,永远不会再跟他的命运有任何交集。 苏俊哲闭上眼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二十三年前,他二十三岁,奉先帝之命去渝川办差。 那是一个多雨的地方,他在那里住了将近两个月,住在城东最好的客栈里,每天处理完公务就四处走走看看。 就是在那里遇见了她。 那姑娘姓沈,是当地一家小书院先生的女儿,说话轻声细语,读过不少书,写得一手好字。 他们在城外的竹林里偶遇,她手里拿着一卷诗集,他替她捡起被风吹落的书签,两人就这么认识了。 第84章 太阴真经 后来的事情,苏俊哲不愿意多想。 他在渝川的两个月,是他这一生中最不像自己的两个月。 他就是苏俊哲,一个普通的年轻公子,而她就是沈姑娘,一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家的女儿。 临别的时候,他把随身携带的一块玉佩留给了她。 那块玉佩是先帝赐给他的。背面刻着一个“哲”字,是他的名字。 先帝亲手把这块玉佩交到他手上时说的话,他至今还记得:“俊哲,你是朕的亲弟弟,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你不配拥有的。” 他把那块玉佩塞进她手里的时候,说过这样一句话:“等我回来接你。” 然后他回了京。 然后先帝病重。 等一切尘埃落定,已经是两年之后。 他派人回渝川去找她,客栈早就不在了,书院也搬走了,那户姓沈的人家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找了大半年,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后来他就没有再找了。 不是不想找,是不敢找。 朝堂上的敌人太多,任何一个把柄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所以,他把这件事压了下去,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再也不去触碰。 一晃就是二十三年。 苏俊哲睁开眼,目光落在苏福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 “那个说书的,把他的舌头割了。” 苏福浑身一颤,但还是应了下来:“是。” “还有,”苏俊哲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张空白的纸,写下几行字,“流言的源头,给我查清楚。是谁让他说的,背后指使的人是谁,一个都不许漏掉。” “是。”苏福接过那张纸,双手都在发抖。 “最后一条,”苏俊哲转过身来,背着光站在窗前,“去找那对龙凤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苏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的门轻轻关上,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俊哲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那块玉佩丢了二十三年。 他一直以为是丢在了渝川,或者丢在了回京的路上。 现在想来,也许不是丢了。也许是被他遗忘在了某个人手里。 那个刻着“哲”字的玉佩,如今在谁的手中? 那对龙凤胎,如今又在何处? …… 三清园的温泉,在整个京城都排得上号。 温令娆靠在池壁上,热气蒸得她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的长发散在身后,湿漉漉地贴在后背上。 凌冀坐在她身后,水珠顺着他的肩胛骨往下滑。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温令娆身上。 温令娆闭着眼睛,享受地叹了口气。 “你说,”她忽然开口,“这日子要是能一直这么过下去该多好。” 凌冀没有说话。 温令娆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睁开一只眼扭头看他,正好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的眼神沉沉的,像是藏了很多话,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你这人真没意思。”温令娆嘟囔了一句,又转回去闭上了眼。 凌冀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他伸出手,碰了碰温令娆露在水面上的肩膀。 温令娆没有躲开,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疼?”凌冀问,声音低沉。 “不疼。”温令娆睁开眼,偏头看了他一眼,眼尾微微上挑,“就是痒。” 凌冀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温令娆翻了个身,转过来面对他,像只慵懒的猫一样眯着眼睛看他。 凌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目光。 就在这时,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半夏刻意压低的声音:“小姐!” 温令娆没有动,语气懒洋洋的:“什么事?” “翠屏姐姐来了。”半夏的声音有些急,“说是长公主府上有急事,长公主要求小姐即刻回府。” 温令娆眨了眨眼,她没有急着起身,而是继续靠在池壁上,像是在琢磨什么。 翠屏是长公主苏菱身边的一等丫鬟,从小跟在苏菱身边长大,比一般府里的管事嬷嬷还有脸面。 苏菱派她亲自来传话,而不是随便打发个小厮或者让府里的侍卫跑一趟,这说明事情不小。 更重要的是,苏菱说的是即刻回府,而不是请郡主有空回来一趟。母亲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知道了。”温令娆应了一声,“让翠屏在前厅等着,我换好衣服就过去。” 半夏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了。 温令娆从水里站起来,水顺着她的身体往下淌。凌冀也跟着站了起来,顺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扯下一块大巾,抖开来披在她肩上。 温令娆裹着大巾,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凌冀跟在她身后,从架子上拿了另一块巾布随便擦了擦身上的水,套上了一条中裤跟了进去。 更衣的屋子不大,四面都是木墙,挂着几幅山水画,角落里燃着一炉香。 温令娆站在铜镜前,擦着头发,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的脖颈上,看到了凌冀刚才摸过的那片红痕。 她歪了歪头,把那片红痕看得更清楚了些,然后抬眼透过镜子看向身后的凌冀,似笑非笑。 凌冀正从衣架上取下她的衣裳,一件鹅黄色的交领襦裙,外罩一件薄纱披帛。 他把衣裳递给她的时候,目光也扫了一眼她脖子上的痕迹,眉头皱了一下。 温令娆接过衣裳,低头看了看那件襦裙的领口。 领子不算低,但也遮不到脖子。那片红痕的位置正好在衣领上方一点,穿这身衣裳出门,但凡眼神好使的人都能看到。 “怎么穿?”温令娆把衣裳举到身前比了比,歪头看他。 凌冀没说话,转身走到旁边的箱笼前,翻了一会儿,从里面找出一条藕荷色的绫绢帔子来。 那帔子又宽又长,叠起来可以当围脖用,披在外面既能遮住脖子又不显得突兀。 他把帔子递给她。 温令娆接过去看了一眼,笑了:“还挺会挑。” 凌冀没有接话,他走到温令娆身前,伸手拿过她手里的帔子,展开来,仔仔细细地叠了两折,然后抬手绕过她的脖颈,轻轻围了上去。 温令娆仰着脸看着他,他低着头,睫毛微微垂着,跟刚才在水里沉默不语的样子判若两人。 “行了。”凌冀收回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确认看不出什么破绽了,才转过身去穿自己的衣服。 温令娆站在铜镜前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帔子,看着镜中那个眉目含春的女子,忽然觉得有点不认识自己了。 她是温令娆。 现代世界的双料影后,拿过两座金像奖奖杯的人。 穿到这个世界之后,她给自己定过规矩。不谈恋爱,不结婚,不生孩子,专心搞事业。 结果呢? 她看了一眼凌冀的背影,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规矩这种东西就是用来打破的。 换好衣裳出了更衣室,温令娆沿着小路往前厅走。 凌冀没有跟在她身边,而是远远地跟在后面,隐入了竹林之间的阴影里。 半夏已经在走廊上等着了,手里捧着温令娆要带的披风和手炉,一看到她就小跑着迎了上来。 “小姐,翠屏姐姐在前厅坐着呢,茶都喝了三盏了。”半夏把披风给她披上,低声说,“我看她的脸色不太好看,像是有什么大事。” 温令娆系好披风的带子,接过手炉抱在怀里,大步朝前厅走去。 前厅里,翠屏正襟危坐在椅上,手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盏茶,茶水已经凉透了,她一口都没有再喝。 她今年二十六七岁,穿一身青绿色的比甲,头上簪了两根银簪。 看到温令娆走进来,翠屏立刻站起身来,屈膝行了一礼:“郡主。” “翠屏姐姐不必多礼。”温令娆在主位上坐下来,“母亲让你来的?出什么事了?” 翠屏直起身,目光在温令娆身上快速扫了一眼,什么都看在眼里,但什么都没有多问。 她在长公主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该看,什么时候该瞎,心里门儿清。 “长公主让奴婢传话,请郡主即刻回府,有要事相商。” 温令娆等了一会儿,见翠屏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挑了挑眉:“就这些?母亲没说什么事?” “长公主只说了这些。”翠屏微微低头,“奴婢不敢多问。” 温令娆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母亲做事一向有分寸,不会无缘无故地急着叫她回去。 她正要开口说“那就走吧”,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提示音。 叮。 温令娆愣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来了,又来了。 【戏精人生辅助系统温馨提示】 检测到宿主当前面临重大人生抉择,现提供以下选项: 选项A:听从母亲召唤,即刻回府,但选择佛系应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安安稳稳做你的长平郡主。奖励:无。生命在于静止,躺平就是胜利。 选项b:听从母亲召唤,即刻回府,但主动卷入京城风云,搅他个天翻地覆。既然老天爷让你穿到这个世界来,那你就别辜负了这场穿越。奖励:武林秘籍《太阴真经》一部。练成之后,飞檐走壁如履平地,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不在话下。 温令娆盯着脑海里那两个选项看了两秒钟。 选项A的奖励栏写着一个大大的“无”字,系统还贴心地配了一句“生命在于静止,躺平就是胜利”。 温令娆觉得这个系统有时候真的欠揍,它明明知道她不可能选躺平,还故意写出来恶心她。 至于选项b,《太阴真经》那是什么东西?听名字就像是很厉害的武功秘籍。她穿越过来这具身体底子不错,但她本人一点武功都不会,全靠凌冀在身边护着。 要是能自己练成一身武功,以后遇到刺客至少不用躲到凌冀身后了。 温令娆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这话说得太对她胃口了。京城这潭水已经够浑了,她不怕再搅一搅。反正她有个大将军的爹,有个长公主的娘,皇帝是她亲表弟,走到哪儿都没人敢惹她。 不搞点事情出来,对得起这满级的身份配置吗? “我选b。”温令娆在心里说。 【选项确认:b。奖励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温令娆感觉脑子里忽然多了一团东西,像是一本书被人一页一页地翻开,上面的文字和图画直接刻进了她的记忆里。 《太阴真经》,从入门到精通,从心法口诀到招式图解,事无巨细,一样不少。她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那些内容安安静静地躺在记忆深处,像是她本来就学了十几年一样。 她在心里默默给系统点了个赞。 “郡主?”翠屏见温令娆忽然不说话了,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温令娆睁开眼,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走吧。”她把披风拢了拢,大步朝门外走去,“回府。” 半夏赶紧小跑着跟上去,手里还抱着温令娆的手炉和帕子。 翠屏也跟在了后面,她的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许多,显然长公主那边也等得急了。 走出前厅的时候,温令娆的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竹林的方向。 凌冀没有跟上来。 温令娆收回目光,踩上了回府的马车。 车帘落下的那一刻,她在心里把《太阴真经》的第一重心法默念了一遍。内息从丹田缓缓升起,沿着经脉游走了一圈,最后落回了气海。 她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京城,她回来了。 这次回来,她可不打算安安静静地待在将军府里绣花了。 车窗外,京城的街景飞快地向后退去。温令娆靠在车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回府之后该怎么跟母亲开口。 长公主苏菱不是好糊弄的人。自己的女儿什么德性,当娘的最清楚不过了。温令娆要是突然表现得太过积极,苏菱肯定会起疑心。 所以得慢慢来。 先在府里住两天,摸摸情况,看看母亲到底为什么急着叫她回来。然后见机行事,该出手时就出手。 马车拐进长街的时候,温令娆掀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这座城很大,大到能装得下所有的野心和欲望。 这座城也很小,小到容不下一个安安静静过日子的穿越者。 温令娆放下车帘,闭上眼睛,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过。 第85章 你抖什么 金銮殿。 早朝刚开了不到半个时辰,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正听户部侍郎禀报今年各州的秋粮收成。 苏君衍坐在龙椅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神有些涣散,显然没怎么在听。 户部侍郎说得口干舌燥,终于把一长串数字报完了。 苏君衍打了个哈欠:“行了,知道了,下去吧。” 户部侍郎擦着汗退回队列里。 苏君衍正要开口问还有没有别的折子,就听见殿外传来一阵骚动。 “站住!金銮殿前不得硬闯!” “何人如此大胆?” “拦住她!快拦住她!” 紧接着是什么东西被甩在地上的闷响,夹杂着侍卫的惊呼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朝堂上的文武百官纷纷转过头,往殿门口张望。 苏君衍也抬起了头,眉头微微皱起。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脸上还沾着几点暗红色的痕迹,仔细看,那是干涸的血。 她左手拖着一根粗麻绳,麻绳的另一头,系着一串黑乎乎的东西。 不,不是东西。 是人。 是七八具尸体。 那些尸体穿着黑色夜行衣,身上带着刀伤剑伤,血早就流干了,被麻绳串在一起,像是一串破布娃娃。 随着那个女人一步步走进金銮殿,尸体被拖过大殿的门槛,发出沉闷的声响。 文武百官哗然。 有人往后连退了好几步,有人捂住了鼻子,有人脸色发白,有人直接转过头去不敢看。 而温令娆的右手还扛着一把剑。 那把剑她扛在肩上,像是扛一根烧火棍。 明眼人一眼就认出来了,尚方宝剑。 先帝所赐,上打昏君下斩佞臣。 温令娆走进金銮殿,拖着那一串死尸,在文武百官惊恐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最前面。 然后,她松开了手里的麻绳。 尸体哗啦一声堆在了地上。 有几个年轻的官员直接干呕了起来。 “你——你——”御史中丞周大人从人群里站出来,手指发抖地指着温令娆,脸涨得通红,“温令娆!你好大的胆子!金銮殿乃是朝堂重地,你竟敢拖着尸体擅闯!你这是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温令娆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没说话。 周大人见她这副态度,更来气了,转头朝苏君衍一拱手:“陛下!温令娆目无君上,藐视朝堂,按律当斩!” “周卿。”苏君衍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不紧不慢的,“你先等她把话说完。” 周大人一愣,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苏君衍往龙椅上一靠,目光落在温令娆身上。她既然敢拖着尸体闯金銮殿,就一定有一个足够大的理由。 “表姐。”苏君衍开口,“你这一大早的,弄成这副模样来上朝,是唱的哪一出?” 温令娆将扛在肩上的尚方宝剑往地上一砸。 “陛下。