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古代幼崽，夫子她心态崩了！》 第一章 古代幼师也这么难当？ “死猪精，我现在就撕烂你屁股上的皮！” 七岁的六公主赵安安正站在整个学堂最大的书案上，高声怒吼。 褚思雨从藏书阁拿了书回来就是这个场面，她的身影顿在讲堂门外的台阶上，下意识做了一个深呼吸，竖着耳朵听战况。 她就不明白了，怎么同样是穿越，别人都是高冷佛子、牛杯皇子爱上我的故事，就她这么倒霉呢？ 在质子学宫的第七天，她已经是第27次看到这种场面了。 她额前发丝随风凌乱，满脸生无可恋得目视前方一动不动，头顶的系统音冷不丁响了起来，吓得她原地脖子一缩。 【尊敬的宿主您好】 【新手七日体验卡将于今日巳时末，括弧晚上十一点整括弧结束准时到期，祝您好运。 以下是本系统最后一次提供免费帮助，请点击处理此次纠纷的辅助选项： 1、探查六公主过往记忆方便为纠纷定责。 2、探查将军府小少爷过往记忆方便为纠纷定责。 3、一万系统银换其他人处理此事。】 褚思雨抱着书挠了挠脸，满脸疑惑反问：“可我还没有系统银怎么办？可以贷款吗？”她很无奈，也很贫穷，刚穿来这个世界七天，她的“系统银”还需要免费模式结束后才能赚。 【抱歉，本系统无贷款选项，所以您只能选择第一、第二选项。】 褚思雨：“……”她翻了个白眼，撑住快晕倒的身体，摆了摆手嫌弃道：“去去去，滚滚滚！” “这七天光是这俩个死孩子就干了20架，我现在用脚趾都能知道他们是怎么干起来的。” 要么是抢东西。 要么是抢其他小朋友。 要么就是单纯看对方不顺眼然后动手了…… 【收到，从今日巳时起，本系统将改为付费模式，唯系统银增减信息通知免费，望周知。】 “好好好，滚滚滚！”褚思雨听着这个鸡肋系统的啰嗦，满心烦躁。 这七天它不是提醒一些褚思雨自己就能打听到的事，就是弄一些便宜没好货的道具刺激她，气得褚思雨没少骂它。 把头顶的系统骂走，讲堂里的吵闹还是没停。 “母老虎，你过来我就把你的头发都薅光！”六公主对面，朱季叙也不甘示弱，说完就把自己的随身玉佩恶狠狠砸向那书案，清脆一响，一块上好的独山玉瞬间碎成了八片。 没错，这个书案就是褚思雨褚夫子的讲台了。 四四方方紫檀木，据说拿出去可以卖三千两。 被赵安安左脚踩着的宣纸80两一刀，左手举着的砚台420两一方，右脚踩的那几根毛笔50两一支。 这些他们一向都当垃圾踩。 当然，便宜的东西他们从来不踩，比如他们的倒霉夫子褚思雨，市价是20两一个月，每个月踩死她21次，才能买一方砚台…… 赵安安被激怒，马上也把自己手上的砚台朝前方扔了出去。啪嗒！屋子里发出巨大一声硬物碎裂的声音。 随即她小小的身影混着头上珠钗叮当响的声音，像一个弹出去的彩色石头一般，猛扑到了不远处叉着腰的朱季叙身上。 “万万不可啊公主……” “少爷……” 一时，周围惊呼声四起。 朱季叙是戍边的威远将军朱慨的小儿子，也是七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他努着小嘴一把抓住飞扑而来的六公主丁零当啷的发髻，和她倒在地上厮打在了一起。 一旁将军府和璃秀宫的下人们被这猝不及防的“战争”打得措手不及，等两个小玩意儿过了两招才乌泱泱凑了过来。 但碍于双方的身份，两边的下人们都不敢下狠手，于是场面变得越来越火热。 褚思雨眨几次眼睛的时间，整个学堂就变得一片混乱，下人们都手忙脚乱想把两位小主子分开，根本没人顾得了其他孩子。 于是战场后方，高翰林的儿子高释启迅速趁乱开盘，开始带着几个尚书家儿子女儿下注哪个赢，还有几个外族的王子公主带着其他孩子在旁边喊加油。 “安安加油！！！”尧族的大公主木荷娜是六公主的闺中密友，才六岁，此刻喊得最卖力。 “阿叙加油！！！”一旁的乌恩族小王子克穆穆是个很有家国情结的七岁小孩，一向看不惯尧族人，也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嘶吼。 两人带动着其他小孩，迅速结成了两个阵营，叫喊声冲破云霄。 褚思雨身形摇摇晃晃的，站在台阶上怒极反笑，她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现在就像一碗生鸡蛋，马上就要全散了，刚入职这鬼地方七天，自己已经筋疲力尽。 她忽然有点共情安小鸟了，现在叫她斗，她真的斗不动了…… 当幼师难，当权贵子女的幼师……难如上青天啊。 尤其在这一刻，她绝望地想起了那个系统一开始对她说的话—— 她只有攻略了这里所有的小孩，让他们全身心信服自己，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这合理吗？ 怎么别人就只要攻略一个帅哥或者一个美女就行？ 而她要面对一大窝小孩？ 褚思雨从小就不是个容易放弃的人，这系统就算是给她分配一个什么超级大反派她都能想想办法。可是谁能告诉告诉她，面对这一群人性和良心都没长全的混世魔王们……到底要怎么收服啊？ 而且更气人的是，这个系统居然也没有什么教育知识辅助。 除了一些不足为提的鸡肋小道具之外，有用的只有系统银加减和两个大道具。 这里每个小孩信服度满分为一百，一分对应10两系统银。 道具一是攒够5000两系统银换取的珍明楼“原始股”，拿到这个道具之后，褚思雨就可以把系统银和现实世界的银两互通兑换了，能改善她现在窘迫的经济状况。 道具二是3000两系统银换取的“劫运罗盘”道具，这罗盘可以提前6个时辰预告一位小孩会遭遇的厄运，方便她来个老师救学生的戏码，简化攻略进程。 除了这两个，就只有六个名字奇奇怪怪的荣誉徽章，系统说这些徽章只能在特定条件下被触发点亮，分别是：负笈游学、春风化雨、心镜照我、薪火相传。 ? ?hALo朋友们，如果这个故事可以入您bulingbuling美眼中，麻烦点点小手加个书架，点个收藏、发个评论与我互动呀~~~爱你们！么么哒~ ? 在此小小推荐自己一下，本书整体走轻快画风~~女主是有点万人迷类型的的角色，书中角色除了生过孩子的全洁！整体是分各家庭为小单元剧情的模式，各家有各家的精彩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呀~~ 第二章 参见六皇子殿下！ 她当时就问过它们有什么作用，得到的答案是——【亲爱的宿主，每个荣誉徽章点亮除了获取200两系统银之外，没什么特殊作用哦~~~ 就算一个都不点亮您也可以在任务完成后回到原世界，全部点亮后，系统会送您一个神秘小礼物哦。】 经过这七天相处，褚思雨断定，这个鸡肋系统最多也就能送她个鸡肋，淦！ 未来的道路纯靠她自己摸索，可以说是一片黑暗。 想到这，她强压下心里翻涌而来的苦涩，给自己鼓鼓劲，三步并作两步上前。 伸出手一把推开门，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一把先抓住了攥着赵安安头发的小手，又眼疾手快抓住了想趁乱甩朱季叙耳光的小手。 两个小孩吃痛，不约而同露出一抹痛苦的神色，松开了手。但两人碍于面子，又都呲牙咧嘴不出声，看罪魁祸首被制服，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了。 褚思雨分隔在两小孩中间，向两侧一推，接收到她眼神信号的两家奴仆稳稳接住了自己家的小主子，她这才放心的站起身，甩袖而立。 一瞬间，低气压蔓延整个学堂，下注的、助威的全都噤了声。 始作俑者赵安安和朱季叙也难得的闭上了嘴。 褚思雨心里还以为自己这七天的教育起了作用，故作严肃地喝问：“你们在干嘛！学堂斗殴，开盘赌博，还有人趁乱助威，唯恐天下不乱，知错了没！” 她第一次发脾气，这几句话说得咬牙切齿，小孩们和下人们都低下了头，没人讲话。 褚思雨正想再讲两句，忽然看见眼前光影浮动，一道细长阴影落在了她眼前的金砖地板上。 有人来访。 她皱眉转身，最先感受到的是一种扑面而来的肃杀气场。 眼前，宽大的院子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七八个黑衣侍从，他们站得笔直，毫无声息。 而就在她刚刚站过的台阶上，站着一位月白锦袍、玉簪束发的俊秀男子，正微笑望着她。 他的影子被拉长，落在她的官袍上，像一道未洗净的墨痕。 橙黄色的夕阳光下，来人有如庭中玉树，飘然红尘之外。 褚思雨被那无法忽略的美色和气质晃了一下，但她又很快反应了过来，这人她必定惹不起，于是马上低头行礼：“下官褚思雨见过大人，请问大人是？”她抬眼小心翼翼的看对方。 “督学署少卿，赵之晏。”赵之晏声音淡淡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圈褚思雨。 眼前女子穿了一身八品的浅绿色官服，身姿匀称，圆眼睛鹅蛋脸，细眉樱唇，是个极清秀的姑娘。 但此刻她却满脸沧桑疲惫，整个人像一只被风沙裹挟过的，灰扑扑的翠鸟儿。 他眼神又落在了她身后——一群珍品锦袍、限量珠翠的孩子们，目测这群小屁孩的一双鞋恐怕就能买这姑娘全身行头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但在心底对褚思雨升起了十分的同情——忠恩堂恶名在外，这姑娘居然能在这鬼地方坚持七天，是个勇士！ 大昭境内的官学很多，但皇家官学只有上京这一处，坐落在上京中心位置偏西边的平安巷。 并排有三个学堂，各自分院，后院连通在官学藏书阁。 分为忠恩堂、安乐堂、启世堂。 在这其中，这忠恩堂无论是地位，名声，还是学堂面积都属列第一，又因为有很多外族质子同皇子公主一起在这上学，也被人叫做“质子学宫”。 但这地方的发展也算是坎坷。 一开始设立时，忠恩堂几乎成为了顶级权贵的象征，上京很多达官贵人挤破脑袋都要把孩子送进来。 可是到了前两年，能顶住权贵压力的前太傅陆河告老还乡之后，这地方的乱子就一日比一日多，渐渐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此地权贵太多，新来的夫子不敢严管这些权贵子女，慢慢就成了上京小魔王聚集地。 到了今时今日，忠恩堂的夫子职位在上京早已经变成了个烫手山芋，没人愿意接。 督学署每年都为这个忠恩堂的夫子愁得焦头烂额，但无论是新科状元还是多年老官，面对这群无法无天的小家伙们，根本没人能扛住。 尤其惨的是，前几年大昭把周边几个小国打的落花流水，按照战败条约，今年年初，各国又送来了七八个王子公主，最难搞的两大世仇部族的孩子也被安排在了忠恩堂。 所以今年六月，第57个夫子从忠恩堂辞官逃离之后，上京督学署向下面的州府发出了“求助令”，三百个州府里，只有一位来自太原府的新女官接下了这令。 但不幸的是，这个女官在临近上京时不慎落水，落水之后……褚思雨就来到了这具身体上。 褚思雨听到赵之晏这个名字，倒吸一口凉气，一时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个木偶人。 按系统一开始给的三个风险人物提示来说，这个赵之晏的难搞程度不容小觑。 他是当今皇帝最小的儿子，十六岁就去边关带兵打仗，打得周边最大部族尧族和乌恩族连连求饶，十八岁在上京立府，十九岁开始在各署轮流监视，今年才二十一岁。 虽说这人在才能上是个全才，但在外的口碑和风评上……极差！因为他无论去哪个署当差，都必须要弄死几个人才能休手。 听说各署官员们每天心惊胆战，就怕他忽然在某个晴朗的早晨，若无其事的踏进自己办公的署衙。 而在宫中，他地位也不低，他是太子之位的热门选手，目前能和他一争高下的，只剩下三皇子赵君泽一个。 而老皇帝的其余皇子们，早已不是死就是残，最重要的是，坊间传闻那些皇子的死，基本都有六皇子母亲李贵妃的手笔。 这就要说到那个荣宠二十多年的李贵妃了，她一辈子就生了两个孩子，一个六皇子、一个六公主。 褚思雨想起自己刚才抓赵安安手的样子，忽然有点万念俱灰，自己上辈子英年早逝，恐怕这辈子要七天急速go die了。 她有些腿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赵之晏愣在原地。 “六皇子殿下大驾光临，下官……下官居然没认出来，实在是罪该万死。”褚思雨恨不得能三拜九叩。 ? ?小小推荐一下，本书整体走轻快画风~~角色除了生过孩子的全洁！整体是分各家庭为小单元剧情的模式，各家有各家的精彩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呀~~ 第三章 被制裁的魔王之妹 她身后的小家伙们看着自己夫子的悲惨样子，心底里深表同情。 这个上京恐怖传说本人就站在眼前，谁能不怕，谁能不跪啊……如果说忠恩堂的他们是混世魔王，那六皇子可是魔王之王啊！ 更何况他不开心了还会吃小孩，就是不知道吃不吃夫子，可能也吃，不然褚夫子为什么这么怕？ 朱季叙站得离褚思雨最近，他脑子里控制不住胡思乱想着，想起娘亲从小吓唬他的那些话——“你再不听话，我叫你爹把六皇子殿下请来，叫他马上给你打死！” 他嘟起嘴有些想哭。 他小心翼翼的斜眼看魔王之妹赵安安，没想到赵安安抖得比他还厉害。 赵之晏先眼神示意自己的贴身护卫安觅把褚思雨扶了起来，褚思雨手软腿也软，像根火锅里的宽粉，安觅扶了好几下她才站好，可她还是面如死灰。 赵之晏从台阶上走进屋子里，站在门口看向自己的妹妹：“赵安安……你刚刚喊的什么？” 赵安安长相极具迷惑性，尖脸大眼睛小嘴巴，像个洋娃娃一样可爱，但性格却顽劣到让人发指，她此刻一副不认命的样子，高声回话：“哥哥！我没喊！”然后马上撇开脸嘟起嘴，准备豪赌一把赵之晏没听到那句话。 朱季叙本来很害怕，但看到眼前的魔头先是拿赵安安开刀，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他骄傲的大声喊道：“魔……六皇子大人！赵安安她喊了！她喊要撕烂我屁股！” 褚思雨扶额，闭上了眼睛。 额滴天啊，这些死小孩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六皇子大人，她天天打我，还掐我，你看，你看！”朱季叙一时恶向胆边生，鼓起勇气一把撸起自己的袖子。 他矮矮的紫色身影向前几步走近了赵之晏，开始展示自己嫩白短胳膊上被掐的淡红色痕迹。 赵安安刚刚被扯得披头散发，大眼睛瞪得更大了，咬牙切齿看着他：“哼，你要是不掀开，恐怕你那个猪腿就要痊愈了，死猪精你给我闭嘴……” 朱季叙一脸得意，眨巴眨巴大眼睛，插起腰看向赵安安：“我就说！有本事你来打我啊。” 赵安安此刻眼中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朱季叙的挑衅，于是她又像个彩色弹簧一样蹦了起来，猛扑向了朱季叙。 几乎同时，褚思雨快步上前，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赵安安，又一把抓住了想偷袭对方的朱季叙。 赵之晏和安觅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惊讶，惊讶又很快变成了敬佩。 小孩的行动，是再厉害的大内高手都无法预测的，但褚思雨刚刚那两招好像带了100年孩子一样，抓得又准又快。 “站好！”褚思雨一声怒吼，两个小孩没打到对方，撇起嘴，可怜巴巴抬起头看她，像两个惨兮兮求同情的可爱q版小人。 但褚思雨选择了不对视，不心软，也不给机会：“屡教不改，难以原谅！今晚你们两个把上午我留的家课每人抄三遍，明天交给我。不然你们的小红花全都扣掉！其他人给我抄两遍！不然我昨天答应给忠恩堂的小礼物，我都送给……” 褚思雨前几天实行了一些鼓励式教育，她答应这群小屁孩，只要他们每个月攒够20个小红花，就给他们发一些神秘小礼物。 小孩们对此很热情，现在，这份期待刚好可以拿来用一用了！ 她朝周边看了一圈，思索，如果自己说把礼物送给隔壁安乐堂或启世堂的小孩，是绝对不行的。 因为自己这群小混蛋家世地位和胆子都比那些小孩大得多，必然会去组团抢劫。 她目光落在赵之晏身上，心生一计，又看向小孩们笑嘻嘻道：“我就都送给六皇子大人吃掉。” 褚思雨在赵之晏责问六公主的一瞬就明白了，他是不会对自己动手的。 尤其他自我介绍并不是六皇子，而是督学署少卿，这说明他是用官职在和她对话，而不是皇权，这就好办很多了。 也正是因此，赵安安这一下她必须阻拦，否则当着督学署少卿的面玩忽职守，她才是玩完了。 嘿嘿，拿捏领导的心思，职场人的必修课。褚思雨沾沾自喜，难掩笑意。 赵之晏：？ 送给我就送给我，为什么还要吃掉？ 转念他又想起自己在上京这些小孩心中的恶名，默默接受了一切。 他走向了垂头丧气的赵安安，同时不动声色看了一眼正低头奸笑的褚思雨，心里有些惊讶，整个上京，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当着自己面拿这个恶名吓小孩。 但他还没走几步，朱季叙和赵安安看到他奇怪的神情，忽然情不自禁抱在了一起，同时向后跳了一步，他被两小孩逗笑，无奈开口：“还不多谢夫子？” 这句命令被所有人都听了进去，一群小孩心不甘情不愿，垂头丧气：“谢——谢——夫——子——”活像是遇到了天大的冤屈。 赵之晏看到终于老实了的妹妹，看向褚思雨：“储夫子，公主我便接走了，我母妃要事相召。” 赵安安看向自己哥哥，倒吸一口凉气：“母妃是不是描眉了？” 赵之晏听到这句话好似想到了什么难事，脸色一黑，低语：“赵安安——你在母妃的胭脂和眉粉里添了什么？！”他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把将赵安安拎了起来抗在了肩上。 赵安安扑腾着小腿大叫：“夫子救命！啊夫子！” 赵之晏毫不在意，大步朝外走去。 褚思雨看着消失在门外的兄妹俩，又看了看日头，好好一节课，全都毁了，知识一句没讲，时间却已经到了下学的时候。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看向孩子们：“下学了！大家明日不要迟到！咱们学堂的进度已经落下了！” 但那群小孩根本没人听她说完，听到下学了这三个字，一群小崽子们像袋鼠成精一般，蹦跳着跑了出去。 “耶~~下学了~~回家咯~~”小孩们开心的边跑边喊。 褚思雨看着他们夕阳下的背影，嘱咐的声音飘散在七月的暖风中，她又叹了一口气，转身朝三院中心的藏书阁走去。 三个学堂的夫子以及官学负责人来大人的办公地都在藏书阁的一楼。 ? ?hello盆友们，小作者在线跪求收藏、推荐、书评互动~~本书走轻快画风，女主褚思雨，超绝事业脑～搞笑直率惹人爱～几位男主也会陆续登场：温柔守护默默付出款、阳光忠犬款、阴暗爬行求怜爱款……总有一款精准戳中你的心巴～整体是分各学生家庭为小单元剧情的模式，各家有各家的精彩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呀~~ 第四章 夫子救命＃￥！ 推门走进藏书阁，空无一人。 不用职场社交，她松了一口气，随即把手里的书扔在了自己办公书案上，拿起自己前几天手工缝制的小布袋朝学堂外走。 忠恩堂门前，豪驾满街，奴仆成群，水泄不通。 各府来接孩子的大人、夫人以及管家们都看到了六皇子进去，心都提着。 他们都知道，今天六皇子到了督学署上任少卿。而少卿这个职位管的很杂，谁都不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 但大部分家长都怕一件事，那就是——六皇子找忠恩堂夫子的麻烦。 更怕是那位新夫子叫来六皇子想辞官。 天可以塌，地可以裂，夫子不能走！ 忠恩堂这群小孩，在整个上京都出了名的混蛋，如果这位夫子又跑了，这群孩子就要被接回家里了，那么上京城可能不出三日就要炸了。 但不一会儿，他们看到六皇子带着六公主上了马车，一骑绝尘而去，随后孩子们按时嘻嘻哈哈跑了出来，又纷纷放下了心。 离学堂大门最近的朱家马车上，走下一名紫绸衣裳的贵妇人，正是威远将军夫人倪夫人，她下了马车，放下捂在心口的手，下一秒就看到了儿子蹦到了自己眼前。 她的头再次疼了起来，早上儿子还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出了门，现在却顶着鸡窝一样的发型，衣服还破了好几个洞，一身是土，简直像个乞丐…… 她理了理自己额前碎发，深呼吸，叉腰瞪他：“兔崽子，你又打架了？” 朱季叙圆圆的小脸蛋一瞬间红了，不服气的抬头怒吼：“娘！我！是！被！打！了！” 倪夫人闻言边笑边翻了个白眼：“你被打就被打，这么骄傲干什么？被谁打了！我倒是要去问问谁家的小兔……” “赵安安打的。”朱季叙飞速回答，冷眼看自己母亲。 果然，倪夫人瞬间闭嘴，又马上开口：“公主殿下名讳岂是你能叫的？上车！回家吃饭！”朱季叙小声切了一下，手脚并用跟着自己母亲爬上了马车。 褚思雨路过他们，心里腹诽：何止叫名字，他们还互相起外号呢，一个叫母老虎，一个喊死猪精……但她尽量面不改色，降低存在感，快步走过他们。 豪车那么多，但她还得腿儿着回去。 上辈子看别人豪华保姆车，这辈子看别人奢华四驾马车。 她不羡慕，一点……都……不羡慕…… 这上京要是有个共享单车就好了。 她胡思乱想着，轻快的步伐消失在街角。 回到家太阳早已落山。 她刚到上京，身上只带了20两，这是褚思雨原身舅舅能给她的全部了。 原身记忆存留不多，不过原身的经历和褚思雨在现代的经历十分相似。 她们都是父母早亡，被寄养在舅舅家，但舅舅舅妈比较吝啬，她从小活得可以说是如履薄冰，幸而父母还给舅舅留了些遗产，这才保住了她读书的机会。 在她十八岁考上当地官学的夫子一职之后，舅舅一家对她的态度才稍微好了一些。 可不久后他们看到她俸禄一个月才三两，态度又变得比小时候更差，舅舅家三进大宅，她只能和表妹的丫鬟一起住一个小门房。 这段残存的原身记忆让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住在舅舅家大别墅杂物间的经历，有些唏嘘。 而这次离开太原府，原身也是因为偷听到舅舅舅妈要给自己说亲事——他们想把褚思雨嫁给太原府一个商户家的儿子，那男人家财万贯，长得极肥，死了2任夫人，今年三十八岁…… 可今年褚思雨才二十岁，她自然是不愿把人生蹉跎进这种破事儿里。 所以当原身看到太原府官学的老夫子拿出上京的令书时，几乎是抢着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但她不知道的是，她是整个三百州府，唯一一个写下自己名字的人。 舅妈因此大发雷霆，把她的东西都扔了出来，可事已至此，舅舅终究还是不忍心，给了她二十两，满脸悲戚的让她赶紧走。 褚思雨在现代时虽然没有催婚这回事，但也是上大学的时候被赶了出来。舅舅最后给了自己2000块钱践行，她省吃俭用、兼职打工再加上学费贷款，才毕了业。 谁知道毕业刚进一家小公司当社畜不到一年，就倒霉的出了车祸。 唉，前尘往事，不提也罢。 褚思雨熟练的从井里打了水，开始给自己烧饭。 上京消费昂贵，她租了个上京东郊的小院子，一个月租金5两，这院子的院墙又矮又破，没人愿意租，所以比其他房子都便宜一些。 后来她去买必备用品花了点、加上她路上花的……而朝廷发放俸禄日是初十，所以接下来的三十多天，她身上只有八两了。 她边做饭边算账，给自己炒了个冬瓜，煮了一点杂粮粥，配上隔壁邻居老太太送的酱黄瓜，狼吞虎咽起来。 忠恩堂不包饭，她一整天就早上吃了个包子，一天又是爬上爬下找书理物，又是到处劝架抓小孩，又是上课，晚上还走了半个多时辰回家，早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晚饭吃完，她马上就灭了灯笼，这地方蜡烛也实在是贵，100文一根，她只舍得买3根，所以不能一直点着光，幸而她一点也不怕黑。 但吃完饭天色太早，实在睡不着，她就着月色在院子里散步。 古代没污染，耳边蝉鸣阵阵，眼前漫天繁星，月光大亮，褚思雨感觉自己的心情很宁和，站在院子里做广播体操：“雏鹰起飞，现在开始，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正跳的尽兴，忽然，她耳边响起一声熟悉的：“救命！夫子救命@#￥！……“ 褚思雨下意识摇了摇头，继续赏月：“我靠，我这是上班上的幻听了？” 她心底默默盘算，有空一定要去打听一下医馆的价格，她必须要吃点药保养一下了。 但是忽然，那声音又清晰了一些：“救命！夫子@#￥！救命！”褚思雨终于听清楚了，这是赵安安的声音。 她看向周边，只见夜色中，城中方向来了三个黑衣服壮汉，为首那个正扛着个五颜六色的东西疾步奔跑，她和那东西对视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大。 赵安安！ ? ?宝贝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加入书架不迷路！麻烦点个书架收藏哦~~爱你们~~ 第五章 拯救六公主！ 六公主怎么会在这？她就算胡闹，不也应该在戒备森严的皇宫里胡闹么？ 但褚思雨又靠着月光仔细看了看那衣服，粉色配绿色配黄色，彩虹成了精一样，不是赵安安是谁！ 那伙贼站定在她家院子不远处，开始大声密谋：“头儿，那赵之晏真的会来吗？”那贼的口音有些奇怪，像刚学会说中文的外国人。 “这可是他亲生妹妹，他一定会来的！今夜，我让他也看看自己的血亲在自己面前死去的样子！”被叫头儿的黑衣人说罢，奸笑了起来。 褚思雨定在自己家院子里，院墙很矮，其实只要他们向周边看一圈，就会发现她。 但他们似乎笃定这地方没人，继续密谋，领头抱怨：“这小孩一直抗着，不方便拿刀啊。” 赵安安很想哭，可怜兮兮看向自己的夫子，虽然她也不懂自己的夫子怎么会出现在这，但她相信自己。 赵安安的眼睛从小就能在夜里视物，无论多黑，都能看得像白天一样清晰。 她听着这群人商量着怎么杀自己，怎么杀自己皇兄，无助和恐惧从内心深处涌起来，她攒了一把劲儿，用尽全力朝院子里呆愣的人大喊：“夫子！你救救我啊！”说完小孩儿到底没忍住，惨哭了起来：“呜呜呜呜哇哇哇……” 三个贼人朝着她喊得方向同时看去，院中空空如也，也是这一刻，月亮忽然被一朵大乌云挡住。 褚思雨感觉自己脑子都要烧着了。 她正在地上爬。 在赵安安喊出夫子两个字的时候，她就趴在了地上。 她从井旁不远处摸了一把砍柴刀，又朝着自己的卧房爬着，心底暗骂赵安安这小孩有点傻，怎么这么不小心，堂堂一国公主居然被这三个傻贼抓了。 但现在，救那个傻小孩才是当务之急。 三个贼人看了看并排的两个破院子，其中一个指着道：“头儿，这里我十天前来看过了，那个院子住个要死的老太太，定是不敢多管闲事的，这边这个院子一直没人。” 三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肩头那个七彩缤纷的小公主，领头笑道：“公主还挺会给自己找地方。” 三人抬脚，朝褚思雨的院子而来。 褚思雨在地上爬的更快了。 她爬进自己卧房，摸着黑，翻开了自己柜子里的包裹，摸出了里面唯一一套丝绸衣服，她就两身好衣服，一身是现在穿的免费官服，另一身就是包里的那件黑色丝绸外裳，是去年原身舅妈赶太原府潮流给表妹买的。 买完表妹和舅妈都嫌老气，才丢给了褚思雨。 黑暗中她迅速给自己换上，又撕了自己的黑色床帷布，学着那几个贼捂在了自己脸上。 那伙贼进了院子才觉得不对，一个说道：“这地方，不会租出去了吧？” “看来是租出去了。”另一个附和道。 领头贼看向同伙：“你怎么知道？” 另一个指了指一旁井边木盆，盆里是几个脏碗：“这个人很懒，吃完饭没洗碗。” 屋子里的褚思雨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我想明天洗不行吗，死贼，话真多。 她贴着墙根站着，紧握柴刀，尽量让自己和黑暗融为一体，轻轻的打开了自己卧房的后窗，方便自己逃跑。 她心中默默安排，一会儿救得了赵安安就说自己救公主有功，救不了她就跳窗跑走，假装今晚没回家。 怎么算都不亏…… 领头贼下了命令：“找！找到就给他宰了！” 三人立刻兵分三路踹开各房的门，领头则扛着赵安安进了卧房，赵安安一下就看到了褚思雨，她又想开口：“夫……” 褚思雨这才明白过来，这小孩能在这乌漆嘛黑的夜里看到自己，她迅速地把手指放在了嘴上，示意她闭嘴，赵安安看到她手里的刀才明白，褚夫子是要救自己。 她毕竟是个小孩，心里明白这点之后，眼泪立刻就不流了，甚至没心没肺朝着褚思雨笑了一下：“嘿嘿。” 屋外月光暗淡，屋子里也没蜡烛，领头手里的刀不由分说朝着屋子里的床猛砍去。 哒哒哒哒哒哒！足足三十八刀！ 褚思雨看着刀刀要命的力道，为自己整整花了一两银子的被褥枕头默哀，心里杀人的想法都有了，他爹的，这被褥又要买新的了，老娘半个月都不能吃早饭了…… 领头砍完又低头摸了摸，见床上没人，暗道：难道跑了？ 此时，另外两人进了门，对领头贼道：“没找到，头儿，恐怕是跑了。” 忽然一声远远的马嘶声响起。 褚思雨距离他们很近，她抿着嘴，脸上都是惊恐，努力放轻呼吸，感觉自己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后窗处，传来微弱遥远的火光，领头贼忽然兴奋起来，他走到窗边，用他们那个奇怪的语调说：“哈哈哈哈赵之晏这小贼终于来了！我这次定要把这厮碎尸万段！“ “头儿，我帮你扛着孩子，你好施展刀法，这次咱们定要赵之晏有来无回！”另一个贼也上前说道，伸出手去接。 但他举了半天胳膊，领头也没把孩子递过来，他只得有些尴尬的放下手，拿起自己的刀。 窗外，赵之晏的人马迅速靠近小院。 一贼对着后窗大喊：“赵小贼！你的妹妹就在这！你敢上前一步，我们就将她碎尸万段！” 屋外人听到了这句话，立刻带人停在了后窗处。 褚思雨听见赵之晏平淡的声音响起：“哦？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随便拿了个孩子凑数？”语气甚至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戏谑。 领头贼一脚踹掉了卧房的窗户，褚思雨趁机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挪向门口——心中暗骂，蠢贼，孩子递错人都不知道！ 同时心里又为自己的窗户默哀，啊哈哈哈，苍天，我下半个月早饭也不用吃了，真的好想报警，幺幺零接不接跨时空的案子？…… 三贼都面对着窗户，没人看到身后的褚思雨和她肩上屏住气息的七彩赵安安。 领头贼横刀在前，对着赵之晏奸笑：“怎么样，你妹妹就在这！”他拿刀尖指向自己右边，发现右边那人肩上没孩子。 他又指向左边，发现左边也没孩子，一时瞪大了眼睛，惊愕万分对小弟怒吼：“孩子呢！” “头儿，你没给我啊！”两贼一脸无辜看着他。 第六章 救公主后被还了一箭？ 领头怒吼：“坏了！”三人回头，恰看到褚思雨的衣摆迅速消失在眼前，三人同时追了出去。 褚思雨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向后大力扔出柴刀，领头贼脚步顿住，拿刀挡了一下。 她扛着赵安安跳出了矮墙，朝着赵之晏的位置猛跑，但她这一刻完全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忘了自己脸上还捂着黑布。 眼前是百人救援队，身后狂贼紧追不舍，褚思雨边跑边自信张嘴：“六皇……” 可眼前的赵之晏明明还是那身月白锦袍，还是那玉簪束发，还是那张俊秀面庞，却全然没有了在忠恩堂看到的温煦样子。 火光在他耳侧跳跃，他冷笑着坐在马上，眼眸眯起，杀意满身，他缓缓将修长的手指搭在了弓上，冷冷朝褚思雨的左肩瞄准。 这大胆的小贼，还敢朝自己跑…… 赵之晏以前总看不惯赵安安穿得花里胡哨，但现在，这彩色衣服成了助力他瞄准的好东西。 嗖—— 一支箭射穿了褚思雨的肩。 她惊愕的向左肩低下头，身体被箭的力量射得向后退了几步。脸上没绑好的黑布掉了下来，落在地上砸起细细的灰尘。 月上乌云终于飘走，月华再次铺满世界。 赵之晏的冷笑忽然僵在了脸上，本还无动于衷的眼眸颤了颤，不远处，褚思雨嘴角涌出了一股鲜血。 她撑不住忽然脱力的身体原地跪了下去，但她还在努力撑住右肩的孩子。 身后那三个贼追了上来，一贼猛朝褚思雨后背踹去，她想到右肩的孩子，努力忍痛把赵安安从肩上弄了下来，抱在了怀里。 那贼一脚踹得她趴在了地上，但她拼命支着手臂，疼的眼眶都红了。 领头贼见到这个好机会，准备来个一刀两命，他向上举起刀，蓄力后马上向下朝褚思雨赵安安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射中了他的喉咙。 那贼向后倒去，满眼不甘，七窍流血，在地上挣扎了几秒就失去了声息。 已经策马到她们身前的赵之晏怒而下令：“杀了他们！” 他身后霎时腾空而起十几道黑影，寒铁剑在月下迸出银光，褚思雨听到身后响起几声轻巧的脚步落地声，另外两贼也很快就没了声音。 害，这三个人，还以为很厉害呢，结果就是个路人甲乙丙……褚思雨腹诽。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鸵鸟，整个人跪在地上，头杵着地，浑身颤抖，左肩和后背疼得不相上下，必须要拼尽全力才能把赵安安完全罩住。 赵安安感受到流在自己脸上的热血，尖叫着在她怀里哭泣了起来：“呜呜呜对不起夫子……呜呜呜我再也不和朱季叙吵架了。我哥哥是大坏人！夫子你别死……” 后面的话她没听清。 她昏倒了。 赵之晏看到脱力倒在赵安安身上的消瘦身躯，一把将她捞起，让她靠在了自己怀中。 赵安安的贴身女护卫许竹上前，把赵安安的绳子解开，小孩脸上脖子上都是血，但她第一时间从地上爬了起来，跑来猛推赵之晏：“啊啊呜呜呜……为什么杀我的夫子！哥哥是坏人！” 赵安安从小活泼好动，有时候甚至有些骄横跋扈，但这还是赵之晏第一次听到自己妹妹崩溃的嘶吼，他低头看了看面色苍白的褚思雨，他杀的人早已不计其数，却第一次觉得自己脑子有些乱。 他把褚思雨横打抱了起来，示意许竹跟上，许竹也利落的抱起还在扭动嘶哭的赵安安，跟在他们身后。 …… 【尊敬的宿主，检测到被攻略者信服度变化，特此播报，您的账户系统银 100 200 100 100，账户余额：500两。】 鸡肋系统的声音吵醒了褚思雨，但由于这声音太美妙，导致褚思雨的起床气还没出来就被压了下去。 她睁开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得意忘形，就感受到后背传来钝痛的灼热感，不一会儿，左肩又传来巨大的刺疼，她花了几十秒才彻底睁开眼睛，看清所处何地。 金丝帐、雕花梁，周边四个床柱上是玉烛台，这是个灯火通明的华丽房子。 她嗓子干扯着难受，开了口：“有水吗？” 一个润白瓷杯递到了她嘴边，她喝完，嗓子瞬间好了很多，然后才有了力气支起右手坐起来，看向一侧。 只见赵之晏还是那身月白袍，他拿着杯子，站在她床边，脸上还是那副不变的淡然表情，下一秒，他把修长的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她噤声。 她顺着他目光低下头，才看到自己手边熟睡的赵安安，从她的视角看过去，她的小脸被压成了蜡笔小新的样子，十分有一百分可爱。 而赵安安身旁椅子上，支着手睡着一位面戴白纱的妇人，她着一身藕荷色丝绸华服，满头珠翠，想来是李贵妃了。 李贵妃觉很轻，即便褚思雨没说话，很快也醒了。她缓缓睁开那双和赵之晏六分像的眼睛，揉着脖子动了动肩膀，快速从容优雅的坐好，理了理衣服轻声问：“你是褚夫子对吧？”由于尾音声有点大，她小心地看了看自己女儿的小脸。 褚思雨扯出一抹苍白又诚恳的笑，努力轻声回：“是的娘娘。” 李贵妃疑惑：“你怎么知道我是娘娘？” 赵之晏抿起嘴，侧过脸去，为自己母亲幼稚的把戏觉得丢脸。 李贵妃看到自己儿子的嫌弃，又看了看呆呆没反应过来的褚思雨，笑出了声：“玩笑话，储夫子勿怪，今夜的事都查清了，谢谢你冒死救了安儿。” “你的救命之功本该宣扬一番的，但今夜之事不宜外传，所以本宫想……不如答应你一个条件，你尽管提，只要是这世间有的，我和六皇子，都会尽量寻给你。”她很自信的仰起头，一副能做到天下所有事的表情。 除了现在吵醒她女儿。 褚思雨舔了舔嘴唇，小脸上浮起苦笑，心想：要是能送我回现代就好了，现代虽然也不好混，至少治安好，没人突然闯进来要杀人……但这肯定是天方夜谭了。 她努力扯出自然的笑容，眼神在李贵妃、赵之晏和赵安安身上转。 心里犹豫着：她现在直接开口要钱，恐怕会给自己这个可怕的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不如留个人情，万一以后生命有危险，自己也有个依仗，但空口白话可不行…… ? ?收——收藏嘞——收推荐票、收月票、收小书评、收点赞咯—— ? 爱你们~~ 第七章 星月环佩 赵之晏还站在床边，这时看到她的表情千变万化，暗自猜测她不好意思开口，给她发定心丸：“你尽管说，升官、发财、如意郎君，我们无有不准的。” 褚思雨闻言信心大增，鼓起勇气道：“下官……不对，小女有一鄙见，这世上的权财之事且得看天意，如意郎君更要看因果缘分才好，这两者如若强求而来，必然反受其害。” “但贵人之心更不可辜负，故……小女只有一事相求，如果小女以后有性命之忧，也请二位贵人能救我一命。“一段话说得很妥帖。 她说完忽然想起这是在古代社会，又忍着痛起身，那本就消瘦的身体折了起来，跪在床上，磕了个头表达诚意。 李贵妃和赵之晏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稀奇，救公主这么大的功劳，可是个升官发财的好机会，结果这人只是想一命抵一命，真是有趣。 赵之晏看到李贵妃并无不悦，率先开口回：“当然没问题，褚姑娘请起。”他见褚思雨自称小女，也用了个不那么正式的称呼。 褚思雨直起身，扯出个灿烂的笑容道：“但小女觉得空口无凭，还望贵人给个信物。“这时代没合同，只能求个信物当合同了。 赵之晏觉得有些好笑：“你是怕我和我母妃会食言？”大昭万里河山，千万万子民，头一次有人怀疑自己的权威和信任度。 李贵妃反而露出了个欣赏的表情，觉得赵之晏这个高傲的姿态不妥，不动声色给了赵之晏一个白眼。 但褚思雨浑然不觉，只觉得一直没表情的赵之晏终于有了点表情，像一个终于动起来的画中人。 李贵妃优雅起身，纤细的手指轻快的勾起腰间的一枚圆形玉佩，摘下递给了褚思雨。 褚思雨双手接过，只见那玉清透温润，一圈云纹中雕了一轮满月伴着七星，金丝悬挂，华贵中透着清雅。 “这是我的嫁妆，名为星月环佩，另一枚在我儿府上，可做此事之信物，待此约完成，你还给我儿即可。”李贵妃笑得温和，她知道自己久居深宫，能救宫外人的机会太少，因而赵之晏对褚思雨来说更可靠些。 褚思雨低头回：“多谢贵妃，多谢六皇子大人……” 这时，床边的赵安安终于醒了，看到褚思雨跪坐在床上，喜不自胜：“夫子！你醒啦！” 褚思雨温柔回道：“是啊公主，我醒了。” 赵安安看着她，大眼睛眨着，又看了看她还在渗血的肩膀，撇撇嘴，又哭了：“呜呜呜夫子，今晚都怪我，是我在受罚给母妃买胭脂的时候心里赌气，到处乱跑……才害了你。” 褚思雨知道她这是在心疼自己，跪着挪到床边，微微弯腰，忍住肩膀疼，抱住赵安安宽慰：“没事的公主，我其实已经好了，明天早上我还能去学堂教书呢，你今晚要好好睡觉啊，不然明天怎么听课呢？” 其实她心里从没奢求这群魔丸能听课…… 李贵妃本来听到女儿哭已经开始头疼了，听到褚思雨的话，她眉头舒展，也开始顺着话头哄小孩：“是啊安儿，夫子也要睡觉的，睡得好，她才能恢复好，快和母妃回宫吧！” 赵安安又哭了一会儿，最后她和褚思雨约好学堂见，才依依不舍跟着李贵妃离开了这里。 一行人走了，屋子里只剩下褚思雨和赵之晏。 褚思雨这才发现六皇子府邸有些空荡，他们聊了这么一会儿都没见到有什么丫鬟侍从，她只能听到门外的护卫巡逻的声音，屋子里气氛忽然很尴尬。 赵之晏看了看夜色，子时都要过了，他尽量语气温和：“褚姑娘今夜就留宿此处吧，明早会有马车送你到学堂。” 褚思雨忽然又想起他在高马上射箭时的样子，冷酷无情，杀意腾天，和现在这笑得淡雅的模样判若两人。 不管什么皇子将军，自己可不敢再靠近了。 所以她也故作淡漠的点了点头：“多谢六皇子大人。” 她还是跪坐的姿势，整个人被昏黄跳跃的温柔烛光映照着，嘴角带着微笑，态度毕恭毕敬。 赵之晏闻言眨了一下眼睛，忽然有点恍惚，他礼貌的点了点头，意外的从自己心中品出一丝失落感。 眼前姑娘好像忽然变了点什么，既没有了忠恩堂那种无畏和殷勤，也没了刚刚母妃还在时的温顺和热络。 他敏锐的闻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她在怕他。 明明下午还觉得这人不怕自己这件事很新鲜，晚上就突然到了这样的境地，他看了看她肩上的伤，心中苦笑。 他这时才放下了手上给她喂水的杯子，临走时又朝床上的人点了点头，最终一言未发，踱步离开了房间。 褚思雨盯着眼前窗扇上他的影子一步步消失，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把自己快速包在了柔软的锦被里，传闻中的六皇子果然很可怕，惹不起，她还是躲得起的！ 大房间，软被子，门外还有侍卫保护，她这一夜睡得十分舒适。 翌日清晨。 【辰时至！！！！】系统的闹铃忽然炸在她耳边。 辰时半是忠恩堂上课的时间，褚思雨本来睡得四仰八叉，听到辰时两个字，忽然感觉心跳加速，甚至下一秒还感觉心跳产生了加速度。 她一秒清醒，猛地从床上坐起，眼睛还没睁开，嘴比其他器官先急起来：“我去，怎么七点了，我衣服呢，我衣服……” 她手忙脚乱跳下床，后背和肩膀上的痛感因为她直起身同时袭来，逼得她下意识扶着肩膀扑通一声跪倒在床边地毯上，呲牙咧嘴：“KAo……我忘了这茬了……” 她缓了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六皇子府邸。 她刚到上京那天就在系统帮助下研究过上京地图了，六皇子府邸在上京的中心地带，去哪都方便，根本就不需要一个小时的通勤。 而且六皇子昨晚还说有马车送自己，更不用着急了。 “狗系统，你这么早叫我做什么！”褚思雨痛的心生烦躁，骂系统出气。 【尊敬的宿主，这起床闹钟可是您自己定的哦，免费体验期后，叫醒服务一次扣除一两系统银，目前您的账户余额为：499两。】 ? ?收——收藏嘞——收推荐票、收月票、收小书评、收点赞咯—— ? 爱你们~~ 第八章 上错马车了！ 听到一两银子没了，褚思雨心好痛，于是嘴张得更大了。 但她在现代就是个手机重度依赖者，想让她靠生物钟自己起床那是天方夜谭。 她来上京第一天其实就研究过很多事，比如上班通勤租房最佳位置挑选，比如奴隶市场的实地调研…… 但，一切的一切都因为她没钱，而只能将就将就再将就。 现在系统银取不出来，她只能先忍着这个鸡肋死系统，幸而她每十天可以休息4天，一个月能少出12两。 【友情提示，今日为七月十二，课程为农时与物候，您还没有备课哦。】鸡肋系统贱兮兮的提示后，便消失无踪。 褚思雨咬牙切齿的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得忍着痛起身。 昨晚被血染了的黑衣服不知去了何处，但在她房间的桌子上，有一身全新的官服和一双看起来就很贵的鞋子，她想也不想拿起就穿——六皇子对救妹之恩的恳切情谊，她怎么能拒绝呢！ 官学要求女夫子的头发要用玉簪盘起，褚思雨胡乱盘了一下，推门就冲了出去，门口候着准备伺候她的几个嬷嬷一脸惊讶。 但她们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褚思雨逮住了：“大娘，你们家的马车在哪？” “在门口。”嬷嬷被对方的急切感染，赶忙也伸手指路：“穿过那个门，右拐后再穿一个门就是了。” 褚思雨照着那方向就跑了出去，几个嬷嬷等她身影快消失了，才发现自己手上的东西还没送出去——六皇子嘱咐的早餐、银子和那件洗好缝好的衣服。 三个嬷嬷面露惊恐，想起六皇子每天那看似和善，实则喜怒无常的古怪性子，想也不想就跑着跟了上去，领头嬷嬷边跑边喊：“姑娘您留步，东西拿上再走啊！” “姑娘留步啊！” 褚思雨耳边只剩下呼呼风声，根本没听见，跑到半程时嘴里不忘吐槽：“建这么大干嘛，累死我了……” 好不容易跑到大门口，她见门前果然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那车外雕金制神兽，车帘缀满玉石，周围有十数护卫环绕，像一个行走的宫殿。 她脑子根本没转，下意识认为皇子家的马车就是该这么奢侈，猛地冲过去就爬了上去，手脚并用就要进车厢。 谁知她食指刚撩开车帘，脖子上就被人架上了一把剑。 嚓—— 剑出鞘的声音让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嬷嬷们终于追上了她，气喘吁吁，赶忙提醒：“褚姑娘！您的马车不是这辆！” 褚思雨也早不敢向里爬了，因为那马车里已经坐上了三个男人，车帘一开，三人目光聚集在她身上，她感受到有一种极其压抑的氛围。 右侧位的是赵之晏，他穿了一身淡青色常袍，戴了个很正式的玉冠把头发都拢了起来，打扮得一丝不苟，他见来人是褚思雨，轻声疑惑道：“褚姑娘？” 另外两位她都不认识。 左侧位上是一个长相和赵之晏有三分相似的男子，这人的长相比赵之晏多了几分妖冶，他眼眉细长，唇色很淡，也戴了一副玉冠束起全部头发，穿了一身暗蓝色的袍子，整个人气质很阴郁，看到她的一瞬间眼中浮起了一抹疑惑的嘲讽。 正中间位置的男子让褚思雨有些惊讶，因为他长了一张和她学生祁洛伊很像的脸，都是鹅蛋脸、高额头、一双宽双眼皮的大眼睛。他穿了一身浅棕色锦袍，头顶是金冠，腰间挂着一堆褚思雨不认识的金银装饰。 他的表情则轻松外放多了，看到一个不认识的姑娘爬了上来，他张着嘴瞪大眼睛，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 褚思雨一时间想死的心都有了，她僵在原地，干笑着应声道歉：“不好意思，上错车了，不好意思……”她把手放了下来。 车帘随之降落，隔开了她与他们。 她眼睛朝周围一看，马车边那些护卫都围了上来，有穿普通黑衣的十几人，也有十几位是穿着盔甲的，他们手里的刀剑都拔了出来，俨然是把她当成了刺客。 她小心的向后爬，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黑衣仆从们依然很警戒，眼神死死盯着她，又朝她围了起来。 她手足无措之际，赵之晏的声音飘了出来：“退下！”话音未落，七八位黑衣人退了下去。 但其他人似乎没听到吩咐一样，褚思雨自然还是不敢动，她低着头，眼睛都不敢直视那些拿刀护卫。 心里暗骂自己毛躁——在这个该死的封建社会还敢这么不注意，到底要不要活了！ “退下退下，本少爷没事。”她胡思乱想间，车里再次飘出这么一句话，这时另一些黑衣人也退下了。 “既然六弟不计较，吾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了，退下。”最靠近褚思雨这一侧，飘出一个及其低沉的声音。 她周围所有人终于全退走了，她马上抬脚朝门口的三个嬷嬷走去，被面色惊恐的三个嬷嬷护在了身后。 等她离开，那巨大的宫殿式马车马上动了起来，绝尘而去。 “褚姑娘，是我们没能照顾好您，万望海涵。”为首的嬷嬷朝她微微欠身行礼道。 “不不不。”褚思雨抿抿嘴，心中都是懊恼，听到这句话更是脸都红了，赶忙行礼：“实在是抱歉，是我太心急了，给你们添了麻烦。” 看她的举动，三位嬷嬷面色一变，压身欲跪：“褚姑娘，可不敢当……您是主人的贵客，我们是奴仆之身，怎敢当您此言啊。” 褚思雨眼睛瞪大，脸更红了。但她很快反应了过来，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自己大庭广众之下搅乱了主仆之分，或许会害了她们。 她忍住惊愕拦住她们道：“好的，我知道了。这是你们要给我的东西吗？” 遇事不决，转移话题！ 三个嬷嬷起了身，把自己手上托盘里的东西递了出去。 早饭是一份装在食盒里的粥和茯苓糕，洗好的衣服被人用包裹包了起来，银子也准备得很妥帖，二十两银子被分成了一两一两的碎银子，装在一个普通荷包里。 褚思雨接的很痛快，心中暗赞赵之晏府上的人心思周全。 在嬷嬷们的带领下，她终于上对了马车，落坐在主位上边吃早餐边朝忠恩堂而去。 朱雀大街。 祁家马车上的气氛安静的有些诡异，虽说还没到正午，马车下夹层还是被填满了冰块，寒气从马车车厢地板的细孔向上泛起。 但冰块的冷都压不住车上人散发出的冷意。 祁客秋终归还是没忍住无聊，他捏着腰间的金核桃，斜眼看向赵之晏，语气满是揶揄：“少卿大人，您真不准备解释解释是怎么回事吗？” “什么怎么回事？”赵之晏手里拿着本书，头也不抬，揣着明白装糊涂。 “呵，装模做样。”一旁的赵君泽忽然打断。 赵之晏闻此言，合上手里的书，抬起头来盯向赵君泽：“三皇兄是说哪件事？” “你做的每件事。”赵君泽回望过去，语气阴森森的，眼神像一只幽鬼。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咳，表哥，表弟。”祁客秋左右唤了一声，赶忙提醒道：“今日可是舅父召二位同乘一驾入宫的，现在马上就要到昭华门了，恐怕不宜节外生枝……” 刚刚赵君泽张嘴时他心尖一颤，一瞬间感觉冷汗都出来了。 急中生智故意转提表兄弟这层关系。 第九章 官学三人组 果然，两人的气场各自收敛了起来。 赵之晏继续看书，赵君泽继续闭眼冥想。 祁客秋松了一口气，又多捏起自己腰间一枚温润发亮的金镶玉球，和金核桃一同盘着，歪歪斜斜把全身都搭在靠背上，不敢再说话了，他感觉自己很乏力。 如今上京谁不知道，这三皇子和六皇子早已是生死仇敌的关系了。 但今日宫中家宴，陛下却突然下令要三皇子六皇子同乘一驾入宫，满朝无人知深意。 有人猜陛下是想试探两位皇子的关系，有人猜是陛下作为父亲希望儿子和睦相处，有人猜陛下是在提点两位皇子不要闹得太过…… 祁客秋猜不出，也懒得猜这些事。 他今日是受他母亲春明长公主所托，负责接他们入宫的。 他知道自己母亲和李贵妃樊贵妃关系都很好，也一向关心皇家体面，他更明白她是不想三表哥和六表弟有冲突…… 但母亲唯有一点没想到，那就是她亲儿子的安危啊！ 祁客秋的豪驾畅通无阻进入宫门。 官学藏书阁。 褚思雨入职第八天，第一次提前将近两刻钟到了藏书阁，也是第一次和“同事”们有了个能聊几句话的时间。 她一推门，正闲聊的官学三人朝她看了过来，其中唯有来大人是一身石青色七品官服，其余两位夫子和褚思雨一样，都是浅绿色的八品官服。 安乐堂的焦夫子看见她，率先迎了上来：“褚夫子，今日你来得比往日早了些。”她性子是个自来熟，语气热络的像认识了褚思雨十年。 但这七天，他们其实还没来得及谈上个完整的天儿。 三人一进各自的院子，一整天都得不出空来。 “是啊，焦夫子。”褚思雨笑道，把手上的包裹放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上前行了礼。 官学总管来大人和启世堂的齐夫子回了礼。 “近日我们常说要与你一叙，谁知一直都不得闲!”焦夫子嗓门很大，声音尖利，正常说话也像在喊。 她个子很矮，整个人就到褚思雨肩膀的位置。由于个子矮，所以显得人也圆润一些。五官平平，唯一特别的是眼睛有点小。 启世堂的齐夫子点点头，说道：“是啊，褚夫子本家是哪里的？” 这个齐夫子和焦夫子是两个极端，焦夫子个子极其矮，齐夫子个子极其高，褚思雨目测他有两米，又长得很壮，像一个会走的院墙，长相普通，有些憨厚的气质。 褚思雨抬头看着他，笑回：“我来自太原府，之前在太原府官学教书。” 她嘴上应答着，但心里却不自觉想道：自己家院墙要是有这个齐夫子这么高就好了，昨晚肯定就没人能闯进来了…… 齐夫子又点了点头：“太原府好啊，钟灵毓秀之府，我未婚妻从前去过太原府，听说那儿山清水秀，人杰地灵。”他忍不住惯性夸赞了一下。 焦夫子闻言，不知为何扯出一抹轻蔑的笑，没接话，而是顺势问起了别的：“储夫子你可有婚配？这次来上京，父母可曾陪着来？这女夫子啊，整个上京恐怕就只有我们两个！”最后一句她说得极骄傲。 来大人知道褚思雨的家庭情况，听了这话，伸手拍了拍焦夫子道：“咳，今日授课的书籍可都找好了？” 来大人年纪将近四十，整个人看起来就比两位夫子沉稳多了。 他身形干瘦，五官算是俊秀，只是今时今日已年老色衰了。 褚思雨温和一笑，没排斥这个问题：“我如今没有婚配，孤身一人来的上京，家中父母都已经去世了，从小是舅舅抚养长大的。”她说得很大方，毫无悲凄哀痛之色。 但听了这话的两位夫子却一愣，露出了恻隐的表情，加上来大人，三个人都不约而同慌乱起来，焦夫子忙道：“抱歉抱歉，我无意提起你的伤心事。” “没事的，往事朝后脚向前嘛。”褚思雨笑回。 齐夫子露出一抹欣赏：“是啊，此话说得好。” 来大人见这场景，笑看眼前三人，露出一种长辈才有的欣慰表情。 他入职官学这么多年，去年这一年过得最兵荒马乱。 尤其是忠恩堂，在招不到夫子的时候一直都是他来代课。 现在三个学堂都各有着落了，他心里别提多开心了，越看褚思雨越欢喜。 “我今日的书确实还没找到，多谢大人提醒。”褚思雨想起今天的课还没备，赶忙去楼上书柜找书。 其余几人也都忙碌了起来，辰时半马上就到了，三个学堂的院子已经陆陆续续都能听到小孩、奴仆们吵闹的声音。 辰时半，忠恩堂。 学堂学堂，说来高雅，但要褚思雨说，这地方和菜市场也没什么差别，每天都是一样的吵吵闹闹，乱乱糟糟。 忠恩堂院中到处都是人，每个孩子的护卫、丫鬟、书童加起来就不是个小数目，甚至有的还带了从小看护的嬷嬷来，乌泱泱一大群候着。 看她从藏书阁走了出来，院子里那些狂奔乱跑的小孩们很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一进学堂门，褚思雨便收到了各家府邸陪读的丫鬟、书童、侍从们递来的家课作业。 赵安安人没到，家课作业竟然到了。 昨夜的事虽然没声张，但璃秀宫的总管太监变得比往日恭敬了十倍，客客气气朝褚思雨请假：“储夫子，今日宫中有宴，六公主特命小人向您告假。” “好的，辛苦你了。”褚思雨站在门口，接过赵安安的作业，看着三张纸上三种不同的笔迹，无奈一笑，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出来。 官学的上课时间是辰时半到酉时半，也就是早上八点到下午六点，中间午休一个时辰。 课程按十天一轮排列，作为忠恩堂的夫子，褚思雨有6天都有课。 分别是第一天到第四天的论语、史记、诗歌以及农时与物候，第六第七天的大昭律以及经史习作。 第五天的算筹课是来大人教授，第八天和第九天是男孩骑射武艺、女孩琴棋舞画的课程，孩子们上课地点在宫里，都不需要她操心，第十日是休假。 今天恰巧是第四天的课，因而褚思雨满脑子都是能休假一天的喜悦，讲课将得很雀跃，甚至连背上和肩上的疼痛都少了不少。 第十章 多谢夫子教诲～ 午休时间。 鸿胪寺卿独女田嘉翎和礼部尚书幼女迟朵围在褚思雨书案旁看她备课。 孩子们大部分都被接去府中吃饭了。 最近上京有外邦使者来访，鸿胪寺和礼部忙的不可开交，田家和迟家的夫人也要出席，府中也没什么人闲着。 所以两府选择了遣人给小孩送饭，两个小孩吃完饭感觉无聊，凑在褚思雨身边“骚扰”。 “夫子，我爹说朱季叙的爹很凶，是真的吗？”田嘉翎一身素粉色裙裳，她很喜欢粉色，褚思雨入职以来就没见她穿过其他颜色。 她今年八岁，长得比其他小姑娘圆润一点，脸颊鼓鼓的，永远笑眯眯的样子，让人看到就心生喜悦。 她最喜欢一些八卦消息，每天一张嘴就是十万个“真的吗？” 褚思雨抬头看着她温柔一笑：“夫子刚到上京还没几天呢，有机会我去将军府偷偷看看，看到了告诉你好吗？”只要孩子们不胡闹，褚思雨对待他们十分温柔有耐心。 “哦，好吧，夫子那你成亲了吗？有没有孩子？你可以带她来和我们玩吗？”迟朵的八卦度也不相上下，田迟两家是世交，所以迟朵每天和田嘉翎形影不离，她今年六岁半，长得极白嫩，长得像个会动的小白豆腐。 她母亲喜欢淡蓝色，所以她每日都穿着各种淡蓝色小裙子，头上戴着很多漂亮首饰。现在说起话来，小孩头上的步摇晃动着，折射的阳光在褚思雨眼前闪动。 “夫子没成亲，没有孩子，所以只能自己一个人陪你们玩儿了。”褚思雨笑嘻嘻回道，上手捏了捏迟朵的小脸。 迟朵笑得灿烂，缩着脖子躲开：“嘻嘻，阿朵的脸好痒。” “我不怕痒我不怕痒。”田嘉翎凑了上去。 师生三人嬉笑打闹了一通，迟家田家的几个丫鬟候在门边，屋内一片欢乐的氛围。 打闹累了，褚思雨带着她们坐回了书案一侧休息。 田嘉翎趴在一旁，手里摆弄着一支毛笔，忽然漫不经心问道：“夫子你说三皇子和六皇子谁能当皇帝啊？我听说六皇子殿下更厉害！是真的吗？” 褚思雨刚低下的头猛地再抬起，她一脸惊讶，一时间所有表情都冻在了脸上。 “你说什么？”褚思雨倒吸了一口凉气。 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她有动作，候在一旁的田家几个丫鬟护卫脸色大变，几个人一个猛冲上前，为首的大丫鬟上手捂住了田嘉翎的小嘴，捏的她那张小脸都变了形。 迟家的丫鬟则僵在原地不敢动作，抬头望天假装自己没听到，气氛一时很尴尬。 迟朵和田嘉翎一脸疑惑。 迟朵胆子小，见情况不对，马上鹌鹑一样低下了头。 田嘉翎有些愤怒的挣脱开自己的丫鬟，喊道：“放肆！你有毛病啊！捂住我的嘴做什么？！” 大丫鬟面露难色，一副恳求的语气：“小姐，奴婢情急之下才……”话说一半，她带了一丝揣测和防备看向了褚思雨。 褚思雨眼中的惊恐并不比她们少，但她强撑起一丝镇定，眨了眨眼，叹了一口气。 她把手里的书放在了桌子上，伸手将两个小孩扯到了自己身前。 正午烈日炎炎，忠恩堂的院子里所幸没有其他人，院门和讲堂门都大开着，一阵风从门外吹来，吹得师生三人额前发丝飞舞又落下。 “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句话？”褚思雨问得直接。 此话一出，迟府的那两个丫鬟想上前拉自己家小小姐走，被褚思雨伸出胳膊挡住：“孩子们不知道这些话的意思，我们就该和他们讲清楚，而不是一味躲避。” “否则孩子们心中只会越来越好奇，下次问到不该问的人身前，定会酿成大祸！” “你们关上门，马上出去！” 她第一次下令，迟家和田家的下人面面相觑，但看到褚思雨的神色，念及她的身份，还是缓缓退了出去。 官学为了照顾体质不好的孩子，把冰盆都放在了门外回廊处。 门一关，屋子里热了起来。 “夫子，我不可以说这句话吗？为什么我爹娘可以说，我不可以说？”田嘉翎大眼睛瞪圆，里面都是疑惑，她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错。 褚思雨温和一笑，转眼看站在田嘉翎身侧的迟朵：“阿朵呢？阿朵也觉得田姐姐可以说这句话吗？” “不……可以……吧。”迟朵回得很犹豫。 褚思雨这才发现，田嘉翎性子比较直接和无畏，迟朵虽然比田嘉翎年纪小2岁，却更会察言观色。 她半蹲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对两个孩子道：“你们当然可以说。” “因为简单来看，这就是一句话而已。你们长了嘴，你们的父母长了嘴，夫子我也长了嘴。在‘用嘴说话’这种单纯的定义上，我们都可以说这句话。” 这番话让两个小孩神色都松动了下来，她们脸上的担忧一瞬间都消失了，雀跃道：“真的吗？” 褚思雨安抚道：“真的。” 她努力让自己神色平静，继续道：“可是以前你们还小，有些事你们的父母没和你们讲，现在你们长大了，夫子和你们讲一个道理，你们现在要听好哦。” “这个世界怪就怪在，不是所有的话都是单纯的。当你们发现这些话不单纯的时候，我们还可以说吗？”褚思雨故意抛出了个疑问。 田嘉翎若有所思：“您说最单纯的时候我们都可以说，那既然不单纯了，我们就不可以说了。” 迟朵眼中都是好奇：“为什么一句话还会变得不单纯？” 褚思雨听到这个纯真的问题，吸了一口气，微微一笑：“这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他们的感情，人的情感在小时候还是简单的，但越长大，情感就越复杂。” “比如有人说阿朵很坏，有人说阿朵很好，那夫子应该相信谁呢？” 迟朵皱起小脸，好像被这个问题苦恼住了。 褚思雨继续道：“你在无法确定夫子相信谁的情况下，会不会心里很难受呢？会不会为了自己在夫子心中的好印象，想去阻止那个说你坏的人？” 迟朵点了点头，褚思雨微笑，下一句转头对田嘉翎道：“那这种难受有很多种对不对？你们是小孩子，所以难受的时候会哭、会闹、吵着买糖吃。” “你想阻止那个人也有很多办法，你可以自己当面和对方交谈去阻止，也可以要你的父母去帮你阻止。” “但是大人的难受很复杂。”褚思雨眼神很复杂，她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对小孩说这些话。 但她还是狠了狠心：“他们不会哭闹，甚至有时候你都看不出他们难受。” “而他们想阻止，办法也就跟着变得很隐秘，很恶毒，他们可能会找说乱说话的人麻烦，还有的会伤人，会杀人。” 杀人二字一出，田嘉翎眼睛瞬间瞪大，她似乎终于想明白了什么，对褚思雨道：“那，这就是我爹娘只在家里说这些话的原因吗？” 褚思雨心一松，明白这孩子终于懂了，她回道：“是的，而且夫子不让你们说，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迟朵奶声奶气继续问。 “那就是——你们要学会保护自己。” “很多事未知全貌时，一句都不说才好。你们知道三皇子和六皇子的名号，但是你们认识他们本人吗？你们了解他们以前的生活，现在的生活，以及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吗？” 田嘉翎和迟朵摇摇头。 “那你们认识皇帝陛下吗？” 田嘉翎和迟朵又摇摇头。 “这就对了，当你们并不认识他们的时候，说出的话就必然会偏离真实的情况，过多的讨论我们不知真面貌的人和事，只会耗费你们的心神，让你们很累。” “如果你知道事情全貌，知道所有真实的情况，其实说也就说了，但难的是，这个世界上几乎没人能知道所有真实的情况。” “所以就算是为了保护自己，我们无法控制后果的话也不可以乱说，不可以乱问，知道吗？”褚思雨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田嘉翎和迟朵闻言终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两个小脑袋垂了下来，小嘴巴都撅了起来。褚思雨半蹲的腰都酸了，直起身，及时宽慰：“没事的没事的，不会有人说出去的，你们记得，有夫子在，不要担心。” 两个小孩抬起头，两双大眼睛再次亮了起来，可以看出面色好了很多。 田嘉翎率先行礼：“多谢夫子教诲，我以后不乱问这种问题了。” 迟朵也奶声奶气跟着行礼：“谢谢夫子教诲，我也懂了。” 【尊敬的宿主，检测到被攻略者信服度变化，特此播报，您的账户系统银 200，账户余额：699两。】 【尊敬的宿主，检测到被攻略者信服度变化，特此播报，您的账户系统银 200，账户余额：899两。】 褚思雨眼睛一亮，原来这被攻略者是分开加的系统银，那每个孩子的信服度情况就一目了然多了。 看着眼前恢复喜气的两个孩子，她欣慰一笑，起身打开了房门，和两府下人说了情况。 很快，学生们也陆续休息完回了学堂，下午的课程很简单，几乎是一眨眼，就到了下学的时刻。 褚思雨回藏书阁放书，恰逢焦夫子和一个陌生男人。 第十一章 官学的八卦新闻～ 焦夫子和那男人并立在她的书案前，低声聊着家常，看见褚思雨进门，焦夫子小眼睛一挑，向前迎了几步：“褚夫子，下学了？” “是啊，焦夫子。”褚思雨扯出礼貌的笑容：“这就是您相公吧，我听来大人和我说过。” 入职第一天来大人曾和她提过一嘴，焦夫子今年三十出头，嫁了上京东市的一位米商之子，育有一女，孩子今年六岁。 焦夫子的相公李老板在她身侧朝褚思雨行了一礼，褚思雨回一礼。 这李老板长得普普通通，皮肤黝黑，一副老实憨厚的样子，似乎不爱多言，褚思雨初步判断他和焦夫子是互补型。 “我听闻你还没有座驾对吧？我们家就住在东市，要不要送你一程？”焦夫子热心肠道。 褚思雨喜出望外：“真的吗？我今日恰好想去东市买点东西。” “那太巧了，走吧，我相公今日刚买的新马车。”焦夫子似乎很开心她能接受邀约，揽起褚思雨的胳膊便向外走。 “那真是恭喜啊。”褚思雨拎上包裹道喜。 “唉，也没什么好喜的，不瞒你说，我们这买马车的钱是从大善寺的质库里举来的，加上月利一分，每个月要还12两银子。”焦夫子笑呵呵回。 一行三人出了官学后门，褚思雨才发现这个小巷子里居然还有“员工停车场”——一处很大的马厩，此刻停着两辆马车和一匹老马。 “这辆就是我们家的新车。”焦夫子指着一辆普通的棕色马车，带着褚思雨上了车。 临出发她还不忘开了车窗介绍：“那个，比较宽大的，蓝色丝绸车帘的，是来大人家的车，那个要死的老马，是齐夫子的马。” 焦夫子的相公坐在前头驾车，焦夫子则坐在车里和褚思雨闲聊。 “你的房子可是租的？” “是租的。” “多少钱一个月？” “五两。” “哦……那倒是很便宜。” “你去东市买什么？” “买些日常用的杂物，还要吃食，然后顺便再逛逛。” 车内忽然安静了，马车缓缓行驶着，带着褚思雨的身影也摇摇晃晃。 安静不过几分钟，焦夫子的视线挪到了褚思雨身上，眼中闪动着一种奇怪的光芒。 不一会儿，她似乎下了什么决心，眼睛一眯：“褚夫子，我看你这几日都不怎么言语，难道你对官学里的人没什么想知道的吗？” 接着她像诱惑小孩一样在她耳边道：“我在这足足七年了，可什么事儿都知道。” 褚思雨闻言扑哧一笑，她这时才明白，焦夫子这是满腹八卦无处说啊。 她配合的扯出一抹刻意的好奇来，说道：“那就请焦夫子赐教了，请问来大人和齐大人都是什么样的人啊？” 焦夫子看她很上道，眼中精光更甚，滔滔不绝起来：“哎！那来大人啊，我认识他很久了。”“他性子蛮寡淡的，不争不抢不怎么说话。他以前有一位极其彪悍的夫人，但就在一年前，他发现他夫人花光了他的积蓄不说，连他们买宅子时在大善寺举的钱都没还，两人大闹一场，啧啧啧，最后和离了……” 褚思雨故作惊讶：“我说怎么来大人看起来……每天有些无精打采的。” “可不是么！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从前他管起那些调皮孩子，严厉又果断，人人都怕他！自从这件事之后，可以说是性情大变！” “大概去年冬天吧，他一个人搬回了他父亲家，现在和来老爷子以及他继母一同生活，他那个夫人很快再嫁了。” “那他没孩子？” “没有，他前几天还和我说后悔没有个孩子。” “唉，也是命运坎坷了。” “是啊，所以他现在信佛了。前几日我和相公去大善寺，还看到他跪在佛前神神叨叨的。”焦夫子眉毛一挑，撇撇嘴，一副不可说但还是说了的模样。 “原来如此，我在他书案上看到过华严经。”褚思雨附和。 “那个齐夫子啊，来自丰郡府，他是为了他的未婚妻才来上京的，我看啊，也就是前两年我们官学遭了些霉运，他呢，走了大运考到我们这。”焦夫子眼里都是烦恶。 “他未婚妻是一位老御史的独女，那老御史如今已经致仕了。你是不知道，那姑娘也彪悍得紧，整日打他！”说到这她忽然笑了一下继续道：“但这齐夫子……哎，也是活该，往后你就知道了！”说罢，她嫌弃的摇摇头。 褚思雨陪笑做气氛组：“天啊，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事……” …… 马车到了东市时，褚思雨已经从焦夫子这把上京流传的八卦都听了一遍。 其中不止官学同事家的隐私，甚至有些学生家里的事情她都如数家珍。 当然，这小半个时辰中还掺杂了不少她夸赞自家相公、自家女儿、自家公婆、自家姑姐，以及她和相公去周边小城游历的故事。 褚思雨全程笑嘻嘻的，把有用的信息都记在了心里，没用的则附和着带过。 但焦夫子说来说去，似乎没怎么接触过忠恩堂的孩子。 在官学的记录中，焦夫子只短暂带过忠恩堂的一个小孩，上京首富次子，祁洛伊。 出了平安巷周围。路上也不再拥挤，她们很快便到了东市。 临下车前，褚思雨忽然想起今早在马车上看到的人，问道：“焦夫子，我这忠恩堂的祁小少爷是不是有一位兄长啊？” 焦夫子一副慷慨的样子：“对啊，祁小少爷是有一位兄长，听说他家现在的酒楼生意都是他这个兄长在管？你认识他吗？” “哦，不认识，我就是今日听那孩子说了两句有点好奇。那我就告辞了，多谢二位带我一程。”褚思雨点点头，行礼道谢。 能和皇子同乘……这个祁家，定然不只是上京首富那么简单。 焦夫子也下了车，和他相公站在李氏米行前，一起和她道别。 临近闭市，东市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上京东边这一片普通百姓较多，因而东西也都很平价，褚思雨穿着官袍走在其中不时引人侧目，但她全然不觉，满心满眼都是东市这些五花八门的货。 现在有了赵之晏给的20两白银，她终于可以大买特买了！ 她先是给自己预约了个明天上午修院墙的老师傅，然后买了个新窗户，买了一套新被褥，买了些吃食。 最后，她咬咬牙花了5两给自己买了一套笔墨纸砚，和一刀最便宜的纸。 在东市没走几家店，她的10两白银就消失了。 离了冰盆，身上的汗水让她的伤口产生一种又痒又刺的痛感，她只得又去医馆给自己买了点药。 最后她花了200文雇了个驴车小哥，把这些东西运回了家。 回到自家小破院，院子里的混乱程度让她眼前一黑，井边的碗被人踢翻，放在院中的椅子也被砸烂，散落一地。 她刚把东西放下，送走驴车小哥，就看到隔壁院的老太太从房子里走出来，正手忙脚乱指挥着一个中年男人搬东西。 “徐奶奶，您这是要去哪儿啊？”褚思雨一边把东西搬到院子里，一边隔着墙问。 徐老太牙都掉了一半，头发花白，前几日明明还拄着拐杖，此刻却健步如飞：“还能去哪，昨夜来了那么多贼，可把我吓坏了！” “我要搬去城里和我儿子一起住了。姑娘，你也快些走吧，你看你家被砸的！” “哦，这样啊。”褚思雨干笑着，不敢说昨晚的事其实和自己也有点关系。 “那您一路顺风啊，我，我没事儿……” 褚思雨当时租这房子，就是看隔壁这老太独居多年安然无恙，才确定这地方的安全性。 没想到自己这一来，反而让这老太太没了安全感。 “什么没事儿！你一个姑娘家，要是再遭贼，可怎么办啊？”徐老太这时已经在颤巍巍爬马车了，但还不忘热心肠地劝说无知少女。 “好的，我知道了，您慢走啊……”褚思雨也知道这是徐老太的好心，只能笑着道别。 徐老太的儿子目不斜视，一脸凝重，一言未发。他坐在车夫位置上，看老太爬上来了便马上策马向前驶去，引来徐老太痛骂：“你这个逆子！是不是你那婆娘又同你说什么了？不孝子！我同那邻居小姑娘嘱咐两句你都……” 其余的话飘散在了风中，褚思雨听不清了。 这两个小院周围除了一些竹子外便是一片很大的空地。 此刻太阳西斜，天边弥漫着赤红的晚霞。 褚思雨听着耳边的蝉鸣和竹枝晃动声，忽觉天地浩大，自己孤身一人，心中迷雾重重。 她站在院中良久，深深叹息了一声：“唉！褚思雨！振作起来！” 她努力缓和着情绪，开始动手安装新窗户，收拾自己那个被砍成了碎布的旧被褥，洗碗，扫地。 最后她把笔墨纸砚摆放在自己房间的书桌上，然后蹲在自家门口啃起了新买的肉饼。 这时天色已经黑了。 距离她这个院子不到八百米的地方，停着一辆安静的高大马车。 车中人金玉满身，倚着扶手坐的散漫。 他满身酒气，修长细白的手指扶着额头，眼睛盯着眼前那个跪着的属下：“你是说，这个住在连墙都没有的……破院子里的八品小夫子。” “昨晚从仇族残孽手里救下了六公主？受了伤，因此才在六殿下府里睡了一晚？” ? ?质库：贷款的地方（这部分仿了唐朝从寺庙贷款的设定） ? 举：贷 第十二章 幻觉中的小翠鸟～ “是的，大少爷。”黑衣属下回道：“属下还向二少爷伴读打听了一下，他们说，忠恩堂的小孩们都很喜欢这位夫子。” “她会武功？” “完全不会，今天给她把脉的大夫说她体质虚弱，昨晚受了伤之后身体更虚弱了。” “而且属下还打听到她来上京的路上落了一次水，差点没了命。” 祁客秋坐直身子，难得正色：“你确定她和三皇子、六皇子两派都没有关系？” 下属回得笃定：“按目前的消息来看，她和上京这些人都没有关系，可以说是……白纸一张。” “属下派去太原府的探子飞鸽传书说，这姑娘向上三代甚至都没人来过上京。” 祁客秋酒意上头，又躺了回去，懒散地仰头一笑：“那就好办了，这质子学宫可不是简单的地方。” 他继续道：“告诉安先生，让他想个办法，我要和这储夫子认识一下。” “是！” 黑衣属下领了命，走出马车，身影消失在渐晚的天色之中。 不一会儿，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祁客秋的目光透过车窗，落在褚思雨那破房子里微弱的烛光上，忽然扯出了一抹莫名的笑。 夜半，三皇子府邸。 皎月当空，屋内灯火通明，照亮了寡淡的书房。 三皇子赵君泽一向不喜欢繁杂的东西，所以府里的装饰比那些文官都清雅，笔墨气极重，只有零星几件奢侈的金银器。 “过多的讨论我们不知真面貌的人和事，只会耗费心神，而这个世界上几乎没人能知道所有真实的情况……有意思。”赵君泽穿了一身白袍，站在窗边说道。 他手里捧着一本南华真经，听自己的探子给自己汇报消息。 听到这句话，他抬起头来回望自己身侧站着的北衙禁军统领白征。 白征不敢说话，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话，干脆装死，等探子把所有话都说完。 “最后，储夫子对鸿胪寺卿独女和礼部尚书幼女道，有夫子在，不必担心。”黑衣探子拱手把今日质子学宫所有事都汇报了一遍。 赵君泽见没有后文，大手一挥，探子默默退下。 探子走得没了影，赵君泽还在回味褚思雨所说的话。 “白统领觉得，这一位夫子如何？”赵君泽把南华真经扔下，抱手问白征。 白征刚下了值，一身盔甲都没卸。 他捋了捋胡子，憋出来一句：“下官认为，储夫子说得在理！我们这些当父母的，总觉得孩子还小，什么也不同他们说，其实反而是害了孩子！”他说话一向嗓门大，语气又铿锵有力，赵君泽常常被吵得皱眉头。 如果说六皇子的势力在朝廷各中层署衙和戍边军中。 那三皇子的势力就是在上京防卫禁军、守城军以及宫里各衙。 白征的儿子白方恪也在忠恩堂上学，故而三皇子每次打探官学的消息，都会叫他来一起听。 自从前太傅告老还乡后，那些新来的夫子对孩子们不是阿谀奉承，就是冷漠的公事公办想明哲保身，从没人对孩子有过什么诚恳的教诲，所以白征从前批判起那些人毫不留情。 如今忽然来了个尽职尽责过了头的夫子，白征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赵君泽闻言嘴角一挑，走到白征身前，俊眉拧起，意有所指：“那如果，她就是昨晚住在六皇子府邸的女人，你觉得如何？” 白征怔愣了一瞬，脸上浮起不可置信的表情，胡子一颤：“啊？！” “六殿下看上储夫子了？！” “不应该啊！这储夫子和六殿下们不当户不对的！” “再说！我听我儿子说，这储夫子也不像是个会爬……爬床的人啊……” 白征在家听儿子夸夫子夸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实在不敢相信褚思雨会做这种事。 赵君泽的笑马上褪去了冷意，忽然一副很满意的模样，他语气都温和了下来，踱步走回了窗边：“昨夜六公主被仇族余孽挟持，恰到东郊偶遇这储夫子，这储夫子冒死救了公主，受了伤，故而在六皇子府邸借住了一晚。” 白征闻言表情舒展，忍不住笑起来：“哈哈哈！这次我儿子没看错，这储夫子果真是个好人啊。” 他一直对白方恪的学业以及人品发展很担心，现在终于来了个他满意的夫子，他觉得儿子的未来忽然从一片灰暗变得一片光明。 “官学另两个学堂里都是些小官之子，不足为虑。”赵君泽又捧起了那本南华真经，想起今早那个莽撞的身影，心生一计：“只有这忠恩堂，绝不可被那赵之晏抢占先机。你回府后找个由头，邀储夫子去白府一叙。” “多谢殿下提点，我和夫人确实该请储夫子吃个饭，让她多照顾照顾恪儿。”白征是个武将，一向头脑简单。 他听不出刚刚的试探，当然，也听不出现在的暗示。 赵君泽嫌弃地看向他：“……” “我是叫你为吾引荐一下这位夫子。” 白征这才恍然大悟，尴尬应道：“原来是这样啊……属下明白！” …… 夜色渐深，白征离开之时，赵君泽喝起了酒。 他孤寂的身影临窗而坐，诗兴大发：“道！恶乎隐而有真伪？言！恶乎隐而有是非？” 白征根本听不懂这些文绉绉的东西，脚步摆的飞快，消失在三皇子府邸。 此时的璃秀宫偏殿。 赵之晏刚醒了酒，头还昏昏沉沉的，他坐在幼时的旧书案前，看着探子送来的信。 周围空无一人，唯有几个烛台点着灯，偌大宫殿一片黑暗，无数华丽器皿和装饰都被黑色浸没，唯有他和书案在灯光中。 这偏殿是赵之晏幼时住的地方，但自他十五岁那年离宫就很少回来了，今日家宴饮酒过多，李贵妃才遣人把他安排在了这儿。 “当你们并不认识他们的时候，说出的话就必然会偏离真实的情况……”赵之晏读到褚思雨所说的这句话，忽然冷笑着自言自语起来：“那两个孩子一个八岁，一个六岁，这么傻的年纪，她们真能听懂吗？” 但这句刚说完，他忽然就顿住了。 只见他指尖的信纸上，居然渐渐浮出了一只小翠鸟。 小翠鸟从纸中脱身，盘旋在他头顶，最后落在了他手指上，歪头看着他，小眼睛一眨一眨，似乎想说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眼前这个空荡荡的宫殿，忽然被一种不知名的哀痛击中。 翠鸟问他：“六皇子大人，您怎么了？” 他低叹一声道，“我想起了我的几位皇兄皇姐。” 他幼时宫里还没现在这么冷清，皇兄皇姐们总是来璃秀宫找他玩，他感觉每天都很热闹，尤其是七八岁的时候，几位皇兄皇姐抢着背他出去玩。 他们兄弟姐妹几个人在朱雀大街纵马观花，好不快活。 那是一段平静幸福的时光。 翠鸟问：“那他们现在去哪里了？” 赵之晏忽然喉头一哽，微红的眼追随着那只翠鸟，它飞到了烛台上，小小身躯被烛火映得很亮。 屋外风带着门口冰盆的冷气朝他拂来，吹起桌上纸，以及他的衣摆、袖口，和额前的碎发，他赶紧自己变成了一盏易碎的人形瓷器。 他轻声回：“皇兄们有的死了，有的残了，失踪了，有的……与我反目成仇了。” “皇姐们有的嫁人了，有的也死了。” 自从十一年前大皇兄二皇兄发动“昭华门之变”后，一切都变了。 他们率领叛军意图闯宫，被父皇的禁军诛杀在了昭华门前。 此后有那么几年，这宫里总是在死人。 死到让人麻木，死到让人恶心。 最先死的两位，是两位造反皇兄的母亲，前皇后和周贵妃，她们自裁于昭华门前。 说来也怪，皇兄们造反都没能惹怒父皇。 两位后宫女子的死却让他勃然大怒，那是一个月圆之夜，父皇下令杀了她们宫里的所有人，还命宫中所有活着的人都去看行刑。 他至今都记得那一夜，月华极其明亮，让年幼的他恍然觉得自己在一个昏沉的白天中，身侧凉风阵阵。 他和三个皇兄，三个皇姐被推在最前面观看，那些宫人的头一个个滚落在他们脚下。他们想尖叫，却被各自的母亲死死捂住了嘴。 寂静，血腥，恐怖，惨烈…… 从此后，这一夜就时时出现在他梦中。 翠鸟又飞回了信纸上：“你想念他们了吗？六皇子大人？” 赵之晏闭上了眼睛，苦笑了起来：“现在不常想了。” 那一夜之后，他好像忽然长大了，开始奋发读书，苦练武艺。 十三四岁便开始在上京各地秘布暗探，试图弄明白两位皇兄为何会造反。 可还不等他想明白，四皇兄也出事了，那时他的势力还太薄弱，这个消息还是来母妃宫里小太监告诉他的—— “殿下，四殿下欲图谋反，通敌叛国，今晨已自戕于太陵，陛下下令，让人将四殿下的尸首丢在了乱葬岗。” “五殿下亦是谋反共谋，陛下下令打断了五殿下的腿，将他流放幽州，即刻启程……” 他们的母妃自然也因此死了，死得悄无声息。 也是这时起，李贵妃的“恶名”开始在后宫蔓延，他的时间也被安抚母亲这件事占据了大部分，一直到妹妹出生，才稍稍平息了一些。 时间一恍，他竟到了二十有一的年纪。 他死死盯着这封信最后一句话，忽然觉得那墨水变得及其刺眼—— 储夫子对幼子道，有夫子在，不要担心。 心中的怪异的感觉压得他喘不过气。 赵之晏从信纸上挪开了眼睛，伸手掀开桌上灯台的罩子，把信纸放在了火上。 火焰吞没了那些字句，也吞没了那奇怪的感觉。 他冷起脸，看向四周，小翠鸟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他忽然为自己刚刚的情绪感到可笑。 在黑暗中唯一的烛光下，响起一阵苦涩的狂笑。 第十三章 还可以家访啊！ 休息日上午，矮墙顺利被修好，虽然高度没到齐夫子身高那么高，但也让这院子看起来有安全感了许多。 褚思雨心中成就感倍增。 午间饭后，褚思雨只着一件薄衫，坐在自己卧室的桌子旁写计划表，大门和所有窗户都打开了，还是挡不住她心中的燥热。 【尊敬的宿主，检测到被攻略者信服度变化，特此播报，您的账户系统银 100，账户余额：999两。】系统音忽然响起。 褚思雨被吓得一激灵。 “你下次能不能把音量控制一下！每次都吓老娘一跳又一跳的！我又不是袋鼠！”褚思雨翻白眼，虽然看不到系统的实体，她还是对着头顶狠狠瞪了一眼。 【初级系统无音量控制选项哦~~】系统语气还是那么贱兮兮的。 “哦？那你怎么才能升级啊？” 【等您这位宿主完成任务后，本系统即可升级哦~~~】 褚思雨终于崩溃了：“那就是我根本享受不到咯？！那你多嘴个什么￥#%@@#￥……*%**……￥*” 【辱骂系统，红牌警告！】 “切。”褚思雨发泄完，见好就收，换了个表情问道：“我今日休息，怎么会有信服度变化？你能告诉我是哪个小崽子吗？” 【初级系统无此功能。】系统这句回得很公事公办。 “那你每天到底能干嘛？！”褚思雨气的站在了凳子上，仰头怒骂。 【本系统第一天就已告知您哦。本系统仅负责： 初步规则介绍、七天体验期新手辅助、系统银增减播报、荣誉徽章点亮播报、道具相关播报、以及特殊事件辅助处理帮助（您求助的情况下）。】 “播报播报播报，你上辈子是银行卡短信吗？就知道播报！”褚思雨坐了下来，气吁吁的继续写自己的计划表。 【宿主请控制好情绪哦，负面情绪过多影响身心健康哦，本系统先告辞了！】 褚思雨愁眉苦脸，继续沉浸在自己的规划之中。 现在忠恩堂有十三个孩子，由于不知道刚刚那个增加的是谁的信服度，她只得另用一张纸把它记录下来。 如今有信服度的只有四个孩子——赵安安50，田嘉翎20，迟朵20，无名氏10。 她10天休4天，每个月和孩子们能见面的时间也就18天，而且就算整日在学堂里也并不是总有机会能增加信服度。 据她观察，自己和孩子们在学堂里简单的互动只能增进一下师生感情，根本加不了信服度。 按这样相处下去，恐怕没个十年八年是完不成了。 她正苦思怎么加速攻略进度，忽听有人在叩门。 “叩叩叩”。 褚思雨院子门外，一个灰色绸袍的老头带着几个家丁，正满脸疑惑的敲着门。 老头干瘦的老手每敲一下这摇摇欲坠的木门，就要抬头打量一下这个穷苦的破院子。 皇家官学的夫子，虽然品阶不高，但怎么也比贫民要好一些吧，真的会住在这种乞丐都没有的地方吗？ 他皱着眉头，越敲心越虚。 褚思雨听到敲门声，在屋内迅速套上常服，跑到院门处开门。 一开门，她便看见一个老头带着四个捧着锦盒的家丁。 她脸上浮起一抹防备，眼神落在了后面停着的那一辆高大的马车，那马车比焦夫子家的大，但比六皇子府的又小不少。 