臣女昨夜在大理寺天牢外,截获了一批刺客。”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堆尸体,踢了其中一具翻了个面,露出那人腰间的令牌。 “一共十二人,臣女杀了八个,跑了四个。”温令娆说,“跑的那四个,臣女已经让人去追了。这八个,臣女带来了。” 她说完,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些人,身穿夜行衣,腰佩大理寺的通行令牌,混入了大理寺天牢,意图刺杀在押要犯。”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 大理寺天牢,那是关押重犯的地方,守卫森严,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戴着大理寺的通行令牌进去的,那就更不正常了。 而且,他们要刺杀的是谁? 苏君衍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他们要刺杀谁?” “当朝首辅,温烽。”温令娆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殿内安静了。 然后,像是炸开了锅。 “温烽?他不是已经被打入天牢了吗?” “谁要杀他?审都还没审完呢!” “大理寺的令牌?这……” 温令娆没有理会那些嘈杂的声音,继续说道:“温烽是臣女的义兄,这件事满朝上下都知道。臣女与温烽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 他被诬陷入狱,臣女一直在找证据替他翻案。昨夜,臣女收到消息,说有人要趁着案子还没审完,先下手为强,在天牢里结果了他。” 她的声音变得冷了下来。 “臣女带着人赶到大理寺,正好撞上了这群人。他们训练有素,身手了得,绝非普通的毛贼。每个人身上都有令牌,令牌是大理寺的,但人是不是大理寺的,臣女不知道,也不敢妄断。” 说着,她转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大理寺卿封碧身上。 封碧的脸色已经白了,嘴唇微微发颤,整个人僵在原地。 “封大人。”温令娆叫他,“大理寺是天牢重地,守卫都是你的人。这些刺客,拿着你大理寺的令牌,在你大理寺的地盘上,杀你大理寺关押的犯人。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封碧。 封碧张了张嘴,声音干涩:“这不可能!大理寺的令牌从未丢失过,守卫也绝不会有问题。温小姐,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误会?”温令娆笑了一下,那笑容看着很冷,“封大人,八具尸体在这儿躺着呢,身上明明白白挂着大理寺的令牌,你跟我说误会?” 封碧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他快步走上前,蹲下来翻了翻其中一具尸体的腰牌,脸色更难看了。 “这确实是本寺的令牌。”他不得不承认,“但令牌可以仿造。” 温令娆打断他,“未必是你的人?封大人,大理寺天牢的守卫调度,都是你一手经管的。令牌发放,也是你签的字。能带着令牌大摇大摆地进入天牢,要么是你的人出了问题,要么,是你出了问题。” 封碧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温令娆!你不要血口喷人!”他猛地站起来,“本官是大理寺卿,朝廷命官,你无凭无据,凭什么污蔑本官!” “无凭无据?”温令娆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堆尸体,又抬头看了一眼封碧,缓缓说道,“封大人,这八具尸体就是凭据。我已经让人去追了,用不了多久,该招的都会招。” 封碧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时,一直沉默的苏君衍开口了。 “封碧。” 封碧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磕在地上:“微臣在!” “温烽的案子,是你大理寺在审。”苏君衍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不急不慢的,“审了这么多天,审出什么来了?” “回陛下,还在审理之中。”封碧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还在审理。”苏君衍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忽然笑了一声,“朕还以为你审出什么名堂了呢。结果你审了这么多天,不但没审出个结果来,反而差点把人给审死了。” “陛下明鉴!微臣不知情!微臣真的不知情!”封碧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这些人不是微臣派的!温烽的案子也不是微臣能左右的。啊!” 他猛地闭了嘴,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苏君衍的眼睛眯了起来。 “不是你左右的?”他慢慢地重复道,“那是谁左右的?” 封碧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有人面露震惊,有人若有所思,有人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温令娆站在那堆尸体旁边,冷眼看着这一切。 她知道,封碧只是个棋子,真正的幕后之人不会这么轻易就暴露。 但没关系,今天这一出,目的本来就不是把背后的人揪出来。 她的目的很简单,把水搅浑。 温烽被打入天牢,个罪名是真是假,她比谁都清楚。温烽这个人,清廉得不像个当官的,府里连件像样的摆设都没有,贪墨?简直是笑话。 但有人要陷害他,有人要让他死。 昨夜那些刺客,身手不一般。十二个人,都是练家子,其中几个的功夫甚至算得上顶尖。换作一般人,早就被杀了。 可他们运气不好。 温烽昨晚一个人干掉了六个。 温令娆想起自己赶到天牢外面的时候,看见温烽站在牢房门口,一身白衣染成了红色,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手里还捏着一个人的脖子。 那个人的脸已经紫了,眼珠子往外凸,舌头伸得老长。 温烽看见她,松了手,那人软塌塌地倒在地上,已经没气了。 “来了?”温烽的声音很平静。 “来了。”温令娆当时是这么回答的。 然后她就让人收拾了尸体,挑了八个比较完整的,连夜拖到了金銮殿。 至于温烽是怎么杀掉六个顶尖刺客的,这个问题,她暂时不想解释。有些事情,说得越多,越容易暴露。 所以她在朝堂上只说了一句:“温烽是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幸好臣女及时赶到,否则他已经被杀了。” 这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就跟真的一样。 此刻,苏君衍的目光从封碧身上移开,落在温令娆脸上。 他什么也没说,而是配合地点了点头,语气沉重道:“表姐说得有理,温烽是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昨夜能活下来,确实是万幸。” 温令娆和他在空中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封碧。”苏君衍又转向跪在地上的大理寺卿,“朕问你,昨夜之事,你知不知情?” “微臣不知!微臣真的不知!”封碧拼命摇头,眼泪鼻涕一起下来了。 “不知?”苏君衍冷笑了一声,“你是大理寺卿,天牢归你管,守卫归你调,令牌归你发。刺客拿着你的令牌进了你的地盘,你告诉朕你不知?” “陛下明鉴!这一定是有人陷害微臣!一定是!”封碧趴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 苏君衍看着他哭了一会儿,忽然不说话了。 大殿里只剩下封碧的哭声。 过了很久,苏君衍才重新开口。 “来人。” 殿前的侍卫长应声而出。 “大理寺卿封碧,玩忽职守,致使刺客混入天牢。着即革职收押,交刑部会审。”苏君衍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大理寺天牢的守卫,全部更换,由禁军接管。温烽的案子,暂停审理,待刑部查清刺客来历之后再说。” “是!”侍卫长领命。 封碧被两个侍卫架了起来,双腿软得像面条,整个人是被拖着往外走的。 他嘴里还在喊着什么“冤枉”,但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大殿外面。 殿内的文武百官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一次早朝会变成这样。 堂堂大理寺卿,三品大员,就这么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革职收押了。 温令娆朝苏君衍微微点了下头,算是谢过。 “对了。我追刺客的时候,发现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那个人,应该是朝中之人,官位还不低。” 满朝哗然。 温令娆拖着那把尚方宝剑,大步流星地朝文武百官站立的方向走来。 那一串尸体已经被她拖出去了,手上没了麻绳,只剩下那把剑。 百官们本能地往后缩了缩,给她让出一条路。 温令娆谁也没看,径直走向一个人。 户部尚书金篱。 金篱刚才在朝堂上一直缩在人群后面,大气都不敢出,正准备悄悄溜走,就看见温令娆朝自己走过来了。 他的脚步钉在了地上。 温令娆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步。 温令娆没有跟他废话,直接将尚方宝剑往前一送,剑尖直直地指着他脚上那双朝靴。 “金大人。” “你抖什么?” 金篱这才发现,自己的腿在抖。 根本控制不住。 “我……我没抖。温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当着陛下的面,拿剑指着朝廷命官?” “我问你抖什么。”温令娆打断他,语气不变。 金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温令娆忽然往前凑了一步,靠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那见不得人的外室?” 金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大殿里,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不知道温令娆到底跟金篱说了什么,能让堂堂户部尚书变成这副模样。 苏君衍看见这场面,饶有兴致地支起下巴看戏。 第86章 真言之眼 晋王苏俊哲也是一脸疑惑。 他看了一眼温令娆,又看了一眼金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温小姐!”金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猛地提高了音量,像是要用嗓门来掩饰内心的恐惧,“你不要含血喷人!什么外室不外室的,本官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退后一步,试图拉开与那把剑的距离。 “不知道?”温令娆笑了一下,那笑容让金篱的后背一阵阵发凉,“金大人,你那个外室住在城东甜水巷,门头不大,里头可是精致得很。养了七八年了吧?花了多少银子?户部的账上,有没有这笔开支?” “你!”金篱的脸涨得通红,“温令娆,你不要以为你有尚方宝剑就可以胡作非为!本官清清白白,不怕你查!” “清清白白。”温令娆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好笑的笑话。她收回了剑,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抬起手,用剑鞘敲了一下金篱的肩膀。 金篱被敲得身子一歪,差点没站稳。 “那我说说你的外室。” “你那个外室,叫什么来着。哦,小玉。对不对?小玉。” 金篱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了。 “你养了她八年,对外说是买来的丫鬟,实际上是你金屋藏娇的外室。这事本来跟我没关系,我也懒得管。” “可是金大人,你那个外室小玉身上,有一块玉佩。那块玉佩,我见过。”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晋王苏俊哲脸上。 “因为,我娘长公主,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 大殿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长公主的玉佩?那是皇室的东西。 金篱的腿彻底软了,如果不是扶着旁边的柱子,他可能已经瘫在地上了。 而晋王苏俊哲的脸色也变了。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温令娆。 一模一样的玉佩?长公主的玉佩是皇室信物,每一块都有独特的标记和来历。 温令娆说金篱的外室也有一块相同的,那就意味着—— 苏俊哲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很多年前,他在渝川丢失过一块玉佩。 那块玉佩是他年少时佩戴的,上面刻着一个“哲”字,是他母妃亲手给他系上的。后来在渝川遇险,玉佩不知丢在了哪里,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那件事过去太久,他几乎已经忘了。 金篱的外室。八年。玉佩。长公主同款。 “不可能……不可能……”金篱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温令娆看着他,慢悠悠地又说了一句:“金大人,你说巧不巧,那块玉佩上,好像还刻着一个字。什么字来着?我记不太清了。” 金篱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那块玉佩上刻着什么字。他见过无数次,那个外室小玉从小戴在脖子上的玉佩,从来不肯摘下来。他问过她玉佩的来历,她说不知道,从记事起就戴着。 他还找人看过,说那玉质地上乘,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上面刻的那个字,他认出来了,是个“哲”字。 哲。 晋王苏俊哲的哲。 金篱不是傻子,他早就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东西,只是一直不敢往那方面想。 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孩,戴着刻有“哲”字的皇室玉佩,被他在渝川买下,养了八年。 渝川。晋王当年遇险的地方。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晋王苏俊哲在渝川丢失玉佩的那一年,正好是他买到小玉的前一年。 那女孩的年纪,也对得上。 他养了八年的外室,他花了大把银子宠了八年的女人,很可能是晋王的私生女。 晋王。 当今皇帝的亲弟弟,先帝最宠爱的皇子。 他金篱,一个户部尚书,养了晋王的私生女做外室。 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噗——” 金篱一口黑血喷了出来,喷在地上。那血是黑色的,带着一股腥臭味,看着就不正常。 他捂着胸口,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砰”的一声,金篱的后脑勺磕在地上,整个人抽搐了两下,嘴里又涌出几口黑血,然后不动了。 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半张着。 死了。 大殿里安静得像是坟墓。 所有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户部尚书金篱会在朝堂上被活活吓死。 金篱早年有过心疾的毛病,满朝皆知,只是这些年调养得好,再没犯过。 今天这一吓,不但吓出了心疾,还吓出了内伤,一口黑血喷出来,直接去了。 温令娆低头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往后退了两步,像是怕血溅到自己的鞋上。 “哟。这就死了?” 没人回答她。 “金大人。”温令娆用剑鞘戳了戳金篱的脚,尸体毫无反应,“我不是故意的,我就随便说几句,你怎么就想不开了?金大人?金大人?” 苏君衍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个女人,明明把人吓死了,还在那儿装无辜。 “表姐。”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人都死了,你就别戳了。” 温令娆收回剑鞘,转过身,朝苏君衍摊了摊手,一脸无辜:“陛下,我可没碰他,他自己倒下的。满朝文武都看着呢,是他自己身体不好,跟我没关系。” 苏君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金篱的尸体。 “金篱年事已高,旧疾突发,猝死于朝堂。”他缓缓说道,“着礼部依制操办后事,赐棺椁一副,抚恤银五百两。” 这是给金篱的死定了性,旧疾突发,跟谁都无关。 满朝文武心知肚明,但谁也不敢说什么。 金篱是户部尚书,就这么死在金銮殿上,皇帝都开口说他是病死的,那就是病死的。至于他到底是被什么吓死的,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温令娆说的那些话。 晋王苏俊哲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没有去看金篱的尸体,而是死死地盯着温令娆,目光复杂。 “晋王殿下。”温令娆像是刚注意到他似的,朝他微微颔首,“我刚才说的那块玉佩,您有没有印象?” 苏俊哲的眼皮跳了一下。 “本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很冷。 “不知道就算了。”温令娆笑了笑,把尚方宝剑重新扛到肩上,“反正金大人已经死了,也没人追究那块玉佩的事了。对了,金大人那个外室小玉,现在没人养了,晋王殿下要不要?” “温令娆!”苏俊哲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够了!” 温令娆耸了耸肩,不再说话,转身往殿外走去。 她走过金篱的尸体旁边时,特意绕了一大圈。绕完之后,还“啧”了一声,小声嘀咕了一句:“真不经吓。” 这句嘀咕被离得近的几个官员听到了,他们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温令娆扛着尚方宝剑,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金銮殿,留下身后一片狼藉。 一具尸体,一地黑血,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苏君衍从龙椅上站起来,看了一眼地上的金篱,又看了一眼殿门口温令娆消失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他走下御阶,经过晋王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皇兄。”他叫了一声。 苏俊哲抬起头,对上苏君衍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户部不能没有尚书。”苏君衍说,“金篱的位置,朕会尽快找人顶上。皇兄如果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推荐给朕。” 说完,他也不等苏俊哲回答,径直走了。 苏俊哲站在原地,双手握成了拳头。 他知道苏君衍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金篱是你的人,现在他死了,你的手伸不到户部了,重新来过吧。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温令娆那个疯女人,几句话就把金篱活活吓死了。 那块他当年在渝川丢失的玉佩,怎么会到了金篱的外室手里? 那个叫小玉的女人,到底是谁?她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必须查清楚。 但现在,他只能看着地上的金篱,一言不发。 文武百官开始陆陆续续地散去,每个人经过金篱的尸体旁边时,都加快了脚步,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最后,大殿里只剩下几个收拾尸体的侍卫,和站在原地的晋王苏俊哲。 …… 圣旨是午时刚过送到各部的。 传旨太监黄公公站在宫门口,当着六部官员的面,将皇帝的口谕和圣旨内容一并发了下去。 第一道旨意,是关于户部尚书金篱。 “户部尚书金篱,年迈体衰,旧疾缠身,御前失仪,暴毙身亡。念其多年供职,勤勉有加,着礼部依制操办后事,赐棺椁一副,抚恤银五百两,追赐太子少保衔。” 这道旨意说得四平八稳,把金篱的死因定性得明明白白。老病发作,跟谁都无关。 但满朝上下谁不知道,金篱是被温令娆几句话活活吓死的。 只是这话没人敢说,说了就是质疑圣意,找死。 第二道旨意,关于大理寺卿封碧。 “大理寺卿封碧,玩忽职守,致使刺客持令牌混入天牢,罪责难逃。着即革职查办,押交刑部严审,其府邸家产一并查封,待审结后另行处置。” 这道旨意就重了。革职查办不说,还要抄家。 封碧被拖出金銮殿的时候已经吓瘫了,现在关在刑部大牢里,哭都没力气哭了。 第三道旨意,关于大理寺的接任人选。 “京兆尹佟卫星,克己奉公,明察秋毫,着暂代大理寺卿一职,全权调查温烽一案。刑部、大理寺上下官员,一律听其调遣,不得有误。” 佟卫星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生得瘦削,颧骨很高。 他在京兆尹的位置上坐了三年,断了不少棘手的案子,在民间名声不错,但在朝中没什么根基。 让他暂代大理寺卿,调查温烽的案子,说白了就是皇帝信不过原来的那批人,要换一个自己人上去查。 三道旨意一出,朝野震动。 这一连串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有人已经在琢磨了。 金篱是晋王的人,封碧是金篱提拔上来的,也算晋王一系。 现在金篱死了,封碧倒了,大理寺落到了佟卫星手里。佟卫星是谁的人?他不站队,只听皇帝的。 晋王苏俊哲在朝堂上的势力,被这一刀砍得不轻。 温令娆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坐在长公主府的花厅里喝茶。 她把茶盏往桌上一放,嘴角弯了起来。 “动作真快。” 她今天的表现堪称完美。 接下来就该收网了。 金篱死了,户部的账本迟早要翻出来。封碧倒了,大理寺的烂摊子有人收拾。佟卫星是个能干的,让他查温烽的案子,比让那些老油条查靠谱得多。 温令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叫了一声。 “系统。” 【在的,宿主。】 “今天的剧情任务,完成了吧?” 【正在核算……核算完毕。宿主成功完成主线剧情任务“朝堂对峙——揭发金篱外室秘密并致其死亡”,任务评级:完美。同时触发支线任务“大理寺刺客事件”完成条件。综合评定:S级。】 温令娆睁开眼睛,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S级?那奖励呢?” 【正在发放重磅奖励,请宿主查收。】 温令娆坐直了身子,等着。 片刻之后,系统界面在她眼前展开,金光闪闪的字体浮现在半空中。 【恭喜宿主获得S级任务奖励——“真言之眼”。】 【真言之眼:被动技能,可判断目标是否在说谎。当目标说出与事实不符的言论时,宿主的视觉中将出现特定提示(红色微光)。 该技能不可关闭,对所有人有效,但无法判断谎言的具体内容,仅能辨别真假。使用限制:每日限触发十次,超出后技能失效至次日。】 温令娆盯着那个技能说明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笑了起来。 真言之眼。能判断谁说谎。 这在朝堂上简直是神器。 她现在每天都在跟一群老狐狸打交道,那些人说的话,十句里有八句是假的,还有两句是半真半假。 她每次都要费好大的劲儿去分辨,有时候还被带沟里去。 有了这个技能,谁在她面前说假话,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好东西。”温令娆由衷地赞叹了一声。 【宿主是否还有其他疑问?】 “这个技能是永久有效的吗?” 【是的,真言之眼为永久技能,不会过期,但,每日触发次数上限为十次。请宿主合理使用。】 十次。足够了。她又不是天天都在审案子,一天能辨别人十次真假,够她在朝堂上横着走了。 第87章 作保 温令娆站起来,在花厅里走了两圈,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用这个新技能了。 想到晋王那张铁青的脸,温令娆的心情更好了。 “系统,还有什么别的奖励吗?”她问。 【本次任务综合评定S级,除真言之眼外,另附赠积分500点,可用于系统商城兑换物品。当前积分余额:1200点。】 温令娆点了点头。积分的事她心里有数,暂时没什么想兑换的,先攒着。 【另外——】系统顿了顿,【宿主是否想查看本次任务的详细评价?】 “看看吧。” 系统界面刷新,出现了一长串文字。 【任务一:朝堂对峙——揭发刺客事件。宿主成功将八具尸体拖入金銮殿,在百官面前陈述案情,迫使皇帝下旨调查。完成度:完美。】 【任务二:逼死金篱。宿主利用外室玉佩信息,精准打击金篱心理防线,致其旧伤发作当场身亡。完成度:完美。额外加分:戏剧效果极佳,在场官员反应符合预期。】 【任务三:暗中布局。宿主成功将晋王注意力引向玉佩线索,后续剧情已解锁。完成度:完美。】 【综合评价:S级。宿主充分发挥了影后级的表演能力,在朝堂这一特殊舞台上完成了教科书式的多线操作。恭喜宿主!】 温令娆看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多线操作?系统,你这用词越来越现代了。” 【本系统的用词风格会随着宿主的语言习惯进行调整。这是为了让宿主获得更好的使用体验。】 “行吧。”温令娆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接下来还有什么任务?” 【新任务正在生成中,预计将在明日更新。建议宿主今日稍作休息,关注刑部对封碧的审讯进展,以及佟卫星对温烽一案的调查。】 温令娆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刑部审封碧,她不能直接插手,但可以旁听。 佟卫星查温烽的案子,她作为温烽的义妹,完全可以名正言顺地提供线索。 不过今天就算了。 今天她在金銮殿上搞出那么大动静,满朝上下都在盯着她。这个时候太活跃,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先歇一天,看看风向再说。 …… 大理寺公堂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卖糖葫芦的老刘头踮着脚尖往里瞧,脖子伸得老长。旁边卖包子的孙寡妇也不吆喝了,蒸笼冒着热气,她就那么愣愣地站着听。 几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挤在最前头,手里还拿着纸笔,像是在记录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 “听说了吗?温首辅贪墨赈灾银,那可是要杀头的!” “你消息落伍了,现在说的是金尚书,听说他养的外室是晋王的私生女,两人还有个儿子藏在袁家当差呢!” “啧啧啧,这京城的官啊,一个比一个不干净。” 公堂里,温令娆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把瓜子,磕得“咔嚓咔嚓”响。 她穿着一身绯红色的裙子,头发随意挽了个髻,看着悠闲得很,不像来看审案的,倒像是来听戏的。 半夏站在她身后打扇,扇得小心又殷勤,时不时偷偷瞄一眼堂上跪着的人,又迅速收回目光。 温令娆身边的暗卫凌冀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新上任的大理寺卿佟卫星坐在堂上,四十来岁,生得白白净净,看着像个读书人,但那双眼睛精明得很。 他上任头一天就接了这么个大案子,心里又是紧张又是兴奋,这可是他立威的好机会。 “带人犯!”佟卫星一拍惊堂木,声音洪亮。 大堂侧门打开,温烽走了出来。 围观的百姓一下子安静了,所有的眼睛都盯着那个年轻男子。 温烽穿着一件素白的囚衣,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面容清俊,腰背挺得笔直。 温令娆磕瓜子的手顿了顿,看了温烽一眼,嘴角微微翘了翘,又继续嗑。 温烽走到堂中,微微躬身:“温烽见过佟大人。” 佟卫星微微颔首,公事公办地说:“温烽,你身为内阁首辅,被弹劾贪墨渝川八府赈灾银两五十万两,你可知罪?” 温烽抬起头来,目光清正:“大人,温烽无罪。” 堂外一下子炸开了锅,百姓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佟卫星又拍了一下惊堂木,等安静下来才说:“你可有证据?” “有。”温烽说,“渝川八府赈灾账目,每一笔都有据可查。赈灾银两用于修筑堤坝、购买粮种、安置灾民,未曾私用。” 大理寺的周少卿站起来,一脸正气地说:“温烽,你休要狡辩!朝中已经有人证物证,你门下幕僚亲口招供,说你指使他们虚报灾情,侵吞银两,你还有什么话说?” 温烽看了周少卿一眼,目光平静:“周大人,那幕僚屈打成招,供词不可信。温烽在渝川八府赈灾三月,亲自督工修筑堤坝十七处,安置灾民三万余户,这些都是有据可查的。” 佟卫星沉吟片刻,让差役呈上证据。 几本账册几封信件被摆到了案上,佟卫星一页页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温烽,这账册上确实有出入,你作何解释?” 温烽还没来得及回答,温令娆忽然“噗”地吐出一片瓜子壳:“哎呀,这瓜子炒得不够火候,半夏,下次换一家买。” 半夏吓得扇子都抖了一下,小声说:“小姐,这是在公堂上。” “公堂上怎么了?”温令娆挑了挑眉,“我又没妨碍审案,就嗑个瓜子而已。” 佟卫星脸色有些难看,但看了一眼温令娆,到底没说什么。 这位可是皇帝的表姐,长公主的女儿,卫国大将军的独女,他一个新上任的大理寺卿,得罪不起。 堂上继续审问,周少卿又拿出几封书信,说这是温烽与渝川地方官员往来的密信,信中涉及分赃之事。 温烽接过信看了看,淡淡地说:“这不是我的笔迹。” “笔迹可以模仿。”佟卫星说。 “那大人的意思是,这信是真的?”温烽反问。 佟卫星被噎了一下,正要说话,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驿卒骑着快马冲到大理寺门前,翻身下马,举着一封公文就往里跑。 “八百里加急!渝川八府急报!”驿卒满头大汗,声音沙哑。 佟卫星一愣,连忙说:“快呈上来!” 驿卒跑进公堂,跪倒在地,双手高举公文:“佟大人,渝川八府地方官员联名急报,为温首辅作保!” 公堂内外一下子安静了。 佟卫星接过公文,展开来看,脸色变了变。 那公文上密密麻麻盖着渝川八府各州县官员的官印,一个接一个,鲜红夺目。内容写得明明白白,温烽经手的赈灾银两,用于灾民安置,每一笔都有详细记录,有当地士绅和百姓画押为证。 更让佟卫星吃惊的是公文后面附的一页纸,那是一份万民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按满了红手印,是渝川八府的百姓自发为温烽请愿的。 万民书上说,温首辅在渝川赈灾期间,与灾民同吃同住,亲自主持赈济,百姓感念其恩德,已经在渝川城北为他立了生祠,日日供奉。 公堂外的百姓听到这个消息,又是一阵喧哗。 “立生祠?那可是大恩德才有的待遇啊!” “这么说温首辅是被冤枉的?” “我就说嘛,温首辅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贪墨!” 佟卫星放下公文,脸色复杂地看着温烽。 周少卿的脸色就更难看了,他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温烽有罪,这会儿急报一来,他那张脸青一阵白一阵的,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温令娆这时候又开口了:“哟,生祠都立上了,看来我这义兄在渝川挺得民心啊。佟大人,这诬告的事儿,是不是该查查了?” 佟卫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整了整官服,对温烽深深一揖:“温大人,是本官唐突了。这急报在此,证据确凿,温大人的冤屈可以洗清了。” 温烽微微颔首,神色依然平静,好像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他转头看了温令娆一眼,温令娆正巧也在看他,两人目光交汇,温令娆冲他眨了眨眼,又低下头嗑瓜子了。 佟卫星重新坐回堂上,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温烽贪墨一案,证据不足,又有渝川八府联名急报为证,本官判定温烽无罪,当庭释放!” 堂外的百姓一阵欢呼,有几个书生当场鼓起掌来。温令娆把手里的瓜子放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半夏,走了。”她说。 “小姐,不等温大人吗?”半夏一边收扇子一边问。 “他还要办手续呢,急什么。”温令娆说着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温烽一眼,“对了,义兄,待会儿去醉仙楼,我请你吃饭,压压惊。” 温烽微微一笑:“好。” 温令娆走出大理寺的时候,围观的百姓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听说金尚书那个外室生的儿子,就在袁家当管事呢。” “袁家?哪个袁家?” “还能哪个袁家,就是晋王妃娘家那个袁家啊!” “这关系可够乱的,金尚书跟晋王这是干什么?” 温令娆嘴角一弯。她心里清楚得很,温烽这案子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晋王去的。金篱是晋王的人,弹劾温烽贪墨的那些证据,十有八九是晋王在背后捣鬼。 只是晋王没想到,温烽在渝川八府经营得这么扎实,地方官员铁板一块,百姓还给他立了生祠,这仗打得漂亮。 凌冀无声地跟在她身后,低声说:“小姐,晋王府那边有动静了。” 温令娆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什么动静?” “晋王今早召见了几个幕僚,密谈了半个时辰,然后让人去了一趟兵部。” 温令娆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这时,周少卿又站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书,脸色难看得很,但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佟大人,温烽贪墨一案虽已澄清,但还有一桩命案尚未了结。” 