褚思雨暗想，能坐得起这样的马车，应该不是来打劫的吧。 见有人开门，灰衣老头礼貌问道：“姑娘，您可是忠恩堂的褚夫子？” 褚思雨满脸疑惑，但还是犹豫着回答：“是的，我是褚思雨，您是？” 老头彻底松了一口气，儒雅的低头行礼：“在下姓陈，是北衙禁军白统领府上的管家，我家小少爷在忠恩堂求学。” 褚思雨行了一礼：“见过陈管家，但……白统领是？”她皱起眉头，凝神苦思。 这上京的官员比一麻袋芝麻还多。 鸡肋系统风险人物提示也只有皇帝和两个皇子的介绍。 而那些当官的她至今还没机会接触到，现在脑子里是一团乱麻—— 北衙禁军是干嘛的啊？ 但提到了白，还在自己这读书，她思索了几秒才想起来一个小孩。 “你家小少爷可是白方恪？”她笑问对方。 白方恪这小孩也是个神人，他长得和朱季叙有点像，两人都是圆眼睛高鼻梁和椭圆形脸型。但白方恪比朱季叙大一岁，性格也内敛一点，每天都穿一身淡灰色锦袍坐在自己位置上。 如果说朱季叙这小孩是主犯惹事精型，那白方恪就属于从犯类型，他虽然上课还算认真，从不惹事，但也立志不放过任何一个热闹。 一有人开团惹事，他马上跟上步伐开始火上浇油。 而挨骂的时候，主要责任又怪不到他身上，次次都让褚思雨无法选中。 “正是！褚夫子。”陈管家喜出望外，开始铺垫：“您有所不知，我家小少爷回府后整日赞您为人宽厚温和，课业教的极好，小少爷是获益匪浅啊！” “如今我家小少爷在府上，无论是言行！还是学业！都大有进益。”陈管家笑得殷勤，把褚思雨夸得天花乱坠。 褚思雨挠挠头，边听边疑惑——我就是劝架抓了两回这小子，还能有这作用？ “我家老爷和夫人为此大喜过望，一直想和您见一面，又怕打扰您，这才拖到了现在。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啊，我们终于等到了机会！七日后，就是我家老爷的生辰宴！”陈管家一番话说得很带情绪，还附带手势，像着了魔的传销头子。 褚思雨看得聚精会神——这老头适合上缅甸啊，在这真是屈才了。 一段话说得振奋人心，像是要把他们老爷挂上链接给卖了。 “我们夫人午间刚定下日子，就赶紧让我来……”陈管家瞄了瞄她的破院子，还是闭眼胡说：“来贵府，递上拜帖！届时还请您一定要过府一叙。”陈管家说到这，认为时机恰到好处，双手把请帖递了过来。 看到这请帖，褚思雨脑子里灵光一闪—— 诶！诶诶！ 她又不是忠恩堂的地缚灵，她还可以去学生家里啊！ 家访！ 这不止能增加见面的机会，还能了解孩子们的家庭，更容易找到孩子们需要她帮助的地方啊。 对症下药，她还怕信服度不增加吗？ 她圆眼睛亮的出奇，脸上有种解开世纪难题的激动，笑得无比灿烂，双手接过请帖喜滋滋道：“多谢陈管家，我一定会到的！” 陈管家的主要任务圆满完成，笑得比褚思雨还灿烂。 看请帖任务完成，他继续自己的流程，挥手让身后家丁上前，他清清嗓子继续道：“同时，为了感谢您对我家小少爷的照顾，我家老爷和夫人还给您备了一些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您收下……” 第十四章 .5折豪宅 陈管家说着，殷勤的小跑着打开了4个锦盒，那盒子里分别是：一套上等笔墨纸砚，一盒不知道多少两的银子，一套精美的首饰，和一把钥匙。 陈管家拿起那钥匙，又开始了演讲：“我家夫人听到您住的这么远后，觉得您一个小姑娘在上京实在是不容易。她说您还没有座驾，到平安巷定是要早起辛苦赶路的，夫人对您甚感心疼。” “这不，恰巧！”陈管家一副比褚思雨还感动的样子：“我家夫人有一套陪嫁的两进小院子，就在平安巷附近，走路到忠恩堂不到半炷香，那院子一直空着，这么多年也没租出去。夫人说您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便宜租给您，一个月5两即可……” “不到半炷香？只要5两？！”褚思雨惊讶得嘴都张大了。 “平安巷附近两进院子，一个月最少也要一百两吧？这便宜的也太多了……”褚思雨的笑容敛了起来—— 0.5折？ 靠近城中心黄金位置的两进院，打0.5折？ 通勤不到15分钟的大院子，打0.5折？ 她其实刚刚已经被夸得有些心神荡漾了，但一个人再迟钝，到这也该察觉出一些怪异了。 北衙禁军统领，听起来就不是个小官。 一个大官家的夫人，和她又素未谋面，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个芝麻绿豆大的小人物这么好？ 陈管家闻言，面不改色，继续殷勤笑道：“是啊褚姑娘，但那院子租不出去，那不就是一两都没有吗？租给您，我们府里也是赚了啊……”他一向忽悠人不眨眼。 “不必了陈管家，我这租契签了半年呢。”褚思雨心觉有诈，本来松散的站姿都变直了，脸上换了个礼貌又尴尬的微笑。 “而且这搬来搬去的耗时又耗力，再者说，我非常喜欢这东郊的僻静，早起去忠恩堂虽然费点时辰，但也能锻炼身体嘛。” 这句说完褚思雨自己都想笑。 随后，她微微拂身行了一礼：“麻烦您代我谢过您家夫人，这其他东西也实在贵重，我不能收。作为夫子，我教导白小少爷是职责所在，白老爷和夫人不必如此客气。”活一副高洁伟岸的优秀夫子姿态。 陈管家闻言，面露尴尬。 但他为人及其识时务，看褚思雨表情不对，只得悻悻道别：“……既如此，那在下就先告辞了。”陈管家拱手行礼。 褚思雨微微一笑，行了个礼，故作淡然目送白家马车离去。 确定那马车走远了，褚思雨才生无可恋的关上了院门。 门一关，两行清泪从她眼中唰唰流下：“呜呜呜通勤近的房子，银子，好看的首饰，高档笔墨纸砚呜呜呜……” 她哭着走回书桌前，拿起那个写两个字就笔尖劈叉的毛笔，开始写家访计划书。 翌日。 褚思雨还是卡点上班，她急冲冲跑进忠恩堂大门，又匆匆跑到藏书阁拿了书后，准时出现在学堂。 今日十五个学生一个不差。 其中赵安安独自坐第一排。 其余小孩的位置是按年龄依次排列的。 各家奴仆上课时是不能在学堂里的，因而都站在院中墙边候着。 她今天的课程是大昭律第一卷《名例律》。 “……律定十恶之罪，谋反、谋大逆、谋叛、恶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内乱。” “但你们要注意，这十恶，指的是最重的几种，不是说其他罪就可以犯了啊。”小孩子们的话，总是要说得最清楚才可以。 “除此之外，比如什么无故伤人，欺凌他人，毁坏他人的东西等等也是不可以的！犯了罪，是一定会受到惩罚的！那惩罚是什么呢？” 褚思雨为了震慑他们，故意板起了脸，讲得严肃一些。 “那就是五刑，笞，杖，徒，流，死。” 讲到这，坐在第三排的御史台左中丞独子周承法忽然笑起来，打断了褚思雨：“不对啊，夫子。” “哪里不对？” “我母亲说了！能到忠恩堂的人，犯了事情也不会死！”周承法在自己位置上扭来扭去，自信道。 此话一出，引来周围小孩的共鸣，他身后又响起几声附和：“是啊夫子。” 他身侧的户部尚书幼子宫孝卿却看到了褚思雨皱起的眉头，伸手拉了拉周承法，周承法浑然不觉。 褚思雨看着眼前这群面对生死话题还嘻嘻哈哈的小屁孩，忽然感到一种无奈。 她叹了一口气，放下了书，轻声道：“周承法，站起来。” 周承法这才发觉褚思雨脸色不对，但他根本也没放在心上，只是疑惑的站了起来。 这个小孩今年八岁，长得比较瘦，窄脸大耳朵，眼睛不大，眉毛很浓，每日都是一身棕红色锦袍，脖子上戴着一块玉。 他此刻站得笔直，一身懵懂稚嫩的孩子气。 褚思雨盘腿坐的端正，和周承法平视:“你所说的犯了事情，是哪一种事情？有具体的例子吗？” 屋子里的小孩们还是第一次见这个阵势，一个个都看起了戏。 “很多啊，比如我和宫孝卿上次在校场打伤了人，根本没人找我们麻烦啊。” “还有朱季叙，上次拿东西砸了启世堂的小孩，也没人找他。” “还有祁洛伊打了……”周承法绞尽脑汁开始回忆，努力举证。 朱季叙坐在第二排，闻言瞪大眼睛朝身后扔过去一支毛笔，阻止道：“周承法！” 周承法这才闭上了嘴。 褚思雨皱起眉，没想到这些小孩才七八岁的年纪，就已经在外面胡作非为了。 最让她心底发冷的是，这种害人不负责的歪理居然还是他们父母说的？ 褚思雨表情很严肃，继续问道：“那你伤人后可有赔礼道歉，赔偿药钱？” “没有啊，嗯……其实我也不知道。但以此来看，我们伤人的确无需受罚啊，这么来说，杀人无非比伤人重了一点点嘛。”周承法眨着天真的眼睛，看向褚思雨。 褚思雨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啪嗒—— 褚思雨把自己手上的书轻轻扔在了桌子上。 她盯着周承法，表情不变，努力深呼吸。 半晌，她才缓过神来问：“杀人，只是重了一点点吗？” “如果死的那个人是你，你也这么觉得吗？”她的声音很平，需要仔细听，才能听出她在隐忍怒意。 “哈哈哈……”周承法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他眼里闪着骄傲：“我们怎么会死？我父亲说了！我们府上的护卫可都是绝顶高手！” ? ?《名例律》设定来自：唐朝《唐律疏议》，作者长孙无忌。 第十五章 好软的胸肌～ “你说的这些事，无非是你侥幸不必受罚！” “那如果有一天你们遇到了比你们厉害的人，他伤害了你们无需付出代价，你们也希望他是这么想吗？” “他也可以笑呵呵的说，杀了你只是比伤了你重一点？”褚思雨声音比刚刚大了一点，靠着理智才没喊骂他们。 她也不想和小孩较真，但这些小崽子已经不能用常理来教育了。 “我……”周承法闻此言哽住，挠了挠脸蛋，皱起眉头，愁眉思索起来。 褚思雨看周承法闭上了嘴，眼神挪向他身侧那个要把头低到书案下面的小孩，问道：“宫孝卿，上次你们如何伤了人？” 宫孝卿脸色有些发黄，鹅蛋脸桃花眼，额头窄但鼻梁很高，整日都是一身墨绿色锦袍。 他慢吞吞站起身：“夫子，上旬休假那天我们几个人去校场游玩，见那儿有个男孩和我们差不多大，想寻他和我们一起打马球，谁知他不肯……我们本没想打他的。” 一段话说得支支吾吾的。 “但我们也没讲什么，他就跪在地上，弄得像我们在欺负他，我们气不过就……”他越说越小声。 坐在最前面的赵安安一直盯着褚思雨的书案，今日乖巧得像是换了个人。 她本来不想插嘴，但现在听到这一句，她彩色身影忽然转了过去，对周承法喊道：“你们这不就是我哥哥说的，欺凌弱小么！” 周承法和宫孝卿同时低下头。 “伤到什么程度？”褚思雨痛心无比。 一是痛心那小孩子平白挨打，二是痛心这几个孩子居然被教成了这样。 宫孝卿回的很诚实：“他鼻子出了很多血……” 咚！—— 话到此处，官学午间休息的钟声突然响起。 院子里的奴仆们乌泱泱朝着讲堂而来，准备接自家少爷小姐回府吃饭。 褚思雨挥挥手：“其他人可以走了，周承法和宫孝卿过来。” 其他小孩们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走得飞快，只田嘉翎和迟朵得步伐慢了一点。 周承法再迟钝，也在这时候感受到了褚思雨的态度。 但他心中很疑惑，所以走到褚思雨身前的时候，还挂着一种茫然的表情—— 以前的那些夫子从来不管这些事的啊！难道这些事不对吗？ “你们今天多一项家课，就是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回去弄清楚那小孩的受伤情况，明天把情况告诉我，听懂了吗？”褚思雨语气平静。 周承法和宫孝卿刚刚被留下时，还以为自己少不了一顿骂。 两小孩疑惑的点了点头，领了任务，跟着自家下人走了。 学堂中空无一人。 褚思雨脱力趴在自己的书案上，额头抵着坚硬的紫檀木，鼻尖都是墨水的味道，心中无奈—— 自己和那个无辜被殴打的小孩真的有区别吗？ 在这个世界，她和他都是一样的无权、无钱、无势。 现在自己也就仗着这个夫子的名头，以及这些小孩年纪还小的契机，可以有立场说两句话。 但若是自己决意要板正他们的观念和行为，和他们的父母观念有了偏差，会不会出什么乱子呢？ 她忽然摸到自己袖子里的那枚玉佩，便顺手把它拿了出来，整个人弓着，低头看着被阳光照拂着的温润玉色—— 这个玉佩只能救她一命，这一命之恩用完，她又该怎么办呢？ “哥哥，晚间下学我再拿不好吗？”她耳边忽然响起赵安安的声音。 她猛地从书案上仰起头，一时脑中发黑了一瞬间，随后眼前是一段绚烂的彩色斑点，斑斓褪去之后，她才看清了大门处的人—— 穿着一身淡绿色锦袍的赵之晏。 他还是玉簪束发，表情淡然，看到她时，赵之晏率先礼貌地点头示意。褚思雨赶忙爬起来行礼：“见过六皇子大人。” “储夫子不必多礼。” 两人隔着几个书案对视，又双双挪开了视线。 而赵之晏身侧的彩色小孩还在抱着他的胳膊撒娇：“哥哥！我都要饿死了，还管那阿龟干什么？” “那是外邦进贡的玄龟，父皇叫你养在宫中，你却把它包进纸里带到学堂，如若死了，看你怎么交代！”赵之晏低头拍开小孩的手，严肃道。 什么龟？褚思雨满头问号，看向赵安安。 赵安安被自己哥哥甩开了手，转看向褚思雨，委屈道：“夫子，我想带给您看看我的阿龟，但是您早上来的太晚了我没来得及……然后我就想，下午给您看。” 褚思雨脸一红，尴尬的笑了笑。 看来这起床铃必须要调整一下了。 她温柔一笑，俯身平视赵安安说道：“好的，那你现在把它拿出来吧，我现在就看看它。然后你把它带回去好不好？” “乌龟虽然可以离水，但包在纸里捂着是可能会死的。”说着，褚思雨上前拉过赵安安，回位置上找乌龟。 赵之晏站在原地没再说话，眼睛追随着褚思雨的背影。 赵安安走到她自己书案旁，灿烂一笑：“夫子，其实我带来了它就没放在纸里了，阿龟一直在您的文箱里。” 褚思雨书案旁有一个小柜子，放一些没装订成册但上课要用的文章，被叫做文箱。 那文箱不大，她就下意识认为那只龟应该是个小龟。 她毫不在意的伸手拉开了箱盖，谁知道那龟的嘴恰好在她伸手的位置，她先是察觉到指尖一股湿润，下一秒便看到一个浑身血红的东西，像一滩落在纸页上的血坑。 那个乌龟还真是奇特，竟连龟壳也是暗红色的，长得及其刺眼。 冷不丁被这血红的怪龟吓了一跳，她深吸一口气，急忙向后退，谁知事情越是慌，越是乱，她的右脚又绊在了垫子上，身体失去了平衡，马上就要倒下。 慌乱间，她脑子转得飞快，伸出手向一侧调整重心，想着侧摔总比直着摔少一点风险。 正当她准备接受摔一跤的宿命时，她的手却触上了一块软肉，身体被人托住，一股力从她腰侧扶着她稳住了平衡。 她没摔！ 褚思雨抬头，只见赵之晏的脸近在咫尺——wow，好白的皮肤，好红的嘴唇，好俊的眉眼，好高的鼻梁…… 好软的胸肌…… 第十六章 神秘计划！ 赵之晏低着头，他第一次离一个姑娘这么近，没想到自己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居然是：姑娘的腰怎么会这么软？ 他看到褚思雨的睫毛忽闪着，忽然想起了那天的小翠鸟。 两人一个手放在对方胸口，一个扶着对方的腰，一时间都呆立在原地。 赵安安眼睛瞪大，脸上表情千变万化，她忽然察觉到自己的哥哥和平常有些不同。 但她的人生阅历太短暂，实在不知道哪里不同。 不过她这非常短暂的阅历告诉她——从宫里偷偷拿出进贡玄龟，还把夫子吓成这样，哥哥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所以她拎起裙摆就一跃向前，双手并用，一把抓起文箱里的玄龟就要跑。 赵之晏被赵安安噔噔小跑的脚步声唤醒，赶忙放下了手，耳尖一红，后退了两步先朝门外道：“拦住公主！” 赵安安贴身护卫许竹从房顶跃下，拦在了赵安安身前。 褚思雨目瞪口呆——嚯！原来这位女侠一直在房顶？！ 赵安安被拦住，仰头看许竹，小脸上的侥幸褪去，抱着乌龟垂头丧气的站在了原地。 “抱歉，褚姑娘，刚刚吓到你了，回去了我定让母妃教训她。”赵之晏不自然的背起了手，他情绪调整的很快，温煦一笑。 “多谢大人，我没事的。”褚思雨觉得自己脸有点热，但嘴上不忘帮赵安安解释：“我理解公主是想同我分享自己的快乐，其实我不是怕龟，是怕一些突然出现的东西。” “而且，下官认为，不是原则性问题，是没必要教训小孩的，只需要用这次事件教育她要考虑后果就好。” 虽然嘴上传授着教育经，但她脑子里全都是刚刚手上的触感。 这还是她第一次摸到男人的胸肌，q弹，实在是q弹…… 赵之晏认可得点了点头：“受教了，那我先带安安回去了。” “大人慢走。”褚思雨跟在赵之晏身后送他们出门。 两人刚下了台阶，褚思雨忽然又叫住了赵之晏：“六皇子大人，我有一事，想请大人帮忙。” 赵之晏转身，看向褚思雨，有点疑惑：“何事？” 褚思雨神色严肃，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我想用那星月环佩，求大人陪我演一场戏。” 赵之晏定住，眼中都是疑惑，转身望着褚思雨:“什么戏值得储夫子用一命来换？” 褚思雨皱起眉头，抑制住失去一个庇护的心痛:“这场戏需要过几天来演，说起来有些复杂……” 随即表情很恳切道：“您晚间会接公主下学吗？我想写下来给您，或者我送到您府上可以吗？”赵之晏疑惑愈深，但还是温和道：“那今日巳时，我派人来取吧。” 褚思雨喜出望外，弯腰行礼：“多谢六皇子大人。” 赵之晏闻言笑了笑，转身拉起赵安安，带着一行护卫离开了忠恩堂。 …… 晚间下学，官学后门小巷处。 赵之晏的贴身护卫安觅按约候在了原地，一见到褚思雨走出后门，安觅率先抱手行礼：“储夫子，我家殿下公务繁多，特命我来取您的东西。” 安觅长了一双丹凤眼，美貌比赵之晏逊色一点，但比普通男子还是俊秀了不少，他整日一身黑色武服，头发用黑布发带束起，腰间挂着一把剑。 褚思雨满脸沧桑，笔直得站定在他面前，神情坚定，像递战书一样把自己手里的信封举了出去。 安觅毕恭毕敬伸手接，谁知褚思雨没放手。 他本低着眼睛，轻轻拽了一下，没拽动。 他抬眼看褚思雨，只见褚思雨眼眶都红了，他皱眉疑惑道：“储夫子，您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褚思雨闻言，又扯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放开了信封。 安觅拿到手才发现信封里不止有几张信纸，还有一枚玉佩。 安觅从小就跟在赵之晏身边当护卫，从宫里到战场到独立立府，整整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见有姑娘送玉佩给自家主子。 他一瞬间差点丢弃了职业素养，脸上闪过一丝抑制不住的八卦笑意。 这边褚思雨还很悲壮：“安护卫，这封信……就拜托你了。” 安觅依旧很疑惑，但还是应道：“您放心吧，储夫子，我就是死！也会把它交到我家殿下手里！” “啊？”褚思雨被这句话打醒，挥挥手干笑：“不至于不至于，不用死，没这么严重。” 但安觅明显不信，他抱手又行了一礼，一脸悲壮又坚毅的表情，腾空而起，飞上墙檐，不到一分钟消失不见了。 褚思雨想到还没捂热的玉佩没了，实在是扯不出笑脸，无精打采的踏上了回家之路。 她的身影消失在后巷。 待她离去后不久，焦夫子家的马车上，传出细细簌簌的响动。 “娘子，我们这样真的好吗？这储夫子……” “哪儿那么多好不好！那可是五百两银子！错过这次机会就没了，你赶马车一个月才3两！米行也赚不了钱，全家都靠我的俸禄，我们何时有出头之日？” 一片寂静。 不一会儿，焦夫子的相公李老板从车里走了出来，满脸惆怅的驾车离去。 夜半，六皇子府书房。 赵之晏一身素衣，坐在宽大的书桌前，处理完一日公务，他略带疲惫的打开了褚思雨的信封。 很快，他看着自己眼前写得密密麻麻的五张纸，以及那枚星月环佩，心里不自觉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该不会是想辞官回家吧？ 等不及看信的内容，他便问书桌前候命的安觅：“你拿信的时候褚姑娘可有异常？” 安觅闻言，抿了抿嘴看向赵之晏：“储夫子一脸悲壮，要我死也要把这封信交给您！”他说得煞有其事，眼中八卦的光芒藏也藏不住。 赵之晏皱起眉，表情一滞：“果真？” 安觅的嘴角再也压不住，他笑得灿烂：“回主子，储夫子一脸悲壮是真，但后面那句是属下加的。” 赵之晏松了一口气，嫌弃的把桌上一本古卷丢到了安觅身上，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自己去领10棍！” 安觅接住古卷，这下笑不出来了。 他修长黑色身影垂头丧气的转了过去：“是，主子。” “领完军棍叫人去查查，最近有没有人盯上储夫子。” 赵之晏的声音忽然又响起。 安觅回头领命，见赵之晏已经拿起信纸。 他看着自家主子认真的样子，笑容又回到了脸上，随即像探听到了什么绝世秘闻一般，洋洋得意去领军棍了。 半刻后，赵之晏严肃的读完了整封信，才敢松下身子。 他瘫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烛光下堆叠的公文，若有所思，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嘴角浮出一抹无可奈何的笑意。 很快，他又摇摇头，拿起笔，给褚思雨回信。 第十七章 少卿大人莅临指导 闹钟调早了二十分钟后，褚思雨的时间就比往常充裕多了。 辰时一刻，她浅绿色的身影穿过忠恩堂大门，慢悠悠走向了藏书阁。 小孩们还没来，三个院子都很安静。 褚思雨打着哈欠推开藏书阁的门，却见每次都凑在一起聊天的官学三人，此刻都端端正正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入职这么多天，褚思雨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们这么严肃端正的姿态。 看她推门，三人视线汇聚在门口，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褚思雨脚步顿在原地：“早上好啊！来大人，焦夫子，齐夫子。”她一一问候，但眼前三个人还是那奇怪的表情。 无人回应。 褚思雨笑容褪去，一脸费解：“你们怎么了？”随后抬脚跨过门槛。 她身影朝左一转，眼中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站在通往藏书阁二楼的楼梯上，一身暗蓝色锦袍不怎么显眼，刚刚完全在褚思雨的视觉盲区。 褚思雨一脸惊讶：“六皇子大人？！”心里这才明白为什么其他人一副见鬼了的样子。 赵之晏点头回应：“储夫子。”他说罢温煦一笑，抬脚走下台阶。 焦夫子和齐夫子看他下了楼，都鹌鹑一般低下了头，他们明显是都见过礼了。 来大人看他从二楼下来了，露出了一副硬着头皮强撑的表情，从自己位置上站起了身，走到赵之晏身前，弯下腰低头道：“少卿大人，这官学藏书是有何不妥吗？可需申报更易？”他声音有点颤抖。 赵之晏低眸看向他：“无需更换。但你们需在八月初一之前，将不宜幼子观阅的典籍筛选出来。到时我会叫人悉数送至宫中琅嬛阁。” 来大人点点头，毕恭毕敬：“是。” 他一身冷汗这才退下去一点，松了一口气：“敢问殿下，除了藏书阁，三个学堂是否也要巡检一番？” 这问题一出，低头的齐夫子和焦夫子脸色更差了，一身黑气。 褚思雨也提了一口气，巡检什么？巡检她抓猪一样抓小孩上课吗？ “不必了。”赵之晏回得利落。 褚、焦、齐三人不约而同露出一抹逃难成功般的笑。 “是。”来大人笑得尴尬，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赵之晏看他们都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无奈一笑：“本官想邀储夫子一叙。” 褚思雨眼睛一亮：“是！大人！” 清晨风微凉，官学藏书阁后到后门之间有一处僻静的花园，种着些果树和花。 褚思雨和赵之晏并肩立在一树下，赵之晏的护卫们则守在远处。 “六皇子大人，昨晚的信您可看了？您觉得如何？”褚思雨昨晚一整晚都在为自己绝妙的计划洋洋得意。 赵之晏没回这句话，而是先把自己怀中的玉佩拿出来递给了褚思雨，褚思雨的笑从看到玉佩便消失了。她低落地垂下头，伸手去接。 赵之晏看她的样子觉得有趣：“褚姑娘，你的计划很好，但不需要以命去换。” 褚思雨好像听懂了，但又觉得自己没听懂：“那大人是不想让我换，还是……我可以拿其他东西换？”圆眼睛里都是期待，仰头看赵之晏的眼睛。 赵之晏被她的情绪感染，也笑起来：“本官认为，褚姑娘拿其他东西换即可。” “真的吗！哈哈哈——”褚思雨没忍住，开心得差点跳起来：“多谢大人！那我们明日在哪里见面？校场？还是这里？” “不急，我有一事需提前同你言明，只留下周家和宫家的孩子有些难，不如我们把计划改成，留下所有孩子如何？”赵之晏真心建议。 褚思雨面露难色：“有些孩子胆子小，我怕吓坏他们。” 赵之晏也做苦思状：“这些孩子里，就尧族公主和礼部尚书幼女的胆子小一些，明日我想办法让她们告假即可。”他说着，心里却道，恐怕这个年轻的夫子还没见识到这些小混蛋的威力。 褚思雨点了点头：“这样也行！那就算是从两人私教变大班教学，孩子们都看一下，也是好事！” 赵之晏没听懂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敢问……这两人私教？大班教学？是为何意？” 褚思雨面色不改：“哦，大人有所不知，这是我老家的方言。我的意思是，从只教两个孩子，变成教他们所有人，这买卖很划算。” 赵之晏这才了然一笑：“此事就这么定了，明日我派人去接你。” 褚思雨笑得灿烂无比，低头行礼道别。 赵之晏带着人直接从后门离开，她孤身回到了藏书阁。 官学三人正凑在来大人桌前站着聊天。 “我明日定要去大善寺拜拜了。”来大人捂着心口道。 齐夫子硕大的身躯此刻也微微弯着，一副胖鹌鹑样：“大人，您说这香火钱捐多少合适？我感觉我也该去拜一拜……” 焦夫子看着眼前两个弱男子，一脸嫌弃：“储夫子都被叫出去了，我看最该去拜一拜的是她。” 来大人和齐夫子闻言，想起褚思雨那略带紧张的背影，认同的点点头。 来大人面色苍白：“真真是个噩兆，明日便是中元节了，我们却在今日被那阎王盯上了……不行！我定要替你们每个人都求个灵验的平安符来，随身携带，避避邪。” 三人聊得火热，褚思雨临近藏书阁便听到了这些话，她边走边插进一句：“这六皇子大人真的像传闻一般吗？” 褚思雨除了那次赵安安遇险，还真没见过赵之晏露出什么恶面目。 这人长得赏心悦目不说，每次见她都是一副又淡又和煦的表情，怎么也看不出和阎王有什么关联。 焦夫子和齐夫子闻言闭上了嘴，看向了来大人。 来大人也明显怔了怔。 但很快，他扯出一抹视死如归的表情：“储夫子，我知你为人乐观，待人真诚，待那群顽童亦是十分宽厚。但你往后也该有一些警惕心才好。” 他语气忽然虚了起来：“尤其是……尤其是五品以上的官员。” “为何？”褚思雨不解。 ? ?收——收藏嘞——收推荐票、收月票、收小书评、收点赞咯—— ? 爱你们~~ 第十八章 刁蛮家长 来大人继续提醒道：“世上有些恶名是虚构不错，但有些恶名，定然是事出有因的。总之你记得我这句话就好！” 他摆了摆手，说完赶忙回身，急不可耐的弯腰捧起华严经，双手合十念着什么。 褚思雨目光又落在焦夫子和齐夫子身上，齐夫子挪开视线：“我就比您早来上京几个月，很多事还不清楚。”随后心虚地走开了。 一旁站着的焦夫子难得也失去了喋喋不休的欲望，意有所指看向褚思雨道：“储夫子，我认为，来大人说得十分有一百分道理。” 褚思雨明白他们是话尽于此了，便也只能点点头：“我懂了，多谢大人提点。” 辰时半，周承法和宫孝卿居然都没出现，一直到午休结束前两刻钟，她才看到他们的身影。 那时她刚备好下一旬要上的课，正整理着自己那乱糟糟的书案。 忽听忠恩堂院外响起几声马嘶声，她隔着打开的学堂门向外看去。 只见周承法和宫孝卿身后各自跟着两位穿着华贵的夫人，紧随其后又有几个凶神恶煞的仆从，一行人气势汹汹走到了褚思雨书案前。 褚思雨忙站起身，站在原地满脸茫然的看着他们。 这时学生们还没到，整个忠恩堂都空空荡荡的。 不等她问话，周承法身后的妇人盯着她，率先开了口：“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储夫子？”语气傲慢至极，满是不屑。 这妇人和周承法长得很像，脸颊消瘦，肤色比旁边的夫人黑一点，她下巴高扬，眼神狠厉，一身银白色锦袍衬得整个人气势很足。 褚思雨对她的态度感到诧异，但还是坦荡平静地回道：“是的夫人，我就是忠恩堂的新夫子，褚思雨。” 那夫人见她不行礼，不低头，还以为她是见识少：“看来你还不知道我是谁？荷姑，告诉储夫子我是谁？” 她身后跟着的一位素袍嬷嬷闻言，毕恭毕敬走上前，对着褚思雨耀武扬威道：“我家夫人乃先御史韩公的嫡女！台院左中丞之妻，圣上亲封的正五品县君。你还不快快见礼？！” 褚思雨闻言，心中冷笑，看傻子一样看了看眼前的主仆，但碍于自己的品阶，还是迅速又敷衍的行了个礼。 韩夫人没想到褚思雨是这么个不卑不亢的态度，一时怒气更甚：“听闻你昨日给我儿单独留了家课？” “要他不管用什么办法，去打听一个小杂碎的近况？” “可有此事？” 她每问一个问题就逼近一步，要不是书案隔着，恐怕要走到褚思雨头上去了。 褚思雨一步未退，站得笔直：“不知名小杂碎？夫人您并未明察实情，如此称呼一个无辜稚子，难得不觉得有失风仪？” 韩夫人的招数又被挡了一道，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一时气的脸都涨红了。 她抱起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哼，有失风仪？！你一个来自穷乡僻壤的八品小官！也配和我提风仪？” 褚思雨听完感觉自己两眼一黑—— 终于知道前面为什么跑了五十几个夫子了。 比起难管的孩子，这种傲慢不讲理又难缠的家长才是最可怕的…… 她看了看眼前的两个孩子，宫孝卿的头低到了胸前。周承法因为过度的紧张和羞愧，正默默流泪，但他不敢说话，此刻只能低头缩着偷看她们。 褚思雨忽然对这两个“罪魁祸首”心生恻隐，她努力压制着情绪，正色回：“夫人，我是八品抑或是九品，和今日之事毫无干系！” “我作为他们的夫子，想教他们知是非，正身行，自认问心无愧！”她也拔高了声音，在对方人多势众的威逼下，一副毫不退缩的神色。 韩夫人心口的气越积越多，听了这句话彻底被激怒，伸手抓起桌上的书便想朝褚思雨甩过去。 褚思雨下意识缩起脖子伸手挡，但那书却没砸下。 褚思雨抬眸，原来是另一个夫人及时捏住了韩夫人的手腕。 韩夫人皱眉望向对方：“邱姐姐，你拦我做什么？” 那夫人眼睛朝韩夫人挑了一挑，松开了手，把韩夫人向后拽了拽：“储夫子，我是宫孝卿的母亲，本家吴兴邱氏。” 这个邱夫人说话及其温柔，但声调很平，毫无情感。 “我表妹生了孩子后，身体不好，最近天气又燥热，一时怒急攻了心，请您包涵。”邱夫人话说得妥帖，但态度还是高高在上的。 韩夫人接到信号，小心翼翼侧头，只见忠恩堂院子里已经站了几家孩子，各自奴仆伴身，冷眼旁观。 院门外，停着一辆高大的马车—— 那是宫里接送六公主的马车。 她眼珠子一转，马上换了个态度：“是啊，储夫子，我刚刚失态了，万望海涵……” 褚思雨声音里带了一丝怨气：“不敢当。” 她通过她们的视线看过去，看到赵安安的马车，心里翻了个白眼。 邱夫人面不改色：“但去校场探听之事的缘由，孩子未能言明。我们实在不知为何要去校场打听那个孩子的消息，望您解惑。” 褚思雨觉得她冷静的有些异常，但还是解释了一番：“夫人，事情是这样的，上旬休假之时，周承……周、宫两位小少爷去校场游玩，仅因一位陌生小孩不愿陪同玩耍，就将那孩子殴打致伤，且没有任何悔意。我昨日得知了这件事，这才叫他们去打听清楚情况，好教他们弥补错误。” 邱夫人眼神冷了几分，转头看向宫孝卿：“宫孝卿？储夫子说得可是真的？”她一身温柔的浅蓝色裙装，握紧手上戴的玉镯，但声音里却带了几丝狠意。 宫孝卿闻言浑身颤抖起来，他缓缓抬头，看了看一旁抽噎的周承法，又抬头看自己母亲，脸上却一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母亲……是的。” 褚思雨总觉得宫孝卿母子的氛围很奇怪，但她怎么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 于是趁着韩夫人和邱夫人都转身盯宫孝卿的间隙，她从自己的位置向外走了走。 邱夫人向宫孝卿走去：“是不是韩姨母今日不找上我，你就打算永远都不告诉我？” 宫孝卿捏着自己的袖子，看着邱夫人的身影，矮小的身影惊恐得向后退了几步：“不是的母亲，我不是有意骗您，是周承法说这件事交给他就好，我想……一件小事，就不必劳烦母亲了……” 很快，他吓哭了。 褚思雨皱起眉头，望向邱夫人，只见她目光极冷，看宫孝卿的眼神像再看一个仇人。 第十九章 恐怖的母亲 “无故斗殴，欺瞒父母！我就是这么教育你的？！宫家的脸都叫你丢光了！”邱夫人说着，再次靠近宫孝卿。 褚思雨担忧得看着院子里越来越多的孩子，连带着每人至少三个奴仆，院子里很快聚集了几十号人。 门外那辆马车迟迟没有动静，明显里面的人不愿六公主掺和这件事。 看着越来越逼近的女人，宫孝卿哭得更大声了：“母亲，对不起……母亲，我愿意受罚，我再也不敢了母亲。” 说罢，他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仰头哭着哀求邱夫人。 褚思雨面露惊讶，皱起眉头，看向持续逼近宫孝卿的邱夫人，心中疑惑——这个邱夫人，是宫孝卿的亲生母亲吗？ 宫孝卿矮小的身影此刻折叠跪在地上，显得更小了几分，邱夫人站在他身前，像个巨人一般笼罩住他面前的光线。 小孩儿已经来不及顾全什么自尊、礼仪，浑身只剩下哀求不已的嘴巴：“母亲……您息怒母亲……” 邱夫人却毫不动容，她嘴角抿起，手依旧死死捏着镯子，紧张得气氛让褚思雨都紧绷了起来。 忽然，她抬脚向小孩胸前踢去。 褚思雨眼睛瞪大，身体比脑子还快，马上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拉着宫孝卿的肩膀把他向后拽了拽。 小孩儿躺倒在地，双脚朝天，这才躲过那一脚。 褚思雨把孩子从地上扶起来，挡在宫孝卿身前，回望眼前的女人，惊讶道：“邱夫人，孩子还小，怎么能朝着心口踢呢？会出人命的！” 邱夫人丝毫没有后悔的表情：“我家这孩子，从小就听不进任何道理，非要给点教训才行，我刚刚收了力道的，储夫子不必忧天。” 褚思雨被这句话堵住：“你们……” 还配做父母吗？ 理智生生让她把后半句压了下去。 她盯着眼前两个依然高高在上的女人，感觉自己气的要爆炸了。 周承法似乎被邱夫人刚刚这一脚吓到了，他看到褚思雨护在宫孝卿身前，也惊恐的跑到宫孝卿身旁，两个小孩都瑟缩着躲在了褚思雨身后。 韩夫人见周承法的举动，脸上出现一丝心疼，但她又扫了扫院子里越来越多的人，看向了邱夫人：“邱姐姐……现在人多，不如等晚间下学回府再说？” 说罢，她努力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储夫子，事情我了解了，您说的那个家课……”她欲言又止，又很快舒展了表情：“三日后！我们周、宫两家定给您个满意的答复。” 邱夫人看了看院子里的人，敛去刚刚的狠厉表情，微微一笑道：“抱歉，储夫子，是我们没弄清缘由就上门来，叨扰了。” 看着眼前变脸比翻书还快得两个人，褚思雨觉得自己心肝脾肺肾都凉了，凉得像冻上了八百年的冻货。 她的笑已经扯不出来了，语气满是防备道：“不敢当，二位慢走。” 韩夫人走出门时不忘回头嘱咐周承法：“承儿，你不必忧心，这件事母亲去解决。” 但邱夫人走得飞快，头也不回。 等那群人走出忠恩堂，院子里的学生才陆陆续续坐回自己的位置。 赵安安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带着璃秀宫的几个丫鬟太监蹦蹦跳跳朝褚思雨跑来。 听到其他小孩闲聊的声音响起，褚思雨才松下了肩。 她依然保持着护孩子的姿态，努力遏住因不忍而产生的哽咽。 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情绪，她转身带着周承法和宫孝卿回到了位置上。 周承法已经不哭了，他坐在位置上，抽噎着和蹲在身侧的褚思雨道歉：“夫子，对不起……” “我以后再也不打人了，我以为是一件小事，昨晚偷偷让我的书童去校场问，没想到被我母亲发现了。” “对不起宫孝卿……我不知道邱姨母这么吓人，下次我被处家法也不把你说出去。”周承法伸手拉宫孝卿的手，宫孝卿却已浑身软得没有了回握的力气。 褚思雨于心不忍，忽然产生了一丝后悔的情绪，她面对面握住宫孝卿的肩膀，轻轻唤道：“宫孝卿？” 宫孝卿这才回神，看了看眼前褚思雨的脸，哽咽着回道：“夫子对不起，我母亲是不是，吓到您了。” 她叹了一口气：“对不起，宫孝卿，夫子应该提前了解一下你们的家庭，我实在不知道这件事会发展成这样，夫子向你道歉……” 此话一出，整个学堂忽然都安静了下来，十几个小孩的目光纷纷汇聚到褚思雨身上，南域候府次子董皓从最后一排问道：“夫子，您在给宫孝卿道歉吗？” “是啊，夫子做错了，给人带来了麻烦，就该道歉。”褚思雨正色回复。 得到这个回答，董皓眼睛瞪大，但很快又若有所思的低下了头。 宫孝卿神色缓了缓，定定看着褚思雨。 半晌，他泪流满面：“夫子，是我有错在先呜呜呜是我先打了人……” 一旁的周承法低下头：“是啊，是我们先犯错的。”他短暂的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一种铺天盖地的羞愧，像一场无源的火，烧得他整个人都通红。 他忽然想起校场那个小孩脸上的惊恐，又想起刚刚宫孝卿差点被打时的惨白，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将心比心。 【尊敬的宿主，检测到被攻略者信服度变化，特此播报，您的账户系统银 300，账户余额：1297两。】 【尊敬的宿主，检测到被攻略者信服度变化，特此播报，您的账户系统银 300，账户余额：1597两。】 系统音冷不丁响起，但褚思雨已没有心情去开心了。 她回到自己书案旁，继续下午的课程。 晚间下学，褚思雨满目惆怅的看着宫孝卿坐上马车的背影，心中的担忧像洪水一样涌出——这孩子回了家，不会被打的更惨吧？ 等到忠恩堂的所有人都走光，她才无精打采回到藏书阁，走到门前，才发现藏书阁里有一群家丁服饰的人在二楼搬书。 来大人站在门口指挥着什么，看到她过来，来大人朝她招了招手。 褚思雨走过去：“大人，您这是在做什么？”一句话说得有气无力的。 来大人理了理那沾满灰的袖子，笑道：“有几个书架的书要都送走，我叫人把书从架子上搬下来，其他的到时我们好挑选。” 褚思雨无精打采点点头。 来大人忽然笑意更深，一副看透她的模样：“你在为周小少爷和宫小少爷忧心？” 褚思雨惊讶：“您怎么知道？” ? ?有看到这里的朋友求收藏、求互动呀~~~爱你们！ 第二十章 教育or演讲？ 来大人一副慈祥长辈的模样：“刘护卫下午同我汇报了。” 刘护卫是官学的护卫头领，不过忠恩堂的小孩都有自己的护卫，一向不需要他操心，所以这人便很少出现在褚思雨面前。 褚思雨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来大人，我想问一下……宫小少爷是邱夫人所出吗？”褚思雨圆眼睛盯着他，求知欲很旺。 来大人为官多年，第一次听到有人问事问得这么直接。 他愣了愣，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你啊，要学会借风问柳才好，莫要一个问题当头砸过去，问得像个猛拍大门的劫匪。尤其是出了官学之后！要时时小心。”一番话苦口婆心，满是教导之意。 褚思雨知道来大人是为了自己好，咧嘴嘿嘿一笑：“我记住了，大人。” 来大人满意地点点头，开始答问：“宫小少爷的父亲是户部尚书宫阔大人，这邱夫人是宫小少爷的嫡母，他上面还有两位庶出姐姐，宫大人有一妻两妾，不过奇怪的是，宫小少爷好像并不是这三位夫人所出。” 褚思雨听完嘴都张大了：“啊？私生子啊？！那岂不是在家的地位连庶子都不如？” 来大人闻言又愣了愣，感觉自己心口泛起一股邪气，他举手拍了拍胸口才顺畅：“你啊你！哎！算了，你记得在外一定要少言就可以了！还有我早上的嘱咐，也要时刻记着！” 他看着褚思雨，感觉自己一瞬间老了10岁—— 这年轻夫子也不比那些小孩省心啊。 褚思雨抿抿嘴，挠了挠脸，乖巧地站直。 来大人嫌弃地看着她，继续回道：“按常理来说确实该是如此，但宫大人这么多年只有这一个儿子，作为唯一的香火，处境不至于太差。” 褚思雨下一句学乖了，她声音很小，凑到来大人身边捂住嘴道：“那这么说邱夫人就是没有自己的孩子？不过这件事您怎么知道啊？” 褚思雨很好奇来大人的消息渠道，来大人不是个七品官吗？那户部尚书可是正三品。 来大人：…… 他身影晃了晃：“不是说你声音小，别人就不知道了！” 褚思雨满脸心虚：“别生气别生气，大人您的教诲我铭记在心，此生难忘，但现在这不是……事出有因么。”随即讨好一笑，拍起了马屁：“而且我知道您为人宽仁厚德，定是不会外传我这胡言胡语的。” 看来大人没有动容，她最后加了一句，笑得傻兮兮的：“如若面前是焦夫子，我说话定三思而后言！” 来大人被这一句逗笑了，无奈道：“你能这么快摸透焦夫子的性子，我瞧着还不是个傻的。” 他看着褚思雨，感慨良多，一时也不想再说教了。 他宽慰道：“总之你不必担心宫小少爷的处境。周小少爷就更不必了，那位更是个从小娇惯坏了的。但这校场伤人之事，你行事确实鲁莽了些……” 褚思雨点点头：“是啊，我昨日一心只想到了那受伤孩子的处境，却忽略了眼前这些孩子，别看他们各个都出身显贵，但要说难处，恐怕也不比其他人少。我应该多了解一些再行事的。” 来大人欣慰一笑：“你能理清此事原由，现在补救也来得及，我下午已派人去了校场，等找到了那受伤的孩子，我代表官学给那家人一些补偿，遮掩一下，也就了了。” 褚思雨闻言，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叫遮掩一下，也就了了？ 她半天才出声：“啊？！那怎么行？” 来大人摆摆手：“三五十两官学还是出得起的，你不必忧心。” 褚思雨面带愠怒：“大人，不是那三五十两的原因！要这么说，宫家和周家难道是缺了三五十两才导致出现这件事的吗？” 她忽然的正色让来大人很惊讶，他叹了一口气，眼睛挪向藏书阁里搬书的家丁道：“事到此处，官学能做出的，也就是这些了。我知你爱惜那些幼子，看他们言行偏差，就想一斧纠正，但你要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 他满脸无奈：“你前日还教学生不可乱说话，要学会保护自己，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什么都不顾了？” 褚思雨：？ 她歪起头，瞪大眼睛：“这事儿您怎么又知道？这不可能是刘护卫告诉您的吧？” 来大人摇摇头：“你不涉朝堂之事，应该还不知道，那鸿胪寺卿昨日被人弹劾，已被罚了三个月俸禄，停了一年的廪给。原因是教女无方，你觉得是为何？” 褚思雨愣住了，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假设，但她不想承认：“您的意思是？” 来大人对她坚定的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担忧：“你前日所说的那些话，早已传遍朝堂，现在外面都说我们官学来了位明理知大义的年轻女夫子。” 他摇摇头：“唉，说起来你也是做了件好事，若没有你对田大小姐那番教导，加上朝堂上三殿下和六殿下当面宽宥，恐怕这鸿胪寺卿的责罚，就没这么简单了。” 立储之事，乃朝堂大忌。 褚思雨一时面如死灰，嘴里嘟囔：“天爷啊，我就关上门说两句话……怎么变成演讲了。” 她看了看来大人，眼前男人明明年纪才四十多，耳鬓却已长出白发。她心中升起一丝感激，站直身子正色道：“多谢大人提点，我往后一定小心行事。” 来大人见她没再提出异议，松了一口气：“快回去休息吧，这件事我来解决。” “对了，我还有一事要告知你，少卿大人早上交代的差事必须八月初一之前完成，偏咱们官学藏书阁的书又不可外传。” “所以从后日开始，到八月初一前的所有空闲日子，我们四人都要来理书挑书，你可有异议？” 褚思雨眼里写满了对加班的抗拒，但嘴上还是说：“大人，没有异议，我定会准时到的。” 但心里已经开始哭诉，苍天啊，为什么来古代还要加班？为什么来古代还有“自愿加班”？ ? ?廪给在不同朝代是不同的意思，有的朝代会把基本工资也算作廪给，但我这本书本就是架空啦，所以私设为：廪给是额外实物补贴，是除了基本俸禄之外的其他额外的福利，比如什么炭火补贴，差旅费，茶酒费啊之类的~~私设为可以结算成银子发放。 第二十一章 寂照堂 临走时，褚思雨小心翼翼问了个问题：“大人，如若我私下受邀去孩子们家里，是否有违规制呢？” 来大人回得斩钉截铁：“不违。” 说完他又不知想起什么有趣的事，笑了起来：“往后你观察观察便知道了，焦夫子和那安乐堂的孩子们，都已是至亲好友了。连那只教了几天的祁小少爷家，她都常去问候。” “你何必害怕？直接去就是了。” 褚思雨闻言心情大好：“好的，多谢来大人！” 她拿起自己的小布包，斜挎在肩上，脚步轻盈离开了官学。 …… 中元节，晨间阴云密布，过了巳时才有些淡薄的阳光。 大善寺正举办着一场盛大的盂兰盆会，满朝休沐。 褚思雨一上午都无所事事，早饭后便坐在了自己那书桌旁补充信息： “宫孝卿 30，周承法 30。” “宫孝卿家初印象：嫡母对外人冷淡假礼貌，对小孩比较……狠辣。”褚思雨挠头苦思，最终还是觉得这个词语最合适。 “周承法家初印象：母亲有点虚荣，对外嚣张跋扈，对小孩溺爱又附带着些控制欲。” 最后她在记账本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1597两。 无论前面写了什么糟心事，但银子终归还是让人开心的，褚思雨正抱纸憨笑，忽听有人敲门。 打开大门，赵之晏一身藏青锦袍在门前站得笔直，身后有一辆高大华贵的马车，马车旁站着抱着剑的安觅。 褚思雨暗怪这人今日怎么这么低调，但肌肉记忆已经带着她开始行礼：“参加六皇子大人。” 果然，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条件反射，她心中暗自吐槽。 她今日特意穿了那身黑绸裙裳，休息日不必盘发，便自己琢磨着梳了个不标准版垂挂髻。 此刻，一双亮晶晶的圆眼睛偷瞄着赵之晏。 赵之晏微笑颔首：“储姑娘不必多礼。我今日休沐，我们可以同去大善寺。” 褚思雨却没动，而是定在原地，脸上扯出一抹讨好的笑，忽然扭捏：“大人，我有件事想和您说，您应该……不会生气吧？” “不会。” “嘶……如果我说，我又想改一下计划呢？” 赵之晏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温煦一笑：“没问题，今日盂兰盆会，忠恩堂的孩子们，和他们的父母应当都在大善寺。” 褚思雨眼中闪过惊喜：“大人您怎么知道我是要换成那些家长？您真真是神机妙算啊！” 赵之晏不语，侧身为褚思雨让出一条路，褚思雨见状，跟在他身侧朝马车走去。 两人坐上了车，赵之晏才回道：“昨日之事，我已经听说了。” 马车已经开始行驶。 褚思雨闻言，耸肩笑了一声：“这样啊，也好。” ——虽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但这质子学宫，怎么看起来像是露天教学呢？八处透风！ 看她略带怨气的眼睛，赵之晏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那今夜那些孩子们该安置在何处呢？褚姑娘可有安排？” 褚思雨闻言，一秒振作了起来：“回大人，我觉得孩子们可以安排在大善寺的禅房，最好附近是一处没什么人去的偏殿，好把其他人引过去。” 赵之晏点点头：“大善寺确实有几处禅院是五品以上官员才能住的，我记得有一处紫竹禅院，附近便是一个荒芜的偏殿。” 褚思雨也跟着点点头，心中再次惊叹赵之晏的周全：“那真是个天选之地！” 赵之晏被逗笑：“褚姑娘讲话，为何总有些新奇的说法。” 褚思雨干笑：“因为我老家的人说话比较直接，也比较有趣一些。” 赵之晏凝神盯着褚思雨，不知道在想什么：“说话直接，有趣……那真是个好地方。” 褚思雨狠狠点头：“是啊，没有地方比得上我老家，那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 …… 一路上，两人不时闲聊几句，相谈甚欢。 一个多时辰后，马车从大善寺侧门缓缓驶进。 褚思雨打开车窗向外看去，眼前无数朱瓦层叠，佛殿交错，各院之间又高耸着许多不知名古树，看得出这地方历史悠久，禅意深远。 侧门处，数十位披着黄色袈裟的年轻僧人位列两侧，持掌而立，各个都是一副肃穆的模样。 唯有僧人队伍最外侧的一个小沙弥偷偷瞄了一眼行驶的马车。 看到车窗里探出一位眉目带笑的年轻女子，小沙弥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又很快低下头去。 到了偏殿，安觅才停了车，跳下车道：“殿下，人已经安排好了。” 车上的赵之晏点点头：“知道了，你也退下吧。” “是！”安觅抱手回复，身影消失在原地。 褚思雨不自觉屏住呼吸，不敢说话，从马车进了大善寺开始，她就觉得周身氛围都变了，连带着看赵之晏的脸，都多了一层严肃的滤镜。 等安觅退走，赵之晏率先起身向外走去：“褚姑娘，可以下车了。” 两人先后下了车，站定在车厢外。 眼前是一处清幽的禅院，里面种着一大片茂密高大的紫竹，周围空无一人，唯有不知名的山鸟在鸣叫。 站了一会儿，褚思雨才发现问题：“今日大善寺不是有盂兰盆会吗？怎么此处会如此安静？” 赵之晏解惑：“我们现在在大善寺的后山别院，离主殿有点距离，只有五品以上官员及家眷才能来到这。你若细细听，还是能听到些法会的声音的。” 褚思雨闻言，竖起耳朵细细听了起来，果然，隐隐可以听到远处传来诵经声和嘈杂人声。 她舒眉展颜又笑起来：“果真如此！” 赵之晏向前走去，眼神示意她跟上。 穿过紫竹禅院，褚思雨便看到了那个立于荒草之间的天选之地，一个挂着摇摇欲坠木牌匾的偏殿：寂照堂。 虽说是偏殿，但也建得及其气派，面积很大。 她看着那回廊下的木柱，不自觉读出了上面刻着的字：“寂而常照，照而常寂。” 赵之晏闻言笑了笑，忽道：“此处荒废也有十余年了，吓人，倒是个最好的选择。” 褚思雨也十分满意：“这地方有氛围感，今晚肯定能给他们长个记性！” ? ?我愿称智齿发炎为头部痛经，这几天疼的我存稿赶不上发稿t~t，5555…… 第二十二章 外邦奸细？ 赵之晏看褚思雨又冒出了个新奇词汇，抿抿嘴不再说话，带着褚思雨向偏殿里走去。 拨开偏前台阶上比人高的杂草，两人打开尘封已久的木门。 殿中那眉眼慈悲的金佛像低眉俯视着他们。 厚重的灰尘飞扬，落下。 见此情景，赵之晏忽然哽咽了一瞬，又生生压了下去。 褚思雨毫无察觉，用手挥了挥眼前的尘土便抬了脚，地上厚厚的灰尘印上了一串淡淡的脚印。 赵之晏却一动未动。 褚思雨走了几步才意识到没人跟上，生怕身后人说自己逾矩，猛定在了整个大殿中间的位置。 她转过身去。 高门外，阴云间隙漏出的薄光洒向大地，照得赵之晏的衣服玉簪都发着淡淡的暖光。 但他脸上，却浮着一层陌生的神色。 ——他这是什么意思？ 褚思雨浑身汗毛竖起。 他身后的金殿朱楼，远峰高耸，此刻在褚思雨眼中都小成了各色像素点。 她感受到一种奇怪的气息，但还是壮着胆子道：“大人，您这是？”清脆的声音回荡在空阔陈旧的大殿，弹回几道回声。 赵之晏冷笑，一身疏离的冷淡气：“储夫子虽来自地方府，但不会不知道十一年前的那件事吧？”语气像是个冷漠的审讯者。 褚思雨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咽了咽口水：“我，我当然……” 她想先应付一句自己知道，但话说一半实在说不下去了，绞尽脑汁苦思—— 什么事儿啊？这上京一大堆事儿，到底哪一件啊…… 她心乱如麻。 情急之下，她先撇开眼睛，盯着外面的杂草：“下官不懂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之晏依然原地不动，皱着眉头：“如果储夫子不知道十一年前那件事，六年前那件事总该知道吧？” 褚思雨一时间口干舌燥，恨自己掉以轻心。职场八卦，还是要打听得越多越好啊！说不定哪一条里面就有一些要命的信息呢？！ 她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但还是镇定看着赵之晏。 赵之晏看她脸色不变，却沉默不语。眼中疑惑更深，抬脚向前来：“太原府虽小，但亦是我大昭境内的府城，语言、习俗均大同小异才是，但储夫子偶尔的动作和言语，总让人觉得，你在模仿着谁生活。” 赵之晏定在褚思雨身前，声音极冷：“本官总觉得，储夫子并不像我们大昭的人，敢问储夫子本家，到底是何处？” 阎王。 要命的阎王。 褚思雨一瞬间觉得天旋地转，她瞪大眼睛盯着赵之晏，难掩惊异—— 这厮果然恐怖，不愧是风险人物提示第一名，居然仅靠着和自己见过几面，就能推断出这么多？这脑子和直觉能不能分我一半？ 好在褚思雨在这么多年的极限生存游戏里也不是吃素的，最核心的一点她还是敢断定的——赵之晏不管怀疑自己什么，定然是不会想到自己是借当代的尸还未来之魂的。 她马上露出一副委屈神色，眼眶一瞬间便红了起来，一滴硕大的泪珠从她脸上滑下，滴在了地上，灰尘飞起。 赵之晏被褚思雨这表情打得猝不及防，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褚思雨压着声音，一副受了天大冤屈的模样:“大人您是皇子，从小锦衣玉食，父母安在，不必为吃喝愁苦，无论到多少岁，都亦不用为来日忧心。” 赵之晏惊讶更甚，这世上可没人敢对自己说这种话，但他没反驳，只是静静看着眼前泪水涟涟的人儿。 “而且大人即便不是皇子，也至少是个男子，在如今的世道，您不读书，不习武，亦可以靠着男子之身寻个差事，只要遵法知礼，定能过个平静安乐的日子。” “但我从小父母双亡，寄住在舅舅家看人脸色讨生活。若不是我父母留了些薄财，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您在宫中打马赏花、朝读孔孟夜观兵书之时，我还和表妹的丫鬟们住在一个院子里，为明日能不能去学堂之事胆战心惊。” 赵之晏早就查出了褚思雨的身世，但听她亲自说起，内心还是有了点动容。 “偏我还是个女子之身，即便我读了书，拼尽全力，也只能去大昭各地的官学靠着考学讨个差事，俸禄微薄不说，一辈子都只能是个八品夫子，到了年岁，又要被安排嫁人，嫁给谁都不能自己选。” “不瞒您说，我从太原府逃到上京，就是因为我舅舅想将我嫁给一位死了两位夫人的商人子。虽说活了二十年华，我却大半时间都在苦苦求生。对外面的事情，自然是了解不多。” 铺垫了几句，她才引出正题：“上京不比太原府，我初来乍到，无人倚靠，多年来亦是无人教导，自然要小心模仿着过活。我从小便无人陪伴，所以一人时，常编一些自己哄自己的话，都是无奈之举啊呜呜呜。”讲到这，她的泪已经流的差不多了。 她看着赵之晏那张脸，忽然想起了那个风险人物提示：皇帝，皇子，皇子。 这三个权力顶峰的人，最在乎什么呢？ 什么事让这个高高在上的六皇子应激了呢？ 褚思雨伸手抹了一把脸，本着赌一把的心态，低下头道：“刚刚大人问时，下官太过紧张，现下才想起……我那时还小，只模糊记得舅母曾说过两次，京中发生了叛乱。但那时我在舅舅府中，地位连丫鬟都不如，自然是没人同我细讲的。” 话到此处恰到好处。 褚思雨闭上了嘴，举起袖子捂住脸继续假哭。 她孤立空殿灰尘之上，身影消瘦，肩膀颤动的模样，看着比死了八个爹还可怜。 听了这么一番“合理解释”，赵之晏愧疚得脸都红了，他提了几口气，想说点什么，但一声都没能发出。 褚思雨还在制造氛围感：“呜呜呜我好可怜啊呜呜呜……” 趁赵之晏手足无措之际，她在眼前偷偷扯开一段细细的缝隙偷看他，看到赵之晏微红的脸，她微不可察的扬起嘴角：嘿嘿，苦肉计一出，谁与争锋~ 这招尤其弱者用效果最佳，因为弱势一方的惨，往往能显得格外真。 赵之晏看她哭得凄惨，终于下定决心开了口：“抱歉褚姑娘，是我疑心过重了，望您见谅。我看你每日嘴里说着些奇怪的词语，还以为你……是外邦奸细。” 第二十三章 谋反指挥所 他说得恳切，说完便抱手行礼，头低得比褚思雨还低了几分。 褚思雨这才放下了捂在脸上的手，低眸看了看赵之晏那模样，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她心道，奸细？这猜测倒也合理。不愧是带兵打过仗的，果然敏感。 但嘴上依然卑微：“大人，下官不敢当。多谢大人今日之言，下官往后定多加注意。” 赵之晏起身，听这话更羞愧了：“刚刚储姑娘说，无人为你细说旧事，不如……我来为你解惑？” 褚思雨甩下袖子，偃旗息鼓了：“愿闻其详。”虽声音还带着点泪意，但整个人已经瞬间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赵之晏脸上表情呆滞了一瞬，忽然有种刚刚的一切都是错觉之感， 可定睛看，褚思雨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点未干的水。 他脑子里第一次开始思考一个姑娘——姑娘们总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吗？ 但褚思雨并不是什么外邦奸细，他心底里还是开心的。 一个人之时编一些只有自己能听懂的话，这个解释他也很快接受了。毕竟他一人之时，还看到了一只会说话的小翠鸟呢。 他正色道：“储夫子有所不知，这偏殿这么多年无人敢来，是因为这地方曾是我大皇兄、二皇兄共同谋划谋反之地。” “当年昭华门之变后，大善寺便经历了一场血洗，当年众僧早已化作白骨，如今这里的僧人，都是当年那件事之后才来到大善寺的。” 褚思雨点点头：“哦~~难怪刚刚看到的那些僧人都那么年轻。” 赵之晏神情再次变得温和起来：“此事当年满朝皆知，如若是其他人，恐怕到了一里之外，就不敢靠近此处了，但你……” 褚思雨一笑：“但我毫无戒备便冲了进来，大人才怀疑起了我吗？” 赵之晏坦诚的可怕：“自然不是，我昨夜念及你那些奇怪言语，便怀疑你了。” 褚思雨惊讶：“啊？大人日理万机，还有时间想着我啊？” 此话一出，一时安静了。 赵之晏不知道怎么回答这种直白的问题，盯着褚思雨的脸，耳尖通红。 褚思雨看着赵之晏的表情，才意识到这话不妥：“大人，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忽然扭捏起来：“我的意思是，您时间宝贵，我以为像您一样的大人物，日常定然是想不起我这种芝麻小人物的。” 赵之晏本被那句“想着我”打得有些羞涩，可听到褚思雨这句“大人物”，又很快冷静了下来：“储姑娘何必妄自菲薄。” 这下轮到褚思雨无言以对了，这话什么意思？意思是他会想起小人物吗？ 褚思雨赶紧补救，赔笑：“那……我又失言了，您定然是心怀天下，爱民如子的，想起我也很正常。” 她说完又懊恼的低下头去，满脸通红——这怎么越描越黑呢？！ 山间凉风起，吹起门外杂草簌簌，带着门边灰尘向里扑来。 空殿金佛依然低眉慈笑，瞧着这对年轻男女对面而立的身影。 赵之晏低头看褚思雨那歪歪斜斜的发髻，忽然低低笑了起来，一时觉得自己疑神疑鬼的举动很多余。 褚思雨第一次看他笑出声，抬起眼：“大人，您没生气吧？”圆眼睛依然像孩子般明亮。 赵之晏见她没记仇，心底里又对她的大度起了几分敬佩，他边笑边回：“我何时生气过？” 反问一出，褚思雨一瞬间好像在他身上看到了赵安安的影子。她忽然感觉眼前人有什么不一样了，往常赵之晏浑身好像都带着一层冰霜，对任何事都满是防备的模样。 现下似是冰霜融尽，盔甲尽卸去，笑得一副少年气。 因此她也笑了：“大人您不生气就好，那我们筹划一下今晚的事情吧！” …… 大善寺盂兰盆会的上供、拜忏、放焰口等环节一直到戌时才结束，戌时半，终于来到了最后一步——圆满送圣。 一般分为三步：烧法船、放河灯、烧灵房。 前殿烧法船时，褚思雨和赵之晏已经坐在了紫竹禅院，等安觅把孩子们送过来。 圆满送圣环节那些朝中官员及家眷一般不会带孩子去，而是把他们放在后院这些禅院中，避免出现什么意外。 恰给了他们机会。 褚思雨有大事焦虑综合征，这时已经是坐立难安，不时起身看向天边火光：“那法船那么大，烧起来真的没有安全隐患吗？” 昏黄烛火下，赵之晏端坐一木雕屏风下，淡定地喝着茶。 听到褚思雨的嘟囔，他宽慰道：“烧法船是在河岸边，不常有隐患，往常就算发生火灾，也从未有人伤亡。”他已经学会自己猜褚思雨那些新奇词汇的意思了。 褚思雨点点头：“原来如此，我从未参加过盂兰盆会，不知道这些。”随即又充满新奇得在门边眺望远方。 闻言，赵之晏眼中闪过一丝心酸，看着她消瘦的背影，忽道：“要不我们去前殿瞧瞧？” 褚思雨头也不回的拒绝：“算了，明年有时间再去吧，今日的事不能耽搁。” 赵之晏放下手中茶盏，盯着桌上花瓶，低眉一笑：“也好，明年我们再去。” 二人又等了一刻钟，紫竹禅院外终于有了动静。 “宫孝卿，你等等我！!” 周承法的声音很大，语气有些焦急，他小腿摆的飞快，跟着身前那个墨绿袍子的矮小身影。 两人身后，是三位负责护送的黄袍小沙弥。 而他们身前是一个大队伍，一群孩子拿着灯笼走得飞快， 最前面的是鸿胪寺卿独女田嘉翎，后面则依次跟着戍边威远将军幼子朱季叙，上京首富次子祁洛伊，高翰林次子高释启，北衙禁军统领次子白方恪，南域候府长子董皓，国子祭酒独子上官恩。 在孩子们走到附近时，安觅才来向赵之晏复命：“今日被带到法会的孩子们都在这儿了。” 赵之晏闻言起身，听着院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对褚思雨嘱咐道：“事情我都安排好了，等此事结束，我来接你。” 褚思雨郑重点了点头，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后门。 几分钟后，紫竹禅院正门响起拍门声：“有人吗？我们来放河灯！”是朱季叙的声音。 褚思雨打开院门，只见黑夜之中，穿着各式黑白素锦袍的孩子们各自拎着个大灯笼，期待地仰头看着她。 像一群迷路的小萤火虫。 第二十四章 虐待？ 孩子们见到开门人是褚思雨，田嘉翎率先惊喜喊道：“夫子！你也来放河灯吗！”她的小圆脸上满是喜色，一蹦一跳，贴到了褚思雨身上。 其他小孩也很惊喜，各自拎着灯笼走向她，唯有宫孝卿躲在了最后。 褚思雨弯下腰，笑眯眯看向孩子们：“是啊，我在前殿听闻这里有大河灯，就来凑个热闹。都快进来吧。” 紫竹禅院中除了有一丛茂密紫竹，还有一个山中小河经过的活水池。 白方恪小嘴一撅，凑上来告状：“我们也是听说这儿有大河灯！我爹娘都不肯带我去前殿放灯，气死我了！” 祁洛伊一向话多，见状赶紧插进一句：“夫子你住在这里吗？我和我爹娘就住在那边，那边的什么青竹子房子。” 上官恩也屁颠屁颠跟在她身旁：“夫子我的手好酸，这灯笼好沉啊……” 褚思雨感觉自己耳朵都不够用了，边回复边带他们向里走去： 她摸了摸白方恪的头：“别生气别生气，自己放也是一样的。” 又转头对祁洛伊道：“夫子不住这里，住在其他地方。” 马上又侧过身让上官恩走在她面前：“到了到了，把灯笼吹灭放在廊下吧。” 孩子们七嘴八舌，把灯笼放好进了屋中，一进门没第一时间看到河灯，又开始吵： “夫子夫子，河灯呢？” “河灯在哪里！” 褚思雨忽然浑身一层加班社畜的沧桑感涌了出来，她看着眼前十几双大眼睛，伸手指向屏风后的大桌子道：“在那里，只是那里只有荷花花瓣，要你们自己粘起来才可以。” 她为自己提前想好的计划感到庆幸——毕竟想把小孩都控制在这院子里，是靠什么都不管用的。 只有把他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走，才能达到效果。 小孩们又浩浩荡荡跑到桌边，一双双小手兴高采烈抓起硕大的金纸荷花花瓣，高释启举起来喊道：“哇，真的比我爹娘买的还要大！” 褚思雨却一直盯着低头不语的宫孝卿和周承法，周承法看到褚思雨第一眼似乎很开心，但很快，他脸上便没了喜色，只是跟在其他小孩后面，想去桌边粘荷花灯。 褚思雨顺着他的目光，盯着那个跟在队伍末尾，恨不能把自己头藏起来的宫孝卿。 在他们两个要进屏风前一刻，褚思雨轻声道：“宫孝卿，抬起头来。” 屏风里，书桌边的孩子们已经叽叽喳喳动了起来，屋子里一片热闹。 屏风外，宫孝卿顿在原地。 周承法则徘徊在屏风一侧，犹疑的看向褚思雨。 褚思雨朝周承法一挥手，道：“周承法，你先去做河灯，我和宫孝卿说两句话。” 周承法这才慢吞吞走了进去。 褚思雨察觉到不寻常，向前走了两步，蹲下身，伸手板着宫孝卿的肩膀强行让他转过身来。 但当仰头看到宫孝卿小脸的一瞬间，褚思雨忽然愣住了——小孩儿左脸不自然得肿起，满脸通红，下唇也被磕破了。 她眼睛闪过一丝痛心与惊骇，深吸了一口气，才接受自己眼前的事实 明明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她还是不死心问道：“谁打的？” 听到这句话，宫孝卿浑身颤抖起来，满屋跳跃烛光中，那幼小的身影摇摇晃晃，面色苍白，一言未发。 褚思雨生生憋住了泪，继续问：“是你母亲吗？还是其他人？” 宫孝卿依然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听到有人关心自己，有一滴泪从他眼眶中落下，滴在了地上。 一直在屏风旁徘徊的周承法忍不住跳了出来，走到褚思雨身前大声道：“夫子！是邱姨母！还有那个宫家的管教嬷嬷打的！” 他声音很大，很快吸引来了桌边那群还在粘河灯的孩子们。 一群人里，田嘉翎腿蹬得最快，不到十秒就出现在了周承法眼前，她疑惑道问：“你的邱姨母真坏！她为什么要打宫孝卿？那宫孝卿的娘亲呢！” 身后那些孩子有的手里还拿着粘了一半的河灯，也很疑惑。 唯有上官恩嫌弃地推了推田嘉翎：“周承法的姨母就是宫孝卿的母亲，哎呀，你懂什么呀，快闭嘴吧！” 田嘉翎更疑惑了：“他的母亲？为什么这样打他？” 高释启回道：“我知道！我娘说了，他现在的母亲不是亲生母亲，他亲生母亲已经死了！” 褚思雨被这几句话接连砸中，赶忙伸手拍了拍最前面这几个崽子，还是蹲着的姿势说道：“别人的伤心事，不可当面提，尤其是别人正伤着的时候，这叫伤口撒盐！” 她赶羊一般挥了挥手，把他们又赶了回去：“你们先回去做河灯，我要安慰一下宫孝卿，你们在这，耽误我说话！快走快走……” 周承法不愿意走，站在原地一起听，他与宫孝卿从小形影不离，不愿放他一个人面对。 宫孝卿无声哭着，小小的身影宛如一个行尸走肉一般呆滞，刚刚身侧一番讨论，好似与他毫无关系。 周承法看了难受，也哭了起来，举起暗棕色的袖子擦着脸：“呜呜呜夫子，我昨晚本来是要去他家，可我娘亲打了我家法都不让我去。” “如果我去了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的……呜呜呜都是我的错呜呜。” 褚思雨看着两个哀哭的矮小身影，感觉心都要碎了。 她起身向前几步，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表达安慰，斩钉截铁说道：“这件事不是你们的错，是打人之人的错！” “看事情要学会一码归一码，你们在外斗殴，伤了其他人，是应当受到惩罚没错！” “但万事都有个度，再如何，你们都不该受到这种虐打的。所以你们都没错，记住了吗？放心，从明天开始，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屏风里，那群孩子们也难得变得很安静，只能听到一些刷胶声和呼吸声。 宫孝卿闻言，抬起了呆滞的脸仰头看褚思雨，眼中都是泪水，这时才张了嘴：“夫子，您才八品，您不怕我父亲母亲吗？” 褚思雨皱眉，低头看宫孝卿那惨烈的小脸，忽然明白了宫孝卿一直不说话的原因——这孩子不说话，难道是在保护她吗？ 她又蹲下来正色道：“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 宫孝卿哭得惨烈：“夫子，我不想连累你呜呜呜，反正我的日子总是这样……” 褚思雨已经愣在原地，从小孩衣领的空隙，她看到一道血色，伸手一拨，几层旧伤新伤叠加的鞭痕，像蛛网一般密布在小孩白嫩的皮肤上。 第二十五章 禽兽！ 她松手松的飞快，但心已酸成了醋海——禽兽！对这么小的孩子，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他的母亲不喜欢他，那父亲呢？！ 恐怕这一切，也有他父亲的默许吧…… 褚思雨努力压抑着怒意，抑制不住喉间哽咽，但还是努力稳住了语气道：“不要怕，你记得夫子的话，过了今晚，就没有这种事情了，你相信夫子好不好？” 宫孝卿的内心早已绝望，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对自己说不要怕，他无法拒绝这种安全感的诱惑，便轻轻点了点头。 师生二人止住泪，屏风里的孩子们也做好了荷花灯，一行人走了出来，田嘉翎一出屏风便直奔宫孝卿。 褚思雨还没来得及看清，宫孝卿手里便被田嘉翎塞了个荷花灯。 她对宫孝卿诚恳道：“对不起宫孝卿，我刚刚不是有意的，这是我为你做的，给你赔礼。” 周承法手里也被上官恩塞了一个，上官恩说话一向傲娇：“小爷我做的是最快的！时间多余，帮你做了一个，不用谢小爷！” 周承法本来心情低落，但看到那金灿灿的荷花灯，脸上表情好了许多：“多谢上官恩。” 上官恩听了，笑脸压都压不住，摇头摆脑第一个向外走去。 当然褚思雨的也没落下，是南域侯长子董皓塞来的，他特意多粘了几层花瓣，因而褚思雨那个灯显得格外大一些，董皓笑得腼腆：“夫子，我多做了一个。” 褚思雨欣慰一笑：“谢谢你，夫子很感动。” 一旁的宫孝卿表情也好了很多，捏着荷花灯回田嘉翎：“多谢你，但你为什么要道歉？你刚刚说了什么？我都没听到……” 田嘉翎眼睛瞪大，表情尴尬：“没听到啊，没听到就好，走吧，去放河灯！”说罢她扯起宫孝卿的胳膊便向外走去。 师生一行人站在池边，褚思雨用火折子一一为他们都点了灯，造型各异的荷花灯依次被孩子们放在了那池中，映得池面金光闪闪。 上官恩道：“我爹娘说，放河灯的时候说愿望，就都会实现！” 祁洛伊最先呼应：“真的吗？那我希望我哥哥多陪我玩！” 高释启道：“我希望我爹不要在骂我了，还有我娘不要啰嗦了。” 田嘉翎道：“我希望我永远和我爹娘在一起，开开心心的……” …… 孩子们依次说完，都满怀期待的看着褚思雨。 褚思雨闭上眼睛，合起手虔诚道：“我希望……我的学生们和我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吃得所愿，玩得所愿，一切都如愿！” 上官恩看到褚思雨的动作，也双手合十学她：“哎呀，我也要学夫子来一遍！” “我也要我也要！” 一群小孩在院中嬉笑打闹起来，清幽禅院一时间变得热闹非凡。 …… 寂照堂中。 殿门紧闭，几串绿色和红色的灯笼在空中悬着，此刻照的那白日慈眉善目的金佛都阴森了起来，诡异，十分诡异。 佛像下，见此情景的男男女女们瑟瑟发抖，忍不住发出惊恐的叹息声。 他们放完河灯回禅院途中，便听说孩子们不见了，一行人为了找孩子聚集在了一起。 但今夜大善寺后院格外奇怪，平常通明的灯火居然一个都没亮起来，一行人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无名大殿中。 国子祭酒上官大人捂着心口，脸上一片绿光，忽然道：“我认出来了！这是寂照堂！” 寂照堂三个字一出，一行人心都凉了几分。 鸿胪寺卿田大人死死抓着自己夫人的手，声音颤抖：“灵娘，你说这会不会是什么邪祟作乱啊？” 鸿胪寺卿郭夫人站得最直，也最淡定，她嫌弃的翻了个白眼：“胡说！我女儿都比你胆子大！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胆小鬼！” 郭夫人右侧的倪夫人又惊恐又生气，脸上表情在红绿光下更显狰狞，她抓着自己婢女的手咬牙切齿道：“回去我就把这个猪小子的腿打断！半夜不睡觉到处跑！” 北衙禁军白统领的声音又从她身后响起：“今夜可是中元啊，百鬼夜行，我们还偏偏误入了寂照堂……果真不是邪祟吗？” 户部尚书宫阔肥胖的身躯也缩了起来，他朝着一侧的白统领嫌弃道：“哎呀，白大人，子不语怪力乱神，您莫要再提邪祟二字了，我家内子恐要晕厥了！” 他身侧，邱夫人死死箍着他的右胳膊，瑟瑟发抖。 忽然，一个极其年轻的声音从邱夫人耳后响起：“寂照堂又如何？” 邱夫人身子一僵。 她身侧的宫阔大人却习惯性接了话：“无知！谁人不知这寂照堂乃是当年昭华门之乱的谋划地！你是不是我们大昭人啊！” 邱夫人闻言，颤抖着捏了捏自己丈夫的胳膊：“二郎，我们都是来找孩子的，恐怕没有这么年轻的孩子父亲吧……” 邱夫人这句话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他们心中同时冒出两道年轻的身影，但谁都不敢说出来。 一片静谧的黑暗中，他们身后响起两道交错的脚步声。 “阿兄？这是第几个中元节了？” “阿兄？你在何处？” 飘渺之声忽远忽近，年轻的男人焦急的呼唤着谁。 “阿兄！！” 这声凄厉的嘶吼引得所有人都猛颤了一下。 忽然，那悬空的红绿色灯笼无风而动，左右摇摆，倪夫人和鸿胪寺卿大人看见后，双双跌坐在郭夫人两侧，一人抱着她一条腿。 郭夫人想把他们扶起来，左右一侧抓一个衣领，最终谁也没扶起来，忍无可忍道：“何人在此装神弄鬼！要不是佛门重地不能带剑，我定一刀劈了你！” 然后她低下头狠踢了一脚田大人的屁股：“窝囊废，我到时候先一刀劈了你！” 田大人已经吓得胡言乱语了：“灵娘，你骂我我此生也最爱你，我们死也要死在一起。” 郭夫人忍不住啐了一口：“你是不是有毛病！” 混乱中，忽然又响起一道庄严之声：“红尘债，佛前账。” “二位在此游荡十数年，究竟谁人欠了你们的债？引你们留恋红尘？” 年轻男子飘渺之声再次响起：“他们今夜阴差阳错入我门来，定是与我有缘，不如就由他们告诉我，我与阿兄有什么债吧……” 第二十六章 满分信服度！ 听到这个声音，上官大人跪的最快。 后面又跟了一直不出声的南域侯夫人、太常卿孟大人以及高翰林府上的高总管，四人跪得如见到佛祖现世一般虔诚。 上官大人最先开始讨饶，说话音调此起彼伏，像在唱歌：“佛祖阿~~我当国子祭酒才不到十年啊~~我与那二位……” 他差点脱口而出大皇子二皇子的称呼，但话要出口时他眼珠子一转，念及身后都是在朝的同僚，改了词：“二位无名鬼魂定是无冤无仇啊~~十年前我只是个七品小官，还在祀州府当县令阿~~” 南域侯夫人努力压住惊恐，紧随其后：“佛祖在上，臣妇与夫君在南地征战十余载，四年前才奉旨回京，与那二位更是连面都未曾见过几次。” 太常卿孟大人也开了口：“佛祖在上，我与那二位从前是见过的，但素无私交，当年之事发生时，我还是个少卿，与工部李大人在宗庙忙修葺之事，整整半年都住在宗庙……” 高管家的理由更是简单，他已经吓哭了：“佛祖在上，小人只是个管家呜呜呜，我家大人和夫人此刻怕是还在祭祀，我听闻小少爷不见了特来找寻，误入此处阿……” 佛殿一时安静了。 佛像后面，赵之晏闻言皱起眉，轻叹了一口气——这些人说得有理有据，按他们的说法来看，他们和当年之事的确没关系。 他有些失望。 除了这四位，威远将军尚未归京，鸿胪寺卿一向是个胆小鬼，户部尚书上任是在八年前，北衙禁军统领上任不到五年。 他本想借着褚思雨的计划诈一诈，现在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抬头朝头顶房梁点了点头，安觅接到这信号，伸手做了个手势，房梁上其他两个暗卫快速跑动起来。 佛前众人身侧，那诡异的脚步声再次从四面八方响起，只是无人再出声。 田大人身侧，那绿色灯笼和红色灯笼忽然从空中坠下，砸在地上悉数熄灭，众人发出几道惊呼。 惊呼声罢了，吱呀一声，殿门大开。 白统领反应最快，最先动作了起来，其余人紧随其后向外跑去。 宫阔夫妇落在了最后。 他们前面是郭夫人一拎二向外走，满脸疲惫，谁知她刚想踏出门去，却看见身侧的宫阔和邱夫人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向后拖去，她愣在原地回身想看个究竟。 下一秒，像是有人嫌弃他们走得慢，又一股力气猛地把他们三人推向前。 郭夫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和田大人、倪夫人就已经站在了殿外。 砰！ 殿门又猛地被关上了。 还没晃过神来，邱夫人凄厉的声音在郭夫人耳侧响起：“啊！！！二郎！！” 田大人从恐惧昏沉中被惊醒，只想赶紧逃离，他猛拽起还想去回头拍门的郭夫人，使出全身力气向台阶下跑去。 台阶下有几位听动静敢来送灯笼的仆人，南域侯夫人见身后的混乱情景，赶忙派人去请寺中方丈们。 褚思雨带着孩子们从紫竹禅院后门出来时便看到这么个场面。 离了好几百米，昏暗中，她也能看到那些达官贵人们吓得满脸苍白，此刻一群人正拉着一位红袈裟僧人说着什么。 寂照堂里一片黑暗，不时传出几声凄厉的尖叫，以及男人惊恐的低呼。 她举着唯一的灯笼站定在后门不远处，身后的孩子们虽然也听到了声音，但看到自己的父母还是很惊喜，向前跑去。 “爹！” “娘亲！” “爹！” ……呼爹喊娘声此起彼伏。 宫孝卿、周承法和祁洛伊的家人没在台阶下，所以他们都没有动，只是站在褚思雨身侧看着前方。 宫孝卿听着那个熟悉的尖叫，若有所思。 周承法小耳朵动了动，忽道：“这是不是邱姨母和宫伯父的声音啊？” 褚思雨微微一笑，没有低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周承法小小的脑袋自然想不到褚思雨为何会认得宫阔的声音，只恨恨道：“活该！叫他们欺负宫孝卿！” 宫孝卿闻言，心里却忽然想起了褚思雨轻柔的声音——“不要怕，你记得夫子的话，过了今晚，就没有这种事情了……” 有点灯小沙弥从他们身侧走过。 杂乱脚步声中。 小孩儿的眼中猛亮起一盏明亮的灯火，黑暗的世界顿时一片清朗。 褚思雨看着那些小沙弥点起身侧的灯，对身旁孩子们说：“这灯终于亮起来了，一会儿回去你们不用拎着沉兮兮的灯笼了。” 周承法和祁洛伊开心的点头，褚思雨低头看向宫孝卿。 宫孝卿想对褚思雨说点什么，但他识字也才几年，实在找不出词语表达，便只是呆呆的仰头看夫子对自己温柔笑着的脸。 系统：【喜报！尊敬的宿主，恭喜获得第一位被攻略者（宫孝卿）满分信服度！您的账户系统银 700，账户余额：2297两。】 褚思雨听到系统音，惊讶的低头看着宫孝卿那肿起的小脸——这孩子？猜出是自己计划的这件事了？ 果然，小孩子只是小，不是傻。 她感动得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宫孝卿狠狠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太大，扯得他的肩膀和小脸上的伤都痛了起来。 但他人生第一次受到痛不想哭，而是低头扯起嘴角，忍着痛笑了起来，笑得眼泪汪汪也没停下。 周承法和祁洛伊见状，走上前调侃他： “宫孝卿，你怎么笑哭了？” “宫孝卿，你笑的傻傻的。” 四人周身氛围一时轻松了不少。 远处，寂照堂向来没人敢靠近，有胆子大的僧人结伴想去打开殿门，却怎么都推不开，不一会儿，他们又跑去请来了十数位红袈裟僧人，一众僧人席地而坐诵起了经文。 似乎是真信了那里闹鬼。 褚思雨觉得这场面很无趣，想回身送三个孩子回院，一人三娃刚转过身，紫竹禅院后门里却出现了三个熟悉的人影。 三人中，站得稍后一些的来大人满脸惊讶：“褚思雨？！你怎么在这儿？”他感觉自己的白头发又长出了几根。 褚思雨的惊讶不比他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自己该怎么解释？ 幸而她身旁及时响起一道充满惊喜的声音，祁洛伊向前冲去：“哥哥！你来找我吗？！” 周承法在他之后也向前跳了两步，朝祁客秋另一侧的身影道：“父亲！” 第二十七章 得饶人处且饶人！ 左中丞周大人看着周承法和宫孝卿，满脸严肃，没搭理周承法的话，而是看向身侧人。 站在最前面的祁客秋微微一笑，闻言对祁洛伊道：“是啊，父亲在青竹禅院等你，安先生就在紫竹禅院前门，你先回去。” 褚思雨默默打量眼前人，今日祁客秋倒是穿得很朴素，一身黑袍，腰间只戴了2枚玉佩，玉冠束发，没有那日看到的那么浮夸，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但周身气质也忽然变得一副高不可攀的样子。 祁洛伊向他走去，一身白色锦袍上光影跳跃，他边走边问：“那哥哥你一会儿会来找我吗？” 祁客秋回：“你先回府，我再晚些回去。” 祁洛伊有点低落，但还是回道：“好，哥哥，我今晚等你！我有事情要和你分享……” 祁客秋皱起眉，他一向看不惯自己弟弟这个黏黏乎乎的性格，但有外人在场，还是忍下不耐烦道：“好的。” 祁洛伊这才乖乖离去。 褚思雨面色有些紧张，低头看周承法和宫孝卿，向前几步把他们护在自己身前。 只因周大人长了一副极其狠厉的脸，尖脸长眼睛，叫人看着就害怕。 等祁客秋和祁洛伊的对话结束，他才对褚思雨开了口：“褚夫子，两个孩子我会派人安全送回家中，多谢您的照顾。”他语气很礼貌，但自然也是一副疏离高傲的模样。 褚思雨点点头：“好的，你们快去吧。”她把两个孩子向前推了推，周承法便拉着宫孝卿朝周大人走去。 两个孩子乖巧和褚思雨道别：“夫子再见。” 褚思雨语气已经开始飘忽了：“再见。” 他们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回廊转角处。 来大人不死心，对褚思雨继续发问：“这禅院不是五品以上才能进吗？” 褚思雨心虚的笑起来，祁客秋一言不发静静观察着她。 她的发髻已经有些散了，半搭在肩上，细碎额前发随风飘摇，显得整个人有一种清冷感。 但她这么一笑，整个人又散发出一种温暖又轻盈的气息，没有一丝一毫旁人般意欲缠身、或痛或躁的杂气。 祁客秋默默抽出袖子里的象牙扇，暗道，原来忠恩堂那群混小孩不是傻子啊，难怪都这么喜欢这位褚夫子…… 褚思雨赔笑了几秒，眨眨眼，看着来大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心里忽地下了个决心，扯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那大人你不也才七品吗？” 清脆一声质问。 来大人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他觉得自己心口那一股邪火又涌起来了。 褚思雨那顽固的模样让他咬牙切齿吸了一口气，抬脚就向她走去：“你这孩子！快走快走，这不是你来的地方，听说寂照堂都闹鬼了你不知道吗？” 他拽起褚思雨的胳膊，就把她向紫竹禅院里带去，像个出门抓女儿的老父亲。 褚思雨边走边耍赖：“我知道啊，我就是来看这个热闹的。” 不止知道，这还是我策划的呢。 不止策划，吓人的台词也是我写的呢…… 来大人头又疼起来：“看什么热闹！