佟卫星皱了皱眉:“什么命案?” “户部侍郎张怀远被杀一案。”周少卿把文书递上去,“张怀远被杀当晚,有人看见温烽出现在案发地点附近。而且在现场的水井里,打捞出一把佩剑,经辨认,正是温烽的随身佩剑。” 这话一出,公堂上又紧张起来。 刚松一口气的百姓们又开始交头接耳,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温烽站在堂中,神色依旧从容,好像周少卿说的不是他一样。 他看了周少卿一眼,淡淡地说:“张怀远被杀当晚,温烽并不在京中。” “不在京中?”周少卿冷笑一声,“那你在什么地方?” 温烽还没开口,堂外忽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温首辅那晚在我府上!” 所有人齐齐转头。 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大步走进公堂,穿着一身青色长衫。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老者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袍,拄着拐杖。 “曾大人!”佟卫星连忙站起来,拱手行礼。 来的人正是曾敏,郝太师最得意的门生,当朝翰林院学士,以刚正不阿出名的。 他身后的老者就更了不得了,是已经致仕的郝太师,朝中半数官员见了他都得叫一声“老师”。 曾敏走到堂中,对着佟卫星拱了拱手,然后指着温烽说:“佟大人,张怀远被杀当晚,温烽整夜都在我府上,与我恩师郝太师共同探讨治国方略,从戌时一直谈到次日卯时,一夜未曾离开半步。” 郝太师拄着拐杖走过来,点了点头:“老夫可以做证。那晚是老夫让曾敏请温烽来的,老夫虽已不在朝中,但心中仍挂念天下百姓,有些治国之策想与温首辅商议。三人对坐谈了一整夜,中间还吃了两回茶,温首辅连大门都没出过,更不可能去杀人。” 佟卫星听完,看了周少卿一眼,正要说话,刑部的王侍郎站了出来。 王侍郎四十出头,生得尖嘴猴腮,阴阳怪气地说:“曾大人,郝太师,下官不是不信你们,只是你们一个是郝太师的门生,一个是郝太师赏识的后辈,万一你们串通好了?” 这话说得难听,郝太师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第88章 假剑与真剑 曾敏更是气得脸色发青:“王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曾敏在公堂上作伪证?” “不敢不敢。”王侍郎嘴上说着不敢,脸上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只是这案子牵扯重大,下官觉得该慎重些。” 佟卫星坐在堂上,看着王侍郎,忽然笑了。他这一笑,笑得王侍郎心里直发毛。 “王大人。”佟卫星慢悠悠地开口,“你说曾大人和郝太师可能串通,那本官问你,你这话可有证据?” 王侍郎一愣:“这……下官只是推测……” “推测?”佟卫星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没有证据就在公堂上推测朝廷命官串通作伪证,王大人,你这是诽谤,你知道吧?” 王侍郎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没敢再说什么。他当然知道郝太师在朝中的分量,刚才不过是想逞逞嘴皮子,没想到佟卫星一点面子都不给,当场就把他怼了回去。 百姓们在外面听了,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王侍郎那张脸又红又白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又有一个官员站了出来,这人姓李,是大理寺的一个少卿,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 “佟大人,曾大人和郝太师的话固然可信,但证据也不容忽视。”李少卿指着公堂上放着的那把佩剑,“张怀远被杀现场的水井里,捞出了温大人的佩剑,这一点温大人总该解释解释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那把佩剑上。 剑鞘已经锈迹斑斑,剑柄上依稀可以看见一个“温”字。 温烽看着那把剑,眉头微微皱了皱:“这不是我的剑。” “不是你的剑?”李少卿冷笑一声,“这剑上刻着你的姓,样式也是你们温家常用的,你说不是你的?” “样式可以模仿,字也可以刻。”温烽平静地说,“温家的剑,剑柄处会有一个暗记,这把剑没有。” 李少卿咄咄逼人:“暗记也可以去掉,这不能说明问题。” 两边僵持住了。 佟卫星也有些为难,光凭曾敏和郝太师的证词,虽然能说明温烽有不在场证明,但这把剑确实是物证,总得有个交代。 温令娆这时忽然站了起来。 她把手里剩的瓜子往半夏手里一塞,拍了拍裙子,慢悠悠地走到公堂中间。 凌冀不动声色地跟在她身后,像一道影子。 “李大人是吧?”温令娆看着那个李少卿,笑得甜甜的,“你说这把剑是我义兄的?” 李少卿知道温令娆的身份,拱了拱手说:“温小姐,下官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好啊。”温令娆转头看了凌冀一眼,“凌冀,你过来看看这把剑。” 凌冀点了点头,走上前去。他没有立刻拿剑,而是先在剑鞘上看了一圈,然后才握住剑柄,缓缓将剑抽了出来。 剑身锈迹斑斑,看着确实像是泡了很久的水。 凌冀将剑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他把剑竖起来,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剑上轻轻一弹。 “嗡——” 那声音不对。在场懂兵器的人都是一愣。 凌冀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指,然后做了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用两只手握住剑,忽然发力,往两边一掰。 “咔嚓!” 那把剑应声而断,断成了两截。凌冀把两截断剑随手扔在地上。 公堂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地上那两截断剑,断口黑乎乎的,粗糙得很,里面全是气孔,像蜂窝一样,连普通农家的菜刀都不如。 真正的温家剑,是温家祖传的铸剑工艺,千锤百炼出来的,别说用手掰了,就是用铁锤砸都未必能砸断。 而这把剑,凌冀只用两根手指一弹就知道不对,两手一掰就断了,这哪里是什么佩剑,分明就是拿废铁打的破烂货。 温令娆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两截断剑,然后抬起头来,笑眯眯地看着李少卿。 “李大人,这就是你说的证据?我义兄堂堂内阁首辅,随身佩剑就这质量?两指头就掰断了?” 李少卿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地上那两截断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温令娆往前走了一步,李少卿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温令娆又往前走了一步,李少卿又退了一步,退无可退。 “温小姐,下官也是奉命行事。”李少卿的声音都在发抖。 “奉命?奉谁的命?”温令娆歪着头看他,笑得更甜了,但那双眼睛冷得像冰,“谁让你拿这把破铁片子来污蔑我义兄的?你跟我说说,我不找他麻烦,我找他全家。” 李少卿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往下滚。 温令娆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收起笑容,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拍得他浑身一颤。 “李大人,我温令娆这个人呢,最讲道理。你今天拿这把破剑来诬告我义兄,按说呢,我该抽你。” “但我今天心情好,就不抽你了。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拿这种破烂玩意儿来糊弄人,我就把这破铁片子塞你嘴里,让你尝尝是什么味儿。” 这话一出,公堂外面的百姓再也忍不住了,哄堂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温小姐好样的!” “那把剑也太假了吧,两指头就掰断了!” “这诬告的人也太不用心了,好歹弄把像样的啊!” 李少卿恨不得把头缩进脖子里去,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侍郎和其他几个刚才还跳得欢的官员,这时一个个都缩着脖子装鹌鹑,生怕温令娆下一个就点到自己的名字。 佟卫星坐在堂上,努力憋着笑,憋得脸都红了。 他拿起惊堂木拍了一下。 “咳咳,这个……既然物证已被证实是伪造的,又有曾大人和郝太师的证词,张怀远被杀一案,温烽温大人可以排除嫌疑。” 温令娆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太师椅,从半夏手里拿回瓜子,又坐下了。 她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看着像个没事人一样。 凌冀默默地退回到柱子旁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曾敏和郝太师对视一眼,都暗暗松了一口气。郝太师拄着拐杖,看着温令娆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 温烽站在堂中,从头到尾都很平静,好像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一样。 周少卿站在那里,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他没想到这把剑这么快就被戳穿了,更没想到温令娆那张嘴这么毒,三言两语就把李少卿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但他又拿出一份文书,清了清嗓子说:“佟大人,就算张怀远的案子跟温烽无关,但下官这里还有一份弹劾,是关于温烽在渝川赈灾期间……” “行了行了。”温令娆头都没抬,一边嗑瓜子一边说,“周大人,你还有完没完了?一份一份又一份,你是打算把这辈子的弹劾今天全用完?要不要我让人去给你搬张床来,你住这儿算了?” 公堂外的百姓又是一阵大笑。 周少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手里拿着那份文书。 佟卫星实在忍不住了,低头咳嗽了两声,然后抬起头来:“周大人,今日先到此为止吧。温烽一案既然已经查明,人就先放了。你手头的弹劾,改日再议。” 周少卿张了张嘴,没敢再说什么,悻悻地把文书收了回去。 温烽整了整衣裳,对佟卫星拱了拱手:“多谢佟大人明察秋毫。” 佟卫星连忙站起来还礼:“温大人客气了,这是下官分内之事。” 温烽转身往外走,经过温令娆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温令娆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那把瓜子递过去:“来一把?” 温烽看着那把瓜子,嘴角微微抽了抽,低声说了句:“走吧,不是要请我吃烤鸭?” “急什么,等我把这把嗑完。”温令娆说着又磕了一颗,然后把瓜子壳吐在地上,拍了拍手站起来,“行,走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且慢。” 所有人都安静了,循声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六品官服的老者从人群中走出来,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他走路很慢,走到公堂中间,对着佟卫星拱了拱手。 “佟大人,下官有话说。” 佟卫星一看这人,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是王御史,在御史台干了二十多年,脾气是出了名的又臭又硬,谁的账都不买。 “王大人请讲。”佟卫星客气地说。 王御史转过头来,看着地上那两截断剑,又看了看温烽。 “诸位大人,这把剑是假的,这一点已经证实了,老夫没有异议。但是,老夫想问温大人一句,你的真剑去哪儿了?” 温烽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御史继续说:“你身为朝廷命官,随身佩剑丢失已久,这件事你可曾上报?可曾寻找?如今假的剑出现了,真的剑却下落不明,而你温大人又恰好在张怀远被杀一案中有嫌疑,这其中的关联,恐怕不是一句剑是假的就能撇清的吧?” 公堂上又安静了下来。 王御史这话说得有道理,虽然假剑是诬告,但真剑的失踪确实是个疑点。 “王御史言之有理。”周少卿立刻接上了话,脸上又有了光彩,“温烽的真剑下落不明,这本身就是一件可疑的事。如果温烽不能出示真剑,那张怀远一案的嫌疑,依然无法完全洗清。” 佟卫星皱了皱眉,正要说话,温令娆忽然站起来了。 她的表情跟刚才不一样了,刚才一直是笑嘻嘻的,这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气场反而更强了。 “王御史是吧?”温令娆看着那个老御史,“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义兄拿不出真剑,就是他杀的人?” 王御史不卑不亢地说:“温小姐,老夫只是就事论事。” “好一个就事论事。”温令娆点了点头,忽然笑了,“那我要说,真剑就在我这儿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温烽也微微怔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王御史皱着眉头看温令娆:“温小姐,你说真剑在你那儿?” “对啊。”温令娆说得轻描淡写,“我义兄的佩剑,一直在我的马车里放着呢。他前阵子说剑鞘松了,让我帮他找人修修,我修好了就一直没顾上还给他。”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 就在这时,公堂边上一个年轻的御史忽然笑了一声。 温令娆转过头去,看着那个年轻的御史。那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生得白白净净,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嘴角还挂着一丝嘲笑。 “你笑什么?”温令娆问。 年轻御史连忙收敛了表情:“下官没有笑什么,只是觉得温小姐这个借口找得太烂了。” 他话没说完,温令娆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年轻御史还没反应过来,温令娆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年轻御史整个人被打懵了,捂着脸站在那里,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敢打朝廷命官……”年轻御史结结巴巴地说。 温令娆甩了甩手,好像刚才那一巴掌震得她手有点疼:“打你怎么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阴阳怪气?” 公堂外面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有几个胆大的还喊了起来:“打得好!” 佟卫星坐在堂上,手里握着惊堂木,抬起来又放下,最后一咬牙,没拍下去。 算了,这位小祖宗他也惹不起。 温令娆打完了人,像没事人一样转过身来。她朝公堂门口招了招手,半夏立刻抱着一个长条形的东西小跑着进来了。 那东西用锦缎裹着,一看就知道里面是把剑。 半夏把剑递给温令娆,温令娆接过来,没急着打开,而是看了凌冀一眼。 “凌冀,接剑。” 凌冀走上前来,点了点头,伸出双手。 温令娆把锦缎解开,露出里面的剑鞘。 剑柄处有一个小小的温字标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温令娆握住剑柄,没有拔出来,而是看了一眼地上那两截假剑。 “来人,把那个假剑给我捡起来。” 李少卿还缩在柱子旁边不敢动,最后还是佟卫星使了个眼色,一个差役跑过去把两截断剑捡了起来,捧在手里。 温令娆深吸一口气,把那把真剑从剑鞘里拔了出来。 剑出鞘的瞬间,公堂上的人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王御史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当了二十多年官,见过的宝剑不少,但像这样的剑,他真没见过。 第89章 无罪释放 温令娆对那个捧着假剑的差役说:“你把那两截剑举起来,举高点。” 差役看了佟卫星一眼,佟卫星点了点头,差役就把两截假剑高高举过头顶。 温令娆往后退了一步,调整了一下呼吸,握紧了剑柄。 她虽然不是真的会武功,但作为一个现代穿越来的影后,劈个道具的本事还是有的。更何况,这把剑是真的锋利。 温令娆把假剑抛向空中。 两截断剑在空中翻转着,所有人都仰头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温令娆双手握住剑柄,等那两截断剑落到合适的高度,猛地一剑劈下。 一道光闪过,快得几乎看不清。 “咔嚓——” 两截断剑被整整齐齐地劈成了四截,断口光滑得像镜子一样,散落在地上。而温令娆手里的那把真剑,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公堂上安静了三秒钟,然后炸开了锅。 “天呐!这是什么神兵利器!” “那假剑虽然质量差,但好歹是铁的,就这么被切开了?” “这把剑也太锋利了吧!” 那个被温令娆扇了一巴掌的年轻御史,此刻脸色白得像纸,腿都开始发抖了。 他刚才还嘲笑温令娆找借口,现在看着地上那四截被切得整整齐齐的假剑,再看看温令娆手里那把真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王御史的脸色也变了。他盯着那把剑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好剑。”王御史说了一句,然后就不说话了。 周少卿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李少卿更不用说了,整个人缩在柱子后面,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佟卫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把惊堂木拍了一下,声音大得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够了!”佟卫星的声音里带着怒气,“今日之事已经水落石出,谁还要再纠缠?站出来!” 公堂上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温令娆把剑收回剑鞘,双手捧着,转过身来,走到温烽面前。 她抬起头看着温烽。温烽也看着她,面色平静。 温令娆微微弯了弯腰,双手将剑递过去。 “义兄,你的剑。” 温烽接过剑,右手握住剑柄,左手托住剑鞘,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温令娆。 两个人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周围的所有人所有声音都好像消失了。 温烽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这把剑从一开始就没有丢失过。 温烽早就设计好了一切。 假剑会出现,有人会用假剑来诬陷他。真剑会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以最震撼的方式出现,将所有质疑彻底粉碎。 而温令娆,就是这盘棋的最后一颗棋子,也是最重要的一颗。 她知道他的一切计划,她配合得天衣无缝。 温令娆看着温烽的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你个老狐狸,连我都算计进去了。 温烽看着她,眼睛里好像在说:你不是也乐在其中吗? 这眼神交汇的时间其实很短,在场没有任何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温令娆先收回目光,转身走了回去,重新坐在她的太师椅上。 半夏赶紧把瓜子递过来,温令娆接过去,翘起二郎腿,又开始嗑了,好像刚才一剑劈断铁剑的人不是她。 佟卫星将惊堂木一拍。 “升堂——” 衙役手持水火棍,齐声喊威,声音洪亮。 今日的大理寺格外热闹。 堂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踮着脚尖往里瞧。 谁都知道,今天是温首辅的案子。 “带人犯——”佟卫星又是一拍惊堂木。 温烽被两个衙役押了上来。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囚衣,头发虽有些散乱,却仍然束得整整齐齐。 他走上来,不卑不亢,朝堂上的佟卫星微微颔首。 堂外的百姓看到温烽这副模样,窃窃私语起来。 “温大人看着不像贪官啊。” “哪个贪官会把贪字写在脸上?” “听说那些罪名都是有人故意栽赃。” “嘘,别说话,听大人审。” 佟卫星翻了翻案上的卷宗,抬眼看着堂下。 “带人证。” 第一个被带上来的,是温烽府上的一个老管家。老管家上了堂就跪下了,哆哆嗦嗦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 “大人,这是小人从温大人书房里找到的账册副本。”老管家的声音有些发颤,“上面记着温大人这些年收受的贿赂,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佟卫星接过账册,翻了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把物证呈上来。”他说。 又一卷文书被呈上案头。那些都是状告温烽的官员们提供的所谓证据,往来书信、银票底根、账目记录,厚厚一摞,看着像是铁证如山。 堂外有百姓叹了口气:“这么多证据,温大人怕是要栽了。” 温烽站在堂上,一言不发。 佟卫星把账册放下,看向跪在一旁的另一个证人。 那是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姓胡,据说是温烽收受贿赂的中间人。 “胡四,”佟卫星叫他的名字,“你说温烽通过你收了城外赵家庄的五千两白银,可有此事?” 胡四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回大人,有这事,是小人亲自送去的。” “送去了哪里?” “送去了温大人的府上,交给了他的管家。” “哪个管家?” “就是刚才作证的那位,刘管家。” 佟卫星点了点头,又翻了翻账册,忽然问了一句:“赵家庄的赵大善人,是前年冬天捐的银子,说是要修桥铺路。那笔银子,温大人收了多少?” 胡四一愣,犹豫了一下:“五……五千两。” “五千两?”佟卫星提高声音,“你再想想。” 胡四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是,是五千两。” 佟卫星把账册往前一推,看向刘管家:“刘全,你说温大人收受贿赂的账册,是你亲手从书房找出来的?” 刘管家连连点头:“是,是小人亲手找出来的。” “温大人书房的书架,是几排几格?” 刘管家张了张嘴:“这……” “你既然是温大人府上的管家,在府里伺候了八年,连书房的书架都说不清楚?” 刘管家的脸一下子白了。 堂外的百姓开始交头接耳。 佟卫星又转向胡四:“赵家庄的赵大善人,捐的那笔银子是五千两,可是本官查到的底档上写的却是两千两。你说你送了五千两,那多出来的三千两,去了哪里?” 胡四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佟卫星惊堂木一拍,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大胆!在本官面前还敢胡说八道!来人,把这些证物拿去给户部的老账房们验一验,看看那些银票的底根到底对得上对不上!” 话音刚落,一个户部的老账房先生从侧堂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底账。 “佟大人,小的已经验过了。”老账房先生拱了拱手,“这些所谓的银票底根,至少有七成是伪造的。纸张不对,印鉴不对,连银票的编号都对不上。还有一些银票,上面的票号根本不存在,是凭空捏造出来的。” 堂下一片哗然。 温烽依旧站在那里,面色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佟卫星把案上的伪证一件一件拿起来,当堂展示。 每展示一件,堂外的百姓就发出一阵惊呼。 “这一封所谓的温大人亲笔信,本官已经请了翰林院的几位学士共同鉴定。字迹虽然模仿得极像,但笔锋的转折处露了马脚。温大人的字,骨力遒劲,而这一封的字,外强中干,明显是描摹出来的。” “这一份受贿账册,上面记录的日期,温大人当时正在西北巡视边关,人都不在京城,如何收受贿赂?” “这一张银票,票号是裕丰号。可裕丰号三年前就倒闭了,这张银票却是去年才开的。胡四,你告诉本官,一个倒闭的票号,如何能开出银票来?” 胡四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刘管家更是牙齿咯咯作响。 佟卫星惊堂木再拍:“刘全,胡四,你们二人受人指使,伪造证据,诬陷朝廷重臣,该当何罪!” 刘管家一头磕在地上,哭喊起来:“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也是被逼的!是有人给了小人银子,让小人这么做的!那账册不是小人从书房找的,是小人自己放进去的!那些书信也是别人写好交给小人的!大人,小人上有老下有小。” 胡四也跟着磕头,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大人,小人也是被人指使的!那些银票是别人给小人,让小人在堂上作伪证的!小人根本没见过什么五千两银子,连赵家庄都没去过!” 佟卫星冷冷地看着他们:“指使你们的人是谁?” 刘管家和胡四对视一眼,同时缩了缩脖子,不敢开口。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从堂外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包袱,呈到佟卫星面前。 “大人,这是从刘管家家中搜出的财物。黄金一百两,白银三千两,另有房契两张,田契若干。” 佟卫星接过清单看了一眼,冷笑一声:“一个管家,有这么多家当,倒比你家大人还有钱。” 刘管家彻底瘫了。 堂外的百姓炸开了锅。 “原来是诬告!” “温大人是被人害的!” “那些当官的也太黑了,连首辅都敢诬陷!” “呸,不要脸的东西!” 佟卫星站起身来,拿起案上的判书,高声宣读: “查温烽贪墨军饷、结党营私一案,人证物证经查均系伪造。刘全、胡四二人受他人指使,伪造证据,诬陷忠良,罪证确凿。 温烽,无罪释放,即刻官复原职。刘全、胡四,收监候审,待查明幕后主使,一并治罪!” 惊堂木落下,判决已定。 “无罪释放”四个字一出,堂外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温大人冤枉昭雪了!” “我就说温大人不是那种人!” “青天大老爷啊!” 百姓们拍着手,喊着好,有人甚至红了眼眶。 温烽在朝多年,虽然年轻,却做了不少实事。他如果真的倒了,不知道多少人要替他叫屈。 现在好了,冤屈洗清了,公道还在。 佟卫星又拿起了另一份判词。 那几个官员就是当初联名上书弹劾温烽的人。 他们跪在那里,低着头,一个个像是霜打的茄子。 “李茂,张诚,王守信。”佟卫星一个一个念他们的名字,“尔等身为朝廷命官,不思报国,反而伙同他人捏造罪名,诬陷首辅。按大梁律,诬告反坐,罪加一等。来人,摘了他们的乌纱帽!” 衙役们应声上前,毫不客气地把几个官员头上的乌纱帽摘了下来。 李茂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张诚和王守信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比一个狼狈。 堂外的百姓看到这一幕,纷纷拍手叫好。 “活该!” “诬陷好人的,就该这个下场!” “摘得好!” 李茂忽然扑上前去,朝着佟卫星磕头,声音嘶哑:“佟大人!佟大人!下官也是被人指使的!下官不是主谋,是有人让下官这么做的!求佟大人开恩,下官愿意供出指使者!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人忽然闪了出来。 温令娆一袭红衣,腰间系着一条金丝软甲带,肩上扛着一把尚方宝剑,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李茂看到她,话卡在喉咙里。 温令娆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抹布,弯腰,一把塞进了李茂的嘴里。 李茂“唔唔唔”地叫了几声,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温令娆拍了拍手,直起身来,朝佟卫星甜甜一笑:“佟大人,他嗓子不好,让他歇会儿再说话。” 佟卫星嘴角抽了抽,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肩上那把尚方宝剑,没有说什么。 堂外的百姓看到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哄堂大笑。 “那是谁啊?也太横了吧!” “你不认识她?那是温大人的义妹,长公主的女儿,当今皇帝的表姐!” “怪不得,怪不得,尚方宝剑都扛出来了!” “那块抹布是从哪儿来的?” “管他从哪儿来的,你看李茂那个表情,哈哈哈!” 温令娆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转身走向站在一旁的暗卫凌冀。 凌冀一袭黑衣,面无表情地靠在柱子上。看到温令娆走过来,他直起身,微微抬了抬下巴。 第90章 打得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1章 本郡主是好人 温令娆点了点头,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在手里转了转,又插了回去。 她转头看了一眼蹲在巷子里的那八个年轻人,压低声音说:“都别紧张。杀人这种事,跟吃饭睡觉一样,第一次有点不习惯,多杀几次就好了。” 八个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温令娆也不在意,转回头继续盯着巷口。 柳巷的小院里,灯还亮着。 小玉抱着儿子缩在屋角,后背紧紧贴着墙。 她的手指,死死扣着孩子的肩膀。 孩子叫豆豆,五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窝在母亲怀里,睁着圆圆的眼睛,一会儿看看门口,一会儿看看母亲的脸,小手攥着母亲的衣角,小声问:“娘,你怎么了?” 小玉没有回答。 她的嘴唇在发抖,上下牙磕在一起。 院子里的动静越来越大。 先是门被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七八个人涌进了院子。 老仆张伯听到动静从厨房里冲了出来,手里举着一根烧火棍,还没看清楚来的是谁,就被迎面一刀砍倒在地。 他哼都没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倒在灶台边上。 小玉捂住了儿子的眼睛,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 “嘭——” 房门被一脚踢开,门闩从中间断成两截,飞出去老远。 烛火猛地晃动了一下,差点熄灭,最后又顽强地烧了起来,把屋里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小玉看到了门口的人。 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冷冷的,没有表情。 不止一个。门口站着三个,后面还跟着黑压压的人影,少说有十几个。 为首的死士第一个走进来,他手里提着一把弯刀,刀刃上还挂着张伯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小玉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死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小玉闭了闭眼。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晋王不会放过她,不会放过豆豆。 死士没有说话。 他抬起弯刀,刀尖对准了小玉的喉咙。 刀光逼近,小玉死死闭上了眼睛。 豆豆在她身后哭了起来。 就在下一刻。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耳边炸开。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小玉猛地睁开眼。 一把短刃横在她面前,刀刃朝上,稳稳地架住了那把弯刀。 两把刀碰在一起,擦出一串火星。 死士首领的眼珠子瞪得滚圆。 他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小玉身前。 那男人单手握着短刃,把他的弯刀死死架住了。 死士首领咬紧牙关,双手握着刀柄往下压。 他用上了全身的力气,额头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你——” 死士首领刚开口,就看到了那个黑衣男人的眼神。 那眼神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黑衣男人轻轻一推,死士首领整个人连退了三步,差点摔倒。 “什么人?” 没人回答他。 头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房梁上移动。 死士首领猛地抬头。 房梁上,一袭红衣缓缓落下。 温令娆稳稳地落在地上,她直起身来,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死士首领。 “哟,来得挺齐。”温令娆环顾四周,扫了一眼屋里的死士们,语气像是在数人头,“一、二、三……外面还有不少。晋王这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 死士首领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出了这身红衣。 整个京城,敢穿红穿得这么招摇的女人只有一个。 长公主的女儿,皇帝的亲表姐,温令娆。 她出现在这里,意味着晋王的计划已经泄露了,他们的行踪早就被人掌握了。