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注意！别一不小心被邪祟跟上了！” 褚思雨嘻嘻笑着，正想浑水摸鱼顺着来大人的话离开，谁知两人走到祁客秋身侧，忽响起一道扇子打开的声音。 啪！ 她另一个胳膊被那把象牙扇挡住了。 她笑容僵住，停在了原地。 来大人被一股力向后扯了扯，停下身训她：“又怎么了？你这孩子到底要不要命！” 说完，他才看到那雕工精妙的象牙扇，随即迅速放下手，回身朝祁客秋恭敬道：“祁少爷，这姑娘是官学新来的年轻夫子，她来自地方府，定然是不知道大善寺的规矩，误入了这里。” 祁客秋点点头，不知是接受这解释还是不接受，他抬起脚慢慢朝褚思雨身前走了两步：“我知道你，褚思雨，褚夫子。”眼睛像是黏在了褚思雨身上。 来大人皱起眉，有些担忧地望向褚思雨的脸。 褚思雨露出一抹礼貌的微笑，看眼前忽然迫近的浓颜帅脸，有点生无可恋：“见过祁大少爷。” 她僵硬的行了一礼。 祁客秋越过她盯着寂照堂，没忍住心中的猜疑：“这禅院各门都有僧人值守，褚姑娘是怎么进来的？” 褚思雨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正思绪混乱之际，身后忽然多了个人影。 赵之晏大摇大摆带着安觅从祁客秋眼前走了进来，对褚思雨道：“褚姑娘，别瞒了，告诉他们吧。” 赵之晏跨进后门时，才看到褚思雨已经披散下的发髻，他没忍住微不可察的偷笑了一下，被隐没在后门的暗影之中。 祁客秋三人忙行礼：“参加六皇子殿下。” 赵之晏点点头回礼。 褚思雨听到这声音，心里一下就有了底气，但她也不知道赵之晏这是唱哪一出，只得硬着头皮配合说道：“不好吧，大人……” 赵之晏走到了褚思雨身侧，一副不得不说的模样：“你救了公主这件事，虽说不能传与民间，但眼前几人都不是外人，不必隐瞒。” 褚思雨一瞬间便领会到了他的意思，她一秒就仰起了头，看向祁客秋：“祁大少爷，我前几日偶然救了六公主，贵妃娘娘特赐我一枚玉佩，许我能自由出入大善寺。” 来大人被这句话砸得脑子都乱了，看褚思雨的眼神都变得清澈了几分，他暗自懊恼——居然还有这档子事？！早知道她进这儿是合规矩的，自己就不多此一举了！ 祁客秋却不为所动，摇着扇子皱起眉：“你信佛吗？” 褚思雨回望祁客秋，一点都没了刚刚的心虚：“我尊敬佛祖！” 祁客秋低声笑起来，周身那懒散的气息忽然又出现了，他收起扇子，歪头很认真地问：“为何只许你自由出入大善寺？你要出家当尼姑啊？” 褚思雨被噎住，心底升起一股怨气——还以为祁洛伊已经算是话多了，没想到他哥话更多……这个人懂不懂得饶人处且饶人！ 赵之晏看褚思雨脸上已经升起怒意，向前一步挡住了褚思雨半边脸，警告般唤道：“祁客秋。” ? ?服了自己了，昨晚码完字非常自信就上了床，刷手机到凌晨三点都没想起来自己忘记定时发布了…… ? 果然人老了忘性大……有看到这里的朋友求收藏、求互动呀~~~爱你们！ 第二十八章 我当过小孩子 他和祁客秋从小一同长大，一眼便看出他是在故意逗弄褚思雨。 祁客秋看了看赵之晏，这才正经起来。他对褚思雨抱手一礼，语气带笑：“褚姑娘，得罪了，贵妃娘娘的玉佩，定然是能自由出入很多地方的，在下是想提醒你，可别浪费了。” 褚思雨心里虽然不悦，但她知道自己在这就是个小芝麻，没有反击的立场，只得哀怨地回礼：“多谢祁大少爷提醒。” 祁客秋见她这受屈的小模样，笑得更灿烂了，和她道别：“我要去看看这闹鬼的寂照堂了，再会，褚姑娘。” 说罢，他回身潇洒离开。 来大人跟在祁客秋身后，路过褚思雨时小声提醒：“快些回家去！” 褚思雨点点头：“知道了，来大人！” 等人都散去，赵之晏才带着她慢悠悠走出紫竹禅院，上了等候多时的马车，赵之晏坐在主位，褚思雨坐在了左侧位置。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褚思雨早已疲惫不堪。 但一上车，她还是忍不住先打听寂照堂的情况：“大人，怎么样？计划顺利吗？” 赵之晏坐得端正，笑回：“很顺利，我按你写的词吓唬了一通，他们被吓得不轻，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磋磨孩子了。” 褚思雨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您可不知道他们有多可怕！昨晚把孩子打得浑身是伤！真是缺德！”褚思雨想起宫孝卿的伤就气不打一处来。 赵之晏虽然已经听说了邱夫人的所作所为，但还是有些诧异：“浑身是伤？” 褚思雨脸上疲中带怒，义愤填膺：“是啊，宫小少爷脸也肿了，身上还有鞭伤，更可恶的是他们还拿我威胁孩子，今夜我怎么问宫小少爷他都不肯说话，还是周小少爷告诉我的。” 赵之晏更诧异了：“拿你来威胁孩子？” 褚思雨有些自责：“是啊，宫小少爷问我难道不怕他父母吗，我才想到……” 她一五一十将今晚紫竹禅院的事和赵之晏说了一遍，引来赵之晏疑惑：“你刚来忠恩堂不到半个月，他们为何要拿你威胁那孩子？” 褚思雨微微一笑，声音已经变得比平常小了：“大人，您不了解小孩子，小孩子的情感是最简单的，也是最容易变得浓烈的，你对他们好，他们就会对你好。” “如果遇到这种特殊情况的小朋友，他一生中没什么人对他好，那么这个对他好的人，就会变得格外重要。” “然而，小孩子又是最藏不住事情的物种，喜欢谁喜欢什么是很容易被发现的。被发现了，就被人拿捏了。” “我就是个八品小官，我自然知道那些大官定是不会把我放在眼里的，但小孩子不懂这么多，很容易就为一件小事认真，如果你拿一个他喜欢的人或者物威胁他，他马上就会当真。” “这样就被人欺负了，被欺负了，他们还会觉得自己在保护喜欢的人和物。” 赵之晏点点头：“那这邱夫人还真是可恶啊。” 褚思雨闻言马上纠正道：“这邱夫人确实心思狠毒，手段残忍，不配为人！” 她难得一副认真又严肃的模样：“但她并非宫小少爷的亲生母亲，这宫家与邱夫人恶行相当的，还有那宫大人，他可是宫小少爷的亲生父亲，我不信孩子受了那么多苦，他是一无所知的。” “他读书考官官至正三品，可想而知此人心思头脑定然不蠢，偏到了家中忽然变得眼盲心瞎了？怎么可能啊，这件事说来说去，定然也是有他默许的。” “他在外私生一子一事，便可看出他定是有理由不能与邱夫人和离的，偏他又要这私生的儿子到自己膝下来，终归此事都始于他的色欲贪欲，但他不想承担责任，干脆默许妻子把怨气都撒到孩子身上，自己置身事外去。” 赵之晏又点点头，开口插进一句为她解惑：“邱夫人出自江南诗书世家，家中世代富庶，但这宫阔大人出身布衣，听闻年轻时连买本书的银子都没有，他是全靠邱家才有了今日的地位。此事上京官宦人家人尽皆知。” 褚思雨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便说得过去了。” 赵之晏又道：“京中还有传闻，这邱夫人年轻时吃求子药吃坏了身子，终生不能有孩子了。” 褚思雨听到这个消息，深深叹了一口气，满心唏嘘。 富家女下嫁扶持穷小子，偏二人没有子女运。 男人日渐风光，生出延续香火的心思，富家女到处吃药求子吃坏了身子，后面知道自己不能生育，便为他纳妾生女，但他不满足这一切，在外生出一个私生子带回家，扔到她面前要她抚养。 偏此时穷小子已是当朝高官，富家女恨意渐浓，化身恶鬼，爪牙伸向无辜稚子…… 悲剧，人间悲剧。 他侧眼看褚思雨那已经累得发红得眼睛，想活跃一下沉重的氛围：“褚姑娘当真是明见万里，只这几桩小事，便将背后之事猜得八九不离十。” 褚思雨摆摆手，实在受不住疲意，向后靠在车厢上，眼皮已经在打架了：“大人谬赞了，我也是阴差阳错猜对了而已。” 说完这一句，她已经撑不住困意，慢慢闭上了眼睛。 赵之晏看着她的侧脸觉得有趣，忽然起了一丝玩笑心思，故意继续问问题：“储姑娘想来读过许多幼学训蒙之书吧？” 褚思雨身影已朝一侧歪了下去，她嘟嘟囔囔回：“哎~~不用读书，我当过小孩子，也知道自己现在是大人，就够了。” 在她的头要磕到座位木板前，一只大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脸。 赵之晏半蹲在车厢地板上，一手托着她的脑袋，一手扶着她的肩膀，慢慢把她身子扶了起来。 又一回身，他坐在了她身旁，让她能靠着自己。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声叹息了一声，褚思雨的发丝落在他颈间，引来一阵酥麻痒意。 静谧车厢中，他忽然轻声道：“可惜啊，世人记性很差，只要脱离了那些日子，就能很快忘记当了谁的滋味。” 他身侧的褚思雨已经陷入了深睡眠，说不出话了。 第二十九章 死了？！ …… 翌日清晨，阳光大好，万里晴空。 褚思雨一睁眼就坐在自己床上coS沉思的大卫：“嘶……我到底怎么回来的？” coS了半天，脑子里还是没拼出有用的片段，她抬头问系统：“我的这位系统……姐哥姨叔，你知道我怎么回来的吗？你有没有监控？” 系统：【本系统无性别哦，本系统为初级系统，无监控功能。】 褚思雨：“那你不是可以调取过往记忆么？就是体验期，你总说那个功能。” 系统：【提取记忆功能仅限于被攻略者短时记忆，本系统无法提取宿主记忆。】 褚思雨无语的撇撇嘴：“就知道指望不上你，拜拜，系统崽子。” 系统：【……】 它一言未发消失无踪。 褚思雨只得暂时放弃，起身去官学加班。 她啃着烧饼出现在官学藏书阁时，来大人、焦夫子和齐夫子早已经到了，三人还是老样子，站在来大人书案前闲聊。 焦夫子脸上一副好奇害怕交杂的古怪表情，看着来大人道：“大人，昨夜大善寺那件事不会真是那……那两只鬼吧？” 来大人摆摆手，脸上一副惊恐的表情：“快莫提他们了，别叫他们跟上我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他边说边快速转动起他昨天花重金请的佛珠。 齐夫子比来大人还害怕：“听说那户部尚书大人和夫人今早都被发现那什么了！他们不会和……那两只鬼有过节吧？” 来大人害怕到极致，已经开始生气了：“快别提那两只鬼了！那宫大人和夫人被留下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们虐待幼子，被佛祖惩罚了！” 焦夫子和齐夫子满脸惊讶，不约而同喊道：“啊？” 焦夫子眼中精光大亮，最先反应了过来：“虐待宫小少爷？怎的这大户人家还有如此丑事？” 来大人点点头：“是啊，昨夜他们从寂照堂被救出来时我就在那儿，亲耳听他们一直念叨什么……对不起孩子，而且凌晨大理寺的人去查他们时，发现那孩子身上没一块好皮，虽然那两个庶母尚在的孩子身上亦有几道伤，但比起宫小少爷，还是少了许多。” 他此话话音未落，忽然藏书阁门“砰！”的一声巨响。 褚思雨叼着烧饼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门板因为她过于用力而被拍在另一侧墙上。 她满脸疑惑：“大理寺？！” 屋内三人被这开门声吓得一激灵，来大人更是吓得后退一步，差点摔下去，被齐夫子拽住了胳膊才没倒下。 他被扶住，抬眼看着褚思雨，一脸无奈道：“褚思雨！下次你能不能别这么突然出现？” 褚思雨被眼前人的狼狈逗笑，但本着顶头上司不可得罪的宗旨，她抿着嘴把笑生生憋住了，边向里走边道歉：“不好意思啊大人，是我莽撞了。” 她站定在三人面前，一脸好奇但难掩发自心底的喜悦：“此事怎么还有大理寺的事情呢？谁把宫大人给告了？” 来大人缓过气来，又恢复那端正模样，他叹了一口气道：“恐怕想告也没办法了，宫大人和邱夫人死了。” 褚思雨嘴角落下，一时目瞪口呆：“死了？！”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瞬间乱成了一团浆糊，这宫大人和邱夫人不至于这么脆弱吧，只是吓唬一下，就死了？！ 焦夫子凑到她身前道：“是啊，此事在各府中都传遍了，不知宫家昨夜发生了什么，邱夫人吊死在了宫府内院的花园亭中，宫大人淹死在了亭边池水里，听说宫小少爷昨夜也躺在那亭中地板上。” 来大人补充道：“大理寺现在在等宫小少爷醒过来，才能问清楚昨夜之事。” 褚思雨闻言，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她低头沉思了几秒，转身就想朝外走，来大人赶忙追上她把她拦住：“那孩子现在在大理寺休养，新任大理寺少卿下了令，谁都不能见他。” 褚思雨还想争取一下，但话没出口便被来大人截了：“听说此案还惊动了陛下与李妃娘娘，那孩子现在连皇子公主都不能见。” 褚思雨这才收了去探望的心，无奈道：“多谢大人，我知道了。” 话毕，四人叹息一声，缓和了一下情绪，便前后走上二楼，开始了挑书大业。 褚思雨站在二楼各书架前，第N次为这藏书量惊讶。 官学藏书阁的书总共108个书架，分为学、术、史、用四类，由甲乙丙丁部书架标记，一楼的书架一共48个，便是甲乙部所有藏书了，甲部蒙学与师道，乙部是经史与义理，不需要进行挑选。 而二楼书架60个，分别是丙部诸子与技艺，丁部经世之学，里面不适合孩子的书很多。 来大人一上楼就把要挑选的类型讲得明明白白——他们需要从中挑出各类兵书、权谋策书、戏曲话本、志怪神魔小说、占卜书、星象风水书、养生房中术书、律法重型卷宗等。 而这60个书架中，有8个书架的书是全部都要搬走的，那日已被来大人亲自盯着由他府上的家丁提前装箱了。 剩余的他们两人一组各分一半，褚思雨恰和齐夫子一组，负责丙部。 四人埋头苦干。 2个时辰后，褚思雨气的满脸通红，她偷偷走到焦夫子身旁咬牙切齿问道：“焦夫子，您可有齐夫子未婚妻的住址啊？” 焦夫子站在2米高的书架前显得更矮了几分，她小眼眯起，手里捧着一本《长短经》一脸疑惑：“你要他未婚妻的住址做什么？” 褚思雨压住怒气，欲哭无泪：“我想雇她来打人！” 焦夫子被她的模样逗笑，笑得前仰后合：“我那日在马车上说得可在理？” 她当日的话在褚思雨耳边回荡——“你是不知道，那姑娘也彪悍得紧，整日打他！但这齐夫子……哎，也是活该，往后你就知道了！” 褚思雨皱起脸，咬牙切齿：“在理，太在理了！”她委屈得想哭：“您不知道，这么点时间，他每拿起一本话本都要问我一遍能不能要，我言明之后他依然挑一本落一本，我提醒了，他就说自己记性差，而且！我已经挑了一整个书架了，他才挑出两格！” 有这种猪队友，别说八月初一了，恐怕九月初一她都挑不完。 焦夫子对她露出个了然的笑：“恐怕是你人微言轻，有人想故意磋磨你呢，你叫来大人去看一眼，就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了。” ? ?今天经历了超绝倒霉的一天，离谱到想昭告全世界……早上买机票在点进付款界面那一秒涨价了，紧接着点咖啡被偷了，上班以来从未被投诉过结果下午被投诉了（原因也很莫名），上班过程中听了个离谱的噩耗，好不容易熬到晚上下班，因为打车被掺进了2个司机的纠纷，后来上车被中年司机教育了一路，下车那一刻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 拎着大小包到了我家这栋楼，走进电梯，发现电梯卡到期了上不去楼，物业还下班了……又大包小包走出去，等了30分钟才等到我邻居（等的过程中不知道哪儿跑来一只狗，上来给我手一顿舔，舔完我还没摸到它就跑了！）…… ? 一开始还矫情的自怜了几分钟，但最后到关上我家门那一刻，整个人像冷宫里疯了的妃子一样笑了半天……尊敬的4月，第一天我就服了，求您别给我下马威了555 第三十章 不要杀我 褚思雨眼睛一亮，顺手从焦夫子的书架抽了一本《尉缭子》，浅绿色身影又绕过十几个书架来到来大人身旁，来大人手里拿着一本《三略》，一脸疑惑看向满脸奸笑的褚思雨。 褚思雨一个华丽转身就定在了来大人眼前，表情浮夸：“呀！大人！为何我们丙部，有你们丁部的书啊？！” 来大人这几天被褚思雨吓了几跳后，心里早已经不把她当普通下属了，只觉得这年轻夫子和那些孩子们差不多幼稚莽撞。 他一脸看透一切的无奈表情道：“这本尉缭子我昨日才看过，放在了那边。”他朝焦夫子所在书架挑了挑下巴。 褚思雨计划落空，马上恢复正常。她满脸颓色，撅起嘴，肩膀都垮了下来，语速极快：“大人，齐夫子偷懒害我浪费时间。” 来大人更无奈了：“就这么点事儿？” 褚思雨气不打一处来，惊讶得学他说话：“就！这么点事儿？！” 来大人闻言肩膀耸动着低笑起来，一瞬间好像从她身上看到了忠恩堂那些小孩的影子，他无奈地看了看褚思雨，把手中《三略》也递给了她，示意她带路，二人向丙部书架走去。 丙部墙边，齐夫子正散漫地坐在地上从书架底层抽书。 听到脚步声后，他率先看到了褚思雨浅绿色袍子下摆，便头也不抬问：“喂，这本《牡丹亭》是不是不能要？” “还有这本《搜神记》。” 语气轻蔑，态度很差，像是在使唤下人。 褚思雨闻言不语，袖下攥拳，抬头咬牙切齿看来大人的眼睛。 来大人眼中闪过一丝尴尬。 他似乎也没想到齐夫子嘴脸在自己和别人面前差这么大，他先是对褚思雨安抚般点点头，随后回身低声道：“齐夫子，同僚之间，还望以礼相待，彼此方便。莫因一时意气，伤了情谊。” “另外，方才上楼时，此书能否取用，本官已清楚言明。” 这还是来大人第一次在他们面前自称本官，褚思雨看齐夫子那连滚带爬起来的姿势，心里的怨气一瞬间消了大半。 齐夫子被来大人的声音吓到，他腾得从额头红到了脖子，站定后对来大人毕恭毕敬道：“大人，是下官失礼了，昨夜我没休息好，所以今日状态不佳，多谢大人提点。” 他近两米的身高此刻折叠了一半，一副认错诚恳的模样。来大人嫌弃地低头看着他的后脑勺：“你该和褚夫子道歉。” 齐夫子马上原姿势朝褚思雨转了过去：“褚夫子，是在下唐突了，望您海涵。” 褚思雨心里不悦，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情，瓮声回：“齐夫子不必多礼。” 来大人见状，点点头，对眼前两人道：“我与焦夫子各分了13个书架，我的是淡字号到皇字号，现下已经理到了鳞字号书架第四格，后续就交予褚夫子吧，丙部改为由我和齐夫子整理。“二楼书架皆以千字文为号，每架分五格。 褚思雨闻言眼睛一亮，难掩喜色，蹦蹦跳跳就朝来大人刚刚的位置走去。 她身后，齐夫子已直起身，对她的背影冷眼看了几秒，眼中散发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到的怨毒。 自从身旁换了人，齐夫子便再没作乱了。 四人各自理书，忙得连闲聊的时间都没了。 …… 夜半，大理寺堂后官舍。 “啊！！”一声稚童惊呼声响彻天际。 宫孝卿床边坐着个一身墨绿太医服饰的白发老人，床边围了四五个小吏，其中一个小吏看他睁开了眼睛，惊喜地跑到外面喊道：“醒了醒了，快去告诉大人，宫小少爷醒了！” 床边的郭太医为宫孝卿把了把脉，松了一口气，他低声对宫孝卿道：“孩子？你可还有什么不适？” 床上的宫孝卿脑袋虽然昏沉，但还是对他乖巧地摇了摇头。 郭太医对这孩子的遭遇深表同情，说话语气就像对自家孙儿说话：“那便好，你记得按时服药、涂药，这样才好得快，知道吗？” 宫孝卿又点了点头，看了看床边那些不认识的人，疑惑地问道：“老爷爷，这是什么地方？” 郭太医闻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缓缓起身，满脸都是不忍，但很快还是如实道：“这里是大理寺的官舍。” 话音未落，门外走进来一个穿着黑袍的年轻男子，一众小吏低头行礼：“少卿大人。” 那年轻男子对他们摆了摆手，小吏依次退下，他走到郭太医身前满脸喜色道：“郭太医真乃华佗再世啊。” 郭太医一向不喜欢这种奉承，他皱了皱眉：“楚大人谬赞，不过这孩子身子还虚弱，不能受惊吓，且他身上旧伤过多，按我的方子调理一年才能大好。” 楚怀面色不变，拱手道：“您放心，我定不会再让这孩子受到惊吓。” 郭太医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一言未发拿起药箱向外走去，楚怀恭敬在他身后行礼：“太医您慢走！” 无人回应。 待他起身，床上的宫孝卿也已经坐了起来。 他看着楚怀的脸，苍白的小脸皱起，昏沉的脑袋里闪过彻底昏迷前的记忆，一时，恐惧和痛苦如洪水般涌来。 楚怀原地转身看到宫孝卿，有些疑惑他为什么这个表情，他上前努力学着自家母亲哄小孩的语气道：“宫小少爷？你可还记得我？今日……”他看了看外面的天，忽然意识到现在子时已经过去了，道：“昨日凌晨是我把你抱回来的。” 宫孝卿闻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惊恐愈多，向后退去。 不一会儿，小小的身影就退在了墙角，泪水从他眼眶中喷涌而出：“父亲，不要杀我，父亲……呜呜呜母亲……不要杀我……” 楚怀皱起眉头，闻言面色一沉，迫不及待逼到床前问：“你父亲母亲要杀你？他们是怎么说的？” 在他一片期待的目光中，宫孝卿哭得不能自已，反复只重复着这么一句话：“呜呜呜不要杀我呜呜父亲……” 第三十一章 中元节那夜 …… 卯时初，褚思雨小破院门前，天光微亮，太阳还未升起。 褚思雨盯着眼前这位不认识的年轻男子，满脸都是杀气。 她刚从床上爬起来，身上披着个毯子，长发披散下来，脚下是她自制的拖鞋，露出半截洁白的脚。 这身装扮让那年轻男子满脸通红，他一时眼神都不知道落在哪儿，只得四处张望。 褚思雨开了门条件反射行了一礼，随后便冷笑问眼前人：“这位……朋友？敢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那男子低眉回：“褚夫子，现在是卯时初。” 褚思雨皮笑肉不笑：“原来你知道啊，卯时初！早上五点，你这么大早敲门，若没有急事说不过去吧……”她忍不住小发雷霆。 那男子闻言头更低了，道：“褚夫子，我乃新任大理寺少卿楚怀，今日是为宫小少爷之事来的。” 褚思雨听到宫小少爷四个字才稍稍平息了怒火，这时才定睛看向眼前人，声音都温和了不少：“见过楚大人，宫小少爷是出什么事了吗？” 楚怀人生第一次觉得自己像是个被罚站的犯人，但还是乖乖回道：“褚夫子，宫小少爷昏迷一天一夜后终于转醒，但醒来后一直哭，嘴里反复只说一句话。” 他似乎快崩溃了：“我这几个时辰把宫家满府都请到了大理寺都毫无作用，辗转之下，意外得知他十分信任您，您可否去一趟大理寺试着安抚一下他？” 褚思雨闻言彻底清醒了：“稍等我一会儿，我去换个衣服！”她急匆匆朝自己卧室跑去。 待她走远了，楚怀才敢抬起头来，深深呼了一口气。 褚思雨几十秒便给自己把官服套上了，又一个跨步到书桌边拿上了自己的小布袋子，盘发太麻烦，她便披着头发直接攥着簪子就冲了出去。 楚怀还以为她需要些时辰，没想到这么快，忍不住惊呼：“褚夫子，您真是神速啊。” 褚思雨敷衍的点了点头，把自己手里的东西都塞给了他，转身关门：“快把你的马牵来！” 楚怀犹疑，伸手指了指远处。褚思雨回身歪头，看到一辆朝他们缓缓驶来的马车，他道：“褚夫子，我叫了马车来。”他见自己那些表妹表姐，甚至他的小表弟都是不骑马的。 褚思雨看着那匹比自己走路还慢的老马，道：“马车太慢了，不过我不会骑马，你可以带着我吧？”她一脸认真。 楚怀眼睛一亮，马上点了点头：“当然可以，走！” 两人朝他系在一旁树上的黑马跑去，楚怀潇洒跳上马，把褚思雨的布袋顺手斜挎在了自己肩上，朝她伸出手。 褚思雨很快也被拽上了马，坐在楚怀身前，她满心都是宫孝卿，催促道：“给，快走！”她把缰绳从自己腰侧递了过去。 楚怀第一次碰到比自己还豪爽的姑娘，忽然扭捏了起来，轻声在她耳边道：“得罪了褚姑娘。” 他从褚思雨腰间把手伸过去，拿起缰绳赶马：“驾！” 两人绝尘而去，很快便到了大理寺，下了马二人一前一后风风火火向里冲，此时太阳已经升起，天光大亮。 二人飞奔而过的身影引来大理寺正院中各书吏侧目，有一位老书吏在他们身后感叹：“咱们这位新少卿大人，新官上任，火可烧得真旺啊。” 一个中年书吏笑回：“唉，前大理寺卿跟少卿刚让阎王给砍了，虽说阎王可算走了，可那余威还在呢！这还是楚大人头一桩案子，连宫里都盯着呢，任是谁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老书吏见这人维护楚怀，换了个口风道：“那披头散发的女子是谁啊？好大的胆子，上京城里还容得下这等人物？” 另一人回：“听说是宫小少爷在忠恩堂的夫子，旁的地方来的，难免没个规矩。” 老书吏脸上难掩轻蔑：“难怪外头都说这女子能镇住那群小祖宗，我听闻时还疑惑一个弱女子能管住什么？嗐，现在看她这样子，我倒是能猜出一二了。” 中年书吏回：“那有规矩的最管不住那些个没规矩的，老话不是说得好么，恶人需要恶人磨！” 院中忽一阵哄笑，惊起屋檐上的燕子。 …… 褚思雨跑到官舍门外，只见院中围了一大圈人，走近才发现安觅也在里面，她进门前礼貌性打了个招呼：“安护卫！” 安觅礼貌低头回了一礼，他抬头时，褚思雨已经冲进厢房了，新少卿楚怀背着她的布袋拿着她的簪子紧随其后。 屋内。 宫孝卿蜷缩在墙角，哭了半夜已经哭不出声了，声音嘶哑：“不要杀我……父亲母亲……不要杀我……” 褚思雨站在床边，轻声唤他：“宫孝卿？” 孩子毫无反应。 褚思雨这才注意到宫孝卿干裂的嘴唇，头也不回道：“给我倒杯水。” 楚怀很快接了一杯水给她，褚思雨端着水杯小心翼翼跪上了床，凑到已经目光呆滞的宫孝卿身旁，幸而水还是能喂进去的。 她喂了水，又低声唤他：“宫孝卿？宫孝卿？” 反复几次后，宫孝卿才有了反应，他嘴里依然念叨着那句话，小脸缓缓抬起，看到褚思雨的脸，他才似如梦初醒般睁大了眼睛。 褚思雨被小孩脸上这人不人鬼不鬼的表情吓到，和他对视了半晌才又低声道：“宫孝卿，是我啊，褚夫子。” 宫孝卿的表情这才恢复了人气，一阵诡异的安静之后，幼小的身躯发出一声巨大的哀嚎：“啊……” 这一声似是从他心肝脾肺中传出的一般，凄厉又痛苦，一向以铁石心肠着称的楚怀都忍不住挪开了脸。 褚思雨把宫孝卿拥入怀中，又安抚了半晌，孩子才慢慢恢复了正常。 楚怀本以为这案子至少还需要耽误个三五天，没想到褚思雨来了后，事情意外的顺利了起来。 不到一个时辰，宫孝卿便把那晚的事情讲清楚了。 话说回中元节那夜。 宫孝卿从紫竹禅院离开，先是和周承法一起回到了周家，韩夫人看到他的伤终归是不忍心，答应周承法把他留在周家过夜。 谁知夜半时分，周大人急色匆匆从府外归家，一步未停冲进了周承法的院子，称宫家人要宫孝卿马上回家。 周承法自是不愿，穿着一身单衣跪地求父亲恩典，却换来了周大人的严肃拒绝：“他终归是宫家人！你我姓周，谁能阻拦他回自己家？” 第三十二章 快跑！！宫孝卿！ 宫孝卿听到这句话，只得起身主动离开，换来周承法哭喊阻拦。 这么一闹，周家全府都被惊动了，众人聚集在了周承法院中。 韩夫人一身睡袍匆匆到儿子院中时，便看到周承法拉着宫孝卿跪在地上，她下意识便冲上去，挡在两个孩子身前怒骂：“周思德！你吃饱了撑的大半夜打骂孩子？！” “这宫家小子是我留在府里的！我没想到邱姐姐居然神志不清至此，把孩子打成了这样！你我还要助纣为虐吗？！” 但周大人丝毫不为所动：“打成什么样！终归不是你我的孩子！现在宫家人要他回府！难道我们要扣留他吗？！” “往常那姐夫不也不愿这孩子留宿府中，你不都挡回去了么，这次怎么不行！” “无论你说什么！今晚他必须回府！” 二人为此争吵不休，足足一刻钟都没停止。一直到周承法的祖母派人发话带走宫孝卿，才停止了这场骂战。 大理寺卷宗记载，宫孝卿回府的时间是丑时初。 他在宫家管家带领下，从后门进了府。 楚怀后来几次审讯管家所述情况也是一致的：丑时初，他接到小少爷便把他送回了院中，安置他上床休息，便回了自己在外院的房中。 管家下一次被叫醒，便是寅时末了——大理寺的人围住了整个宫府。 回忆到这，宫孝卿看了看周围一圈执笔书吏，又抽泣了起来，他死死抓着褚思雨的胳膊，恍然又被拽回了那时的恐怖场景之中。他哭腔道：“夫子，我回去之后就觉得莫名害怕，只能一直想着你和周承法，心里才好一些……” 他自回府便心感怪异，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躺了不知多久，他忽然听到自己院外传出父亲母亲的争吵。 他下意识选择闭上眼睛假装睡觉，谁知那吵声却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他心焦难安，起身偷偷跑到窗边偷听。 窗外，可以隐约听到父亲母亲定在了他的院中，母亲在厉声质问：“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所为，每次我惩罚了他，你总叫人再毒打他一遍，现下我在外声名狼藉，你却独善其身！” 父亲似乎气急了：“我这么做，不是为了讨好你吗？你不是向来厌恶他！” 母亲哭了，但声音还是很大：“你放屁！你讨好我什么？当初你毒死他的生身母亲时，也是这么说的！你说只有除了他娘，他往后才能一心认我做母亲！” “你忘了吗宫阔？我并不是一开始就厌恶他！” “是你！是你！你在孩子三岁时私下告诉他我不是他母亲！还遣人挑唆我们母子！害我心神难安！筑下大错！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若非今日大善寺中神明言语，点到你头上，我还想不到这儿！” 父亲闻言愣住，但又很快狂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邱婉！你若是个良善的，怎么可能听人挑唆就毒打稚子，你我不过一丘之貉！” 啪！ 清脆一声巴掌声。 宫孝卿被吓到，浑身一抖，窗外是一阵长久的静默。 内心的恐惧促使着他偷偷开了一点窗缝，跪在地上朝外看。 院中，他看到父亲肥胖的身躯居然跪在了母亲身前，父亲抬头说：“阿婉，你莫要糊涂了，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我看分明是有人冲着那兔崽子来的……” “这孩子是因我们才来到这世上的！他投胎要做我们的孩子，便是欠我们的！” “如今还妄图骑到老子头上！小小年纪就在外招惹是非，来害自己嫡亲的父亲母亲，滑天下之大稽！我今夜就杀了他！对外就说他失足跌入池塘死了！” 父亲哀求道：“如此方能保全你我啊！” 月光下，母亲脸上的惊恐不比自己少，她颤抖声音问：“宫阔？！这可是你的亲生骨肉，他才八岁！你怎么能……” 父亲暴怒起身：“为何不能！我费了半生心血才走到今天，难道就因为他！就要毁掉吗？今夜寂照堂背后之人，定是有所图谋！那人先问昭华门之乱引导众人，最后又偏留下了我们夫妻，我们此番定是要大祸临头了啊！” 邱婉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宫阔的脸，一瞬间觉得自己的枕边人陌生无比。 她又落下泪来，满脸绝望，轻声对宫阔道：“你错了，我们是因为自己，才走到如今的地步的，绝不可一错再错了。” 宫阔看着妻子这串泪，嘲讽地笑了起来，那声音像一种不知名的怪物，阴森又恐怖，宫孝卿终身难忘。 笑了半晌，他从地上缓缓站起身，忽然，他从袖中抽出了一把磨得发亮的匕首，似下定什么决心一般，他满脸凶狠地朝宫孝卿的卧房冲了过去。 邱婉反应迅速，上前抱住了他，纤瘦的身影死死缠住对方，宫孝卿离得很远都能看到她颈间青筋暴起，满脸通红。 但女子的力气终归不如男子，在被拖行了几步后，她终于看到了窗缝间那双惊恐的眼睛，她几乎使出全身的力气喊：“快跑！！宫孝卿！” 宫孝卿听着母亲凄厉却坚定的声音，一时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知名的勇气，他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推开了房门，在宫阔乱刺向他的刀下敏捷地逃了出去。 邱婉看孩子跑出了院子，才放开了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提起裙摆赶忙追在孩子身后。 宫阔持刀紧随其后。 宫阔提前支走了所有下人，因而内院空无一人。 三人你追我逃间，邱婉带着宫孝卿跑到了花园，混乱中，母子二人被困在了池中亭上。 三人对峙。 宫阔气喘吁吁堵在那亭子唯一的出口，他还想说服邱婉。 他看着躲在邱婉身后的宫孝卿，笑得可怖：“阿婉，把他推下去！我们开始新的生活好吗？就像当初我们成婚，当初我们搬到上京时一样，好不好？”他满脸苍白，发丝散乱，充血的眼中都是癫狂，像一只从阿鼻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邱婉心底恐惧，浑身颤抖，但还试图安抚道：“二郎！我今夜回了府就已派人送信给我父亲！他后日清晨便可到上京！我们把这孩子送去江南！就当没有他可好？” ? ?写到这不知道为何有点沉重，但大家放心，很快又会回到轻快的画风了~~ ? 宫家的故事或许是最沉重的一part，我也很意外居然写到了这个走向，后续大纲里其他家的故事就没这么狠的了~~放心放心~~ 第三十三章 孩子，你没有错。 她用满是泪腔的声音道：“你虐杀亲子，是大冤孽啊！” 谁知这句话并没打动宫阔，他表情更狰狞了，眼中无泪，声音却也带着一种哭腔：“你父亲？你父亲来了，一定会把你也从我身边抢走的！我的声名怎么办？到时人人都会说我薄待你们！” 他咆哮：“我还如何做尚书？！” 邱婉和宫孝卿被这声野兽般的咆哮吓得浑身一颤，邱婉一瞬恍然，把孩子朝身后又藏了藏，她努力镇定的反问：“原来你不与我和离，就是为了你的名声？我还以为是我们年少相识，情比金坚……” 宫阔好似入了魔，已听不进去任何话了，他紧攥着匕首，恶狠狠向前走去。 竟是持刀朝着邱婉的心口刺来！ 关键时刻，邱婉不知哪儿来的力气，转身扑向身后的宫孝卿朝一侧躲去。 宫阔身躯厚重，没收住力气，连人带刀翻过亭边矮栏杆，扑通一声掉进了池水之中。 邱婉和宫孝卿瘫坐在地，看他在水中挣扎。 待他们回神时，宫阔已经沉入了池底，没了动静。 黑夜深浓，月亮被云遮住，亭中凉风阵阵。 宫孝卿吓得连呼吸都忘了，邱婉终归是大人，比他回神快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她面如死灰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起身后把孩子也从地上拽了起来。 宫孝卿下意识握住她的手，想和她一起离开，谁知两人没走两步，邱婉很快就狠狠甩开了他的手。 宫孝卿惊恐抬头，只见母亲又露出了往常惩罚他时的凶狠表情，他下意识跪在了地上求饶：“母亲我错了，母亲……我们走吧母亲。” “你哪里错了？” “我错了，我不知道母亲……我只知道我错了……” “孩子，你没有错。” 像过去千百次求饶的场景一样，他又哭了。 但这一次，邱婉也哭了。 她的裙摆在亭中央随风而起，长发乱飞。 池中水中，几声鱼游声。 扑通扑通。 让人心尖打颤。 宫孝卿害怕，一动也不敢动跪在原地。邱婉捂脸不知哭了多久，忽然抬脸笑问地上的矮小身影：“宫孝卿，你知道你为何叫这个名字吗？” 宫孝卿颤抖着摇摇头，不敢抬眼。 邱婉泪如雨下：“因为我们希望你，当个孝子，官至公卿。但我们这种人，怎么配你当个孝子呢……” …… 故事讲到这，宫孝卿不再说话。 楚怀蹲在宫孝卿床边，和褚思雨不约而同问道：“然后呢？” 宫孝卿回：“后来我便晕倒了，再醒来时，母亲已经……然后这个哥哥就来了，后来我又晕了。”他小手指了指楚怀。 褚思雨和楚怀对视一眼，同时沉重的叹息了一声。 楚怀朝身后摆了摆手，一旁记录的书吏们起身，依次向外走去。 屋中仅剩下他们三人，气氛沉重。 褚思雨看着定立在一旁的楚怀，疑惑问：“大人你肩膀不疼吗？” 楚怀一低头，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挂着褚思雨的袋子，他手忙脚乱摘下递给褚思雨，两人相视一笑。 没有过度的同情，亦没有过度的紧张关心，这让宫孝卿心里舒服了不少，他看着楚怀和褚思雨的笑脸，心中的恐惧和焦虑忽然一瞬间弥散去，消失无踪影。 心一安定，困意便渐渐漫延全身。 褚思雨哄睡宫孝卿时，已到了巳时，楚怀安排了几个人轮班看守，才带着褚思雨离开了这处官舍。 二人站在大理寺门前道别，临要走，褚思雨才有机会细细打量眼前人，楚怀一身银线绣纹的黑袍，满脸疲惫，眼下乌青，但仍难掩俊秀挺拔，他眉毛极浓，棱角分明，肤色极白，在太阳下好似发着光。 褚思雨背着自己的小布袋，眼中都是担忧：“楚大人，宫小少爷若还有什么状况，您随时去官学或我家找我就好。” 楚怀站得笔直，眼中都是疑惑：“今日你们官学不是休沐吗？” 褚思雨本来还不觉得累，听到这个问题的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整个人精气神都坍塌了，满脸哀怨道：“六皇子大人下令要我们挑藏书阁的书，所以我们来大人说，八月初一前所有休沐日都要去理书……” 楚怀了然地点了点头，这时才递出手里的供问状和笔，道：“这是宫小少爷的问状，麻烦在此处落个名字，作个凭信。” 褚思雨配合地写下名字，二人朝门外走去。 褚思雨坐上马车，马车欲行，楚怀回身上台阶，忽然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他转身小跑到褚思雨的马车窗旁道：“褚夫子，我有一事想问。” 褚思雨闻言火急火燎掀开车帘，探出头来，两人头碰头，褚思雨发出一声哀嚎：“啊嗷！” 她闭着眼放下了帘子，捂着头回退到车里回：“楚大人请说。”语气里是强撑的淡定。 楚怀痛觉一向轻一些，他急切道：“您为何要叫六殿下为六皇子大人？您见了殿下，莫要唤错了，贵人最是注意称呼之词。” 褚思雨捂着头，第二次掀开了车帘，满脸绝望看他：“哈？”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这个称呼的源头，想起了那日忠恩堂初见，朱季叙那紫色的身影，小孩儿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六皇子大人~~~” 自己竟然跟着一个小孩叫了这么久…… 楚怀看着她那如临大敌的表情，满脸担忧看她：“您不会已经唤错了吧？” 褚思雨已经顾不上礼仪了，又一声哀嚎：“谁能救救我……” 楚怀忙安慰，脸上一副做错事的表情：“无妨无妨……褚夫子，您现在既还活着，应当是无碍的，往后莫要唤错就好了。” 褚思雨这才放心一点，她坐回车中，带着满腹绝望回了官学。 楚怀看着消失在街角的马车，第二次回身朝院子里走去，走上台阶，袖中忽然掉下个东西，发出清脆一声响—— 是褚思雨的簪子。 他捡起，才想起自己早晨为了骑马方便顺手塞到了袖子里。 木簪雕刻很简单，说是个筷子也有人信。 他回想起褚思雨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忽觉这簪子有些寡淡，正犹疑要不要遣人还回去，忽有小吏跑来送消息：“少卿大人，宫中传信，要您拿着宫府案的卷宗即刻进宫！” 他闻言把簪子塞进怀中，急匆匆跟在他身后向里走去。 ? ?也是巧，宫邱俩人的结局居然赶上了清明假期~看到这里的朋友们好啊！求互动收藏推荐票哦~~爱你们！ 第三十四章 美男排行榜 …… 褚思雨从大理寺马车上下来时，官学几人已经都在各自书架旁了，几人简单打了个招呼，她便开始埋头理书。 理到午间，焦夫子凑到她理书的书架旁八卦：“褚夫子，你也掺和了宫家的案子？” 褚思雨赶忙否认：“没有啊，怎么可能。” 焦夫子佯装帮她理书，笑问：“那你怎么从大理寺的马车上下来啊？你见了那个新任少卿吗？听闻他貌比潘安，长得比祁大少爷还俊秀，可是真的？” 褚思雨笑回：“宫小少爷昨夜惊惧不已，那少卿无意间得知我与孩子们关系还不错，叫我去安抚一番。”她又努力回忆了一下楚怀的样子，继续回：“至于外貌，他长得，额……确实好看。” 焦夫子笑得开心：“你同我形容一下嘛！” 褚思雨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心里想起自己在这儿见过的几位美男子，仔细想了想之后说道：“那我这么同你说吧，我感觉我在上京见过最帅的是六殿下！他五官和谐，棱角分明但无锋利之感，气质温润，是淡雅清隽的俊秀。” “而楚大人棱角比六殿下重，但眉目不算深邃，是一种比六殿下稍轻快硬朗的俊秀。而祁少爷眼睛很大，棱角既不重也不淡，是那种，乍看有一点异域男子，但细看也很柔和的俊秀。我这么说你应该更明白些。” 焦夫子闻言，脸上惊露出了一副惊恐的表情，褚思雨一脸疑惑，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半晌，焦夫子凑上前低声提醒：“妄议皇子可是死罪，你啊，下一次比较旁人就好了。” 褚思雨恍然大悟，抿抿嘴，忙点头笑道：“好的好的，我就说这一次。” 焦夫子又不经意般继续问：“那宫小少爷可好些了？说出那日的前因后果没？” 褚思雨低头看焦夫子的侧脸，忽觉她的八卦里藏着些奇怪的探究欲，她回过身，边理书边回：“哦，他昨夜受惊吓过度，一直哭，只说什么别杀他，其他的倒是什么也没说，估计还要再休息休息。” 焦夫子抬头看她，只见褚思雨面色如常。 她继续像八卦般回：“哦，这宫小少爷也是命苦，摊上这样的爹娘，啧啧啧，还要杀亲生骨肉。”同时她还不忘心道褚思雨蠢。 什么表情都写在脸上，什么话都一问就说。 她又闲扯出几个八卦话题聊了一会儿，很快就走了。 …… 翌日。 忠恩堂除了宫孝卿全员到齐，褚思雨看着那个空位置，心里五味杂陈，但能做的，也只是比往常多叹息几声。 上了一整天的课，她急匆匆回家换衣服，去白府赴宴。 她昨日回了忠恩堂不久便发现自己的簪子丢了，便在昨日下学后去买了个新簪子，顺便给自己买了一套新衣服，好让自己能在宴会上体面一些。 新衣服是月白交领裙配了豆绿色绦带，她又在头上随便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拿着请帖开开心心出了门。 白府前，门庭若市。整条巷子都是豪驾骏马随行奴仆，堵得水泄不通。 褚思雨到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她远远看到白府的牌匾才松了一口气，牌匾下，白征带着自己的妻子金夫人、陈管家，以及自己一双儿女在门前迎客。 看到褚思雨远远走来的身影，白征、金夫人和陈管家本已暗淡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她还没到门前，白征和金夫人便迎了出来，白方恪疑惑看向爹娘的背影，偷偷对白大小姐白方锦道：“阿姐，爹娘今天好奇怪啊。” 白方锦和白方恪长得唯有一双眼睛相似，圆脸窄额头，她今年十一岁，今日和弟弟穿了一套墨蓝色姐弟装。 闻言她低下头，伸手轻柔摸摸白方恪的头：“阿弟，咱们爹娘哪天不奇怪吗？” 白方恪一愣，随即对这句话深表认同，他大眼睛眨了眨，又抬头说道：“阿姐，你可不可以帮我和夫子说，让她免了我今晚的家课啊？” 白方锦闻言瞬间收回自己的手，站得笔直，翻了个白眼：“切！没出息，你自己去说！” “但你可别怪我不提醒你，这褚夫子在咱们家现在可比你还重要，爹娘绝对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允你胡闹了。” 白方恪垂头丧气低下头，连迎接褚思雨的热情都没了。 白征和金夫人几乎是小跑到了褚思雨身前，褚思雨看着眼前人，率先低头行礼：“下官褚思雨，见过白统领，见过夫人。”金夫人长相十分大气，是一位圆脸浓眉杏眼的贵妇，白征长相硬朗粗犷，留着胡子，眼睛和白方恪一模一样。 褚思雨打量了一番，心底里暗自赞叹基因的神奇。 白征闻言，捋了捋胡子笑得开怀，忙道：“不必多礼，褚夫子，我们夫妇二人对您是久闻大名啊，今日终于得见了哈哈哈！” 金夫人也很热情，满脸堆笑：“褚夫子，您终于来了，我们从站在那儿就盼着您了。” 他们夫妇今日都是一身银灰色布料的锦袍，白大人金玉簪束发，金夫人亦是满头珠翠，衬得一旁的褚思雨寡淡得出奇。 褚思雨惊讶：“实在抱歉，我不太认识安仁坊的路，是我来晚了。” 金夫人忙牵着她的胳膊道：“哪里哪里，今日您能来，白府真是蓬荜生辉啊。” 褚思雨被她牵着，向府里走去。 站在门前的白方锦和白方恪第一次看到自己爹妈这样的嘴脸，一时瞪大了眼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站在他们身后的陈管家见状，轻轻伸手点了点自家小姐和少爷的后背道：“大小姐，小少爷，褚夫子可是贵客，二位还是上前主动打招呼的好。” 白方锦和白方恪听完这话一抬头，果然看见褚思雨身后，白征正瞪着眼睛的盯着他们姐弟，两小孩心一颤，忙扯起一抹笑，同时行礼，铿锵有力道：“褚夫子安好！” 这一声吓了褚思雨和金夫人一跳，金夫人原地一激灵，随即抬眼警告般看着自家这两个憨小孩，但语气还是极其轻柔道：“小声点~~娘亲往日都是怎么教你们的~~” 这声奇怪语调的话语让白方锦和白方恪浑身一凉，幸而金夫人没多纠缠，转身开始安抚褚思雨：“夫子见谅，家夫是武将，带得孩子们也莽莽撞撞的，莫见怪莫见怪。” 褚思雨自然不放在心上，笑回：“您多虑了。”她又朝着白方恪和白方锦道：“白小姐白少爷不必多礼。” 第三十五章 白家寿宴 白方恪对这个称呼不满意，小脸皱起，抬头回：“夫子你叫我少爷我觉得怪怪的！” 白征本一直跟在一旁不言语，听到这句话，他对白方恪露出了个赞赏的表情，抓住机会上前道：“褚夫子，这两个孩子一个名为方锦，一个名为方恪，您直呼其名就好！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的！” 褚思雨被这家人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点点头干笑：“这恐怕不合规矩吧，白小少爷出了忠恩堂，我便不好再直呼其名了。” 金夫人闻言满脸欣赏，杏眼一眯，开启奉承大业，继续牵着褚思雨向里走：“褚夫子您真是矩周规值，难怪恪儿一提起您就赞不绝口。” 白征带着一双儿女紧随其后，白方恪听着金夫人的夸赞，小脸上都是得意之色，换来白方锦阴阳怪气泼冷水：“你得意什么，母亲夸赞的是你的夫子，又不是你！” 白方恪闻言小脸上浮起怒意，但碍于今日家里客人多，只得低头暗自生气。 金夫人奉承一路，带着她从前院来到了正举办宴席的自家水阁。 白府水阁是一座三面临水的大厅房，席地近百个桌案摆了4列，中间是一个长长的行道，铺着棕金色的波斯地毯。 大昭重礼仪和等级，但民风并不算过度保守，故而宴席上男男女女混杂而坐也并不逾礼。 眼下水阁窗户都大开着，风吹池水带来阵阵凉意，阁中人坐在各自位置上畅聊着，人声鼎沸。 白征带着一家人和褚思雨一进门，引来阁中大部分目光，行过处不时有人对他道贺，他粗声粗气拱手道谢，慢悠悠向主位走去。 白征是朝中肱骨，陛下近臣，北衙禁军有上万兵卒驻扎在上京北军营，地位自然不用多言。 行道尽头，为首一列第五个桌案的金苎注意到褚思雨，她打量了一番这个一身连件首饰都没有的女子，又看了看自家姑母牵着她的手，侧头低声问右侧的楚怀：“诶，你看那个，那个素面朝天看着穷兮兮的女子是谁啊？” 楚怀和金苎是表姐弟，年龄相近，从小一起长大，说话一向不拘小节。但楚怀听到这形容心底忽然有些生气，转头便对她道：“就你有钱？” 金苎闻言瞪起眼，又气又惊讶：“你是不是有病？我是问你她是谁？你阴阳怪气的作甚？” 楚怀面带愠色，目视前方不理她。 金苎心底一股邪气：“呵，表弟当上少卿是不一样了啊，我看啊，你这四品少卿，比爷爷的宰相都了不起了！我从小到大，爷爷都不曾这样对我说话！你敢这么对我，我今夜回家就要告诉爷爷！” 楚怀依然不回头，冷道：“去啊，告状精。” 金苎气的冷笑起来，攥紧拳头。 但她环视了一圈，周围都是上京有头有脸的人物。碍于大姑母和姑父的面子，她咬着牙才把这口气忍了下去。 谁知刚缓和好情绪，金夫人便出现在了她眼前，楚怀不知何时站起了身。 他看褚思雨到了身前，便行了一礼：“姨母，褚夫子安好。” 褚思雨回了一礼，笑得很腼腆——她在现代都没参加过几次聚会，从小到大去过人最多的就是各种同学聚会，现下难免有点拘谨。 她眼前的楚怀一身银白锦袍，玉冠束发，看着比那日清雅了许多，脱去那日的疲惫，精气神也很好。 一旁的金苎穿了一身粉色纱绸裙裳，头上挂着各式特意雕成小动物形状的金银首饰，她长相是上京出了名的艳丽绝然，但配上这些首饰，整个人看起来华贵中透着几分可爱。 金夫人牵着褚思雨的手，揶揄一笑对楚怀道：“小楚大人，你向前坐一位可好？我将褚夫子安排与苎儿一起坐，女孩子间好说话些。” 金苎内心那股火又被调了起来，她的理智告诉她，她不该和这位陌生女子计较，但第一次被楚怀无名地怼了一通，她满脸委屈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抬头看金夫人：“姑母，我不和她坐！” 楚怀闻言更是一肚子火，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家的人这么不可理喻，他看向金夫人，尽量保持淡然：“姨母，褚夫子坐我身侧就好。” 金夫人这时才反应过来他们认识，疑惑的问：“你如何认得褚夫子？” 楚怀回：“前户部尚书案，宫家小少爷也是忠恩堂的。” 提起这案子，金夫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褚夫子见谅，我最近一直在筹备这寿宴，都忙昏头了。” …… 褚思雨顺利落座在了楚怀身侧，首列最前面第三个位置，白征一家人则和她隔了一座，坐在最前的主位。 待白征一家一落座，陈管家便站在行道最中央喊道：“诸位大人、诸位贵宾，有礼了！吉时已至，寿宴开席——奏乐！上菜！” 乐声乍起。 水阁里更热闹了，褚思雨第一次看到这场面，眼中都是新奇，坐在位置上静静看着。 乐声奏起后，水阁外又涌进十几位彩衣男女，在长道上翩然起舞。 紧随其后又进来几十位侍女小厮鱼贯上菜。 待自己桌上得菜满了，她才发现隔着行道那一列桌案上，都是一些看起来又熟悉又不熟悉的面孔。 忠恩堂那些孩子们的家长她大部分还没见过，但今天，她感觉自己被那些小孩的改良pLUS版包围了。 周围没有任何认识的人，她只得小心翼翼侧过头问楚怀：“楚大人，请问我前面那一列这些人，是不是大部分都是我忠恩堂孩子们的父母啊？” 因为宫府案，楚怀对褚思雨也略有了解，知道她刚来上京不久，便细心为她一一指认：“褚夫子，的确大半都是。' “你看对面那列，为首第一桌是南域侯，他曾携妻驻扎南地十二年，收复了许多失地。” 南域侯和他儿子董皓长得很像，他一身黑色锦袍，看起来十分飒爽，正和第二桌的夫人喝酒聊天。 “第二桌是戍边威远将军之妻，倪夫人，她自己亦是一品诰命夫人。”倪夫人今日一身淡青色锦袍，珠翠遍身，极其雍容，但她喝酒的姿势倒是十分豪迈。 “第三桌是礼部尚书迟大人，第四桌是御史台院左中丞周大人，第五桌是国子祭酒上官大人，第六桌是鸿胪寺卿田大人。” 听到这，褚思雨深吸了一口气。 她皱起眉头，细细看了看正聊天的棕袍迟大人和墨蓝袍的周大人，有点微胖的上官大人和瘦高的田大人在互相敬酒，缓缓问出了一个问题：“楚大人，请问这周围，有五品以下的官吗？” 第三十六章 三皇子驾到 闻言，楚怀也定住了。 他环顾一圈，在整个宴会厅里找了找，低头道：“这阁中，位在六品之下者，好像……唯你一人。” 褚思雨怔了怔，一时如坐针毡，看着眼前桌上的山珍海味都吃不下了，她拿起桌上的金杯，猛喝了一口酒道：“那按我的品级，是不是不能坐在这里啊？” 她觉得自己一瞬间好绝望，天……坐在这不会被人弄死吧？ 楚怀闻言点点头，也皱起了眉头。 他和褚思雨二人忽然默契地一同抬起头，看向主位上的白征一家人，想讨个解释或者换座的许可，但白征和金夫人已经被几个道贺的朋友围住。 二人伸着脖子看了半晌也没能找到目光交汇的机会。 一旁的金苎看着他们的傻动作，阴阳怪气道：“呵，真是失礼，世道真是差，大葱炒大鹅也能来赴宴了。” 褚思雨低头看了看自己和楚怀的衣服——自己月白配绿，楚怀纯银白。 大葱，大鹅。 她一时被这比喻弄笑了，但心中自然也感受到了金苎的敌意，抬起头有些疑惑地问：“楚大人，这位是？” 楚怀皮笑肉不笑，努力抑制自己对金苎的烦躁，咬牙切齿道：“这位是当朝左相金大人的嫡长孙女，金苎大小姐。” 金苎闻言翻了个白眼，朝嘴里塞了颗葡萄，她早已默默观察了一会儿，现在心里除了对楚怀的怨气，还有几分对褚思雨的好奇—— 她这个表弟从小就是个不近人情的家伙，在她印象里，这人好像一出生就对律法和刑罚感兴趣，每天不是在看刑罚就是在看卷宗。 他刚十岁的时候，还曾有一段时间拿着大昭律想把楚府、金府的所有人都抓进牢里，被他父亲母亲用道理混着鞭子收拾了半年，才通了点人情人性。 他十七岁便被家里人安排考进了刑部，今年刚20岁，又因判案严谨被陛下钦点调到了大理寺，是大昭历史上最年轻的大理寺少卿。 这么一个没人性的律法牲口，居然会对女孩子轻声细语讲话了？ 金苎恨不能现在就跑到楚府广而告之。 褚思雨不知道这个金大小姐的怨气从何而来，但心中暗猜若只是斗嘴互呛，定然也不是什么大事，她礼貌点头一礼道：“金大小姐安好。” 金苎看她主动示好，眉眼瞬间少了些恼意，她吞下了葡萄。侧头好奇地问褚思雨：“那你是谁啊？” 褚思雨微笑，很坦荡：“我是官学忠恩堂的新夫子。” 金苎瞪大眼睛，皱起眉头：“你才八品！就坐在我前面！”她可是相府的千金！在整个上京同龄女子中，从小到大能坐在她前面的只有公主！ 这一声惊呼引来一圈人的侧目，褚思雨周围都安静了下来，对面桌上几位大人也抬眼看了过来。 周大人从一开始就认出了她，此时视线交汇，他率先点头表示打招呼，褚思雨尴尬一笑点头回礼。 楚怀的不悦已经藏不住了，他感觉自己气的心脏疼，咬牙切齿低声道：“金大小姐，要不要给你个喇叭，你绕着水阁去喊好了。” 此话话音刚落，金苎头顶忽然一道低沉的声音：“八品又如何？” 坐在地上的三人抬起头，只见三皇子高大的影子笼罩在他们头上——没人知道他是何时走过来的。 一时三人眼前光线昏暗，耳边乐声舞声俱停，浓烈的压迫感瞬间漫过口鼻。 下一秒，三人手忙脚乱起身行礼：“见过三殿下！” 水阁众人都被赵君泽的突然出现吓到了，连滚带爬起身行礼：“见过三殿下。”声音整齐划一，毕恭毕敬。 金苎头低的很低，满脸通红，表情快哭了。 赵君泽看了看褚思雨惊慌的表情，暗骂自己用力过度，他很快淡然一笑，换了个温和语气朝众人道：“今日白统领寿宴，吾来晚了，不必多礼。” 众人这才起身，但没人敢坐下。 唯有主位的白征一脸坦然，他眉目间的笑意藏也藏不住，迎了出来：“殿下大驾光临，下官倍感荣幸，请。” 赵君泽落坐在了褚思雨身侧，众人才敢依次坐下。 乐声舞声再次奏起，热闹氛围才慢慢恢复。 褚思雨很绝望，她感觉自己右半边身子都僵硬了，她跟在楚怀后面坐下，目视前方，头也不敢回。 金苎更是变成了个鹌鹑，坐的飞快，低头不语，一味吃葡萄。 楚怀则皱着眉缓缓坐下，他满脑袋都是疑惑，三皇子六皇子如今斗得热火朝天，但他们自六年前，就从未参加过任何朝中官员的宴席，今日三皇子居然会为了姨父打破惯例？ 这是不是预示着什么朝中的风云变故？ 他目光落在笑呵呵的白征身上，一心乱麻。 他自然还是没得到白征的任何眼神，一转头，他才看到坐的极其僵硬的褚思雨，他低声温柔问：“褚夫子，要不要我们换个位置？” 褚思雨一瞬间感觉自己看到了天使下凡，她满脸喜悦：“好啊，多谢楚大人。”说罢，她跪起身，刚要挪动，忽听右侧本独饮了几杯的赵君泽对她道：“褚夫子是第一次参加上京宴席吧？” 褚思雨两眼一黑，咬了咬牙又坐了回去，她伸手拍了拍楚怀胳膊，小动作落在了赵君泽眼中，他若有所思。 但他的目光还是被褚思雨转来的身影吸引了。 褚思雨笑得很礼貌：“殿下，今天的确是我第一次参加上京宴席，额，这宴席办的很好，很新奇，我从未见过。” 赵君泽对她的记忆很模糊，这时才算是正式认识她，只见眼前姑娘长相清秀，一身月白色裙子系着绿色腰带，除此之外浑身毫无点缀，却让他意外地感受到了一种清爽。 以及这世上难得一见的，简单又平静的感觉。 他盯着褚思雨笑回：“办的是不错，但比宫里还差一些，有机会，吾邀请褚夫子去宫里宴会开开眼。”他语气很轻巧。说罢，拿起桌上金杯，朝褚思雨敬了敬。 褚思雨忙端起金杯回敬，二人饮尽。 她感觉这句话让她汗毛都竖起来了，忙干笑着回：“下官何德何能，您莫要说笑了。” 楚怀和金苎把这段话听的一清二楚，金苎面如死灰，有种想立刻爬回家的冲动——这话听着，怎么感觉这三皇子也喜欢褚思雨呢…… 得罪楚怀的心上人她最多挨骂，得罪三皇子的心上人真的会死啊…… 但即便是绝望时刻，她依然同情得看了看楚怀，满眼唏嘘。 楚怀听了这话心中也七上八下，但他目光又落在褚思雨僵硬的背影上。 这个凝视又被赵君泽看在了眼里，他抬起金杯，又朝楚怀、金苎和褚思雨同时敬了一杯，几杯酒下肚，褚思雨三人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赵君泽适时引出了个话题，和褚思雨攀谈：“褚夫子在忠恩堂可还习惯？没被那群小混蛋吓到吧？”明明他自己也才二十五岁，一番话说得自己像是个长辈。 第三十七章 勇救落水孩儿 褚思雨摇摇头：“殿下说笑了，自然是没有的，孩子们还是很好的，我很习惯。多谢殿下关心。” 赵君泽点点头，边喝酒边笑道：“哦？那看来这忠恩堂和褚夫子倒是相合，来大人终于不必再担心夫子跑了。” 褚思雨也微笑：“是啊，而且我离了忠恩堂也无处可跑啊。” 她这句带着醉意的话引来身侧三人都怔愣了一瞬。 楚怀和金苎喝了几杯，此时也有了一点醉意，楚怀恰时插进一句道：“褚夫子你就定心安居在上京好了，普天之下哪儿还有比上京更好的地方呢？” 金苎也点点头：“你孤身一人，我们又是女子，回了故乡定然也不好过。” 褚思雨被这句话打得一时恍惚，她这才感觉自己已经微醺了。 她目光环视一圈，一群穿着古代服饰的人们觥筹交错，耳边乐声阵阵，眼前舞者跳得极美，明明场景华丽无比，自己坐在满屋最尊贵的人身侧，心底却还是感受到了一种格格不入。 她低下头，努力掩饰自己心中的落寞：“是啊，孤身一人，又是女子，除了……哪儿还有比上京还好得地方呢？” 说罢，忽有一滴泪从她眼中滴下，金苎被这话动容，她嫌弃得掐了掐提起这话题的楚怀，忙把自己手中得手帕递给她。 褚思雨礼貌接过，道歉：“不好意思，我酒量不佳。” 赵君泽微笑着，又换了个话题，讲起了忠恩堂的课业，楚怀和金苎也加入，四人畅聊了一会儿。 白征和金夫人坐在主位上，不时侧脸看四个年轻人聊的开怀的模样，白征难掩笑意：“悦柔，我不是在做梦吧？三殿下和阿怀居然还有笑得这么开怀的时刻？” 金夫人翻了个白眼，伸手掐他大腿：“你是不是蠢，你看那四个，两个都是我娘家的孩子，只要我们拉拢了褚夫子，还怕往后在三殿下这没地位吗？” 白征捂着大腿，咬牙忍疼：“悦柔，还是你聪慧，我娶了你，比我打八场胜仗都开心。” 这句话引来金夫人一阵娇笑。 褚思雨看三皇子和金苎都没什么害人的心思，心里的紧张降下大半。不时说出几句新奇词汇逗笑眼前几人，她开始给他们讲着忠恩堂发生的趣事。 眉飞色舞间，忽见她面前的那处大窗户外，出现了白方恪和白方锦的影子。 她下意识看了看主位，白征和金夫人还在应酬。 孩子却不见了。 她又挪回目光，只见窗外两个小孩子似乎在争吵着什么，但耳边乐声人声太吵，褚思雨只能通过他们的表情判断。 见她故事间断，赵君泽、楚怀和金苎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谁知四人目光刚汇集在白方恪白方锦身上，两个小孩儿情绪已经开始激动起来，都叉着腰面红耳赤说着什么，褚思雨抬手指着窗外问身旁人：“那儿是不是临水啊？” 楚怀醉的脸颊微红，闻言乖巧点头：“是的，那后面便是池水。” 褚思雨闻言一时吓得酒都醒了，她猛地站起身，低头对赵君泽匆匆行了一礼道：“殿下，我去叫他们回来，回来再同您讲后续。” 她看着眼前两个小孩的动作，敏锐的察觉到了接下来的危险，在忠恩堂，这个场面后面必然跟着大打出手的局面。 这群兔崽子赤手空拳在陆地上打，肯定是死不了的，但在水岸边，那就不一样了。 掉下去呛水可能死，溺水可能死，就算救上来受了惊吓也可能死。 就在褚思雨起身走到舞者跳舞之处时，白方恪已经开始动手推白方锦，窗外的白方锦似乎很意外弟弟的动作，但她怔愣了一瞬后，马上握拳气势汹汹上前去。 赵君泽、楚怀和金苎也被这场面发展弄得目瞪口呆，盯得目不转睛，三人的凝滞成功引来屋子里其他人的侧目。 褚思雨见状，心中更焦急了，她看了看那行道尽头的门，离她的位置几百米，实在来不及去劝架，她几乎没有思考，便提起裙摆直接朝窗户跑了过去。 这下，屋子前半部分所有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过来。 她跑到窗边，干脆利落就跳了出去，白裙飞舞，背影飒爽，就在她跳出去的一瞬，两个互相推了对方几下的小孩已经在池岸边了。 金夫人这时才发现孩子不见了，她一身醉意猛然清醒，忙提起裙摆也朝窗户跑去，惊恐喊了一声：“锦儿恪儿！回来！” 就在惊呼落下时，白方恪狠狠推了一把白方锦，白方锦失去平衡，下意识抓住了弟弟的手，两个矮小的身影恰翻过了矮杆，用即将头朝下的姿势向一侧倒了下去。 白方恪和白方锦满脸惊恐，本以为下一秒就是落入水中的下场，谁知两人的胳膊被两只及时扑来的手死死抓住。 但两人脚下依然不稳，还是沿着岸沿的石头向下滑落去。 褚思雨被两个身躯带得狠狠跪在了地上，胸口卡在了石栏杆上，膝盖磕到了地上，发出一声重重的落地声，左肩处刺痛再次传来。 她咬着牙不放手，但已经喊不出声了。 屋内众人惊呼四起，金夫人这时也顾不上体面了，她抬脚翻过窗户，赶忙上前去把白方恪的手抓住。 其余人这时才反应了过来。 楚怀、赵君泽和金苎都起了身，楚怀动作最快，他轻功飞起，几秒就到了褚思雨身边，褚思雨那时已疼的满脸通红，楚怀跪在她身旁帮她把白方锦捞了上来，另一边的白方恪也被紧随其后的白征拉了起来。 再回头时，水阁这一侧窗边都是看戏的人。 金夫人吓得心肝颤抖，满头大汗，她看着两个孩子并排坐着的身影，什么也顾不上了，上去便伸手便给了两人一人一耳光。 “啪！” “啪！” 耳光声音极大，看得出她使了十成力，两个孩子的脸瞬间红了。随即便是她厉声怒骂：“竟敢在水边打架？！反了你们了！你们都不会凫水！掉下去死了怎么办！” 喊完，她怒意才褪去，后怕从心底涌了上来。 下一秒，她脱力跌跪在两个孩子中间，一手抱着一个孩子痛哭起来：“你们死了爹娘可怎么办啊——你们死了我也不活了啊——” 褚思雨感觉自己两个胳膊都没了知觉，她依然跪在岸边，胸口挂在那石栏杆上，她感觉自己真的变成了一根断了的葱。 楚怀想拉她起身，她痛得眼眶通红，只是背对着屋内光源，几乎没人能看到。 楚怀这才发觉不对，他跪下去凑上前急切得问：“褚姑娘，你怎么了？” 她声音打颤：“我右边膝盖好像碎了。” 第三十八章 休息三个月？ 楚怀回身，看了看全身完好的白方锦、白方恪，一时也怒上心头，他满脸怨怒大声对地上的人道：“你们竟无一人问问褚夫子么？！” 此话一出，金夫人猛停住了哭声，抬起头来。 白方恪和白方锦也从呆滞里抽身，两小孩同时转身，白方恪这时候才想起哭：“对不起夫子……” 褚思雨靠着自己的左腿把身体换成了坐的姿势，疼得整个身子都向一侧歪去。 楚怀及时膝行上前，递出膝盖让她支着上半身，迫于礼法，他又只能握着拳递出胳膊支住褚思雨的后背。 褚思雨看了看白方恪明显是受了大惊吓的可怜样，还是选择先安慰：“没事，你们下次小心些就好了。” 听到褚思雨受伤，站在原位置的赵君泽和金苎才对视一眼，同步朝窗边走去。 窗边人识趣的给他们让了路，赵君泽看到褚思雨那惨兮兮的模样，站在窗边带着怒意看了看白征夫妇，白征和金夫人见状，忙躲开他的目光，白征高声吩咐：“快去请太医！” 不一会儿，白府的家丁在陈管家指挥下抬来担架，把褚思雨抬到了客房。 如此一遭，宴席自然也散了。 客房院中。 白家一家人携赵君泽、楚怀、金苎都等在客房外，楚怀急得来回踱步，他看到一侧低头罚站的白方锦白方恪姐弟，忍不住骂道：“你们几岁了？！整日胡闹，水边打架，不知死活！现在把褚夫子害成这样！我看就该报官把你们都抓起来，判个流放南疆才好！” 姐弟二人听着表哥的话，头更低了，他们也知道自家表哥刚当上了大理寺少卿，真的有权利给他们判刑，一时吓得呼吸都放得轻一些了。 郭太医拿着医药箱从客房出来，率先对赵君泽道：“三殿下，褚夫子左胳膊被大力撕扯，如今旧伤撕裂开了，右侧膝骨又折了两处，她至少要一个月才能柱着拐杖走动，三个月身子才能大好。” “另外，她身体虚弱，还需要补补身子，我这两个方子，一个治伤，另一个便是补方。” 赵君泽点点头，郭太医把开的药方递给他，离开了白府。 褚思雨躺在床上唉声叹气，心想自己真是倒霉，上次还只是后背肩膀疼，现在是浑身都疼。 郭太医走后，头顶系统音在她呲牙咧嘴得嘶痛声中响起：【尊敬的宿主，检测到被攻略者信服度变化，特此播报，您的账户系统银 500，账户余额：2796两】 褚思雨本想问问系统有没有减少疼痛的小道具，但听到门外响起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还是闭上了嘴。 她住的这间是离水阁最近的一间客房，一道绣着锦簇花团的屏风隔在屋子中央。 金夫人、金苎和两个孩子走进了屏风里，其余男人止步在屏风外，白征根本不敢看赵君泽的眼睛，故而站得离门最近，不敢靠近。 金夫人满脸愧疚，对褚思雨道谢：“褚夫子，您的大恩大德，我与家夫没齿难忘，往后三个月，便请您屈尊我们府上可好？容我们略尽绵薄歉意，您若还有其他所需，但说无妨。”她吓坏了，但看到褚思雨的样子，还是庆幸了一下自己面对的是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 金苎被金夫人的模样弄得满头雾水，自家这个大姑母是全家族最精明的人，这么多年白府在上京的路都是她在筹谋，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大姑母对一个八品小官这么客气。 往常白方恪的那些夫子，金夫人可从没正眼瞧过。 金苎隔着屏风看了看赵君泽的影子，更笃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也更笃定了要连夜去楚府告密的决心。 白方恪看褚思雨苍白的脸，又抽泣起来：“对不起夫子，我不该和姐姐在池边争吵，请您原谅我。” 白方锦对褚思雨不熟，但她看了看褚思雨左肩的血，心中一暖，道：“对不起褚夫子，您罚我吧，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褚思雨被这两个小孩好似天塌了一样的脸逗笑，她笑道：“夫子还是那一句话，下次注意一些就好了，有了这次的事，夫子相信你们再也不会犯这个错了。” 她伸出右手摆了摆：“至于惩罚嘛，刚刚你们那阵惊吓，就是最好的惩罚了。” 闻言，白方锦和白方恪对视一眼，白方恪小心翼翼问：“夫子您的意思是不罚我们吗？可我表哥说，要把我和阿姐抓到大理寺监禁。” 屏风外的楚怀闻言心口一滞：“……”他心底默默翻白眼，向前几步靠近屏风，制止道：“白方恪你给我闭嘴！” 褚思雨听了这话，了然一笑，马上转移话题：“原来楚大人是你表哥？” 大人们还沉浸在压抑沉重的心理氛围中，小孩已经很快恢复了一大半元气，白方锦抢话回：“是啊褚夫子，而且我表哥的姓氏和你一样诶！这位是我们的表姐！” 金苎闻言，对褚思雨点了点头。 褚思雨也点点头道：“我懂了，你们四个人的爹娘各有一个是金府的？” 白方恪和白方锦凑过去，笑嘻嘻回：“对啊对啊……” 金夫人和金苎看褚思雨带着孩子们聊的火热，从屏风里走出来，小心翼翼看赵君泽的脸色。 几人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个轻松的场面，白征和金夫人心里十分感激，恨不能给褚思雨镀个金身供起来，开心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楚怀和金苎也没想到褚思雨会完全不计较，金苎不敢看赵君泽，只能盯着白征夫妇，心里暗道：恐怕这个时候，褚思雨敲诈什么都能得手，但偏此人就这么轻轻揭过了？ ——这人有意思。 听着褚思雨和白家姐弟的笑声，几人也不好再苦大仇深。 赵君泽看她不计较，自己也毫无立场多管闲事，只得维持着那高高在上的样子，嘱咐道：“既如此，就烦请白统领金夫人照顾好她，我看这方子里有人参，我府上恰有几颗百年人参，晚点我遣人送过来。” 白征夫妇忙行礼：“是，殿下。” 赵君泽很快和褚思雨道了别，离开了白府。 楚怀和金苎也不好再多留，二人各自回了府。 …… 翌日，辰时，忠恩堂门前。 来大人如一具行尸走肉般站在门前，满脸死气和怨气。他手中拿着白府和三皇子府送来的信，感觉自己心底那股邪气不上不下，生生堵在了心口。 三个月，褚思雨要休息三个月？ ? ?感谢豆子578送来的月票~感谢菲了个菲、Aurora4044、书友、豆子578送来的推荐票，感谢宝贝们的支持哦~~ 第三十九章 邱员外到访 三个月…… 他万念俱灰，满脑子只剩下三个月这几个字了。 他身后，满院小孩你追我赶，各府奴仆追随哀求，热闹非凡，他没有褚思雨的耐心，转身怒喊：“都给我回去坐好！” 但这句咆哮只震慑住了一两个胆小的，其余的跑得更欢快了。 “啊哈哈哈上官恩你来打我啊！” “啊哈哈哈田嘉翎你看我的东西……” “木荷娜你昨日为什么……” 他听着这些清脆的声音，想起自己这半个月坐在藏书阁看书的清闲日子，一行辛酸泪泪从消瘦脸颊流下。 他这样子惊呆了官学的护卫们，焦夫子和齐夫子亦不敢上前，看到他便绕道而行。 …… 白府。 褚思雨过上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白征夫妇派了十几个丫鬟到她院子，伺候她比伺候祖宗还尽心。 他们夫妇甚至做到了晨昏各来问候一遍，白方锦和白方恪自然也不会放过她，二人一下学就到褚思雨院子陪聊，一家人热情到了一种诡异的地步。 褚思雨本以为当“祖宗”很爽，谁知祖宗这么不好当，几天她就腻烦了，但行动不便让她只能在床上躺着。 第五日，楚怀派人给她送了个轮椅，她才能被推着出去走走。但无事可做还是让她无聊到了顶点，满府山珍海味都抵不住她想回去赚系统银的心。 第七日，褚思雨喝完参汤，用睡觉的借口遣出了所有丫鬟，平躺看着眼前呼唤系统：“系统！你有没有什么能恢复伤口的鸡肋小道具啊？” 系统：【尊敬的宿主，您问得真是时候！今日我刚上架了一种圆圆丹，可把您的伤缩略到一个月痊愈！】 褚思雨想咬人：“你的意思是我还要再在这躺23天？但是我本来一个月就可以拄拐了啊！” 系统：【不不不，尊敬的宿主，吃了圆圆丹后第七日，你就可以拄拐了。】 褚思雨有些心动，问：“多少钱？” 系统：【超级牛牌圆圆丹！仅需888系统银！】 褚思雨闭上眼睛，咬牙切齿：“滚！这么鸡肋的东西居然收我888？我攻略一个人才赚1000！” 刚骂完这句，门外忽然响起丫鬟的声音：“褚夫子，有客来访，请问您可方便？” 褚思雨听到有人来访，满脸惊喜，忙道：“方便方便！快请进来！” 门吱呀一声打开，褚思雨靠着右手把身体支起，丫鬟们赶忙上前把她抬到了轮椅上。 她被推出屏风。 只见赵之晏、赵安安、宫孝卿，以及一个陌生的白发老人站在桌边等她。 褚思雨轮椅还没停下便道：“见过六殿下，六公主。” 赵之晏点点头道：“免礼。” 赵安安看到褚思雨，迫不及待得向前跳了一步，道：“夫子！您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们都想死你了，来大人每天留好多家课……”说罢，她露出一副哀怨的小表情。 褚思雨笑了笑，安慰道：“很快了，等夫子能拄拐了就回去。” 听到这句，赵之晏露出些不悦，他把赵安安向后拉了拉，道：“莫要说些糊涂话，耽误你夫子养病。”赵安安被这句话弄得怨气更深，满脸敢怒不敢言，闭上了嘴。 赵之晏不理她，看向褚思雨道：“褚夫子，这位是江南来的邱员外，宫小少爷的外祖父。” 邱员外长相和邱夫人极像，此刻老脸上满是疲惫，他和宫孝卿二人胳膊上各戴了一块白布，闻言上前行礼道：“褚夫子，蒙您护住卿儿，我们祖孙二人才能相见，老身代那两个冤孽，向您赔个不是。” 宫孝卿也低头行礼道：“多谢夫子救命之恩。” 褚思雨惊讶得看向赵之晏，赵之晏淡然一笑：“那日宫阔持刀相逼时，宫小少爷瞧见了在墙头用暗器相助的安觅，昨日他入宫面圣，见了安觅后，误把我当成了救命恩人。你为他费心费力，我怎好占了这份恩情？只好把前因后果都告知邱员外。” 褚思雨点点头，这才换了个坦然的笑，看向邱员外：“您不必多礼，保护学生也是我的分内之事，只是……后来的事情我也没想到会走到这个地步，今日恐怕是我该和您道歉，如若没有我，邱夫人可能也不会……”她低下头，有点愧疚。 她的想法只是吓唬吓唬他们，再让赵之晏派个人暗中保护一下宫孝卿，好让小孩儿能顺利度过此事，往后在家里别再被打骂…… 但明显，她低估了人心险恶的程度。 邱员外苦涩一笑，看着褚思雨的表情又透着一丝感动，忙宽慰：“褚夫子，您有所不知，自小婉不顾我劝阻执意同宫阔来了上京，我同她早就断了音信，这些年都没来往，那日收到她的急信，老身也甚感意外。” “至于这生死之事，原是天意安排，您不必放在心上。大理寺昨日已为此事定案，宫阔失足跌湖而亡，小婉是自缢而死，这一切，终归是她自己的选择。” 说到这，邱员外的语气越来越恭敬，一副看到了书中圣人的模样：“反观您这般年纪，遇此奇事便能明辨是非，毫不犹豫向痴弱者施以援手，行事更是有勇有谋，老身深感佩服。” 一连串成语砸下来，褚思雨被夸得不知所措。 但邱员外还在说：“如若没有您，这孩子怕是也撑不过几日了。如今那两个冤孽后事已完，待七日后大善寺超度法会结束，老身便带着卿儿回江南去了。” “老身今日本想为您设宴谢您，未曾想您受伤了，只得如此寡淡一谢。” 褚思雨有些惊讶：“宫孝卿要离开上京？” 赵之晏解释道：“因为进忠恩堂的孩子，家中官职至少要五品以上，如今宫家已散，宫小少爷无人照料，回江南，是最好的选择了。” 褚思雨闻言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看着宫孝卿的脸心中忽感不舍，这可是自己攻略成功的第一个孩子…… 宫孝卿听到赵之晏这话，心口也酸涩起来，他带着哭腔道：“夫子，我往后恐怕再也遇不到您这么好的人了。” 褚思雨被这话弄得眼泪汪汪，不敢看他的小脸，回道：“怎么会，你要有信心些，往后有你祖父护你，遇到的定都是好人，过得也定都是好日子。” 邱员外心中更是感激，点点头：“老身定好好抚养卿儿长大，不负您一片苦心。” 褚思雨问：“敢问员外那日准备何时出发？从哪个码头走啊？” 邱员外道：“午时，城西的烟津码头。” ? ?昨晚上架啦~~绯十在这为大家鞠躬啦，感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后续更新时间基本固定在每天9点哦，每日更4K，有时间的话会加更哦，有什么想法可在评论区与我互动哦~~ 第四十章 值得吗？ 褚思雨点点头：“好，我尽量一送。” 赵之晏又皱起眉头，视线在褚思雨身上梭巡。 一旁的邱员外见状，谢了又谢，又道：“老身还有一事想告知褚夫子，官学来大人已经找到了校场受伤那孩子，昨日我同周大人、韩夫人，携卿儿及周小少爷上门道过歉了，所幸那孩子已经大好了，身体十分康健，多谢您教导之恩。” 褚思雨发自内心地笑了：“真的？那我便放心了。”她一时觉得万事妥帖，身心舒畅。 邱员外见状，又砸出一堆成语夸赞褚思雨，二人你来我往推脱道谢半晌，他才带着宫孝卿告辞。 赵之晏顺势把赵安安也送走了。 赵安安、宫孝卿一行刚走出院门，褚思雨的院子便被安觅带人围住，丫鬟们都被赶到了院外候着，院中一时空空荡荡。 褚思雨坐在轮椅上没法动弹，瞧这阵仗，疑惑地问道：“六殿下，您这是？” 赵之晏这时才落坐在她对面，端起桌上的茶杯，静静地看了她这惨样几秒，才道：“我有几句话想问褚夫子。” 他今日穿了身金棕色锦袍，玉冠束发，褚思雨忽然觉得他好像比之前瘦了一点 褚思雨闻言点点头，垂着左胳膊，右手把自己怀中的玉佩拿了出来，放在了桌上：“殿下，这是我答应你的玉佩。” 赵之晏却看也不看那玉佩，继续皱眉：“你肩伤裂了？” 褚思雨乖乖地点了点头，笑道：“是啊，救人嘛，难免的事。”一脸无所谓。 赵之晏眼中闪过一丝怨怪，道：“你一向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吗？” 褚思雨看着赵之晏那个怨怪的表情，一时有点蒙——这语气怎么奇奇怪怪的？ 她试图打岔：“殿下您是不是瘦了？近日公务是不是很忙啊？” 赵之晏没被她扯走话题：“褚夫子，你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往后如何做孩子们的表率？你是要给大昭养出一批亡命徒吗？” 褚思雨闻言有些委屈地睁大眼睛看他。 她浑身的痛虽已缓和了许多，但这七日的无聊本就让人心生烦躁，她一时被这几句质问堵住，不懂赵之晏为什么特意留下来为了这件事和自己闲扯。 她满脸不可思议地问：“我救人至此，居然是亡命徒？” 赵之晏看她委屈的模样，但又看到她浑身是伤，只觉得心底那奇怪的怒与怜交融杂乱。 他不看她，伸手拿过桌上的玉佩，盯着玉佩轻声道：“虽说为人师者，当有爱生如子之心，可你到上京未满一个月，为了他们一身两处重伤，又耗去保身一命，值得吗？” 褚思雨闻言只觉得赵之晏疯了。 她被这句奇怪的问题气笑了：“殿下忘了吗？当日若不是殿下放错箭，我还不至于有两处重伤，况且公主是您亲生的妹妹，她才七岁，难道我不该救她？” 赵之晏想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被褚思雨下一句堵了回去：“宫小少爷才八岁，在家中整日受苛待虐打，如果我知道了却置之不理，难道是为人师者该有的做法吗？” “白小少爷失足落水，我既已提前预见，上前一救，亦是天经地义不是吗？我不懂殿下为何要为这种事质问我。” 她一句句回得掷地有声，说完便侧过脸去不看他。 赵之晏被反问，一时说不出话。 七月虽已是孟秋，但上京依然很热，耳边蝉鸣阵阵，屋外是昏沉的午后光景，不时一阵微风吹过他们的衣摆，两人坐在桌子两侧谁也不看谁，像两个赌气冷战的小孩。 赵之晏沉默着，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半晌才叹了一口气回了头，轻声道：“我是问你，为了救旁人弄得自己伤痕累累，真的值得吗？如若每救一人你就要豁出性命去，那不久之后，你岂不是要粉身碎骨了？” 褚思雨被气得眼眶都红了，她坚定地转头，看向赵之晏，干脆道：“值得。” ——为了回家的路，付出一切的都是值得的。 “就算我没有这枚玉佩，就算那日我被那箭射死，就算七日前我被拉入水中溺死，豁出了一切，亦是这两个字。” “值得！” 褚思雨声音清脆，话音随着一滴泪落下，那泪流过嘴角，坠入洁白的颈间。 她抬起右手迅速擦了擦脸，满脸倔强。 赵之晏呆住了，他像被一道晴天的雷击中，他凝神看着褚思雨的脸，千言万语都被这两个字堵在了心中。 值得？ 这世间千千万万张脸，皆你追我赶于名缰利锁中。 平民百姓，皇亲贵胄，即便是至亲骨肉，也难逃那分金掰两、勾心斗角的命运。 她竟然说值得？为了那些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小屁孩，值得？ 半晌，他忽然自嘲地笑了，他带着歉意起身道：“望褚姑娘见谅，原是我俗见蒙心了，但宫家之事，还是按我们在官学后园所说约定即可。”他把玉佩放在桌上，推了回去。 褚思雨马上把玉佩推了回去，抬头说道：“殿下，官学那日我们并不知道事情会到这般田地，所以只定了吓唬宫阔夫妇这一桩。说来我自然还欠您一件。” “可一码归一码，到宫府护着宫小少爷的事，是在大善寺那天临时提起的，当时我说得也很清楚，若能救他一命，我便拿这枚玉佩去换。” 她语气很坚定，赵之晏不好推脱，只得不情不愿拿起玉佩放在怀里，同她道别：“既如此，我便收下了，望褚姑娘早日康复，告辞。” 褚思雨目送他离开，又被丫鬟抬回了床上。 丫鬟们被遣走，系统声忽然响起：【宿主，您既然已攻略宫孝卿成功，为什么还要把玉佩送出去？】 褚思雨心情不好，漫不经心回：“他这一命在我这，他一定能在江南好好长大。但若是欠别人的，我怎么保证别人不会找他讨呢？” “而且工具这东西，用起来才有用，抓着不放，不是我的风格。” 系统语气变得八卦：【嘶，您说的工具，是玉佩，还是赵之晏？】 ? ?赵之晏开心：褚姑娘~~ ? 赵之晏不开心：褚夫子…… ? 褚思雨：什么唧唧歪歪都躲开，本姑娘眼中只有系统银^_^ 第四十一章 码头送行 褚思雨闭上眼睛：“你别烦我了！把那个圆圆丹给我，然后闭嘴！” 系统语气藏不住喜气：【好嘞老板！圆圆丹已刷新在您枕头旁，小的告辞！】 褚思雨闭着眼睛从枕头旁摸过那个圆球形药盒，睁眼打开，又闭上眼睛把里面那粒药丸塞进了嘴里。 下一秒，她像个绷直的弹簧一样，呲牙咧嘴从床上坐了起来：“你丫是黄连供应商吗！把药做这么苦做什么？！” 系统：认真闭嘴ing。 这声怒吼换来一片寂静，反倒引来了门外的丫鬟。 门外呼啦啦闯进来十几个人围住了她：“褚夫子，您怎么了？” 褚思雨缓缓转头，忽然觉得这世上的一切都在针对自己。 她对她们无力一笑，闭上了嘴，一脸生无可恋，任由自己脱力向后倒去，又引一阵惊呼。 有了圆圆丹，她的伤势果然好的快了很多。 郭太医每日为她诊脉，看她恢复神速，私以为自己开出了什么神药方，喜得差点把这药方献到边关军中，被褚思雨紧急拦住。 后来他找了其他人试了药，才相信不是药方的功劳，接连几天来白府把脉都垂头丧气的。 自赵之晏探望后又七日，褚思雨终于能站起来了，她的肩伤也好了八成。 这日午时前，她柱着白府给她做的两只新拐杖，朝着城西烟津码头赶去。 金夫人自然不敢让她一个人去，派了两个丫鬟寸步不离跟着。 马车行至墨狸巷附近，褚思雨忽听有人唤自己。 “褚夫子！储姑娘！” 褚思雨从窗中探出头去，便见身后一匹高马跟上了她的马车，走近了她才看清来人，是楚怀。 他一副沧桑疲惫的模样，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今日穿了一身浅灰色常服，阳光下衣上花纹闪闪发光。 褚思雨笑着仰头看他：“楚大人！你怎么在这？” 楚怀坐在马上低下头，见她一笑，心中疲惫顿时消了一大半，也笑道：“褚姑娘，我来送邱员外和宫小少爷。” 但说到这，他忽然面色一沉，疑惑问：“不对！你怎么下了床？你的腿伤不是还要半个月才能拄拐吗？” 他以为褚思雨还不知道宫孝卿要走的消息，刚刚还特意去了趟白府，陈管家说褚思雨坐着马车来了码头，他便策马追了上来，根本没来得及细想什么，现在才想起郭太医的医嘱。 褚思雨回道：“您放心，我已经好了，郭太医晨间亲自许我下床走动，他说我体质特殊，伤口好的比旁人快几分，一个月就能大好了。” 楚怀一脸惊讶：“三个月变一个月？这么快？”他脸上还有几分莫名的失落。 褚思雨：“是啊，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体质特殊。” 两人闲聊间，马车很快便到了码头外，车夫停车道：“褚夫子，码头到了。前方不许马车进入，小人只能停在这了。” 褚思雨面上一喜：“好的好的。” 她被丫鬟扶下了马车，拄着拐，朝着临岸处走去。 这个码头一般没有货船，都是些富人家的私船。 邱员外的私船早已停在了码头，船上邱家的人看到褚思雨果真来了，忙都下船迎了出来，宫孝卿最先跳到了褚思雨身前，小脸上都是喜悦：“褚夫子！楚大人！” 楚怀朝他点点头：“宫小少爷。” 褚思雨站定，把拐杖朝丫鬟递了出去，她看到小孩儿此刻毫无负担的笑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宫孝卿~~” 这温馨的动作落在一旁众人眼中，引来几声欢快笑声，岸边气氛极其轻松，场面好似只是一位姑娘为短暂游历的弟弟送行。 宫孝卿羞涩笑了笑，抬头道：“夫子，我外祖父同我说，只要我奋发读书，待我学成之日便可到上京科考，考上了还可以在上京住下，到时我定每天都去看你！”他眼睛亮晶晶的，其中满是期待。 褚思雨闻言，点了点头，违心道：“那是自然。” 得到这句话，宫孝卿更开心了：“那我们说好了！夫子！” 褚思雨笑着朝他点点头，心底忽感一阵苦涩——唉，到时候，不知道你们这个时代还有没有我这个人呢。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身后忽然传出几声兵甲之声。 众人回身，只见远处浩浩荡荡走来由前后几十人组成的兵士队伍，他们护卫着两辆马车，不一会儿，那一行数人停在了码头入口处。 很快，褚思雨便见赵君泽穿着一身紫色官服，雍容优雅地从为首那辆黑色的马车上走了下来。 黑马车后，是一辆繁杂华丽的马车，亦有两个人走了下来——为首是紫袍官服的赵之晏，紧随其后是一身华贵淡蓝锦袍、满腰配饰的祁客秋。 他们似是一同赶过来的，赵君泽和赵之晏走在最前，祁客秋走在他们身后，三人气势非常，不等他们走近，褚思雨身旁几乎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众人道：“拜见三皇子殿下，拜见六皇子殿下。” 楚怀品阶不低，便只是拱手低头：“见过三殿下，六殿下。” 褚思雨定立原地，远远地，她看到路上行走的百姓都被清退离开，很快码头上除了邱家和他们一行人外空无一人。 皇权二字，第一次具象化在褚思雨眼中。 呆看间，赵君泽三人已经走到了褚思雨身前，她这才想起要行礼，双手交叠，她咬着牙轻轻拂下身去，道：“拜见……” 但话还没说完，她就被赵之晏和楚怀一人捏住了一个胳膊，身体被拽了起来。 赵之晏看了看褚思雨，又不动声色看了看楚怀缓缓松下的手，轻声道：“褚夫子重伤在身，不必多礼。” 赵君泽的目光也被这场面吸引，他心底冒出一个大胆的假设，他若有所思看着褚思雨、赵之晏、楚怀三人，嘴角缓缓勾起。 他身后，祁客秋面色如常，提醒道：“殿下，他们还跪着呢。” 赵君泽笑看众人，居高临下道：“免礼。” 众人这才敢起身。 邱员外没想到他们会来，一时诚惶诚恐，不敢说话，赵之晏上前，对邱员外道：“邱老先生，我母妃对宫府案深感痛心，昨日她听闻宫小少爷即将离京，托我为他送来一副祈福贴，愿他往后远离苦厄，一切顺遂。” ? ?感谢豆子578宝贝送来的推荐票~~爱你们~~ 第四十二章 你们的褚姑娘 他身后随从低头送上一个锦盒，邱员外诚惶诚恐接过，忙道：“多谢贵妃娘娘，六殿下。” 赵之晏道：“不必多礼。” 恰此时，码头的漏刻指向午时，邱员外见贵人们没别的话，便道：“殿下，午时已至，那老身这便带着卿儿启程了，各位保重。” 宫孝卿闻言瞪大眼睛，似乎没想到走得这么快，他满脸急切，从自己怀中掏出一枚小老虎形状的艾草包，塞进了褚思雨手中：“褚夫子，这是我幼时去大善寺求的，方丈说可以保平安，我觉得很灵，今日送您！希望它能保佑您。” 褚思雨被这童真的话逗笑，接过小老虎道：“你现在不就是幼时么？” 宫孝卿又羞涩一笑：“嘿嘿。” 邱员外带着他向几位贵人道别，牵着他的上了船。 很快，船夫放下了锚绳，大船缓缓动了起来。 褚思雨赵之晏等人目送他们。 待船走动了一点，宫孝卿那站在甲板上的矮小身影忽然重重跪了下来。 褚思雨被吓到，下意识伸手上前，膝盖一阵刺痛，她才又定住，随即皱起眉头满脸疑惑。 但下一秒，她听到了宫孝卿至今为止发出的最大声音：“多谢您救命之恩！” 随即，宫孝卿重重磕下了三个头。 邱员外护在他身侧，十分骄傲地看着孩子的身影。 褚思雨眼眶红了一瞬，心中难免被这场面打动，久久未曾回神。 船驶向天际，祖孙二人的身影随着那高大的船帆远去，很快变成了一个小点，随后消失不见。 蓝天万里，微风拂过，阳光如此明媚。 岸边无人言语，静看褚思雨那凝滞的身影。 半晌，祁客秋见她还没回神，出声打破了安静：“褚夫子，你这是也想去江南游历了。” 褚思雨这才抽出神来，她藏了藏动容的表情，干笑回道：“天大地大，我有机会定是要去瞧瞧的。” 祁客秋一看到褚思雨隐忍不发的模样就觉得有趣，他继续笑：“那到时褚夫子需要人陪同，可以到祁府寻我。” 一句玩笑话引来四人的视线汇聚他一身，赵君泽有些嫌弃，赵之晏是无奈，楚怀似是有点惊讶，褚思雨则是烦躁，她感觉自己疲惫不已：“多谢祁少爷，到时再说吧。” 祁客秋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朝她又一笑。 褚思雨一时无语，低头瓮声道：“三殿下、六殿下、楚大人、祁少爷，我有些累了，就先行告辞了。” 眼前四人闻言却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看她这低眉耷眼的模样，还是都点了点头，褚思雨坐上了马车，回到了白府。 …… 夜半丑时初，三皇子府。 赵君泽坐在书房桌前，一身睡袍，睡眼惺忪看着眼前的楚怀，有些惊讶：“你们大理寺竟忙到这个地步了？” 他下午便约了楚怀到府上，没想到他睡了半觉这人才来。 楚怀风尘仆仆，嘴周一圈青茬，但还是努力维持着基本的体面：“回殿下，刑部那儿出了些岔子，六殿下下令把案子都送到了大理寺，如今大理寺管事的只有下官一人，下官只得多盯着些。” 赵君泽闻言，忽然笑了：“吾怎么听闻刑部的谷大人，现在整日闲的在院中散步消食儿呢？” 楚怀疑惑得抬起眼，满眼不可思议：“可下官听闻，半个月前谷大人就受了伤去了城郊宅中养病……刑部无人这才……”他看着赵君泽坚定的目光，越说越小声。 这半个月他感觉大理寺好像被什么恶鬼缠上了一般，每天不到子时后他根本就闲不下来。 他几次都想去探望一下褚思雨，最终只能夜半时分骑着马在白府门外徘徊，被宵禁巡逻官兵查了好几次。 他不忍深夜打扰养病的褚思雨，每每只能失落又疲惫的孤身回家去。 更可恶的是，他自己的人最近办事也连连受挫，竟连褚思雨的消息都打探不到一点，要不是昨日能一见，他连她养病期缩短的事情都不知道。 赵君泽扶额，坐得极优雅，用一种类似嘲笑的语气道：“那谷大人只是崴了脚，三日便大好了，倒是你，没想想半个月前还有谁受了伤吗？” 楚怀站直身子，连日劳累让他脑子都转不快了，半晌才回：“下官认识的人中，半个月前，也只有褚姑娘……”他若有所思，回想起褚思雨的脸，脑子才清醒些，继续道：“她一人受了伤，可褚姑娘怎会和大理寺刑部扯上干系？” 他很费解。 刑部，褚夫子，六殿下，三殿下，和大理寺，有什么关系吗？ 赵君泽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心情大好。 他缓缓起身，走到楚怀身前道：“你可听过朝中前段时间那桩秘闻，那灭了国的仇族突然冒出了三个余孽，趁六公主外出绑架了她，想威胁吾那个弟弟，但就在那余孽要杀公主之时，有一个神秘女子救下了她？” 楚怀点点头，认真道：“有所耳闻。” “那个救了六公主的人，便是褚思雨。”他笑得意有所指：“哦，就是你们的褚姑娘。” 楚怀被这消息打得猝不及防，但比起前一句，他更疑惑后一句：“为何殿下您要说，你们的褚姑娘？”他感觉自己心里有了个疯狂的猜测。 赵君泽戏谑一笑，道：“整个上京，叫她褚姑娘的，除了你，便只有吾那个好弟弟了。” 他面对面看向楚怀，眉毛一挑，笑意更浓：“你觉得，他为什么，也要叫她褚姑娘？” 他觉得自己已经暗示得够到位了，抬腿回到了书桌后坐了下来。 楚怀其实自上一句就猜出了原由。 听到这一句，一时心中忽涌上一股不知名的情绪，添上多日的劳累，心口闷得说不出话来。 赵君泽看着眼前人的脸，嘲讽般盯着他的身影，默默等他回神，心底里暗笑年轻人爱恨太明显。 楚怀缓了缓才继续回道：“敢问殿下，那您今日又是为何同下官说这件事？”他眼中有些戒备。 赵君泽很坦荡：“你不必同吾拿出戒备的神色，褚思雨确实是个世间难寻的妙人，但吾对她不感兴趣，吾感兴趣的，是她所处的位置。” 第四十三章 “未来妻子” 楚怀神色一凛，一时不知该回什么，便又沉默了下来。 赵君泽道：“忠恩堂那些孩子，乃是各府的活命脉，别看官学那地方小，却是唯一一个聚集了戍边将军，南地功臣，各礼法重臣等朝中股肱臣命门的地方。掌握了他们，就是掌握了除了皇宫以外的整个大昭。” 想起平安巷那官学的院子，赵君泽就想起自己从前在官学白费的心思，一时怒意上了心头，语气都愤恨了一些：“若想控制那里，必然跳不过那儿的夫子，往年那些小夫子老夫子一个个脆弱至极！都是些连孩子都管不住的废物！” 他神色缓和下来：“但褚思雨不同，纵观大昭，恐怕连陆河那老东西都做不到让那群小混蛋心服口服，奇怪的是，她却能做到。” 他盯着楚怀，坚定道：“如果能拉拢她，关键时刻，定有大用！所以吾定然不能把这个好机会让给赵之晏。” 楚怀深深叹了一口气，他舔了舔唇，道：“那今日殿下召下官至此，是为了……”他不敢说出那个猜测，一时哽住。 赵君泽却漫不经心一笑：“你放心，吾知道你们楚家的规矩，楚家世代不许参与朝中党争，你虽然年轻，但吾定然要给你祖父一个面子的，不会让你卷进是非之中。” 他盯着楚怀的眼睛道：“但你们府里，总没有一条规矩说，不许去争未来妻子吧？” 楚怀表情凝住，一副悟了什么的模样，他被这“未来妻子”四个字吸引得晕头转向。 赵君泽知道自己计谋达成，起身蛊惑般道：“你放心，吾还不至于卑劣到用情爱拿捏你和褚思雨。拉拢之事吾会自己办成。” “但她，绝不能变成赵之晏的人。” “大理寺的事情吾帮你解决，明日起，你住进白府去。” 听到这一句，楚怀感激地看向赵君泽，连轴转十五天的疲惫霎时间一扫而光，上一次他感到如此喜悦，还是小时候看到那本《大昭刑罚集》的一刻。 楚怀拱手道谢：“多谢三殿下，下官定不忘您的恩情！” 他又简单听赵君泽嘱咐了几句，脚步轻快的离开了三皇子府邸。 …… 清晨，六皇子府。 安觅一脸疑惑守在赵之晏院外，不时回头听里面都没有动静。 他身侧的安义嫌弃的看着他：“啧，你到底怎么了？我总觉得你最近怪怪的。” 安义和安觅是赵之晏手下最得力的属下，安义比安觅大三岁，今年二十七，他个子比安觅矮一点，小麦色皮肤，浓眉大眼，头发剃得极短，浑身肌肉，像个还俗的武僧。 他们二人自追随赵之晏开始，便一主明一主暗，共同陪赵之晏打下了遍布全大昭的情报网，培养了上百暗卫、护卫头领，堪称赵之晏的左膀右臂。 但俗话说，距离不一定产生美丽，但熟悉必定产生轻蔑，两人只要一见面，便互相没个好脸色。 安觅闻言，用更嫌弃的眼神回应了他，随即才道：“你没发现吗？殿下居然赖床了。” 安义看了看安觅那个奇怪的眼神，不解道：“又没睡你的床，你管殿下这么多作甚？” 安觅：“你丫是不是畜生道转世的？猪都比你通人性！” “你不觉得奇怪吗？殿下他十年来每天都是卯时半起身，但最近七日，他居然每天都晚起几刻！” 安义：“那又如何？” 安觅：“……”他冷笑着默默握拳，忽然朝安义头上捶了一拳。 安义一只手捂住头，表情吃痛，亦握拳朝他脸上呼了过去。 碍于赵之晏还没起床，两人咬着牙，安静得过了几招，互相出了气，才又气喘吁吁站回原地。 安觅面带兴奋解释道：“你还记得我同你说的那个褚夫子吗？七日前，褚夫子和殿下吵了一架。” 安义思索了一瞬，恍然大悟，他不可置信得张大了嘴巴。 安觅得意的看着他。 安义提了一口气道：“那褚夫子治好了殿下的失眠症？” 安觅：“@#@￥%你们暗卫没一个正常的！求你丫十年别同我说话了%￥￥#%&……” 安义：“*&%￥t……￥你们明卫懂不懂礼义？出口成脏如何跟随殿下左右？” …… 赵之晏从床上起身便听到了门外两人低声的谈话，他穿着一身睡袍便向外走去。 推开院门，只见安觅和安义站得十万八千里远，同时朝他行礼：“殿下！”两人明显互骂到动了气。 赵之晏一向不搭理他们的纠纷，只问道：“你们为何在此？” 这两人每日都有固定的任务，一般没接到特殊的吩咐，是不会主动且同时来到赵之晏眼前的。 安觅拱手道：“殿下，贵妃娘娘传信说明日她要同太妃娘娘及李太夫人去青崖山礼佛，需要三个月才能回来，六公主孤身在璃秀宫她不放心，故而……一大早就把六公主送到了您这里。” 安义也拱手道：“殿下，昨夜丑时，三殿下面见大理寺少卿楚大人，并命御史台弹劾刑部谷大人懈怠公务，谷大人递信求助于您。”他说着从怀里把信拿出来递给赵之晏。 赵之晏低眉瞧了一眼，没接信，而是抬了抬下巴道：“你去告诉他，不必担忧，我自会保他。” 安义道：“是！” 他看了看安觅道：“六公主现在何处？” “在膳厅吃早饭。” 他点点头，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表情沉重。 他刚把督学署整治好，正想休沐一段时间，谁知老天根本不给他一个休息的机会…… 照顾每天上房揭瓦的赵安安，还不如让他再去打仗。 他道：“你先去看好她，我马上就到。” 安觅闻言回：“是！”随即飞身上了墙，消失在他面前。 赵之晏看一旁安义还不动，挪过眼珠子低眉看他：“你还有什么事？” 安义小心翼翼观察他的脸色，抬眼小声道：“殿下，有个消息与您无甚关系，但或许您想听……下面人来报，那楚大人昨夜并未回楚府，而是直接住进了白府，并上折子称连日劳累身体抱恙，需休沐静养半个月。” 赵之晏眼神一瞬清明，瞪着他道：“你为何不早说！” 安义忙低头，嘴角却勾了起来：“是，殿下，下次属下定第一个说！” 无人回应。 他犹疑起身，院门前，早已没了赵之晏的身影，他了然笑了笑，朝皇子府膳厅方向如脱缰野马一样跑去。 第四十四章 二十万两？ …… 白府。 八月仲秋至，天气变得凉爽。 褚思雨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她的身体一日比一日轻快，如今只剩下右腿不能动。 几日前，她特意求了金夫人给她院子削减些人，千说万说，金夫人才答应只留下四位丫鬟。 她吃过午膳，穿了一身金夫人特意给她置办的绿色裙裳，坐在轮椅上，抱着一碗鱼食到小鱼池旁喂锦鲤。 褚思雨看着池里那些锦鲤问身侧的丫鬟：“兰花~这些鱼冬天也在这儿吗？” 兰花没回话。楚怀的声音却陡然响起：“褚姑娘，这些鱼再过半个月就会被捞起来，送到白府的鱼窖里养着。” 褚思雨惊讶回身，只见楚怀站在自己身后：“楚大人？！” 他今日一身浅灰色锦袍，腰间挂着一把短剑和一枚温润玉佩，长发高束起，像个富贵游侠般俊丽潇洒。 兰花忙低头认错道：“褚姑娘恕罪。” 楚怀道：“褚姑娘，是我要她别出声的，您没吓到吧。” 褚思雨毫无怒色，不懂这儿的人为什么总这么敏感，她笑得很和煦：“你们不要这么紧张，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楚怀闻言眼中欢喜之色更浓了几分，吩咐道：“你先下去吧，我同褚姑娘有事相谈。” 兰花道：“是，表少爷。”随即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楚怀朝她走来，大咧咧坐在了她轮椅旁一处石头上，一坐下，他整个人便比褚思雨都矮了几分。 褚思雨眼神追随着他，表情有点意外，问道：“楚大人您怎么来了？大理寺今天不忙了？” 楚怀仰头看她，淡淡一笑：“褚姑娘怎么知道大理寺最近很忙？” 褚思雨得意一笑：“我看你人都瘦了。而且你昨日一直佯装没事，但那样子比我们初见那天还憔悴，我猜也猜到了。”褚思雨说着，抓起一把鱼食，扔向池中。 楚怀听着这段话，一时愣住，眼中浮起一层感动，除了父母，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细致的观察到他的状态。 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忽觉周身的秋风都没了凉意。 上京的夏真的过去了吗？他心底疑问。 褚思雨看锦鲤争食，心底想着白方恪的信服度，暗自计划自己该如何去探查一下白府众人的情况。 半晌，身侧人迟迟不说话，她疑惑地朝身侧低下头，谁知只看到楚怀猛地甩起的头发丝。她疑惑问：“你怎么了？楚大人？” 楚怀意识到自己失态，眼神闪烁看向池中鱼，心底又羞涩又尴尬，虚声道：“褚姑娘你真是聪慧，大理寺前一阵确实很忙，我连日疲惫，得到核准，从今日开始可以休沐十五日。” 褚思雨听到十五日，马上把楚怀刚刚的奇怪举动抛之脑后，瞪大了眼睛，一脸羡慕：“你们大理寺福利这么好？！忙一阵，就可以休十五日！” 楚怀继续羞涩，腼腆笑着，看着池中锦鲤问：“褚姑娘，何为福利啊？” 褚思雨眨了眨眼，解释：“哦，这是我老家的方言，就是你在大理寺工作，除了正常俸禄之外，大理寺给你的优待，比如休沐日的数量，还有禀给，称为福利。” 楚怀点点头：“哦，这样，大理寺的福利其实……算一般，那鸿胪寺和礼部，还有国子监的福利才好。” 褚思雨闻言更是难掩羡慕之情：“唉，我们官学就没有福利，我这一受伤，这个月的俸禄不知道还能拿几两呢……” 楚怀宽慰道：“不必忧心，我的俸禄比你多，我可以给你。”他笑得灿烂，仰头又看褚思雨的侧脸。 褚思雨闻言却觉得这句话哪里怪怪的，她疑惑得低头看楚怀得脸道：“啊？这不好吧。” 同时在心底里默默想道——最近她身边这些男人，是都吃菌子了吗？ 说话做事都奇奇怪怪的。 赵君泽莫名找她攀谈，祁客秋一看到她就嘴贱，赵之晏居然因为自己救人质问她值不值得，这个楚怀现在要把自己俸禄给过来。 如果没记错，这系统也没说她有什么金手指吧…… 她思索了一下，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些有钱人家的少爷，脑子不是常人能理解的。 简称，脑子不正常。 楚怀听褚思雨疑问，才回过神来，低下头去，暗骂自己莽撞，刚刚他看着褚思雨的脸，一时脑子都昏了。 他很快找补道：“我说错了，是借，我的俸禄可以借给你，毕竟我们现在也算是朋友了嘛。” 说到这，褚思雨眼睛一亮：“真的吗？那楚大人要多少利钱？” “不要，我不要利钱。” 褚思雨闻言眉眼弯弯，好奇道：“那我可否问问楚大人，你一个月有多少俸禄啊？” 楚怀拿出一种被审讯般的虔诚，一五一十道：“在大昭，当少卿一个月俸禄是120两，加上你刚刚说的那些所谓福利，一个月再加50两吧。” 褚思雨目瞪口呆：“170两！” 楚怀点点头，仰头继续道：“对，差不多，不过我不怎么花俸禄，我的开销都在家里账上。可以都借给你。” 他持续加码：“我账上还有刑部那两年赚的两千两，还有我外公送我的铺子，宅子，我爷爷送我的几座山，我父母送我的一些田地铺子，现银拿出二十万两应该是可以的，都可以借给你。” 他从小到大锦衣玉食，从没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过，但现在听到褚思雨为钱发愁，第一次为自己账上有钱而庆幸，他最后又加了一句：“如果不行，我还可以把那些东西卖了……” 褚思雨已经被这一串家底砸的说不出话了，她呆看着楚怀那俊秀的脸，心底感到一种铺天盖地的忮忌—— 天！！你不公啊！！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这么有钱！！ 她忍住心酸，笑得十分命苦：“二十万两？二十万两也不多嘛，我只要不吃不喝在忠恩堂干八百三十三年就有了哈哈哈。” 楚怀以为她在说玩笑话，也开玩笑道：“再不行，我把楚府和金府也卖了，都借给你。” ? ?omG我感觉我各cp感情线好像慢一些，是不是该加速一下大家会爱看一点~ 第四十五章 你羡慕吧～ 褚思雨闻言笑得牵强，楚怀倒是一脸喜色。 池中鱼欢快地游着。 这番话落在院门处的金苎耳朵里，她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楚怀居然能笑成这样？ 她冷笑看着楚怀那不值钱的笑脸，一时有种想杀人的感觉：“王八蛋！你卖你们楚府就算了，你卖我家做什么！” 褚思雨和楚怀同时转头，一时都有些惊讶，楚怀迅速起身道：“你怎么来了？” 金苎一身淡蓝色裙裳，头上还是各式小动物状首饰，怀里抱着一只黑猫，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丫鬟手里提着些补品。 她朝楚怀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你外公和你叔父听说你劳累病了，非要我来看看您这个高高在上的少~卿~大~人~”她说起“少卿大人”四个字，在门口极尽阴阳怪气得扭了扭身子。 “病了却有家不回非要赖在白府的少~卿~大~人~”她边说这句，边朝他们二人走来。 褚思雨这才恍然，道：“楚大人您来这是养病啊，我还以为你是来看望金夫人的。” 金苎见状，站定在离他们十几米得地方，揶揄一笑：“看望姑母？！你真是说笑了，怎么可能呢，他连他亲娘都唔唔唔……” ——金苎的嘴被楚怀飞驰而来的手堵住了。 褚思雨看着楚怀宽大的背影挡住了金苎，惊讶得眨了眨眼——这人怎么过去的？！这不还差十几米么？ 她左右看了看楚怀刚刚站得位置，暗自怀疑这人是不是有隐形的翅膀。 楚怀背对着褚思雨，面露凶相，满眼都是警告，低声道：“你要什么？尽管说。” 金苎看到楚怀这熟悉的表情才心满意足。她一手抱着猫，一手把他的手甩开，咬牙轻声道：“墨狸巷最东边那两间铺子给我。” 楚怀干脆点头：“成交。” 金苎笑得心满意足，马上换了个嘴脸，抬脚绕过楚怀，道：“褚思雨啊哈哈哈哈，我刚刚说错了，我表弟这人最是尊敬长辈，爱护小辈了，这次他也是不得已，才来白府养病的，我姑母好说歹说他才答应。” “而且你好的这么快，说明这白府啊，适合养病！” 楚怀听到这个称呼，又心生不满：“叫褚姑娘，你直呼其名做什么？” 金苎翻了个白眼，暗骂他矫情，转头对褚思雨道：“褚思雨，我叫你褚思雨你介意吗？你也可以叫我金苎，我今年二十三岁，你几岁？” 褚思雨看到金苎这爽快的性格，一时亲切感倍增，她早就不想被这敬称折磨了，大喜道：“我二十岁，叫名字当然可以啊！” 两个女孩一拍即合，这进展看呆了楚怀。 他想起自己昨夜为了接近褚思雨，想了八百个计划，没想到金苎三两句话就能到直呼其名的地步了。 金苎站定在褚思雨轮椅前，朝他挑了挑眉，满脸得意。 楚怀脑子一转，也对褚思雨道：“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叫你名字？”他满怀期待。 褚思雨狠狠点点头：“可以啊！你们叫我思雨也可以，我老家那些朋友都这么叫我。” 金苎闻言，把自己怀里的猫也塞到了褚思雨怀里，道：“好，就这么定了，我们叫你名字，你也叫我们名字。这是我的猫，波斯来的，给你抱一下吧！” 她交朋友一向直来直往，自从上次认可了褚思雨的品行后，她回家后也想了半晌怎么结交一下，刚刚那番话其实是她编出来的，金老太爷和金老爷根本没叫她来看楚怀。 楚怀大喜过望，看着金苎和褚思雨聊天的样子，心底激动万分，他想起自己在墨狸巷剩余的十几间铺子，感觉自己的未来一片光明。 三人闲聊了一下午，金苎才依依不舍离开。 唯留褚思雨和楚怀吃晚膳，他们晚膳刚吃完，白方恪和白方锦便先后冲到了褚思雨的院子，两人都抱着自己的家课，并排坐在褚思雨房间的书桌上写。 褚思雨和楚怀则坐在茶桌两侧，看他们姐弟二人的家课。 此时夜色已暮，褚思雨对眼前三人感叹：“这白日是越来越短了。” 白方锦闻言，抬起头，率先回道：“是啊夫子，但可惜我家私塾不是官学，不能改下学的时辰。”她穿着白家私塾的衣服，一套很像厨师服的裙裳，配了几个简单的首饰。 白方恪闻言，得意一笑：“我就在官学，再过半个月就改时辰了，你羡慕吧~~”他依然是上学三件套装扮：小玉冠、淡灰锦袍，黑靴子。 楚怀看白方恪这得意忘形的样子就讨厌，忍不住想起身上前帮白方锦，被褚思雨一把抓住胳膊，他坐回原地，听褚思雨轻声道：“孩子们的事情要孩子们自己解决，解决不了再去才是对的。” 楚怀耳尖红着点点头。 褚思雨自然没空注意他，她默默观察着这两个孩子，暗自盘算白方恪有什么需求，怎么增加信服度。 白方锦不悦，但她碍于褚思雨和楚怀在场，没有发作，而是瞪了一眼白方恪，低头继续写。 写了一会儿，忽然，她越想越气，拿起自己的一支玉毛笔道：“你看，这是娘在珍明楼给我买的，你羡慕吧~~” 白方恪仰头，果然一脸不服，指着一旁的砚台道：“哼，你那算什么，这淮山砚是爹从宫里给我带的！” 战火被瞬间点燃。 楚怀见状又起身想上前阻止，嘴里不忘嫌弃道：“小小年纪怎么如此虚荣。” 谁知他的胳膊被褚思雨再次拉住，她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动，二人保持着这个姿势回头继续观察。 只见白方锦皱眉，举起小手一把抓下头上的步摇：“我这是太妃娘娘所赐的南海珍珠，娘亲手送给我的！” “我这鞋是娘给我缝的！” “我这手镯是爹特意找人给我定制的！” “我这衣服是娘去上京最好的成衣铺子定制的！” “爹娘从我出生就给我存嫁妆了，你没有！” “你嫁出去就不是我家的了，到时候家里只有我和爹娘！” “去你的吧！我招赘婿就好了！到时候把你踢出去！” 到这，白方恪说不过了，他眼睛通红，忍不住哭了起来：“呜呜呜欺负我！！” ? ?白府地图马上结束了，即将回归官学地图，并迎来各男主为求我们褚夫子而展开的大乱斗时刻~· ? 感谢唐晴月宝宝送来的推荐票~ 第四十六章 争宠的小孩 白方锦得意的火上浇油：“就知道哭，爹还总说你是男子汉！我比你强多了！爹娘最喜欢我了！” 白方恪倔强地哭着怒吼：“你放屁！爹娘最喜欢我了！”全身都在发力。 褚思雨这时才恍然大悟，终于知道了症结所在—— 原来这两个孩子一直在向父母争宠，但明显，父母根本没察觉到他们内心的需求，导致他们日渐没有了安全感。 到这时，白方锦被白方恪点燃了最后一丝理智，她一把抓起桌上毛笔朝白方恪脸上砸了过去，白方恪熟练地躲开，但脸上还是被擦到了墨痕。 他也失去了理智，把一旁毛笔砸向白方锦。 楚怀不知道褚思雨是不是还有什么安排，站在原地看褚思雨脸色。 那边，两小孩气的面红耳赤，同时蓄力朝对方冲过去，两人一手抓着对方头发，另一只手同时抓住了桌子上那满是墨水的砚台，砚台被举在半空，两人死死僵持，谁也不放手。 褚思雨想起身，但右膝还有些隐痛，她这才想起吩咐楚怀：“楚怀，快去，把他们分开。” 楚怀一听褚思雨叫自己名字就心花怒放，他大步朝白方锦白方恪走去。 他站定在桌前，率先对白方恪道：“白方恪放手！男子汉要让着姐姐！” 白方恪不服：“凭什么！” 白方锦也喊：“我不要他让！” 他一时愣住，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 褚思雨见状，及时在他身后对白家姐弟喊：“听话！夫子为你们评理，一定公平！先放手！” 听到这句话，白方锦和白方恪看向轮椅上的褚思雨。 白方锦想起褚思雨为救自己撕裂的肩伤，白方恪想起了她为救自己断了的膝盖，忽然又恢复了一点理智，同时放开了拿着砚台的手。 嗯，在空中放了手。 不出意料，砚台砸在桌上，墨水四溅，桌边的姐弟俩和楚怀无一人幸存。 楚怀一低头，看到自己精心打扮的衣服上都是墨迹，刚想发作，便看到自己脸颊上也滴下了两滴墨水，一时气血上涌，闭上了眼睛平复怒意。 但他面前，白方恪和白方锦更惨烈，他们从头发丝到胸前都是黑色，两小孩没忍住还用手摸了摸脸，墨水被抹匀，两人已经只剩下那心虚的眼睛里有白色了。 他睁开眼睛，看姐弟俩这样子，抿着嘴，到底是忍住了。 他一回身，只见褚思雨满脸笑意，像遇到了什么天大的滑稽事。 他又担心两个混球再打起来没人帮她，不敢马上去洗，只得一言不发气冲冲站在了一侧。 过了一会儿，褚思雨笑够了，这才对两小孩温和问道“上次忘记问你们了，你们那日为什么会在水阁外吵架？” 两个小孩笔直站在书桌后，同时要张嘴，褚思雨阻止道：“诶！一个一个说，上次的事从大到小，这次的事从小到大，很公平，白方锦你开始。” 白方锦闻言委屈之色露了出来，她的发髻也早已凌乱，看起来整个人十分狼狈：“上次是因为我觉得爹娘很喜欢夫子您，我同他玩笑说，我也想去忠恩堂上学，凭什么夫子你是他一个人的夫子。” “他说我不配，我就同他吵起来了。后来就掉水里了，您就来救我们了。” 褚思雨点点头，问一旁也很凌乱的白方恪：“是这样吗？” 白方恪也委屈：“我说她不配，是因为爹娘喜欢您，我开心，她那日几次叫我不要得意！后来她说她要去忠恩堂，我着急，情急之下才说的。” 白方锦：“本就如此！夫子好是夫子好，你得意什么？” “我的夫子我怎么不能得意？！” 褚思雨及时阻止：“停！不需要争论，我只要知道事情就好，好，说这次的事，白方恪你开始。” 白方恪想起这次，更生气了，他胸口起伏着，小嘴嘟起道：“这次是她，她朝我炫耀那只毛笔，我不服，才和她比较的。” 褚思雨依然很冷静，点了点头：“好，白方锦你来说。” 一旁围观的楚怀对褚思雨的定力感到万分佩服，话听到这，他现在只想一脚把这两个死小孩都踹到大理寺牢里去。 这到底有什么好吵的？怎么净是些芝麻小破事？ 偏偏他们就为了这么点事，每次都弄出大动静。 上次害褚思雨受伤，这次害到自己，下次不知道是不是要把白府都炸了。 白方锦撅起嘴，也明显更委屈：“哪有，是他同我炫耀他在官学，我才气不过，炫耀毛笔的。” 褚思雨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毫不在意地朝他们摆了摆手。 白方锦和白方恪见状，小心翼翼到了她身侧，褚思雨伸手把两个孩子一手一个揽住道：“经夫子初步判定，你们都没错！但是也都有错！想不想听听？” 白方锦和白方恪脸色不好，但都面露好奇，同时点了点头。 褚思雨却又狡黠地笑了：“但是夫子今日不告诉你们，夫子想……”她佯装思考，又很快道“后日晚间再告诉你们。” “这两晚你们回去细细想一想，后日你们只要能说出自己的各五个对错，夫子就送你们每人一个新奇的礼物，怎么样？” “今天的事情，夫子也保证你们不会受罚，好不好？” 白方锦和白方恪眼睛一亮，他们刚刚本就为如何向爹娘交代而心底发愁，异口同声道：“真的吗？！” 褚思雨灿烂一笑：“当然了。” …… 夜色黑了起来，金夫人派人催促他们回去，两个小孩喜滋滋接了任务，蹦蹦跳跳离开了褚思雨的院子。 楚怀看到他们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一脸哀怨看褚思雨：“你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真的不踹两脚吗？真的不需要吗？我还可以额外送几脚。 褚思雨点点头，仰头看他左脸的墨迹，又笑了起来，语气极轻松：“对啊，那不然呢？打骂惩罚又不能回到过去。” 楚怀闻言满脸疑惑，他看着她袖子上的墨痕，忽然起了一丝论道的兴致：“褚姑娘你可否读过法论？”他做了一下午心理建设，还是没法像金苎一样自然叫出褚思雨的名字，故而还是叫褚姑娘。 ? ?感谢豆子578送来的推荐票～多谢支持～爱你们～ 第四十七章 咱们家撞鬼了 褚思雨也不在意称呼，摇摇头：“没读过。” 楚怀马上回：“我认为，法论中有段经典之言，或可解今日之事，曰，小恶施薄刑，使其痛而知改；大恶加重戮，使其惧而不敢复萌。威既立，则民望而生畏，畏则不敢犯，不敢犯则刑措不用。如此，是谓之法。” 他明显对这本书烂熟于心，一段话说得极其流畅。 褚思雨闻言，点了点头，认真回道：“这段确实说得很好，但作此书之人可说了它需要用在何处吗？” 楚怀一时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快道：“此书序中有言，夫法者，立国之本，安天下之器也。上以正君臣之分，下以定兆民之业，内以肃百僚之职，外以平四方之乱……”说到这，他闭上了嘴，皱起眉，看向褚思雨。 ——这都是在说天下君臣、万民百官和江山社稷，无一字提到家宅。 褚思雨微笑，明白楚怀定是发现了什么，她笑嘻嘻道：“家人犯国法，定然是国法来治，但未至国法范围内的家宅私事，便不是法一个字能解决的了。” 楚怀一时想不到可以反驳褚思雨的话，只得带着疑惑点了点头，但心中依然不忘怀疑，这褚姑娘是不是没有愤怒这种情绪？ 这世上怎会有人包容心这么大？ 褚思雨无心纠缠这个话题，适时道：“对了楚怀，你能不能帮我一件事？” 她笑得极明艳，明艳得让楚怀无法拒绝。 …… 一个时辰后。 白征和金夫人坐在自家书房。 金夫人一脸不可置信，她看着洗了三次澡还是满脸黑灰色的两个孩子，问来回话的兰花：“你确定你说的是楚怀？大理寺少卿楚怀？” “那个从小毫无人气儿，像大昭律成了精的楚怀？办案恨不能把犯人家地底三尺的蚂蚁都抓进去的楚怀？” “最讨厌小孩的楚怀？他今天非要在这俩兔崽子写家课的时候，把玩那个他家有一万锭的淮山墨，然后把砚台打翻，还把他们俩涂成了这个样子？” 兰花、白方锦和白方恪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金夫人气笑了，她伸出满是金银首饰的手，撩了一下头发，笑看向白征：“老白你信吗？” 白征还穿着盔甲没来得及脱，他闻言，皱起眉头，道：“嘶，虽然有这种可能，但阿怀他武艺高强，不至于拿不稳一个砚台吧……” 砰！ 金夫人猛拍了一下自己手边的桌子，气的眉毛都飞了，她怒目圆睁站起身：“可能个屁！反了你们了！睁眼说瞎话！” 白征吓得挠了挠脸不敢再说话，而白方锦和白方恪吓得后退了一步，兰花也瑟瑟发抖低头不语。 危急时刻，院外传出脚步声，有人走近。 白家一家抬起头向门外看去，便看见一脸喜气的楚怀走了进来，他定在门口，看眼前情景微不可察地偷笑了一下——姨母果然不信兰花解释。 不等白金夫妇说话，他率先看向金夫人道：“姨母，今日都是我不小心，才把他们弄成这样，请二位海涵，这是郭太医给的药酒，能洗净墨痕，我特来给表妹表弟赔罪。” 金夫人和白征一脸惊讶，他们同时看了看白方锦和白方恪，两姐弟看有了靠山，都骄傲的仰起了头。 金夫人一时感觉自己的世界都崩塌了，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过楚怀的药酒的，她回过神时，楚怀人影都不见了。 白征见她奇奇怪怪的表情，凑上前问：“悦柔，你怎么了？” 金夫人把药酒递给伺候白方锦白方恪的下人，示意他们去洗墨。 待两个孩子走出去后，她一脸惊恐走向书桌旁：“老白！咱们家撞鬼了，我要马上写信告诉我姐姐！要她和姐夫立刻从苏州回来！” 白征回忆了一下楚怀刚刚的样子——眉眼带笑，神情温煦。 毫无往常那一副好似天下人都犯了罪一样的冰冷之色。 他撇起嘴，狠狠点了点头，心底里很难不认同金夫人。 他满脸认真，附和道：“悦柔，我看改日我们还是去那寂照堂拜一拜吧，我怀疑就是中元节那天冲撞了什么……” …… 翌日。 白家姐弟是休沐日，白方恪被白统领押着在花园空地练武，白方锦被金夫人押着在花园旁的暖阁练琴。 褚思雨特意起了个大早，想趁机会去看看他们的亲子关系，恰逢白府的桂花开了，她吃完饭便用赏花的借口吩咐兰花带自己去四处转转。 她的笔记都在自己的小破院，只能脑子里分析白家的状态： 金夫人对外精明、精于筹谋、对孩子很严格，但对内，她细心认真，不可否认她很爱两个小孩。 白统领对外是为人直率，明显对人情世故方面不考虑太多，对内，他也十分爱自己的妻子孩子，亦是个负责的父亲。 父亲爱母亲，家庭气氛整体算和谐，家境富庶，家里也没什么小妾之类乌烟瘴气的关系，其实已经超越了大昭大部分家庭了。 但这两个孩子却一副很焦虑父母宠爱的样子，她百思不得其解。 兰花推着褚思雨到了花园，褚思雨特意吩咐不必靠前，而是远远地静静观察。 只见不远处空地上，白方恪穿着一身黑色武服，，矮小身影拿着一把短剑挥舞着，招式利落，步法轻巧，褚思雨不懂武术，但依然能看出他功底很好。 一旁的白统领一身灰色常服，手里拿着同样一把短剑，不时亲自示范着招式，前半个时辰还算是个父慈子孝的场面。 但到了后面，白方恪明显累了，白统领不时蹦出几句话阻止他偷懒。 但这些话，褚思雨越听越不对劲： 白方恪手酸时他吼：“软绵绵的做什么！有没有男人的样子！” 白方恪喝了一口水他骂：“就知道偷懒！往后我们死了，你怎么保护你姐姐！” 白方恪步伐沉重了他喊：“这一步太重了！要是有敌人早把你打死了！” 白方恪撇嘴想哭他呵斥：“还不如你姐姐一个小姑娘！” 白方恪憋住了泪，他依然追着杀：“在不好好练，你姐姐又要笑你了！” 第四十八章 比较的恶果 白方恪只是说了一句家课多，他轻蔑道：“混小子！读书不用功，练武也这么差！” 一套剑法练完，他依然不满意：“练成这样，下次什么东西也别想要！我都送锦儿！” …… 后面小半个时辰里，白统领声音不时远远传来，褚思雨听得清清楚楚，每听一句，她就捂着头低下去一点。 不一会儿，她整个人都倒在了自己膝盖上，感觉自己快头朝下杵在地里了。 这白统领是怎么精准做到十句话里有八句都在提姐姐的？她满脸苦恼，彻底明白白家姐弟问题的症结源头了。 明明姐姐都不在场，偏偏要提起她来拉仇恨，明明该好好说话细心教育，偏偏要用调动负面情绪的方式来逼迫行动。 她伸出手狠狠搓了搓脸，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现下两个孩子年纪小，改变起来还算容易，但这大人改变……天方夜谭啊！ 尤其是白统领这种，人到中年，思想顽固，以为靠着比较和压迫就能教育好孩子的家长。 她唉声叹气间，兰花忽在她身后道：“表少爷安好。” 褚思雨回头，见楚怀站在满院桂花下笑看自己，他今日一身浅棕色锦袍，整个人看起来明煦温暖，褚思雨朝他点点头打招呼。 楚怀上前，从兰花手中接过褚思雨的轮椅，褚思雨自然道：“我同兰花恰要去看白大小姐，你同我们一起吗？” 楚怀也自然接道：“好啊。”随即推着她朝一旁暖阁走去，两人走在满是桂花香的小路上，楚怀感叹道：“褚姑娘，像你这么认真负责的夫子，普天之下恐怕没第二个了，病中都这么牵挂他们。” 褚思雨一笑：“我也不算病中了，其实现下我自己走过来也可以，就是怕又出什么岔子。” 楚怀在她身后，闻言看了看她的脑袋，一脸失落，但语气如常：“是啊，届时我也该回大理寺了。” 褚思雨浑然不觉他的情绪，两人很快定了在暖阁墙外。 暖阁窗户大开着，白方锦一身常服裙裳，坐在琴桌旁一曲接一曲弹奏着，不时停下，金夫人温柔带着笑为女儿递上茶水。 母子女孝的场面。 褚思雨本以为金夫人这儿应该是个不错的氛围，谁知两刻钟后，白方锦似是累了，朝金夫人撒娇不想练琴。 褚思雨和楚怀静看金夫人的解决方式。 一开始，金夫人还轻柔的哄了一下白方锦。 但白方锦不愿配合，把自己红着的手举起来道：“娘亲，我手指都红了，我已经练了一上午了！练琴没意思，我想去玩儿一会儿。” 闻言，金夫人露出不悦：“就知道玩儿？！你弟弟都已练了一上午了，怎么他从不像你这样？” “再练半个时辰就好了。” “娘~~你一个时辰前也是这么说的！” “莫要胡闹了，晚间娘亲就送你个你弟弟没有的东西如何？” “唉，可我累了。” “再练练吧，娘亲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这个条件。” “哎呀我都听腻了！您又要说外婆从不管你琴棋书画，害您初见到我爹时出了丑！可我累了啊娘~~” “再这样娘真不喜欢你了！我就去喜欢你弟弟！” 白方锦顿时没了声音。 片刻后，褚思雨听到琴声再次响起，悠扬，婉转，不甘，委屈。 她脸彻底沉了下来，坐在轮椅上眼神都呆滞了——如果这个世界有实时动画，她感觉金夫人这些话已经变成了金色魂环，一句句飘出来套在她脖子上。 她一脸无语地看着金夫人的背影——老话诚不欺我，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这夫妇俩一个粗犷严厉的比较，一个轻柔诱惑的比较。 总之就是有意无意间，时时让两个孩子斗争起来，难怪白方锦白方恪从不好好对话，时时都能互呛起来。 有这样的爹娘，这对姐弟不迟早变成生死仇人吗？ 褚思雨深深叹了一口气，让楚怀带着自己回去。 楚怀不懂褚思雨在唉声叹气什么，临到院前，他疑惑问道：“褚姑娘，你为何……这个表情？” 他感觉褚思雨头顶有一片乌云。 褚思雨被推着向前走，发丝不时飞起，落在楚怀的手背上，带来丝丝痒意。 她支着脑袋，回道：“楚怀，你昨日是不是很疑惑我为何对孩子这么宽容？” “是啊，我昨夜忖度到二更，到底没明白你为何总能轻轻放过他们，上次受了这么重的伤亦毫无追究。” “因为我知道问题不在他们身上，他们只是家中人的镜子。” 两人很快到了地方，楚怀推着她进了门，屋里其他丫鬟忙开始熟练为他们泡茶。 楚怀把她扶到椅子上坐好，问“此话何解？” 褚思雨问：“刚刚你姨母的话你可听到了？” 楚怀点点头，把丫鬟先斟给他的茶推到了褚思雨面前，回：“听到了，那些话确实有点奇怪，但按我了解，是我姨母能说出的话。” 褚思雨喝了一口茶，道：“我在这之前也听了白统领对白方恪说的话，他们夫妇二人好像一直在比较两个孩子，我看孩子们的状态，应当是很早之前便开始了。” 她又把白统领的话给楚怀学了一遍。 楚怀皱着眉听完，心中又对比了一下金夫人的话，忽然感觉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接过丫鬟递来的第二杯茶道：“我从前在刑部，也见过年岁大了的兄弟姐妹大打出手，甚至到杀人地步的案子。” “但我家中无兄弟姊妹，从小到大家中同龄玩伴只有金苎一人，故而从未思考过有何深层缘故。如今看来，或许这些人和我表妹表弟的境遇有所相似。” 褚思雨好奇问：“那一般这种案子你们如何判？” 楚怀回忆了一下道：“照常判即可，杀人者偿命，伤人者入狱或流放，再罚些银两。最后写些结案呈词便了了。” “结案呈词如何写？” 楚怀回得认真：“虽案情各有不同，但最后写在结案状上的大致就是，犯人表示对死者怀恨在心，积怨已久云云。” 褚思雨若有所思，半晌没言语。 ? ?感谢天.道宝贝送来的推荐票~~感谢豆子578宝贝送来的推荐票～～ 第四十九章 珍明楼 楚怀想缓和一下她的心情，轻声宽慰道：“褚姑娘你真是慧眼如炬，竟能看到这一层。往常我同金苎见他们争吵，只觉得心烦，从未深思至此。” 他眼中崇敬马上就要飞出来了。 褚思雨懒懒地仰头靠在轮椅上，依然满脸哀愁道：“但现在我想改变一下孩子们的环境，可该怎么办呢？” 楚怀陪她苦思冥想，两人讨论了一天，都没讨论出什么有用的结果。 夜半，褚思雨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在教化白统领金夫人夫妇、和尽量隔离开父母和孩子这两个选项间来回摇摆。 教化？ 怎么可能呢？教化一个思想定格的成年人，比教化一只野猪还难。 隔离？ 他们的家庭日复一日这样运转着，如何才能给他们隔离开呢？ 她怀着忧愁入睡，竟还做了个噩梦，梦里白家四口变成了僵尸，他们脸上各一对儿超标准圆形腮红，举着手围着她跳来跳去。 即便变成了僵尸，白家姐弟还在斗嘴，叽叽喳喳比较谁是最受爹娘宠爱的僵尸…… …… 翌日。 褚思雨又起了个大早，明明沉睡了一夜，她却两眼乌青。 她昏昏沉沉从床上爬起来，给自己套了一身月白色裙裳——金夫人误以为她喜欢绿色和月白色，特意为她置办了十几件月白和绿色裙裳，满满当当一整个衣柜。 从床上跳下去，褚思雨忽觉右膝处已经没了痛觉，她伸伸腿，也毫无不适。 她开心地仰头道：“系统崽子，你的圆圆丹真是神奇！居然提前这么久就好了！” 她本来因那破梦而烦躁的内心瞬间好了起来，经过这一个月行动不便的生活，她深感健康身体的重要性。 感受着轻巧的膝腿，褚思雨猛然想起赵之晏那段话：“若每救一人你就要豁出性命去，那不久之后，你岂不是要粉身碎骨了？” 她皱起眉头，脑中灵光一闪，忽然就懂了赵之晏说这段话的意思——这个赵之晏，原来是在关心自己的身体吗？ 想到这个解释，她没由来地原地打了个冷战，她赶紧甩了甩头，不愿再细想。 系统：【尊敬的宿主，超级牛牌圆圆丹适用于各种极端条件下的救治，您在白府每日配合着各种名贵补药，自然好的快。】 褚思雨点了点头，开心朝外走去，但走到一半，系统忽然又道：【尊敬的宿主，检测到被攻略者信服度变化，特此播报，您的账户系统银 100，账户余额：2008两】 褚思雨闻言停住了要推门的手，站定在门前，抬头问：“这又是谁？不会又是那个无名氏吧？” 系统：【介于您买了圆圆丹为本系统增加了业绩，特免费赠送您此问题答案为：是的。】 褚思雨点点头，满脸嫌弃，嘴里喃喃：“到底是谁啊，总趁我不在自我攻略什么！这不添乱么……” 说着，她大步朝外走去。 见她好了起来，金夫人大喜过望，忙请郭太医来诊脉，郭太医来过后断定她已大好，亦是十分兴奋，恨不能割一块褚思雨的肉回去研究，但碍于她身体还不算强健，只得悻悻然离去。 白家的两个孩子在上学，褚思雨难得既有时间也有好腿脚，兜里还有点小钱，便独自带着兰花上街闲逛，准备买点东西，给孩子们做点手工礼物。 她来到上京也有一个月了，一直只在东市附近混迹，那一片平民较多，街市上也更热闹些，西市这儿明显人少了一些。 一踏进西市入口巷，她便远远看到了那个烫金牌匾的三层小楼——珍明楼。 那个可以把系统银和现实世界银两互通的地方！ 她眼中一时没有了其他店铺，直勾勾盯着那牌子带着兰花快步走近，从门外看去，只见整个一楼都是各式金银珠翠首饰，阳光撒进去，从褚思雨的视角能看到无数金光闪烁。 里面柜台里站着几位长相艳丽的锦袍美人，此刻正围着一位贵妇人推荐首饰，许是上午的关系，除此之外店中没什么人。 她抬脚便想进去瞧瞧，却被门口那高大的小厮拦住：“贵宾留步，劳烦您把通行牌子拿在手上。”他说话很礼貌，为了照顾褚思雨的身高，还特意弯下腰来，表情谄媚。 褚思雨看向他：“啊？什么牌子？” 那小厮瞬间变脸，直起身，嫌弃得看了看褚思雨：“这位客人，珍明楼入店需通行牌，分为木牌、银牌、金牌和玉牌，牌子需单独购买。” 褚思雨看着他翻书一样的变脸速度，心里翻了个白眼，知道的以为这儿是卖首饰珠宝的，不知道的以为这里是奥运赛场呢，还金牌银牌…… 她也不悦地问道：“那牌子去哪里买？” 小厮定睛看着她，一副看到土包子的表情：“不好意思，不卖。” 褚思雨：…… 她被气笑了：“呵，你们这儿消费需要通行牌？但是通行牌不卖？你听听你这句话合理吗？” 那小厮翻了个白眼，上下打量了一圈褚思雨，撇过头去，再也不理她。 褚思雨见状，只觉得心口一股恶气上涌，她瞪大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攥紧拳头才把那口恶气压了压。 她转身，抬脚便想走，心底里暗自发誓，等她攒够了系统银解锁了珍明楼的“股份”，一定第一时间把这个狗眼看人低的小厮开除！ 刚走出几步，她忽听身后有人唤她：“褚思雨？” 褚思雨回身，只见祁客秋一身华贵墨绿色袍子，腰间满是挂饰，金冠束发，站在珍明楼门里笑看着她。 褚思雨回头，但心情依然低落，便蔫声道：“祁少爷安好。” 祁客秋笑了笑，看她表情便猜出了几分端倪，他不动声色看了看门口那个小厮，对褚思雨笑道：“怎么到门口就要走，不进来逛逛吗？”一副邀请之色。 门边小厮瞬间低下头去，满脸通红，面上表情惊恐。 褚思雨继续蔫声道：“可我没有这里的牌子，以后再来吧。”她说着便要回头。 ? ?女主前期是有点没情根的状态，开窍了就好了~~几个男主男配倒是情根多的数不完的状态…… 第五十章 奇怪的祁客秋 谁知祁客秋一个大步便走了出来，伸手扯住了她的胳膊道：“听说今日来了一批南海珍珠，不瞧瞧太可惜了。” 他说着，扯着褚思雨的胳膊便向里走去。 褚思雨下意识跟着向前几步，还没反应过来，便看见眼前祁客秋长袍下摆翻起，跨过门槛，带着她走进了里面。 一楼众人见状忙低身行礼：“见过祁少爷！” 连刚刚那个还在买东西的贵妇人都在行礼。 褚思雨惊愕地看他，祁客秋漫不经心朝众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 褚思雨又看了看门外那不敢抬头的小厮，开口道：“祁少爷，这是不是不合规矩啊？” 祁客秋低头看她的小表情，一时被逗笑了：“我还以为这世上的规矩于褚夫子而言，都是烂泥一滩呢。” 这人嘴里都是刀剑，笑起时却眉眼弯弯，俨然一副和她是熟络好友的模样。 褚思雨闻言有些惊讶地盯着他的脸，只觉得他浑身上下那些金玉装饰索然无味，再华贵也只能显出死物的慵然奢靡，倒是这笑让他的脸更多了几分活人的气息。 ——这大昭生存环境这么差吗？怎么年轻一辈都一副心底藏着什么的模样。 平常相处根本看不出什么，非要这种极其偶然的片刻，才能显出一点苗头。 佛像下的赵之晏是这样。 这金玉店中的祁客秋亦是。 他的笑带起胸口微微起伏，连得腰间的金铃铛发出微弱又清脆的声音。 叮铃铃…… 褚思雨视线被那雕刻繁杂的铃铛吸引，但心底也知道他是在影射大善寺之事，努力淡定道：“祁少爷说笑了，我人微言轻，定是要守规矩才能走得长远的。” ——如果说赵之晏和楚怀是轻度的奇怪，这个祁客秋的奇怪便是无法用言语形容了。 除去上错马车那次，这明明只是他们第三次见面，这人却总一副早已看透了她的姿态。 祁客秋闻言知道褚思雨定是又觉得他咄咄逼人了，他收起笑脸，仰起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道：“好好好，褚姑娘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褚思雨不适应祁客秋的语气，有点超过陌生关系的亲昵，又有点莫名的侵略感，她皱眉，下意识就想跑：“我今日还是不看了，多谢祁少爷好意，我就先……” 这句话被二楼楼梯处走下来的人拦住：“褚思雨！你腿伤好啦？！”金苎今日穿了一件紫色纱制裙裳，笑嘻嘻从楼梯处朝他们走了过来。 褚思雨回头，暗道不巧。 祁客秋看到褚思雨意外的表情，微微一笑，转头看金苎：“金大小姐。” 金苎看到祁客秋的脸，猛停住步伐，又看了看褚思雨，似乎很是意外。 她眼神闪烁，一个大跨步便站在褚思雨身前，笑道：“祁少爷，你怎么在这儿？” 祁客秋平声道：“我自然是来买东西的，过几日便是六殿下的生辰了。” 金苎点点头：“哦，这样啊……”她尴尬地点点头，也一副不想和祁客秋多说的模样。 三人尴尬了几秒，她忽然道：“原来你们二位认识吗？” 褚思雨闻言在她身后解释道道：“几面之缘罢了，我刚刚没有通行牌进不来，恰遇到了祁少爷帮我解围。” 祁客秋闻言敛起了笑脸，道：“不聊这些了，听闻来了一批上好的南海珍珠，金大小姐要不要同我们一起去看看？” 金苎接到邀约有些犹疑，但她转身看了看褚思雨无奈的脸，还是硬着头皮应下了：“好啊，走吧。” 祁客秋在前面大步向三楼走去。 金苎扯着褚思雨落了一大截，两人走得极慢，金苎满脸都是惆怅，低声问褚思雨：“你怎么同他扯上关系了？” 褚思雨也满脸忧愁，低声回：“我也不知道啊，莫名其妙就认识了。” 金苎：“不熟吧？” 褚思雨：“那是自然。” 金苎：“那就好。” 褚思雨疑惑：“他怎么了？不能比六殿下还吓人吧？” 金苎佯装无事，看了看前面的祁客秋背影，低声：“我晚些同你讲。” 珍明楼一楼是女子饰品，二楼是男子饰品，三楼则都是些定制品，男女款的都有，褚思雨跟在金苎身后踏进去，看着那些雕工精细的各种材质饰品，一时眼睛都花了。 三楼唯一的锦服女“柜员”一见祁客秋，便拿出了两大盒个头一致、饱满圆润的大珍珠供他挑选。 他一时选不出，问了问金苎褚思雨二人的意见，她们两人心不在焉，自然说不出什么。 他盯着那珍珠沉思了半晌，干脆都买了下来，吩咐那锦服女子道：“要你家师傅为我配上些其他的，做一条抹额、一条男子腰带和一串给七岁孩童的多宝串。” 锦服女子低头称是，喜滋滋端着两个盒子退了下去。 一旁，金苎扯着褚思雨，两人连体婴一样假装看饰品，祁客秋吩咐完，才发现她们已经游荡到了楼梯口处。 他笑着走上前去，见她们正瞧着一对儿步摇，看着她们道：“二位喜欢吗？喜欢的话我送给你们，就当做个小礼物。” 金苎闻言有些不悦，抬起头微笑道：“不必了祁少爷，我自己买就好了，我爷爷要是知道我在外收这么贵重的东西，定是要罚我的。” 她说罢，便招来了那锦服女子道：“帮我把这套包起来，分开包，送到白府去，帐记在我头上。” 祁客秋见状挑了挑眉，没回她，倒是对褚思雨道：“褚夫子呢？想要什么，随便选，我送给你。” 褚思雨头摇得像拨浪鼓，忙拒绝：“不了不了，我不需要，我日常也戴不了这么贵重的首饰。” 祁客秋不想放过她：“褚夫子放心，那左相大人定是管不到你头上的。” 金苎闻言更不悦，她一向很是维护自己爷爷，忍不住怼道：“祁少爷，你为何总想为难她？” 祁客秋皱眉，敛起笑意：“金大小姐这是何意？何为‘总想为难她’？”他质问声很平，但褚思雨却觉得这话中透着一丝阴冷。 ? ?感谢生于星海宝贝的月票～爱你们(*￣3￣)╭ 第五十一章 楚怀被抓了？ 金苎自然不怕他，她高傲仰起头，再次挡在了褚思雨身前道：“刚刚我便看出来了，她不想同你闲逛，现在她也不想要你的东西，你一再逼她做不想做的事，这不是为难是什么？” 祁客秋闻言冷笑：“不知道的，还以为金大小姐是褚思雨肚子里的蛔虫呢。” 金苎这时忽然感受到了那天楚怀的矫情感，她清脆一声道：“你直呼其名做什么？叫褚姑娘！” 祁客秋听到这句话，盯着金苎的脸，一言未发，眼中却散出了一丝杀意。 褚思雨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忙向后扯了扯金苎，向前对祁客秋道：“祁少爷，金苎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有些心急，此事终归因我而起，多谢您的好意。” “但这儿的东西太贵重了，我实在不能收，望您海涵。” 祁客秋低眉看褚思雨的脸——祁少爷，金苎。 这称呼便立见高下了。 他试探性道：“那六殿下和楚大人送你你也不要吗？” 褚思雨一头雾水——这和那两个人又有什么关系？？这群人最近组团去云南磕菌子了吗？ 但她敏锐得感知到了一点不寻常，回道：“那是自然，无论是谁，这么贵重的东西我都是不能收的。我并非因为你是你才拒绝，仅仅是那物品的原由。” 祁客秋听到这句话，终归是缓和了脸色，微微一笑道：“那便罢了，下次我再送你吧。” 金苎本还想骂他，被褚思雨死死扯住了胳膊，祁客秋对金苎轻蔑一笑，跨步向外走：“那今日便逛到这儿吧，在下就先告辞了，褚姑娘再会。” 褚思雨松了一口气，目送他那满身金玉的背影离去，才和金苎一同从珍明楼出去，上了金家的马车，两人同坐在主位。 屁股刚沾上椅子，金苎便问道：“你为何刚刚拦着我？” 褚思雨认真道：“我感觉他起了杀意。” 她皱着眉头，心里还萦绕着祁客秋给她的奇怪感觉——为什么呢？这个人为什么给自己的危险感比皇子还强呢？ 他冷冷盯着金苎，一言不发的样子，危险感甚至直逼那天在寂照堂逼问自己的赵之晏。 他不就是个商人子么？ 虽说是上京首富之子，但总不该能压过权力巅峰的压迫吧…… 闻言，金苎不语，半晌才道：“是我冲动了，我爷爷同我提过他，要我小心他。” 褚思雨疑惑：“你爷爷只说了他吗？没说其他人？” 金苎道：“是的，我也很疑惑，明明六皇子在外名声更差，三皇子名声也一般，但爷爷只让我小心他。” 褚思雨忽然回忆起那日大善寺，祁客秋身后跟着来大人和周大人的样子，周大人是正五品，来大人是正七品，但在他面前都是一副下位者的样子。 她道：“你可知他的家世，都说他是上京首富之子，但为何朝中人对他也好像很客气？” 金苎迅速回：“那是因为他母亲的原由，他母亲是陛下的亲姐姐春明长公主。但他母亲总是住在宫里，已有七年不曾回祁家了。但这事儿民间恐怕无人知晓，朝中人倒是心照不宣。” “不过他父母关系好像很差，在我印象里，即便是他弟弟没出生之前，长公主也大都住在宫里，所以祁客秋幼时总是几天在宫里，几天在祁家。” 褚思雨点了点头，但还是感觉哪里不对：“但这么算来，他也不过就是陛下的外甥，为何你爷爷要叫你小心他？” 金苎摇摇头：“我也百思不得其解，但按你刚刚所说，说不定是他这人性格不稳，我爷爷知道我直率，怕我受伤。” 金苎说罢，心底里很快说服了自己。她很少思考这些事，从小和顺优渥的环境让她想事情也一向乐观。 褚思雨见状知道她此言便是不想再论了，便不置可否笑了笑。 褚思雨把自己要做礼物的事情讲了讲，二人去了金苎常去的波斯巷采买了些小玩意儿，一同回了白府。 …… 午后。 金苎陪着褚思雨坐在屋子里做万花筒，她从未见过这么新奇的东西，一时抓着褚思雨刚做出的第一个万花筒不肯放手：“这东西真有趣！” 她把万花筒举在眼前，看着里面绚丽多彩的波斯琉璃，万分惊叹：“没想到上京居然有你这么个手巧的人！这东西你是如何想到的？叫什么？” 褚思雨双手搭在桌子上认真贴琉璃，头也不抬地回：“这叫万花筒，是我们老家给孩子玩的玩具，可惜上京材料不齐，做不出太好的。” 金苎更惊叹了：“这还不好？你老家到底在何处？我派人去为你寻来材料，你帮我做一个完美的可好？” 闻言褚思雨笑了笑：“我老家的路很难走的，而且千山万水相隔，现在谁都找不到它。” 金苎疑惑：“真的吗？那还是算了，没想到太原府还有这样的地方。”同时她心底又对褚思雨多了几分敬佩。 褚思雨不语，笑了笑，把第二个万花筒也做好了，递给金苎，金苎两只眼睛前各放一个，一时被那绚烂的色彩弄得眼花缭乱。 她这才放下它们，起身疑惑道：“你可知楚怀去何处了？我本以为今日会在这见到他呢。” 褚思雨摇摇头，也起身道：“不知道，我今日一整日没见到他了。” 金苎闻言便吩咐兰花去楚怀院子里探问，两人手挽手去花园闲逛。 二人正踱步闲聊，兰花急匆匆来回话：“表小姐，褚夫子，表少爷被抓了！” 褚思雨和金苎愣在原地，身侧桂花被风吹落，褚思雨感到一种微凉感。 金苎狐疑问：“你说清楚，是他抓了别人，还是他被抓了？” 兰花抬眼，认真道：“表小姐，是表少爷被抓了，听闻是午间出的事，刑部来人带走了他，现在老爷和夫人正在刑部那位新来的大人府上探问情况。” 褚思雨一时惊讶万分，面露担忧，但金苎却笑了起来：“没想到啊，楚怀还有这么一天！我定要去瞧瞧他的笑话！”她心底自然信任楚怀的为人，但也更信任楚家和金家的地位。 第五十二章 被围殴的楚怀 说罢，金苎急匆匆拉着褚思雨直奔白府的马车，两人很快到了刑部大牢，生怕晚一步就看不到楚怀的笑话。 左相嫡孙女的身份果然好用，她明明身上没有任何凭信，依然能在刑部大牢畅通无阻。 褚思雨跟在她身后，两人被一位蓝衣中年狱卒带着，在数百个牢房间穿梭。 刑部大牢建在半地下的位置，光线昏暗，潮湿阴冷，明明才初秋却已有种刺骨的冷意。 尽头牢房里，乌泱泱关着一大群地痞流氓般的壮汉，此时周围气味难闻，声音躁乱。 楚怀穿着身白色里衣，远离人群，孤身盘腿坐在了墙角的稻草上闭目养神。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几个时辰了，自他被抓进来，刑部那些人既未让他写供状，也没人审讯他。 只有一个狱卒告诉他，有一位民间医师告他无病称病，以势压人，逼迫良民造假。 但他这次称病只用了楚府的医师，是绝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才对。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得罪了何人。 就在他称病那日朝上，刑部谷大人已因三皇子的压力被调任他处。 刑部又是他曾走出去的地方，这地方总该是朋友比敌人多才对。 而且他爷爷是前太子太傅，外公是当朝左相，这家世压在众人头上，他这二十年也未曾见过“不公”二字。 他正苦思，忽然闻到一种腥臊气，他皱眉一睁眼，便看到有两个络腮胡壮汉在他身侧站着如厕，尿液顺着墙根流下，腥臭无比。 他猛地弹起，走出几步回身怒吼：“这儿是牢房！不是茅房！你们怎么如此没规矩！” 两壮汉不屑一笑，其中一个扯出一抹狠笑，回道：“哪儿来的细皮嫩肉小少爷啊，都坐牢了，还这么讲究！” 另一个也一副终于抓到机会了的模样：“呵，规矩？来，兄弟们，我们教教他这地方的规矩！” 他拧眉一望，只见那群本还坐在一侧闲聊的流氓们都慢慢朝他走了过来。 足足十二人，加上面前二位，竟有十四个。 他自诩武艺不错，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又在这么个不大的牢房，实在是有些难以施展。 他数着人数，眼中忽然闪过一丝迷惑——如果没记错，这刑部牢房非特殊情况下是不允许关八人以上的。 视线又朝外一看，大部分牢房都是空着的。 如若没人暗中做手脚，刑部的人定是不敢这么安排的。 他袖下暗自握拳防止被偷袭，一边思索当朝能把手伸到刑部的人有谁—— 左相是他外公，而右相也已年迈，自然不会同他个毛头小子为难。 年轻一辈能在这儿翻云覆雨的恐怕只有三个人了…… 赵之晏、赵君泽、祁客秋。 他很快被包围了，但还是不改傲然气，高声道：“我乃大理寺少卿楚怀，你们可想好动手的后果？” 谁知他面前的壮汉轻蔑一笑，啐骂道：“老子最看不惯的就是你们这群当官的！” 随即率先挥拳朝他袭来，楚怀侧过头堪堪躲过。 周围其他人见他有武艺，一时也全部都动作了起来，他身上没有武器，仅靠着双拳对打了几招，便被眼前十几人推倒在地，被围殴起来。 头顶不时有人挥下拳头，但更多的还是用脚不分位置地踹着。 他蜷在地上，死死护着头，咬紧牙关，不时发出几声闷闷的吃痛声。 金苎和褚思雨便是这时赶到的。 金苎身侧的狱卒比她们反应快一些，忙抽出腰间的剑跑到牢门处怒吼：“干什么呢！在牢里了都不老实！都给我停！” 那群地痞见了狱卒，站直身子朝门外看了过来，褚思雨和金苎被他们的目光笼罩，同时感到一种恶寒。 他们虽停了手，面上却还是不服的模样。 狱卒见状又喊道：“回去！给我回去！” 地痞们不得不低头，逐一到墙边坐了下来，一个个喘着粗气，脸上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 金苎被这场面吓坏了，一时没动作。 她虽然一向喜欢和楚怀斗嘴，但看到自己的亲人被这样对待，一时还是红了眼眶。 褚思雨看了看她，安慰般拍了拍她的胳膊，拉着她向前走了两步，她站定在狱卒身后，朝地上那个痛得蜷缩的人轻声唤道：“楚怀？你还好吗？” 楚怀浑身酸痛，他刚刚听到狱卒的声音，还以为只是普通巡逻，谁知竟是褚思雨来了。 他猛地起身，惊喜地看向褚思雨，只见褚思雨一身月白袍，清秀的面庞被牢门隔绝在外，头顶窗户射进一束光在她周身，那光又照在飞扬的灰尘上，让她周身有种淡淡的朦胧气，宛如梦中仙子。 后背处的伤口让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金苎看他脸上的伤痕和嘴角的血，一时更伤心气愤了，她这时才感到一种无助，便焦急道：“楚爷爷可知道你被抓了？要不要我马上去找他救你？” 楚怀撑着地起身，哑声道：“不必了，我没罪，估计很快就能放出去了，你叫他们不必忧心就好。” 他清俊面庞上血与尘混杂，从昏暗处一瘸一拐走到褚思雨身前，共享那束暖色的光。 他浑身都痛，但还是柔声道：“褚姑娘，我没事。” 褚思雨伸出手，指了指他正渗血的嘴唇，问道：“真的吗？但你这都流血了。” 楚怀忙伸手擦了擦，果然一手的血，他有些苦涩道：“没吓到你吧，褚姑娘。” 褚思雨眼中疑惑：“我？” “我自然没事……” ——被打的是你？被吓到的也该是你吧？ 隔壁牢房外拐角处。 赵之晏一身黑袍，眼睛死死盯着褚思雨朝楚怀举起的手，一时心中气血上涌，随即他偏头怒视安觅。 安觅心虚地低下头：“主子，我没想到褚夫子会来，只是想着打一顿给他个教训，谁知道反而还……” 给了他一个装可怜的机会。 最后一段话他没说出口，而是向后退了两步，以防赵之晏现在就失去理智杀了他。 赵之晏提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道：“自己领三十军棍。” 第五十三章 男人的心思真难猜！ 安觅绝望得瞪大双眼，但一句反驳都不敢出，呼吸都放轻了。 赵之晏调整了一下心情，大步向外走去。 楚怀牢房前，金苎还在反复确认，楚怀正讲着自己被抓走的经过。 褚思雨也默默听着，身侧忽然传出一前一后两道脚步声。 一旁那狱卒最先回身，看到面色阴沉的赵之晏，他迅速低身行礼：“见过六殿下！”跪在地上一副十分惊恐的模样。 其余人这才反应过来，狱中那些地痞亦是忙下跪行礼，众人道：“见过六殿下。” 赵之晏一言不发，慢悠悠走到褚思雨身侧，才道：“免礼。”他声音极冷，似是心中有什么天大的不悦一般。 褚思雨、金苎和楚怀起身，有些狐疑地看他，这六皇子怎会突然莫名出现在刑部大牢里？ 褚思雨想起那日突然出现在寿宴的赵君泽，心中暗道——这兄弟俩是不是有什么空间穿梭的超能力？怎么随时刷新在各种地方？ 赵之晏见他们面面相觑不说话，率先温声道：“我恰逢休沐，听闻楚大人这儿出了事，特来看看情况。” 金苎闻言一喜，道：“殿下，那您可知道他是因为什么事被抓了？” 赵之晏侧头阴沉地看了看安觅，安觅代回道：“金大小姐，楚大人被一江湖郎中提告，说他无病称病，逼迫良民造假药方。” 金苎皱眉：“怎么会？！楚府是有医师的，怎会去找江湖郎中看病？！定是那些腌臜货色胡扯的！” 楚怀也道：“敢问殿下，那郎中现在何处？我愿同他当场对峙！” 赵之晏闻言笑了笑：“那郎中被审讯了一上午，已然认罪，说自己是诬告于你，已被捕入狱了，我现在来，就是来放你的。” 随即用略带怀疑的语气道：“但狱中医师上午也说楚大人现下身上无病，我想，楚大人定是年轻体壮，病也比常人好得快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楚怀脸上，带着一丝暗暗的敌意。 楚怀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再次拧起眉，隔着牢门看向赵之晏。 他一身黑袍，腰间挂着一枚环形玉佩，站姿微微偏向褚思雨，说完这段话薄唇微微扬起，看向他的目光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挑衅意味。 相较起来，自己此刻浑身脏污，脸上带血的模样，十分有万分的狼狈。 这么明显一段话，他自然也猜到了始作俑者。 他舔了舔嘴唇，冷笑回望赵之晏，满腹言语哽在喉头。 赵之晏身侧，褚思雨正一脸疑惑的看他，楚怀人生第一次感到一种烈焰焚身般的羞愧——他自然不敢此刻表露心意，也断不可承认自己假病。 明明这就是个无关紧要的谎言，只要顺着这句话，说自己就是好得快了些就好。 但他眨着眼，盯着褚思雨带着疑惑的小脸，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赵之晏看着他持续的沉默，面上嘲讽越来越浓。 金苎和褚思雨对视一眼，两人感受着眼前这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流涌动，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半晌，褚思雨还是受不住这种奇怪的氛围了，轻声道：“殿下，您看我如今也大好了，或许白府就比较适合养病吧……”她声音有点虚。 金苎闻言也顺着这话道：“是啊，褚思雨受了那么重的伤，都已大好了，楚怀本就是疲惫过度生的病，好的快一些，也很正常嘛……” 赵之晏闻言，脸色更冷了几分，低眉看褚思雨，褚思雨一脸无辜和疑惑回望他。 安觅小心翼翼看了看眼前几位，只觉得自己天都要塌了——这褚夫子怎么为楚怀说话啊？！天啊，谁能救救无辜的我啊！ 褚思雨根本不知道他们心中的小九九，只觉得这种氛围自己从没经历过，想赶紧逃离，她扯出一抹笑道：“那殿下您拿牢房钥匙了吗？白方恪快下学了，我还急着回白府呢……” 赵之晏心口一股黑气直冲脑门，但他还是稳住了心情，盯着褚思雨露出愤然一抹冷笑，朝安觅挥了挥手。 安觅见状赶忙打开了牢门，楚怀走出来，拱手低头道：“多谢殿下相救，楚怀定把此恩，铭记在心。”后四个字说得声音略重。 闻言，褚思雨和金苎又对视了一眼，更疑惑了——这两个人到底莫名其妙在杠什么？ 男人的心思真难猜！ 但赵之晏却露出了个了然又嘲讽的笑意，吩咐道：“安觅，叫人护送楚大人回楚府，我已同楚老太傅打过招呼了。” 楚怀一时也忍不住冷笑，但还是不得不应道：“不必了，我自行回楚府就好。” 一行人从大牢走出，楚怀上了刑部帮他叫来的楚府马车，金苎、褚思雨和赵之晏并排站在大门外。 临走，他对褚思雨道：“褚姑娘，待我好些了，就去白府看你。” 赵之晏闻言心中咬牙切齿——白家是赵君泽的势力范围，他的探子虽然能探查点消息，但无法在白府有什么动作。 偏偏这楚怀还是白家的亲戚，能自由出入那地方。 他烦得几天没睡好，前几日连带着对赵安安也没好脸色。 褚思雨站在马车不远处，闻言回道：“还是改日再见吧，我身体已经大好了，今晚就回我自己的住处了。” 此话一出，赵之晏眉眼忽然舒展开来。 金苎和楚怀异口同声道：“为何？！” 金苎接着道：“你们那个来大人不是许你休息三个月吗？” 褚思雨笑了笑：“是三个月没错，但我已经好了，不好意思再叨扰白大人和金夫人了，而且我实在想念官学的孩子们。” 和系统银。 赵之晏闻言也笑起来，悠悠道：“褚姑娘虽才八品，但这般尽职尽责，真令我感佩不已啊。”说完还不忘看一眼楚怀。 楚怀收到这嘲讽，咬牙道别：“既如此，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褚思雨和金苎点点头，赵之晏却一眼都不理会。 待楚怀的马车走了，赵之晏才上前道别：“金大小姐，褚姑娘，安安还在我府中等我，我就先告辞了。” 第五十四章 回到小破院！ 金苎和褚思雨同时行礼，目送他离去。 很快，二人又坐在了马车上，面面相觑，场面和午间一模一样。 金苎忍不住问道：“你同这六皇子，也有交情？” 褚思雨依然满脸无奈：“算是吧，六公主在忠恩堂上学，难免的。” 金苎满脸都是同情道：“唉，也是，你命真苦啊，这祁客秋，赵君泽，赵之晏，一个都不是好惹的。” 褚思雨闻言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为何直呼其名？” 金苎百无聊赖躺在座椅上：“唉，你放心，在马车上没人能偷听的，但在府中，我定是不敢的，你也要多加注意。” 褚思雨想起自己那个宛如露天教学的忠恩堂，苦涩一笑。 金苎和褚思雨回到院中时，白方恪和白方锦早已在院中等她们了，看到褚思雨回来，两个穿着各自“校服”的小孩兴冲冲上前迎接， 四人走到屋子里，褚思雨对他们微微笑道：“你们可想到自己的错误了？” 两小孩点头，异口同声道：“想到了！” 褚思雨、金苎、白方恪和白方锦各自坐在圆桌一角，褚思雨手上拿着两个万花筒，笑得宠溺：“那今天就从白方锦开始，一人说一个好不好？” 两小孩目不转睛盯着她的手，乖巧点点头。 金苎虽说个性直率，但从小见到的夫子也都是那种严肃古板派系，像褚思雨这样的夫子还是第一次见到，一时也看得认真。 这白家姐弟俩冲突之事的前因后果她已经简单了解过了。 褚思雨道：“好！开始吧！” 白方锦认真道：“夫子，我的第一错是总说白方恪的不好，但从不说他好的地方。” 褚思雨点点头，道：“好，算一个有效认错，那往后你可想好怎么做了？” 白方锦眉眼弯弯，有点羞涩道：“我应该多夸赞他，不能一直说他很差。” 一旁白方恪听到了，偷偷笑了一下。 褚思雨看向白方恪，道：“到你了，白方恪。” 白方恪道：“夫子，我的第一错是，不该总炫耀那些我有，但是姐姐没有的东西，惹她生气。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白方锦听了这话，脸颊动了动，也难掩自己的开心。 褚思雨点了点头，道：“很棒！这也是个有效认错！”她目光挪向白方锦。 白方锦看着褚思雨的目光鼓励，继续道：“我的第二错是不该总想和他抢东西，他是男孩，我是女孩，我们喜欢的东西本来就是不一样的，而且我抢来的其实我也不喜欢，我往后不抢了！” 白方恪道：“我的第二错是，吵架的时候总是第一个和姐姐动手，我以后一定克制我自己，绝不动手了。” 白方锦：“我的第三错是总给白方恪泼冷水，害他心里不舒服，我往后绝不这样了。” 白方恪：“我的第三错是不放过姐姐的小错，一直念叨她，害她伤心，最后生气了来骂我，我以后要学会包容。” 白方锦：“我的第四错是和爹娘说他坏话，让爹娘训他，我以后不说了。” 白方恪：“我的第四错也是……不该和爹娘告姐姐的状，往后我也不告了。” 白方锦：“我的第五错是那天不该还手打他。”她小脸皱起，明显是已经想不出新的错了。 褚思雨偷偷笑了一下，点了点头，白方锦见状知道褚思雨是认可了这一错，马上喜笑颜开。 白方恪也有些卡壳，听到姐姐这句话也道：“我的第五错也是，那天不该把毛笔扔出去，害的我和姐姐都洗了5次澡。” 这下，褚思雨和金苎都被他苦恼的小表情逗笑了。 褚思雨闻言道：“嗯！非常好！那往后你们姐弟要时刻记得你们今日所说的话哦。而且无论什么时候，都绝不可忘记你们是亲生姐弟这件事，要相亲相爱知道吗？” 白家姐弟异口同声道：“知道了！” 褚思雨微笑点点头，把手里的万花筒递了出去，两个孩子接过，金苎热心指导他们把它放在了眼前。 虽说夜晚的灯火比不上太阳，万花筒中依然绚烂无比。 两个孩子爱不释手，被金夫人派来的人千哄万哄才肯离去。 【尊敬的宿主，检测到被攻略者信服度变化，特此播报，您的账户系统银 250，账户余额：2258两】 待小孩们远去，金苎有些疑惑问道：“你怎么这么容易给他们了？我看他们的错，还能再讲三天三夜。” 褚思雨淡然回道：“那万花筒就是给他们的，他们还小，能意识到一个错已是不易了。” 金苎：“啊？可我看他们的错还一箩筐呢，说上几个时辰都说不完。” 褚思雨喝了一口水，看着她回道：“我们每个人都有一箩筐的错。” “但这些错，别人能看到它们对我们是没有用的，错误必须要自己意识到才有可能改变，所以我才要他们自己去想。” 金苎懵懂地点了点头，眼睛看向他处若有所思。 二人闲聊间，兰花在褚思雨院门前接到了两个锦盒，毕恭毕敬给她们送了进来。 金苎一见到便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终于到了！” 她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把其中一个抱在怀里便向外走。 “思雨，等到它了，我就先回府了，我爷爷定等着我和他说楚怀的事情呢！” 褚思雨站起身相送，忍不住笑问：“你陪我闲聊这么久！就是为了步摇啊！” 金苎回头嘿嘿一笑：“那当然了！” 她随即挥挥手道：“别送了！白府我很熟！” 褚思雨哭笑不得停在院中，看她那轻盈的背影消失在原地。 她回头看了看另一个锦盒，笑着进门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必须要回小破院了，在白府这么久，虽说吃喝上有了质的进步，但让她一个现代人每天使奴唤婢的，还真是不习惯。 白统领和金夫人还没回府，她简单拿了两套穿得最多的衣服，拿上了金苎给的步摇锦盒，给白统领和金夫人留了一封信，便从后门走了。 秋日的天色愈发短了，她回到自家小破院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她几乎是跑着到了自己的卧房，点了蜡烛，把屋子照亮，她才发现这屋子居然毫无灰尘，明明有一个月未曾回来了，屋子里却像是有人天天打扫一般整洁。 ? ?节奏快起来了~~ 第五十五章 官学的欢呼 她无心多想，直奔自己的书桌，把最新进度记录了下来： 宫孝卿，100分。 白方恪，75分。 赵安安，50分。 田嘉翎，20分。 迟朵，20分。 无名氏，20分。 看着这个无名氏，褚思雨头疼不已——本来一个个家访已经是个苦功夫了，现在还要狼人杀，不知还要多久才能抓到这个无名氏。 她百无聊赖，趴在桌案上，看到那个长条锦盒，伸手打开，烛火下，只见那步摇比白天看到时还精美了几分，她暗猜价格——这没个百两定是买不下来的。 她轻轻把它拿起，忽然看见步摇下面还有一枚细长的玉牌。它被锦盒的丝绸里布挡住，她刚刚都没察觉。 她疑惑得拿起，只见那细长玉牌正面写着珍明楼三个字，背面刻着一个“秋”字。 祁客秋？ 褚思雨把玉牌丢回盒中，盯了半晌，也没想明白他把这玉牌送到自己手上的意义。 怀着一种淡淡的迷惑，褚思雨爬上了久违的小床，很快陷入了沈眠。 …… 翌日，六点四十分，系统闹钟准时响起：【起床啦！叮铃铃叮铃铃！】 褚思雨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抓了抓头发下了床。 她本以为自己会无法适应，但此刻却觉得自己精神抖擞，她快速洗漱盘发，套上官服直奔官学。 时隔一个月，褚思雨的身影出现在官学门前，引来一众护卫的惊呼，褚思雨和这些护卫都没打过几次交道，看到他们这么大的反应，她边疑惑边向藏书阁走。 走近藏书阁，她没听到熟悉的闲聊声，心中更疑惑了。 自己没来这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不自觉放轻脚步，小心翼翼打开了藏书阁的门，意外地，她看到官学三人组都乖乖坐在了位置上。 上次看到这个场景还是在…… 褚思雨脑中灵光闪过，向楼梯上看去。 果然，赵之晏的身影站在老地方，正微笑望着她。 看到她的身影出现，官学三人脸上也难掩喜色，来大人眼中感情最复杂，喜悦背后甚至有种被救赎般的感动。 褚思雨见状，先行礼道：“六殿下安好。” “来大人，焦夫子，齐夫子早上好啊！” 赵之晏走下楼梯，回道：“免礼。” 来大人和其他二位这时才敢点头致意，褚思雨走到自己位置上把布袋放下，对来大人道：“大人，今日开始我就回来授课了。” 来大人心底开心，眼睛眯起，但嘴上还不忘关心：“你的身体真的承受的住吗？我听白统领说你受伤很重。” 褚思雨忍不住原地蹦了蹦，道：“您看，我真的没事了！” 来大人忙摆手：“诶！你端庄些，殿下还在这儿呢。” 焦夫子在她身后偷笑。 褚思雨这才回身，疑惑道：“殿下今日来，是又有什么任务吗？” 她这话帮官学三人也解了难题，来大人三人自看到他的一瞬间，便在猜赵之晏此行的目的。 可赵之晏一言不发，他们没人敢上前问。 赵之晏闻言笑了笑：“我离开督学署了。” 此话一出，官学几人难掩心底的雀跃，但赵之晏下一句便道：“如今上京各官署已整顿完毕，我奉命督察全京官员，需要一处办公之地。” 褚思雨疑惑回问：“原来如此，但这和我们官学的关系是？” ——上京的督察，和他们这个幼儿园的关系在？ 赵之晏微微一笑：“我昨日于宫中俯瞰上京，发现除了皇宫，官学所处的位置是最合适的。”“这里离户部、刑部、大理寺、国子监、鸿胪寺，以及安仁坊都很近，恰好后院那处有一片无甚用处的花园和果林，我决定在那儿隔出一块地，做我的督察府。” 官学几人异口同声：“啊？？” 赵之晏扫过来大人和焦夫子、齐夫子，他们同时闭上了嘴，不敢说话。 褚思雨点点头，看了看其他人，抱着一丝残存的侥幸道：“那您的督察府定是还未动工吧？敢问……预计多久完工啊？” 她和其他人也好做个心理建设。 谁知赵之晏扯起一抹玩味地笑，道：“完工定是要三个月了。” 官学几人松了一口气。 他继续道：“但这官学藏书阁二楼恰搬走了几个书架，我搬个书案来，暂时就在这办公了。” 几人惊愕又绝望地抬起了头，他们面面相觑，满脸都是抗拒。 半晌，来大人道：“殿下，我马上唤人清扫一下二楼。” 赵之晏点点头，眼睛却死死盯着褚思雨的脸。 此时，辰时近半，几个夫子都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小孩尖叫声。 褚思雨率先道：“殿下，大人，孩子们来了，我先去忠恩堂了。” 她说罢，便小跑去自己桌案上拿书，又脚步匆匆离开这儿，到了忠恩堂。 孩子们本以为褚思雨还要两个月才回来，忽然看到她出现，一时都惊喜万分。 褚思雨刚出现在院中，便迎来了几个调皮捣蛋鬼的尖叫迎接。 赵安安：“啊啊啊！夫子！你终于回来了！” 朱季叙紧随其后：“夫子！我终于不用写那么多家课了！” 田嘉翎、迟朵和上官恩围着她快乐地转圈。 不到十分钟，褚思雨觉得自己得到了一万分情绪价值，刚刚的小插曲带来的低气压一扫而光。 她抱着手里的书，笑嘻嘻地走到自己的书案旁，高调宣布：“今天我回归忠恩堂！所以今日免家课！！” 这次所有小孩都兴奋地尖叫起来：“啊啊啊！！！” “夫子你真好！” “啊哈哈哈哈！” …… 褚思雨笑呵呵看着孩子们开心的面庞，忽然一瞬间心底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动——她从小无父无母，在舅舅舅妈家小心翼翼地生活。 长大后出了社会，亦是需要看人脸色过活。 她至今还从未听到过如此纯粹的，为她一人而发出的欢呼。 如大火焚身，如海啸冲袭。 她一时眼眶红了，默默转身，趁着坐回书案前的片刻整理心情。 …… 藏书阁二楼，来大人站在赵之晏书案前斟茶。 听到忠恩堂传来兴奋的欢呼，赵之晏微微一笑，他看窗外暖阳，初秋微凉的风迎面而来，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宽然愉悦。 他问来大人：“褚夫子授课，总是如此吗？” 第五十六章 祁家酒楼 来大人闻言，心一惊，以为赵之晏这话是有所不满。 他头也不抬道：“殿下，褚夫子授课很认真，讲得也很好，而且是我们几人中最爱孩子们的一位，刚刚这种欢呼吵闹的情况只是偶然，定是那群孩子们太兴奋了，闹起来了。” 赵之晏闻言深深叹了一口气：“是啊，我看她爱他们，胜过爱她自己。” 这句话有些奇怪，来大人一头雾水，抬眼小心看赵之晏，赵之晏却神色如常，看着下属递上来的折子，对他道：“安觅马上就到了，来大人也去忙吧。” 来大人闻言称是，转身下了楼。 …… 褚思雨上了一整日的课，临下学时，她抓住白方恪简单问了问他和白方锦的相处情况，得到白方恪喜滋滋的回答：“夫子，我和姐姐从未如此融洽过！现在我们每天都会一起玩耍，真开心！” 褚思雨笑了笑，鼓励了他几句，和他道了别。 回到藏书阁时，官学其他人都已走了，只有二楼有些微弱的动静，她看了看门外，天色比夏日同一个时间暗多了。 褚思雨背着自己的小布袋，有些忧愁，但还是快步向外走去，雇马车至少每个月需要四五两银子，但这个时节一个人走在路上又有些危险。 褚思雨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两者的利弊，摸着身上剩的不多的银两，她最终还是放弃了雇马车的心思。 接下来两日都是普通的日子，褚思雨起床上班，下班走路回家。 两日后，她迎来了休息日，今日是来大人的算筹课，她可以在家休息。 上午吃过饭后，她看着家访计划书上的名字，第一次开始思考大昭官场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 赵之晏、赵君泽、祁客秋、楚怀，都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老皇帝已年近六十，夺嫡之争早已揭开了序幕。 而官学之中，大都是高官之家的孩子，一个人到了这些朝臣的地位，什么风雨都曾见过了，最后还剩下什么值得守护呢？ 无非就是家族的命脉，人生的延续——孩子。 褚思雨把这些孩子的家世画了一圈，盯着他们出神，如果说朝中官员可以各自分到两个皇子麾下，那楚怀和祁客秋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祁客秋。 祁洛伊。 她盯着这兄弟俩的名字，想起来大人所说的话，拍案而起，决定直接去家访。 背上小布袋，褚思雨拿上了那玉牌，直奔祁府。 到了安仁坊祁府，她才得知祁老爷已去了南地巡查生意，祁府管家殷勤地派人将她送到了西市的祁家酒楼。 西市尽头，祁家的七层楼总店傲然独立，褚思雨站在门前，仰头看这高耸楼宇的洒金彩画七重檐，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顶层飞檐外，金玉制成的檐铎随风摇动。 繁杂，华丽，奢侈，是祁客秋的风格。 