他们不是来杀人的,他们是来送死的。 “撤!”死士首领当机立断。 晚了。 温令娆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响声在空中炸开。 院子里,屋顶上,围墙外面,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了机括启动的声音。 “嗖嗖嗖——” 箭矢像一阵狂风暴雨,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那是连发手弩。 院子里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死士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做出,就被密密麻麻的弩箭射穿了身体。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死士被射中了膝盖,单腿跪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拔刀,又一支箭从侧面飞来,贯穿了他的太阳穴。 他直挺挺地倒下去,眼睛都没闭上。 另一个死士身中数箭,却硬撑着没有倒下,拖着受伤的腿往院门口跑。 跑了不到三步,一支箭从背后射来,穿透了他的后心,箭尖从胸前露了出来。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院子里就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座坟场。 二十八个死士,没有一个站着。 尸体横七竖八,堆成了小山。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呛得人想吐。 凌冀收起短刃,面无表情地走到那堆尸体旁边,用脚尖翻了翻最上面那一具,确认了一下,回头对温令娆说:“都死了。” 温令娆站在门口,拿手帕捂着鼻子,皱着眉看了看那堆尸体,嘟囔了一句:“这也太多了,回头还得收拾。” 她转身走进屋里。 小玉还缩在墙角,抱着豆豆,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豆豆被她护在怀里,倒是一滴眼泪都没掉,只是瞪大眼睛看着门口的红衣姐姐,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好奇。 温令娆蹲下来,跟小玉平视。 “没事了,人我都替你收拾了。” 小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喉咙发不出声音。她用力地咽了咽口水,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字:“多谢……” 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温令娆伸手把豆豆从她怀里接了过来。 小家伙不认生,被陌生的红衣姐姐抱在怀里也不哭不闹,反而伸手去抓温令娆胸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 “你叫什么名字呀?”温令娆低头问他。 “豆豆。”小家伙奶声奶气地答,手指还攥着她的头发不放。 “豆豆乖。”温令娆把他往怀里拢了拢,转头对小玉说,“这里不能住了,跟我走。你的东西回头让人来收拾。” 小玉浑身发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郡主饶命!郡主饶命!”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糊了满脸,“民妇有钱,民妇把所有钱都给郡主!求郡主放过民妇和孩子!” 她真的吓傻了。 刚才那几个人是来杀她的,要不是眼前这位郡主的人出手,她和孩子现在已经成了两具尸体。 她不知道这位郡主要做什么,但在这条暗巷里,对方能杀人,自然也能杀她。她能给的只有钱,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那点银子能不能换一条命。 温令娆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小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别哭了,别哭了,你娘没事,你也没事。”温令娆低声哄了豆豆两句。 孩子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被她的声音安抚了,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哽咽。 小玉跪在地上,抬头看着这一幕,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位郡主的行为让她完全摸不着头脑。 温令娆哄好了孩子,这才低头看向小玉。 “你听着。本郡主是好人。” 小玉愣住了。 “你不用给我钱,我也不要你的钱。”温令娆接着说,“但你现在不能待在这里了。柳巷这地方,治安太差,大半夜的能冲进来一伙人要砍死你和你儿子,你觉得还能住吗?” 小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当然知道不能住了,但她能去哪呢? 她没有家,没有依靠,连这间屋子都是金篱给她租的。 “跟本郡主走。”温令娆站起身,把孩子又递还给小玉,“这里不安全,本郡主给你找个安全的地方。” 小玉接过孩子,浑身还在发抖,脑子乱成一锅粥。 她看着温令娆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至少她看不出来。但她不敢信,她这辈子信过太多人了,每一次信了之后都是更大的坑。 “郡主为什么要帮民妇?”小玉的声音沙哑。 温令娆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身朝巷口走去。 走了两步,发现小玉没跟上来,回头说了一句:“你想在这里待到天亮,等着那伙人的同伙再来补一刀?”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小玉打了个激灵,抱着孩子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跟在温令娆身后。 巷口停着一辆马车。温令娆先上了车,然后伸手把小玉拉了上去。 小玉抱着孩子缩在车厢角落里。 温令娆从车厢的暗格里抽出一条干净的毯子递过去:“给孩子裹上,夜里凉。” 小玉接过去,手还在抖,抖了好几次才把毯子裹在孩子身上。 孩子这会儿已经不哭了,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小玉,小手伸出来摸她的脸。 “娘没事,娘没事。”小玉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声音还在发颤。 马车动了。小玉不知道要去哪,也不敢问,只是紧紧抱着孩子。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温令娆靠在车上,闭了闭眼,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停在了一处安静的宅院门口。 温令娆先下了车,回头对小玉说:“到了,下来吧。” 小玉抱着孩子下了车,抬头看了看四周。 她认不出这是哪里,只知道很安静,比柳巷安静多了,连狗叫声都没有。 院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探出头来,看见温令娆,恭恭敬敬地叫了声“郡主”,然后让开了门。 温令娆走进去,小玉跟在后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正房三间,东西各两间厢房。 温令娆带小玉进了东厢房,里面已经铺好了被褥,桌上还放着一壶热茶和一碟子点心。 “今晚你先住这里,明天本郡主再安排。”温令娆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被褥是新的,茶和点心也是刚送来的,你吃点东西压压惊,然后好好睡一觉。” 小玉站在屋子中间,抱着孩子,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的脑子根本转不过来。一个时辰前她还以为自己和儿子要死了,现在却站在一间干净的屋子里,有个郡主对她说“好好睡一觉”。 “郡主……”小玉张了张嘴,声音哽咽,“民妇真的不明白,郡主为什么要帮民妇?民妇跟郡主非亲非故……” 温令娆看着她,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句让小玉更摸不着头脑的话:“因为你儿子长得挺可爱的。” 说完,温令娆转身就走了,留下小玉抱着孩子站在屋里,一脸茫然。 过了好一会儿,小玉才回过神来。 她把孩子放在床上,孩子已经困了,沾着枕头就闭上了眼睛。 小玉坐在床边,给孩子掖好被角,然后拿起桌上的点心,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是桂花糕,甜的。 她突然就哭了出来,捂着嘴,不敢出声,怕吵醒孩子。 温令娆从宅院出来,上了马车。 “回府。”她对车夫说了一句,然后闭目养神。 马车走了没多远,忽然停了下来。 温令娆睁开眼,掀开车帘一看,凌冀正站在路边,身上的黑衣沾了不少血迹,手里还拿着一条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麻绳。 “郡主,巷子里那些尸体怎么处理?”凌冀走到车窗前。 温令娆想了想,说:“用红绸布打包,连夜送到晋王府后门。” 凌冀愣了一下。红绸布?打包?送到晋王府后门? 他跟在温令娆身边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这位郡主的行事作风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但这次的操作还是让他意外了一下。 “红绸布?”凌冀重复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对,红绸布。”温令娆说,“喜庆一点。” 凌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点了点头:“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温令娆叫住他,“一共有几具尸体?” “六具。” “六具。”温令娆琢磨了一下,“找六匹红绸,一人一匹裹好,扎个蝴蝶结也行。摆到晋王府后门口,摆整齐一点,别乱七八糟跟扔垃圾似的。” 凌冀嘴角抽了抽,但面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属下明白了。” 第92章 晋王妃 “还有。”温令娆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在每具尸体旁边放一张纸条,写上‘晋王殿下亲启’。” 凌冀点头:“是。” 温令娆放下车帘,马车继续往前走了。 凌冀站在原地,目送马车消失在夜色中,然后转身回了柳巷。 巷子里还保持着刚才的样子。凌冀让人去库房取红绸,他自己蹲在巷口,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炭笔,开始写字条。 写了六张,每张都是同样的内容:“晋王殿下亲启。” 红绸很快送来了,六匹,大红色的。凌冀带着几个人动手,把每具尸体都用红绸裹好,从头到脚缠得严严实实,然后在胸口位置打了个蝴蝶结。 乍一看,还以为是谁家办喜事要送的礼。 “装车。”凌冀一挥手。 几辆板车拉过来,六具红绸包裹被搬上车,用绳子固定好。 凌冀骑上马,带着板车在夜色中穿行。 路上遇见过两拨巡夜的更夫,更夫看见这一队红彤彤的东西,还以为是谁家半夜搬嫁妆,也没多问。 晋王府后门是一条僻静的巷子,平时很少有人走动。 凌冀带着板车到了地方,先让人去巷子两头望了望风,确认没人,才指挥着把六具尸体从车上搬下来。 他亲自摆放,一具一具地靠在晋王府后门的门板上,排成一排,头朝上脚朝下,端端正正的。 每具尸体胸口都贴着一张纸条。 摆好之后,凌冀退后几步看了看,皱了下眉头。 他觉得哪里不对劲,想了一会儿,走过去把最左边那具尸体的蝴蝶结重新打了一遍,让它更对称一些。 满意了。 凌冀翻身上马,带着板车和手下悄然离去。 风吹过,红绸微微飘动,在月光下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晋王府的后门夜里是锁着的,门房里有一个老仆人在值夜。老仆人年纪大了,半夜被声音惊醒,竖起耳朵听了听,好像外面有什么东西在刮门。 他披了件衣裳,提着灯笼,慢吞吞地走到后门口。 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头去。 一片红色。 老仆人眨了眨眼,把门又开大了一些,灯笼举高了一点。 然后他看见六具红绸裹着的尸体,整整齐齐地靠在他面前。每一具尸体胸口都贴着一张纸条。 老仆人的灯笼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倒在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出了一声惨叫: “来——人——哪——” …… 将军府,地下密室。 这间密室建在将军府后院的地底下,入口藏在一座假山后面。密室不大,四面是墙,地上铺着石板,角落里堆着几个旧木箱。 小玉被带进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她怀里抱着孩子,进了密室,她第一反应就是往墙角缩,整个人蹲下去,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温令娆最后一个下来。 她扫了一眼密室,走到屋子中间唯一一把椅子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从袖子里摸出一串葡萄。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揣进去的。 丫鬟半夏跟着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盏茶,放在温令娆手边的矮桌上,然后退到一旁站着。 凌冀靠在楼梯口的墙边,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小玉。 小玉缩在墙角,眼泪从进密室开始就没停过。 她不敢哭出声,咬着嘴唇。孩子倒是睡着了,折腾了大半夜,小家伙累极了,在母亲怀里睡得很沉。 温令娆翘着二郎腿,一颗一颗地往嘴里送葡萄。 小玉的哭声一直没断。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小玉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来,红肿的眼睛看着温令娆:“郡主求求您,放了民妇吧……民妇真的没有得罪过您……” 温令娆没说话,又吃了一颗葡萄。 小玉见她不说话,更慌了:“金大人会给钱的,金大人有钱,他会来赎民妇和孩子的。郡主您开个价,多少银子都行,金大人不会不管民妇的。”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金大人说了,等他忙完这一阵,就给民妇和孩子一个名分。他说过的,他说他不会不管我们的,我们是真的真心相爱的。” 温令娆停下了吃葡萄的动作。 她把手里剩下的半颗葡萄放回果串上,拿过半夏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指。擦完手指,她把帕子丢回桌上,看着缩在墙角的小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真心相爱?”温令娆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淡淡的,像是在品一杯不怎么好喝的茶,“你确定不是在说单口相声?” 小玉没听懂“单口相声”是什么,但她听懂了温令娆语气里的嘲讽。 “民妇没有骗郡主,金大人他真的……”小玉还想解释。 温令娆抬起一只手,打断了她。 “行,你先别急着替你那位金大人表忠心。”温令娆换了个姿势,二郎腿从左边换到右边,椅子微微晃了一下,“本郡主先跟你说个事儿。” 小玉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恐惧和茫然。 温令娆说:“你那位金大人,户部尚书金篱,前日在大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被本郡主给气死了。”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 小玉张着嘴,眼睛瞪得很大,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不……不可能……”小玉终于发出了声音,“你骗我!你骗我的!” 她猛地站了起来,怀里还抱着孩子,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朝温令娆扑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骗她,金篱不可能死,金篱说过要来娶她的,金篱说过要给豆儿取大名的,金篱不会死的。 她往前冲了两步。 然后她就飞了出去。 不是自己飞的,是被踹飞的。 凌冀的动作太快,小玉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只觉得腰上挨了一脚,整个人就朝后飞了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又滑落到地上。 她摔下去的时候本能地护住了孩子,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 孩子被这一摔惊醒了,哇哇大哭起来,小手小脚乱蹬。 小玉顾不上自己疼,赶紧去哄孩子,确认没有摔伤才松了口气。 她抱着孩子缩回墙角,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还在念叨:“不可能……不可能的……” 温令娆坐在椅子上。凌冀踹人的时候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几颗葡萄籽,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放下,然后才重新看向小玉。 “金篱死了。”温令娆又说了一遍,“本郡主没骗你的必要。骗你有什么好处?你的银子又不在本郡主口袋里。” 小玉靠在墙角,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的地面,眼珠一动不动。 孩子在她怀里哭,她也不哄了,就那么直愣愣地坐着。 温令娆看了她一会儿,偏头对半夏说:“搜身。” 半夏应了一声,走上前去。 小玉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反应,任由半夏的手在她身上翻找。 半夏先翻了她的袖子,什么都没有。又翻了她腰间,摸到一个扁扁的小袋子,打开来是几块碎银子和一把铜钱,不多。 半夏把袋子放到一边,继续搜。 最后,在小玉的衣领内侧摸到了什么东西。 半夏的手顿了一下,沿着衣领的缝线摸了一圈,发现领子里缝着一块硬硬的东西。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小剪刀,小心地把缝线挑开,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玉佩。 温令娆伸手接过来,凑到油灯底下看了看。 这块玉佩质地很好,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温令娆把玉佩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字。 “哲”。 温令娆盯着那个“哲”字看了两秒,脑海里闪过了京城里几个名字里带“哲”字的人。姓什么叫什么她心里大概有数了,但面上不动声色。 “这是你的?”温令娆问。 小玉的眼神慢慢聚拢了一点,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被拉回来。 她看着温令娆手里的玉佩,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是民妇的。” “谁给你的?” 小玉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她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孩子的哭声已经小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是娘留给民妇的。”小玉的声音沙哑,“民妇没见过爹,娘说爹是个大官,不能认民妇。娘死的时候把这个塞在民妇手里,说拿着这个,将来实在活不下去了,就去京城找爹。” 她顿了顿,垂下了眼睛:“民妇娘到死都念着那个人。可民妇来了京城,连他在哪都不知道,找也找不到,后来就遇见了金大人。” 温令娆听完,没有说话。 她把玉佩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密室里安静了。 温令娆靠在椅背上,二郎腿没放下来,只是把目光从小玉身上收了回来,看向桌上的玉佩。 温令娆的目光在玉佩上停了一会儿,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她没有对小玉说任何关于玉佩的猜测,也没有安慰她,更没有放她走。 然后她站了起来。 “半夏,给她弄点吃的,别饿死了。”温令娆说完,拿起桌上的玉佩,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凌冀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台阶。 温令娆从密室台阶走上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密室的入口在假山后面,出口连着将军府后院的一条走廊。 她推开暗门走出来,深吸了一口的空气。 凌冀跟在后面出来,把暗门合上。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官袍,腰间系着银带,头戴乌纱帽。他身量很高,站在那里像一杆笔直的枪。 温烽。 本朝最年轻的首辅,温令娆的义兄。 他手里拿着两样东西,一个细长的画轴和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是暗蓝色的绢布,没有题字。 就那么站在走廊尽头,一动不动,像是在那里等了很久。 温令娆看见他,径直走过去,在他面前站住了。 “大哥等了多久了?” “一个时辰。”温烽的声音没什么情绪。 温令娆挑了下眉。 一个时辰,那就是天还没亮就来了。她没问为什么不让人通报,因为她知道温烽的脾气,他不让通报的时候,整个将军府没人敢吭声。 温烽把手里的画轴和小册子递过来:“你要的东西。” 温令娆接过去,先没打开画轴,而是翻了翻那本小册子。 册子只有十几页,但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蝇头小楷,字迹工整得像印上去的。 她随手翻了几页,上面写的全是关于一个人的所有信息。 “晋王妃?”温令娆问。 “嗯。”温烽应了一声,负手站在一旁,“你连夜让人去晋王府后门摆放尸体的事情,我今早才听说。做得很漂亮。” 温令娆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晋王妃那边,你打算怎么办?”温烽问。 温令娆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把画轴展开。 画轴上画的正是晋王妃的肖像。 画上的女人四十出头的模样,方脸,浓眉,颧骨偏高,嘴唇偏厚,长相算不上好看,但有一股子凌厉的气势。 她的眼睛画得尤其传神,眼尾微微上挑,目光像刀子一样。 温令娆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说了一句:“这姐姐看着就能打。” 温烽没接这个话,而是开始给她讲册子上的重点内容。 “晋王妃姓穆,闺名秀英,今年四十四岁,出身西北穆家。穆家世代镇守西北边关,手里握着西北三万铁骑。穆秀英是穆家现任家主的嫡长女,从小在军营里长大的,骑射功夫比大多数武将都强。” 温令娆点了点头。 怪不得画上这女人眼神那么凶,原来是军营里混出来的。 “晋王当年能封亲王,靠的不是他自己的本事。是先帝看在穆家的面子上,才把这个亲王爵位给了他。这些年来,晋王大半都靠穆家撑着。没有穆秀英,晋王什么都不是。” “所以晋王一直怕老婆?”温令娆问。 温烽看了她一眼,说:“晋王和晋王妃成亲二十三年,晋王纳了十一房妾室,晋王妃砸了十一次院子。最近这一次是去年,晋王新纳了一个唱曲儿的,晋王妃带着人直接冲进院子,把那唱曲儿的衣裳扒了撵到大街上,晋王拦都没拦住。” 温令娆听完,嘴角弯了一下:“这个姐姐脾气确实火爆。” 第93章 参加寿宴 “但有一件事很奇怪。”温烽话锋一转,“晋王妃脾气再大,再能闹,她从来没有动过晋王。砸院子、撵人、打骂,都是表面上的。她没有废过晋王的妾,没有杀过晋王的人,更没有跟晋王翻过脸。 二十三年了,在外人面前,她永远是晋王妃,永远是穆家嫁出去的女儿,永远跟晋王站在一起。” 温令娆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一个脾气火爆的女人,在军营里长大,手里有娘家的三万铁骑撑腰,却二十三年没有真正动过自己男人一根汗毛。 这不是因为脾气好,是因为聪明。 她知道晋王离不开穆家,穆家也需要晋王这个亲王女婿在朝中做耳目。两个人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再怎么闹也分不开。 “五天后是晋王妃寿辰。”温烽说,“晋王要大摆筵席,遍请京城权贵,说是要给王妃好好过个寿。” 温令娆把画轴卷起来,在手里转了两圈,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大摆筵席。”她重复了一下这四个字,然后像是想通了什么,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那就是说,五天后晋王府会很热闹,很多人都会去。” “对。”温烽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温令娆没急着说,而是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小册子,又看了看卷好的画轴,再抬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有了决定。 “五天后,把小玉母子送到晋王府去。” 温烽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示意她继续说。 温令娆把画轴和小册子夹在胳膊底下,双手抱胸。 “晋王妃不是脾气火爆吗?不是最恨晋王在外面沾花惹草吗?”温令娆说,“那就在她的寿辰上,当着满京城权贵的面,把晋王的私生女和外孙送到她面前。你猜她会怎么着?” 温烽沉默了两秒,说:“她会当场炸了。” “炸了就对了。”温令娆说,“她炸得越厉害,晋王就越难看。反正不管怎么样,他都没精力来找我的麻烦了。” 温烽听完,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风吹动他的官袍下摆,猎猎作响。 温烽这个人,做什么事之前都要算。他要把每一步走出去之后可能发生的所有情况都算清楚,才会迈出那一步。 “可以。”温烽最终点了头,“但要做得干净。不能让人看出来是你送的。” “放心。”温令娆站直了身子,把画轴和小册子递给旁边的半夏,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送人的方式我都想好了。” 温烽看着她,等她开口。 温令娆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喂胖。” 温烽皱眉:“喂胖?” “对。小玉现在瘦得跟竹竿似的,眼眶凹进去,颧骨突出来,一看就是吃苦受罪的脸。这种脸送到晋王府去,晋王妃看了只会觉得可怜,不会有别的感觉。要让她觉得可恨,就得先把小玉喂胖,喂出点颜色来。白白胖胖的,看着才招人恨。” 温烽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最终他没有反驳,因为温令娆说得有道理。 一个面黄肌瘦的女人送到正室面前,正室可能会同情。但一个白白嫩嫩珠圆玉润的女人送到正室面前,正室只会觉得这小狐狸精的日子过得不错啊。 “第二,洗干净。”温令娆竖起第二根手指,“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洗得干干净净的。头发要熏香,指甲要修剪,身上不能有任何异味。 晋王妃是个讲究人,你不能送个邋里邋遢的去恶心她,要送就送个干干净净的去膈应她。越干净,越体面,她就越看越堵心。” “第三,画精致妆容。”温令娆竖起第三根手指,“不用浓妆艳抹,但要精致。眉毛画好,嘴唇点好,腮红打好,头发梳好。看着不像外面养的外室,倒像哪家的小姐。这样晋王妃才会想,你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凭什么比我体面?” 温烽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第四。”温令娆竖起第四根手指,嘴角的笑意加深了,“打蝴蝶结。” 这一次,温烽的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疙瘩:“什么?” “打蝴蝶结啊。找一根大红色的绸带,在小玉的腰上或者胸前,打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就跟那天晚上打包那六具尸体一样的打法,凌冀会,他打蝴蝶结的手艺好。” 走廊里安静了。 温烽看着温令娆,温令娆看着温烽,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最终是温烽先开口:“你确定?” “我确定。”温令娆斩钉截铁,“寿辰送礼,讲究的是吉利。红绸带,蝴蝶结,又喜庆又体面。晋王妃要是问起来,就说是送寿礼的规矩。她要是当场炸了,那就是她不识好歹,跟送礼的人没关系。” 温烽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行。”温烽说,只有一个字。 温令娆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半夏说:“去跟厨房说,从今天开始,每天给小玉炖一只鸡,一碗燕窝,三餐都要有鱼有肉。五天之后,我要看到她脸上长肉。” 半夏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温令娆又想了想,补充道:“再去找两个手脚麻利的丫鬟,专门伺候她沐浴更衣。头发每天要洗要梳,指甲每天要修要磨。 身上穿的衣裳去找最好的绣娘做,做两套,一套替换用,料子要挑好的,颜色要挑素的,别花花绿绿的像年画,要那种看着素净但一看就知道值钱的。” 半夏一一记下,小跑着去办了。 温烽站在走廊上,看着温令娆一条一条地吩咐下去,忽然说了一句:“你对这件事很上心。” 温令娆转过身来看着他,歪了歪头:“大哥,不是我上心,是有人逼我上心。金篱在大殿上被我气死了,晋王的人满京城找小玉母子灭口,你以为晋王查不出来是谁截了人?他迟早会知道是我。与其等他来找我麻烦,不如我先送他一份大礼。” 温烽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表明他认可这个说法。 “再说了。”温令娆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小玉那孩子叫什么豆儿,连个大名都没有。小孩子又没错,不能让他们娘俩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人宰了。” 温烽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蝴蝶结不用打,太招摇了。用红绸带系个同心结,体面些。” 说完就走了。 温令娆站在走廊上,看着温烽的背影消失,愣了两秒,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同心结。”她念叨了一句,“大哥比我还会。” …… 六月初八,晋王妃寿宴。 晋王府从清晨就开始忙活,下人们进进出出,把整座府邸收拾得一尘不染。 大红的灯笼从府门一路挂到正厅,廊下的花盆全换了新开的芍药。 厨房那边更是热火朝天,油烟混着肉香飘出去老远。 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压着嗓子,彼此交换眼神时带着小心翼翼。 谁都知道,这府里的气氛从四天前就变了,那天夜里后门被人塞进来一口黑漆漆的箱子,守门的打开一看,当场吓得腿软。 箱子里是个人。不,是具尸体。 准确地说,是晋王四天前派出去的死士。 那人活着出去的时候好好的,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箱子盖内侧贴了张纸条。 晋王当时正在书房里喝茶,听到消息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当着管家的面,一口血喷出来。管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要去请太医,被晋王一把拽住,咬着牙说了一个字:“不。” 这件事被压得死死的,府里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可纸包不住火,那晚抬箱子进府的几个下人虽然说被警告过不许往外传,但私下里难免嘀咕。 王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谁不是人精?光是瞧主子的脸色,就知道出了大事。 这会儿正厅里,坐在主位旁边的晋王苏俊哲,脸上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宾客陆续到了,晋王站起身来迎接。每迎一位客人,他都要笑着寒暄几句,那笑声听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晋王妃穆氏站在晋王身旁,两人并肩而立,看着倒是一对璧人。 来赴寿宴的女眷们多穿绫罗绸缎,珠翠满头。可没人敢说什么,晋王妃的脾气满京城都知道,她要穿什么,谁也拦不住。 穆氏脸上挂着笑容,和晋王站在一起,看着般配,可两人之间的距离隔了足足两步。她没看他,他也没看她,偶尔目光碰上了,也是飞快地移开。 在座的宾客哪个看不出来?可大家心照不宣,该吃吃该喝喝,谁也不会傻到把话挑明。 “长公主、卫国大将军、郡主驾到,” 迎宾太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压过了满厅的嘈杂。 正厅里顿时安静了几分。 晋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了起来。