一楼门外的小厮看褚思雨站在门前不动，有一人殷勤上前问道：“姑娘，您是吃饭还是？” 褚思雨这才从震撼中回神，道：“我想找你们大少爷，祁客秋。” 小厮闻言上下打量了一下她，一身浅绿色锦袍看起来稍有点价值，但又斜挎着个布料廉价的布袋，素面朝天，浑身没有任何首饰。 这样的人，怎么会和他们那个一向喜奢侈华丽的大少爷扯上关系呢？ 他犹疑道：“这位姑娘，敢问您是何事来找我们大少爷啊？” 他语气里已渗出一丝轻蔑。 褚思雨微微一笑道：“我是祁小少爷的夫子，今日是想和你们大少爷了解一些事情。” 那小厮更疑惑了：“小少爷的事，恐怕您问府中人更好些吧，大少爷常年在此，很少回府。” 褚思雨皱起眉头，点了点头，道了谢，转身欲走。 谁知走出没几步，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褚思雨！” 褚思雨回头，只见满身饰品的祁客秋站在门中唤她，祁客秋看她回身惊讶的脸，笑着走了出来：“我们的缘分还真是有趣，我次次都只能在你即将离去时叫住你。” 褚思雨闻言也笑了笑：“祁少爷安好。” 祁客秋摆摆手，示意他免礼，小厮见祁客秋主动迎接，登时一脸恐惧跪在了地上，引来褚思雨侧目和疑惑。 祁客秋见状，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进，褚姑娘。” 褚思雨看了看那小厮，抬脚向前走。 祁客秋顺着褚思雨的眼神低眸看那小厮，轻飘飘道：“起来吧，看在褚姑娘的面子上，今日不罚你。” 那小厮大喜，保持着跪着的姿势给他们二人磕了个头：“多谢大少爷、多谢褚姑娘！” 褚思雨虽说已来了这地方也有一个月了，但依然有些尴尬，忙道：“不必谢。”说罢她小心翼翼看了看祁客秋的侧脸，跟在他身侧朝里走去。 踏入楼内，只觉得这酒楼更奢侈了，里面旋梯冲顶，各层的华丽装饰更是不计其数。 因还不到午间，客人寥寥，楼内来来回回皆是统一服饰的丫鬟和小厮，各个都是年轻俊男美女，数量繁多，难以计算。 看到祁客秋和褚思雨，行过之处所有人都停下矮身行礼，等他们过去了才敢起身。 祁客秋带着褚思雨直奔顶楼，到七楼时，褚思雨已经开始大喘气了，但碍于祁客秋的压迫感，她只捂着胸口尽量小声换气。 祁客秋在这楼中上下习惯了，一回头，看到褚思雨通红的脸，才意识到是自己走太快了。 二人站定在七楼，祁客秋忽然道：“抱歉褚姑娘。” 褚思雨见他道歉，一时也不再忍了，她一只手扶着一旁博古架，喘着粗气摆手：“我没事，祁少爷，咳。” 祁客秋偷笑了一下，邀请她继续向前。 祁家酒楼一二楼是吃饭的地方，三楼向上便是包房或住宿的客房了。 但这七楼，看起来像是祁客秋的私人居所。 但他这儿的布局有些奇怪，好像没有什么待客的地方，一扇门把七楼分隔两处，他们在外面这一块区域。 这一片又被博古架分为了两处，博古架上都是些祁客秋私藏的金玉饰品、摆件，二人穿过了那些博古架区域一路到了一处大窗户旁。 ? ?感谢豆子578送来的推荐票~~ 第五十七章 又暴露了？ 只见窗边摆着一个大书桌，上面是一些翻过的书，以及很多精美的书画. 褚思雨站定，看着桌子上那些金毛笔、玉笔架，眉毛不可控制地挑了挑——这祁客秋怎么在自己家也这么浮夸？ 到了这个地步，她终于相信他是真心喜欢这些金银玉了。 祁客秋帮她拉开椅子，亲自为她斟了一杯茶。 褚思雨在路上打了无数面对家长的腹稿，但面对学生哥哥这个身份，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祁客秋坐在她身前，看她苦思冥想的样子，缓缓端起茶杯，故意不说话。 半晌，褚思雨抬起头看向他：“祁少爷，请问这个玉牌是你的吗？” 她把自己手上的玉牌递了出去。 祁客秋没接，而是坦然回道：“你怎么猜出来的？” 褚思雨把玉牌放在了桌子上，看着那个秋字，一脸疑惑指了指道：“看到这个字，猜不出也很难吧……” 祁客秋：“你真有趣。” 褚思雨：“？” 这大哥又怎么了？这个回答和谈话主题有关系吗？ 褚思雨深吸一口气道：“祁少爷，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祁客秋笑了笑，靠在椅子上笑看着她道：“褚姑娘请讲。” 褚思雨鼓起勇气道：“你为何总是一副和我很熟络的样子？如果我没记错，加上六殿下府前那一面，我们今日才见了第五面吧。” 祁客秋笑容不减。 他面前，褚思雨坐在大开的窗前，窗外是万里晴空，隐约可以看到远处青山，和上京几处佛寺高塔的塔尖。 画中人。 祁客秋坐直身子，提起茶壶给褚思雨斟茶，道：“我与褚姑娘一见如故，不可以吗？” 褚思雨：“……” 好暧昧，好敷衍，又好莫名其妙的理由。 她看着那清澈的茶汤，还是没压下那种不适，带着怒意的眼睛回望祁客秋：“你为何总与我开玩笑？对别人就很正常？” 这一声质问十成十是她的真实情绪，她来到大昭以来所有刻意维持的谨慎一瞬间全部崩塌了。 祁客秋依然一副不意外的样子：“因为褚姑娘你很特别，你不觉得吗？你和整个上京的人都不一样。” 他脸上那副带着淡淡慵懒的笑意一丝不改，看得让褚思雨愈发恼火。 她一时脸上所有表情都变成了怨怒：“哪里不一样？我们不都是一个脑袋两只手两条腿吗？” 祁客秋闻言开怀笑了起来，笑了半晌，他猛地向前坐起，俊秀的脸朝褚思雨靠来，褚思雨向后躲了躲，一脸惊讶。 幸而他停在了不远处，轻飘飘道：“你看，你这句话，给上京这些人一百年，也说不出口。” 褚思雨惊讶不退，一脸疑惑和烦躁，努力思索祁客秋在说什么。 祁客秋坐了回去，他心底也没想隐瞒任何事，继续笑看着她道：“要我看啊，你们太原府也没人能说出口。” “京郊那处渡口，你落水被捞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褚思雨表情僵住，盯着祁客秋头顶那金玉冠，感觉自己灵魂都已经离开身体了。 ——？ 祁客秋也发现了什么吗？ 她真的还安全吗？ 这大昭的人，都是什么脑子啊？ 在一个封建社会，怎么会有人能察觉到这一步？ 她感觉毛骨悚然，这个赵之晏和祁客秋，真的还是人类吗？ 见她迟迟不说话，祁客秋似乎更确认了某些事，他眼中闪起一种奇怪的光芒：“你先处理了宫家，现在到了白家，这次你准备利用谁？楚怀吗？” 他语气有种奇怪的狂热：“你们官学十几个孩子，后面那些孩子呢？你准备继续利用谁帮你达到目的？” 褚思雨努力维持正常的表情，她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道：“祁少爷说笑了，我哪有权力处理谁呢？我只是一个八品小夫子。” 祁客秋闻言，继续笑：“你啊，实在不适合上京这龙潭虎穴，对人情世故领悟的太差，在这里，像你这个品阶的人都羞于承认这个品阶。” “他们是绝不会说自己是八品夫子的，他们只会拼命比较，贬低，随后再营造出自己多么高洁伟岸，令人敬仰的样子。” “他们也绝不可能为了只认识一两个月的人付出什么，尤其付出对象还是那群毛头小屁孩儿，你还没发现吗？那群小屁孩儿现在还只是各府中的累赘，他们所有的东西，不过都是父辈荣耀的影子。” “付出之后，毫无回报。” 他微微一笑，拿起桌上茶杯，轻啜了一口，自信道：“所以你付出得太多，暴露的也就越快。” 褚思雨一时眉眼黯然，她看着祁客秋浑身的奢侈金银饰品，感觉自己看到了一个恐怖的怪物，但她也知道，自己绝不可承认什么，便笑道：“祁少爷说笑了，我没什么可暴露的，我所做之事，也不过是心之所向罢了。” 祁客秋点点头：“那是自然，褚姑娘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又是那暧昧的话语，亲昵的语气。 褚思雨挪开目光，努力拉回正题：“我今日来一是把玉牌还回来，二是想了解一下祁小少爷的情况，我不久前到祁府去，听说祁老爷已经去了南地。” 她故意问道：“祁少爷你又常年住在这儿，请问是他母亲在陪着他吗？” 祁客秋闻言眼神闪烁了一瞬，随即冷静道：“没人陪他，我们的母亲在宫中。” 褚思雨故作惊讶：“在宫中？” 祁客秋点了点头，一点也不隐瞒：“我们的母亲是陛下的亲姐姐，春明长公主，母亲不喜欢祁府，更喜欢宫里。” 褚思雨疑惑问：“敢问长公主殿下和祁老爷，是和离了吗？” 祁客秋一脸淡然：“差不多吧，我母亲并不喜欢我父亲，她是被迫嫁给他的。” 褚思雨有些惊讶于他的真诚，但本着机会不可放过的心态，她继续问：“为何？” 祁客秋定睛看她认真中透着八卦的表情，一言不发。 褚思雨这才有些不好意思道：“是不方便讲吗？是我唐突了，不好意思……” 第五十八章 长公主旧事 褚思雨见他这表情，以为自己提到了不该提的，一时那种想逃离的感觉又出现了，她下意识便站了起来。 祁客秋仰头看她，脸上的光影一瞬间被挡住，他在褚思雨的影子中继续道：“她是为了钱，嫁给了我父亲，生了我。” “又因为钱，生了我那个弟弟。” 褚思雨坐了回去，祁客秋的脸便又照到了光。 “为了钱？那祁小少爷也知道吗？” 祁客秋苦涩地笑了起来：“我母亲向来不会放过我们的，他当然知道，甚至他知道的比我当年还早一些。” ——一国长公主，为了钱嫁给一个商人？ 但祁客秋又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 她半信半疑道：“祁少爷，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祁客秋继续笑着，一言不发，但目光中却闪过一丝悲哀气，那是一种经历简单的人绝不可能拥有的目光。 褚思雨点了点头，彻底相信了这句话，但相信之后，她心中也苦涩起来：“那祁小少爷，定然过得不容易。” 才八岁的年纪，早早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为了钱才嫁给父亲的，她眼前这个哥哥似乎也并没多喜欢他。 这祁老爷看起来也是对他不管不顾的样子，抛下一个八岁小孩孤身在府中，说走就走了。 褚思雨头疼，祁家的情况，大概和现代的离婚家庭差不多，但似乎又比离婚还复杂一些。 听了这句话，祁客秋自嘲般一笑：“那是自然，但这世上谁过得容易呢？” 褚思雨一时被这句话哽住，无话可说，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 话至此处，她才忽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小心翼翼问道：“祁少爷，我有个问题，不知能不能问你？” 祁客秋点了点头道：“但说无妨。” 褚思雨深吸了一口气，问道：“请问你知不知道，我的忠恩堂里，三皇子党和六皇子党各有多少啊？” 她一向是这个小心又窝囊的态度，问出了一个最直接的问题。 屋子里，不知何处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物体坠落声，褚思雨眼神微动，看向祁客秋——这地方还有其他人？ 但祁客秋似乎没听到这声动静，他被这个问题砸中，一时坐得端正起来，他忍不住冷笑：“褚夫子，你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吗？” 褚思雨闻言反而冷静了起来：“我自然知道，您有所不知，我为这件事苦恼很久了，但这问题我问谁都不合适，来大人和我差不多品阶，楚怀又是当朝官员，金苎是个不问世事得大小姐，三皇子和六皇子我自然不敢问，刚刚得知您母亲是长公主。” “念及你定然比我一个八品小官知道的多，所以忽然想，问您说不定是最好的选择。” 褚思雨眨了眨眼睛，笑得真诚。 祁客秋有些惊讶，褚思雨忽然露出放肆的一面，他反而有些不习惯。 他在心中咀嚼了一下这个问题，开口回道：“你记住，我们大昭没有党争。” “万里疆土，都是陛下的疆土。百官万民，都是陛下的官民。” 褚思雨看着他认真的目光，总觉得这句话有些深意，她也笑了起来，回道：“我记住了，祁少爷。” 离开七星楼时，祁客秋吩咐厨房给她带了几个食盒的菜，他似乎有什么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吩咐马夫送他回去，比她还早离开了酒楼。 褚思雨在丫鬟和马夫的带领下，来到了祁家马车所处之地。 看到并排五六辆像宫殿一样的马车，褚思雨恍然大悟——原来那日在六皇子府前的马车，是祁家的车啊。 皇家，首富，为了钱？ 大皇子二皇子联手谋反，四皇子五皇子联手谋反。 心事重重的赵之晏、赵君泽和祁客秋。 褚思雨坐在马车上，脑子里都是这些事，站在自家小破院之前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官学藏书阁——如果没记错，那地方定然是有史书的吧。 说不定在那里可以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 她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想起只剩下25分的白方恪，给楚怀去了一封信，约定明日午间在官学后门处见一面。 翌日午间，后门。 褚思雨在楚家马车上看到了一个战损版的楚怀。 褚思雨看着趴在车厢里的楚怀，一时连问好都忘记了，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楚怀见状虚弱的笑了笑，率先开口：“褚姑娘，你没吓到吧？” 褚思雨瞪大眼睛：“我自然没事，你……你怎么了？” 楚怀继续笑，努力支起身体，示意跟随他的小厮把他扶了起来，但他只能跪着侧靠在垫子上同褚思雨对话。 他苦涩道：“我犯了家法，被爷爷打了30板。” 褚思雨有些焦急：“那天不是那个江湖郎中诬告你吗？！” 楚怀看她眼中的焦急，不知为何觉得身上的疼痛都轻了一些，他轻声道：“不是因为郎中，是我犯了错。” 他心中愤然——那赵之晏果然阴狠，居然亲自登楚府，将他深夜去见三皇子的事情告诉了楚老太傅，楚老太傅勃然大怒，心底以为他参与了党争，不分青红皂白先打了他三十大板。 但他无法解释那夜的事，也不想告诉爷爷关于褚思雨的事，最后只得生生受下。 他的目光落在褚思雨身上，眼神满是缱绻。 褚思雨看着他的惨样子，忽然有些说不出口自己的请求了，她深叹了一口气道：“那你还是先休息吧，我的事恐怕不适合现在说。” 楚怀忙接道：“没事，你不必顾及我，我虽伤了，但手下还有许多人能用，你要说的事是不是关于白方恪？” 褚思雨在车下犹豫，她朝周围看了一圈，抿了抿嘴道：“我可以上车说吗？” 楚怀一喜，忙让人把褚思雨请上来，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褚思雨坐在楚怀对面，靠近看之后，心底更觉楚怀悲惨，但还是直言道：“我想请你帮忙教育一下白统领和金夫人。” 楚怀一头雾水，歪头问：“啊？这该如何教育？” 第五十九章 他们都喜欢她？！ 褚思雨道：“换个说法，理解为吓唬一下也可以。” 她说得认真，刻意压低了声音道：“我上次听你说，你在刑部也见过不少兄弟姐妹反目的案子，我便猜想大理寺类似的案子应当也有不少，而且按职能来看，大理寺的应当更多才对。” “所以我便想让你找个由头，把他们引到大理寺去，让他们亲眼瞧瞧那些兄弟姐妹反目后带来的惨案，最好是那些姐妹兄弟们的父母从此生活凄惨的！效果最佳！” “当然，我并不是想一次性把他们身上那爱比较的毛病马上改掉，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我只需要他们在大理寺见过之后，心中对自己的错误留心就好，这样我下一步计划才可以达成。” 听到这，楚怀好奇地问：“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褚思雨笑了笑：“后续计划是——我想让白统领和金夫人，减少和白家姐弟的相处时间。最好白家可以另请名师来教白方恪的武艺，白方锦的琴艺，但这一步我还在考虑如何达成，所以只能先暂放在此。” “只要白家的父母和孩子相处时间减少，而父母心中留意这个问题，嘴上定然会注意很多，再加上孩子们自己的关系修复。即便以后偶尔被比较上两句，白家姐弟也不会和以前一样水火不容了。” 楚怀点了点头，赞赏道：“顺利的话，的确是个万全之法。” 褚思雨闻言知道楚怀是答应了，微微一笑，双手合十做祈祷状道：“希望一切顺利希望一切顺利。” 随即，她的视线落在楚怀身上，继续道：“希望楚怀马上好起来，马上好起来！” 这动作让楚怀目不转睛，满眼都是褚思雨那傻傻的动作，他盯着她笑得极灿烂，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微风轻轻吹起车帘，车外，站着面色铁青的赵之晏。 褚思雨祈祷完，余光不经意扫过被吹动的车帘，忽然被吓了一跳：“嚯！谁啊！” 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楚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意马上冷了下来。 车帘还在飘动，褚思雨伸手猛抓住那绸布，撩起，这才确认自己没出现幻觉。她尴尬道：“殿下？您怎么在这儿？” 这人怎么悄无声息的？ 赵之晏抬头，眼神阴郁地看褚思雨道：“我路过此处。” 冷梆梆一句话，压迫感十足。 褚思雨被这句话冷到，尴尬了一瞬才道：“哦，这样啊，我，楚怀，这……”她挠了挠脖子，一时哽住，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正此时，来大人、焦夫子家的马车前后赶到后门处，他们二人午休时习惯回家吃饭，现下赶上这么个场面，他们也很尴尬。 褚思雨见车下的人越来越多，便也跳了下去站在了赵之晏的对面。 一群人面对面站着，但谁都不知道为何要这样站在后门处。 除了赵之晏和楚怀。 褚思雨再次感受到了自己在刑部大牢里的感受，赵之晏和楚怀冷冷对视，满眼都是对彼此的莫名敌意。 碍于身份，楚怀还是率先打招呼道：“见过殿下，下官身受重伤，无法见礼，望殿下海涵。” 赵之晏微微一笑，看着他身上的伤道：“楚大人身体果真不错，不止重病好的快，受了重伤也能出门折腾。” 楚怀看到他就心烦，闻言心里更躁郁了，他勾起薄唇，眉眼毫无惧色：“那是自然，如若没人在我爷爷面前嚼舌根，恐怕我还受不了这么重的伤。” 听到这句，褚思雨大咧咧问道：“谁啊？居然还能在你爷爷面前嚼你舌根？” 来大人和焦夫子本像个鹌鹑一样站着，闻言都不约而同看向她，来大人撇撇嘴，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提醒。 褚思雨收到提醒，抿起嘴马上低头，假装刚刚那句不是自己问的。 赵之晏把她的动作收入眼中，忽然又想起了那只会说话的翠鸟。 楚怀在马车上，看她俏皮的小表情，不自觉跟着笑，眼神也变得温和起来：“无碍，我自会解决，褚姑娘不必担心，你所托之事，我定会尽快办好的。” 赵之晏看到他的目光心底里就厌恶，但他又没立场阻止什么，只得暗自生气。 褚思雨闻言抬起头，笑得灿烂：“多谢楚大人啦！” 楚怀笑得愈发温和缱绻，赵之晏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黑。 来大人和焦夫子默默看了眼前三个人半晌，忽然，一个灵光同时点亮了他们的思路。 下一秒，焦夫子仰头，来大人低头，诡异地对视了一瞬—— 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八卦的火焰。 焦夫子后退一步，不张嘴，模模糊糊问道：“大人，您说不会……他们都喜欢……褚思雨吧？” 来大人惊恐得看她，低声回：“我感觉……有点可能。” 两人努力克制着笑意。 前面三人还在修罗场，他们已然成为了瓜田里的猹。 赵之晏觉得无趣，率先回头，自顾自从后门走了进去。 来大人和焦夫子见状，也紧随其后走了进去。 看到他的背影，楚怀这才疑惑地问：“褚姑娘，这六殿下为何进了你们官学？我早些时候听闻他已离开督学署。” 褚思雨计划达成一小步，心底开心，所以笑得没心没肺：“哦，殿下说他要在我们官学割一块地，做他的督察府，现下还没动工，所以先在我们藏书阁办公。” 楚怀拧眉：“什么？！” 他惊讶地看向后门，决定回去就去请神医郭太医来帮自己治伤。 但他又看了看笑得没心没肺的褚思雨，心底忽然有些苦涩——看这个傻姑娘的状态，似乎还不知道世上还有情爱之事呢。 他心底胡思乱想间，褚思雨道了别：“楚怀，我下午的课马上要开始了，先告辞啦，我等你消息！” 楚怀点点头，温和道：“好，去吧，再会。” 褚思雨伸手摆了摆，眼睛眯起道：“拜拜！” 楚怀：“你这是何意？” 褚思雨解释道：“这是我老家说再会的方式，这样摆摆手，然后说，拜拜！”她边讲边抬起手又做了一遍动作。 楚怀看着她的动作，学着道：“拜拜！” 褚思雨这才心满意足的转身，一蹦一跳从后门回了忠恩堂。 又一日课程后，褚思雨迎来了三日小长假，小长假结束后第一日，她也迎来了——发俸日！ ? ?omG昨天太忙了，定时把这章定成了4月18，现在才发现，而此刻，已经是4月18凌晨一点了……t~t ? 大家放心，虽然热度不是很高，但我不会放弃这本书的~~只是后续节奏会快起来，但每个角色的主要情节、故事线都不会落下滴~~ 第六十章 妖言妖语！ 想起俸禄，褚思雨兴奋得半宿没睡着，晨起甚至比闹钟还要醒得早一些。 一般大昭的六品以下官员俸禄，需要亲自去户部指定的地方领取，但官学从成立以来都是官学负责人去领，再回来发放给他们。 午间，来大人终于来到了忠恩堂，把手中的银子交给了褚思雨，褚思雨打开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纸，只见里面白花花二十两银子。 她惊喜地抬头问来大人：“大人，我这怎么还有20两！” 来大人讳莫如深，笑了笑道：“拿着吧，六殿下说你爱生如子精神可嘉，故而就不扣你银两了。” 褚思雨心花怒放：“多谢大人！” 来大人也被她逗笑：“你该谢谢殿下。” 褚思雨点点头，抱着银子笑得合不拢嘴。 楚怀每日送信到官学，汇报着“教育”白统领和金夫人的进度。 第一日，楚怀用伤势骗他们夫妇二人登楚府探望，顺势把他们带到了大理寺，故意在他们面前整理那些亲生兄弟姐妹反目的旧案卷宗。 第二日，楚怀联合金苎演了一出戏，两人故意拿出幼时长辈们“比较”的言语，大动干戈闹了一场，两人站在金家院中指着对方大骂了几场，一番闹剧引得金家、楚家和白家都被惊动，连金老太爷和楚老太傅都出动劝架。 第三日，两人在长辈们的安排下“和好”，恰逢大理寺结了一桩姐弟反目案，楚怀忍着后背伤痛，故意在晚间到访白府，在饭桌上绘声绘色地同白家一家四口讲了一通此案的细节，顺势暗贬了一通白统领和金夫人日日比较两个孩子的行为。 饭桌上，白统领和金夫人似乎没什么感触，但白方恪和白方锦却把那些话一五一十都听了进去。 一直到今日清晨，孩子们临上学前，两个孩子在站在院门前同金夫人道别。 白方恪顶着一双黑眼圈问金夫人：“母亲，你们为何要比较我和姐姐，她是我的亲人不是吗？” 白方锦紧随其后问她：“母亲，我往日总是好痛苦，我总害怕弟弟抢走我的一切，每天提心吊胆，看到他就想贬低他。但最近我才发现，我和弟弟原来是可以相处得很好的。” 金悦柔觉得自己永生永世都忘不了两个孩子的目光，他们没有责怪，没有愤怒，也没有往常吵闹着争抢什么时的躁动。 两个年幼的孩子只是用平静的目光看着她问：“母亲，为什么？” 然后他们转身，姐弟俩手拉着手上了马车，平静地去上学了，留下在院中呆立的她。 为什么？ 金悦柔每每想起孩子们说出的这三个字，就觉得头顶雷声轰鸣，挡住了世界上所有的声音。 她该如何回答孩子们的这个问题？ 整整一上午，金夫人都捂着心口坐在自己房间，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何楚怀和金苎会突然操心起自家这两个孩子的事情。 苦思了几个时辰后，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但她不敢下定论。 午间，她找到了陈管家，忍住满心焦灼，她小心地问：“陈管家，大小姐和小少爷，是从何时开始变得和以前不同的？” “他们最近和谁接触得多一些？” 陈管家晨间就站在金悦柔身后侍候，自然也见证了两个小主人质问的场面。 他当了白府管家十几年，是个脑子极灵光的人。金夫人还没问起时，他便特意去了两个小主人院中探问好了情况。 他有些扭捏道：“夫人，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金悦柔苦涩一笑：“你尽管说。” 陈管家便叹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道：“夫人，据我了解，是褚夫子。大小姐和小少爷是收到了褚夫子的礼物后，关系忽然好了起来。” 他看着金悦柔的表情，心情有些沉重，金悦柔嫁给白征这么多年，一向以华贵高傲的姿态示人，从未有过如此恐慌的表情。 为了安抚金悦柔的情绪，他继续道：“老奴觉得，小姐和少爷不呼吸攀比的确是好事，但今日之事……难免不是有心人提前说了什么。” 金悦柔心中猜测被证实，一时气血翻涌，脑中发昏。 不一会儿，她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腾地从那把坐了一上午的椅子上起了身，带着人就冲出了白府，直奔忠恩堂。 …… 忠恩堂。 褚思雨坐在自己书案后，心中正盘算着身上的银两怎么花，忽然听到官学外一阵吵闹。 她起身，疑惑向外看去，却看到了气势汹汹下马车的金悦柔，她脸色有些憔悴，一身珠翠都挡不住浑身的煞气。 她皱起眉头，忽然想起了上次用这种姿态冲进来的两个人——韩夫人和邱夫人。 看到金悦柔的表情，她也猜出这次定然没什么好事。 门前护卫拦不住金悦柔，便只能跟在她身后跑了进来。 看到刘护卫狼狈的模样，褚思雨淡定地挥了挥手，刘护卫这才停在了院中。 金悦柔提起裙摆，走进讲堂中，怒视褚思雨道：“你！” 褚思雨：“？” 她还维持着基本礼貌：“金夫人，请问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金悦柔冷笑：“你还敢问我？你给楚怀和金苎灌了什么迷魂汤？” 褚思雨满脸疑惑，回望对方：“啊？什么迷魂汤，您在说什么？” 金悦柔意识到失言，眨了眨眼，金苎和楚怀的事自然轮不到她来管，随后她马上转了思路怒吼道：“你和我的孩子说了什么？！孩子们还那么小，你想要什么，大可冲我们来！” “今早孩子们居然问我，为什么要比较他们姐弟？你到底和我孩子说了什么妖言妖语！” 此话一出，换褚思雨冷笑起来——世上人总是如此，明明是自己犯了错，害了人，最后却连承担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在这无能地推卸责任。 褚思雨皱眉：“金夫人，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金悦柔自然也不是个傻的，但她想起孩子们那冷漠平静的脸就心烦意乱，满心崩溃，一时控制不住任何情绪了：“你到底想要什么？褚夫子，我倾家荡产都可以给你，你对孩子们说那些奇怪的话，能得到什么呢？” ? ?感谢豆子578宝贝送来的推荐票~~感谢你的鼓励~~么么哒 第六十一章 比较的心魔～ “孩子们昨夜一晚都没睡！你还让楚怀带我们去看什么卷宗，你在咒我的孩子吗？！” 她这几句说得虽然语焉不详，但语气却十足凄苦，好像褚思雨对白家姐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般。 说来说去，就是先略过了所有他们夫妇的错。 褚思雨向外看了看，又是和上次相似的场面——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一些孩子和奴仆，白方恪也午休完毕回到了院中，他站在不远处，表情有些郁郁。 褚思雨眼中闪过已经去世的邱夫人，又闪过了赵之晏和祁客秋对自己的质问。 四个大字忽然从心中飘了出来——时不我待。 如果再迂回处理，恐怕自己这个异类在大昭会越来越危险。 念及此，她淡定地回望金悦柔，一副淡然的模样，金悦柔看她平静的模样，一瞬间忽然觉得又看到了今早两个孩子的脸。 她心底的恨意一时更汹涌了。 褚思雨道：“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您可否复述一遍？” 金悦柔瞪大眼睛，她自然不知道她的原话，但她依然大声道：“还能有什么！无非就是我和孩子爹的坏话！你在一对儿幼子面前说他们父母的坏话？你枉为人师！” “你受伤住在我家，我们哪天不是好吃好喝伺候，百年人参都不知用上了几颗！你的衣服，件件都是彩锦行最好的料子，我一次为你买十几件！请问我们白家哪里得罪了你！你在我孩子面前说我们的坏话！” “引我们母子离心啊……”她不知为何，说到这忽然开始哭了起来。 看到母亲哭了，白方恪向前跑了几步站在台阶下，但他的大眼睛又落在褚思雨身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下了头，没再继续上前。 院中人越来越多，响起些细密的窃窃私语。 藏书阁到忠恩堂的那处圆拱门处，焦夫子和齐夫子并排站着，他们二人面色焦急，不时向后对官学的几名护卫说着什么。 褚思雨冷冷一笑——这金夫人不愧是白家最会筹谋的人，一顶大锅不动声色就扣在了她的头上。 离间他人的母子关系，好大的罪过。 她转过头，看到门外白方恪孤独的小小身影，忽然想起那个同样幼小的宫孝卿。 什么时候这些家长能明白，那些对大人来说无关紧要的伤害，对幼小的孩子来说，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她看着白方恪头上的小玉冠，叹了一口气，一时也不想再退让，转头盯着金悦柔大声问：“敢问金夫人，我是为何受的伤？” 这一声一出，院中的私语声断了几秒，而后很快又响了起来。 金悦柔惊讶地抬起头，看向褚思雨，她张了张嘴，但无声可出，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一向都喜欢用这招在上京那些贵妇人间给自己谋取利益，尤其是对方和自己有冲突的时候最好用，只要忽略自己的那些小错，拿出一个一定会引起他人悲悯的理由去指责对方。就可以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对方是个糊涂人的话，很快就会被她绕进去。 对方是个清醒的人那更好用了，外界的那些批判声很快就能让对方无地自容。 但她今日着实糊涂了，褚思雨和那些只营造虚情假意的贵妇人不同，她所付出的，都是实打实的东西。 撕裂的旧伤，摔碎的膝盖。 她实打实地在众目睽睽下，拉住了她即将落水的一双儿女，救了他们的命。 那可是一对儿人命。 金悦柔感受着那些院中人鄙夷的目光，知道自己输的很彻底。她一时眼泪也没了，呆立了几秒，她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猛地转头，看到了对自己满是失望的白方恪。 褚思雨怒上心头，一时也不想管什么上下尊卑了，她从书案后走了出来，面色不改道：“金夫人，你如此聪慧，真的不知道我为何要拜托楚大人给你们看卷宗吗？你真的不知道你的一双儿女已经互相倾轧攀比，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吗？” “你和白统领整日在家中比较他们，用什么姐姐有，弟弟没有的话术来让孩子听你们的话，明明孩子们没有矛盾，你们夫妇却营造矛盾来控制他们！” “你可知白统领寿宴那日，孩子们为何会落水吗？” “就是因为你们时时比较的行为，让他们私下起了冲突，失去了理智，那日他们是幸运，遇到了我注意着他们的动作，才能躲过一劫。” “如果没有我呢？如果那天，他们在一个谁都没有的地方发生冲突呢？你们给孩子们心中种下恶果，当恶果发芽成长的时候，你确定你还能为他们买单吗？你们真的买得起吗？” “我说句难听的，你和白统领难道不会死吗？到了那时，你要这对儿从小受你们荼毒的孩子怎么办呢？” “他们从小就被你们教得时时敌对，把对方当作对手，到了那时，你难道要他们在你们死去得那一刻，突然变得相亲相爱吗？” 她一番输出之后，心中畅快无比。 金悦柔听着这句话，哑口无言，她看着褚思雨的脸，忽然眼神黯淡了下来，她心知褚思雨说的是对的，但她内心却还升腾起了一种屈辱感。 台阶下，白方恪红着眼眶看向自己的母亲，满眼都是哀伤。 他觉得自己的幼小心田被褚思雨这番话烧了起来，烧的他整个人都痛了起来。 他不敢相信，自己从有意识以来就把姐姐当成敌人的想法，居然是自己的父母刻意传输给自己的。 这几天他第一次和姐姐相处了几日，仅仅每日一两个时辰的玩耍时间，他就知道姐姐并不是个”恶魔“了。 父母难道不知道吗？ 父母是大人啊。 褚夫子那么年轻的人都明白的道理，父母怎么会不知道呢？ 想到这儿，白方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崩塌，他撅起嘴，眼中泪喷涌而出。 他想忍住这泪水，死死屏住了呼吸。 但那心中灼烧的痛意越来越多，让他眼泪也更多了起来。 第六十二章 中秋夜宴 不一会儿，他终还是忍不住嚎啕了起来：“啊……娘亲！” 听到这声呼唤，金悦柔心如刀割，她匆忙跑了出去，在台阶下半蹲着，有些狼狈地抱住了白方恪：“恪儿，你怎么了？恪儿？娘亲在呢。” 但白方恪不肯伸手回抱她，只是僵硬地站定在原地痛哭，金悦柔努力把孩子往怀中搂，但白方恪却绷直了身子，不肯靠近她。 她觉得自己心都碎了，也跟着孩子无助地哭了起来。 褚思雨听着白方恪哀痛的声音，一时也被触动，她悲悯地低头看着台阶下共同哭泣的母子，不忍地把目光挪开。 恰此时，一旁圆拱门里，赵之晏皱着眉缓缓走了出来，他今日一身浅绿色锦袍，手上拿着一个食盒。 他刚刚完成公办回来，在藏书阁便听到了忠恩堂这儿发出的嘈杂声。 他刚刚在远处就看到了衣袂飘扬的金悦柔，满心疑惑——这女人怎么来了？上次出现在忠恩堂的孩子母亲，还是那个已死去多日的邱婉。 众人见赵之晏驾到，忙低头行礼：“六殿下安好！” 褚思雨也跟着众人低身行礼。 赵之晏闻言，目视前方，面无表情走到台阶处，一步也未停，一直走上了台阶才回身，俯视众人道：“免礼。” 褚思雨跟着众人起身，满脸困惑，心中对赵之晏的出现感到一种茫然。 台阶下，白方恪依然在仰头哭着，金悦柔跪坐在地上，一副凄凉模样。 赵之晏也不言语，他走到褚思雨书案前，把食盒放下道：“这是祁家酒楼的点心，听闻你很喜欢，顺便给你带一份。” 褚思雨：“啊？”什么点心？什么喜欢？ 赵之晏好似已经忘记了周围有人，回道：“我上午见到了祁客秋。” 褚思雨依然一头雾水点了点头，眼下最重要的应该不是这盘点心，她目光落在台阶下，终是不忍心，她叹了一口气，小步走到白方恪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这动作引来金悦柔不满，她猛地把白方恪向一侧拽了拽，道：“你少假惺惺的！别碰我儿子！” 褚思雨直起身，心底翻白眼，面上努力冷静道：“金夫人，楚怀昨日去你家讲大理寺旧案这件事确实不妥，但这实属意外，您是个聪明人，我请您仔细想想，我如果想挑拨你们母子关系，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 “我在白府住了那么久，想挑拨什么，不至于兜一大圈让楚怀去说，您也知道，我有无数个可以单独和白方锦白方恪说话的时间。” “我托楚怀办此事，便是一直在考虑您和白统领作为父母的心。生儿育女，乃是人生一大难题，孩子成长，父母只给吃食定然是不够的，还要教育，要关心，要给予支持，无时无刻不劳心费力。” “两个孩子从襁褓之中，长到如今这么大，我知道您和白统领定是没少费心思。但现下白家姐弟已生了心魔，我那日见他们即将落水，便想拉他们一把。” “其实这次这件事，也不过是我看孩子们即将落入心魔的苦水之中，想拉他们一把罢了，如果给您带来什么困扰，我在此诚心向你道歉。” 她说罢，十分真诚地行了一礼。 金悦柔面色依然委屈又怨怒。 褚思雨随后道：“但孩子们往后的教育之法，我也想请您和白统领可以多留意一下。白方恪现在情绪不好，请您把他带回府中休息吧，他是个好孩子，您和白统领的拳拳爱子之心，他心里定然是知道的。” 白方恪闻言，眼泪比之前少了一些，他伸出白嫩的小手，拉着褚思雨的袖子道：“夫子呜呜呜我难受呜呜……” 褚思雨心里也不好受，回握住孩子的手，半蹲在地道：“白方恪，夫子和你说，凡事要学会一码归一码。” “这次的事情，你父亲母亲虽然有做错的地方，但不代表他们不爱你，我们前几日不是才学过人非圣贤这个成语吗？” “这个世上，是谁都会犯错，即便你的父母也会有需要指正的时候，但这不代表以前你得到的那些爱是不存在的。这句话，你替我和你姐姐也说一说，好不好？” “而错误呢，都是可以弥补的，可以改正的。父母改错和小孩儿改错是一样的！你犯了错，有时候可以通过被惩罚被观察而弥补，有时候也可以被给个机会自我修正，对不对？” “你是个聪明的小孩儿，到时想明白了，你再告诉你爹爹和娘亲你希望怎么解决这件事，好不好？” 白方恪听罢，这才松开了拉着褚思雨的手，抽噎着点点头，但他依然不想理金悦柔，小小的身影转身就朝外面的白家马车上走。 金悦柔怒目看向褚思雨，本还想发难，但看到讲堂里那个阴恻恻的身影，心底还是恢复了一点理智，不敢再造次。 她狼狈起身，提起裙摆小跑跟在了儿子身后，上了马车，母子二人离开了忠恩堂。 褚思雨看院中众人，深呼了一口气，努力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道：“上课了！孩子们回位置上坐好！” 院中奴仆这才按规矩走向院墙一侧，孩子们听话地朝学堂里移动。 她回身，赵之晏却还站在她书案前一动不动。 褚思雨小跑进门，道谢道：“多谢殿下的点心，我要上课了……” 赵之晏点点头，道：“晚间下学到藏书阁二楼找我，我有事同你说。” 褚思雨点头称是，赵之晏才离开了忠恩堂。 她目送赵之晏的身影消失在圆拱门处，满心都是疑惑——这六皇子最近也太奇怪了吧，莫名其妙拎了个自己没吃过的点心说自己爱吃，莫名站在一旁看了会儿戏，莫名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这种小事，他何必自己跑一趟呢？ …… 祁客秋住所。 安先生正向他汇报情报：“少爷，长公主殿下传信说五日后要在宫中办中秋夜宴，要您同宫中各司一起筹备筹备。” 第六十三章 一起去夜宴吧～ 安先生是长公主在七年前送给祁客秋的幕僚，这人虽然每日都在祁客秋身边，却七年如一日的古板。 他生得清瘦，颧骨高耸，一张脸没什么多余的肉。而且跟在祁客秋这种喜欢繁杂华丽的人身边，他却每日都是一身青灰布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只拴着一只旧荷包。 祁客秋常调侃他，走在路上像个落魄的帐房先生。 祁客秋坐在自己书桌旁画画，听到这忽然抬头道：“点心可让六殿下带去了？” 安先生愣了一瞬，似乎没想到会被问到这个小问题，他想了想，才回：“少爷，六殿下已带走了。” 祁客秋满意得点了点头，继续在画上落下一道红色的墨水，道：“母亲可说了这次夜宴的规制？” 安先生眼中疑惑散去，毕恭毕敬道：“少爷，长公主殿下说，陛下的意思是，今年要将五品以上所有的官员都邀进宫中。” 祁客秋皱起眉，回望安先生：“为何？往年不都是以家宴为主么？” 安先生也满面愁容：“长公主殿下说，陛下今年已五十有一了，愈发地觉得自己孤寂，常同她说自己年轻时过于孤僻，人到了这个岁数，都希望自己身边能热闹几分。” 祁客秋闻言，提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压下心中的不适，道：“你去回母亲，说我知道了，定不负母亲的意思。” 安先生点了点头，回身欲走。 祁客秋站起身，叫住了他：“等一下，母亲没说其他的吗？” 安先生再回头，低眉道：“长公主殿下没留下其他言语。” 祁客秋点点头，扭过头，忽然泄气一般看了看其他地方，摆了摆手，安先生这才退下。 他把那幅画着北斗七星和翠鸟的画拿起，看着画上那个圆滚滚的小翠鸟笑了笑，随即苦涩的看向窗外，上京百里，七星楼顶层可以纵观上京的一切。 此刻眼前，上京西那些豪华房屋鳞次栉比，人来人往，十年如一日的无聊。 他看向东边，天边晚霞漫天，皇宫塔楼与他的七星楼遥遥相望。 从前他总看着那塔楼发呆，但今日，他的目光却很快挪走了，落在了离朱雀大街很近的平安巷，那巷子里现在都是各式豪华马车。 官学好像下学了，有各色锦袍的孩子们从院中涌出。 橙红色的光落在他俊秀的脸上，繁杂花纹的锦袍上，捏着那幅画的手指上。 他忽然想——褚思雨喜不喜欢那个点心呢？ 昨日他忘记拿给她，而辗转反悔了一夜的点心。 他最爱吃的点心。 …… 褚思雨今日下学有点迟了，踩着暮色的尾巴走到藏书阁。 官学其他三人一向下班最积极，如果没事，他们一般都比褚思雨走得早。 此刻，藏书阁中静谧无声，只有二楼有些微弱的火光。 她放下自己手中的书，忽然想起赵之晏午间的嘱咐，提了一口气，小心翼翼走上楼去。 烛火下，赵之晏正认真读着下属送来的信，他听到楼梯上故意放轻的脚步声，笑了笑，没抬头。 不一会儿，褚思雨站定在他的书案不远处，轻声道：“殿下安好，我来了。” 赵之晏这才抬起头，看到褚思雨那张满是疑惑的脸，道：“免礼。” 褚思雨盯着他的动作，忽然心口砰然一跳，觉得赵之晏的脸在烛火下忽然变得有些艳色——桃花眼中火光跳跃，有了点烛火带来的阴影，让他鼻梁更高挺了，皮肤细腻，唇色艳红。 赵之晏隔着桌案，盯着褚思雨憨憨的表情，笑意越浓：“五日后，宫中要办中秋晚宴，朝中五品以上官员极家眷都可去宫中赴宴。” 褚思雨不知道这件事和自己的关系，疑惑问：“好的，殿下，我知道了，您是想说那日休沐吗？” 赵之晏温和道：“中秋节，官学本就要休沐七日。” 褚思雨一时难掩喜色，眼睛都睁大了：“真的！” ——这来大人真不靠谱！这么大的事儿都没说！休息七天不用早起，打工人听到这句话，很难不心花怒放。 赵之晏看她那没出息的样子，慢悠悠起身，站定后道：“我近日同长公主殿下讲了你的事，她答应我，那日宫宴可以带你一起去。” 褚思雨有些惊愕：“啊？” 她眼珠子一转，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就想拒绝，但转念一想——皇宫是赵安安的家，她去探查一番也是个好机会，于是忙道：“多谢殿下，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赵之晏本来以为需要些心思来说服褚思雨，见她答应得这么爽快，心底微微一松，眉心不易察觉地舒展开来，他看向外面越来越黑的天色，继续道：“外面黑了，我的马车就在外面，顺路送你。” 褚思雨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院中已是沉沉墨色。她左手捏着右手，有些不好意思道：“殿下，我还是自己回去吧，六皇子府邸和我那儿，离得也太远了，我实在不好意思……”她声音越来越轻，语气满是为难。 赵之晏却不想再听了。 他负起手，迅速吹灭了蜡烛。 “呼”的一声轻响，满室陷入彻底的黑暗。 褚思雨的声音戛然而止，下意识闭紧了嘴。 黑暗中只余她自己咚咚的心跳声，以及那人几不可闻的、平稳的呼吸。 赵之晏大步从书案里侧走了出来，站定在褚思雨身侧，回道：“我去东郊办事，很顺路。” 褚思雨眼睛还是没适应黑暗，但闻言还是喜道：“那……就多谢殿下了！”有车送，当然比走路好一些。 黑暗里，赵之晏无声地弯了弯唇角。 他脚步轻快地从她身侧走过，大步流星地朝楼下去了，靴底踩在木阶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赵之晏兄妹都是一双能在黑夜中视物的特殊眼睛，但褚思雨就不同了，一片漆黑中，她一手扶着扶手，一手向前伸着，小心摸索着台阶向下走去。 自己的速度明明很慢了，但还是不小心一脚踩空—— “啊！” ? ?感谢豆子578宝贝送来的推荐票～爱你～ 第六十四章 有赵之晏的美梦～～ 她下意识惊呼，捂着脸闭上了眼睛，等待摔下去的惨样，灵光一瞬间，她居然莫名想起了赵之晏在白府质问自己的那个场景。 这次，他会不会又说她不爱惜身体？ 胡思乱想间，预设好的疼痛却没到来，有一只有力的胳膊托住了她的腰，把她拦腰抱了起来。 褚思雨几乎没考虑，双手便死死抱住了赵之晏的胳膊，男人身上的清香将她笼住，附带着呼吸的热气打在了她肩膀处。 赵之晏感受到褚思雨缩起靠近的脸颊，一瞬间忽然感觉自己浑身都热了起来。 她明显受了惊吓，呼吸粗重急切，像个鹌鹑一样靠在了他胸上。 他抱着褚思雨，稳稳向下走去。 等赵之晏走起来，褚思雨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合适，她猛地弹起上半身，忙梗着脖子离他远了一些，这动作让两人都有些不稳。 她又道歉：“对不起殿下……我我……”我了半晌，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腿窝处，赵之晏的手却在一点点收紧。 赵之晏本该在一楼就把她放下。 可走下楼梯的那一瞬，心底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贪恋。心头一热，他便由着自己这样抱着她，一路向外走去。 直到藏书阁门外，他才终于松了手，将褚思雨轻轻放了下来。 二人立在门外台阶上，一时相顾无言。 官学院墙上昏暗的灯笼都挡不住两人的红脸，褚思雨人生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奇怪的感觉，她满心昏沉，满脑子疑惑——上次赵之晏和楚怀在狱中她也短暂有过莫名地不适。 但那次和这次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这次她不止有一些想逃离的焦躁，还有一些莫名的欢愉、羞赧、轻盈以及……恐惧？ 褚思雨被自己脑子里跳出来的几个词带的更疑惑了。 半晌，她先打破了安静道：“殿下，那个食盒和我的布袋还在里面呢，我去拿一下。” 她说罢，似逃一样冲进了屋里，拿起自己位置上的东西，又站了几秒，刻意放缓了步伐走了出来。 走动了一番，褚思雨感觉自己心底那股奇怪的感觉才平息了一些，门外的赵之晏也努力恢复了平静。 二人坐上了马车，朝东郊而去。 一路小半个时辰，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褚思雨垂着眼，手捏着袖子发呆，赵之晏也莫名地绷直了腰背，目光直直盯着眼前晃动的车帘。 路越来越颠，算时辰，马上就要到褚思雨的小破院了。 赵之晏这才清了清嗓子，开了口：“咳，祁家那个点心，很好吃吗？”他声音极轻，像在对一个婴儿说话。 褚思雨这才抬起眼，看到他后马上挪开眼睛，故作镇定回道：“好吃。” 说罢，她忽然想起中午赵之晏的话，问道：“不过我正想问您呢，午间您为何要说我爱吃？其实那点心是我今日是第一次吃到的。” 赵之晏疑惑，回得迅速：“可祁客秋说你昨日也吃了？” 褚思雨笑了笑道：“哦，昨日祁少爷确实送了几个食盒的菜给我，但里面没有点心。” 赵之晏闻言有些疑惑，但随即眨了眨眼，声音终于正常了：“那祁客秋定是又起了玩弄的心思，你往后不必理他。” 褚思雨点了点头，问：“六公主最近还是住在您府上吗？” 赵之晏道：“是的，母妃还要一个多月才能回来。”他忽然眼神闪了闪，继续道：“你若惦记她，可以来府上看她。” 不出他所料，褚思雨果然笑眯眯道：“真的吗？那我得空，定去叨扰！” 赵之晏点了点头，不自觉跟着她一起笑起来，褚思雨又问道：“殿下，那我去宫中，能否去看一下六公主的住处？” 赵之晏有些疑惑这个请求，但璃秀宫他一向出入自由，便马上应答道：“当然，到时我带你去。” 褚思雨忙道谢：“多谢殿下，您真好！” 话音刚落，马车停下了。 褚思雨起身，下了马车，赵之晏执意相送，二人站定在她院门前。 褚思雨温和道别：“殿下一路慢走，晚安。” 赵之晏忍不住想秀一下自己猜新奇词的能力，回道：“我猜测这晚安，便是晚上安好的意思？”他低着头，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褚思雨闻言眼睛亮了亮，笑回：“殿下您真聪明，就是这个意思，在我们老家这是晚上睡前会对别人说的话。” “朋友之间吗？” “都可以啊，朋友，情人，爱人，亲人都可以说。”褚思雨笑得依然毫无防备。 赵之晏闻言，点了点头，道：“好，褚姑娘晚安。” 褚思雨继续道：“那我便回去了，晚安晚安。” 她走得洒脱，转身进了院子。 赵之晏看着她的院门关紧，这才上了马车。 回六皇子府途中，赵之晏靠在车厢上，眉头却越拧越紧。脑子里反复浮现褚思雨那间小破院——院墙翻进去不费吹灰之力，门闩也旧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踏实，不等马车出东坊，他便掀开车帘，沉声吩咐：“安觅，今晚马上派几个暗卫，去褚夫子那边暗中保护。” 门外驾车的安觅闻言，那八卦的笑容再次回到脸上：“好嘞主子！” 此时他还不知道，接下来几天，这笑容便没从他的脸上下来过。 …… 翌日。 褚思雨在闹铃吵声中醒了过来，一时有些怨怼：“你吵死了！” 引来系统不满：【尊敬的宿主，这是我的基础业务。】 但褚思雨气不顺，坐起身，抓了抓自己野人一样的头发，挪着身子下了床，嘴里同时哀怨道：“你把我美梦都吵醒了！” 她从前从不做梦，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压力大了，总做些奇奇怪怪的梦，昨日的梦尤其奇怪——前半部分都是赵之晏的身影，他穿着那身初见时的银白锦袍，表情哀伤又透着一种眷恋，一直拿着一枚玉佩跟在自己身后转。 但奇怪的是，自己并无排斥，心中却还有一些淡淡的喜悦。 第六十五章 焦夫子和祁客秋？ 后半部分，她梦到自己系统银赚满，成功获得了回到现代的通道，美滋滋回到了一个人抱着手机追剧点外卖，自由自在的日子。 系统：【哦~~是不是有帅哥那种美梦啊？宿主，你给我讲讲！】 褚思雨回想起那梦，一时笑得荡漾，一边洗脸一边回：“有钱吗？有钱我就给你讲！” 系统：【告辞……】 在褚思雨上班的路上，她收到了白方恪的系统银：【喜报！尊敬的宿主，恭喜获得第二位被攻略者（白方恪）满分信服度！您的账户系统银 250，账户余额：2500两。】 褚思雨一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回到现代，指日可待啊！ 接下来几日，赵之晏在东郊的公事似乎陷入了瓶颈，褚思雨每天都能蹭到免费的车回家，而她连续几日和赵之晏说过晚安后，在梦中又总会梦到各种各样的赵之晏。 梦里，有时候他坐在她的小破院忧愁望天，有时候他在小破院一处陌生的花树下发呆，春夏秋冬，他穿着各季的衣服切换在小破院的四季中，唯一不变的是，他的手指总是摩挲着那枚环形玉佩，桃花眼中满是哀愁，一言不发。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中秋夜宴前一日。 这日是褚思雨的七日假期第一天，她起床吃过饭，准备独自去东市逛一逛——给自己买几件有厚度的秋装和冬装，迎接接下来要到来的寒冷天气。 晨间起了床，她便悠悠哉哉朝东市走去，东市还是那么热闹，街道两旁摊子挨着摊子，卖糖葫芦的、吆喝布料首饰的，人声混杂着各种响声震天响，秋天之后，这儿的空气里飘起了桂花糖的甜味。 她在那一片挑了个摊子，随便吃了一碗热面后，选了一家看起来有眼缘的成衣铺。 谁知她刚要抬脚进去，余光却忽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祁客秋。 他穿得还是那么浮夸，一身湖绿色锦袍，金冠束发，腰间还是那几串圆的、方的配饰，褚思雨一概看不懂，只觉得繁杂。 此刻，他从街边一处酒楼大步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厮。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缰绳一扯，朝褚思雨相反的方向策马而去，马蹄扬起一小片尘土。 褚思雨下意识向后缩了缩，正要收回目光，却看见了一个更意外的身影。 焦夫子！ 褚思雨还是第一次看到焦夫子不穿官服的样子，她穿了一身浅藕色的布裙裳，料子寻常，款式也素净，浑身上下没一件首饰，要不是那张脸太过熟悉，褚思雨险些没认出来。 她手里牵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小女孩的衣服倒是看起来昂贵多了——一身鹅黄色锦裙，料子细软，裙摆上绣着几朵小雏菊，头上还簪着两只小巧的银簪，在日头下闪烁着。 她们紧随祁客秋出了酒楼，焦夫子手里攥着一个棕红色的荷包，鼓鼓囊囊的，像是刚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 她低头看荷包，又抬头看女儿，嘴角咧到了耳根，笑得合不拢嘴，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很快，她们也朝着祁客秋离去的方向远去。 褚思雨在她们身后，皱起眉，眼睛都眯起来了——祁客秋，焦夫子，钱？ 她揣着疑惑转身进了成衣铺，很快就买好了一身淡蓝色的裙裳，又带了两件秋天的厚衣服，提着纸包出门又走了几步，依然没想明白祁客秋焦夫子这档子事儿。 来大人不是说焦夫子喜欢去问候那些家长吗？怎么变成祁客秋送钱给她？ 褚思雨站定站在人来人往的东市街道中央，秋风吹过她这身月白色夏裙，让她有些发冷，她忽然想起焦夫子相公家的米行，眼中灵光闪过，大步朝米行方向走去。 李氏米行所处的位置稍有些偏僻，故而门前行人不算多，大门外，放着一个四方桌，有四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打麻将。 刚刚跟在焦夫子身侧的小姑娘此刻在门前玩耍，手里拿着个小兔子布偶跑来跑去。 小姑娘鹅黄色的裙子一起一落，她跑几步便不时拿着小兔子朝屋子里丢去，屋子里的人接住，很快又给她抛了出来。 褚思雨被这和谐有爱的场面感染，脸上不自觉扯起一抹笑，她笑意满身，站定在了门前，定睛一看，才发现焦夫子和她相公都坐在屋子里。 原是夫妇二人都在陪孩子玩耍。 看到她的身影，焦夫子夫妇却同时露出一抹惊恐的表情，二人忽然同时站了起来，两双眼睛定定地盯着褚思雨。 门边四位老人中，有一个老头儿余光看到了褚思雨，头也不抬对屋子里喊道：“来客人了！招待一下！” “碰！” …… 褚思雨盯着这对夫妇，疑惑向里走去，率先笑着问好：“焦夫子，李老板。” 可这夫妇不知是怎么了，呆呆看着她的动作一言不发，还是他们的女儿小跑了进来，先对褚思雨仰头问好：“褚夫子！安好！” 小姑娘声音脆生生的，不仅自己矮身行礼，还把小兔子的姿势也变成了鞠躬的样子。 十分可爱。 褚思雨一直都只是听焦夫子说起这个孩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她，闻言有些意外，温柔低眉说道：“免礼，你就是珈儿吗？你怎么认识我呀，小姑娘~~” 小姑娘起身，仰头看着褚思雨道：“我见过呜呜……” 话说一半，她的嘴被惊醒的焦夫子捂住了。 褚思雨抬起头，只见焦夫子满脸赔笑模样，笑得有些过分热情，明明初秋时节，大门洞开，她此刻却满脸通红：“褚夫子啊，你怎么来啦？你这是买衣服去啦？” 褚思雨一向不喜欢为难孩子，便顺着这句话下了台阶，淡然的点点头：“是啊，我买两件秋装，想起家里没米了，忽然想起你家米行了。” 褚思雨说罢，若无其事回头，却忽然被吓得愣了一秒——那个李老板的脸已红得发紫了。 他低着头，紫脸上都是局促，微微欠身，双手合在身前，嘴唇微微哆嗦，看着褚思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褚思雨：？ 这对夫妇到底是怎么了？一个多月前见面还没这样…… 焦夫子见状，一个跨步便到了褚思雨眼前，她嫌弃地推了推李老板，低声骂道：“死外面去！” 李老板听话地转了身，拉着一旁满眼好奇的小姑娘向外走去，一副褚思雨是洪水猛兽的模样。 ? ?感谢林木_宝贝送来的推荐票～ 第六十六章 去夜宴啦～～ 褚思雨疑惑道：“李老板这是？” 焦夫子此时已经恢复如常，她拉起褚思雨的胳膊朝着柜台走去：“我相公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吧，会莫名惊恐，这病一般不犯，但犯起来谁都摸不着头脑。”声音还是那么尖刻有力，语气如往常一般热络。 褚思雨笑着点了点头：“那是我来的不巧了。” 焦夫子低头尴尬一笑，眼神四处飘，她拉着褚思雨定在一处白米袋前道：“褚夫子，你看看这个米，是江南来的新米，一斤120文，咱们是同僚，我给你便宜一些！”她抓起一把就朝褚思雨手里放。 褚思雨心底的猜想被证实了一半，心底冷笑。 她佯装看米，焦夫子带着她在店里走了一圈，褚思雨应付了些家常话，待焦夫子彻底平静了，她挑了杂粮，小米各几斤，随后倚靠在结账那处柜台，同焦夫子闲聊般道：“诶，焦夫子，听闻你常去祁府是吗？你可见过祁老爷？” 褚思雨笑得和平常一样，静等焦夫子的反应。 焦夫子神色如常。倒是门边带着女儿玩耍的李老板，又默默走远了几步。 焦夫子低头拿油纸包着米，不急不徐道：“我去过几回，年初我公爹六十大寿，我托了祁老爷才在东市这儿的祁家酒楼抢到位子，祁老爷看我教过他家小少爷，还给我便宜了十几两银子。” 褚思雨点点头：“听你这么说，那这祁家老爷还真是个好人，而且听来很爱孩子。” 焦夫子点点头，把几包米用绳子系在一起递给了褚思雨，笑道：“是啊，祁老爷很宠爱祁小少爷。” 褚思雨点点头，接过米，定定看着焦夫子，声音低了下去：“那祁大少爷呢？” 焦夫子一时怔愣，看着褚思雨平静的脸咽了咽口水，道：“什么祁大少爷？” 她的眼睛急促地眨了几下。 褚思雨眼中闪过一丝讽刺，道：“我当然是问……” 焦夫子提起一口气，眼睛又眨了眨。 褚思雨平静笑道：“祁老爷对祁大少爷如何？” 焦夫子点点头，缓了十几秒，才干笑几声道：“呵呵呵……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和祁大少爷只是一面之缘，没怎么见过。” “咳，这些米是一两银子，我给你打个折，你给我500文就好。” 褚思雨推脱：“不必不必，这便宜太多了，我怎么好意思。” 焦夫子看她递来的一两银子，有些心虚地低下头，道：“没事的，这是进价，你同我不必客气。”她又从抽屉里拿出半两的银子，强行塞到了褚思雨怀里。 褚思雨见盛情难却，只得接受，拎着大包小包，走出了李氏米行。 李老板带着女儿的身影消失无踪，门前打着麻将的几个老人倒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依然打得火热。 褚思雨嘴角噙着冷笑，雇了车朝自己小破院走去。 …… 一到家，褚思雨放下东西，走进房间，便召唤出了系统：“系统系统，你有没有什么能探查一下情报的道具？” 系统声音苦涩：【抱歉宿主，初级系统只有基础道具，没有这种高级货……】 褚思雨躺在自己床上翻白眼：“那你有什么？最好是能帮我探查一下焦夫子和祁客秋有什么秘密的道具。” 系统很快回：【尊敬的宿主，我方系统有一款真话粉，您只需把一包粉下在一方的吃食中，让他吃下，同时你问出问题，在那三分钟内所有问题，对方都会说出真话！】 褚思雨马上问：“多少钱？” 系统：【只需666系统银哦~~】 褚思雨：…… 她抓起一旁枕头，盖在自己头上道：“你知道赚钱有多难吗？滚滚滚，我还不如自己去试探！” …… 八月十五，中秋宴当日。大昭好像很重视这个节日，不止休沐七日，还开放了三天宵禁，满街喜气。 这日天刚亮起，褚思雨就醒了，眼睛一睁，她感觉自己脑子里便开始循环四个大字：进宫赴宴。 她翻来覆去，终究还是躺不住了，索性就爬了起来，洗漱好，随便吃了两口饭。 心底念着白天的时间不可以浪费，她坐到了书桌前，翻开了手写的学生记录表。 可是脑子一片混乱，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到了午时，她提前穿好了赴宴的新衣服，呆呆坐在床上。 在脑子里预演了今晚所有可能发生的事——见到陛下和长公主该怎么行礼？到时候喝酒该用哪只手？万一喝醉了、吃撑了怎么办？万一被问到问题答不上来怎么办？ 万一…… 她心中的“万一”列了八百条之后，忽然有点懊恼自己答应了赵之晏的邀请。 烦着，悔着，她又起身在自家院子里、屋子里来回穿梭，烦闷之下甚至把家里卫生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暮色终于沉下来的时候，院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褚思雨这才从百无聊赖的烦躁中回神，从书桌后的椅子上起身，她飞快地瞥了一眼铜镜里得自己——头发没乱，衣裳平整，但嘴唇干得发白。 她叹了一口气，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 叩叩叩。 来人在敲门，不急不慢。 她小跑着穿过院子去开门。 院门拉开，赵之晏站在暮光里笑看向他，他今日一身淡蓝色锦袍，腰间还是那枚环形玉佩，玉冠束发，桃花眼中倒映着橙黄色的落日余晖，如初见那日一般不染凡尘。 他第一眼便看到了褚思雨的衣服，忽然微微挑眉一笑道：“看来今日蓝色惹人喜欢一些。” 褚思雨看到了赵之晏，心中的烦躁才平息了一些，露出一抹认命的笑，回道：“是啊，殿下。” 赵之晏向一侧让了半步，眼神望向身后的马车道：“走吧。” 二人前后上了马车，一路从东郊向西而去。 看到皇子府的车，行人一路避让，本因节日而拥堵的道路竟也畅通无阻。 来到朱雀大街，褚思雨轻轻撩开车帘向外看去，窗外仅剩微弱的天光，但此路依然视野开阔。 第六十七章 六皇子和忠恩堂的夫子？ 朱雀街尽头，皇宫大门肃穆伫立。 褚思雨还是第一次到皇宫附近，一时看着眼前景象发起了呆——楼宇层叠越来越近，朱墙绿瓦越来越清晰。 只见满宫灯火通明，无数守卫立于城墙之上，远看都是小小的暗点，走近才能看清他们的盔甲。 如若不是亲眼所见，她在现代看一辈子电视剧，读一辈子史书，或许都感受不到这种震撼与压迫感。 赵之晏端坐主位，从她身侧看着她那呆呆的表情，目光跟着她的目光落在朱雀大街道旁的空地，以为她是在欣赏道旁风景，忽然道：“你看道路两旁，从前都是矮花树，夏末时花朵无数，红粉漫天，比现在好看多了。” 褚思雨这才回神，但她回头前特意看了几眼，道路两旁空空如也，她疑惑回：“那那些花树现在去哪里了？” 赵之晏笑得有些苦涩：“被人连根拔起，丢到乱葬岗去了。” 褚思雨看向他的脸，忽然品出了一丝莫名的哀痛，但再定睛看，赵之晏又一副平静的模样。 她微笑点了点头道：“或许那就是它们的命运吧，唉，褚子有言，脚跟向后人向前嘛，殿下你要是怀念，可以在院中种几株嘛。” 赵之晏笑回道：“好主意，等春天来了，我便种几株。”随后又很快疑惑道：“不过……褚子是？” 褚思雨拍了拍胸脯：“当然是本姑娘褚夫子是也！” 赵之晏知道她是想安慰自己，被她这逗趣的模样逗笑，嘴角压都压不住。 话至此，昭华门终于到了。 安觅稍停了一下车，递出了令牌。 门前守卫恭敬放行，车子进入了皇宫。 褚思雨又撩开车帘进入了观景模式，只见车帘外一条笔直长路，路两侧每隔几步便立着一盏宫灯，此刻灯影铺了一地碎金，延伸到路尽头那高阔的宫殿。 那便是皇帝上朝的正殿了。 那权力的化身此刻金顶高柱，巍巍地蹲在夜色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不过今日宴席设在侧殿，他们的马车只是路过，只从正殿外远远绕了一下，褚思雨撩开帘子匆匆瞥了几眼，那殿宇便渐渐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马车又转了几个弯，褚思雨明显感觉人多了起来。 只见廊下、道旁、阶前，到处是捧着漆盒、端着银盘的宫人，他们脚步匆匆，却毫无嘈杂之声，只有脚步声，和偶尔压低的应答。 褚思雨心中暗自羡慕：什么时候官学那些孩子能这么安静就好了…… 很快，侧殿便近在眼前了，檐下一排排宫灯将青砖地面照得透亮。 殿前园中有几排高架起的木制灯笼架，此刻挂着上百个各色灯笼，灯笼上又画着各式精致的兔子、嫦娥等图画。 官员及家眷们大都已经到了，他们三三两两站在院中，不时低声交谈着。 六皇子府的马车大摇大摆停在了园门处，众人的目光便都落在了那处。 看到赵之晏率先下了马车，院中众人便不自觉都站直了身子，一个个心底里已开始准备行礼。 他们本以为赵之晏会如往常一样，冷着脸直接入殿，谁知今日他竟是面带笑意停在了车下，挺拔的身影转身回望，朝着车内伸出一只手手去。 车帘掀开，走出一个与他衣服颜色相似的，着淡蓝锦袍的女子。 只见她利落地跳下马车，站稳后抬起头——素净的一张脸，头发上一个素净银钗，腕上无镯，清清爽爽地立在那片灯火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盈好看。 不认识褚思雨的官员们不自觉多看了她两眼，心底讶异六皇子居然也有携女子赴宴的时刻。 但认识褚思雨的人们却不约而同皱起眉头，有几个相识相熟的大人们面面相觑，同时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种警惕之意——六皇子和忠恩堂的夫子？ 殿门之下，来大人的目光落在褚思雨身上，都是担忧。 因为他余光瞥见了身侧的祁客秋，那人正用一种有些古怪，又有些炽热的目光盯着褚思雨。 这发现把来大人吓得脖子都僵硬了起来。 或许只有他知道，这赵之晏和祁客秋，可是整个大昭不相上下的疯子。 来大人在心底默默念起了佛经，开始为褚思雨祈祷。 园门外，褚思雨自然也感受到了这种奇怪的目光，她先是仰头观察了一圈环境，发现这侧殿后面有个很高的塔楼，满楼金灯，给这园子又添了份富贵。 ——难怪这地方这么亮，她暗道。 随后，她低下头，小心跟在赵之晏身后向里走去。 众人依次行礼，赵之晏却理也不理，目不斜视，带着褚思雨直奔殿门。 门前，来大人一身墨绿锦袍，祁客秋一身墨蓝色锦袍，二人同时对赵之晏拱手道：“殿下。” 赵之晏点点头示意他们免礼，问道：“父皇和皇姑母可传令说了何时到？” 祁客秋起身，不动声色看了看褚思雨，随后答道：“殿下，陛下说还是和往常一样，酉时半。” 赵之晏应了一声，抬脚想往里去。但褚思雨站在殿前不敢动，她小心翼翼偷瞄来大人，自知自己的品阶定是不能跟到里面去的，所以下意识想跟在熟悉的人身侧。 赵之晏向前几步，才发现身后人没跟上，他想拉着褚思雨先走，但忽然想起她的品阶，还是向后退了回来，一言未发地站在了祁客秋身侧。 来大人见状，朝褚思雨低头摆手，鬼鬼祟祟便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不多时，三皇子也到了，他的马车后紧跟着左相金老的马车，金老太爷携儿子工部尚书小金大人，以及金苎一同下了马车。 赵君泽今日一身棕红色锦袍，头顶金冠，整个人更显妖冶之色。 他孤身一人走到殿前，看见赵之晏的身影，眉头一皱：“呵，我这弟弟往年不都是孤身入殿，独饮苦酒么，怎得今日这么懂尊卑长幼，候在了这儿？” 闻言，他们身后离得近的官员及家眷一个个都低下了头，假装没听到。 第六十八章 陛下驾到—— 赵之晏睫毛颤动，扯起一抹冷笑，看着赵君泽那张妖冶的脸，道：“三皇兄今日怎么到的这么早，往年不都是要父皇、姑母和贵妃娘娘一同等你么？” 这还是褚思雨第一次看到这两个兄弟凑在一起，在她想象中，本以为他们的日常会是电视剧里那种深沉阴狠、笑里藏刀、明争暗斗的场面。 谁知居然听到了这么一段成年人版的“白家姐弟”斗嘴场景。 斗的如此肤浅，阴阳得如此明显。 褚思雨心底里默默失望——果然，这世界没她想的那么严肃。 话音未落，园外传出一声清亮的鞭响。 众人的目光齐齐望去。 一个身穿绛红袍子的白发老太监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拂尘一摆，用能穿透整个庭院的声音道：“传陛下口谕！中秋夜宴时辰已到，请诸位大人入殿赴宴！” 闻言，院中众人顿时忙碌起来。 官员们整衣冠、捋袖口，夫人们理了理衣领，扶了扶发簪，方才还三三两两闲谈的，此刻都端起了该有的庄重模样，鱼贯往殿门走去。 人群中，来大人顺势拉了拉褚思雨的袖子，压低声音：“跟紧我。” 褚思雨还没来得及点头，余光里便瞥见赵之晏微微侧了侧脸。 他没回头，只是脚步慢了一拍，恰好与她错开半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正好挡在她和不远处朝她而来的楚怀之间。 褚思雨视线被阻，并未察觉楚怀的身影。 楚怀今日穿了一身灰棕色锦袍，亦是玉冠束发，他面色焦急，想和褚思雨说些什么，但赵之晏挡的严严实实，根本不给他机会。 来到殿中，褚思雨目测这侧殿面积也不小，布置和白家宴席有些相似——大殿两侧数百个桌案依次摆开。 唯一不同的便是这里的主位都摆在最尽头一处稍高一些的矮台上，中间表演的行道也比白家的宽大了几倍。 赵之晏拉着褚思雨走向最前方。 不一会儿，褚思雨看着那矮台下第一个桌案，一时僵在原地不敢动。 她这桌案正对面，便是左相金老，金苎坐在金老身后，正朝褚思雨暗自挑眉，但褚思雨唯有一道哀怨的目光回敬她——我何德何能，坐在这儿啊…… 而金苎的父亲，竟还要坐的靠后一些。 她又看了看自己认识的几个人，楚怀在对面第四排，白统领和金夫人坐在她这一侧第三排，周大人坐在第六排开外，南域侯坐在对面第二排，倪夫人坐在对面第三排，上官大人和田大人坐在第五排…… 她紧张得胃里一阵翻涌，有点想吐。四周全都是达官贵人，她一个八品小夫子坐在这儿，总觉得后背发凉。她微微侧身，压低声音，连气都不敢大口喘：“殿下，我坐在这儿……真的合规矩吗？” 赵之晏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笃定：“你安心坐着就是。我同皇姑母讲过了。” 褚思雨这才把那口气咽回去，咬着唇，硬着头皮坐直了身子，手指在膝上攥了攥裙摆，又松开，眼睛不敢乱看，只盯着面前那张漆案上的杯盏。 赵之晏见状，向矮台上的位置而去，他和祁客秋坐在长公主近处，三皇子位置则在他们对面。 褚思雨甫一坐下，便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尖利目光，但事已至此，她虽如坐针毡，也只能梗着脖子目视前方，努力深呼吸。 她身侧第二排，来大人看她肩膀耸动，全身都有些颤抖，笑着安慰道：“你不必紧张，殿下、长公主和祁少爷都同意你坐在这，旁人不敢说什么的。” 褚思雨疑惑看向来大人，忽然一副想起什么的样子，小声问：“大人，你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何你能坐在此处！” 她是八品，但来大人不也才七品么？ 为什么他能自由出入大善寺，也能跟在祁客秋身边站在众人身前，此刻还可以坐在皇家宴席第二排…… 来大人闻言，眼珠子一转，笑而不语，开始低头整理自己桌上的餐具。 褚思雨：？ 她眯起眼睛：“您不说，那我就去问殿下，问祁少爷，问楚怀和金苎，我就不信他们之间没有一个人知道……“ 来大人猛地侧过头，这才丢了隐瞒的心思，无奈道：“唉，此事，我本不想告知官学任何人的，怎么官学就偏偏来了你这个小妮子！” 褚思雨闻言笑了笑，傲娇地眨了眨眼，紧张感被此刻心底的好奇压了下去。 来大人见状嫌弃道：“你啊，问问题总像个土匪一样，我叫你改，你只当耳旁风！你朝你身前看，那老人是谁？” 他目光落在左相金老身上。 褚思雨疑惑道：“那位是左相大人。” 来大人随即道：“那你可见过右相？” 褚思雨这才恍然，她瞪大眼睛，十分惊讶的模样：“哦~~该不会……您就是右相吧？” 来大人翻了个白眼：“谢谢你抬举我！但可惜的是我比左相大人生生小了40岁！而左相比右相大人还小了十岁！” 褚思雨眼睛一亮：“那想必右相大人也姓来？这么算，那您就是右相的孙辈？” 来大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右相大人是我外公，他年事已高，一般不会出府，我便只能替他到处走走。” 褚思雨点点头，继续道：“那您外公只有你一个外孙吗？” 来大人点了点头：“是的，我外公只有一个女儿，我父亲本是赘婿，我母亲生我时难产去世了。” 他马上便四十岁了，但提起这件事，还是露出了一些心酸模样。 褚思雨舔了舔嘴唇，知道自己提了不该提的，赶忙闭嘴。 她这本刚熄了火，殿外忽然一声太监高唱：“陛下驾到——长公主驾到——六公主驾到——樊贵妃驾到——” 满殿微微哗噪的声音立刻静了下来。 只见一行人从殿门大步走进，气势非常。 最前面，是头发微白的皇帝，他一身明黄常服，步履从容。 他身后是长公主殿下，她一身绛紫色宫中，发髻高耸，珠宝满身。 第六十九章 都说你是无私的人？ 紧随其后是脚步轻盈的六公主赵安安，她今日身上的色彩少了一些，一身主色为粉色的锦绣宫服，头上是一整套金制发钗。 而后便是三皇子的生母樊贵妃了，她一身淡青色宫服，眉目含笑，看起来最是和善。 皇帝落了座，长公主、樊贵妃和赵安安也站在了各自位置上，微微低身行礼。 赵君泽、赵之晏和祁客秋也从矮台上的位置上同时起身，单膝半跪，拱手低头。 满殿的官员和家眷见状，简直像彩排过一样，同时呼啦啦跪了一片，褚思雨手忙脚乱也跟着跪下，和众人一起喊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喊完，褚思雨跟着众人伏下身去，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磕了个头，身子蜷起才发走自己心跳快得像擂鼓。 “都起来吧。”皇帝的声音极其低沉，稳稳地压住了整座大殿。 众人谢恩起身。 褚思雨刚站直，便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悄悄抬眼——隔着满殿的人影和烛火，长公主正坐在台上远远地打量她。那目光不冷不热，像在端详一件不知该摆在何处的器物。 只一瞬，长公主便收回了视线，转身落座。 褚思雨又跟着众人坐下，一动也不敢动，太监高声说着些关于中秋的祝词，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皇帝又说了几句话，晚宴正式开始了。 坐在大殿墙侧的乐人班子开始奏乐，很快，舞者也依次入场，身着彩衣站在中央翩翩起舞，然后便是宫人们开始上菜。 到了这一步，褚思雨的心情又稍微好了一些，暗道这大昭的办宴流程大同小异，这皇宫和白家的估计是差不多的。 她拿出自己此生最淑女的一面，坐在位置上小口吃菜，现在她只有一个心思了——安安静静吃完这顿饭，去简单探一探赵安安的住处便跑路。 但一个坐在左相对面的年轻姑娘，很难不引起注意。 不一会儿，主位上的皇帝瞥过她的脸，有些疑惑地问长公主道：“皇姐，那是何人？” 长公主见状，优雅地微微侧身，笑得慈爱，回道：“回陛下，那便是前两个月名扬上京的忠恩堂女夫子，她如今也已上任快两个月了。” 皇帝喝了一口酒，有些疑惑：“夫子？八品小官，你为何允她坐在那儿？” 台下，褚思雨也在偷瞄台上的人。 她本以为按两个皇子的颜值，皇帝也该是个老了的法拉利款，但按她目测的皇帝的外在来看，他只是个看起来很严肃高傲的微胖中年人，只在依稀眉眼间可以看出些秀气。 她又偷偷看了看樊贵妃和三皇子，回忆了一下李贵妃的脸，暗道果然母亲的颜值对儿子影响很大。 台上，长公主看了看赵之晏，又看了看主筹备这次宴席的祁客秋，回身淡然道：“这女夫子就任一月余，便先后救了三个孩子性命，听闻是个难得的无私之人。” “况且……晏儿和祁家大郎都觉得她爱生如子的态度值得褒扬，便安排她坐在那儿了。” “晏儿”二字说得自然又亲昵，像在唤自家子侄。可到了祁客秋这里，便成了客客气气的“祁家大郎”。 听到长公主这亲疏有别的称呼，把这段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的赵之晏和祁客秋都尴尬了一瞬。 赵之晏脸上的尴尬尤其重些。 姑母从小时候就是这样，对旁人家的孩子，嘴里一直都一口一个“晏儿”“泽儿”“窈儿”，叫得又软又甜。 轮到自己的亲生骨肉，却连名带姓地喊“祁客秋”“祁洛伊”，最亲昵也不过一句“祁家大郎、二郎”，客气得像在说外人。 他十几岁时就为此尴尬，现在二十多岁了，一听到这种话，还是忍不住偷瞄身侧的祁客秋。 祁客秋看起来比他恢复得快一些，只见这位“祁家大郎”面色淡然，面无表情侧过头去，目光在整个大殿游离，最后轻轻落在了褚思雨身上。 褚思雨正呆呆地吃东西，他看到她分不清筷子，用错了汤羹，夹着一块鱼肉，大眼睛眨巴着和对面的金苎眼神交流的样子，忽然微微笑了起来—— 从前那种无法摆脱的酸楚，好像忽然在这一瞬，都消失了。 一旁，皇帝听完长公主为他详细讲着事情经过，十分赞赏地点了点头道：“世间还有如此奇女子？” 他的目光落在褚思雨头上。 台下，褚思雨忽觉后背一凉，鬼使神差抬起头来，只见最高位的人正慈笑着望向自己，她浑身僵硬，嘴里的肉都忘记嚼了。 下一秒，皇帝朝身侧太监说了什么，忽然耳畔乐声舞声俱停。 众人不明所以，皇帝缓缓放下酒盏，微微侧目，道：“台下可是褚思雨？褚夫子？” 褚思雨浑身一僵，慌忙出列，在殿中跪好回道：“下官在。” 满殿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长公主同我说，你就任月余舍命救学生，还不顾闲言直言教诲学生，人人都道你是个无私之人，你可认同这话？” 他声音不高，褚思雨却觉得这些话像石头一样压了过来。 这话一出，殿中不熟悉褚思雨的人，纷纷竖起了耳朵。 陛下继位二十余载，还从未有过在节日宴席上当众考问的场面。 而熟悉她的赵之晏、楚怀、金苎、祁客秋，甚至来大人和赵君泽都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只因皇帝此人的性子，比六月阴云都难以琢磨——谋反，打仗，死了谁对他来说都是小事，但在一些真正的小事，例如某一句说错的话，某一个动作，都可能引来他的灭顶之怒。 赵之晏薄唇抿成一条线，不动声色地给自己又灌了一杯酒，杯盏放下时指尖微微用了力。他自上而下担忧地望着褚思雨的方向，肩膀向前倾了倾，好像随时要站起来，又硬生生按住了自己。 他身侧，祁客秋的手指紧紧攥着腰间那枚金玉象牙球，指节泛白，他侧目死死盯着褚思雨，毫不掩饰。 ? ?感谢豆子578宝贝送来的推荐票～～ 第七十章 WOW，四角恋，精彩！ 第七十章 wow四角恋精彩！ 而台下的楚怀第一时间就想起身，盘起的腿刚想竖起，动作却被身后一只大手压了下来，是他刚从苏州回来的父亲——翰林院学士楚大人。 楚大人长得和楚怀棱角相似但五官大不相同，看到儿子毛躁的动作，他最终还是顶着被责骂的风险拦住了他。 楚怀怨怒，低声后仰道：“父亲，我要帮她！” 楚大人见状眼含嗔怒，一脸的嫌弃：“你这是要帮她，还是害她？而且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帮她？人家小小年纪坐在左相对面，你确定自己不是帮倒忙吗？” 他又有些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道：“前几日的事这么快就忘了？帮一个倒忙还不够？” 这句话一出，楚怀想起白家之事，想起自己探子来报金夫人闹忠恩堂时自己的无地自容，又想起自己写了撕，撕掉又写的抱歉信。 他满眼都是无助和不忍，遥遥看向褚思雨僵直地背影，终还是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动作。 褚思雨沉默着，那几十秒漫长得像一炷香。 台上和台下，赵君泽和金苎将眼前这几人的眼神大戏尽收眼底，两人不约而同地微微挑眉，眼底浮上一层藏不住的八卦喜悦。 ——wow，四角恋，精彩！ 金苎眼珠转得飞快，身子时不时往这边侧侧、往那边偏偏，生怕漏掉哪一方的眉眼官司。 褚思雨依然低着头。 不知为何，她白天还在害怕被这些高位者盯上，到了真正发生的一刻，她却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平静。 果然厄运这东西，将来未来时才最恐怖，真来了，心底反而没那么害怕了。 在脑子里想清楚了回答，她抬起头来，目光清明又坦荡。 这反应让高位的皇帝、长公主和樊贵妃都有些惊讶——一个来自小地方的八品女官，竟能做到初见天颜，毫无惧色，如此淡然。 是个人物。 褚思雨声音清脆，大胆回道：“回陛下，无私二字，下官不敢认同。” 此话一出，殿中微微哗然。 “民间有句俗话，叫‘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就是说学生拜了师，他们的师傅便如同家中长辈，要护他们周全、教他们做人。哪家的亲人长辈会觉得自己救孩子是无私的？我救孩子，教孩子，不过是本分罢了。” “下官救学生，是怕他们受害受伤。直言教诲，是怕他们走歪路。这些事换任何一个称职的夫子遇到都是同一个选择。若因此便说‘无私’，着实是有些携恩图报、追逐无谓名声之感。” 她伏身叩首：“所以这话，下官不敢领。” 台下有人低声称赞，金苎更是赞赏得狠狠点着头，引来左相大人侧头眨眼提示，她才停了动作，抿嘴低头不敢说话。 台上，皇帝没笑，眼底情绪晦暗不明，不知喜怒，他道：“你为了学生舍生忘死，身负重伤果真毫无悔恨之意？” “朕年轻的时候见过很多人，有一些虽是兄弟，罪魂却为了几两银子能反目，有一些是父子，为了个位子就能互相算计，闹来闹去家宅不宁不说，还各个都恨不得对方死。像你这样，为了几个非亲非故的孩子豁出命去的，朕还真没见过。” “你就没想过，万一自己死了，值不值得？” 皇帝说“兄弟”“父子”时语气平淡，像在说书上看来的闲话，并无怨怼，甚至带着点困惑。 但他身侧，长公主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垂下了眼。 褚思雨有些疑惑，这皇帝怎么和他那儿子一样，喜欢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皇帝见她又低下头思考，故意给她时间。 他忽然笑了起来，朝身侧那个无聊到开始数葡萄的赵安安道：“小六，这是你的夫子，若她能答好我这问题，我便送她个礼物如何？” 赵安安得到一点关注度，闻言眼睛都亮了，惊喜道：“好啊！父皇！” 皇帝又问：“你觉得送什么好？” 赵安安想起安觅和安义在自己面前曾聊过褚思雨住处很破，又想起褚思雨总是卡着点才到官学，大眼睛亮起，她笑起来，仰头看向皇帝，道：“父皇，您送我夫子一个宅子吧！这样她早上就可以多睡会儿了！” 这句天真的话语一出，殿中氛围轻松了几分。 皇帝哈哈一笑：“好，就送宅子。褚思雨，你可想好了？” 褚思雨点点头：“陛下，我想好了。” 她态度依然很淡然，语气平常：“不过这个问题恐怕要从下官的经历说起。” 