他整了整衣襟,快步朝门口迎去。 晋王妃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王府正门外,一辆马车缓缓停稳。车帘掀开,先下来的是卫国大将军温乾。 他站稳后转过身,伸手扶住车中伸出来的一只手。 紧接着,一个雍容华贵的美妇出来,正是长公主苏菱。 苏菱下了车,又回头朝车里看了一眼。 车里又走出一个少女,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衫子。 这就是温令娆了。 京城里谁不知道这位温大小姐?卫国大将军和长公主的独女,当今皇帝的嫡亲表姐,生来就是金枝玉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只是这位大小姐的性子,和一般的大家闺秀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一时间又说不清楚。 一家人进门,沿着红毯铺成的甬道往里走。两旁的下人齐齐弯腰行礼,温令娆跟在父母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脑海里响起一个清脆的机械声。 【叮,检测到重要剧情场景:晋王妃寿宴。当前任务:观察晋王与晋王妃互动,收集情报。任务奖励:积分 200。】 温令娆心里默默哼了一声。 晋王已经迎到了二门,远远看见长公主一家,迎上去拱手道:“皇姐、姐夫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苏菱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个遍,嘴角微微一挑:“哟,俊哲,你这脸色可不太好啊。可是最近操劳过度了?” 晋王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嘴角抽了抽,干咳一声:“皇姐说笑了,我哪有什么操劳过度的。前些日子受了点风寒,还没好,不妨事,不妨事。” 说着又咳了两声,也不知是真咳还是假咳。 温乾站在一旁,抱拳行了个武将礼,没多说什么。 温令娆跟着父母行了礼,脆生生地叫了声:“舅舅。” 晋王勉强挤出个笑脸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了。 苏菱将这些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转头看向跟在晋王身后的穆氏。 穆氏这时候才走上前,朝苏菱和温乾行了个礼:“长公主、大将军,一路辛苦。” 她行的是武将礼,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苏菱笑着打量了她一番:“弟妹今日这身打扮倒是别致,我头一回见人穿劲装过寿的。” 穆氏面色不变,淡淡道:“习惯了,穿不惯那些繁琐的衣裳。长公主见谅。” 苏菱摆了摆手,脸上笑容和煦:“这有什么见谅不见谅的,穿什么是自己的事,舒服就好。我今儿也是来蹭饭的,你别嫌我叨扰就行。” 长公主把话说得随意,可谁也不会真当她只是来蹭饭的。 她是什么身份?当今皇帝的亲姑姑,先帝的亲妹妹,在这京城的权贵圈子里,她说一句话,比六部尚书的折子还好使。 穆氏客客气气地侧身让路:“长公主说笑了,您能来,是臣妾的福分。请上座。” 苏菱点点头,携着温乾和温令娆,在晋王和穆氏的引领下朝正厅走去。 晋王走在前面。 温令娆走在最后面,把这一切看得真真切切。 “叮——情报收集进度:30%。晋王身体状况明显异常,疑似与近期某事件相关。建议继续观察。” 温令娆抿了抿嘴唇,不动声色地跟上去。 一行人进了正厅,早有侍女上前。长公主夫妇被安排在左首第一席,这是按规矩来的,长公主的身份摆在那里,谁也没话说。 第94章 贺礼 寿宴上的菜一道道端上来,摆满了整张桌子。 温令娆刚拿起筷子,身边就多了一个人。 尚书府的千金舒雯雯不知什么时候从自己的座位上溜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凑过来小声道:“令娆,你快尝尝这个,这个可好吃了。” 她说着就把一盘糖醋鲤鱼往温令娆面前推,又指了指另一盘桂花糯米藕:“还有这个,甜的,你肯定喜欢。” 温令娆看了她一眼,笑了:“你自己的席面不吃,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舒雯雯嘻嘻一笑,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那边太没意思了,坐我旁边那个徐家小姐,从头到尾就在那儿念叨什么针线活,我听着都快睡着了。” 温令娆被她逗得弯了弯嘴角。 舒雯雯这个人,性子直来直去,不装模作样,是她在京城里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的人。 舒雯雯见她笑了,更加来劲,又夹了一块糯米藕,吃得不亦乐乎。 正厅另一侧,靠窗的位置上坐着几个年轻贵女,都是京城各府上的千金。 她们几个凑在一起,目光时不时往温令娆这边瞟,声音压得很低,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其中一个穿粉裙的姑娘先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瞧她那个样子,坐在那儿跟个大爷似的,真当这晋王府是她家开的了?” 旁边穿绿裙的姑娘接话,语气酸溜溜的:“人家可不就是大爷么?大将军的女儿,长公主的闺女,皇帝的亲表姐,这京城里有谁敢惹她?” “可不是嘛,”又一个圆脸姑娘撇了撇嘴,“上回在百花楼,陈家的二公子不过是多看了她两眼,她当场就把人家骂了个狗血淋头。陈二公子回去哭了半宿,丢死人了。” “还有上上回,”粉裙姑娘来了精神,压低声音说,“李尚书的女儿在诗会上念了首诗,她非说那诗是抄的,把人家说得当场就哭了。后来查出来那诗真是抄的,可她那话说得也太难听了,一点面子都不给。” 绿裙姑娘缩了缩脖子:“反正我是怕了她了,见了她都绕着走。” “谁说不是呢,”圆脸姑娘叹了口气,“可你看她那副样子,嚣张得跟什么似的,好像全天下都欠她的一样。” 几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虽小,可一看就是在说人闲话。 温令娆本来在吃菜,耳尖微微动了一下。 隔了大半个厅堂,那边几个人说的话全进了她耳朵。 她慢慢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下,缓缓转过头去。 那几个人正说得起劲,对上温令娆的目光,个个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温令娆看着她们,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完美的微笑。那笑容很好看,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那几个贵女的脸,一个比一个白得快。 温令娆把手从桌面上拿起来,放在膝盖上,然后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 粉裙姑娘的脸刷地白了,绿裙姑娘的嘴唇开始哆嗦,圆脸姑娘的反应最直接。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然后转身就跑。 跑得那叫一个快,裙角都飞起来了。 粉裙和绿裙两个姑娘愣了一下,紧跟着也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跟上去。三个人你推我搡,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温令娆收回目光,手腕也放回了桌上,嘴角那抹微笑淡了下去。 “哼。” 舒雯雯正吃得起劲,没注意到。抬起头来一脸茫然:“怎么了?” “没什么,”温令娆拿起筷子,夹了块糯米藕,“几只苍蝇飞过去了。” 舒雯雯哦了一声,也没多想,又低头对付她面前那盘糖醋鲤鱼去了。 温令娆嚼着糯米藕,目光懒懒地在厅里扫了一圈。 那些贵女们的小把戏她见得多了,背后嚼舌根,当面装笑脸,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招,没一点新意。 她要是跟她们一般见识,那才叫掉价。 可要是不给点颜色看看,这些人又不知道收敛。所以她就笑了那么一下,活动了一下手腕,效果立竿见影。 比说什么狠话都管用。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嘲讽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尚书府的千金,吃东西倒像个三天没吃饭的叫花子,也不怕丢人现眼。” 温令娆抬眼看去。 说话的人坐在右首第三席,正是闵王苏柒。 舒雯雯显然也听到了这话,嘴里含着半块鱼肉,咽也不是吐也不是,脸涨得通红。 她虽然出身尚书府,可胆子不大,被人这么当面嘲讽,一时半会儿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嘴。 温令娆看了舒雯雯一眼,又看了看苏柒。 苏柒这时候正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酒杯,嘴角挂着那种让人想揍他的笑容,斜着眼睛看舒雯雯,像是在看什么笑话。 温令娆从桌上摸了一把瓜子,是刚才侍女端上来的,五香味的。 她慢悠悠地嗑开一颗,把瓜子仁吃了,瓜子皮捏在手里。又嗑了一颗,瓜子皮又捏在手里。 嗑了好几颗,瓜子皮攒了一小把。 苏柒还在那边说风凉话:“尚书大人好歹也是朝廷重臣,教出来的女儿就这德性?传出去不怕让人笑话?” 温令娆嗑完最后一颗瓜子,把嘴里的瓜子仁咽下去,然后,噗。 一把瓜子皮从她嘴里飞出去,正好落在苏柒的鞋面上。 整个厅堂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把瓜子皮,就像长了眼睛一样落在了闵王的鞋上。 苏柒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鞋上的瓜子皮,再抬头看向温令娆,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 温令娆不等他说话,先开口:“哟,不好意思啊闵王殿下,手滑了。不对,嘴滑了。” 苏柒的脸色铁青,攥紧了酒杯:“温令娆,你别太放肆了!本王说什么了你就敢这么对本王!” “你说了什么?”温令娆歪了歪头,做出一个认真回想的表情,然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你说舒雯雯吃东西丢人现眼。我倒想问问闵王殿下,人家吃东西碍着你什么事了?吃你家大米了?还是挡着你家风水了?” 苏柒被噎了一下,想要反驳,温令娆根本不给他机会,连珠炮似的继续说下去:“堂堂一个王爷,不关心朝政大事,盯人家一个小姑娘吃饭盯得这么仔细,您这心眼儿可真够大的。” 这话说出口,周围几桌的宾客有人忍不住低下了头,都在忍笑。 苏柒的脸从铁青变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温令娆,你别以为你是皇亲国戚本王就不敢把你怎么样!本王的身份摆在这里!” “您什么身份?”温令娆不慌不忙地打断他,又从桌上捏了颗瓜子,“闵王殿下,您在我面前摆身份,是不是搞错了顺序?我娘是长公主,我爹是大将军,我表弟是皇帝。您说咱俩谁的身份更大一些?” 苏柒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话还真没办法反驳。 苏柒深吸了一口气,压住火气:“本王不过是说了句实话,尚书千金吃东西确实不雅,本王好心提醒,你不领情也就罢了,反而出口伤人,这是什么道理?” 温令娆笑了起来。 “好心提醒?”温令娆把玩着手里的瓜子,语气漫不经心,“闵王殿下,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不太分得清好心还是坏心。但我还有另一个毛病,谁要是让我不痛快了,我一定让他更不痛快。”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苏柒的眼睛。 “我今儿把话撂这儿。你要是再敢多一句废话,等会儿我扇你的时候,你最好还能保持住现在这副嘴脸。别到时候哭爹喊娘的,怪我没提前打招呼。” 这话一说出口,整个厅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不是在开玩笑。她是认真的。 苏柒的脸涨得通红,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温令娆的背后站着长公主,站着卫国大将军,站着当今皇帝。他要是真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明天早朝上,弹劾他的折子能堆成一座小山。 苏柒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猛地站起身,袖子一甩,转身大步走出了厅堂。 身后传来温令娆得意的声音:“闵王殿下慢走啊,回头有空再聊。” 苏柒的脚步顿了一下,走得更快了,转眼就消失在门外。 舒雯雯坐在旁边,整个人都看傻了。嘴里的鱼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咽了下去,嘴巴半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令娆……”她小声叫道,“你刚才说的是认真的吗?你真要扇他啊?” 温令娆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不咸不淡地说:“吓唬他的。” 舒雯雯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要动手呢。” 温令娆嚼着青菜,没再说话。 寿宴正进行到一半,外头忽然传来一声高喊。 “圣旨到——” 满厅宾客纷纷放下筷子和酒杯,站起身来。 晋王苏俊哲的脸色变了一变,随即堆起笑容,快步往外迎去。 晋王妃穆氏跟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来传旨的是皇帝身边的内侍总管,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抬着两口朱漆箱子,箱子盖上都系着大红绸花。 晋王率众人跪了一地。 内侍总管展开圣旨,尖着嗓子念了一通。 大意是晋王妃寿辰,皇帝特赐锦缎百匹、如意一对、金玉首饰四套,另加御酒两坛,以示嘉奖。 晋王叩头谢恩,起身接了圣旨,又让人给内侍总管塞了个厚厚的红封。 内侍总管笑眯眯地告辞走了,临走时还特意朝长公主苏菱那边行了个礼。 两口箱子被抬进正厅,摆在显眼的地方。宾客们纷纷赞叹:“皇上对晋王果然看重。” “可不是嘛,这赏赐的份量,比上回端王妃寿辰可重多了。” “晋王这些年兢兢业业,皇上心里都记着呢。” 晋王听着这些恭维话,脸上挂着谦虚的笑,道:“皇上厚爱,臣愧不敢当,愧不敢当。” 客套完,晋王回到主位,端起酒杯,站直了身子。 厅里的宾客见状,也纷纷端起杯来,等着他说话。 晋王清了清嗓子,目光往晋王妃那边瞟了一眼,又很快收回来,举起酒杯道:“今日是王妃寿辰,本王先敬王妃一杯。这些年,王府上下里里外外,多亏王妃操劳。本王忙于政务,家中事无巨细,全都是王妃一力承担。这份辛劳,本王记在心里。” 晋王妃穆氏听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她也端起酒杯,朝晋王举了举,淡淡道:“王爷客气了,分内之事。” 两人碰了碰杯,各自喝了一口。 旁边的宾客们立刻抓住机会,纷纷夸赞起来。 “晋王和王妃真是鹣鲽情深啊,令人羡慕。” “说的是,王爷这些年身边干干净净,连个侧妃都没有,王妃好福气。” “洁身自好四个字,当今天潢贵胄之中,王爷当属第一。” 这些话一句接一句,说得热热闹闹。 温令娆正坐在席上喝茶,听到“洁身自好”的时候,差点没把茶喷出来。 她强忍着咽了下去,可那股恶心劲儿怎么都压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眼角都憋出了泪花。 舒雯雯在旁边吓了一跳,赶紧递了条帕子过来:“令娆,你怎么了?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温令娆接过帕子捂了捂嘴,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了句:“没事,就是有人说话太恶心了,差点把我听吐了。” 舒雯雯没听明白,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 温令娆也不解释,摆摆手,把帕子还给她,继续嗑瓜子。 那些宾客还在夸,越夸越起劲。温令娆嗑瓜子的速度明显快了几分,咔嚓咔嚓的,像是在发泄什么不满。 好在这出戏没有持续太久。 卫国大将军温乾站了起来。 他一站起来,厅里的说话声就小了下去。 温乾这个人,平时不怎么说话,可他一开口,没人敢不当回事。 温乾朝晋王拱了拱手,言简意赅:“王爷,王妃,臣与长公主备了一份薄礼,不成敬意。” 他话音一落,长公主苏菱也站起身来,朝侍女示意了一下。两个侍女转身出去,不多时,抬着一个东西进来了。 第95章 开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6章 打得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绑定戏精系统,我发癫创飞所有人 小说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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