皇帝道：“但说无妨。” 褚思雨点点头：“您有所不知，下官从小无父无母，这么多年可谓是受尽冷眼，看遍人情。多年孤身求生之路上，下官也曾多次觉得举世无路，绝境缠身。那时，下官便常渴望能有一个人能够救救我。” “但各位也知道，世上哪儿有这样的人呢？所以下官意识到这一点时，便下定决心，如若自己成了大人，绝不忘当年幼年之时的之困苦之路。” “其实您这个问题，也有人曾问过我。”她偷瞄了一眼赵之晏，又迅速移开目光。 “那一日，下官未曾好好回答，但今日我想说一说真心话。” “这值不值得，其实下官从没想过。” 赵之晏闻言，有些动容地咽了咽口水——原来她还惦念着自己的问题？ 褚思雨也看了看赵之晏，又微笑回望向皇帝，坚定道：“世上事，有人觉得值，就一定有人觉得不值。” “但我觉得，若我们因计较值不值得而违背本心，那才真不值得。” “下官以为，世上之事不是值不值得才去做，而是心之所向便去做！” “做了，便要认定它值得，然后抛却所有计较走下一步，才可过好这一生。” 皇帝听完，沉默了片刻。 良久，他才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只是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随后让太监把她扶了起来。 褚思雨回了自己位置，松了一口气。 第七十一章 祁客秋喜欢她？？ 她对面，金苎满脸赞赏，一副看到了什么绝世偶像的模样。 殿中乐舞继续，众人继续饮酒聊天。 夜宴最后，皇帝将门外挂着的灯笼分赐给众人，便退了宴。 亥时过了大半，宴席散去。 褚思雨喝了点酒，有点微醺，但她心底挂念着去看赵安安住处，一直强撑着站在殿外墙边等赵之晏。 忽然，醉醺醺的楚怀路过她，他似乎是很想和她说些什么，还没说出口，他却被一个和他长得有些像的老头拽走了，最后只留下一句不成声调的话：叽里咕噜叽里咕噜呜呜呜…… 褚思雨满脸疑惑看着他不时回头的身影，不明所以。 紧跟着，金苎跟着左相走了出来，临走时，才找到这个机会对褚思雨说句话，她也有点醉：“牛！姐妹儿！整个大昭我就服你！牛……” 然后，她被工部尚书捂着嘴拽走了。 褚思雨更无语了：咋回事？她这地方是耍酒疯实验区？ 赵君泽礼貌和她道了个别，便走得潇洒。 最后殿中，只剩下赵之晏和祁客秋，这两个人都刻意控制了酒量，故而清醒无比，两人相伴向外走去。 走出通明灯火的殿宇，他们才发现身后塔楼的灯居然全都被灭了，眼前的光线明显暗了下来。 褚思雨看到赵之晏，这才从墙边朝他走去，谁知刚走了几步，脑中旋转的醉意上了头，她晕乎乎向前倒去。 这动作引来眼前两人心一紧，祁客秋和赵之晏都伸手抱去，两人同时半蹲，向前伸手而去。 谁知下一秒，褚思雨及时自己伸手扶住了柱子，他们的胳膊却碰在了一起。 这一刻，赵之晏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那盒点心——为何褚思雨没吃过的点心，祁客秋要说她爱吃？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赵之晏目光一瞬便冷了下来。 祁客秋自然也明白了赵之晏明白了什么，站直身子，二人对视，相顾无言。 这时，褚思雨意识恢复得清晰了一些，抬头道：“祁少爷，拜拜，晚安，我要同殿下去看公主了。” 祁客秋从不问褚思雨那些新奇词的意思，直接学习道：“褚思雨，拜拜，晚安。” 此话一出，赵之晏满脸惊讶——他从小见过祁客秋许多面，浪荡，慵懒，认真，严肃，阴沉，忧郁…… 就是没见过这一面——毫不掩饰地关心，毫无废话地模仿。 惊讶过后，他心底的胜负欲便升腾了起来——她为何要对祁客秋也说晚安？ 静默之中，两个男人之间暗流涌动。 褚思雨看他们不动，皱眉催促：“殿下，我们快些去吧，我还要回家呢？” 赵之晏眼神示意身后的宫女上前扶住褚思雨，一句话都没和祁客秋说，便带着她向璃秀宫而去。 祁客秋站在原地，他需要亲自看着这些宫人把偏殿收拾干净，否则长公主定会不悦，他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事事都想讨好母亲，但母亲从来都只给他看不完的冷脸。 看到褚思雨摇摇晃晃的背影消失在园门外，他第一次产生一种抛却这一切离开的冲动。 “祁少爷，长公主殿下有请。” 来大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清醒之后，他自嘲地勾起了嘴角。 祁客秋没有回头，瓮声道：“知道了。” 随即他迈着大步，朝另一个门而去。 偏殿不远处，皇帝站在塔楼上，看着宫里那如蚁穴迷宫一般的道路，几个年轻人在中秋的皎洁月光下，走向完全相反的路途。 …… 璃秀宫。 褚思雨看着这个不算大的宫院，一时有些惊讶，吹了一阵夜风，她的醉意终于好一些了，她站定在门前，疑惑道：“贵妃的璃秀宫为何看起来……” 赵之晏温和一笑，抢先一步道：“璃秀宫很小，母妃喜欢小院子，她自入宫以来便住在此处。” 说罢，他便抬脚推开院门朝里走去，就着月光，褚思雨眼前豁然开朗。 璃秀宫的宫人一部分被李贵妃带走了，一部分跟着赵安安去了六皇子府，仅剩的几个也被赵之晏遣散，此刻院中空无一人。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去，入门便是一方小池，池水清浅，池底只有野草和鹅卵石，没有鱼影。 池边叠着几块太湖石，光是看形态，褚思雨便看得出是上品。 廊下挂着半旧的藕荷色纱帘，此刻微风一吹，飘飘悠悠。 她暗道，好雅致的地方。 二人静默地往廊下走。 过了廊道，走进屋中，赵之晏点了灯，视线清明了不少，褚思雨四处看了一圈，眼中疑惑越来越深——这璃秀宫外面看起来极其雅致，可屋子里，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朴素。 外面廊下的纱一眼便可看出是名品，但屋子里窗上的几处帘子，用的却是普通绢布，这些她看不懂的雅致木椅上，还有很多手工粗糙缝制的靠枕。 褚思雨有些意外，问道：“殿下，您和六公主都是在此处长大吗？” 从这些朴素的装置上，她感觉自己可以感知到赵安安的气质，但赵之晏，却和此处有些格格不入。 赵之晏微微一笑：“我自出生起在太上皇宫中住了几年，四岁回来，便住在璃秀宫偏殿。” 褚思雨点了点头：“那难怪……” 赵之晏其实至今都不懂褚思雨要来看璃秀宫的用意，疑惑问：“难怪什么？” 褚思雨微微一笑：“我瞧此处雅致中透着些朴素，想起六公主往常表现，和此处环境看起来有些关联。但殿下您的气质，就和此处不太一样了。” 赵之晏也微笑道：“有何不同？” 褚思雨眨眨眼：“嗯……我从初见殿下您时，就觉得您像是画里出来的一样，就像是……”她苦恼了三秒，眼睛亮起：“名窑里烧出来的那种超级精致的瓷器。” 赵之晏被这奇怪的夸赞弄得有些羞涩，转移话题问道：“你为何要来看此处？安安最近在官学惹祸了吗？” 褚思雨道：“殿下，我看完了，不如我们路上说吧。” 第七十二章 表白 赵之晏更疑惑了：“不再看看吗？我母妃不在，可是个好机会。” 褚思雨笑得自信：“不必了，其他我想了解的，过几日我去您府上看望六公主就好了。” 赵之晏带着她朝外走，安觅驾着马车，来璃秀宫门前接他们。 二人上车落座，褚思雨绷直一整晚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高强度压力下忽然放松，她坐姿也没了往日的端庄，整个人看起来松快了不少。 赵之晏继续前面的话题：“安安近日真的没惹你苦恼吗？” 他这话意义不明，不知是在关心话语中的哪一位。 褚思雨宽慰笑了笑：“没有，怎么会呢，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公主每天都很乖，虽然还是不改调皮，但现在我只要提醒三四句，就会听话了。”褚思雨一副得意又欣慰的模样。 闻言，赵之晏不自然地眨眨眼，心底忽然感觉有些抱歉，又有些心疼——往常这些孩子是有多不听话啊？褚思雨现在说三四句他们才能听话，他看她的样子，居然还欣慰起来了？ 褚思雨浑然不觉，继续道：“我来看她的住处，是因为我做了个家访计划，孩子们性格和环境不同，教育的方法也全然不同，所以我需要从住处、他们日常接触的那些人入手，了解完全的他们。” 褚思雨怕自己这句话引起对方猜疑，努力用了一个温柔的语气。 赵之晏早已把猜疑抛之脑后，闻言，他忽然看向褚思雨那双满是温柔的杏眸，道：“你对孩子们真用心。” 声音低沉，音调平平，却好似含着什么委屈。 褚思雨眼中的温柔散去，变成了疑惑，还没来得及做反应，她耳中钻进一道更低沉的问题：“你对喜欢的人，也会如此用心吗？” 赵之晏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从小并不算一个善妒之人，对很多事情也抱着可放就放的态度。 但只要遇到褚思雨，这一切淡然、平静、坦荡的心境便会忽然变得起伏不定，心疼、哀怨、委屈、嫉妒、欣喜、痴恋……几种情绪在心海中依次浮沉。 交杂混合，让他彻夜难眠。 褚思雨呆愣住，嘴巴微微张开：“啊？？？？” “什么喜欢？” “喜欢的人？” “我没有喜欢的人啊。” 褚思雨三联回复，一副傻呵呵的样子。 赵之晏苦涩一笑，忽然道：“你真的不知道楚家那毛头小子的心思么？” 褚思雨注意点居然落在了毛头小子上，她下意识道：“可殿下你就比他大一岁诶。” 赵之晏：“别装傻。” 褚思雨：“我没装傻啊，而且楚怀什么心思？楚怀能有……什……么……” 心思？ 褚思雨呆住，嘴巴还是微微张开的模样，她脑中闪过楚怀当时坐在自己轮椅侧边的样子，心中飘起一道烟花，一瞬间，她忽然感觉自己过去觉得奇怪的一切都通了！ 为何在白家那天他忽然要给自己钱，为何他要装病住进白家，为何他会不问条件就帮自己办事…… 原来这就是喜欢？ 褚思雨恍然大悟，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她看着赵之晏，目光里全是震惊：“原来我一直觉得奇怪，是因为——” 赵之晏神情一肃，忽然坐得端端正正，满心懊恼，恨不得把刚才的自己杀了。 “你是真不知道这叫喜欢？” 这姑娘这么呆，他真是多此一举，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褚思雨看向赵之晏的脸——俊秀，惊艳，真是一副令人惊心动魄的色相。 如果楚怀的奇怪是因为喜欢自己。 她忽然想，那赵之晏呢？ 褚思雨脑中忽然炸开一朵烟花。 她眼睛瞪大，嘴唇微微发颤，想问出心底那个疑问，却又怕得要命——万一他说自己自作多情，那也太难为情了。 可万一他认了呢？那她要如何反应？ 赵之晏看着她的表情，忽然也跟着紧张起来。 心底一股勇气翻涌，车厢微微摇晃，像是连这颠簸都在替他推波助澜。 他再也忍不住了：“褚思雨，我……” 话音未落，一个柔软微凉的指尖轻轻点住了他的唇。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褚思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到了他面前的。等回过神，她一只手撑着赵之晏的座位边沿，另一只手正抵在他唇上。右手指尖像是麻了，只剩那一小片柔软的触感，清晰地传上来。 她实在害怕，只能出此下策。 赵之晏的眸光暗了一瞬。 褚思雨慌忙抽回手，笑得像只无助的幼兽：“殿下，我今夜醉了，或许不是说话的好时候。改日，改日我们再说吧。” 她缓缓转身，想回到自己的位置。 身后忽然一紧——胳膊被一只大手稳稳抓住，向后一拉。她整个人跌到了赵之晏身侧的位置上。他的右腿在她身前一挡，轻轻松松便将她困住了。 褚思雨满脸惊恐，扭头看他的动作都像是被放慢了。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 气氛奇怪得很——有点尴尬，有点暧昧，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跳加速的愉悦。 忽然，褚思雨脑中响起了系统音：【尊敬的宿主，检测到被攻略者信服度变化，特此播报，您的账户系统银 100，账户余额：2600两】 褚思雨闭上眼睛，低下头，脸上火热，但心中疑惑：这个无名氏到底是谁啊？ 赵之晏静静凝视着褚思雨的脸，他神吸了一口气：“你真的不懂我的心思吗？” 他身上淡淡的清香缠绕着鼻尖，褚思雨咽了咽口水：“殿下，这距离，是不是太近了？” 赵之晏笑了：“你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总是想转移视线。”他忽然凑近，一张俊脸忽然近在眼前，褚思雨瞪大了眼睛，心里好像有谁在敲鼓。 砰。 砰。 两人对视着，在这安静车厢中，细细听着对方的心跳声。 褚思雨感觉自己浑身发热，声音都颤抖了起来：“殿下，我好像知道了。” 赵之晏看她终于不装傻了，继续道：“我非要这样圈着你，你才能不躲吗？”他声音低沉，褚思雨感觉自己后背的鸡皮疙瘩全都竖起来了。 好酥，好麻，好暧昧的声音…… ? ?盆友们，我之前一周都不在家，所以前面六七天的章节里可能会有点不通顺的语句，后面我会修正好的～～谢谢大家包容～～ 第七十三章 我心悦于你，褚思雨～ 他慢慢倾身过来，一只手臂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轻轻扣住她身后的车壁。 “我心悦于你，褚思雨。” 他的声音很冷静，很平稳，像是终于吐出了一句在心中排演过几千遍的老话一样自然。 无声的夜静静流淌，车厢依然在颠簸，她自然给不出任何回复。 赵之晏既没有催促，但也没有退后。 褚思雨想把眼睛从赵之晏脸上挪走，但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让她无法看向他处。 她忽然觉得这条路好长，好似永无尽头。 车厢的灯笼光忽明忽暗，赵之晏表情淡定，眼神死死锁定在她脸上，但细细感受下，她感觉自己还看到了几丝羞涩、紧张、哀伤、不安。 半晌，褚思雨觉得自己有点累，鼓起勇气轻声道：“那个……殿下，你让我想想好不好？” 赵之晏没动，只微微垂下眼，看着她的发顶：“想多久都行。”声音顿了顿，“但别想逃。” 他依然圈着她，一寸也没有让。 褚思雨点了点头，咽了咽口水：“好，好，我腿酸了，我看马上也要到我家了，所以……咳。”她伸出手，小猫一样双手点了点赵之晏的胳膊。 赵之晏忽然笑了，缓缓把腿收了回去，褚思雨逃跑一样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闭上了眼睛装死。 恰此时，车停了下来。 褚思雨忙起身，快速道：“殿下拜拜，晚安，我回去了。” 由于着急出去，她一头撞在了车厢门框上，但被撞后，她依然没减速，而是一个箭步走出去，快速跳下马车，冲过去打开了院门。 一步未停。 砰！ 大门紧闭，赵之晏这时才走了出来，他撩开了车帘，深情看了看院门，然后低下头，看向安觅那张半笑不笑努力让自己冷静得脸，微笑道：“回去领30军棍。” 安觅的笑容就那么僵在了脸上，不等他讨价还价，赵之晏已经坐回了原位：“走，回府。” 安觅生无可恋上了车，一路呆滞得回了六皇子府。 褚思雨摸黑进了屋，径直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脑子里不停地回演着马车里的画面——赵之晏倾身过来，手臂撑在她身侧，将她圈得严严实实。那双漆黑的眼，低沉的声，一句“别躲”，一句“别想逃”。 还有那句“我心悦你”。 低低的，沉沉的，像石子投进深潭，到现在还在心里一圈圈地荡。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像揣了一只兔子，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连耳根都烧得慌。 “想多久都行……但别想逃。” 她咬着唇，又把脸埋回枕头，闷闷地哼了一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她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呢？不是说“喜欢”这事儿都是轰轰烈烈的么？ 黑暗中，她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翘了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她索性把被子一拉，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两只眼睛盯着黑暗中那根房梁。 完了。 睁眼到了天亮，褚思雨才睡着。 不知睡了多久，褚思雨忽然被一阵强劲的敲门声吵醒，她惊醒，猛地从床上爬起来，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午时。 砰砰砰。 门外人似乎很着急，褚思雨走出卧房门，才听到敲门声还伴随着急促的喊声：“褚夫子！褚夫子？！” 她听着焦急的声音，忙应道：“诶！稍等！” 打开院门，门外却站着两个绸缎衣服的小厮，两个着装一致的华服丫鬟，不远处一辆高大的马车。 看到褚思雨开了门，明显品阶高一些的一位丫鬟道：“见过褚夫子，敢问您昨夜可见到我家世子？” 褚思雨疑惑道：“世子？谁？” 大丫鬟忙道：“褚夫子，我们乃是南域侯府的丫鬟，我家世子昨夜不见了，侯爷和夫人现下已经找人找到城外去了。” 褚思雨皱起眉头，神情也变得焦急起来：“董皓不见了？！” 大丫鬟看褚思雨的表情，心更沉了，她有些想哭，表情紧张：“夫子，您不知道吗？那我家世子还会去找谁呢？” 见褚思雨这个表情，两个小厮也低下头满脸低落，另一个丫鬟却道：“敢问夫子，您可知世子在忠恩堂可有没有相熟的朋友？” 褚思雨挠了挠头：“你家世子性格刚烈，敢和他日日玩耍的，恐怕只要高翰林次子高释启了。” 闻言，几个丫鬟小厮一喜，四人矮身行礼，转身欲走。 褚思雨忙从背后叫住了他们：“几位留步！” 几人回头，褚思雨问道：“几位，可否和我讲讲，你家世子是怎么走丢的？我也去找找！” 闻言，大丫鬟吩咐道：“你们先去车上等我，我马上便到！” 大丫鬟小跑到褚思雨身前，道：“夫子，我长话短说吧，我家世子昨夜和侯爷起了些口角，侯爷……让世子出去，但往常侯爷生气时也常说些气话。” “无论是我家夫人、世子和小少爷，都不会放在心上，可昨日世子不知是怎么了，自己回了院子一直没出来。” “往常，世子也常一个人呆在自己院子里缓和心情，一般缓和好了就好了，昨夜侯爷夫人从宫中回来，已过了子时，去世子院中一看……” “世子便不见了，侯爷和夫人去了夫人娘家，去了几位表小姐表少爷家，都没找到世子……一直到午时前，夫人想起了您，我们才四处打听，到了您这儿。” 大丫鬟把事情说得很明白，说完，便行了个礼，急匆匆跑向马车，一上车，那马车便绝尘而去。 褚思雨站在门口调节心情，短短一段话，她感觉自己已经快窒息了——这世界的奇葩家长怎么这么多啊！不会养孩子！能不能多去学学啊？！ 不学，也不会，为什么还要生！ 什么叫和孩子生气就赶孩子出去？ 什么叫以前都不放在心上昨天不知道世子是怎么了？ 什么叫孩子进院子生气那么久，夫妻俩没人去关心，反而丝毫没嘱咐下人，就去赴宴了？ 她两眼一黑，偏偏此刻不是黑的时候，她跑回屋子里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了个衣服，急匆匆朝忠恩堂而去。 ? ?朋友们，我今天刚从外地到家，再加新书也在准备，又加我个人的工作性质是周末也不休息的，所以今天以及未来三天都是单更~~周三开始恢复双更哦~~ ? 感谢亲爱的豆子578宝贝送来的推荐票！！爱大家~~么么哒~~ 第七十四章 又哪个孩子出事了？ 休假时期，忠恩堂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门前两个值班的护卫，两人见到褚思雨简单行了一礼，褚思雨入职以来第一次没回应他们，而是疾步直冲到了董皓的位置上。 在整个学堂的最后一排，董皓和高释启的位置并排摆着，这两个孩子是忠恩堂出了名的整洁，位置旁的纸柜，书架抑或是案上的东西都摆的整整齐齐的。 前排几个孩子，尤其是赵安安和朱季叙的桌子如若没有下人帮忙摆着，每天乱得像垃圾山一样。 褚思雨拉过一旁的垫子一屁股坐下，开始翻董皓的书，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她判断，如果一个孩子在家里得不到安全感，那么他所心爱的、所珍惜的东西必然不会放在家中，而是会放在其他地方。 她刚刚在院门前灵光一闪，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她总喜欢把日记藏在学校的书桌里，从不会带回舅舅舅妈家。 翻着翻着，她终于找到了董皓所写的一些小短句，一般都是在字写错的废弃家课纸上。 ——今天明明是爹记错了去外公家得时辰，我催促，他为何要骂我？ ——打烂了床头的柜子门，手心都是血。 ——夫子可以和小孩道歉，为何阿娘说小孩没资格被道歉？ …… 短短几张纸，几乎都是小朋友的一些小心事，大多围绕在他家里那两个不会道歉的父母…… 褚思雨感觉自己心都要碎了，孩子们平常看起来都很调皮，整日蹦上蹦下，董皓虽说在忠恩堂算年纪大一些的，但才八九岁的年纪，自然逃不脱孩童天性。 他常常也会耍一些小性子，惹一些小祸。 可在这表象之下，居然也藏着苦楚。 她本以为南域侯府尊容无上，董皓作为嫡长子，小小年纪便是世子，总该不会过得太差……但她还是想简单了。 来了这大昭，她每天都在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 褚思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把那些废纸又整整齐齐塞回了原位，忧愁地起身，却见门前站着个人—— 赵之晏抱着手，倚靠在门框上，正凝神看她的动作，不知看了多久。 褚思雨有些惊讶，但奇怪地，她也并没觉得意料之外，她原地停在孩子们的两列书案之间，低头行礼：“殿下安好。” “免礼。” 赵之晏看到她坐在学生的位置上，心中猜出了一些苗头，他姿势未变，眼神跟随着褚思雨起身的动作，道：“又有哪个孩子出事了吗？”一句哀怨十足的话。 褚思雨闻言，瞬间把昨夜那些暧昧的事抛之脑后，忧愁道：“董皓昨夜从家中不见了，午间南域侯府的下人来找我。” “据说整个侯府都出动了找孩子，找了一夜都没找到，我实在是担心，所以来看看他在学堂的东西是不是有什么线索。” 赵之晏这才站直，南域侯身份特殊，世子失踪，实乃大事，他这本一整日都没得到消息，这说明南域侯府在有意隐瞒。 他有些不相信一个侯府世子会平白无故失踪，一瞬间，眼神微变，他伸出左手，打了个响指。 褚思雨一脸疑惑看向他，却见自己这忠恩堂房顶发出几声轻微的动静，有三个人从房顶翻了下来，为首的一位黑衣护卫率先行礼道：“殿下，有何吩咐？” 赵之晏道：“马上去看看南域侯那边有什么动作？如有异常，原地扣押侯府所有人，封锁侯府。” 褚思雨一头雾水：？？？ 赵之晏这么关心董皓？ 那黑衣人抱手回道：“是，殿下！”随即向后退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褚思雨觉得那黑衣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好奇，轻功飞起前，居然还特意看了看她。 赵之晏看褚思雨新奇的看安义起飞，忽然解释道：“这是安义，负责我的暗卫队。安觅负责明卫队。” 褚思雨不懂他为什么忽然报备，挠了挠头，道：“哦……好的。” 两人相顾无言，下午的阳光从外面洒进来，现下毕竟已过了中秋，阳光暖意已然没了多少，风却越来越凉。 年轻男女的衣摆飞起，两人不约而同红了脸。 此时，刚买了一份栗子糕的来大人从大门走了进来，看到忠恩堂门前的背影，他好奇向忠恩堂走去，却第一时间透过门框看到了尴尬的褚思雨，他打招呼道：“褚思雨？大好的休息日子，你怎么来忠恩堂了？” 听到不速之客的声音，赵之晏脸色一暗，缓缓转身，来大人一脸惊恐停在了他身后，声音都颤抖了起来：“殿下？” 他眼珠子转了转，看了看褚思雨，又看了看赵之晏，一时万念俱灰——天啊，他不会是坏了这两个年轻人的好事吧？ 来大人忙问好：“殿下安好！”说完，他莫名开始解释：“下官……下官只是来藏书阁取点东西。” 赵之晏冷冷点了点头。 屋内褚思雨却眼前一亮，她忙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对来大人道：“大人，您可了解南域侯府世子？可否同我讲讲？” 来大人闻言有些疑惑：“董皓吗？为何好端端的，要知道南域侯府的事？” 褚思雨张嘴就想说出原由，却忽然感受到袖子被人轻轻拉了拉，她表情动作一点都没变，一秒钟便顺势改了脑子里刚刚的想法，道：“大人，我想多了解了解学生，上次宫家之事可把我吓得不轻。” 赵之晏有些意外的看褚思雨的侧脸——如此自然地转化了说法，还不让人看出一丝一毫，她若是去当奸细，大昭恐怕迟早能统治十国。 来大人闻言有些欣慰地笑了笑，道：“不如我们去藏书阁讲？” 褚思雨笑得乖巧：“好，多谢大人！” 三人抬脚向藏书阁而去，赵之晏不远不近跟在褚思雨身侧，来大人不敢走在皇子前面，便走在了褚思雨身后。 远看去，好像是褚思雨在带领着他们。 忠恩堂周侧位暗角，一道黑影消失在了原地，朝皇宫方向而去。 ? ?感谢豆子578送来的推荐票～ 第七十五章 南域侯旧事 藏书阁。 赵之晏坐在二楼的书案旁，一边看手中密信，一边试图听清楼下的声音。 半晌，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盯着同一行字看了很久了，楼下的声音细细簌簌的，听不真切，褚思雨好像没怎么说话，都是来大人的声音。 楼下，褚思雨和来大人坐在各自位置上，聊起了南域侯。 “你有所不知，那南域侯董复过往经历极坎坷，他年幼丧父，十七八岁母亲也去世了，家中贫苦，成年后他跟随父志从了军，但因为无权无势无门路，一直都只能上京兵营当个小兵。” “但他二十三岁这一年，命运出现了转机，他奉命护卫春猎校场时遇了件奇事。” 来大人表情煞有其事，像个说书先生。 “我如今想来也怪，那校场几十年来只有些野兔、野鹿等牲畜，但那年居然突然出现了一只凶残的野牛，陛下及周皇后遇险，差点就丢了性命，危急时刻，他挺身而出，孤身斗牛，还拔下一只牛角，获得了陛下的青睐。” “陛下见他勇猛，想赏赐他，但他却不要金银，也不要官位，只说想要段好姻缘。偏他自己出身低微，陛下多般衡量之下，将家势没落的靖宁侯庶女宋黛嫁给了他，那靖宁侯府也是世代忠臣府，那一年，恰遇上了靖宁侯嫡子战死，唯剩下了这位如珠似宝的女儿，二人成婚后，靖宁侯把董复当亲生儿子对待。” “那侯府虽然没落，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成婚半年后，董复便借着这点势，加入了南征的军队当了个补给辎重队的小军官。” “那时侯夫人宋黛也才二十岁，也就是你这般年纪，她念及亡兄，念及落寞的靖宁侯府，也念及自己的丈夫，毅然决然换了一身男装，便随夫出征了。” “靖宁侯本以为两个孩子知道亡兄的结局，绝不会赴险，谁知这对儿年轻夫妇到了南地没几天，便一同上了前线，那时陛下想攻下南域，正缺个能战能斗的将军。董复和宋黛很快便携手打了个小胜战。此后十四年，二人一路从低级小军官，成了平定南域的功臣。” 褚思雨支着下巴听了半晌，只听了董皓父母的奋斗史，有些没了耐心：“大人，但是你说的这些……和孩子的关系在？” 来大人嫌弃地看了看她，道：“我正要说他，当年南地平定后，南域侯及夫人回京受赏时是四年前，董皓呢，出生在南地，这孩子自从出生，便被送到了靖宁侯府养着，但四年前南域侯回京时，怀里还抱着个小的。” “那董皓如今八岁，马上九岁了，但在忠恩堂已有两年，你有所不知，你未曾来的时候，这孩子整日打人，当时忠恩堂还有几位男孩子，都被他打走了，其中最严重的是信陆候的儿子于烜，几次被他打得满脸都是血，无奈之下，我只得让那孩子回自家私塾了。” “为了他，我道歉道得脖子都差点断了！” 褚思雨目瞪口呆看着来大人，舔了舔嘴唇道：“啊？外头都说这忠恩堂是龙潭虎穴，我还以为是……夸张呢。” 来大人摇摇头，无奈一笑道：“你这孩子，真是从来都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外头传的，有些是谣言，但有些，绝不是空穴来风。” 来大人说累了，吃了一口栗子糕，随即看着褚思雨的脸，忽然露出一个好奇的笑：“不过我也常觉得新奇，你来了之后，这些孩子好像确实比从前平静了不少，调皮的程度也轻了不少，从前这些孩子虽说不到杀人放火的地步，但那祸事是一日连着一日，绝不是你看到的样子。” “你未曾见过，所以觉得外头那些话是夸张。” 来大人皱起眉头，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话说，你是如何教的？我曾连着几日看你授课，也未曾觉得哪里不同啊。” 褚思雨笑了笑，道：“我也不知道啊，我……我没想到这群孩子现在这调皮程度，居然还是收敛了的……” 来大人无奈一笑，深深叹了一口气道：“唉，轻舟已过万重山啊。”他目视门外，一副逃出生天的欣慰样子。 褚思雨干笑起身，想出门去找孩子：“咳，多谢大人解惑，我了解的差不多了，我先走了。” 来大人疑惑地叫住她：“诶？你要了解孩子，就只了解南域侯世子吗？要不要听听那威远将军幼子？或者国子祭酒独子？我可对他们家都有了解一二……” 褚思雨笑了笑：“其他人我改日再听，多谢大人。”她心虚地撇了撇楼上，心道此刻是个好时机。 她转身，腿蹬得飞快，为了躲开赵之晏，特意从前门离开，秋意渐浓，日头西斜也比往常早了很多，此刻天色已昏黄。 她按照之前看到过的学生名册，一路走到了南域侯府，她的学生大多住在上京西的安仁坊。 此刻的南域侯府门前一片寂静，但门前值守的两个士兵却神色极其凝重，她看前门紧闭，便绕到了后门处，想找个机会溜进去看看情况。 等到日头沉了下去，后门处终于出现了动静，有两辆华贵的马车停在了后门处。 第一辆马车上走下满脸阴沉的南域侯董复，及其夫人宋黛，两人都浑身紧绷，明显心中十分紧张。 第二辆马车上，走下两个头发微白的老人，一位气度非凡的老头子，和一个哭红了眼睛的老夫人，那老夫人走下马车，看到是南域侯府的后门，便忍不住哭骂了起来：“逆子！这都一天一夜了，你们居然还秘而不宣！” “如果皓儿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活了啊！！我也不活了！你们夫妇孤身活着吧！” 褚思雨躲在一处大树后，这才对上了号，恐怕这就是董皓的外公外婆了。 靖宁侯，和靖宁侯夫人。 看到母亲的动作，宋黛一脸心虚和紧张，伸手去拉靖宁侯夫人：“母亲，不是的，如今时局紧张，我们不便大张旗鼓去找孩子。” ? ?事实证明，存稿要往十万字以上存……对不起宝贝们，昨天下班后临时饭局持续到了凌晨，根本没找出时间写tVt，今天下班后才写出今天的稿子，无奈延迟更新时间。 ? 明日开始还是正常九点~~ ? 多谢豆子578宝贝的推荐票！爱你~~ 第七十六章 在侯府被网住了！ 老夫人听到这句话，抓住老侯爷的胳膊，不可置信地怒道：“你看，你看！那时便说不能放他们去从军！打仗打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老夫人身子向一侧倒去，老侯爷忙扶住她，老夫人嘴里不忘激动地骂：“亲生的儿子丢了！居然和我说时局！什么时局！有我皓儿的命重要！啊啊啊……” 一声痛哭哀嚎，老夫人脱力后仰，闭上了眼睛，引起一阵惊呼，董复和宋黛满脸惊恐扑了上去。 褚思雨躲在树后不敢动，看着他们抬着那老夫人惊慌地进了门，有一个小厮急急忙忙朝外跑去，褚思雨判断，这定是去宫里请太医了。 这南域侯和南域侯夫人，竟比她想得还要冷静一些。她有些害怕，害怕此事真的是一场阴谋，但她想起白天的那几个侯府下人，又并不像是假的。 她在树后踱步，眉头皱起，哀愁地抬起眼，只见月色明亮，她双手合十，开始默默祈祷来人是郭太医。 不一会儿，后门来了一辆朴素的马车，褚思雨新奇地探头去看，看到一道墨绿色的官袍，她抿起嘴，紧张地确认——车上人白头发，白胡子，拎着个药箱，月色下回身。 郭太医！ 褚思雨惊喜地从树后跳了出去，喊道：“师父！你怎么在这儿？！” 郭太医今日不是值班日，被临时叫来看病，他本就满心不悦，突然听到一声呼唤，马上眉头更紧了几分朝褚思雨那棵树看去。 褚思雨向前几步走到他身前，看清是她，郭太医的烦躁变成了惊讶：“你为何在此？” 褚思雨硬着头皮微笑，很自然地继续微笑道：“师父，我刚从赵员外家回来，想找您问点事情，但刚刚太医署的人说你被请来南域侯府了，便来这儿找您了。”褚思雨边说边眨眼，给郭太医暗号。 郭太医看了看褚思雨，又看了看身旁小厮，接着转头看了看南域侯府的后门，明白了这句暗示，他神情很快变得有些犹疑，嘴上却道：“咳，不是叫你不要这么毛毛躁躁么，戴上这个，随我进府。”他从药箱里掏出了一块白布。 褚思雨感激地笑了笑，戴上了那“口罩”，小心翼翼跟在了郭太医身后，两人随着那带路小厮，急忙忙向里而去。 靖宁侯夫人被安置在一处偏院，他们进去时，她已苏醒了，只是倚靠在床头暗自垂泪。 董复和宋黛不在这院中，郭太医按规矩把脉，开药，嘱咐，褚思雨则乖乖站在门边候着，靖宁侯似乎忧愁无比，他支着头，一动不动坐在妻子身侧的椅子上，细看，褚思雨才发现老侯爷的手在颤抖。 从小养大的外孙丢了，任是谁都无法接受，更别说靖宁侯和侯夫人已经失去过一个儿子了。 褚思雨看到两个老人家的模样，心底里难受，忍不住心底暗骂南域侯夫妇的冷血，她正皱眉低头发呆，郭太医忽然道：“咳，那个谁，把药方送到侯府药房去，然后去马车上等我就好。” 褚思雨惊喜地抬头，道：“好的！师父！” 郭太医无奈地笑了笑，看着褚思雨喜冲冲的背影，脑海中不自觉想起了把自己从家里揪出来的赵之晏，不动声色翻了个白眼——这六皇子，喜欢人家姑娘就直说呗！非要弄一些弯弯绕绕、偷偷摸摸的背后小动作！ 害他这个老骨头大半夜还要为他们的感情进度服务。 褚思雨拿着药方，一路向里走去，南域侯府面积和白府差不多，她一路走，一路借着月光和墙上的灯笼确认那些院子的名字。 枕霞院、齐云园、涵秋院……褚思雨脚步匆匆，试图从里面找出董皓的院子，她把这些院子都记在了心里，一路向前走去，从南域侯府花园转了个弯儿，有些无奈地停在了原地，有些嫌弃的看向前方的小院子—— 世子院…… 好简洁的名字，一目了然，褚思雨一瞬间有点想笑——自己刚刚在那死记硬背的样子真的很憨…… 不知是不是因为董皓失踪了，世子院周围空无一人，她小心翼翼上前，伸手推门，没想到那门一推便开了。 褚思雨一喜，推门便进，谁知下一秒，她便被一张大网网住了，她下意识蹲下身去捂住头，再睁眼时，屋内早已冲出十几名持剑的人将褚思雨团团围住，董复和宋黛从屋子里疑惑地走了出来。 董复走到褚思雨身前，道：“你是何人？为何要绑架我儿，什么条件才能把他还回来？” 褚思雨站起身，还想隐瞒：“侯爷，您误会了，我是郭太医的徒弟，他叫我给您家药房送药方，我走错路了而已……” 宋黛看着她的衣摆，皱眉怒斥：“信口胡说！晚间我们回府，我便已发现了你藏在门外那榕树后面！说！你是如何挟持的郭太医？！” 褚思雨听到自己早被发现了，尴尬一笑：“哦，原来那是榕树啊，我还说呢，是什么树……” 董复和宋黛看到褚思雨还在嬉皮笑脸，同时皱起眉，死死盯着褚思雨目露凶光，一副要马上杀了褚思雨的模样。 宋黛甚至已经接过了一旁护卫手里的剑，朝褚思雨逼近了几步，褚思雨被她的目光吓到，忙把脸上的白布扯了下来：“且慢！侯爷，夫人，是我！忠恩堂的夫子！” 看到褚思雨的脸，宋黛和董复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惊愕，二人道：“怎么是你？！” 褚思雨眼前都是大网的格纹，她伸出手去，想从里面出来，没想到越扒拉越乱，她尴尬笑了笑：“我午间听说世子不见了，心里着急，想来你们这儿看看，但进不来，只能在周围等等。” 董复和宋黛的目光愈加迷惑，褚思雨知道他们还是没收起疑心，忙道：“我真的不知道世子去哪里了！不信你们四处去问问，下午我便去忠恩堂看了孩子的书本，这事儿六皇子殿下知道！” 听到赵之晏的名号，董复和宋黛的目光才清澈了一些。 ? ?感谢豆子578宝贝的推荐票~~爱你~~~ 第七十七章 被绑了！ 南域侯府外，马车上，郭太医一脸惊恐看着面前侯府护卫手里的剑，他胡子颤抖着，死死抱着药箱，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另一边，褚思雨脖子上架着剑，被押到了一处空置的院子里。 她在中秋夜宴上大出风头，上京城内达官贵人几乎都知道她的名号，董复和宋黛自然也不敢真的对她如何。 但为了万全，她还是被绑在椅子上，孤零零地被搁在房间正中央。 郭太医被人推进来时，她猛地回过身，那双杏眼对上那个熟悉的身影，瞬间黯淡了几分——原本还指望郭太医能帮自己去搬个救兵呢，如今倒好，孩子没找着，又搭进来两个人。 宋黛一身浅杏色锦袍，头上珠翠不多，但她长相比较温和，这装扮显得整个人温柔似水——如果忽略她手上那把发着寒光的剑的话。 褚思雨回想起下午来大人的话，看着面前宋黛脸上那凶神恶煞的表情，暗道：不愧是和南域侯一起平定南地的女人，就是霸气…… 但老天，这霸气能不能使在其他地方啊…… 董复负手站在宋黛身侧，凝神看着褚思雨和郭太医，郭太医没被绑，站在褚思雨身侧，见状心虚地挪开目光。 看到这场面，褚思雨率先打破了沉默：“咳，侯夫人，我真的没有恶意，你家下人午间确实去了我那儿问董皓的事情，您去问问就知道了……” “你们也知道，我比较关心我们忠恩堂的孩子，所以今日真的是来帮你们找孩子的。” 宋黛闻言，冷笑上前，拿剑指着褚思雨，忽然发难：“哼，虚与委蛇，褚夫子，谁人不知你喜欢妖言惑众？” “那白府的少爷小姐年岁那么小，都被你哄得与父母离心，你说！是不是你蛊惑的皓儿？让他离家出走？” 褚思雨：？？？ 这些家长怎么回事？孩子出了事情居然是第一时间找个替罪羊吗？难道不是去找人吗？ 她忍不住质问：“您二位不去找孩子，居然在这儿无中生有诬陷我？现在当务之急不是找孩子吗？！我就是为了找孩子，才想进来看看孩子的住所，想找找线索的啊！” “而且白府的事情你知道全貌吗？听上一点流传的片面之语你就下了定论吗？如果我真的毫无根据妖言惑众，那白府为何不去找来大人告我？你没想想吗？！” 褚思雨满脸不可置信，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愤慨，她被绑着无法动弹，边说边向前伸直身子，此刻脖颈到耳根都红了。 她心急如焚，但这对“当事人”居然能事不关己一般在这儿审问别人。 董复看妻子脸上表情松动，冷静向前一步：“我已报信给了白兄，让白兄禀告陛下，出动京北兵营的士卒一同寻找，孩子很快就能找到了。” 褚思雨眼睛蹬得更大了——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别人找了，他们可以安心在家等消息了？ 孩子万一伤了呢？万一出了事呢？ 这对儿父母居然毫不担心？ 褚思雨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低，咬牙切齿道：“你们？董皓真的是你们亲生的吗？” 紧随其后心中又冒出一个疑问，她脱口而出：“或者董皓真的是你们藏起来的吗？” “怎么可能！”宋黛立刻否认。 褚思雨闻言更着急了，声音一下子拔高：“那就要去找啊！去找孩子啊！他从昨夜便失踪了，至今已一天一夜，我都心急如焚，你们居然还能在这冷静的审问我？” 她往前一挣，绳子勒着肩胛骨，疼得她顿了顿，却仍直直盯着那二人：“你们放开我！我答应你们，如果你们最后真的确定是我藏匿了他，你们随时报官抓我！我绝无怨言，如何？” 郭太医本打算不说话，拖延时间到六皇子那边发现端倪，但此刻他被褚思雨激动的样子惊到，心中动容，只得抱手向前道：“侯爷、夫人，在下今夜擅自将褚夫子带入此地，实乃大过。二位大可往太医署举发，在下甘领其罚。然在下之所以如此行事，实因自识得褚夫子以来，见她待诸生如己出，拳拳之心，令人动容。在下……心甚佩之。” “二位有所不知，那前户部尚书案，宫家小少爷被虐待一事，便是褚夫子相助才让那孩子逃出生天，在白家，褚夫子舍身救了白少爷和白小少爷，膝骨碎裂，肩伤撕裂，她都未曾吭一声，此刻她这样……必是心急如焚。二位不如信她一信，权当死马做活马医了，如何？” 看南域侯和夫人的表情，郭太医又加了一句：“我自愿留在南域侯府，一直到世子被找到，如何？” 此话一出，董复马上道：“可以，但若世子没有找到……” 褚思雨一时心里的轴劲儿也上来了，马上仰头道：“我以死谢罪。” 这话太重，郭太医惊讶回身，摆摆手道：“不至于不至于，世子定会安然无恙的。” 董复和宋黛命人给褚思雨解绑，褚思雨起身，揉了揉手腕，转身便向世子院走去，董复和宋黛紧随其后。 郭太医也想跟去，被门外的两个护卫抽出剑挡在了屋子里，他见状，满脸懊丧，跺了跺脚，转头满脸忧愁的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褚思雨一步未停，大步走向董皓的院子，那院子此刻已灯火通明，走近院中她才发现这世子院不大，只有左右两个厢房，和一个主屋。 白天那几个去她的小破院找人的丫鬟小厮此刻并排站在院中，满脸惊恐。 褚思雨一进院门便问：“世子的卧室在哪儿？” 为首的大丫鬟颤颤巍巍指了指主屋左侧的门，褚思雨大步走去，推开房门，门右侧一道屏风后一张大床，一个衣柜，一个精致的衣架。 门左侧则是一道珠帘后摆着一个书架，一个书桌。 除此之外便空无一物了，此刻屋中被打扫的一尘不染。 褚思雨绕过屏风，直奔董皓的床。 那是一张华丽的描金拔步床，褚思雨从前只在博物馆见过，她新奇的左右张望，想找到董皓在废纸上写的那个柜子。 ? ?感谢豆子578送来的推荐票～～爱你～～ 第七十八章 赵之晏来救人啦～ 但左右看了半晌，只看到一个个完好无损的精致匣柜。 董复和宋黛看褚思雨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屋子里乱转，两人都有些懵，不一会儿，宋黛抱起手，嫌弃地看褚思雨的背影：“褚夫子，你到底在找什么？皓儿难不成能藏在这床底下？” 褚思雨转头，平静又略带愤怒地看了看这对夫妇，道：“我在找他的秘密，我问你们，你们可知道他平常喜欢做什么？” 董复神情严肃，从进屋开始便皱着眉头，闻言回复道：“还能喜欢什么？他往常总拿着一把剑在院中耍，要么就喜欢惹祸，最近还算好一点，喜欢去忠恩堂读读书。” 褚思雨皱眉看向宋黛，宋黛和金悦柔是好友，但此刻儿子为重，她忍下心中偏见回道：“喜欢和他弟弟争宠，喜欢……在花园里乱跑，要么就带着几个人跑出去在上京胡跑，小小年纪就会去七星楼喝茶赏舞，除此之外好像什么都不喜欢。” 褚思雨站在那床前，看着眼前夫妇两张平静，又带着点对她不满的表情，感觉自己呼吸都困难起来了。她冷冷地看着他们道：“我懂了。你们为人父母，就是这样看待自己孩子的——永远带着偏见，永远带着审视，你们从未真正看过他一眼。” “你们从南地带回弟弟，便再也没用心看过这个从小不在身边的孩子。于是你们总觉得他可憎，再编出种种荒唐的理由，让这份厌恶变得合理。你们自己心里好过了，孩子却伤痕累累！” 褚思雨说完，忽然有些哽咽，一瞬间，她感觉小小的董皓就在自己身旁。 这段话只是借着她的嘴巴说了出来。 宋黛闻言再次目露凶光：“你胡说什么！”董复闻言神色复杂地拉了拉宋黛的袖子。 褚思雨愤愤挪开眼睛，视线落在了董皓床头那个上锁的柜子，那柜子不大，她大步上前，把那柜子从床的“前廊”一把拉了出来。 她看向宋黛手上的剑，道：“劈开它，你就知道了。” 宋黛皱眉抬眼看丈夫，董复伸手接过了她的剑，上前一步，狠狠一劈，那柜门上的锁瞬间分了两半，柜门打开，褚思雨向前一踢。 里面竟掉出了另一个红漆小柜子——小柜子门没上锁，但它的左右侧都被砸了几个洞，明显是小孩拳头的大小，通过那洞，宋黛夫妇看到了些暗红色。 褚思雨上前，利落打开小柜子的门，只见那木色内里都是血迹！ 残缺地、细小的手指印错落遍布柜中。 褚思雨看着那血迹，深吸一口气，那柜子明显已被砸了不知多少次了，而且时日绝对不短，有些血迹甚至已经发黑了。 她眼眶都红了：“孩子已痛苦至此，你们夫妇居然一无所知吗？”她声音颤抖，咬字极清晰，一声质问，让董复夫妇心中一颤。 他们两人呆呆看着那小柜子，一时满心惊恐。 很快，二人恢复了过来。 董复脸色铁青，先道：“这……还是找到孩子再细问吧。”他看了看妻子，明白他们现在都不想面对这场面。 但看到柜中那摊血迹，董复和宋黛终于急了。 他们原本只当董皓耍耍脾气，闹不出什么真格，可眼前这殷红刺进眼里，才真正怕起来——万一董皓有个三长两短，父亲母亲定不会放过他们二人的。 届时南域侯府世子出事，靖宁侯府和南域侯府定然也会离心，他们在上京恐怕就难了。 宋黛一言未发，满脸惶急，转身便跑了出去。 到了这步田地，董复也无心再管褚思雨，跟着小跑而出。 褚思雨望着那口柜子，想起班里这个总不爱说话的孩子的脸，他不常笑，只有极偶尔的时刻会羞涩的笑一笑…… 想起大善寺那夜，他怯生生朝自己递来的那盏荷花灯……褚思雨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她撇撇嘴，泪水很快便静静地淌了满脸。 她慢慢转身，朝外走去。按着记忆，一路往后门走。 月光极好，照得庭院里的石板路明晃晃的。 她低着头走在小径上，不时抬手抹一抹眼睛，可今夜也不知怎么了，这眼泪是止也止不住，泪水顺着腮边一直滑下来，反射着月光，像两道河流。 走了一会儿，前面忽然一阵嘈杂之声，有刀剑出鞘之声传来，褚思雨原地停住，有些犹疑，不敢上前。 很快，她耳边炸开一声不远不近地喝问：“你们是何人！私闯侯府！可是死罪！” 但来人似乎一言未发，而是那喝问的人发出一声痛呼：“呃啊！” 随即是一记闷响，像有什么重物狠狠撞上了树干。 接下来，又传来几声男人的痛呼，很多重物落地的钝响。 一直到有人哀嚎，褚思雨才反应过来——那是南域侯府护卫被打倒在地的声音。 很快，有有几道沉稳又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她心底猛地一慌，躲避的本能驱使着她转过身去，她疾步向董皓的院子走去。 没走几步，她的胳膊却被身后一只手抓住。 她下意识惊呼了一声：“啊——” 下一秒身子被人轻轻扭转过去，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腰，月光下，赵之晏蹙眉看着她，四目相对，褚思雨的嘴一瞬间便闭上了。 赵之晏目光里都是担忧。 褚思雨看着那双眼睛，忽然又委屈了起来，她的泪忽然又开始流淌。 赵之晏眼中闪过惊讶，随即有些焦急地松开她的手腕，抬手替她擦泪：“怎么了？董复欺负你了？” 他的声音极轻极温柔，像在对一团蒲公英说话，生怕一重，那蒲公英绒球便散去了一般。 褚思雨哽咽着摇摇头。可被他这么一问，忽然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刺痛。 她低头一看——白皙的腕子上破了一块皮，映着月光，嫩肉中有一点点血渗了出来，应该是刚刚被绑着的时候太激动蹭破的。 赵之晏眸光一暗，轻轻抓住褚思雨的胳膊，把她两只手的捧到了自己腰间，问道：“他们绑你了？”这声极平淡，像是在问一句很平常的话语。 第七十九章 逮着机会就讨名分？ 褚思雨满脸委屈，哽咽着点了点头。 赵之晏低着头，静静看了那手腕一会儿，努力抑制住眼中的怒意，若无其事地抬起头道：“我找到那孩子了。” 褚思雨闻言一怔，一时眼泪也停住了，眼睛瞬间亮起来了：“董皓找到了？” ——啊哈哈哈哈哈！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心底欣喜若狂，但面上还算平静，此刻，湿漉漉的眼睛抬头看向赵之晏，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泪珠，月下清湖般澄澈。 赵之晏看着她那刚刚还垂下的嘴角忽然上扬，不由得也跟着她弯起了嘴角。他把她的手腕放下，点了点头，宠溺一笑：“这世上，看来只有你的学生才能让你如此开心了。” 褚思雨抿嘴笑得心虚，忽然扭捏了起来，低头道：“咳，也没有吧，也有其他事让我开心啦。” 赵之晏满目柔情，望着此刻眨巴着大眼睛但不敢抬头的褚思雨，忽然想起最近截获的忠恩堂送到七星楼的密信，里面有一句评价倒是中肯——褚夫子心思简单，喜怒皆形于色。 他站直身子，抱起手臂，笑看褚思雨道：“什么事？” 褚思雨忽然懵了一瞬，随即又开始装傻：“啊啊？什么什么事？敢问殿下，董皓现在何处？” 赵之晏闻言眼睛眯了眯，又扯出一抹宠溺地笑，摇了摇头，伸出手拉着褚思雨向外走去。 二人一路畅通无阻，走到后门处，褚思雨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南域侯府的护卫，却不见赵之晏身边那些黑衣护卫的影子。 一直走出门去，她才看到安义和安觅各自抱剑站在马车一侧。 月色落在他们黑色锦袍肩头，泛出点点寒光。 安义和安觅远远看到自家主子大摇大摆地拉着褚思雨走了出来，微风拂过，眼前年轻男女的衣摆飞扬，月白、银白色身影并肩而行，月下好一副才子佳人图。 他们对视一眼，努力压制着嘴角，待赵之晏和褚思雨走近了，才同时抱手低头行礼，虽一言未发，却满是恭敬。 上马车前，褚思雨和赵之晏站定在马车侧边，回头望了一眼门内横七竖八的人影，实在忍不住心里的好奇，有些疑惑地问：“咳，殿下，那二十几个人，都是你们三个人打的啊？” 赵之晏笑了笑，语气淡淡地：“他们随便一个人就够了。” 褚思雨眼睛瞪大，随即眨了眨眼望向安义和安觅，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识到古代高手近身搏斗的武力值，目光在安义和安觅的身上转了一圈，好像看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人一样。 安义和安觅自然也感受到了，正要回一笑。后脖颈却一股阴凉感爬了上来，二人抬眼，只见褚思雨头顶，赵之晏那张俊脸还挂着笑，目光却像是淬了毒药一般射了过来。 二人笑容一僵，忙不迭又一次抱起手，再次同时低头，不敢再抬头。 赵之晏收回目光，侧头对褚思雨温和道：“你先上去，我还有事要吩咐他们。” 褚思雨闻言点点头，踩上车凳，撩起帘子钻进了车厢，车门关上，遮住了她的身影。 赵之晏看她进了车厢，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起来。待到车门彻底合拢，他转过身来，表情已是一片阴沉，眉宇间寒意逼人，像是换了个人。 安义和安觅第一次看到赵之晏变脸的模样，一时都觉得自己后背一阵冷意——六殿下说是大昭第一直人也不为过，从前无论喜怒都从不藏着掖着。 哪儿曾见过他为了谁，把脾气硬生生忍到人家转身才露出来？ 就为了一个姑娘。 两人默默对视一眼，脑子里同时蹦出一句话—— 褚思雨，得罪不得。 赵之晏回身，冷笑看了看南域侯府的后门，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勾起嘴角：“把南域侯府世子失踪一事报给陛下，顺便给他们一点教训。” 安义抱拳接下此令，低头道：“是！殿下！”随即他起身，轻功飞起，转眼间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赵之晏收回目光，又理了理脸上的表情，很快那周身寒意便被敛去，他慢悠悠地上了马车。 安觅站在车下，目送赵之晏走进车厢，回身满脸同情地看了看那华丽的南域侯府，摇了摇头——这侯府，可算是完咯~~ 车厢内，烛火昏黄跳跃。 褚思雨歪靠在左侧位上，右边额头抵在车厢壁上，眯缝着眼睛有些昏昏欲睡。 赵之晏推开车厢门带来一阵夜风，凉飕飕地。 困意缠身时人对冷的感知也更多一些，她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冷战，很快又睁大了眼睛，随即坐得笔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 赵之晏在主位上落座，从一侧暗屉里拿出一件藏青色披风，递给了褚思雨：“盖着些，别着凉了。” 褚思雨忙摆手拒绝：“不必了殿下，我只是有点困，不冷的。” “为何困？”赵之晏有些疑惑，派到她院子的暗卫不是说她睡到午时才起么？ 褚思雨哀叹一声，声音里都是倦意：“我昨晚都没睡，唉……” 赵之晏忽然眼睛亮了一下：“为何没睡？” 褚思雨看到赵之晏眼中闪过的光，心里自然明白赵之晏的想法，但她忽然起了一丝逗弄的心思，轻描淡写道：“想我的学生。” 赵之晏周身的气氛瞬间冷了几分，他盯着褚思雨，眼中有些哀怨：“你到底为何那么喜欢那群小孩？” 赵之晏恨不能亲自去忠恩堂把那些小屁孩都揪出来问问，好好了解一下这群小孩，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褚思雨这么魂牵梦萦地。 褚思雨自然不能说出真实原因，微微一笑，眉眼弯弯道：“我就是喜欢小孩子啊，没什么理由。” 赵之晏知道这话又说不通了，沉默了片刻，转了话风：“你何时能这么喜欢我？” 褚思雨：？ 以前她看的那些电视剧，不是说古人很保守吗？怎么这赵之晏自从表白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逮着机会就讨名分？ ? ?感谢豆子578送来的推荐票~爱你们~ 第八十章 想把她拆吃入腹 褚思雨眨眨眼，干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道：“殿下，一想起这件事我脑子就很乱，而且我当务之急是先解决董皓的事，待我忙完这一阵，一定给你个答复，好吗？” 赵之晏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此刻心底有多不安——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楚怀和祁客秋那两张脸，一个是家世家境家庭氛围都绝佳的楚府独子，一个是掌管着祁家在全国所有产业的首富长子…… 他们像两只虎视眈眈的野虎，随时都能把褚思雨叼走。 这种焦灼，让他坐立难安。 烛火跳了一下，映得车厢里忽明忽暗。 赵之晏望着对面那个又歪过头去，已经忽然睡着了的人，眼底的暗涌翻腾了许久，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吹灭了蜡烛，轻手轻脚上前，轻轻地把那披风盖在了她身上。 一见到她，他就恨不得把她马上拆吃入腹，揉进心肝脾肺里。 可这姑娘一遇到感情的事就像个没有情根的木头一样，偏偏每天就关心那群死小孩…… 赵之晏黯然的目光被黑夜吞噬，他坐回了主位，冷静朝外下令：“去高家后门。” 安觅终于得令，利落地跳上了车，驾马朝高家而去。 …… 高府后门。 马车停稳，车轮声骤停，褚思雨才悠悠转醒，她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直起身：“天，我什么时候睡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嘴里含着什么。 果然，人累的时候随时随地都能陷入“昏迷”。 赵之晏听着这句含混的话，嘴角弯起，偷笑了一下道：“你睡了半个时辰了。” 褚思雨有一点惊讶，揉了揉眼睛：“这么久？”随即她才意识到什么，转头问道：“殿下，这是董皓的藏身地吗？” 赵之晏点头回望着她道：“对，他就在此处，但我们恐怕不能敲门进去。” 褚思雨皱眉：“啊？那要怎么进？” 赵之晏没有多解释，伸手打开车门，道：“和我走。”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涌进来。 他率先跳下马车，站稳后回过身，朝褚思雨伸出手。 月光下，如玉容颜温和秀丽，银白衣袍闪着微光。 褚思雨看着那只修长的手，看着那张绝色的脸，不自觉心漏跳了一瞬都未曾察觉，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忽然又迷糊了几分。 她伸出手，握住他温热的掌心，跳下了马车。她刚跳下去，马鞭声响起，原是安觅驾着马车远去了。 褚思雨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四处张望了一圈，还没来得及问怎么进去，腰间忽然一紧——她被赵之晏轻松地拦腰抱起。 她下意识抱住赵之晏的脖子，下一秒，身上忽然一阵失重感，她紧闭双眼，整个人缩了缩，本能地往赵之晏怀里靠。 风从耳边掠过，发丝飘到脸上带来微微痒意。 她飞起来了？！ 过了几秒，她才敢微微睁开一条缝——赵之晏已经抱着她稳稳落在墙头。 他低头宽慰像受了惊吓的猫一般的褚思雨：“别怕，马上到了。” 褚思雨被这声的语气烫到，忽然满脸通红，在他胸前乖巧地点了点头。 赵之晏微笑，脚尖轻点，再次飞身而起，他从这个墙头跃到了最近处的屋顶，又从屋顶掠过几道高墙，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跳过几个树梢，二人来到了高府最东侧一处废弃的院子，院中杂草丛生，墙角堆着些破旧的木器。 赵之晏带着她落在院中青石板上，褚思雨落了地便想朝屋子里冲，被赵之晏拦住：“等等，那孩子恐怕睡了。” 褚思雨皱起眉，声音有点急躁：“殿下，他来此定然是瞒着高翰林和夫人的，我们是不是可以把他带走？” “带去哪里？” “我那儿可以！”褚思雨坚定道。 赵之晏看着她，也皱起了眉：“那南域侯夫人不是好相与的人，恐怕现在你家周围已经被他们布下天罗地网了，一旦带他回去，你便是拐带南域侯世子的罪人。” 褚思雨没想到此处，心头一沉，深吸了一口气，神情有些懊丧：“那……我们可以给他在七星楼开个房间，或者其他地方也可以，现下已近深秋，晚间这么凉，在这么个废弃院子，冻坏了可怎么办？” 赵之晏摇摇头，有些惋惜道：“若是白天找到他，或许还可以，但现在已经不行了。” “那南域侯和皇家的关系有些微妙，他对父皇还算忠心，但对我和三哥，一向都是不假辞色的。如若这孩子出现在我那儿，恐怕麻烦更大几分。” 褚思雨闻言有些绝望，声音有点闷：“那这可如何是好？” 赵之晏看着她烦躁地踱步，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但有个地方很适合他。” 褚思雨瞪大眼睛：“什么地方？” “昭华门前登闻鼓。” 褚思雨愣住了，语速都变得迟缓了：“让董皓？去敲登闻鼓？” 赵之晏点点头，神色忽然严肃了起来，问道：“你觉得此事之后，他如果还在南域侯府，会是什么待遇？” 褚思雨皱起眉，满脸苦涩：“无事发生时都这么难过，如今到了这地步……恐怕更不好过了。” 赵之晏点点头，语气平静：“我的探子下午来报，这南域侯早看不惯世子了，他们夫妇从一年前便在筹谋如何把世子之位抢给董皓的弟弟。既然那地方不欢迎他，不如不回去了。” 褚思雨看向那紧闭的房门，有些忧愁地看向天空：“不回去，去哪里呢？”她表情有些哀伤。 赵之晏微笑看了看她，知道她不懂上京这些弯弯绕绕，柔声道：“不必忧心，我们只需要让董皓自请过继到靖宁侯府，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褚思雨想起为了董皓哭得晕厥的靖宁侯夫人，和那个一言未发但担忧到手指颤抖的靖宁侯，眼中逐渐积蓄起一丝希望：“是啊！那南域侯和夫人不喜欢他，还有从小养大他的靖宁侯府啊！” 第八十一章 亲昵地怨怪～～ 二人相谈间，褚思雨忽然听到头顶传来系统的声音： 【尊敬的宿主，检测到被攻略者信服度变化，特此播报，您的账户系统银 500，账户余额：3100两】 【尊敬的宿主，检测到被攻略者信服度变化，特此播报，您的账户系统银 200，账户余额：3300两】 有两个孩子同时增加了系统银？ 褚思雨愣了愣，狐疑地看向那紧闭的旧房门。赵之晏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同样有些疑惑。 她试探地朝着那门喊道：“董皓？高释启？你们在里面吗？” 这句话一出，屋里果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一堆枯树叶被踩碎的声音。赵之晏微微侧头，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如何知道他们醒着？” 褚思雨看了看赵之晏的脸，眼尾弯了弯，轻声回：“可能是……我们师生之间心有灵犀吧。” 赵之晏的脸色果然又沉了一瞬，但大约怕她不悦，很快敛去表情，只把目光重新落回那扇门上。 “吱呀”—— 那扇高大的旧门被从里面推开，门轴发出干涩之声。 董皓和高释启一前一后走出来，两个孩子灰头土脸，头发上、衣领间都沾着碎稻草，董皓的耳后甚至还插着两根。 褚思雨三两步迎上去，走到他们身前弯下腰，拿袖子给他们擦脸，边擦边问：“你们这是怎么了？董皓我可以理解。” 她又转头看了看高释启，眼里多了几分无奈地疑惑，道：“你不是就在自己家吗？怎么也搞成这个样子？” 高释启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一边拍袖子上的灰一边道：“夫子，我们两个晚间就发现有人找到了这里，所以藏在了稻草堆里，后面不小心睡着了，睡梦中，听到夫子您的声音，还以为是幻觉呢。” 他开心道：“没想到是真的！” 褚思雨无奈地笑了笑，正要起身，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又皱起来：“不过你为何也在这儿？你爹娘没找你吗？”她神情有些担忧，以为又遇到了一对儿不靠谱的父母。 高释启摆摆手，语气轻松：“今天下午我偷偷溜出来给董皓送饭，没想到不到一刻钟就被发现不见了，再回去的时候，我家里所有人都以为我丢了。” 说到这，他一副遇到了什么趣事的样子呲起了牙，月光下两颗小虎牙格外显眼，抬眼看褚思雨：“我在花园那里就看到府里兵荒马乱的，我干脆也假装‘丢了’，就和他一起在这了，这样他也有个伴儿。” 稚嫩小脸上都是得意，好似自己做了一件极机智的事情。 褚思雨和赵之晏对视一眼，同时叹了一口气。 一个从府里走了一整天都没人发现，一个从眼前走开一刻钟就被发觉——这可真是两个极端啊。 她看了看眼前两个孩子，一时有些头疼，董皓他们可以带走，高释启的事怎么解释呢？ 事已至此，她决定先从董皓着手。她弯下腰，半蹲下身去，与董皓平视。月光落在她脸上，衬得那双眼格外认真，缓声问道：“董皓，夫子问你，你觉得你外公外婆对你怎么样？” 董皓长了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小小年纪便是一副英武棱角，此刻，他神情极坚定，回望褚思雨道：“夫子，我愿意去敲登闻鼓，此后去靖宁侯府生活，多谢夫子也……” 说到这，董皓有些怯生生地看了看不远处那个满身冷意、居高临下的赵之晏，随即咽了咽口水，重新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却仍是稳稳当当道：“多谢六皇子殿下相助，我和高释启想了很久都没找到不回南域侯府的好办法，刚刚在窗边听到你们的话，我们很开心。” 他说完，挺了挺胸膛，语气极其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赵之晏有些意外地看了看这个毛头小孩儿——董皓站得笔直，神情淡然，虽还带着点稚童的气息，但这个年纪，有此等心思，如此谈吐，已可看出前途无量。 褚思雨眼尾瞬间弯了起来，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说辞，想着该怎么劝、怎么哄、怎么解释其中的利害——没想到，一个字都不用再说了。 夜风拂过，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她蹲下身，平视着董皓，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随即，褚思雨转移了方向，依然弯着腰看向高释启，她笑得温柔，伸手又拍了拍高释启的头： “董皓明天天亮就要去敲鼓，而你呢，该回家去了，夫子改日再来看你。” 没想到高释启皱起眉头，马上道：“不行，夫子，我要陪他一起去，好兄弟就是要祸福与共！” 褚思雨无奈叹了一口气，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来回一扫道：“可六皇子殿下一次只能带一个人，我们三个人怎么出去呢？” 高释启本还有些忧愁，但听到褚思雨是在担心这件事，眼睛一亮，他伸出手，朝不远处墙角那团枯树一指，狡黠一笑：“那边有个狗洞，我就是从那儿把董皓带进来的！我们四个都可以爬那个洞！” 赵之晏脸色一僵，目光冷飕飕地扫过去，像刀子似的剜了高释启一眼。——死小孩，抢走褚思雨的关注还不够，现在还要他爬狗洞！ 褚思雨瞥见赵之晏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转头看他，眉眼弯弯地宽慰：“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董皓赶紧朝高释启挤眉弄眼，高释启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怯生生低下头，不敢再说了。 赵之晏沉着声开口道：“过来。” 声音低沉，语气严肃。 两个小孩同时缩了缩肩膀，像两只受惊的幼鸟。 褚思雨见状，忍不住轻轻拍了拍赵之晏的胳膊，语气自然而然地带上几分怨怼：“你吓到他们了，语气好一点。” 这话说得太亲昵，是极相熟的人之间才有的口吻。 赵之晏嘴角微微一弯，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他换了语气，声音低缓温和：“我可以一手抱一个小孩，先把你们送出去，再来接你们夫子。” ? ?感谢豆子578送来的推荐票~~爱你~~ 第八十二章 晦暗中的一点甜 这句解释语气轻柔地不像话。 高释启和董皓同时抬起头，对视了一眼，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褚夫子居然可以控制大魔王！ 好厉害！ 他们已站在了赵之晏身前，赵之晏见状，对褚思雨轻声道：“等我。” 随即他向前几步，蹲在了小孩面前，一手一个，轻轻松松将他们揽起来扛在肩上。 两个小孩不敢惊呼，伸出小手捂住嘴巴，眼睛里却都是兴奋。 赵之晏足尖一点，衣袂翻飞，带着两个孩子掠上墙头，眨眼间便消失在墙外。 空阔的院中唯余风声，月光依然坠落在青石板上，照得一旁杂草的影子一摇一晃。 褚思雨打着哈欠，慢悠悠走到那堆枯树前，伸手拨开树枝，果然露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刚好容一个人爬过。 但那狗洞原来并不是直通府外的，外面是一个类似花园一般的地方，月光下隐约看得见几丛矮灌木和一条碎石小径，她暗自推断，那花园墙边估计还有狗洞。 百无聊赖间，正打算起身，她余光里忽然瞥见不远处一座矮矮的假山动了一下。 褚思雨愣住了。 她皱着眉头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熬夜熬出了幻觉——假山怎么会动？ 是不是太晚不睡，出现幻觉了？ 那假山不大，也就半人高，黑咕隆咚地蹲在那儿，她刚刚都没注意到它。 本该纹丝不动，可就在她眼睁睁的注视下，它现在竟然横着挪了一截，从一处移到了另一侧，悄无声息，像一只匍匐前进的老龟。 一股凉意从褚思雨的后背爬上来，顺着脊梁骨一路蹿到后脑勺。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什么情况？闹鬼了？还是撞上什么怪事了？ 片刻后，假山下忽然钻出一个人影。那人影抖了抖身上的土，猫着腰站起来。 褚思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浑身的紧绷瞬间松了下来。 ——原来是人啊。 但是人……好像也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好在那人似乎很焦急，一路小跑，很快消失在小花园深处。月光下，花丛的枝叶被碰得轻轻晃了几下，随即归于沉寂。 褚思雨这才敢动，她起身，把枯树团拖回原位，把狗洞再次挡住，正此时，赵之晏也再次落回到了院中，脚步匆匆地朝她走来。 这一刻，没什么比赵之晏的出现更能给她安全感了。 褚思雨心头一松，朝他小跑了几步。赵之晏也不言语，伸手欲抱。她羞涩地摇了摇头，语气有点扭捏：“殿下，要不……你背着我吧。” 赵之晏自然应允，他转过身，微微蹲下，褚思雨攀上他宽厚的背，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赵之晏稳稳托住她，足尖一点，两人白色的身影便从院中拔起，月光下掠过墙头，朝府外飘去。 夜风拂面，褚思雨的发丝飘起来，缠在他肩头。 他们到时，马车已在巷口等候。 一行四人坐上了马车，朝赵之晏的别院而去。 子时早已过去，赵之晏安排他们卯时去敲鼓。 又要五点起床……褚思雨心底哀怨地叹了口气，但看了看身旁两个精神抖擞的孩子，还是认了。 这处别院离皇宫不远，但与六皇子府一样，侍卫嬷嬷们站了一路，寂静中透着几分森严。 两个孩子被嬷嬷们接走洗漱，褚思雨走进安排的房间，几乎来不及打量，衣裳解开随意朝一侧一扔，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 丑时，赵之晏辗转难眠，想和她商议一下说辞，踱步走到她房门前，房间门紧闭，她床边的窗户却大敞着。 他又走到窗边，透过缝隙望进去——榻上胡乱扔着她脱下的外裙，她整个人蜷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只露出半张脸，嘴角微微弯着，不知她梦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弯起。 赵之晏不自觉地跟着笑了一下。 可那笑意只浮了一瞬，便散了，他敛起笑容，露出一种茫然又脆弱的表情，贪恋的目光从窗外攀附在褚思雨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窗棂轻声吱呀，月下人影落寞地离去。 褚思雨在梦中觉得那不知何处而来的凉意忽然消失了，舒服地翻了个身，把自己裹得更紧，睡得更香了。 卯时半。 她不甘不愿地撑起身子，门外的嬷嬷捧着两身新衣裳进来。她迷迷糊糊地选了一件藕粉色秋裙，嬷嬷给她换上，又替她挽了个简单的髻，簪上两支银簪。 她还没完全清醒，只觉得腰间被人系上了什么东西，但时间紧迫，也来不及细看。洗漱穿戴好，她直冲向外，赵之晏和两个孩子已经在马车上了。 赵之晏目光黏在褚思雨身上，尤其是腰间，他自己今日是银簪束发，一身淡蓝色锦袍，清清爽爽，一副锦绣少年模样。 两个孩子也穿了新衣裳，穿戴地整整齐齐。 马车很快动了起来，安觅一边驾车一边隔着门汇报：“主子，探子来报，南域侯府和高府昨晚一同找了一晚上孩子，一直到寅时半南域侯和高翰林似是约好了一般，双双进了宫，至今未出宫。” “陛下可说了什么？” 安觅隔着车门道：“陛下至今没见他们，只说让他们候着。” 他顿了顿，又补充：“但昨夜我们的消息递进去以后，七星楼的暗探都出动了，大都是在各处寻找南域侯世子的。” 赵之晏点点头：“知道了。” 安觅噤了声。 赵之晏这才转向褚思雨，目光在她腰间停了停，随即收回，温声道：“褚姑娘可还有什么要嘱咐的？说辞我昨夜已细细和董皓说过了。” 褚思雨微微一笑：“既然殿下说了，那我便没什么好说的了。”她看向董皓，握拳做了个加油的动作：“勇敢！你可以的！” 两个孩子虽不懂这动作的意思，但觉得有趣，也跟着举起小拳头，脆生生地喊：“勇敢！” 三个人这傻里傻气的模样，惹得赵之晏忍不住嗤笑一声。 车门外，安觅听着车厢里的欢声笑语，嘴角也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他扬了扬鞭，目光投向渐渐泛白的天际线，眼底浮上一层暖意。 殿下晦暗多年，上天终于赐了他一点甜。 真好。 ? ?劳动节hAppY啊各位~~我真的是个起名废，无论书名，章名取起来都觉得怪怪的~~ 第一章 古代幼师也这么难当？ “死猪精，我现在就撕烂你屁股上的皮！” 七岁的六公主赵安安正站在整个学堂最大的书案上，高声怒吼。 褚思雨从藏书阁拿了书回来就是这个场面，她的身影顿在讲堂门外的台阶上，下意识做了一个深呼吸，竖着耳朵听战况。 她就不明白了，怎么同样是穿越，别人都是高冷佛子、牛杯皇子爱上我的故事，就她这么倒霉呢？ 在质子学宫的第七天，她已经是第27次看到这种场面了。 她额前发丝随风凌乱，满脸生无可恋得目视前方一动不动，头顶的系统音冷不丁响了起来，吓得她原地脖子一缩。 【尊敬的宿主您好】 【新手七日体验卡将于今日巳时末，括弧晚上十一点整括弧结束准时到期，祝您好运。 以下是本系统最后一次提供免费帮助，请点击处理此次纠纷的辅助选项： 1、探查六公主过往记忆方便为纠纷定责。 2、探查将军府小少爷过往记忆方便为纠纷定责。 3、一万系统银换其他人处理此事。】 褚思雨抱着书挠了挠脸，满脸疑惑反问：“可我还没有系统银怎么办？可以贷款吗？”她很无奈，也很贫穷，刚穿来这个世界七天，她的“系统银”还需要免费模式结束后才能赚。 【抱歉，本系统无贷款选项，所以您只能选择第一、第二选项。】 褚思雨：“……”她翻了个白眼，撑住快晕倒的身体，摆了摆手嫌弃道：“去去去，滚滚滚！” “这七天光是这俩个死孩子就干了20架，我现在用脚趾都能知道他们是怎么干起来的。” 要么是抢东西。 要么是抢其他小朋友。 要么就是单纯看对方不顺眼然后动手了…… 【收到，从今日巳时起，本系统将改为付费模式，唯系统银增减信息通知免费，望周知。】 “好好好，滚滚滚！”褚思雨听着这个鸡肋系统的啰嗦，满心烦躁。 这七天它不是提醒一些褚思雨自己就能打听到的事，就是弄一些便宜没好货的道具刺激她，气得褚思雨没少骂它。 把头顶的系统骂走，讲堂里的吵闹还是没停。 “母老虎，你过来我就把你的头发都薅光！”六公主对面，朱季叙也不甘示弱，说完就把自己的随身玉佩恶狠狠砸向那书案，清脆一响，一块上好的独山玉瞬间碎成了八片。 没错，这个书案就是褚思雨褚夫子的讲台了。 四四方方紫檀木，据说拿出去可以卖三千两。 被赵安安左脚踩着的宣纸80两一刀，左手举着的砚台420两一方，右脚踩的那几根毛笔50两一支。 这些他们一向都当垃圾踩。 当然，便宜的东西他们从来不踩，比如他们的倒霉夫子褚思雨，市价是20两一个月，每个月踩死她21次，才能买一方砚台…… 赵安安被激怒，马上也把自己手上的砚台朝前方扔了出去。啪嗒！屋子里发出巨大一声硬物碎裂的声音。 随即她小小的身影混着头上珠钗叮当响的声音，像一个弹出去的彩色石头一般，猛扑到了不远处叉着腰的朱季叙身上。 “万万不可啊公主……” “少爷……” 一时，周围惊呼声四起。 朱季叙是戍边的威远将军朱慨的小儿子，也是七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他努着小嘴一把抓住飞扑而来的六公主丁零当啷的发髻，和她倒在地上厮打在了一起。 一旁将军府和璃秀宫的下人们被这猝不及防的“战争”打得措手不及，等两个小玩意儿过了两招才乌泱泱凑了过来。 但碍于双方的身份，两边的下人们都不敢下狠手，于是场面变得越来越火热。 褚思雨眨几次眼睛的时间，整个学堂就变得一片混乱，下人们都手忙脚乱想把两位小主子分开，根本没人顾得了其他孩子。 于是战场后方，高翰林的儿子高释启迅速趁乱开盘，开始带着几个尚书家儿子女儿下注哪个赢，还有几个外族的王子公主带着其他孩子在旁边喊加油。 “安安加油！！！”尧族的大公主木荷娜是六公主的闺中密友，才六岁，此刻喊得最卖力。 “阿叙加油！！！”一旁的乌恩族小王子克穆穆是个很有家国情结的七岁小孩，一向看不惯尧族人，也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嘶吼。 两人带动着其他小孩，迅速结成了两个阵营，叫喊声冲破云霄。 褚思雨身形摇摇晃晃的，站在台阶上怒极反笑，她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现在就像一碗生鸡蛋，马上就要全散了，刚入职这鬼地方七天，自己已经筋疲力尽。 她忽然有点共情安小鸟了，现在叫她斗，她真的斗不动了…… 当幼师难，当权贵子女的幼师……难如上青天啊。 尤其在这一刻，她绝望地想起了那个系统一开始对她说的话—— 她只有攻略了这里所有的小孩，让他们全身心信服自己，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这合理吗？ 怎么别人就只要攻略一个帅哥或者一个美女就行？ 而她要面对一大窝小孩？ 褚思雨从小就不是个容易放弃的人，这系统就算是给她分配一个什么超级大反派她都能想想办法。可是谁能告诉告诉她，面对这一群人性和良心都没长全的混世魔王们……到底要怎么收服啊？ 而且更气人的是，这个系统居然也没有什么教育知识辅助。 除了一些不足为提的鸡肋小道具之外，有用的只有系统银加减和两个大道具。 这里每个小孩信服度满分为一百，一分对应10两系统银。 道具一是攒够5000两系统银换取的珍明楼“原始股”，拿到这个道具之后，褚思雨就可以把系统银和现实世界的银两互通兑换了，能改善她现在窘迫的经济状况。 道具二是3000两系统银换取的“劫运罗盘”道具，这罗盘可以提前6个时辰预告一位小孩会遭遇的厄运，方便她来个老师救学生的戏码，简化攻略进程。 除了这两个，就只有六个名字奇奇怪怪的荣誉徽章，系统说这些徽章只能在特定条件下被触发点亮，分别是：负笈游学、春风化雨、心镜照我、薪火相传。 ? ?hALo朋友们，如果这个故事可以入您bulingbuling美眼中，麻烦点点小手加个书架，点个收藏、发个评论与我互动呀~~~爱你们！么么哒~ ? 在此小小推荐自己一下，本书整体走轻快画风~~女主是有点万人迷类型的的角色，书中角色除了生过孩子的全洁！整体是分各家庭为小单元剧情的模式，各家有各家的精彩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呀~~ 第二章 参见六皇子殿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攻略古代幼崽，夫子她心态崩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章 被制裁的魔王之妹 她身后的小家伙们看着自己夫子的悲惨样子，心底里深表同情。 这个上京恐怖传说本人就站在眼前，谁能不怕，谁能不跪啊……如果说忠恩堂的他们是混世魔王，那六皇子可是魔王之王啊！ 更何况他不开心了还会吃小孩，就是不知道吃不吃夫子，可能也吃，不然褚夫子为什么这么怕？ 朱季叙站得离褚思雨最近，他脑子里控制不住胡思乱想着，想起娘亲从小吓唬他的那些话——“你再不听话，我叫你爹把六皇子殿下请来，叫他马上给你打死！” 他嘟起嘴有些想哭。 他小心翼翼的斜眼看魔王之妹赵安安，没想到赵安安抖得比他还厉害。 赵之晏先眼神示意自己的贴身护卫安觅把褚思雨扶了起来，褚思雨手软腿也软，像根火锅里的宽粉，安觅扶了好几下她才站好，可她还是面如死灰。 赵之晏从台阶上走进屋子里，站在门口看向自己的妹妹：“赵安安……你刚刚喊的什么？” 赵安安长相极具迷惑性，尖脸大眼睛小嘴巴，像个洋娃娃一样可爱，但性格却顽劣到让人发指，她此刻一副不认命的样子，高声回话：“哥哥！我没喊！”然后马上撇开脸嘟起嘴，准备豪赌一把赵之晏没听到那句话。 朱季叙本来很害怕，但看到眼前的魔头先是拿赵安安开刀，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他骄傲的大声喊道：“魔……六皇子大人！赵安安她喊了！她喊要撕烂我屁股！” 褚思雨扶额，闭上了眼睛。 额滴天啊，这些死小孩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六皇子大人，她天天打我，还掐我，你看，你看！”朱季叙一时恶向胆边生，鼓起勇气一把撸起自己的袖子。 他矮矮的紫色身影向前几步走近了赵之晏，开始展示自己嫩白短胳膊上被掐的淡红色痕迹。 赵安安刚刚被扯得披头散发，大眼睛瞪得更大了，咬牙切齿看着他：“哼，你要是不掀开，恐怕你那个猪腿就要痊愈了，死猪精你给我闭嘴……” 朱季叙一脸得意，眨巴眨巴大眼睛，插起腰看向赵安安：“我就说！有本事你来打我啊。” 赵安安此刻眼中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朱季叙的挑衅，于是她又像个彩色弹簧一样蹦了起来，猛扑向了朱季叙。 几乎同时，褚思雨快步上前，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赵安安，又一把抓住了想偷袭对方的朱季叙。 赵之晏和安觅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惊讶，惊讶又很快变成了敬佩。 小孩的行动，是再厉害的大内高手都无法预测的，但褚思雨刚刚那两招好像带了100年孩子一样，抓得又准又快。 “站好！”褚思雨一声怒吼，两个小孩没打到对方，撇起嘴，可怜巴巴抬起头看她，像两个惨兮兮求同情的可爱q版小人。 但褚思雨选择了不对视，不心软，也不给机会：“屡教不改，难以原谅！今晚你们两个把上午我留的家课每人抄三遍，明天交给我。不然你们的小红花全都扣掉！其他人给我抄两遍！不然我昨天答应给忠恩堂的小礼物，我都送给……” 褚思雨前几天实行了一些鼓励式教育，她答应这群小屁孩，只要他们每个月攒够20个小红花，就给他们发一些神秘小礼物。 小孩们对此很热情，现在，这份期待刚好可以拿来用一用了！ 她朝周边看了一圈，思索，如果自己说把礼物送给隔壁安乐堂或启世堂的小孩，是绝对不行的。 因为自己这群小混蛋家世地位和胆子都比那些小孩大得多，必然会去组团抢劫。 她目光落在赵之晏身上，心生一计，又看向小孩们笑嘻嘻道：“我就都送给六皇子大人吃掉。” 褚思雨在赵之晏责问六公主的一瞬就明白了，他是不会对自己动手的。 尤其他自我介绍并不是六皇子，而是督学署少卿，这说明他是用官职在和她对话，而不是皇权，这就好办很多了。 也正是因此，赵安安这一下她必须阻拦，否则当着督学署少卿的面玩忽职守，她才是玩完了。 嘿嘿，拿捏领导的心思，职场人的必修课。褚思雨沾沾自喜，难掩笑意。 赵之晏：？ 送给我就送给我，为什么还要吃掉？ 转念他又想起自己在上京这些小孩心中的恶名，默默接受了一切。 他走向了垂头丧气的赵安安，同时不动声色看了一眼正低头奸笑的褚思雨，心里有些惊讶，整个上京，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当着自己面拿这个恶名吓小孩。 但他还没走几步，朱季叙和赵安安看到他奇怪的神情，忽然情不自禁抱在了一起，同时向后跳了一步，他被两小孩逗笑，无奈开口：“还不多谢夫子？” 这句命令被所有人都听了进去，一群小孩心不甘情不愿，垂头丧气：“谢——谢——夫——子——”活像是遇到了天大的冤屈。 赵之晏看到终于老实了的妹妹，看向褚思雨：“储夫子，公主我便接走了，我母妃要事相召。” 赵安安看向自己哥哥，倒吸一口凉气：“母妃是不是描眉了？” 赵之晏听到这句话好似想到了什么难事，脸色一黑，低语：“赵安安——你在母妃的胭脂和眉粉里添了什么？！”他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把将赵安安拎了起来抗在了肩上。 赵安安扑腾着小腿大叫：“夫子救命！啊夫子！” 赵之晏毫不在意，大步朝外走去。 褚思雨看着消失在门外的兄妹俩，又看了看日头，好好一节课，全都毁了，知识一句没讲，时间却已经到了下学的时候。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看向孩子们：“下学了！大家明日不要迟到！咱们学堂的进度已经落下了！” 但那群小孩根本没人听她说完，听到下学了这三个字，一群小崽子们像袋鼠成精一般，蹦跳着跑了出去。 “耶~~下学了~~回家咯~~”小孩们开心的边跑边喊。 褚思雨看着他们夕阳下的背影，嘱咐的声音飘散在七月的暖风中，她又叹了一口气，转身朝三院中心的藏书阁走去。 三个学堂的夫子以及官学负责人来大人的办公地都在藏书阁的一楼。 ? ?hello盆友们，小作者在线跪求收藏、推荐、书评互动~~本书走轻快画风，女主褚思雨，超绝事业脑～搞笑直率惹人爱～几位男主也会陆续登场：温柔守护默默付出款、阳光忠犬款、阴暗爬行求怜爱款……总有一款精准戳中你的心巴～整体是分各学生家庭为小单元剧情的模式，各家有各家的精彩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呀~~ 第四章 夫子救命＃￥！ 推门走进藏书阁，空无一人。 不用职场社交，她松了一口气，随即把手里的书扔在了自己办公书案上，拿起自己前几天手工缝制的小布袋朝学堂外走。 忠恩堂门前，豪驾满街，奴仆成群，水泄不通。 各府来接孩子的大人、夫人以及管家们都看到了六皇子进去，心都提着。 他们都知道，今天六皇子到了督学署上任少卿。而少卿这个职位管的很杂，谁都不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 但大部分家长都怕一件事，那就是——六皇子找忠恩堂夫子的麻烦。 更怕是那位新夫子叫来六皇子想辞官。 天可以塌，地可以裂，夫子不能走！ 忠恩堂这群小孩，在整个上京都出了名的混蛋，如果这位夫子又跑了，这群孩子就要被接回家里了，那么上京城可能不出三日就要炸了。 但不一会儿，他们看到六皇子带着六公主上了马车，一骑绝尘而去，随后孩子们按时嘻嘻哈哈跑了出来，又纷纷放下了心。 离学堂大门最近的朱家马车上，走下一名紫绸衣裳的贵妇人，正是威远将军夫人倪夫人，她下了马车，放下捂在心口的手，下一秒就看到了儿子蹦到了自己眼前。 她的头再次疼了起来，早上儿子还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出了门，现在却顶着鸡窝一样的发型，衣服还破了好几个洞，一身是土，简直像个乞丐…… 她理了理自己额前碎发，深呼吸，叉腰瞪他：“兔崽子，你又打架了？” 朱季叙圆圆的小脸蛋一瞬间红了，不服气的抬头怒吼：“娘！我！是！被！打！了！” 倪夫人闻言边笑边翻了个白眼：“你被打就被打，这么骄傲干什么？被谁打了！我倒是要去问问谁家的小兔……” “赵安安打的。”朱季叙飞速回答，冷眼看自己母亲。 果然，倪夫人瞬间闭嘴，又马上开口：“公主殿下名讳岂是你能叫的？上车！回家吃饭！”朱季叙小声切了一下，手脚并用跟着自己母亲爬上了马车。 褚思雨路过他们，心里腹诽：何止叫名字，他们还互相起外号呢，一个叫母老虎，一个喊死猪精……但她尽量面不改色，降低存在感，快步走过他们。 豪车那么多，但她还得腿儿着回去。 上辈子看别人豪华保姆车，这辈子看别人奢华四驾马车。 她不羡慕，一点……都……不羡慕…… 这上京要是有个共享单车就好了。 她胡思乱想着，轻快的步伐消失在街角。 回到家太阳早已落山。 她刚到上京，身上只带了20两，这是褚思雨原身舅舅能给她的全部了。 原身记忆存留不多，不过原身的经历和褚思雨在现代的经历十分相似。 她们都是父母早亡，被寄养在舅舅家，但舅舅舅妈比较吝啬，她从小活得可以说是如履薄冰，幸而父母还给舅舅留了些遗产，这才保住了她读书的机会。 在她十八岁考上当地官学的夫子一职之后，舅舅一家对她的态度才稍微好了一些。 可不久后他们看到她俸禄一个月才三两，态度又变得比小时候更差，舅舅家三进大宅，她只能和表妹的丫鬟一起住一个小门房。 这段残存的原身记忆让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住在舅舅家大别墅杂物间的经历，有些唏嘘。 而这次离开太原府，原身也是因为偷听到舅舅舅妈要给自己说亲事——他们想把褚思雨嫁给太原府一个商户家的儿子，那男人家财万贯，长得极肥，死了2任夫人，今年三十八岁…… 可今年褚思雨才二十岁，她自然是不愿把人生蹉跎进这种破事儿里。 所以当原身看到太原府官学的老夫子拿出上京的令书时，几乎是抢着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但她不知道的是，她是整个三百州府，唯一一个写下自己名字的人。 舅妈因此大发雷霆，把她的东西都扔了出来，可事已至此，舅舅终究还是不忍心，给了她二十两，满脸悲戚的让她赶紧走。 褚思雨在现代时虽然没有催婚这回事，但也是上大学的时候被赶了出来。舅舅最后给了自己2000块钱践行，她省吃俭用、兼职打工再加上学费贷款，才毕了业。 谁知道毕业刚进一家小公司当社畜不到一年，就倒霉的出了车祸。 唉，前尘往事，不提也罢。 褚思雨熟练的从井里打了水，开始给自己烧饭。 上京消费昂贵，她租了个上京东郊的小院子，一个月租金5两，这院子的院墙又矮又破，没人愿意租，所以比其他房子都便宜一些。 后来她去买必备用品花了点、加上她路上花的……而朝廷发放俸禄日是初十，所以接下来的三十多天，她身上只有八两了。 她边做饭边算账，给自己炒了个冬瓜，煮了一点杂粮粥，配上隔壁邻居老太太送的酱黄瓜，狼吞虎咽起来。 忠恩堂不包饭，她一整天就早上吃了个包子，一天又是爬上爬下找书理物，又是到处劝架抓小孩，又是上课，晚上还走了半个多时辰回家，早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晚饭吃完，她马上就灭了灯笼，这地方蜡烛也实在是贵，100文一根，她只舍得买3根，所以不能一直点着光，幸而她一点也不怕黑。 但吃完饭天色太早，实在睡不着，她就着月色在院子里散步。 古代没污染，耳边蝉鸣阵阵，眼前漫天繁星，月光大亮，褚思雨感觉自己的心情很宁和，站在院子里做广播体操：“雏鹰起飞，现在开始，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正跳的尽兴，忽然，她耳边响起一声熟悉的：“救命！夫子救命@#￥！……“ 褚思雨下意识摇了摇头，继续赏月：“我靠，我这是上班上的幻听了？” 她心底默默盘算，有空一定要去打听一下医馆的价格，她必须要吃点药保养一下了。 但是忽然，那声音又清晰了一些：“救命！夫子@#￥！救命！”褚思雨终于听清楚了，这是赵安安的声音。 她看向周边，只见夜色中，城中方向来了三个黑衣服壮汉，为首那个正扛着个五颜六色的东西疾步奔跑，她和那东西对视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大。 赵安安！ ? ?宝贝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加入书架不迷路！麻烦点个书架收藏哦~~爱你们~~ 第五章 拯救六公主！ 六公主怎么会在这？她就算胡闹，不也应该在戒备森严的皇宫里胡闹么？ 但褚思雨又靠着月光仔细看了看那衣服，粉色配绿色配黄色，彩虹成了精一样，不是赵安安是谁！ 那伙贼站定在她家院子不远处，开始大声密谋：“头儿，那赵之晏真的会来吗？”那贼的口音有些奇怪，像刚学会说中文的外国人。 “这可是他亲生妹妹，他一定会来的！今夜，我让他也看看自己的血亲在自己面前死去的样子！”被叫头儿的黑衣人说罢，奸笑了起来。 褚思雨定在自己家院子里，院墙很矮，其实只要他们向周边看一圈，就会发现她。 但他们似乎笃定这地方没人，继续密谋，领头抱怨：“这小孩一直抗着，不方便拿刀啊。” 赵安安很想哭，可怜兮兮看向自己的夫子，虽然她也不懂自己的夫子怎么会出现在这，但她相信自己。 赵安安的眼睛从小就能在夜里视物，无论多黑，都能看得像白天一样清晰。 她听着这群人商量着怎么杀自己，怎么杀自己皇兄，无助和恐惧从内心深处涌起来，她攒了一把劲儿，用尽全力朝院子里呆愣的人大喊：“夫子！你救救我啊！”说完小孩儿到底没忍住，惨哭了起来：“呜呜呜呜哇哇哇……” 三个贼人朝着她喊得方向同时看去，院中空空如也，也是这一刻，月亮忽然被一朵大乌云挡住。 褚思雨感觉自己脑子都要烧着了。 她正在地上爬。 在赵安安喊出夫子两个字的时候，她就趴在了地上。 她从井旁不远处摸了一把砍柴刀，又朝着自己的卧房爬着，心底暗骂赵安安这小孩有点傻，怎么这么不小心，堂堂一国公主居然被这三个傻贼抓了。 但现在，救那个傻小孩才是当务之急。 三个贼人看了看并排的两个破院子，其中一个指着道：“头儿，这里我十天前来看过了，那个院子住个要死的老太太，定是不敢多管闲事的，这边这个院子一直没人。” 三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肩头那个七彩缤纷的小公主，领头笑道：“公主还挺会给自己找地方。” 三人抬脚，朝褚思雨的院子而来。 褚思雨在地上爬的更快了。 她爬进自己卧房，摸着黑，翻开了自己柜子里的包裹，摸出了里面唯一一套丝绸衣服，她就两身好衣服，一身是现在穿的免费官服，另一身就是包里的那件黑色丝绸外裳，是去年原身舅妈赶太原府潮流给表妹买的。 买完表妹和舅妈都嫌老气，才丢给了褚思雨。 黑暗中她迅速给自己换上，又撕了自己的黑色床帷布，学着那几个贼捂在了自己脸上。 那伙贼进了院子才觉得不对，一个说道：“这地方，不会租出去了吧？” “看来是租出去了。”另一个附和道。 领头贼看向同伙：“你怎么知道？” 另一个指了指一旁井边木盆，盆里是几个脏碗：“这个人很懒，吃完饭没洗碗。” 屋子里的褚思雨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我想明天洗不行吗，死贼，话真多。 她贴着墙根站着，紧握柴刀，尽量让自己和黑暗融为一体，轻轻的打开了自己卧房的后窗，方便自己逃跑。 她心中默默安排，一会儿救得了赵安安就说自己救公主有功，救不了她就跳窗跑走，假装今晚没回家。 怎么算都不亏…… 领头贼下了命令：“找！找到就给他宰了！” 三人立刻兵分三路踹开各房的门，领头则扛着赵安安进了卧房，赵安安一下就看到了褚思雨，她又想开口：“夫……” 褚思雨这才明白过来，这小孩能在这乌漆嘛黑的夜里看到自己，她迅速地把手指放在了嘴上，示意她闭嘴，赵安安看到她手里的刀才明白，褚夫子是要救自己。 她毕竟是个小孩，心里明白这点之后，眼泪立刻就不流了，甚至没心没肺朝着褚思雨笑了一下：“嘿嘿。” 屋外月光暗淡，屋子里也没蜡烛，领头手里的刀不由分说朝着屋子里的床猛砍去。 哒哒哒哒哒哒！足足三十八刀！ 褚思雨看着刀刀要命的力道，为自己整整花了一两银子的被褥枕头默哀，心里杀人的想法都有了，他爹的，这被褥又要买新的了，老娘半个月都不能吃早饭了…… 领头砍完又低头摸了摸，见床上没人，暗道：难道跑了？ 此时，另外两人进了门，对领头贼道：“没找到，头儿，恐怕是跑了。” 忽然一声远远的马嘶声响起。 褚思雨距离他们很近，她抿着嘴，脸上都是惊恐，努力放轻呼吸，感觉自己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后窗处，传来微弱遥远的火光，领头贼忽然兴奋起来，他走到窗边，用他们那个奇怪的语调说：“哈哈哈哈赵之晏这小贼终于来了！我这次定要把这厮碎尸万段！“ “头儿，我帮你扛着孩子，你好施展刀法，这次咱们定要赵之晏有来无回！”另一个贼也上前说道，伸出手去接。 但他举了半天胳膊，领头也没把孩子递过来，他只得有些尴尬的放下手，拿起自己的刀。 窗外，赵之晏的人马迅速靠近小院。 一贼对着后窗大喊：“赵小贼！你的妹妹就在这！你敢上前一步，我们就将她碎尸万段！” 屋外人听到了这句话，立刻带人停在了后窗处。 褚思雨听见赵之晏平淡的声音响起：“哦？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随便拿了个孩子凑数？”语气甚至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戏谑。 领头贼一脚踹掉了卧房的窗户，褚思雨趁机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挪向门口——心中暗骂，蠢贼，孩子递错人都不知道！ 同时心里又为自己的窗户默哀，啊哈哈哈，苍天，我下半个月早饭也不用吃了，真的好想报警，幺幺零接不接跨时空的案子？…… 三贼都面对着窗户，没人看到身后的褚思雨和她肩上屏住气息的七彩赵安安。 领头贼横刀在前，对着赵之晏奸笑：“怎么样，你妹妹就在这！”他拿刀尖指向自己右边，发现右边那人肩上没孩子。 他又指向左边，发现左边也没孩子，一时瞪大了眼睛，惊愕万分对小弟怒吼：“孩子呢！” “头儿，你没给我啊！”两贼一脸无辜看着他。 第六章 救公主后被还了一箭？ 领头怒吼：“坏了！”三人回头，恰看到褚思雨的衣摆迅速消失在眼前，三人同时追了出去。 褚思雨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向后大力扔出柴刀，领头贼脚步顿住，拿刀挡了一下。 她扛着赵安安跳出了矮墙，朝着赵之晏的位置猛跑，但她这一刻完全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忘了自己脸上还捂着黑布。 眼前是百人救援队，身后狂贼紧追不舍，褚思雨边跑边自信张嘴：“六皇……” 可眼前的赵之晏明明还是那身月白锦袍，还是那玉簪束发，还是那张俊秀面庞，却全然没有了在忠恩堂看到的温煦样子。 火光在他耳侧跳跃，他冷笑着坐在马上，眼眸眯起，杀意满身，他缓缓将修长的手指搭在了弓上，冷冷朝褚思雨的左肩瞄准。 这大胆的小贼，还敢朝自己跑…… 赵之晏以前总看不惯赵安安穿得花里胡哨，但现在，这彩色衣服成了助力他瞄准的好东西。 嗖—— 一支箭射穿了褚思雨的肩。 她惊愕的向左肩低下头，身体被箭的力量射得向后退了几步。脸上没绑好的黑布掉了下来，落在地上砸起细细的灰尘。 月上乌云终于飘走，月华再次铺满世界。 赵之晏的冷笑忽然僵在了脸上，本还无动于衷的眼眸颤了颤，不远处，褚思雨嘴角涌出了一股鲜血。 她撑不住忽然脱力的身体原地跪了下去，但她还在努力撑住右肩的孩子。 身后那三个贼追了上来，一贼猛朝褚思雨后背踹去，她想到右肩的孩子，努力忍痛把赵安安从肩上弄了下来，抱在了怀里。 那贼一脚踹得她趴在了地上，但她拼命支着手臂，疼的眼眶都红了。 领头贼见到这个好机会，准备来个一刀两命，他向上举起刀，蓄力后马上向下朝褚思雨赵安安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射中了他的喉咙。 那贼向后倒去，满眼不甘，七窍流血，在地上挣扎了几秒就失去了声息。 已经策马到她们身前的赵之晏怒而下令：“杀了他们！” 他身后霎时腾空而起十几道黑影，寒铁剑在月下迸出银光，褚思雨听到身后响起几声轻巧的脚步落地声，另外两贼也很快就没了声音。 害，这三个人，还以为很厉害呢，结果就是个路人甲乙丙……褚思雨腹诽。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鸵鸟，整个人跪在地上，头杵着地，浑身颤抖，左肩和后背疼得不相上下，必须要拼尽全力才能把赵安安完全罩住。 赵安安感受到流在自己脸上的热血，尖叫着在她怀里哭泣了起来：“呜呜呜对不起夫子……呜呜呜我再也不和朱季叙吵架了。我哥哥是大坏人！夫子你别死……” 后面的话她没听清。 她昏倒了。 赵之晏看到脱力倒在赵安安身上的消瘦身躯，一把将她捞起，让她靠在了自己怀中。 赵安安的贴身女护卫许竹上前，把赵安安的绳子解开，小孩脸上脖子上都是血，但她第一时间从地上爬了起来，跑来猛推赵之晏：“啊啊呜呜呜……为什么杀我的夫子！哥哥是坏人！” 赵安安从小活泼好动，有时候甚至有些骄横跋扈，但这还是赵之晏第一次听到自己妹妹崩溃的嘶吼，他低头看了看面色苍白的褚思雨，他杀的人早已不计其数，却第一次觉得自己脑子有些乱。 他把褚思雨横打抱了起来，示意许竹跟上，许竹也利落的抱起还在扭动嘶哭的赵安安，跟在他们身后。 …… 【尊敬的宿主，检测到被攻略者信服度变化，特此播报，您的账户系统银 100 200 100 100，账户余额：500两。】 鸡肋系统的声音吵醒了褚思雨，但由于这声音太美妙，导致褚思雨的起床气还没出来就被压了下去。 她睁开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得意忘形，就感受到后背传来钝痛的灼热感，不一会儿，左肩又传来巨大的刺疼，她花了几十秒才彻底睁开眼睛，看清所处何地。 金丝帐、雕花梁，周边四个床柱上是玉烛台，这是个灯火通明的华丽房子。 她嗓子干扯着难受，开了口：“有水吗？” 一个润白瓷杯递到了她嘴边，她喝完，嗓子瞬间好了很多，然后才有了力气支起右手坐起来，看向一侧。 只见赵之晏还是那身月白袍，他拿着杯子，站在她床边，脸上还是那副不变的淡然表情，下一秒，他把修长的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她噤声。 她顺着他目光低下头，才看到自己手边熟睡的赵安安，从她的视角看过去，她的小脸被压成了蜡笔小新的样子，十分有一百分可爱。 而赵安安身旁椅子上，支着手睡着一位面戴白纱的妇人，她着一身藕荷色丝绸华服，满头珠翠，想来是李贵妃了。 李贵妃觉很轻，即便褚思雨没说话，很快也醒了。她缓缓睁开那双和赵之晏六分像的眼睛，揉着脖子动了动肩膀，快速从容优雅的坐好，理了理衣服轻声问：“你是褚夫子对吧？”由于尾音声有点大，她小心地看了看自己女儿的小脸。 褚思雨扯出一抹苍白又诚恳的笑，努力轻声回：“是的娘娘。” 李贵妃疑惑：“你怎么知道我是娘娘？” 赵之晏抿起嘴，侧过脸去，为自己母亲幼稚的把戏觉得丢脸。 李贵妃看到自己儿子的嫌弃，又看了看呆呆没反应过来的褚思雨，笑出了声：“玩笑话，储夫子勿怪，今夜的事都查清了，谢谢你冒死救了安儿。” “你的救命之功本该宣扬一番的，但今夜之事不宜外传，所以本宫想……不如答应你一个条件，你尽管提，只要是这世间有的，我和六皇子，都会尽量寻给你。”她很自信的仰起头，一副能做到天下所有事的表情。 除了现在吵醒她女儿。 褚思雨舔了舔嘴唇，小脸上浮起苦笑，心想：要是能送我回现代就好了，现代虽然也不好混，至少治安好，没人突然闯进来要杀人……但这肯定是天方夜谭了。 她努力扯出自然的笑容，眼神在李贵妃、赵之晏和赵安安身上转。 心里犹豫着：她现在直接开口要钱，恐怕会给自己这个可怕的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不如留个人情，万一以后生命有危险，自己也有个依仗，但空口白话可不行…… ? ?收——收藏嘞——收推荐票、收月票、收小书评、收点赞咯—— ? 爱你们~~ 第七章 星月环佩 赵之晏还站在床边，这时看到她的表情千变万化，暗自猜测她不好意思开口，给她发定心丸：“你尽管说，升官、发财、如意郎君，我们无有不准的。” 褚思雨闻言信心大增，鼓起勇气道：“下官……不对，小女有一鄙见，这世上的权财之事且得看天意，如意郎君更要看因果缘分才好，这两者如若强求而来，必然反受其害。” “但贵人之心更不可辜负，故……小女只有一事相求，如果小女以后有性命之忧，也请二位贵人能救我一命。“一段话说得很妥帖。 她说完忽然想起这是在古代社会，又忍着痛起身，那本就消瘦的身体折了起来，跪在床上，磕了个头表达诚意。 李贵妃和赵之晏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稀奇，救公主这么大的功劳，可是个升官发财的好机会，结果这人只是想一命抵一命，真是有趣。 赵之晏看到李贵妃并无不悦，率先开口回：“当然没问题，褚姑娘请起。”他见褚思雨自称小女，也用了个不那么正式的称呼。 褚思雨直起身，扯出个灿烂的笑容道：“但小女觉得空口无凭，还望贵人给个信物。“这时代没合同，只能求个信物当合同了。 赵之晏觉得有些好笑：“你是怕我和我母妃会食言？”大昭万里河山，千万万子民，头一次有人怀疑自己的权威和信任度。 李贵妃反而露出了个欣赏的表情，觉得赵之晏这个高傲的姿态不妥，不动声色给了赵之晏一个白眼。 但褚思雨浑然不觉，只觉得一直没表情的赵之晏终于有了点表情，像一个终于动起来的画中人。 李贵妃优雅起身，纤细的手指轻快的勾起腰间的一枚圆形玉佩，摘下递给了褚思雨。 褚思雨双手接过，只见那玉清透温润，一圈云纹中雕了一轮满月伴着七星，金丝悬挂，华贵中透着清雅。 “这是我的嫁妆，名为星月环佩，另一枚在我儿府上，可做此事之信物，待此约完成，你还给我儿即可。”李贵妃笑得温和，她知道自己久居深宫，能救宫外人的机会太少，因而赵之晏对褚思雨来说更可靠些。 褚思雨低头回：“多谢贵妃，多谢六皇子大人……” 这时，床边的赵安安终于醒了，看到褚思雨跪坐在床上，喜不自胜：“夫子！你醒啦！” 褚思雨温柔回道：“是啊公主，我醒了。” 赵安安看着她，大眼睛眨着，又看了看她还在渗血的肩膀，撇撇嘴，又哭了：“呜呜呜夫子，今晚都怪我，是我在受罚给母妃买胭脂的时候心里赌气，到处乱跑……才害了你。” 褚思雨知道她这是在心疼自己，跪着挪到床边，微微弯腰，忍住肩膀疼，抱住赵安安宽慰：“没事的公主，我其实已经好了，明天早上我还能去学堂教书呢，你今晚要好好睡觉啊，不然明天怎么听课呢？” 其实她心里从没奢求这群魔丸能听课…… 李贵妃本来听到女儿哭已经开始头疼了，听到褚思雨的话，她眉头舒展，也开始顺着话头哄小孩：“是啊安儿，夫子也要睡觉的，睡得好，她才能恢复好，快和母妃回宫吧！” 赵安安又哭了一会儿，最后她和褚思雨约好学堂见，才依依不舍跟着李贵妃离开了这里。 一行人走了，屋子里只剩下褚思雨和赵之晏。 褚思雨这才发现六皇子府邸有些空荡，他们聊了这么一会儿都没见到有什么丫鬟侍从，她只能听到门外的护卫巡逻的声音，屋子里气氛忽然很尴尬。 赵之晏看了看夜色，子时都要过了，他尽量语气温和：“褚姑娘今夜就留宿此处吧，明早会有马车送你到学堂。” 褚思雨忽然又想起他在高马上射箭时的样子，冷酷无情，杀意腾天，和现在这笑得淡雅的模样判若两人。 不管什么皇子将军，自己可不敢再靠近了。 所以她也故作淡漠的点了点头：“多谢六皇子大人。” 她还是跪坐的姿势，整个人被昏黄跳跃的温柔烛光映照着，嘴角带着微笑，态度毕恭毕敬。 赵之晏闻言眨了一下眼睛，忽然有点恍惚，他礼貌的点了点头，意外的从自己心中品出一丝失落感。 眼前姑娘好像忽然变了点什么，既没有了忠恩堂那种无畏和殷勤，也没了刚刚母妃还在时的温顺和热络。 他敏锐的闻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她在怕他。 明明下午还觉得这人不怕自己这件事很新鲜，晚上就突然到了这样的境地，他看了看她肩上的伤，心中苦笑。 他这时才放下了手上给她喂水的杯子，临走时又朝床上的人点了点头，最终一言未发，踱步离开了房间。 褚思雨盯着眼前窗扇上他的影子一步步消失，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把自己快速包在了柔软的锦被里，传闻中的六皇子果然很可怕，惹不起，她还是躲得起的！ 大房间，软被子，门外还有侍卫保护，她这一夜睡得十分舒适。 翌日清晨。 【辰时至！！！！】系统的闹铃忽然炸在她耳边。 辰时半是忠恩堂上课的时间，褚思雨本来睡得四仰八叉，听到辰时两个字，忽然感觉心跳加速，甚至下一秒还感觉心跳产生了加速度。 她一秒清醒，猛地从床上坐起，眼睛还没睁开，嘴比其他器官先急起来：“我去，怎么七点了，我衣服呢，我衣服……” 她手忙脚乱跳下床，后背和肩膀上的痛感因为她直起身同时袭来，逼得她下意识扶着肩膀扑通一声跪倒在床边地毯上，呲牙咧嘴：“KAo……我忘了这茬了……” 她缓了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六皇子府邸。 她刚到上京那天就在系统帮助下研究过上京地图了，六皇子府邸在上京的中心地带，去哪都方便，根本就不需要一个小时的通勤。 而且六皇子昨晚还说有马车送自己，更不用着急了。 “狗系统，你这么早叫我做什么！”褚思雨痛的心生烦躁，骂系统出气。 【尊敬的宿主，这起床闹钟可是您自己定的哦，免费体验期后，叫醒服务一次扣除一两系统银，目前您的账户余额为：499两。】 ? ?收——收藏嘞——收推荐票、收月票、收小书评、收点赞咯—— ? 爱你们~~ 第八章 上错马车了！ 听到一两银子没了，褚思雨心好痛，于是嘴张得更大了。 但她在现代就是个手机重度依赖者，想让她靠生物钟自己起床那是天方夜谭。 她来上京第一天其实就研究过很多事，比如上班通勤租房最佳位置挑选，比如奴隶市场的实地调研…… 但，一切的一切都因为她没钱，而只能将就将就再将就。 现在系统银取不出来，她只能先忍着这个鸡肋死系统，幸而她每十天可以休息4天，一个月能少出12两。 【友情提示，今日为七月十二，课程为农时与物候，您还没有备课哦。】鸡肋系统贱兮兮的提示后，便消失无踪。 褚思雨咬牙切齿的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得忍着痛起身。 昨晚被血染了的黑衣服不知去了何处，但在她房间的桌子上，有一身全新的官服和一双看起来就很贵的鞋子，她想也不想拿起就穿——六皇子对救妹之恩的恳切情谊，她怎么能拒绝呢！ 官学要求女夫子的头发要用玉簪盘起，褚思雨胡乱盘了一下，推门就冲了出去，门口候着准备伺候她的几个嬷嬷一脸惊讶。 但她们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褚思雨逮住了：“大娘，你们家的马车在哪？” “在门口。”嬷嬷被对方的急切感染，赶忙也伸手指路：“穿过那个门，右拐后再穿一个门就是了。” 褚思雨照着那方向就跑了出去，几个嬷嬷等她身影快消失了，才发现自己手上的东西还没送出去——六皇子嘱咐的早餐、银子和那件洗好缝好的衣服。 三个嬷嬷面露惊恐，想起六皇子每天那看似和善，实则喜怒无常的古怪性子，想也不想就跑着跟了上去，领头嬷嬷边跑边喊：“姑娘您留步，东西拿上再走啊！” “姑娘留步啊！” 褚思雨耳边只剩下呼呼风声，根本没听见，跑到半程时嘴里不忘吐槽：“建这么大干嘛，累死我了……” 好不容易跑到大门口，她见门前果然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那车外雕金制神兽，车帘缀满玉石，周围有十数护卫环绕，像一个行走的宫殿。 她脑子根本没转，下意识认为皇子家的马车就是该这么奢侈，猛地冲过去就爬了上去，手脚并用就要进车厢。 谁知她食指刚撩开车帘，脖子上就被人架上了一把剑。 嚓—— 剑出鞘的声音让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嬷嬷们终于追上了她，气喘吁吁，赶忙提醒：“褚姑娘！您的马车不是这辆！” 褚思雨也早不敢向里爬了，因为那马车里已经坐上了三个男人，车帘一开，三人目光聚集在她身上，她感受到有一种极其压抑的氛围。 右侧位的是赵之晏，他穿了一身淡青色常袍，戴了个很正式的玉冠把头发都拢了起来，打扮得一丝不苟，他见来人是褚思雨，轻声疑惑道：“褚姑娘？” 另外两位她都不认识。 左侧位上是一个长相和赵之晏有三分相似的男子，这人的长相比赵之晏多了几分妖冶，他眼眉细长，唇色很淡，也戴了一副玉冠束起全部头发，穿了一身暗蓝色的袍子，整个人气质很阴郁，看到她的一瞬间眼中浮起了一抹疑惑的嘲讽。 正中间位置的男子让褚思雨有些惊讶，因为他长了一张和她学生祁洛伊很像的脸，都是鹅蛋脸、高额头、一双宽双眼皮的大眼睛。他穿了一身浅棕色锦袍，头顶是金冠，腰间挂着一堆褚思雨不认识的金银装饰。 他的表情则轻松外放多了，看到一个不认识的姑娘爬了上来，他张着嘴瞪大眼睛，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 褚思雨一时间想死的心都有了，她僵在原地，干笑着应声道歉：“不好意思，上错车了，不好意思……”她把手放了下来。 车帘随之降落，隔开了她与他们。 她眼睛朝周围一看，马车边那些护卫都围了上来，有穿普通黑衣的十几人，也有十几位是穿着盔甲的，他们手里的刀剑都拔了出来，俨然是把她当成了刺客。 她小心的向后爬，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黑衣仆从们依然很警戒，眼神死死盯着她，又朝她围了起来。 她手足无措之际，赵之晏的声音飘了出来：“退下！”话音未落，七八位黑衣人退了下去。 但其他人似乎没听到吩咐一样，褚思雨自然还是不敢动，她低着头，眼睛都不敢直视那些拿刀护卫。 心里暗骂自己毛躁——在这个该死的封建社会还敢这么不注意，到底要不要活了！ “退下退下，本少爷没事。”她胡思乱想间，车里再次飘出这么一句话，这时另一些黑衣人也退下了。 “既然六弟不计较，吾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了，退下。”最靠近褚思雨这一侧，飘出一个及其低沉的声音。 她周围所有人终于全退走了，她马上抬脚朝门口的三个嬷嬷走去，被面色惊恐的三个嬷嬷护在了身后。 等她离开，那巨大的宫殿式马车马上动了起来，绝尘而去。 “褚姑娘，是我们没能照顾好您，万望海涵。”为首的嬷嬷朝她微微欠身行礼道。 “不不不。”褚思雨抿抿嘴，心中都是懊恼，听到这句话更是脸都红了，赶忙行礼：“实在是抱歉，是我太心急了，给你们添了麻烦。” 看她的举动，三位嬷嬷面色一变，压身欲跪：“褚姑娘，可不敢当……您是主人的贵客，我们是奴仆之身，怎敢当您此言啊。” 褚思雨眼睛瞪大，脸更红了。但她很快反应了过来，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自己大庭广众之下搅乱了主仆之分，或许会害了她们。 她忍住惊愕拦住她们道：“好的，我知道了。这是你们要给我的东西吗？” 遇事不决，转移话题！ 三个嬷嬷起了身，把自己手上托盘里的东西递了出去。 早饭是一份装在食盒里的粥和茯苓糕，洗好的衣服被人用包裹包了起来，银子也准备得很妥帖，二十两银子被分成了一两一两的碎银子，装在一个普通荷包里。 褚思雨接的很痛快，心中暗赞赵之晏府上的人心思周全。 在嬷嬷们的带领下，她终于上对了马车，落坐在主位上边吃早餐边朝忠恩堂而去。 朱雀大街。 祁家马车上的气氛安静的有些诡异，虽说还没到正午，马车下夹层还是被填满了冰块，寒气从马车车厢地板的细孔向上泛起。 但冰块的冷都压不住车上人散发出的冷意。 祁客秋终归还是没忍住无聊，他捏着腰间的金核桃，斜眼看向赵之晏，语气满是揶揄：“少卿大人，您真不准备解释解释是怎么回事吗？” “什么怎么回事？”赵之晏手里拿着本书，头也不抬，揣着明白装糊涂。 “呵，装模做样。”一旁的赵君泽忽然打断。 赵之晏闻此言，合上手里的书，抬起头来盯向赵君泽：“三皇兄是说哪件事？” “你做的每件事。”赵君泽回望过去，语气阴森森的，眼神像一只幽鬼。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咳，表哥，表弟。”祁客秋左右唤了一声，赶忙提醒道：“今日可是舅父召二位同乘一驾入宫的，现在马上就要到昭华门了，恐怕不宜节外生枝……” 刚刚赵君泽张嘴时他心尖一颤，一瞬间感觉冷汗都出来了。 急中生智故意转提表兄弟这层关系。 第九章 官学三人组 果然，两人的气场各自收敛了起来。 赵之晏继续看书，赵君泽继续闭眼冥想。 祁客秋松了一口气，又多捏起自己腰间一枚温润发亮的金镶玉球，和金核桃一同盘着，歪歪斜斜把全身都搭在靠背上，不敢再说话了，他感觉自己很乏力。 如今上京谁不知道，这三皇子和六皇子早已是生死仇敌的关系了。 但今日宫中家宴，陛下却突然下令要三皇子六皇子同乘一驾入宫，满朝无人知深意。 有人猜陛下是想试探两位皇子的关系，有人猜是陛下作为父亲希望儿子和睦相处，有人猜陛下是在提点两位皇子不要闹得太过…… 祁客秋猜不出，也懒得猜这些事。 他今日是受他母亲春明长公主所托，负责接他们入宫的。 他知道自己母亲和李贵妃樊贵妃关系都很好，也一向关心皇家体面，他更明白她是不想三表哥和六表弟有冲突…… 但母亲唯有一点没想到，那就是她亲儿子的安危啊！ 祁客秋的豪驾畅通无阻进入宫门。 官学藏书阁。 褚思雨入职第八天，第一次提前将近两刻钟到了藏书阁，也是第一次和“同事”们有了个能聊几句话的时间。 她一推门，正闲聊的官学三人朝她看了过来，其中唯有来大人是一身石青色七品官服，其余两位夫子和褚思雨一样，都是浅绿色的八品官服。 安乐堂的焦夫子看见她，率先迎了上来：“褚夫子，今日你来得比往日早了些。”她性子是个自来熟，语气热络的像认识了褚思雨十年。 但这七天，他们其实还没来得及谈上个完整的天儿。 三人一进各自的院子，一整天都得不出空来。 “是啊，焦夫子。”褚思雨笑道，把手上的包裹放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上前行了礼。 官学总管来大人和启世堂的齐夫子回了礼。 “近日我们常说要与你一叙，谁知一直都不得闲!”焦夫子嗓门很大，声音尖利，正常说话也像在喊。 她个子很矮，整个人就到褚思雨肩膀的位置。由于个子矮，所以显得人也圆润一些。五官平平，唯一特别的是眼睛有点小。 启世堂的齐夫子点点头，说道：“是啊，褚夫子本家是哪里的？” 这个齐夫子和焦夫子是两个极端，焦夫子个子极其矮，齐夫子个子极其高，褚思雨目测他有两米，又长得很壮，像一个会走的院墙，长相普通，有些憨厚的气质。 褚思雨抬头看着他，笑回：“我来自太原府，之前在太原府官学教书。” 她嘴上应答着，但心里却不自觉想道：自己家院墙要是有这个齐夫子这么高就好了，昨晚肯定就没人能闯进来了…… 齐夫子又点了点头：“太原府好啊，钟灵毓秀之府，我未婚妻从前去过太原府，听说那儿山清水秀，人杰地灵。”他忍不住惯性夸赞了一下。 焦夫子闻言，不知为何扯出一抹轻蔑的笑，没接话，而是顺势问起了别的：“储夫子你可有婚配？这次来上京，父母可曾陪着来？这女夫子啊，整个上京恐怕就只有我们两个！”最后一句她说得极骄傲。 来大人知道褚思雨的家庭情况，听了这话，伸手拍了拍焦夫子道：“咳，今日授课的书籍可都找好了？” 来大人年纪将近四十，整个人看起来就比两位夫子沉稳多了。 他身形干瘦，五官算是俊秀，只是今时今日已年老色衰了。 褚思雨温和一笑，没排斥这个问题：“我如今没有婚配，孤身一人来的上京，家中父母都已经去世了，从小是舅舅抚养长大的。”她说得很大方，毫无悲凄哀痛之色。 但听了这话的两位夫子却一愣，露出了恻隐的表情，加上来大人，三个人都不约而同慌乱起来，焦夫子忙道：“抱歉抱歉，我无意提起你的伤心事。” “没事的，往事朝后脚向前嘛。”褚思雨笑回。 齐夫子露出一抹欣赏：“是啊，此话说得好。” 来大人见这场景，笑看眼前三人，露出一种长辈才有的欣慰表情。 他入职官学这么多年，去年这一年过得最兵荒马乱。 尤其是忠恩堂，在招不到夫子的时候一直都是他来代课。 现在三个学堂都各有着落了，他心里别提多开心了，越看褚思雨越欢喜。 “我今日的书确实还没找到，多谢大人提醒。”褚思雨想起今天的课还没备，赶忙去楼上书柜找书。 其余几人也都忙碌了起来，辰时半马上就到了，三个学堂的院子已经陆陆续续都能听到小孩、奴仆们吵闹的声音。 辰时半，忠恩堂。 学堂学堂，说来高雅，但要褚思雨说，这地方和菜市场也没什么差别，每天都是一样的吵吵闹闹，乱乱糟糟。 忠恩堂院中到处都是人，每个孩子的护卫、丫鬟、书童加起来就不是个小数目，甚至有的还带了从小看护的嬷嬷来，乌泱泱一大群候着。 看她从藏书阁走了出来，院子里那些狂奔乱跑的小孩们很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一进学堂门，褚思雨便收到了各家府邸陪读的丫鬟、书童、侍从们递来的家课作业。 赵安安人没到，家课作业竟然到了。 昨夜的事虽然没声张，但璃秀宫的总管太监变得比往日恭敬了十倍，客客气气朝褚思雨请假：“储夫子，今日宫中有宴，六公主特命小人向您告假。” “好的，辛苦你了。”褚思雨站在门口，接过赵安安的作业，看着三张纸上三种不同的笔迹，无奈一笑，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出来。 官学的上课时间是辰时半到酉时半，也就是早上八点到下午六点，中间午休一个时辰。 课程按十天一轮排列，作为忠恩堂的夫子，褚思雨有6天都有课。 分别是第一天到第四天的论语、史记、诗歌以及农时与物候，第六第七天的大昭律以及经史习作。 第五天的算筹课是来大人教授，第八天和第九天是男孩骑射武艺、女孩琴棋舞画的课程，孩子们上课地点在宫里，都不需要她操心，第十日是休假。 今天恰巧是第四天的课，因而褚思雨满脑子都是能休假一天的喜悦，讲课将得很雀跃，甚至连背上和肩上的疼痛都少了不少。 第十章 多谢夫子教诲～ 午休时间。 鸿胪寺卿独女田嘉翎和礼部尚书幼女迟朵围在褚思雨书案旁看她备课。 孩子们大部分都被接去府中吃饭了。 最近上京有外邦使者来访，鸿胪寺和礼部忙的不可开交，田家和迟家的夫人也要出席，府中也没什么人闲着。 所以两府选择了遣人给小孩送饭，两个小孩吃完饭感觉无聊，凑在褚思雨身边“骚扰”。 “夫子，我爹说朱季叙的爹很凶，是真的吗？”田嘉翎一身素粉色裙裳，她很喜欢粉色，褚思雨入职以来就没见她穿过其他颜色。 她今年八岁，长得比其他小姑娘圆润一点，脸颊鼓鼓的，永远笑眯眯的样子，让人看到就心生喜悦。 她最喜欢一些八卦消息，每天一张嘴就是十万个“真的吗？” 褚思雨抬头看着她温柔一笑：“夫子刚到上京还没几天呢，有机会我去将军府偷偷看看，看到了告诉你好吗？”只要孩子们不胡闹，褚思雨对待他们十分温柔有耐心。 “哦，好吧，夫子那你成亲了吗？有没有孩子？你可以带她来和我们玩吗？”迟朵的八卦度也不相上下，田迟两家是世交，所以迟朵每天和田嘉翎形影不离，她今年六岁半，长得极白嫩，长得像个会动的小白豆腐。 她母亲喜欢淡蓝色，所以她每日都穿着各种淡蓝色小裙子，头上戴着很多漂亮首饰。现在说起话来，小孩头上的步摇晃动着，折射的阳光在褚思雨眼前闪动。 “夫子没成亲，没有孩子，所以只能自己一个人陪你们玩儿了。”褚思雨笑嘻嘻回道，上手捏了捏迟朵的小脸。 迟朵笑得灿烂，缩着脖子躲开：“嘻嘻，阿朵的脸好痒。” “我不怕痒我不怕痒。”田嘉翎凑了上去。 师生三人嬉笑打闹了一通，迟家田家的几个丫鬟候在门边，屋内一片欢乐的氛围。 打闹累了，褚思雨带着她们坐回了书案一侧休息。 田嘉翎趴在一旁，手里摆弄着一支毛笔，忽然漫不经心问道：“夫子你说三皇子和六皇子谁能当皇帝啊？我听说六皇子殿下更厉害！是真的吗？” 褚思雨刚低下的头猛地再抬起，她一脸惊讶，一时间所有表情都冻在了脸上。 “你说什么？”褚思雨倒吸了一口凉气。 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她有动作，候在一旁的田家几个丫鬟护卫脸色大变，几个人一个猛冲上前，为首的大丫鬟上手捂住了田嘉翎的小嘴，捏的她那张小脸都变了形。 迟家的丫鬟则僵在原地不敢动作，抬头望天假装自己没听到，气氛一时很尴尬。 迟朵和田嘉翎一脸疑惑。 迟朵胆子小，见情况不对，马上鹌鹑一样低下了头。 田嘉翎有些愤怒的挣脱开自己的丫鬟，喊道：“放肆！你有毛病啊！捂住我的嘴做什么？！” 大丫鬟面露难色，一副恳求的语气：“小姐，奴婢情急之下才……”话说一半，她带了一丝揣测和防备看向了褚思雨。 褚思雨眼中的惊恐并不比她们少，但她强撑起一丝镇定，眨了眨眼，叹了一口气。 她把手里的书放在了桌子上，伸手将两个小孩扯到了自己身前。 正午烈日炎炎，忠恩堂的院子里所幸没有其他人，院门和讲堂门都大开着，一阵风从门外吹来，吹得师生三人额前发丝飞舞又落下。 “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句话？”褚思雨问得直接。 此话一出，迟府的那两个丫鬟想上前拉自己家小小姐走，被褚思雨伸出胳膊挡住：“孩子们不知道这些话的意思，我们就该和他们讲清楚，而不是一味躲避。” “否则孩子们心中只会越来越好奇，下次问到不该问的人身前，定会酿成大祸！” “你们关上门，马上出去！” 她第一次下令，迟家和田家的下人面面相觑，但看到褚思雨的神色，念及她的身份，还是缓缓退了出去。 官学为了照顾体质不好的孩子，把冰盆都放在了门外回廊处。 门一关，屋子里热了起来。 “夫子，我不可以说这句话吗？为什么我爹娘可以说，我不可以说？”田嘉翎大眼睛瞪圆，里面都是疑惑，她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错。 褚思雨温和一笑，转眼看站在田嘉翎身侧的迟朵：“阿朵呢？阿朵也觉得田姐姐可以说这句话吗？” “不……可以……吧。”迟朵回得很犹豫。 褚思雨这才发现，田嘉翎性子比较直接和无畏，迟朵虽然比田嘉翎年纪小2岁，却更会察言观色。 她半蹲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对两个孩子道：“你们当然可以说。” “因为简单来看，这就是一句话而已。你们长了嘴，你们的父母长了嘴，夫子我也长了嘴。在‘用嘴说话’这种单纯的定义上，我们都可以说这句话。” 这番话让两个小孩神色都松动了下来，她们脸上的担忧一瞬间都消失了，雀跃道：“真的吗？” 褚思雨安抚道：“真的。” 她努力让自己神色平静，继续道：“可是以前你们还小，有些事你们的父母没和你们讲，现在你们长大了，夫子和你们讲一个道理，你们现在要听好哦。” “这个世界怪就怪在，不是所有的话都是单纯的。当你们发现这些话不单纯的时候，我们还可以说吗？”褚思雨故意抛出了个疑问。 田嘉翎若有所思：“您说最单纯的时候我们都可以说，那既然不单纯了，我们就不可以说了。” 迟朵眼中都是好奇：“为什么一句话还会变得不单纯？” 褚思雨听到这个纯真的问题，吸了一口气，微微一笑：“这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他们的感情，人的情感在小时候还是简单的，但越长大，情感就越复杂。” “比如有人说阿朵很坏，有人说阿朵很好，那夫子应该相信谁呢？” 迟朵皱起小脸，好像被这个问题苦恼住了。 褚思雨继续道：“你在无法确定夫子相信谁的情况下，会不会心里很难受呢？会不会为了自己在夫子心中的好印象，想去阻止那个说你坏的人？” 迟朵点了点头，褚思雨微笑，下一句转头对田嘉翎道：“那这种难受有很多种对不对？你们是小孩子，所以难受的时候会哭、会闹、吵着买糖吃。” “你想阻止那个人也有很多办法，你可以自己当面和对方交谈去阻止，也可以要你的父母去帮你阻止。” “但是大人的难受很复杂。”褚思雨眼神很复杂，她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对小孩说这些话。 但她还是狠了狠心：“他们不会哭闹，甚至有时候你都看不出他们难受。” “而他们想阻止，办法也就跟着变得很隐秘，很恶毒，他们可能会找说乱说话的人麻烦，还有的会伤人，会杀人。” 杀人二字一出，田嘉翎眼睛瞬间瞪大，她似乎终于想明白了什么，对褚思雨道：“那，这就是我爹娘只在家里说这些话的原因吗？” 褚思雨心一松，明白这孩子终于懂了，她回道：“是的，而且夫子不让你们说，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迟朵奶声奶气继续问。 “那就是——你们要学会保护自己。” “很多事未知全貌时，一句都不说才好。你们知道三皇子和六皇子的名号，但是你们认识他们本人吗？你们了解他们以前的生活，现在的生活，以及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吗？” 田嘉翎和迟朵摇摇头。 “那你们认识皇帝陛下吗？” 田嘉翎和迟朵又摇摇头。 “这就对了，当你们并不认识他们的时候，说出的话就必然会偏离真实的情况，过多的讨论我们不知真面貌的人和事，只会耗费你们的心神，让你们很累。” “如果你知道事情全貌，知道所有真实的情况，其实说也就说了，但难的是，这个世界上几乎没人能知道所有真实的情况。” “所以就算是为了保护自己，我们无法控制后果的话也不可以乱说，不可以乱问，知道吗？”褚思雨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田嘉翎和迟朵闻言终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两个小脑袋垂了下来，小嘴巴都撅了起来。褚思雨半蹲的腰都酸了，直起身，及时宽慰：“没事的没事的，不会有人说出去的，你们记得，有夫子在，不要担心。” 两个小孩抬起头，两双大眼睛再次亮了起来，可以看出面色好了很多。 田嘉翎率先行礼：“多谢夫子教诲，我以后不乱问这种问题了。” 迟朵也奶声奶气跟着行礼：“谢谢夫子教诲，我也懂了。” 【尊敬的宿主，检测到被攻略者信服度变化，特此播报，您的账户系统银 200，账户余额：699两。】 【尊敬的宿主，检测到被攻略者信服度变化，特此播报，您的账户系统银 200，账户余额：899两。】 褚思雨眼睛一亮，原来这被攻略者是分开加的系统银，那每个孩子的信服度情况就一目了然多了。 看着眼前恢复喜气的两个孩子，她欣慰一笑，起身打开了房门，和两府下人说了情况。 很快，学生们也陆续休息完回了学堂，下午的课程很简单，几乎是一眨眼，就到了下学的时刻。 褚思雨回藏书阁放书，恰逢焦夫子和一个陌生男人。 第十一章 官学的八卦新闻～ 焦夫子和那男人并立在她的书案前，低声聊着家常，看见褚思雨进门，焦夫子小眼睛一挑，向前迎了几步：“褚夫子，下学了？” “是啊，焦夫子。”褚思雨扯出礼貌的笑容：“这就是您相公吧，我听来大人和我说过。” 入职第一天来大人曾和她提过一嘴，焦夫子今年三十出头，嫁了上京东市的一位米商之子，育有一女，孩子今年六岁。 焦夫子的相公李老板在她身侧朝褚思雨行了一礼，褚思雨回一礼。 这李老板长得普普通通，皮肤黝黑，一副老实憨厚的样子，似乎不爱多言，褚思雨初步判断他和焦夫子是互补型。 “我听闻你还没有座驾对吧？我们家就住在东市，要不要送你一程？”焦夫子热心肠道。 褚思雨喜出望外：“真的吗？我今日恰好想去东市买点东西。” “那太巧了，走吧，我相公今日刚买的新马车。”焦夫子似乎很开心她能接受邀约，揽起褚思雨的胳膊便向外走。 “那真是恭喜啊。”褚思雨拎上包裹道喜。 “唉，也没什么好喜的，不瞒你说，我们这买马车的钱是从大善寺的质库里举来的，加上月利一分，每个月要还12两银子。”焦夫子笑呵呵回。 一行三人出了官学后门，褚思雨才发现这个小巷子里居然还有“员工停车场”——一处很大的马厩，此刻停着两辆马车和一匹老马。 “这辆就是我们家的新车。”焦夫子指着一辆普通的棕色马车，带着褚思雨上了车。 临出发她还不忘开了车窗介绍：“那个，比较宽大的，蓝色丝绸车帘的，是来大人家的车，那个要死的老马，是齐夫子的马。” 焦夫子的相公坐在前头驾车，焦夫子则坐在车里和褚思雨闲聊。 “你的房子可是租的？” “是租的。” “多少钱一个月？” “五两。” “哦……那倒是很便宜。” “你去东市买什么？” “买些日常用的杂物，还要吃食，然后顺便再逛逛。” 车内忽然安静了，马车缓缓行驶着，带着褚思雨的身影也摇摇晃晃。 安静不过几分钟，焦夫子的视线挪到了褚思雨身上，眼中闪动着一种奇怪的光芒。 不一会儿，她似乎下了什么决心，眼睛一眯：“褚夫子，我看你这几日都不怎么言语，难道你对官学里的人没什么想知道的吗？” 接着她像诱惑小孩一样在她耳边道：“我在这足足七年了，可什么事儿都知道。” 褚思雨闻言扑哧一笑，她这时才明白，焦夫子这是满腹八卦无处说啊。 她配合的扯出一抹刻意的好奇来，说道：“那就请焦夫子赐教了，请问来大人和齐大人都是什么样的人啊？” 焦夫子看她很上道，眼中精光更甚，滔滔不绝起来：“哎！那来大人啊，我认识他很久了。”“他性子蛮寡淡的，不争不抢不怎么说话。他以前有一位极其彪悍的夫人，但就在一年前，他发现他夫人花光了他的积蓄不说，连他们买宅子时在大善寺举的钱都没还，两人大闹一场，啧啧啧，最后和离了……” 褚思雨故作惊讶：“我说怎么来大人看起来……每天有些无精打采的。” “可不是么！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从前他管起那些调皮孩子，严厉又果断，人人都怕他！自从这件事之后，可以说是性情大变！” “大概去年冬天吧，他一个人搬回了他父亲家，现在和来老爷子以及他继母一同生活，他那个夫人很快再嫁了。” “那他没孩子？” “没有，他前几天还和我说后悔没有个孩子。” “唉，也是命运坎坷了。” “是啊，所以他现在信佛了。前几日我和相公去大善寺，还看到他跪在佛前神神叨叨的。”焦夫子眉毛一挑，撇撇嘴，一副不可说但还是说了的模样。 “原来如此，我在他书案上看到过华严经。”褚思雨附和。 “那个齐夫子啊，来自丰郡府，他是为了他的未婚妻才来上京的，我看啊，也就是前两年我们官学遭了些霉运，他呢，走了大运考到我们这。”焦夫子眼里都是烦恶。 “他未婚妻是一位老御史的独女，那老御史如今已经致仕了。你是不知道，那姑娘也彪悍得紧，整日打他！”说到这她忽然笑了一下继续道：“但这齐夫子……哎，也是活该，往后你就知道了！”说罢，她嫌弃的摇摇头。 褚思雨陪笑做气氛组：“天啊，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事……” …… 马车到了东市时，褚思雨已经从焦夫子这把上京流传的八卦都听了一遍。 其中不止官学同事家的隐私，甚至有些学生家里的事情她都如数家珍。 当然，这小半个时辰中还掺杂了不少她夸赞自家相公、自家女儿、自家公婆、自家姑姐，以及她和相公去周边小城游历的故事。 褚思雨全程笑嘻嘻的，把有用的信息都记在了心里，没用的则附和着带过。 但焦夫子说来说去，似乎没怎么接触过忠恩堂的孩子。 在官学的记录中，焦夫子只短暂带过忠恩堂的一个小孩，上京首富次子，祁洛伊。 出了平安巷周围。路上也不再拥挤，她们很快便到了东市。 临下车前，褚思雨忽然想起今早在马车上看到的人，问道：“焦夫子，我这忠恩堂的祁小少爷是不是有一位兄长啊？” 焦夫子一副慷慨的样子：“对啊，祁小少爷是有一位兄长，听说他家现在的酒楼生意都是他这个兄长在管？你认识他吗？” “哦，不认识，我就是今日听那孩子说了两句有点好奇。那我就告辞了，多谢二位带我一程。”褚思雨点点头，行礼道谢。 能和皇子同乘……这个祁家，定然不只是上京首富那么简单。 焦夫子也下了车，和他相公站在李氏米行前，一起和她道别。 临近闭市，东市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上京东边这一片普通百姓较多，因而东西也都很平价，褚思雨穿着官袍走在其中不时引人侧目，但她全然不觉，满心满眼都是东市这些五花八门的货。 现在有了赵之晏给的20两白银，她终于可以大买特买了！ 她先是给自己预约了个明天上午修院墙的老师傅，然后买了个新窗户，买了一套新被褥，买了些吃食。 最后，她咬咬牙花了5两给自己买了一套笔墨纸砚，和一刀最便宜的纸。 在东市没走几家店，她的10两白银就消失了。 离了冰盆，身上的汗水让她的伤口产生一种又痒又刺的痛感，她只得又去医馆给自己买了点药。 最后她花了200文雇了个驴车小哥，把这些东西运回了家。 回到自家小破院，院子里的混乱程度让她眼前一黑，井边的碗被人踢翻，放在院中的椅子也被砸烂，散落一地。 她刚把东西放下，送走驴车小哥，就看到隔壁院的老太太从房子里走出来，正手忙脚乱指挥着一个中年男人搬东西。 “徐奶奶，您这是要去哪儿啊？”褚思雨一边把东西搬到院子里，一边隔着墙问。 徐老太牙都掉了一半，头发花白，前几日明明还拄着拐杖，此刻却健步如飞：“还能去哪，昨夜来了那么多贼，可把我吓坏了！” “我要搬去城里和我儿子一起住了。姑娘，你也快些走吧，你看你家被砸的！” “哦，这样啊。”褚思雨干笑着，不敢说昨晚的事其实和自己也有点关系。 “那您一路顺风啊，我，我没事儿……” 褚思雨当时租这房子，就是看隔壁这老太独居多年安然无恙，才确定这地方的安全性。 没想到自己这一来，反而让这老太太没了安全感。 “什么没事儿！你一个姑娘家，要是再遭贼，可怎么办啊？”徐老太这时已经在颤巍巍爬马车了，但还不忘热心肠地劝说无知少女。 “好的，我知道了，您慢走啊……”褚思雨也知道这是徐老太的好心，只能笑着道别。 徐老太的儿子目不斜视，一脸凝重，一言未发。他坐在车夫位置上，看老太爬上来了便马上策马向前驶去，引来徐老太痛骂：“你这个逆子！是不是你那婆娘又同你说什么了？不孝子！我同那邻居小姑娘嘱咐两句你都……” 其余的话飘散在了风中，褚思雨听不清了。 这两个小院周围除了一些竹子外便是一片很大的空地。 此刻太阳西斜，天边弥漫着赤红的晚霞。 褚思雨听着耳边的蝉鸣和竹枝晃动声，忽觉天地浩大，自己孤身一人，心中迷雾重重。 她站在院中良久，深深叹息了一声：“唉！褚思雨！振作起来！” 她努力缓和着情绪，开始动手安装新窗户，收拾自己那个被砍成了碎布的旧被褥，洗碗，扫地。 最后她把笔墨纸砚摆放在自己房间的书桌上，然后蹲在自家门口啃起了新买的肉饼。 这时天色已经黑了。 距离她这个院子不到八百米的地方，停着一辆安静的高大马车。 车中人金玉满身，倚着扶手坐的散漫。 他满身酒气，修长细白的手指扶着额头，眼睛盯着眼前那个跪着的属下：“你是说，这个住在连墙都没有的……破院子里的八品小夫子。” “昨晚从仇族残孽手里救下了六公主？受了伤，因此才在六殿下府里睡了一晚？” ? ?质库：贷款的地方（这部分仿了唐朝从寺庙贷款的设定） ? 举：贷 第十二章 幻觉中的小翠鸟～ “是的，大少爷。”黑衣属下回道：“属下还向二少爷伴读打听了一下，他们说，忠恩堂的小孩们都很喜欢这位夫子。” “她会武功？” “完全不会，今天给她把脉的大夫说她体质虚弱，昨晚受了伤之后身体更虚弱了。” “而且属下还打听到她来上京的路上落了一次水，差点没了命。” 祁客秋坐直身子，难得正色：“你确定她和三皇子、六皇子两派都没有关系？” 下属回得笃定：“按目前的消息来看，她和上京这些人都没有关系，可以说是……白纸一张。” “属下派去太原府的探子飞鸽传书说，这姑娘向上三代甚至都没人来过上京。” 祁客秋酒意上头，又躺了回去，懒散地仰头一笑：“那就好办了，这质子学宫可不是简单的地方。” 他继续道：“告诉安先生，让他想个办法，我要和这储夫子认识一下。” “是！” 黑衣属下领了命，走出马车，身影消失在渐晚的天色之中。 不一会儿，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祁客秋的目光透过车窗，落在褚思雨那破房子里微弱的烛光上，忽然扯出了一抹莫名的笑。 夜半，三皇子府邸。 皎月当空，屋内灯火通明，照亮了寡淡的书房。 三皇子赵君泽一向不喜欢繁杂的东西，所以府里的装饰比那些文官都清雅，笔墨气极重，只有零星几件奢侈的金银器。 “过多的讨论我们不知真面貌的人和事，只会耗费心神，而这个世界上几乎没人能知道所有真实的情况……有意思。”赵君泽穿了一身白袍，站在窗边说道。 他手里捧着一本南华真经，听自己的探子给自己汇报消息。 听到这句话，他抬起头来回望自己身侧站着的北衙禁军统领白征。 白征不敢说话，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话，干脆装死，等探子把所有话都说完。 “最后，储夫子对鸿胪寺卿独女和礼部尚书幼女道，有夫子在，不必担心。”黑衣探子拱手把今日质子学宫所有事都汇报了一遍。 赵君泽见没有后文，大手一挥，探子默默退下。 探子走得没了影，赵君泽还在回味褚思雨所说的话。 “白统领觉得，这一位夫子如何？”赵君泽把南华真经扔下，抱手问白征。 白征刚下了值，一身盔甲都没卸。 他捋了捋胡子，憋出来一句：“下官认为，储夫子说得在理！我们这些当父母的，总觉得孩子还小，什么也不同他们说，其实反而是害了孩子！”他说话一向嗓门大，语气又铿锵有力，赵君泽常常被吵得皱眉头。 如果说六皇子的势力在朝廷各中层署衙和戍边军中。 那三皇子的势力就是在上京防卫禁军、守城军以及宫里各衙。 白征的儿子白方恪也在忠恩堂上学，故而三皇子每次打探官学的消息，都会叫他来一起听。 自从前太傅告老还乡后，那些新来的夫子对孩子们不是阿谀奉承，就是冷漠的公事公办想明哲保身，从没人对孩子有过什么诚恳的教诲，所以白征从前批判起那些人毫不留情。 如今忽然来了个尽职尽责过了头的夫子，白征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赵君泽闻言嘴角一挑，走到白征身前，俊眉拧起，意有所指：“那如果，她就是昨晚住在六皇子府邸的女人，你觉得如何？” 白征怔愣了一瞬，脸上浮起不可置信的表情，胡子一颤：“啊？！” “六殿下看上储夫子了？！” “不应该啊！这储夫子和六殿下们不当户不对的！” “再说！我听我儿子说，这储夫子也不像是个会爬……爬床的人啊……” 白征在家听儿子夸夫子夸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实在不敢相信褚思雨会做这种事。 赵君泽的笑马上褪去了冷意，忽然一副很满意的模样，他语气都温和了下来，踱步走回了窗边：“昨夜六公主被仇族余孽挟持，恰到东郊偶遇这储夫子，这储夫子冒死救了公主，受了伤，故而在六皇子府邸借住了一晚。” 白征闻言表情舒展，忍不住笑起来：“哈哈哈！这次我儿子没看错，这储夫子果真是个好人啊。” 他一直对白方恪的学业以及人品发展很担心，现在终于来了个他满意的夫子，他觉得儿子的未来忽然从一片灰暗变得一片光明。 “官学另两个学堂里都是些小官之子，不足为虑。”赵君泽又捧起了那本南华真经，想起今早那个莽撞的身影，心生一计：“只有这忠恩堂，绝不可被那赵之晏抢占先机。你回府后找个由头，邀储夫子去白府一叙。” “多谢殿下提点，我和夫人确实该请储夫子吃个饭，让她多照顾照顾恪儿。”白征是个武将，一向头脑简单。 他听不出刚刚的试探，当然，也听不出现在的暗示。 赵君泽嫌弃地看向他：“……” “我是叫你为吾引荐一下这位夫子。” 白征这才恍然大悟，尴尬应道：“原来是这样啊……属下明白！” …… 夜色渐深，白征离开之时，赵君泽喝起了酒。 他孤寂的身影临窗而坐，诗兴大发：“道！恶乎隐而有真伪？言！恶乎隐而有是非？” 白征根本听不懂这些文绉绉的东西，脚步摆的飞快，消失在三皇子府邸。 此时的璃秀宫偏殿。 赵之晏刚醒了酒，头还昏昏沉沉的，他坐在幼时的旧书案前，看着探子送来的信。 周围空无一人，唯有几个烛台点着灯，偌大宫殿一片黑暗，无数华丽器皿和装饰都被黑色浸没，唯有他和书案在灯光中。 这偏殿是赵之晏幼时住的地方，但自他十五岁那年离宫就很少回来了，今日家宴饮酒过多，李贵妃才遣人把他安排在了这儿。 “当你们并不认识他们的时候，说出的话就必然会偏离真实的情况……”赵之晏读到褚思雨所说的这句话，忽然冷笑着自言自语起来：“那两个孩子一个八岁，一个六岁，这么傻的年纪，她们真能听懂吗？” 但这句刚说完，他忽然就顿住了。 只见他指尖的信纸上，居然渐渐浮出了一只小翠鸟。 小翠鸟从纸中脱身，盘旋在他头顶，最后落在了他手指上，歪头看着他，小眼睛一眨一眨，似乎想说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眼前这个空荡荡的宫殿，忽然被一种不知名的哀痛击中。 翠鸟问他：“六皇子大人，您怎么了？” 他低叹一声道，“我想起了我的几位皇兄皇姐。” 他幼时宫里还没现在这么冷清，皇兄皇姐们总是来璃秀宫找他玩，他感觉每天都很热闹，尤其是七八岁的时候，几位皇兄皇姐抢着背他出去玩。 他们兄弟姐妹几个人在朱雀大街纵马观花，好不快活。 那是一段平静幸福的时光。 翠鸟问：“那他们现在去哪里了？” 赵之晏忽然喉头一哽，微红的眼追随着那只翠鸟，它飞到了烛台上，小小身躯被烛火映得很亮。 屋外风带着门口冰盆的冷气朝他拂来，吹起桌上纸，以及他的衣摆、袖口，和额前的碎发，他赶紧自己变成了一盏易碎的人形瓷器。 他轻声回：“皇兄们有的死了，有的残了，失踪了，有的……与我反目成仇了。” “皇姐们有的嫁人了，有的也死了。” 自从十一年前大皇兄二皇兄发动“昭华门之变”后，一切都变了。 他们率领叛军意图闯宫，被父皇的禁军诛杀在了昭华门前。 此后有那么几年，这宫里总是在死人。 死到让人麻木，死到让人恶心。 最先死的两位，是两位造反皇兄的母亲，前皇后和周贵妃，她们自裁于昭华门前。 说来也怪，皇兄们造反都没能惹怒父皇。 两位后宫女子的死却让他勃然大怒，那是一个月圆之夜，父皇下令杀了她们宫里的所有人，还命宫中所有活着的人都去看行刑。 他至今都记得那一夜，月华极其明亮，让年幼的他恍然觉得自己在一个昏沉的白天中，身侧凉风阵阵。 他和三个皇兄，三个皇姐被推在最前面观看，那些宫人的头一个个滚落在他们脚下。他们想尖叫，却被各自的母亲死死捂住了嘴。 寂静，血腥，恐怖，惨烈…… 从此后，这一夜就时时出现在他梦中。 翠鸟又飞回了信纸上：“你想念他们了吗？六皇子大人？” 赵之晏闭上了眼睛，苦笑了起来：“现在不常想了。” 那一夜之后，他好像忽然长大了，开始奋发读书，苦练武艺。 十三四岁便开始在上京各地秘布暗探，试图弄明白两位皇兄为何会造反。 可还不等他想明白，四皇兄也出事了，那时他的势力还太薄弱，这个消息还是来母妃宫里小太监告诉他的—— “殿下，四殿下欲图谋反，通敌叛国，今晨已自戕于太陵，陛下下令，让人将四殿下的尸首丢在了乱葬岗。” “五殿下亦是谋反共谋，陛下下令打断了五殿下的腿，将他流放幽州，即刻启程……” 他们的母妃自然也因此死了，死得悄无声息。 也是这时起，李贵妃的“恶名”开始在后宫蔓延，他的时间也被安抚母亲这件事占据了大部分，一直到妹妹出生，才稍稍平息了一些。 时间一恍，他竟到了二十有一的年纪。 他死死盯着这封信最后一句话，忽然觉得那墨水变得及其刺眼—— 储夫子对幼子道，有夫子在，不要担心。 心中的怪异的感觉压得他喘不过气。 赵之晏从信纸上挪开了眼睛，伸手掀开桌上灯台的罩子，把信纸放在了火上。 火焰吞没了那些字句，也吞没了那奇怪的感觉。 他冷起脸，看向四周，小翠鸟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他忽然为自己刚刚的情绪感到可笑。 在黑暗中唯一的烛光下，响起一阵苦涩的狂笑。 第十三章 还可以家访啊！ 休息日上午，矮墙顺利被修好，虽然高度没到齐夫子身高那么高，但也让这院子看起来有安全感了许多。 褚思雨心中成就感倍增。 午间饭后，褚思雨只着一件薄衫，坐在自己卧室的桌子旁写计划表，大门和所有窗户都打开了，还是挡不住她心中的燥热。 【尊敬的宿主，检测到被攻略者信服度变化，特此播报，您的账户系统银 100，账户余额：999两。】系统音忽然响起。 褚思雨被吓得一激灵。 “你下次能不能把音量控制一下！每次都吓老娘一跳又一跳的！我又不是袋鼠！”褚思雨翻白眼，虽然看不到系统的实体，她还是对着头顶狠狠瞪了一眼。 【初级系统无音量控制选项哦~~】系统语气还是那么贱兮兮的。 “哦？那你怎么才能升级啊？” 【等您这位宿主完成任务后，本系统即可升级哦~~~】 褚思雨终于崩溃了：“那就是我根本享受不到咯？！那你多嘴个什么￥#%@@#￥……*%**……￥*” 【辱骂系统，红牌警告！】 “切。”褚思雨发泄完，见好就收，换了个表情问道：“我今日休息，怎么会有信服度变化？你能告诉我是哪个小崽子吗？” 【初级系统无此功能。】系统这句回得很公事公办。 “那你每天到底能干嘛？！”褚思雨气的站在了凳子上，仰头怒骂。 【本系统第一天就已告知您哦。本系统仅负责： 初步规则介绍、七天体验期新手辅助、系统银增减播报、荣誉徽章点亮播报、道具相关播报、以及特殊事件辅助处理帮助（您求助的情况下）。】 “播报播报播报，你上辈子是银行卡短信吗？就知道播报！”褚思雨坐了下来，气吁吁的继续写自己的计划表。 【宿主请控制好情绪哦，负面情绪过多影响身心健康哦，本系统先告辞了！】 褚思雨愁眉苦脸，继续沉浸在自己的规划之中。 现在忠恩堂有十三个孩子，由于不知道刚刚那个增加的是谁的信服度，她只得另用一张纸把它记录下来。 如今有信服度的只有四个孩子——赵安安50，田嘉翎20，迟朵20，无名氏10。 她10天休4天，每个月和孩子们能见面的时间也就18天，而且就算整日在学堂里也并不是总有机会能增加信服度。 据她观察，自己和孩子们在学堂里简单的互动只能增进一下师生感情，根本加不了信服度。 按这样相处下去，恐怕没个十年八年是完不成了。 她正苦思怎么加速攻略进度，忽听有人在叩门。 “叩叩叩”。 褚思雨院子门外，一个灰色绸袍的老头带着几个家丁，正满脸疑惑的敲着门。 老头干瘦的老手每敲一下这摇摇欲坠的木门，就要抬头打量一下这个穷苦的破院子。 皇家官学的夫子，虽然品阶不高，但怎么也比贫民要好一些吧，真的会住在这种乞丐都没有的地方吗？ 他皱着眉头，越敲心越虚。 褚思雨听到敲门声，在屋内迅速套上常服，跑到院门处开门。 一开门，她便看见一个老头带着四个捧着锦盒的家丁。 她脸上浮起一抹防备，眼神落在了后面停着的那一辆高大的马车，那马车比焦夫子家的大，但比六皇子府的又小不少。 褚思雨暗想，能坐得起这样的马车，应该不是来打劫的吧。 见有人开门，灰衣老头礼貌问道：“姑娘，您可是忠恩堂的褚夫子？” 褚思雨满脸疑惑，但还是犹豫着回答：“是的，我是褚思雨，您是？” 老头彻底松了一口气，儒雅的低头行礼：“在下姓陈，是北衙禁军白统领府上的管家，我家小少爷在忠恩堂求学。” 褚思雨行了一礼：“见过陈管家，但……白统领是？”她皱起眉头，凝神苦思。 这上京的官员比一麻袋芝麻还多。 鸡肋系统风险人物提示也只有皇帝和两个皇子的介绍。 而那些当官的她至今还没机会接触到，现在脑子里是一团乱麻—— 北衙禁军是干嘛的啊？ 但提到了白，还在自己这读书，她思索了几秒才想起来一个小孩。 “你家小少爷可是白方恪？”她笑问对方。 白方恪这小孩也是个神人，他长得和朱季叙有点像，两人都是圆眼睛高鼻梁和椭圆形脸型。但白方恪比朱季叙大一岁，性格也内敛一点，每天都穿一身淡灰色锦袍坐在自己位置上。 如果说朱季叙这小孩是主犯惹事精型，那白方恪就属于从犯类型，他虽然上课还算认真，从不惹事，但也立志不放过任何一个热闹。 一有人开团惹事，他马上跟上步伐开始火上浇油。 而挨骂的时候，主要责任又怪不到他身上，次次都让褚思雨无法选中。 “正是！褚夫子。”陈管家喜出望外，开始铺垫：“您有所不知，我家小少爷回府后整日赞您为人宽厚温和，课业教的极好，小少爷是获益匪浅啊！” “如今我家小少爷在府上，无论是言行！还是学业！都大有进益。”陈管家笑得殷勤，把褚思雨夸得天花乱坠。 褚思雨挠挠头，边听边疑惑——我就是劝架抓了两回这小子，还能有这作用？ “我家老爷和夫人为此大喜过望，一直想和您见一面，又怕打扰您，这才拖到了现在。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啊，我们终于等到了机会！七日后，就是我家老爷的生辰宴！”陈管家一番话说得很带情绪，还附带手势，像着了魔的传销头子。 褚思雨看得聚精会神——这老头适合上缅甸啊，在这真是屈才了。 一段话说得振奋人心，像是要把他们老爷挂上链接给卖了。 “我们夫人午间刚定下日子，就赶紧让我来……”陈管家瞄了瞄她的破院子，还是闭眼胡说：“来贵府，递上拜帖！届时还请您一定要过府一叙。”陈管家说到这，认为时机恰到好处，双手把请帖递了过来。 看到这请帖，褚思雨脑子里灵光一闪—— 诶！诶诶！ 她又不是忠恩堂的地缚灵，她还可以去学生家里啊！ 家访！ 这不止能增加见面的机会，还能了解孩子们的家庭，更容易找到孩子们需要她帮助的地方啊。 对症下药，她还怕信服度不增加吗？ 她圆眼睛亮的出奇，脸上有种解开世纪难题的激动，笑得无比灿烂，双手接过请帖喜滋滋道：“多谢陈管家，我一定会到的！” 陈管家的主要任务圆满完成，笑得比褚思雨还灿烂。 看请帖任务完成，他继续自己的流程，挥手让身后家丁上前，他清清嗓子继续道：“同时，为了感谢您对我家小少爷的照顾，我家老爷和夫人还给您备了一些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您收下……” 第十四章 .5折豪宅 陈管家说着，殷勤的小跑着打开了4个锦盒，那盒子里分别是：一套上等笔墨纸砚，一盒不知道多少两的银子，一套精美的首饰，和一把钥匙。 陈管家拿起那钥匙，又开始了演讲：“我家夫人听到您住的这么远后，觉得您一个小姑娘在上京实在是不容易。她说您还没有座驾，到平安巷定是要早起辛苦赶路的，夫人对您甚感心疼。” “这不，恰巧！”陈管家一副比褚思雨还感动的样子：“我家夫人有一套陪嫁的两进小院子，就在平安巷附近，走路到忠恩堂不到半炷香，那院子一直空着，这么多年也没租出去。夫人说您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便宜租给您，一个月5两即可……” “不到半炷香？只要5两？！”褚思雨惊讶得嘴都张大了。 “平安巷附近两进院子，一个月最少也要一百两吧？这便宜的也太多了……”褚思雨的笑容敛了起来—— 0.5折？ 靠近城中心黄金位置的两进院，打0.5折？ 通勤不到15分钟的大院子，打0.5折？ 她其实刚刚已经被夸得有些心神荡漾了，但一个人再迟钝，到这也该察觉出一些怪异了。 北衙禁军统领，听起来就不是个小官。 一个大官家的夫人，和她又素未谋面，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个芝麻绿豆大的小人物这么好？ 陈管家闻言，面不改色，继续殷勤笑道：“是啊褚姑娘，但那院子租不出去，那不就是一两都没有吗？租给您，我们府里也是赚了啊……”他一向忽悠人不眨眼。 “不必了陈管家，我这租契签了半年呢。”褚思雨心觉有诈，本来松散的站姿都变直了，脸上换了个礼貌又尴尬的微笑。 “而且这搬来搬去的耗时又耗力，再者说，我非常喜欢这东郊的僻静，早起去忠恩堂虽然费点时辰，但也能锻炼身体嘛。” 这句说完褚思雨自己都想笑。 随后，她微微拂身行了一礼：“麻烦您代我谢过您家夫人，这其他东西也实在贵重，我不能收。作为夫子，我教导白小少爷是职责所在，白老爷和夫人不必如此客气。”活一副高洁伟岸的优秀夫子姿态。 陈管家闻言，面露尴尬。 但他为人及其识时务，看褚思雨表情不对，只得悻悻道别：“……既如此，那在下就先告辞了。”陈管家拱手行礼。 褚思雨微微一笑，行了个礼，故作淡然目送白家马车离去。 确定那马车走远了，褚思雨才生无可恋的关上了院门。 门一关，两行清泪从她眼中唰唰流下：“呜呜呜通勤近的房子，银子，好看的首饰，高档笔墨纸砚呜呜呜……” 她哭着走回书桌前，拿起那个写两个字就笔尖劈叉的毛笔，开始写家访计划书。 翌日。 褚思雨还是卡点上班，她急冲冲跑进忠恩堂大门，又匆匆跑到藏书阁拿了书后，准时出现在学堂。 今日十五个学生一个不差。 其中赵安安独自坐第一排。 其余小孩的位置是按年龄依次排列的。 各家奴仆上课时是不能在学堂里的，因而都站在院中墙边候着。 她今天的课程是大昭律第一卷《名例律》。 “……律定十恶之罪，谋反、谋大逆、谋叛、恶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内乱。” “但你们要注意，这十恶，指的是最重的几种，不是说其他罪就可以犯了啊。”小孩子们的话，总是要说得最清楚才可以。 “除此之外，比如什么无故伤人，欺凌他人，毁坏他人的东西等等也是不可以的！犯了罪，是一定会受到惩罚的！那惩罚是什么呢？” 褚思雨为了震慑他们，故意板起了脸，讲得严肃一些。 “那就是五刑，笞，杖，徒，流，死。” 讲到这，坐在第三排的御史台左中丞独子周承法忽然笑起来，打断了褚思雨：“不对啊，夫子。” “哪里不对？” “我母亲说了！能到忠恩堂的人，犯了事情也不会死！”周承法在自己位置上扭来扭去，自信道。 此话一出，引来周围小孩的共鸣，他身后又响起几声附和：“是啊夫子。” 他身侧的户部尚书幼子宫孝卿却看到了褚思雨皱起的眉头，伸手拉了拉周承法，周承法浑然不觉。 褚思雨看着眼前这群面对生死话题还嘻嘻哈哈的小屁孩，忽然感到一种无奈。 她叹了一口气，放下了书，轻声道：“周承法，站起来。” 周承法这才发觉褚思雨脸色不对，但他根本也没放在心上，只是疑惑的站了起来。 这个小孩今年八岁，长得比较瘦，窄脸大耳朵，眼睛不大，眉毛很浓，每日都是一身棕红色锦袍，脖子上戴着一块玉。 他此刻站得笔直，一身懵懂稚嫩的孩子气。 褚思雨盘腿坐的端正，和周承法平视:“你所说的犯了事情，是哪一种事情？有具体的例子吗？” 屋子里的小孩们还是第一次见这个阵势，一个个都看起了戏。 “很多啊，比如我和宫孝卿上次在校场打伤了人，根本没人找我们麻烦啊。” “还有朱季叙，上次拿东西砸了启世堂的小孩，也没人找他。” “还有祁洛伊打了……”周承法绞尽脑汁开始回忆，努力举证。 朱季叙坐在第二排，闻言瞪大眼睛朝身后扔过去一支毛笔，阻止道：“周承法！” 周承法这才闭上了嘴。 褚思雨皱起眉，没想到这些小孩才七八岁的年纪，就已经在外面胡作非为了。 最让她心底发冷的是，这种害人不负责的歪理居然还是他们父母说的？ 褚思雨表情很严肃，继续问道：“那你伤人后可有赔礼道歉，赔偿药钱？” “没有啊，嗯……其实我也不知道。但以此来看，我们伤人的确无需受罚啊，这么来说，杀人无非比伤人重了一点点嘛。”周承法眨着天真的眼睛，看向褚思雨。 褚思雨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啪嗒—— 褚思雨把自己手上的书轻轻扔在了桌子上。 她盯着周承法，表情不变，努力深呼吸。 半晌，她才缓过神来问：“杀人，只是重了一点点吗？” “如果死的那个人是你，你也这么觉得吗？”她的声音很平，需要仔细听，才能听出她在隐忍怒意。 “哈哈哈……”周承法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他眼里闪着骄傲：“我们怎么会死？我父亲说了！我们府上的护卫可都是绝顶高手！” ? ?《名例律》设定来自：唐朝《唐律疏议》，作者长孙无忌。 第十五章 好软的胸肌～ “你说的这些事，无非是你侥幸不必受罚！” “那如果有一天你们遇到了比你们厉害的人，他伤害了你们无需付出代价，你们也希望他是这么想吗？” “他也可以笑呵呵的说，杀了你只是比伤了你重一点？”褚思雨声音比刚刚大了一点，靠着理智才没喊骂他们。 她也不想和小孩较真，但这些小崽子已经不能用常理来教育了。 “我……”周承法闻此言哽住，挠了挠脸蛋，皱起眉头，愁眉思索起来。 褚思雨看周承法闭上了嘴，眼神挪向他身侧那个要把头低到书案下面的小孩，问道：“宫孝卿，上次你们如何伤了人？” 宫孝卿脸色有些发黄，鹅蛋脸桃花眼，额头窄但鼻梁很高，整日都是一身墨绿色锦袍。 他慢吞吞站起身：“夫子，上旬休假那天我们几个人去校场游玩，见那儿有个男孩和我们差不多大，想寻他和我们一起打马球，谁知他不肯……我们本没想打他的。” 一段话说得支支吾吾的。 “但我们也没讲什么，他就跪在地上，弄得像我们在欺负他，我们气不过就……”他越说越小声。 坐在最前面的赵安安一直盯着褚思雨的书案，今日乖巧得像是换了个人。 她本来不想插嘴，但现在听到这一句，她彩色身影忽然转了过去，对周承法喊道：“你们这不就是我哥哥说的，欺凌弱小么！” 周承法和宫孝卿同时低下头。 “伤到什么程度？”褚思雨痛心无比。 一是痛心那小孩子平白挨打，二是痛心这几个孩子居然被教成了这样。 宫孝卿回的很诚实：“他鼻子出了很多血……” 咚！—— 话到此处，官学午间休息的钟声突然响起。 院子里的奴仆们乌泱泱朝着讲堂而来，准备接自家少爷小姐回府吃饭。 褚思雨挥挥手：“其他人可以走了，周承法和宫孝卿过来。” 其他小孩们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走得飞快，只田嘉翎和迟朵得步伐慢了一点。 周承法再迟钝，也在这时候感受到了褚思雨的态度。 但他心中很疑惑，所以走到褚思雨身前的时候，还挂着一种茫然的表情—— 以前的那些夫子从来不管这些事的啊！难道这些事不对吗？ “你们今天多一项家课，就是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回去弄清楚那小孩的受伤情况，明天把情况告诉我，听懂了吗？”褚思雨语气平静。 周承法和宫孝卿刚刚被留下时，还以为自己少不了一顿骂。 两小孩疑惑的点了点头，领了任务，跟着自家下人走了。 学堂中空无一人。 褚思雨脱力趴在自己的书案上，额头抵着坚硬的紫檀木，鼻尖都是墨水的味道，心中无奈—— 自己和那个无辜被殴打的小孩真的有区别吗？ 在这个世界，她和他都是一样的无权、无钱、无势。 现在自己也就仗着这个夫子的名头，以及这些小孩年纪还小的契机，可以有立场说两句话。 但若是自己决意要板正他们的观念和行为，和他们的父母观念有了偏差，会不会出什么乱子呢？ 她忽然摸到自己袖子里的那枚玉佩，便顺手把它拿了出来，整个人弓着，低头看着被阳光照拂着的温润玉色—— 这个玉佩只能救她一命，这一命之恩用完，她又该怎么办呢？ “哥哥，晚间下学我再拿不好吗？”她耳边忽然响起赵安安的声音。 她猛地从书案上仰起头，一时脑中发黑了一瞬间，随后眼前是一段绚烂的彩色斑点，斑斓褪去之后，她才看清了大门处的人—— 穿着一身淡绿色锦袍的赵之晏。 他还是玉簪束发，表情淡然，看到她时，赵之晏率先礼貌地点头示意。褚思雨赶忙爬起来行礼：“见过六皇子大人。” “储夫子不必多礼。” 两人隔着几个书案对视，又双双挪开了视线。 而赵之晏身侧的彩色小孩还在抱着他的胳膊撒娇：“哥哥！我都要饿死了，还管那阿龟干什么？” “那是外邦进贡的玄龟，父皇叫你养在宫中，你却把它包进纸里带到学堂，如若死了，看你怎么交代！”赵之晏低头拍开小孩的手，严肃道。 什么龟？褚思雨满头问号，看向赵安安。 赵安安被自己哥哥甩开了手，转看向褚思雨，委屈道：“夫子，我想带给您看看我的阿龟，但是您早上来的太晚了我没来得及……然后我就想，下午给您看。” 褚思雨脸一红，尴尬的笑了笑。 看来这起床铃必须要调整一下了。 她温柔一笑，俯身平视赵安安说道：“好的，那你现在把它拿出来吧，我现在就看看它。然后你把它带回去好不好？” “乌龟虽然可以离水，但包在纸里捂着是可能会死的。”说着，褚思雨上前拉过赵安安，回位置上找乌龟。 赵之晏站在原地没再说话，眼睛追随着褚思雨的背影。 赵安安走到她自己书案旁，灿烂一笑：“夫子，其实我带来了它就没放在纸里了，阿龟一直在您的文箱里。” 褚思雨书案旁有一个小柜子，放一些没装订成册但上课要用的文章，被叫做文箱。 那文箱不大，她就下意识认为那只龟应该是个小龟。 她毫不在意的伸手拉开了箱盖，谁知道那龟的嘴恰好在她伸手的位置，她先是察觉到指尖一股湿润，下一秒便看到一个浑身血红的东西，像一滩落在纸页上的血坑。 那个乌龟还真是奇特，竟连龟壳也是暗红色的，长得及其刺眼。 冷不丁被这血红的怪龟吓了一跳，她深吸一口气，急忙向后退，谁知事情越是慌，越是乱，她的右脚又绊在了垫子上，身体失去了平衡，马上就要倒下。 慌乱间，她脑子转得飞快，伸出手向一侧调整重心，想着侧摔总比直着摔少一点风险。 正当她准备接受摔一跤的宿命时，她的手却触上了一块软肉，身体被人托住，一股力从她腰侧扶着她稳住了平衡。 她没摔！ 褚思雨抬头，只见赵之晏的脸近在咫尺——wow，好白的皮肤，好红的嘴唇，好俊的眉眼，好高的鼻梁…… 好软的胸肌…… 第十六章 神秘计划！ 赵之晏低着头，他第一次离一个姑娘这么近，没想到自己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居然是：姑娘的腰怎么会这么软？ 他看到褚思雨的睫毛忽闪着，忽然想起了那天的小翠鸟。 两人一个手放在对方胸口，一个扶着对方的腰，一时间都呆立在原地。 赵安安眼睛瞪大，脸上表情千变万化，她忽然察觉到自己的哥哥和平常有些不同。 但她的人生阅历太短暂，实在不知道哪里不同。 不过她这非常短暂的阅历告诉她——从宫里偷偷拿出进贡玄龟，还把夫子吓成这样，哥哥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所以她拎起裙摆就一跃向前，双手并用，一把抓起文箱里的玄龟就要跑。 赵之晏被赵安安噔噔小跑的脚步声唤醒，赶忙放下了手，耳尖一红，后退了两步先朝门外道：“拦住公主！” 赵安安贴身护卫许竹从房顶跃下，拦在了赵安安身前。 褚思雨目瞪口呆——嚯！原来这位女侠一直在房顶？！ 赵安安被拦住，仰头看许竹，小脸上的侥幸褪去，抱着乌龟垂头丧气的站在了原地。 “抱歉，褚姑娘，刚刚吓到你了，回去了我定让母妃教训她。”赵之晏不自然的背起了手，他情绪调整的很快，温煦一笑。 “多谢大人，我没事的。”褚思雨觉得自己脸有点热，但嘴上不忘帮赵安安解释：“我理解公主是想同我分享自己的快乐，其实我不是怕龟，是怕一些突然出现的东西。” “而且，下官认为，不是原则性问题，是没必要教训小孩的，只需要用这次事件教育她要考虑后果就好。” 虽然嘴上传授着教育经，但她脑子里全都是刚刚手上的触感。 这还是她第一次摸到男人的胸肌，q弹，实在是q弹…… 赵之晏认可得点了点头：“受教了，那我先带安安回去了。” “大人慢走。”褚思雨跟在赵之晏身后送他们出门。 两人刚下了台阶，褚思雨忽然又叫住了赵之晏：“六皇子大人，我有一事，想请大人帮忙。” 赵之晏转身，看向褚思雨，有点疑惑：“何事？” 褚思雨神色严肃，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我想用那星月环佩，求大人陪我演一场戏。” 赵之晏定住，眼中都是疑惑，转身望着褚思雨:“什么戏值得储夫子用一命来换？” 褚思雨皱起眉头，抑制住失去一个庇护的心痛:“这场戏需要过几天来演，说起来有些复杂……” 随即表情很恳切道：“您晚间会接公主下学吗？我想写下来给您，或者我送到您府上可以吗？”赵之晏疑惑愈深，但还是温和道：“那今日巳时，我派人来取吧。” 褚思雨喜出望外，弯腰行礼：“多谢六皇子大人。” 赵之晏闻言笑了笑，转身拉起赵安安，带着一行护卫离开了忠恩堂。 …… 晚间下学，官学后门小巷处。 赵之晏的贴身护卫安觅按约候在了原地，一见到褚思雨走出后门，安觅率先抱手行礼：“储夫子，我家殿下公务繁多，特命我来取您的东西。” 安觅长了一双丹凤眼，美貌比赵之晏逊色一点，但比普通男子还是俊秀了不少，他整日一身黑色武服，头发用黑布发带束起，腰间挂着一把剑。 褚思雨满脸沧桑，笔直得站定在他面前，神情坚定，像递战书一样把自己手里的信封举了出去。 安觅毕恭毕敬伸手接，谁知褚思雨没放手。 他本低着眼睛，轻轻拽了一下，没拽动。 他抬眼看褚思雨，只见褚思雨眼眶都红了，他皱眉疑惑道：“储夫子，您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褚思雨闻言，又扯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放开了信封。 安觅拿到手才发现信封里不止有几张信纸，还有一枚玉佩。 安觅从小就跟在赵之晏身边当护卫，从宫里到战场到独立立府，整整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见有姑娘送玉佩给自家主子。 他一瞬间差点丢弃了职业素养，脸上闪过一丝抑制不住的八卦笑意。 这边褚思雨还很悲壮：“安护卫，这封信……就拜托你了。” 安觅依旧很疑惑，但还是应道：“您放心吧，储夫子，我就是死！也会把它交到我家殿下手里！” “啊？”褚思雨被这句话打醒，挥挥手干笑：“不至于不至于，不用死，没这么严重。” 但安觅明显不信，他抱手又行了一礼，一脸悲壮又坚毅的表情，腾空而起，飞上墙檐，不到一分钟消失不见了。 褚思雨想到还没捂热的玉佩没了，实在是扯不出笑脸，无精打采的踏上了回家之路。 她的身影消失在后巷。 待她离去后不久，焦夫子家的马车上，传出细细簌簌的响动。 “娘子，我们这样真的好吗？这储夫子……” “哪儿那么多好不好！那可是五百两银子！错过这次机会就没了，你赶马车一个月才3两！米行也赚不了钱，全家都靠我的俸禄，我们何时有出头之日？” 一片寂静。 不一会儿，焦夫子的相公李老板从车里走了出来，满脸惆怅的驾车离去。 夜半，六皇子府书房。 赵之晏一身素衣，坐在宽大的书桌前，处理完一日公务，他略带疲惫的打开了褚思雨的信封。 很快，他看着自己眼前写得密密麻麻的五张纸，以及那枚星月环佩，心里不自觉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该不会是想辞官回家吧？ 等不及看信的内容，他便问书桌前候命的安觅：“你拿信的时候褚姑娘可有异常？” 安觅闻言，抿了抿嘴看向赵之晏：“储夫子一脸悲壮，要我死也要把这封信交给您！”他说得煞有其事，眼中八卦的光芒藏也藏不住。 赵之晏皱起眉，表情一滞：“果真？” 安觅的嘴角再也压不住，他笑得灿烂：“回主子，储夫子一脸悲壮是真，但后面那句是属下加的。” 赵之晏松了一口气，嫌弃的把桌上一本古卷丢到了安觅身上，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自己去领10棍！” 安觅接住古卷，这下笑不出来了。 他修长黑色身影垂头丧气的转了过去：“是，主子。” “领完军棍叫人去查查，最近有没有人盯上储夫子。” 赵之晏的声音忽然又响起。 安觅回头领命，见赵之晏已经拿起信纸。 他看着自家主子认真的样子，笑容又回到了脸上，随即像探听到了什么绝世秘闻一般，洋洋得意去领军棍了。 半刻后，赵之晏严肃的读完了整封信，才敢松下身子。 他瘫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烛光下堆叠的公文，若有所思，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嘴角浮出一抹无可奈何的笑意。 很快，他又摇摇头，拿起笔，给褚思雨回信。 第十七章 少卿大人莅临指导 闹钟调早了二十分钟后，褚思雨的时间就比往常充裕多了。 辰时一刻，她浅绿色的身影穿过忠恩堂大门，慢悠悠走向了藏书阁。 小孩们还没来，三个院子都很安静。 褚思雨打着哈欠推开藏书阁的门，却见每次都凑在一起聊天的官学三人，此刻都端端正正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入职这么多天，褚思雨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们这么严肃端正的姿态。 看她推门，三人视线汇聚在门口，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褚思雨脚步顿在原地：“早上好啊！来大人，焦夫子，齐夫子。”她一一问候，但眼前三个人还是那奇怪的表情。 无人回应。 褚思雨笑容褪去，一脸费解：“你们怎么了？”随后抬脚跨过门槛。 她身影朝左一转，眼中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站在通往藏书阁二楼的楼梯上，一身暗蓝色锦袍不怎么显眼，刚刚完全在褚思雨的视觉盲区。 褚思雨一脸惊讶：“六皇子大人？！”心里这才明白为什么其他人一副见鬼了的样子。 赵之晏点头回应：“储夫子。”他说罢温煦一笑，抬脚走下台阶。 焦夫子和齐夫子看他下了楼，都鹌鹑一般低下了头，他们明显是都见过礼了。 来大人看他从二楼下来了，露出了一副硬着头皮强撑的表情，从自己位置上站起了身，走到赵之晏身前，弯下腰低头道：“少卿大人，这官学藏书是有何不妥吗？可需申报更易？”他声音有点颤抖。 赵之晏低眸看向他：“无需更换。但你们需在八月初一之前，将不宜幼子观阅的典籍筛选出来。到时我会叫人悉数送至宫中琅嬛阁。” 来大人点点头，毕恭毕敬：“是。” 他一身冷汗这才退下去一点，松了一口气：“敢问殿下，除了藏书阁，三个学堂是否也要巡检一番？” 这问题一出，低头的齐夫子和焦夫子脸色更差了，一身黑气。 褚思雨也提了一口气，巡检什么？巡检她抓猪一样抓小孩上课吗？ “不必了。”赵之晏回得利落。 褚、焦、齐三人不约而同露出一抹逃难成功般的笑。 “是。”来大人笑得尴尬，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赵之晏看他们都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无奈一笑：“本官想邀储夫子一叙。” 褚思雨眼睛一亮：“是！大人！” 清晨风微凉，官学藏书阁后到后门之间有一处僻静的花园，种着些果树和花。 褚思雨和赵之晏并肩立在一树下，赵之晏的护卫们则守在远处。 “六皇子大人，昨晚的信您可看了？您觉得如何？”褚思雨昨晚一整晚都在为自己绝妙的计划洋洋得意。 赵之晏没回这句话，而是先把自己怀中的玉佩拿出来递给了褚思雨，褚思雨的笑从看到玉佩便消失了。她低落地垂下头，伸手去接。 赵之晏看她的样子觉得有趣：“褚姑娘，你的计划很好，但不需要以命去换。” 褚思雨好像听懂了，但又觉得自己没听懂：“那大人是不想让我换，还是……我可以拿其他东西换？”圆眼睛里都是期待，仰头看赵之晏的眼睛。 赵之晏被她的情绪感染，也笑起来：“本官认为，褚姑娘拿其他东西换即可。” “真的吗！哈哈哈——”褚思雨没忍住，开心得差点跳起来：“多谢大人！那我们明日在哪里见面？校场？还是这里？” “不急，我有一事需提前同你言明，只留下周家和宫家的孩子有些难，不如我们把计划改成，留下所有孩子如何？”赵之晏真心建议。 褚思雨面露难色：“有些孩子胆子小，我怕吓坏他们。” 赵之晏也做苦思状：“这些孩子里，就尧族公主和礼部尚书幼女的胆子小一些，明日我想办法让她们告假即可。”他说着，心里却道，恐怕这个年轻的夫子还没见识到这些小混蛋的威力。 褚思雨点了点头：“这样也行！那就算是从两人私教变大班教学，孩子们都看一下，也是好事！” 赵之晏没听懂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敢问……这两人私教？大班教学？是为何意？” 褚思雨面色不改：“哦，大人有所不知，这是我老家的方言。我的意思是，从只教两个孩子，变成教他们所有人，这买卖很划算。” 赵之晏这才了然一笑：“此事就这么定了，明日我派人去接你。” 褚思雨笑得灿烂无比，低头行礼道别。 赵之晏带着人直接从后门离开，她孤身回到了藏书阁。 官学三人正凑在来大人桌前站着聊天。 “我明日定要去大善寺拜拜了。”来大人捂着心口道。 齐夫子硕大的身躯此刻也微微弯着，一副胖鹌鹑样：“大人，您说这香火钱捐多少合适？我感觉我也该去拜一拜……” 焦夫子看着眼前两个弱男子，一脸嫌弃：“储夫子都被叫出去了，我看最该去拜一拜的是她。” 来大人和齐夫子闻言，想起褚思雨那略带紧张的背影，认同的点点头。 来大人面色苍白：“真真是个噩兆，明日便是中元节了，我们却在今日被那阎王盯上了……不行！我定要替你们每个人都求个灵验的平安符来，随身携带，避避邪。” 三人聊得火热，褚思雨临近藏书阁便听到了这些话，她边走边插进一句：“这六皇子大人真的像传闻一般吗？” 褚思雨除了那次赵安安遇险，还真没见过赵之晏露出什么恶面目。 这人长得赏心悦目不说，每次见她都是一副又淡又和煦的表情，怎么也看不出和阎王有什么关联。 焦夫子和齐夫子闻言闭上了嘴，看向了来大人。 来大人也明显怔了怔。 但很快，他扯出一抹视死如归的表情：“储夫子，我知你为人乐观，待人真诚，待那群顽童亦是十分宽厚。但你往后也该有一些警惕心才好。” 他语气忽然虚了起来：“尤其是……尤其是五品以上的官员。” “为何？”褚思雨不解。 ? ?收——收藏嘞——收推荐票、收月票、收小书评、收点赞咯—— ? 爱你们~~ 第十八章 刁蛮家长 来大人继续提醒道：“世上有些恶名是虚构不错，但有些恶名，定然是事出有因的。总之你记得我这句话就好！” 他摆了摆手，说完赶忙回身，急不可耐的弯腰捧起华严经，双手合十念着什么。 褚思雨目光又落在焦夫子和齐夫子身上，齐夫子挪开视线：“我就比您早来上京几个月，很多事还不清楚。”随后心虚地走开了。 一旁站着的焦夫子难得也失去了喋喋不休的欲望，意有所指看向褚思雨道：“储夫子，我认为，来大人说得十分有一百分道理。” 褚思雨明白他们是话尽于此了，便也只能点点头：“我懂了，多谢大人提点。” 辰时半，周承法和宫孝卿居然都没出现，一直到午休结束前两刻钟，她才看到他们的身影。 那时她刚备好下一旬要上的课，正整理着自己那乱糟糟的书案。 忽听忠恩堂院外响起几声马嘶声，她隔着打开的学堂门向外看去。 只见周承法和宫孝卿身后各自跟着两位穿着华贵的夫人，紧随其后又有几个凶神恶煞的仆从，一行人气势汹汹走到了褚思雨书案前。 褚思雨忙站起身，站在原地满脸茫然的看着他们。 这时学生们还没到，整个忠恩堂都空空荡荡的。 不等她问话，周承法身后的妇人盯着她，率先开了口：“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储夫子？”语气傲慢至极，满是不屑。 这妇人和周承法长得很像，脸颊消瘦，肤色比旁边的夫人黑一点，她下巴高扬，眼神狠厉，一身银白色锦袍衬得整个人气势很足。 褚思雨对她的态度感到诧异，但还是坦荡平静地回道：“是的夫人，我就是忠恩堂的新夫子，褚思雨。” 那夫人见她不行礼，不低头，还以为她是见识少：“看来你还不知道我是谁？荷姑，告诉储夫子我是谁？” 她身后跟着的一位素袍嬷嬷闻言，毕恭毕敬走上前，对着褚思雨耀武扬威道：“我家夫人乃先御史韩公的嫡女！台院左中丞之妻，圣上亲封的正五品县君。你还不快快见礼？！” 褚思雨闻言，心中冷笑，看傻子一样看了看眼前的主仆，但碍于自己的品阶，还是迅速又敷衍的行了个礼。 韩夫人没想到褚思雨是这么个不卑不亢的态度，一时怒气更甚：“听闻你昨日给我儿单独留了家课？” “要他不管用什么办法，去打听一个小杂碎的近况？” “可有此事？” 她每问一个问题就逼近一步，要不是书案隔着，恐怕要走到褚思雨头上去了。 褚思雨一步未退，站得笔直：“不知名小杂碎？夫人您并未明察实情，如此称呼一个无辜稚子，难得不觉得有失风仪？” 韩夫人的招数又被挡了一道，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一时气的脸都涨红了。 她抱起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哼，有失风仪？！你一个来自穷乡僻壤的八品小官！也配和我提风仪？” 褚思雨听完感觉自己两眼一黑—— 终于知道前面为什么跑了五十几个夫子了。 比起难管的孩子，这种傲慢不讲理又难缠的家长才是最可怕的…… 她看了看眼前的两个孩子，宫孝卿的头低到了胸前。周承法因为过度的紧张和羞愧，正默默流泪，但他不敢说话，此刻只能低头缩着偷看她们。 褚思雨忽然对这两个“罪魁祸首”心生恻隐，她努力压制着情绪，正色回：“夫人，我是八品抑或是九品，和今日之事毫无干系！” “我作为他们的夫子，想教他们知是非，正身行，自认问心无愧！”她也拔高了声音，在对方人多势众的威逼下，一副毫不退缩的神色。 韩夫人心口的气越积越多，听了这句话彻底被激怒，伸手抓起桌上的书便想朝褚思雨甩过去。 褚思雨下意识缩起脖子伸手挡，但那书却没砸下。 褚思雨抬眸，原来是另一个夫人及时捏住了韩夫人的手腕。 韩夫人皱眉望向对方：“邱姐姐，你拦我做什么？” 那夫人眼睛朝韩夫人挑了一挑，松开了手，把韩夫人向后拽了拽：“储夫子，我是宫孝卿的母亲，本家吴兴邱氏。” 这个邱夫人说话及其温柔，但声调很平，毫无情感。 “我表妹生了孩子后，身体不好，最近天气又燥热，一时怒急攻了心，请您包涵。”邱夫人话说得妥帖，但态度还是高高在上的。 韩夫人接到信号，小心翼翼侧头，只见忠恩堂院子里已经站了几家孩子，各自奴仆伴身，冷眼旁观。 院门外，停着一辆高大的马车—— 那是宫里接送六公主的马车。 她眼珠子一转，马上换了个态度：“是啊，储夫子，我刚刚失态了，万望海涵……” 褚思雨声音里带了一丝怨气：“不敢当。” 她通过她们的视线看过去，看到赵安安的马车，心里翻了个白眼。 邱夫人面不改色：“但去校场探听之事的缘由，孩子未能言明。我们实在不知为何要去校场打听那个孩子的消息，望您解惑。” 褚思雨觉得她冷静的有些异常，但还是解释了一番：“夫人，事情是这样的，上旬休假之时，周承……周、宫两位小少爷去校场游玩，仅因一位陌生小孩不愿陪同玩耍，就将那孩子殴打致伤，且没有任何悔意。我昨日得知了这件事，这才叫他们去打听清楚情况，好教他们弥补错误。” 邱夫人眼神冷了几分，转头看向宫孝卿：“宫孝卿？储夫子说得可是真的？”她一身温柔的浅蓝色裙装，握紧手上戴的玉镯，但声音里却带了几丝狠意。 宫孝卿闻言浑身颤抖起来，他缓缓抬头，看了看一旁抽噎的周承法，又抬头看自己母亲，脸上却一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母亲……是的。” 褚思雨总觉得宫孝卿母子的氛围很奇怪，但她怎么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 于是趁着韩夫人和邱夫人都转身盯宫孝卿的间隙，她从自己的位置向外走了走。 邱夫人向宫孝卿走去：“是不是韩姨母今日不找上我，你就打算永远都不告诉我？” 宫孝卿捏着自己的袖子，看着邱夫人的身影，矮小的身影惊恐得向后退了几步：“不是的母亲，我不是有意骗您，是周承法说这件事交给他就好，我想……一件小事，就不必劳烦母亲了……” 很快，他吓哭了。 褚思雨皱起眉头，望向邱夫人，只见她目光极冷，看宫孝卿的眼神像再看一个仇人。 第十九章 恐怖的母亲 “无故斗殴，欺瞒父母！我就是这么教育你的？！宫家的脸都叫你丢光了！”邱夫人说着，再次靠近宫孝卿。 褚思雨担忧得看着院子里越来越多的孩子，连带着每人至少三个奴仆，院子里很快聚集了几十号人。 门外那辆马车迟迟没有动静，明显里面的人不愿六公主掺和这件事。 看着越来越逼近的女人，宫孝卿哭得更大声了：“母亲，对不起……母亲，我愿意受罚，我再也不敢了母亲。” 说罢，他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仰头哭着哀求邱夫人。 褚思雨面露惊讶，皱起眉头，看向持续逼近宫孝卿的邱夫人，心中疑惑——这个邱夫人，是宫孝卿的亲生母亲吗？ 宫孝卿矮小的身影此刻折叠跪在地上，显得更小了几分，邱夫人站在他身前，像个巨人一般笼罩住他面前的光线。 小孩儿已经来不及顾全什么自尊、礼仪，浑身只剩下哀求不已的嘴巴：“母亲……您息怒母亲……” 邱夫人却毫不动容，她嘴角抿起，手依旧死死捏着镯子，紧张得气氛让褚思雨都紧绷了起来。 忽然，她抬脚向小孩胸前踢去。 褚思雨眼睛瞪大，身体比脑子还快，马上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拉着宫孝卿的肩膀把他向后拽了拽。 小孩儿躺倒在地，双脚朝天，这才躲过那一脚。 褚思雨把孩子从地上扶起来，挡在宫孝卿身前，回望眼前的女人，惊讶道：“邱夫人，孩子还小，怎么能朝着心口踢呢？会出人命的！” 邱夫人丝毫没有后悔的表情：“我家这孩子，从小就听不进任何道理，非要给点教训才行，我刚刚收了力道的，储夫子不必忧天。” 褚思雨被这句话堵住：“你们……” 还配做父母吗？ 理智生生让她把后半句压了下去。 她盯着眼前两个依然高高在上的女人，感觉自己气的要爆炸了。 周承法似乎被邱夫人刚刚这一脚吓到了，他看到褚思雨护在宫孝卿身前，也惊恐的跑到宫孝卿身旁，两个小孩都瑟缩着躲在了褚思雨身后。 韩夫人见周承法的举动，脸上出现一丝心疼，但她又扫了扫院子里越来越多的人，看向了邱夫人：“邱姐姐……现在人多，不如等晚间下学回府再说？” 说罢，她努力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储夫子，事情我了解了，您说的那个家课……”她欲言又止，又很快舒展了表情：“三日后！我们周、宫两家定给您个满意的答复。” 邱夫人看了看院子里的人，敛去刚刚的狠厉表情，微微一笑道：“抱歉，储夫子，是我们没弄清缘由就上门来，叨扰了。” 看着眼前变脸比翻书还快得两个人，褚思雨觉得自己心肝脾肺肾都凉了，凉得像冻上了八百年的冻货。 她的笑已经扯不出来了，语气满是防备道：“不敢当，二位慢走。” 韩夫人走出门时不忘回头嘱咐周承法：“承儿，你不必忧心，这件事母亲去解决。” 但邱夫人走得飞快，头也不回。 等那群人走出忠恩堂，院子里的学生才陆陆续续坐回自己的位置。 赵安安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带着璃秀宫的几个丫鬟太监蹦蹦跳跳朝褚思雨跑来。 听到其他小孩闲聊的声音响起，褚思雨才松下了肩。 她依然保持着护孩子的姿态，努力遏住因不忍而产生的哽咽。 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情绪，她转身带着周承法和宫孝卿回到了位置上。 周承法已经不哭了，他坐在位置上，抽噎着和蹲在身侧的褚思雨道歉：“夫子，对不起……” “我以后再也不打人了，我以为是一件小事，昨晚偷偷让我的书童去校场问，没想到被我母亲发现了。” “对不起宫孝卿……我不知道邱姨母这么吓人，下次我被处家法也不把你说出去。”周承法伸手拉宫孝卿的手，宫孝卿却已浑身软得没有了回握的力气。 褚思雨于心不忍，忽然产生了一丝后悔的情绪，她面对面握住宫孝卿的肩膀，轻轻唤道：“宫孝卿？” 宫孝卿这才回神，看了看眼前褚思雨的脸，哽咽着回道：“夫子对不起，我母亲是不是，吓到您了。” 她叹了一口气：“对不起，宫孝卿，夫子应该提前了解一下你们的家庭，我实在不知道这件事会发展成这样，夫子向你道歉……” 此话一出，整个学堂忽然都安静了下来，十几个小孩的目光纷纷汇聚到褚思雨身上，南域候府次子董皓从最后一排问道：“夫子，您在给宫孝卿道歉吗？” “是啊，夫子做错了，给人带来了麻烦，就该道歉。”褚思雨正色回复。 得到这个回答，董皓眼睛瞪大，但很快又若有所思的低下了头。 宫孝卿神色缓了缓，定定看着褚思雨。 半晌，他泪流满面：“夫子，是我有错在先呜呜呜是我先打了人……” 一旁的周承法低下头：“是啊，是我们先犯错的。”他短暂的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一种铺天盖地的羞愧，像一场无源的火，烧得他整个人都通红。 他忽然想起校场那个小孩脸上的惊恐，又想起刚刚宫孝卿差点被打时的惨白，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将心比心。 【尊敬的宿主，检测到被攻略者信服度变化，特此播报，您的账户系统银 300，账户余额：1297两。】 【尊敬的宿主，检测到被攻略者信服度变化，特此播报，您的账户系统银 300，账户余额：1597两。】 系统音冷不丁响起，但褚思雨已没有心情去开心了。 她回到自己书案旁，继续下午的课程。 晚间下学，褚思雨满目惆怅的看着宫孝卿坐上马车的背影，心中的担忧像洪水一样涌出——这孩子回了家，不会被打的更惨吧？ 等到忠恩堂的所有人都走光，她才无精打采回到藏书阁，走到门前，才发现藏书阁里有一群家丁服饰的人在二楼搬书。 来大人站在门口指挥着什么，看到她过来，来大人朝她招了招手。 褚思雨走过去：“大人，您这是在做什么？”一句话说得有气无力的。 来大人理了理那沾满灰的袖子，笑道：“有几个书架的书要都送走，我叫人把书从架子上搬下来，其他的到时我们好挑选。” 褚思雨无精打采点点头。 来大人忽然笑意更深，一副看透她的模样：“你在为周小少爷和宫小少爷忧心？” 褚思雨惊讶：“您怎么知道？” ? ?有看到这里的朋友求收藏、求互动呀~~~爱你们！ 第二十章 教育or演讲？ 来大人一副慈祥长辈的模样：“刘护卫下午同我汇报了。” 刘护卫是官学的护卫头领，不过忠恩堂的小孩都有自己的护卫，一向不需要他操心，所以这人便很少出现在褚思雨面前。 褚思雨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来大人，我想问一下……宫小少爷是邱夫人所出吗？”褚思雨圆眼睛盯着他，求知欲很旺。 来大人为官多年，第一次听到有人问事问得这么直接。 他愣了愣，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你啊，要学会借风问柳才好，莫要一个问题当头砸过去，问得像个猛拍大门的劫匪。尤其是出了官学之后！要时时小心。”一番话苦口婆心，满是教导之意。 褚思雨知道来大人是为了自己好，咧嘴嘿嘿一笑：“我记住了，大人。” 来大人满意地点点头，开始答问：“宫小少爷的父亲是户部尚书宫阔大人，这邱夫人是宫小少爷的嫡母，他上面还有两位庶出姐姐，宫大人有一妻两妾，不过奇怪的是，宫小少爷好像并不是这三位夫人所出。” 褚思雨听完嘴都张大了：“啊？私生子啊？！那岂不是在家的地位连庶子都不如？” 来大人闻言又愣了愣，感觉自己心口泛起一股邪气，他举手拍了拍胸口才顺畅：“你啊你！哎！算了，你记得在外一定要少言就可以了！还有我早上的嘱咐，也要时刻记着！” 他看着褚思雨，感觉自己一瞬间老了10岁—— 这年轻夫子也不比那些小孩省心啊。 褚思雨抿抿嘴，挠了挠脸，乖巧地站直。 来大人嫌弃地看着她，继续回道：“按常理来说确实该是如此，但宫大人这么多年只有这一个儿子，作为唯一的香火，处境不至于太差。” 褚思雨下一句学乖了，她声音很小，凑到来大人身边捂住嘴道：“那这么说邱夫人就是没有自己的孩子？不过这件事您怎么知道啊？” 褚思雨很好奇来大人的消息渠道，来大人不是个七品官吗？那户部尚书可是正三品。 来大人：…… 他身影晃了晃：“不是说你声音小，别人就不知道了！” 褚思雨满脸心虚：“别生气别生气，大人您的教诲我铭记在心，此生难忘，但现在这不是……事出有因么。”随即讨好一笑，拍起了马屁：“而且我知道您为人宽仁厚德，定是不会外传我这胡言胡语的。” 看来大人没有动容，她最后加了一句，笑得傻兮兮的：“如若面前是焦夫子，我说话定三思而后言！” 来大人被这一句逗笑了，无奈道：“你能这么快摸透焦夫子的性子，我瞧着还不是个傻的。” 他看着褚思雨，感慨良多，一时也不想再说教了。 他宽慰道：“总之你不必担心宫小少爷的处境。周小少爷就更不必了，那位更是个从小娇惯坏了的。但这校场伤人之事，你行事确实鲁莽了些……” 褚思雨点点头：“是啊，我昨日一心只想到了那受伤孩子的处境，却忽略了眼前这些孩子，别看他们各个都出身显贵，但要说难处，恐怕也不比其他人少。我应该多了解一些再行事的。” 来大人欣慰一笑：“你能理清此事原由，现在补救也来得及，我下午已派人去了校场，等找到了那受伤的孩子，我代表官学给那家人一些补偿，遮掩一下，也就了了。” 褚思雨闻言，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叫遮掩一下，也就了了？ 她半天才出声：“啊？！那怎么行？” 来大人摆摆手：“三五十两官学还是出得起的，你不必忧心。” 褚思雨面带愠怒：“大人，不是那三五十两的原因！要这么说，宫家和周家难道是缺了三五十两才导致出现这件事的吗？” 她忽然的正色让来大人很惊讶，他叹了一口气，眼睛挪向藏书阁里搬书的家丁道：“事到此处，官学能做出的，也就是这些了。我知你爱惜那些幼子，看他们言行偏差，就想一斧纠正，但你要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 他满脸无奈：“你前日还教学生不可乱说话，要学会保护自己，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什么都不顾了？” 褚思雨：？ 她歪起头，瞪大眼睛：“这事儿您怎么又知道？这不可能是刘护卫告诉您的吧？” 来大人摇摇头：“你不涉朝堂之事，应该还不知道，那鸿胪寺卿昨日被人弹劾，已被罚了三个月俸禄，停了一年的廪给。原因是教女无方，你觉得是为何？” 褚思雨愣住了，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假设，但她不想承认：“您的意思是？” 来大人对她坚定的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担忧：“你前日所说的那些话，早已传遍朝堂，现在外面都说我们官学来了位明理知大义的年轻女夫子。” 他摇摇头：“唉，说起来你也是做了件好事，若没有你对田大小姐那番教导，加上朝堂上三殿下和六殿下当面宽宥，恐怕这鸿胪寺卿的责罚，就没这么简单了。” 立储之事，乃朝堂大忌。 褚思雨一时面如死灰，嘴里嘟囔：“天爷啊，我就关上门说两句话……怎么变成演讲了。” 她看了看来大人，眼前男人明明年纪才四十多，耳鬓却已长出白发。她心中升起一丝感激，站直身子正色道：“多谢大人提点，我往后一定小心行事。” 来大人见她没再提出异议，松了一口气：“快回去休息吧，这件事我来解决。” “对了，我还有一事要告知你，少卿大人早上交代的差事必须八月初一之前完成，偏咱们官学藏书阁的书又不可外传。” “所以从后日开始，到八月初一前的所有空闲日子，我们四人都要来理书挑书，你可有异议？” 褚思雨眼里写满了对加班的抗拒，但嘴上还是说：“大人，没有异议，我定会准时到的。” 但心里已经开始哭诉，苍天啊，为什么来古代还要加班？为什么来古代还有“自愿加班”？ ? ?廪给在不同朝代是不同的意思，有的朝代会把基本工资也算作廪给，但我这本书本就是架空啦，所以私设为：廪给是额外实物补贴，是除了基本俸禄之外的其他额外的福利，比如什么炭火补贴，差旅费，茶酒费啊之类的~~私设为可以结算成银子发放。 第二十一章 寂照堂 临走时，褚思雨小心翼翼问了个问题：“大人，如若我私下受邀去孩子们家里，是否有违规制呢？” 来大人回得斩钉截铁：“不违。” 说完他又不知想起什么有趣的事，笑了起来：“往后你观察观察便知道了，焦夫子和那安乐堂的孩子们，都已是至亲好友了。连那只教了几天的祁小少爷家，她都常去问候。” “你何必害怕？直接去就是了。” 褚思雨闻言心情大好：“好的，多谢来大人！” 她拿起自己的小布包，斜挎在肩上，脚步轻盈离开了官学。 …… 中元节，晨间阴云密布，过了巳时才有些淡薄的阳光。 大善寺正举办着一场盛大的盂兰盆会，满朝休沐。 褚思雨一上午都无所事事，早饭后便坐在了自己那书桌旁补充信息： “宫孝卿 30，周承法 30。” “宫孝卿家初印象：嫡母对外人冷淡假礼貌，对小孩比较……狠辣。”褚思雨挠头苦思，最终还是觉得这个词语最合适。 “周承法家初印象：母亲有点虚荣，对外嚣张跋扈，对小孩溺爱又附带着些控制欲。” 最后她在记账本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1597两。 无论前面写了什么糟心事，但银子终归还是让人开心的，褚思雨正抱纸憨笑，忽听有人敲门。 打开大门，赵之晏一身藏青锦袍在门前站得笔直，身后有一辆高大华贵的马车，马车旁站着抱着剑的安觅。 褚思雨暗怪这人今日怎么这么低调，但肌肉记忆已经带着她开始行礼：“参加六皇子大人。” 果然，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条件反射，她心中暗自吐槽。 她今日特意穿了那身黑绸裙裳，休息日不必盘发，便自己琢磨着梳了个不标准版垂挂髻。 此刻，一双亮晶晶的圆眼睛偷瞄着赵之晏。 赵之晏微笑颔首：“储姑娘不必多礼。我今日休沐，我们可以同去大善寺。” 褚思雨却没动，而是定在原地，脸上扯出一抹讨好的笑，忽然扭捏：“大人，我有件事想和您说，您应该……不会生气吧？” “不会。” “嘶……如果我说，我又想改一下计划呢？” 赵之晏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温煦一笑：“没问题，今日盂兰盆会，忠恩堂的孩子们，和他们的父母应当都在大善寺。” 褚思雨眼中闪过惊喜：“大人您怎么知道我是要换成那些家长？您真真是神机妙算啊！” 赵之晏不语，侧身为褚思雨让出一条路，褚思雨见状，跟在他身侧朝马车走去。 两人坐上了车，赵之晏才回道：“昨日之事，我已经听说了。” 马车已经开始行驶。 褚思雨闻言，耸肩笑了一声：“这样啊，也好。” ——虽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但这质子学宫，怎么看起来像是露天教学呢？八处透风！ 看她略带怨气的眼睛，赵之晏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那今夜那些孩子们该安置在何处呢？褚姑娘可有安排？” 褚思雨闻言，一秒振作了起来：“回大人，我觉得孩子们可以安排在大善寺的禅房，最好附近是一处没什么人去的偏殿，好把其他人引过去。” 赵之晏点点头：“大善寺确实有几处禅院是五品以上官员才能住的，我记得有一处紫竹禅院，附近便是一个荒芜的偏殿。” 褚思雨也跟着点点头，心中再次惊叹赵之晏的周全：“那真是个天选之地！” 赵之晏被逗笑：“褚姑娘讲话，为何总有些新奇的说法。” 褚思雨干笑：“因为我老家的人说话比较直接，也比较有趣一些。” 赵之晏凝神盯着褚思雨，不知道在想什么：“说话直接，有趣……那真是个好地方。” 褚思雨狠狠点头：“是啊，没有地方比得上我老家，那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 …… 一路上，两人不时闲聊几句，相谈甚欢。 一个多时辰后，马车从大善寺侧门缓缓驶进。 褚思雨打开车窗向外看去，眼前无数朱瓦层叠，佛殿交错，各院之间又高耸着许多不知名古树，看得出这地方历史悠久，禅意深远。 侧门处，数十位披着黄色袈裟的年轻僧人位列两侧，持掌而立，各个都是一副肃穆的模样。 唯有僧人队伍最外侧的一个小沙弥偷偷瞄了一眼行驶的马车。 看到车窗里探出一位眉目带笑的年轻女子，小沙弥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又很快低下头去。 到了偏殿，安觅才停了车，跳下车道：“殿下，人已经安排好了。” 车上的赵之晏点点头：“知道了，你也退下吧。” “是！”安觅抱手回复，身影消失在原地。 褚思雨不自觉屏住呼吸，不敢说话，从马车进了大善寺开始，她就觉得周身氛围都变了，连带着看赵之晏的脸，都多了一层严肃的滤镜。 等安觅退走，赵之晏率先起身向外走去：“褚姑娘，可以下车了。” 两人先后下了车，站定在车厢外。 眼前是一处清幽的禅院，里面种着一大片茂密高大的紫竹，周围空无一人，唯有不知名的山鸟在鸣叫。 站了一会儿，褚思雨才发现问题：“今日大善寺不是有盂兰盆会吗？怎么此处会如此安静？” 赵之晏解惑：“我们现在在大善寺的后山别院，离主殿有点距离，只有五品以上官员及家眷才能来到这。你若细细听，还是能听到些法会的声音的。” 褚思雨闻言，竖起耳朵细细听了起来，果然，隐隐可以听到远处传来诵经声和嘈杂人声。 她舒眉展颜又笑起来：“果真如此！” 赵之晏向前走去，眼神示意她跟上。 穿过紫竹禅院，褚思雨便看到了那个立于荒草之间的天选之地，一个挂着摇摇欲坠木牌匾的偏殿：寂照堂。 虽说是偏殿，但也建得及其气派，面积很大。 她看着那回廊下的木柱，不自觉读出了上面刻着的字：“寂而常照，照而常寂。” 赵之晏闻言笑了笑，忽道：“此处荒废也有十余年了，吓人，倒是个最好的选择。” 褚思雨也十分满意：“这地方有氛围感，今晚肯定能给他们长个记性！” ? ?我愿称智齿发炎为头部痛经，这几天疼的我存稿赶不上发稿t~t，5555…… 第二十二章 外邦奸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攻略古代幼崽，夫子她心态崩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三章 谋反指挥所 他说得恳切，说完便抱手行礼，头低得比褚思雨还低了几分。 褚思雨这才放下了捂在脸上的手，低眸看了看赵之晏那模样，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她心道，奸细？这猜测倒也合理。不愧是带兵打过仗的，果然敏感。 但嘴上依然卑微：“大人，下官不敢当。多谢大人今日之言，下官往后定多加注意。” 赵之晏起身，听这话更羞愧了：“刚刚储姑娘说，无人为你细说旧事，不如……我来为你解惑？” 褚思雨甩下袖子，偃旗息鼓了：“愿闻其详。”虽声音还带着点泪意，但整个人已经瞬间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赵之晏脸上表情呆滞了一瞬，忽然有种刚刚的一切都是错觉之感， 可定睛看，褚思雨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点未干的水。 他脑子里第一次开始思考一个姑娘——姑娘们总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吗？ 但褚思雨并不是什么外邦奸细，他心底里还是开心的。 一个人之时编一些只有自己能听懂的话，这个解释他也很快接受了。毕竟他一人之时，还看到了一只会说话的小翠鸟呢。 他正色道：“储夫子有所不知，这偏殿这么多年无人敢来，是因为这地方曾是我大皇兄、二皇兄共同谋划谋反之地。” “当年昭华门之变后，大善寺便经历了一场血洗，当年众僧早已化作白骨，如今这里的僧人，都是当年那件事之后才来到大善寺的。” 褚思雨点点头：“哦~~难怪刚刚看到的那些僧人都那么年轻。” 赵之晏神情再次变得温和起来：“此事当年满朝皆知，如若是其他人，恐怕到了一里之外，就不敢靠近此处了，但你……” 褚思雨一笑：“但我毫无戒备便冲了进来，大人才怀疑起了我吗？” 赵之晏坦诚的可怕：“自然不是，我昨夜念及你那些奇怪言语，便怀疑你了。” 褚思雨惊讶：“啊？大人日理万机，还有时间想着我啊？” 此话一出，一时安静了。 赵之晏不知道怎么回答这种直白的问题，盯着褚思雨的脸，耳尖通红。 褚思雨看着赵之晏的表情，才意识到这话不妥：“大人，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忽然扭捏起来：“我的意思是，您时间宝贵，我以为像您一样的大人物，日常定然是想不起我这种芝麻小人物的。” 赵之晏本被那句“想着我”打得有些羞涩，可听到褚思雨这句“大人物”，又很快冷静了下来：“储姑娘何必妄自菲薄。” 这下轮到褚思雨无言以对了，这话什么意思？意思是他会想起小人物吗？ 褚思雨赶紧补救，赔笑：“那……我又失言了，您定然是心怀天下，爱民如子的，想起我也很正常。” 她说完又懊恼的低下头去，满脸通红——这怎么越描越黑呢？！ 山间凉风起，吹起门外杂草簌簌，带着门边灰尘向里扑来。 空殿金佛依然低眉慈笑，瞧着这对年轻男女对面而立的身影。 赵之晏低头看褚思雨那歪歪斜斜的发髻，忽然低低笑了起来，一时觉得自己疑神疑鬼的举动很多余。 褚思雨第一次看他笑出声，抬起眼：“大人，您没生气吧？”圆眼睛依然像孩子般明亮。 赵之晏见她没记仇，心底里又对她的大度起了几分敬佩，他边笑边回：“我何时生气过？” 反问一出，褚思雨一瞬间好像在他身上看到了赵安安的影子。她忽然感觉眼前人有什么不一样了，往常赵之晏浑身好像都带着一层冰霜，对任何事都满是防备的模样。 现下似是冰霜融尽，盔甲尽卸去，笑得一副少年气。 因此她也笑了：“大人您不生气就好，那我们筹划一下今晚的事情吧！” …… 大善寺盂兰盆会的上供、拜忏、放焰口等环节一直到戌时才结束，戌时半，终于来到了最后一步——圆满送圣。 一般分为三步：烧法船、放河灯、烧灵房。 前殿烧法船时，褚思雨和赵之晏已经坐在了紫竹禅院，等安觅把孩子们送过来。 圆满送圣环节那些朝中官员及家眷一般不会带孩子去，而是把他们放在后院这些禅院中，避免出现什么意外。 恰给了他们机会。 褚思雨有大事焦虑综合征，这时已经是坐立难安，不时起身看向天边火光：“那法船那么大，烧起来真的没有安全隐患吗？” 昏黄烛火下，赵之晏端坐一木雕屏风下，淡定地喝着茶。 听到褚思雨的嘟囔，他宽慰道：“烧法船是在河岸边，不常有隐患，往常就算发生火灾，也从未有人伤亡。”他已经学会自己猜褚思雨那些新奇词汇的意思了。 褚思雨点点头：“原来如此，我从未参加过盂兰盆会，不知道这些。”随即又充满新奇得在门边眺望远方。 闻言，赵之晏眼中闪过一丝心酸，看着她消瘦的背影，忽道：“要不我们去前殿瞧瞧？” 褚思雨头也不回的拒绝：“算了，明年有时间再去吧，今日的事不能耽搁。” 赵之晏放下手中茶盏，盯着桌上花瓶，低眉一笑：“也好，明年我们再去。” 二人又等了一刻钟，紫竹禅院外终于有了动静。 “宫孝卿，你等等我！!” 周承法的声音很大，语气有些焦急，他小腿摆的飞快，跟着身前那个墨绿袍子的矮小身影。 两人身后，是三位负责护送的黄袍小沙弥。 而他们身前是一个大队伍，一群孩子拿着灯笼走得飞快， 最前面的是鸿胪寺卿独女田嘉翎，后面则依次跟着戍边威远将军幼子朱季叙，上京首富次子祁洛伊，高翰林次子高释启，北衙禁军统领次子白方恪，南域候府长子董皓，国子祭酒独子上官恩。 在孩子们走到附近时，安觅才来向赵之晏复命：“今日被带到法会的孩子们都在这儿了。” 赵之晏闻言起身，听着院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对褚思雨嘱咐道：“事情我都安排好了，等此事结束，我来接你。” 褚思雨郑重点了点头，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后门。 几分钟后，紫竹禅院正门响起拍门声：“有人吗？我们来放河灯！”是朱季叙的声音。 褚思雨打开院门，只见黑夜之中，穿着各式黑白素锦袍的孩子们各自拎着个大灯笼，期待地仰头看着她。 像一群迷路的小萤火虫。 第二十四章 虐待？ 孩子们见到开门人是褚思雨，田嘉翎率先惊喜喊道：“夫子！你也来放河灯吗！”她的小圆脸上满是喜色，一蹦一跳，贴到了褚思雨身上。 其他小孩也很惊喜，各自拎着灯笼走向她，唯有宫孝卿躲在了最后。 褚思雨弯下腰，笑眯眯看向孩子们：“是啊，我在前殿听闻这里有大河灯，就来凑个热闹。都快进来吧。” 紫竹禅院中除了有一丛茂密紫竹，还有一个山中小河经过的活水池。 白方恪小嘴一撅，凑上来告状：“我们也是听说这儿有大河灯！我爹娘都不肯带我去前殿放灯，气死我了！” 祁洛伊一向话多，见状赶紧插进一句：“夫子你住在这里吗？我和我爹娘就住在那边，那边的什么青竹子房子。” 上官恩也屁颠屁颠跟在她身旁：“夫子我的手好酸，这灯笼好沉啊……” 褚思雨感觉自己耳朵都不够用了，边回复边带他们向里走去： 她摸了摸白方恪的头：“别生气别生气，自己放也是一样的。” 又转头对祁洛伊道：“夫子不住这里，住在其他地方。” 马上又侧过身让上官恩走在她面前：“到了到了，把灯笼吹灭放在廊下吧。” 孩子们七嘴八舌，把灯笼放好进了屋中，一进门没第一时间看到河灯，又开始吵： “夫子夫子，河灯呢？” “河灯在哪里！” 褚思雨忽然浑身一层加班社畜的沧桑感涌了出来，她看着眼前十几双大眼睛，伸手指向屏风后的大桌子道：“在那里，只是那里只有荷花花瓣，要你们自己粘起来才可以。” 她为自己提前想好的计划感到庆幸——毕竟想把小孩都控制在这院子里，是靠什么都不管用的。 只有把他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走，才能达到效果。 小孩们又浩浩荡荡跑到桌边，一双双小手兴高采烈抓起硕大的金纸荷花花瓣，高释启举起来喊道：“哇，真的比我爹娘买的还要大！” 褚思雨却一直盯着低头不语的宫孝卿和周承法，周承法看到褚思雨第一眼似乎很开心，但很快，他脸上便没了喜色，只是跟在其他小孩后面，想去桌边粘荷花灯。 褚思雨顺着他的目光，盯着那个跟在队伍末尾，恨不能把自己头藏起来的宫孝卿。 在他们两个要进屏风前一刻，褚思雨轻声道：“宫孝卿，抬起头来。” 屏风里，书桌边的孩子们已经叽叽喳喳动了起来，屋子里一片热闹。 屏风外，宫孝卿顿在原地。 周承法则徘徊在屏风一侧，犹疑的看向褚思雨。 褚思雨朝周承法一挥手，道：“周承法，你先去做河灯，我和宫孝卿说两句话。” 周承法这才慢吞吞走了进去。 褚思雨察觉到不寻常，向前走了两步，蹲下身，伸手板着宫孝卿的肩膀强行让他转过身来。 但当仰头看到宫孝卿小脸的一瞬间，褚思雨忽然愣住了——小孩儿左脸不自然得肿起，满脸通红，下唇也被磕破了。 她眼睛闪过一丝痛心与惊骇，深吸了一口气，才接受自己眼前的事实 明明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她还是不死心问道：“谁打的？” 听到这句话，宫孝卿浑身颤抖起来，满屋跳跃烛光中，那幼小的身影摇摇晃晃，面色苍白，一言未发。 褚思雨生生憋住了泪，继续问：“是你母亲吗？还是其他人？” 宫孝卿依然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听到有人关心自己，有一滴泪从他眼眶中落下，滴在了地上。 一直在屏风旁徘徊的周承法忍不住跳了出来，走到褚思雨身前大声道：“夫子！是邱姨母！还有那个宫家的管教嬷嬷打的！” 他声音很大，很快吸引来了桌边那群还在粘河灯的孩子们。 一群人里，田嘉翎腿蹬得最快，不到十秒就出现在了周承法眼前，她疑惑道问：“你的邱姨母真坏！她为什么要打宫孝卿？那宫孝卿的娘亲呢！” 身后那些孩子有的手里还拿着粘了一半的河灯，也很疑惑。 唯有上官恩嫌弃地推了推田嘉翎：“周承法的姨母就是宫孝卿的母亲，哎呀，你懂什么呀，快闭嘴吧！” 田嘉翎更疑惑了：“他的母亲？为什么这样打他？” 高释启回道：“我知道！我娘说了，他现在的母亲不是亲生母亲，他亲生母亲已经死了！” 褚思雨被这几句话接连砸中，赶忙伸手拍了拍最前面这几个崽子，还是蹲着的姿势说道：“别人的伤心事，不可当面提，尤其是别人正伤着的时候，这叫伤口撒盐！” 她赶羊一般挥了挥手，把他们又赶了回去：“你们先回去做河灯，我要安慰一下宫孝卿，你们在这，耽误我说话！快走快走……” 周承法不愿意走，站在原地一起听，他与宫孝卿从小形影不离，不愿放他一个人面对。 宫孝卿无声哭着，小小的身影宛如一个行尸走肉一般呆滞，刚刚身侧一番讨论，好似与他毫无关系。 周承法看了难受，也哭了起来，举起暗棕色的袖子擦着脸：“呜呜呜夫子，我昨晚本来是要去他家，可我娘亲打了我家法都不让我去。” “如果我去了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的……呜呜呜都是我的错呜呜。” 褚思雨看着两个哀哭的矮小身影，感觉心都要碎了。 她起身向前几步，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表达安慰，斩钉截铁说道：“这件事不是你们的错，是打人之人的错！” “看事情要学会一码归一码，你们在外斗殴，伤了其他人，是应当受到惩罚没错！” “但万事都有个度，再如何，你们都不该受到这种虐打的。所以你们都没错，记住了吗？放心，从明天开始，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屏风里，那群孩子们也难得变得很安静，只能听到一些刷胶声和呼吸声。 宫孝卿闻言，抬起了呆滞的脸仰头看褚思雨，眼中都是泪水，这时才张了嘴：“夫子，您才八品，您不怕我父亲母亲吗？” 褚思雨皱眉，低头看宫孝卿那惨烈的小脸，忽然明白了宫孝卿一直不说话的原因——这孩子不说话，难道是在保护她吗？ 她又蹲下来正色道：“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 宫孝卿哭得惨烈：“夫子，我不想连累你呜呜呜，反正我的日子总是这样……” 褚思雨已经愣在原地，从小孩衣领的空隙，她看到一道血色，伸手一拨，几层旧伤新伤叠加的鞭痕，像蛛网一般密布在小孩白嫩的皮肤上。 第二十五章 禽兽！ 她松手松的飞快，但心已酸成了醋海——禽兽！对这么小的孩子，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他的母亲不喜欢他，那父亲呢？！ 恐怕这一切，也有他父亲的默许吧…… 褚思雨努力压抑着怒意，抑制不住喉间哽咽，但还是努力稳住了语气道：“不要怕，你记得夫子的话，过了今晚，就没有这种事情了，你相信夫子好不好？” 宫孝卿的内心早已绝望，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对自己说不要怕，他无法拒绝这种安全感的诱惑，便轻轻点了点头。 师生二人止住泪，屏风里的孩子们也做好了荷花灯，一行人走了出来，田嘉翎一出屏风便直奔宫孝卿。 褚思雨还没来得及看清，宫孝卿手里便被田嘉翎塞了个荷花灯。 她对宫孝卿诚恳道：“对不起宫孝卿，我刚刚不是有意的，这是我为你做的，给你赔礼。” 周承法手里也被上官恩塞了一个，上官恩说话一向傲娇：“小爷我做的是最快的！时间多余，帮你做了一个，不用谢小爷！” 周承法本来心情低落，但看到那金灿灿的荷花灯，脸上表情好了许多：“多谢上官恩。” 上官恩听了，笑脸压都压不住，摇头摆脑第一个向外走去。 当然褚思雨的也没落下，是南域侯长子董皓塞来的，他特意多粘了几层花瓣，因而褚思雨那个灯显得格外大一些，董皓笑得腼腆：“夫子，我多做了一个。” 褚思雨欣慰一笑：“谢谢你，夫子很感动。” 一旁的宫孝卿表情也好了很多，捏着荷花灯回田嘉翎：“多谢你，但你为什么要道歉？你刚刚说了什么？我都没听到……” 田嘉翎眼睛瞪大，表情尴尬：“没听到啊，没听到就好，走吧，去放河灯！”说罢她扯起宫孝卿的胳膊便向外走去。 师生一行人站在池边，褚思雨用火折子一一为他们都点了灯，造型各异的荷花灯依次被孩子们放在了那池中，映得池面金光闪闪。 上官恩道：“我爹娘说，放河灯的时候说愿望，就都会实现！” 祁洛伊最先呼应：“真的吗？那我希望我哥哥多陪我玩！” 高释启道：“我希望我爹不要在骂我了，还有我娘不要啰嗦了。” 田嘉翎道：“我希望我永远和我爹娘在一起，开开心心的……” …… 孩子们依次说完，都满怀期待的看着褚思雨。 褚思雨闭上眼睛，合起手虔诚道：“我希望……我的学生们和我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吃得所愿，玩得所愿，一切都如愿！” 上官恩看到褚思雨的动作，也双手合十学她：“哎呀，我也要学夫子来一遍！” “我也要我也要！” 一群小孩在院中嬉笑打闹起来，清幽禅院一时间变得热闹非凡。 …… 寂照堂中。 殿门紧闭，几串绿色和红色的灯笼在空中悬着，此刻照的那白日慈眉善目的金佛都阴森了起来，诡异，十分诡异。 佛像下，见此情景的男男女女们瑟瑟发抖，忍不住发出惊恐的叹息声。 他们放完河灯回禅院途中，便听说孩子们不见了，一行人为了找孩子聚集在了一起。 但今夜大善寺后院格外奇怪，平常通明的灯火居然一个都没亮起来，一行人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无名大殿中。 国子祭酒上官大人捂着心口，脸上一片绿光，忽然道：“我认出来了！这是寂照堂！” 寂照堂三个字一出，一行人心都凉了几分。 鸿胪寺卿田大人死死抓着自己夫人的手，声音颤抖：“灵娘，你说这会不会是什么邪祟作乱啊？” 鸿胪寺卿郭夫人站得最直，也最淡定，她嫌弃的翻了个白眼：“胡说！我女儿都比你胆子大！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胆小鬼！” 郭夫人右侧的倪夫人又惊恐又生气，脸上表情在红绿光下更显狰狞，她抓着自己婢女的手咬牙切齿道：“回去我就把这个猪小子的腿打断！半夜不睡觉到处跑！” 北衙禁军白统领的声音又从她身后响起：“今夜可是中元啊，百鬼夜行，我们还偏偏误入了寂照堂……果真不是邪祟吗？” 户部尚书宫阔肥胖的身躯也缩了起来，他朝着一侧的白统领嫌弃道：“哎呀，白大人，子不语怪力乱神，您莫要再提邪祟二字了，我家内子恐要晕厥了！” 他身侧，邱夫人死死箍着他的右胳膊，瑟瑟发抖。 忽然，一个极其年轻的声音从邱夫人耳后响起：“寂照堂又如何？” 邱夫人身子一僵。 她身侧的宫阔大人却习惯性接了话：“无知！谁人不知这寂照堂乃是当年昭华门之乱的谋划地！你是不是我们大昭人啊！” 邱夫人闻言，颤抖着捏了捏自己丈夫的胳膊：“二郎，我们都是来找孩子的，恐怕没有这么年轻的孩子父亲吧……” 邱夫人这句话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他们心中同时冒出两道年轻的身影，但谁都不敢说出来。 一片静谧的黑暗中，他们身后响起两道交错的脚步声。 “阿兄？这是第几个中元节了？” “阿兄？你在何处？” 飘渺之声忽远忽近，年轻的男人焦急的呼唤着谁。 “阿兄！！” 这声凄厉的嘶吼引得所有人都猛颤了一下。 忽然，那悬空的红绿色灯笼无风而动，左右摇摆，倪夫人和鸿胪寺卿大人看见后，双双跌坐在郭夫人两侧，一人抱着她一条腿。 郭夫人想把他们扶起来，左右一侧抓一个衣领，最终谁也没扶起来，忍无可忍道：“何人在此装神弄鬼！要不是佛门重地不能带剑，我定一刀劈了你！” 然后她低下头狠踢了一脚田大人的屁股：“窝囊废，我到时候先一刀劈了你！” 田大人已经吓得胡言乱语了：“灵娘，你骂我我此生也最爱你，我们死也要死在一起。” 郭夫人忍不住啐了一口：“你是不是有毛病！” 混乱中，忽然又响起一道庄严之声：“红尘债，佛前账。” “二位在此游荡十数年，究竟谁人欠了你们的债？引你们留恋红尘？” 年轻男子飘渺之声再次响起：“他们今夜阴差阳错入我门来，定是与我有缘，不如就由他们告诉我，我与阿兄有什么债吧……” 第二十六章 满分信服度！ 听到这个声音，上官大人跪的最快。 后面又跟了一直不出声的南域侯夫人、太常卿孟大人以及高翰林府上的高总管，四人跪得如见到佛祖现世一般虔诚。 上官大人最先开始讨饶，说话音调此起彼伏，像在唱歌：“佛祖阿~~我当国子祭酒才不到十年啊~~我与那二位……” 他差点脱口而出大皇子二皇子的称呼，但话要出口时他眼珠子一转，念及身后都是在朝的同僚，改了词：“二位无名鬼魂定是无冤无仇啊~~十年前我只是个七品小官，还在祀州府当县令阿~~” 南域侯夫人努力压住惊恐，紧随其后：“佛祖在上，臣妇与夫君在南地征战十余载，四年前才奉旨回京，与那二位更是连面都未曾见过几次。” 太常卿孟大人也开了口：“佛祖在上，我与那二位从前是见过的，但素无私交，当年之事发生时，我还是个少卿，与工部李大人在宗庙忙修葺之事，整整半年都住在宗庙……” 高管家的理由更是简单，他已经吓哭了：“佛祖在上，小人只是个管家呜呜呜，我家大人和夫人此刻怕是还在祭祀，我听闻小少爷不见了特来找寻，误入此处阿……” 佛殿一时安静了。 佛像后面，赵之晏闻言皱起眉，轻叹了一口气——这些人说得有理有据，按他们的说法来看，他们和当年之事的确没关系。 他有些失望。 除了这四位，威远将军尚未归京，鸿胪寺卿一向是个胆小鬼，户部尚书上任是在八年前，北衙禁军统领上任不到五年。 他本想借着褚思雨的计划诈一诈，现在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抬头朝头顶房梁点了点头，安觅接到这信号，伸手做了个手势，房梁上其他两个暗卫快速跑动起来。 佛前众人身侧，那诡异的脚步声再次从四面八方响起，只是无人再出声。 田大人身侧，那绿色灯笼和红色灯笼忽然从空中坠下，砸在地上悉数熄灭，众人发出几道惊呼。 惊呼声罢了，吱呀一声，殿门大开。 白统领反应最快，最先动作了起来，其余人紧随其后向外跑去。 宫阔夫妇落在了最后。 他们前面是郭夫人一拎二向外走，满脸疲惫，谁知她刚想踏出门去，却看见身侧的宫阔和邱夫人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向后拖去，她愣在原地回身想看个究竟。 下一秒，像是有人嫌弃他们走得慢，又一股力气猛地把他们三人推向前。 郭夫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和田大人、倪夫人就已经站在了殿外。 砰！ 殿门又猛地被关上了。 还没晃过神来，邱夫人凄厉的声音在郭夫人耳侧响起：“啊！！！二郎！！” 田大人从恐惧昏沉中被惊醒，只想赶紧逃离，他猛拽起还想去回头拍门的郭夫人，使出全身力气向台阶下跑去。 台阶下有几位听动静敢来送灯笼的仆人，南域侯夫人见身后的混乱情景，赶忙派人去请寺中方丈们。 褚思雨带着孩子们从紫竹禅院后门出来时便看到这么个场面。 离了好几百米，昏暗中，她也能看到那些达官贵人们吓得满脸苍白，此刻一群人正拉着一位红袈裟僧人说着什么。 寂照堂里一片黑暗，不时传出几声凄厉的尖叫，以及男人惊恐的低呼。 她举着唯一的灯笼站定在后门不远处，身后的孩子们虽然也听到了声音，但看到自己的父母还是很惊喜，向前跑去。 “爹！” “娘亲！” “爹！” ……呼爹喊娘声此起彼伏。 宫孝卿、周承法和祁洛伊的家人没在台阶下，所以他们都没有动，只是站在褚思雨身侧看着前方。 宫孝卿听着那个熟悉的尖叫，若有所思。 周承法小耳朵动了动，忽道：“这是不是邱姨母和宫伯父的声音啊？” 褚思雨微微一笑，没有低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周承法小小的脑袋自然想不到褚思雨为何会认得宫阔的声音，只恨恨道：“活该！叫他们欺负宫孝卿！” 宫孝卿闻言，心里却忽然想起了褚思雨轻柔的声音——“不要怕，你记得夫子的话，过了今晚，就没有这种事情了……” 有点灯小沙弥从他们身侧走过。 杂乱脚步声中。 小孩儿的眼中猛亮起一盏明亮的灯火，黑暗的世界顿时一片清朗。 褚思雨看着那些小沙弥点起身侧的灯，对身旁孩子们说：“这灯终于亮起来了，一会儿回去你们不用拎着沉兮兮的灯笼了。” 周承法和祁洛伊开心的点头，褚思雨低头看向宫孝卿。 宫孝卿想对褚思雨说点什么，但他识字也才几年，实在找不出词语表达，便只是呆呆的仰头看夫子对自己温柔笑着的脸。 系统：【喜报！尊敬的宿主，恭喜获得第一位被攻略者（宫孝卿）满分信服度！您的账户系统银 700，账户余额：2297两。】 褚思雨听到系统音，惊讶的低头看着宫孝卿那肿起的小脸——这孩子？猜出是自己计划的这件事了？ 果然，小孩子只是小，不是傻。 她感动得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宫孝卿狠狠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太大，扯得他的肩膀和小脸上的伤都痛了起来。 但他人生第一次受到痛不想哭，而是低头扯起嘴角，忍着痛笑了起来，笑得眼泪汪汪也没停下。 周承法和祁洛伊见状，走上前调侃他： “宫孝卿，你怎么笑哭了？” “宫孝卿，你笑的傻傻的。” 四人周身氛围一时轻松了不少。 远处，寂照堂向来没人敢靠近，有胆子大的僧人结伴想去打开殿门，却怎么都推不开，不一会儿，他们又跑去请来了十数位红袈裟僧人，一众僧人席地而坐诵起了经文。 似乎是真信了那里闹鬼。 褚思雨觉得这场面很无趣，想回身送三个孩子回院，一人三娃刚转过身，紫竹禅院后门里却出现了三个熟悉的人影。 三人中，站得稍后一些的来大人满脸惊讶：“褚思雨？！你怎么在这儿？”他感觉自己的白头发又长出了几根。 褚思雨的惊讶不比他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自己该怎么解释？ 幸而她身旁及时响起一道充满惊喜的声音，祁洛伊向前冲去：“哥哥！你来找我吗？！” 周承法在他之后也向前跳了两步，朝祁客秋另一侧的身影道：“父亲！” 第二十七章 得饶人处且饶人！ 左中丞周大人看着周承法和宫孝卿，满脸严肃，没搭理周承法的话，而是看向身侧人。 站在最前面的祁客秋微微一笑，闻言对祁洛伊道：“是啊，父亲在青竹禅院等你，安先生就在紫竹禅院前门，你先回去。” 褚思雨默默打量眼前人，今日祁客秋倒是穿得很朴素，一身黑袍，腰间只戴了2枚玉佩，玉冠束发，没有那日看到的那么浮夸，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但周身气质也忽然变得一副高不可攀的样子。 祁洛伊向他走去，一身白色锦袍上光影跳跃，他边走边问：“那哥哥你一会儿会来找我吗？” 祁客秋回：“你先回府，我再晚些回去。” 祁洛伊有点低落，但还是回道：“好，哥哥，我今晚等你！我有事情要和你分享……” 祁客秋皱起眉，他一向看不惯自己弟弟这个黏黏乎乎的性格，但有外人在场，还是忍下不耐烦道：“好的。” 祁洛伊这才乖乖离去。 褚思雨面色有些紧张，低头看周承法和宫孝卿，向前几步把他们护在自己身前。 只因周大人长了一副极其狠厉的脸，尖脸长眼睛，叫人看着就害怕。 等祁客秋和祁洛伊的对话结束，他才对褚思雨开了口：“褚夫子，两个孩子我会派人安全送回家中，多谢您的照顾。”他语气很礼貌，但自然也是一副疏离高傲的模样。 褚思雨点点头：“好的，你们快去吧。”她把两个孩子向前推了推，周承法便拉着宫孝卿朝周大人走去。 两个孩子乖巧和褚思雨道别：“夫子再见。” 褚思雨语气已经开始飘忽了：“再见。” 他们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回廊转角处。 来大人不死心，对褚思雨继续发问：“这禅院不是五品以上才能进吗？” 褚思雨心虚的笑起来，祁客秋一言不发静静观察着她。 她的发髻已经有些散了，半搭在肩上，细碎额前发随风飘摇，显得整个人有一种清冷感。 但她这么一笑，整个人又散发出一种温暖又轻盈的气息，没有一丝一毫旁人般意欲缠身、或痛或躁的杂气。 祁客秋默默抽出袖子里的象牙扇，暗道，原来忠恩堂那群混小孩不是傻子啊，难怪都这么喜欢这位褚夫子…… 褚思雨赔笑了几秒，眨眨眼，看着来大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心里忽地下了个决心，扯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那大人你不也才七品吗？” 清脆一声质问。 来大人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他觉得自己心口那一股邪火又涌起来了。 褚思雨那顽固的模样让他咬牙切齿吸了一口气，抬脚就向她走去：“你这孩子！快走快走，这不是你来的地方，听说寂照堂都闹鬼了你不知道吗？” 他拽起褚思雨的胳膊，就把她向紫竹禅院里带去，像个出门抓女儿的老父亲。 褚思雨边走边耍赖：“我知道啊，我就是来看这个热闹的。” 不止知道，这还是我策划的呢。 不止策划，吓人的台词也是我写的呢…… 来大人头又疼起来：“看什么热闹！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注意！别一不小心被邪祟跟上了！” 褚思雨嘻嘻笑着，正想浑水摸鱼顺着来大人的话离开，谁知两人走到祁客秋身侧，忽响起一道扇子打开的声音。 啪！ 她另一个胳膊被那把象牙扇挡住了。 她笑容僵住，停在了原地。 来大人被一股力向后扯了扯，停下身训她：“又怎么了？你这孩子到底要不要命！” 说完，他才看到那雕工精妙的象牙扇，随即迅速放下手，回身朝祁客秋恭敬道：“祁少爷，这姑娘是官学新来的年轻夫子，她来自地方府，定然是不知道大善寺的规矩，误入了这里。” 祁客秋点点头，不知是接受这解释还是不接受，他抬起脚慢慢朝褚思雨身前走了两步：“我知道你，褚思雨，褚夫子。”眼睛像是黏在了褚思雨身上。 来大人皱起眉，有些担忧地望向褚思雨的脸。 褚思雨露出一抹礼貌的微笑，看眼前忽然迫近的浓颜帅脸，有点生无可恋：“见过祁大少爷。” 她僵硬的行了一礼。 祁客秋越过她盯着寂照堂，没忍住心中的猜疑：“这禅院各门都有僧人值守，褚姑娘是怎么进来的？” 褚思雨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正思绪混乱之际，身后忽然多了个人影。 赵之晏大摇大摆带着安觅从祁客秋眼前走了进来，对褚思雨道：“褚姑娘，别瞒了，告诉他们吧。” 赵之晏跨进后门时，才看到褚思雨已经披散下的发髻，他没忍住微不可察的偷笑了一下，被隐没在后门的暗影之中。 祁客秋三人忙行礼：“参加六皇子殿下。” 赵之晏点点头回礼。 褚思雨听到这声音，心里一下就有了底气，但她也不知道赵之晏这是唱哪一出，只得硬着头皮配合说道：“不好吧，大人……” 赵之晏走到了褚思雨身侧，一副不得不说的模样：“你救了公主这件事，虽说不能传与民间，但眼前几人都不是外人，不必隐瞒。” 褚思雨一瞬间便领会到了他的意思，她一秒就仰起了头，看向祁客秋：“祁大少爷，我前几日偶然救了六公主，贵妃娘娘特赐我一枚玉佩，许我能自由出入大善寺。” 来大人被这句话砸得脑子都乱了，看褚思雨的眼神都变得清澈了几分，他暗自懊恼——居然还有这档子事？！早知道她进这儿是合规矩的，自己就不多此一举了！ 祁客秋却不为所动，摇着扇子皱起眉：“你信佛吗？” 褚思雨回望祁客秋，一点都没了刚刚的心虚：“我尊敬佛祖！” 祁客秋低声笑起来，周身那懒散的气息忽然又出现了，他收起扇子，歪头很认真地问：“为何只许你自由出入大善寺？你要出家当尼姑啊？” 褚思雨被噎住，心底升起一股怨气——还以为祁洛伊已经算是话多了，没想到他哥话更多……这个人懂不懂得饶人处且饶人！ 赵之晏看褚思雨脸上已经升起怒意，向前一步挡住了褚思雨半边脸，警告般唤道：“祁客秋。” ? ?服了自己了，昨晚码完字非常自信就上了床，刷手机到凌晨三点都没想起来自己忘记定时发布了…… ? 果然人老了忘性大……有看到这里的朋友求收藏、求互动呀~~~爱你们！ 第二十八章 我当过小孩子 他和祁客秋从小一同长大，一眼便看出他是在故意逗弄褚思雨。 祁客秋看了看赵之晏，这才正经起来。他对褚思雨抱手一礼，语气带笑：“褚姑娘，得罪了，贵妃娘娘的玉佩，定然是能自由出入很多地方的，在下是想提醒你，可别浪费了。” 褚思雨心里虽然不悦，但她知道自己在这就是个小芝麻，没有反击的立场，只得哀怨地回礼：“多谢祁大少爷提醒。” 祁客秋见她这受屈的小模样，笑得更灿烂了，和她道别：“我要去看看这闹鬼的寂照堂了，再会，褚姑娘。” 说罢，他回身潇洒离开。 来大人跟在祁客秋身后，路过褚思雨时小声提醒：“快些回家去！” 褚思雨点点头：“知道了，来大人！” 等人都散去，赵之晏才带着她慢悠悠走出紫竹禅院，上了等候多时的马车，赵之晏坐在主位，褚思雨坐在了左侧位置。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褚思雨早已疲惫不堪。 但一上车，她还是忍不住先打听寂照堂的情况：“大人，怎么样？计划顺利吗？” 赵之晏坐得端正，笑回：“很顺利，我按你写的词吓唬了一通，他们被吓得不轻，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磋磨孩子了。” 褚思雨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您可不知道他们有多可怕！昨晚把孩子打得浑身是伤！真是缺德！”褚思雨想起宫孝卿的伤就气不打一处来。 赵之晏虽然已经听说了邱夫人的所作所为，但还是有些诧异：“浑身是伤？” 褚思雨脸上疲中带怒，义愤填膺：“是啊，宫小少爷脸也肿了，身上还有鞭伤，更可恶的是他们还拿我威胁孩子，今夜我怎么问宫小少爷他都不肯说话，还是周小少爷告诉我的。” 赵之晏更诧异了：“拿你来威胁孩子？” 褚思雨有些自责：“是啊，宫小少爷问我难道不怕他父母吗，我才想到……” 她一五一十将今晚紫竹禅院的事和赵之晏说了一遍，引来赵之晏疑惑：“你刚来忠恩堂不到半个月，他们为何要拿你威胁那孩子？” 褚思雨微微一笑，声音已经变得比平常小了：“大人，您不了解小孩子，小孩子的情感是最简单的，也是最容易变得浓烈的，你对他们好，他们就会对你好。” “如果遇到这种特殊情况的小朋友，他一生中没什么人对他好，那么这个对他好的人，就会变得格外重要。” “然而，小孩子又是最藏不住事情的物种，喜欢谁喜欢什么是很容易被发现的。被发现了，就被人拿捏了。” “我就是个八品小官，我自然知道那些大官定是不会把我放在眼里的，但小孩子不懂这么多，很容易就为一件小事认真，如果你拿一个他喜欢的人或者物威胁他，他马上就会当真。” “这样就被人欺负了，被欺负了，他们还会觉得自己在保护喜欢的人和物。” 赵之晏点点头：“那这邱夫人还真是可恶啊。” 褚思雨闻言马上纠正道：“这邱夫人确实心思狠毒，手段残忍，不配为人！” 她难得一副认真又严肃的模样：“但她并非宫小少爷的亲生母亲，这宫家与邱夫人恶行相当的，还有那宫大人，他可是宫小少爷的亲生父亲，我不信孩子受了那么多苦，他是一无所知的。” “他读书考官官至正三品，可想而知此人心思头脑定然不蠢，偏到了家中忽然变得眼盲心瞎了？怎么可能啊，这件事说来说去，定然也是有他默许的。” “他在外私生一子一事，便可看出他定是有理由不能与邱夫人和离的，偏他又要这私生的儿子到自己膝下来，终归此事都始于他的色欲贪欲，但他不想承担责任，干脆默许妻子把怨气都撒到孩子身上，自己置身事外去。” 赵之晏又点点头，开口插进一句为她解惑：“邱夫人出自江南诗书世家，家中世代富庶，但这宫阔大人出身布衣，听闻年轻时连买本书的银子都没有，他是全靠邱家才有了今日的地位。此事上京官宦人家人尽皆知。” 褚思雨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便说得过去了。” 赵之晏又道：“京中还有传闻，这邱夫人年轻时吃求子药吃坏了身子，终生不能有孩子了。” 褚思雨听到这个消息，深深叹了一口气，满心唏嘘。 富家女下嫁扶持穷小子，偏二人没有子女运。 男人日渐风光，生出延续香火的心思，富家女到处吃药求子吃坏了身子，后面知道自己不能生育，便为他纳妾生女，但他不满足这一切，在外生出一个私生子带回家，扔到她面前要她抚养。 偏此时穷小子已是当朝高官，富家女恨意渐浓，化身恶鬼，爪牙伸向无辜稚子…… 悲剧，人间悲剧。 他侧眼看褚思雨那已经累得发红得眼睛，想活跃一下沉重的氛围：“褚姑娘当真是明见万里，只这几桩小事，便将背后之事猜得八九不离十。” 褚思雨摆摆手，实在受不住疲意，向后靠在车厢上，眼皮已经在打架了：“大人谬赞了，我也是阴差阳错猜对了而已。” 说完这一句，她已经撑不住困意，慢慢闭上了眼睛。 赵之晏看着她的侧脸觉得有趣，忽然起了一丝玩笑心思，故意继续问问题：“储姑娘想来读过许多幼学训蒙之书吧？” 褚思雨身影已朝一侧歪了下去，她嘟嘟囔囔回：“哎~~不用读书，我当过小孩子，也知道自己现在是大人，就够了。” 在她的头要磕到座位木板前，一只大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脸。 赵之晏半蹲在车厢地板上，一手托着她的脑袋，一手扶着她的肩膀，慢慢把她身子扶了起来。 又一回身，他坐在了她身旁，让她能靠着自己。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声叹息了一声，褚思雨的发丝落在他颈间，引来一阵酥麻痒意。 静谧车厢中，他忽然轻声道：“可惜啊，世人记性很差，只要脱离了那些日子，就能很快忘记当了谁的滋味。” 他身侧的褚思雨已经陷入了深睡眠，说不出话了。 第二十九章 死了？！ …… 翌日清晨，阳光大好，万里晴空。 褚思雨一睁眼就坐在自己床上coS沉思的大卫：“嘶……我到底怎么回来的？” coS了半天，脑子里还是没拼出有用的片段，她抬头问系统：“我的这位系统……姐哥姨叔，你知道我怎么回来的吗？你有没有监控？” 系统：【本系统无性别哦，本系统为初级系统，无监控功能。】 褚思雨：“那你不是可以调取过往记忆么？就是体验期，你总说那个功能。” 系统：【提取记忆功能仅限于被攻略者短时记忆，本系统无法提取宿主记忆。】 褚思雨无语的撇撇嘴：“就知道指望不上你，拜拜，系统崽子。” 系统：【……】 它一言未发消失无踪。 褚思雨只得暂时放弃，起身去官学加班。 她啃着烧饼出现在官学藏书阁时，来大人、焦夫子和齐夫子早已经到了，三人还是老样子，站在来大人书案前闲聊。 焦夫子脸上一副好奇害怕交杂的古怪表情，看着来大人道：“大人，昨夜大善寺那件事不会真是那……那两只鬼吧？” 来大人摆摆手，脸上一副惊恐的表情：“快莫提他们了，别叫他们跟上我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他边说边快速转动起他昨天花重金请的佛珠。 齐夫子比来大人还害怕：“听说那户部尚书大人和夫人今早都被发现那什么了！他们不会和……那两只鬼有过节吧？” 来大人害怕到极致，已经开始生气了：“快别提那两只鬼了！那宫大人和夫人被留下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们虐待幼子，被佛祖惩罚了！” 焦夫子和齐夫子满脸惊讶，不约而同喊道：“啊？” 焦夫子眼中精光大亮，最先反应了过来：“虐待宫小少爷？怎的这大户人家还有如此丑事？” 来大人点点头：“是啊，昨夜他们从寂照堂被救出来时我就在那儿，亲耳听他们一直念叨什么……对不起孩子，而且凌晨大理寺的人去查他们时，发现那孩子身上没一块好皮，虽然那两个庶母尚在的孩子身上亦有几道伤，但比起宫小少爷，还是少了许多。” 他此话话音未落，忽然藏书阁门“砰！”的一声巨响。 褚思雨叼着烧饼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门板因为她过于用力而被拍在另一侧墙上。 她满脸疑惑：“大理寺？！” 屋内三人被这开门声吓得一激灵，来大人更是吓得后退一步，差点摔下去，被齐夫子拽住了胳膊才没倒下。 他被扶住，抬眼看着褚思雨，一脸无奈道：“褚思雨！下次你能不能别这么突然出现？” 褚思雨被眼前人的狼狈逗笑，但本着顶头上司不可得罪的宗旨，她抿着嘴把笑生生憋住了，边向里走边道歉：“不好意思啊大人，是我莽撞了。” 她站定在三人面前，一脸好奇但难掩发自心底的喜悦：“此事怎么还有大理寺的事情呢？谁把宫大人给告了？” 来大人缓过气来，又恢复那端正模样，他叹了一口气道：“恐怕想告也没办法了，宫大人和邱夫人死了。” 褚思雨嘴角落下，一时目瞪口呆：“死了？！”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瞬间乱成了一团浆糊，这宫大人和邱夫人不至于这么脆弱吧，只是吓唬一下，就死了？！ 焦夫子凑到她身前道：“是啊，此事在各府中都传遍了，不知宫家昨夜发生了什么，邱夫人吊死在了宫府内院的花园亭中，宫大人淹死在了亭边池水里，听说宫小少爷昨夜也躺在那亭中地板上。” 来大人补充道：“大理寺现在在等宫小少爷醒过来，才能问清楚昨夜之事。” 褚思雨闻言，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她低头沉思了几秒，转身就想朝外走，来大人赶忙追上她把她拦住：“那孩子现在在大理寺休养，新任大理寺少卿下了令，谁都不能见他。” 褚思雨还想争取一下，但话没出口便被来大人截了：“听说此案还惊动了陛下与李妃娘娘，那孩子现在连皇子公主都不能见。” 褚思雨这才收了去探望的心，无奈道：“多谢大人，我知道了。” 话毕，四人叹息一声，缓和了一下情绪，便前后走上二楼，开始了挑书大业。 褚思雨站在二楼各书架前，第N次为这藏书量惊讶。 官学藏书阁的书总共108个书架，分为学、术、史、用四类，由甲乙丙丁部书架标记，一楼的书架一共48个，便是甲乙部所有藏书了，甲部蒙学与师道，乙部是经史与义理，不需要进行挑选。 而二楼书架60个，分别是丙部诸子与技艺，丁部经世之学，里面不适合孩子的书很多。 来大人一上楼就把要挑选的类型讲得明明白白——他们需要从中挑出各类兵书、权谋策书、戏曲话本、志怪神魔小说、占卜书、星象风水书、养生房中术书、律法重型卷宗等。 而这60个书架中，有8个书架的书是全部都要搬走的，那日已被来大人亲自盯着由他府上的家丁提前装箱了。 剩余的他们两人一组各分一半，褚思雨恰和齐夫子一组，负责丙部。 四人埋头苦干。 2个时辰后，褚思雨气的满脸通红，她偷偷走到焦夫子身旁咬牙切齿问道：“焦夫子，您可有齐夫子未婚妻的住址啊？” 焦夫子站在2米高的书架前显得更矮了几分，她小眼眯起，手里捧着一本《长短经》一脸疑惑：“你要他未婚妻的住址做什么？” 褚思雨压住怒气，欲哭无泪：“我想雇她来打人！” 焦夫子被她的模样逗笑，笑得前仰后合：“我那日在马车上说得可在理？” 她当日的话在褚思雨耳边回荡——“你是不知道，那姑娘也彪悍得紧，整日打他！但这齐夫子……哎，也是活该，往后你就知道了！” 褚思雨皱起脸，咬牙切齿：“在理，太在理了！”她委屈得想哭：“您不知道，这么点时间，他每拿起一本话本都要问我一遍能不能要，我言明之后他依然挑一本落一本，我提醒了，他就说自己记性差，而且！我已经挑了一整个书架了，他才挑出两格！” 有这种猪队友，别说八月初一了，恐怕九月初一她都挑不完。 焦夫子对她露出个了然的笑：“恐怕是你人微言轻，有人想故意磋磨你呢，你叫来大人去看一眼，就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了。” ? ?今天经历了超绝倒霉的一天，离谱到想昭告全世界……早上买机票在点进付款界面那一秒涨价了，紧接着点咖啡被偷了，上班以来从未被投诉过结果下午被投诉了（原因也很莫名），上班过程中听了个离谱的噩耗，好不容易熬到晚上下班，因为打车被掺进了2个司机的纠纷，后来上车被中年司机教育了一路，下车那一刻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 拎着大小包到了我家这栋楼，走进电梯，发现电梯卡到期了上不去楼，物业还下班了……又大包小包走出去，等了30分钟才等到我邻居（等的过程中不知道哪儿跑来一只狗，上来给我手一顿舔，舔完我还没摸到它就跑了！）…… ? 一开始还矫情的自怜了几分钟，但最后到关上我家门那一刻，整个人像冷宫里疯了的妃子一样笑了半天……尊敬的4月，第一天我就服了，求您别给我下马威了555 第三十章 不要杀我 褚思雨眼睛一亮，顺手从焦夫子的书架抽了一本《尉缭子》，浅绿色身影又绕过十几个书架来到来大人身旁，来大人手里拿着一本《三略》，一脸疑惑看向满脸奸笑的褚思雨。 褚思雨一个华丽转身就定在了来大人眼前，表情浮夸：“呀！大人！为何我们丙部，有你们丁部的书啊？！” 来大人这几天被褚思雨吓了几跳后，心里早已经不把她当普通下属了，只觉得这年轻夫子和那些孩子们差不多幼稚莽撞。 他一脸看透一切的无奈表情道：“这本尉缭子我昨日才看过，放在了那边。”他朝焦夫子所在书架挑了挑下巴。 褚思雨计划落空，马上恢复正常。她满脸颓色，撅起嘴，肩膀都垮了下来，语速极快：“大人，齐夫子偷懒害我浪费时间。” 来大人更无奈了：“就这么点事儿？” 褚思雨气不打一处来，惊讶得学他说话：“就！这么点事儿？！” 来大人闻言肩膀耸动着低笑起来，一瞬间好像从她身上看到了忠恩堂那些小孩的影子，他无奈地看了看褚思雨，把手中《三略》也递给了她，示意她带路，二人向丙部书架走去。 丙部墙边，齐夫子正散漫地坐在地上从书架底层抽书。 听到脚步声后，他率先看到了褚思雨浅绿色袍子下摆，便头也不抬问：“喂，这本《牡丹亭》是不是不能要？” “还有这本《搜神记》。” 语气轻蔑，态度很差，像是在使唤下人。 褚思雨闻言不语，袖下攥拳，抬头咬牙切齿看来大人的眼睛。 来大人眼中闪过一丝尴尬。 他似乎也没想到齐夫子嘴脸在自己和别人面前差这么大，他先是对褚思雨安抚般点点头，随后回身低声道：“齐夫子，同僚之间，还望以礼相待，彼此方便。莫因一时意气，伤了情谊。” “另外，方才上楼时，此书能否取用，本官已清楚言明。” 这还是来大人第一次在他们面前自称本官，褚思雨看齐夫子那连滚带爬起来的姿势，心里的怨气一瞬间消了大半。 齐夫子被来大人的声音吓到，他腾得从额头红到了脖子，站定后对来大人毕恭毕敬道：“大人，是下官失礼了，昨夜我没休息好，所以今日状态不佳，多谢大人提点。” 他近两米的身高此刻折叠了一半，一副认错诚恳的模样。来大人嫌弃地低头看着他的后脑勺：“你该和褚夫子道歉。” 齐夫子马上原姿势朝褚思雨转了过去：“褚夫子，是在下唐突了，望您海涵。” 褚思雨心里不悦，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情，瓮声回：“齐夫子不必多礼。” 来大人见状，点点头，对眼前两人道：“我与焦夫子各分了13个书架，我的是淡字号到皇字号，现下已经理到了鳞字号书架第四格，后续就交予褚夫子吧，丙部改为由我和齐夫子整理。“二楼书架皆以千字文为号，每架分五格。 褚思雨闻言眼睛一亮，难掩喜色，蹦蹦跳跳就朝来大人刚刚的位置走去。 她身后，齐夫子已直起身，对她的背影冷眼看了几秒，眼中散发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到的怨毒。 自从身旁换了人，齐夫子便再没作乱了。 四人各自理书，忙得连闲聊的时间都没了。 …… 夜半，大理寺堂后官舍。 “啊！！”一声稚童惊呼声响彻天际。 宫孝卿床边坐着个一身墨绿太医服饰的白发老人，床边围了四五个小吏，其中一个小吏看他睁开了眼睛，惊喜地跑到外面喊道：“醒了醒了，快去告诉大人，宫小少爷醒了！” 床边的郭太医为宫孝卿把了把脉，松了一口气，他低声对宫孝卿道：“孩子？你可还有什么不适？” 床上的宫孝卿脑袋虽然昏沉，但还是对他乖巧地摇了摇头。 郭太医对这孩子的遭遇深表同情，说话语气就像对自家孙儿说话：“那便好，你记得按时服药、涂药，这样才好得快，知道吗？” 宫孝卿又点了点头，看了看床边那些不认识的人，疑惑地问道：“老爷爷，这是什么地方？” 郭太医闻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缓缓起身，满脸都是不忍，但很快还是如实道：“这里是大理寺的官舍。” 话音未落，门外走进来一个穿着黑袍的年轻男子，一众小吏低头行礼：“少卿大人。” 那年轻男子对他们摆了摆手，小吏依次退下，他走到郭太医身前满脸喜色道：“郭太医真乃华佗再世啊。” 郭太医一向不喜欢这种奉承，他皱了皱眉：“楚大人谬赞，不过这孩子身子还虚弱，不能受惊吓，且他身上旧伤过多，按我的方子调理一年才能大好。” 楚怀面色不变，拱手道：“您放心，我定不会再让这孩子受到惊吓。” 郭太医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一言未发拿起药箱向外走去，楚怀恭敬在他身后行礼：“太医您慢走！” 无人回应。 待他起身，床上的宫孝卿也已经坐了起来。 他看着楚怀的脸，苍白的小脸皱起，昏沉的脑袋里闪过彻底昏迷前的记忆，一时，恐惧和痛苦如洪水般涌来。 楚怀原地转身看到宫孝卿，有些疑惑他为什么这个表情，他上前努力学着自家母亲哄小孩的语气道：“宫小少爷？你可还记得我？今日……”他看了看外面的天，忽然意识到现在子时已经过去了，道：“昨日凌晨是我把你抱回来的。” 宫孝卿闻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惊恐愈多，向后退去。 不一会儿，小小的身影就退在了墙角，泪水从他眼眶中喷涌而出：“父亲，不要杀我，父亲……呜呜呜母亲……不要杀我……” 楚怀皱起眉头，闻言面色一沉，迫不及待逼到床前问：“你父亲母亲要杀你？他们是怎么说的？” 在他一片期待的目光中，宫孝卿哭得不能自已，反复只重复着这么一句话：“呜呜呜不要杀我呜呜父亲……” 第三十一章 中元节那夜 …… 卯时初，褚思雨小破院门前，天光微亮，太阳还未升起。 褚思雨盯着眼前这位不认识的年轻男子，满脸都是杀气。 她刚从床上爬起来，身上披着个毯子，长发披散下来，脚下是她自制的拖鞋，露出半截洁白的脚。 这身装扮让那年轻男子满脸通红，他一时眼神都不知道落在哪儿，只得四处张望。 褚思雨开了门条件反射行了一礼，随后便冷笑问眼前人：“这位……朋友？敢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那男子低眉回：“褚夫子，现在是卯时初。” 褚思雨皮笑肉不笑：“原来你知道啊，卯时初！早上五点，你这么大早敲门，若没有急事说不过去吧……”她忍不住小发雷霆。 那男子闻言头更低了，道：“褚夫子，我乃新任大理寺少卿楚怀，今日是为宫小少爷之事来的。” 褚思雨听到宫小少爷四个字才稍稍平息了怒火，这时才定睛看向眼前人，声音都温和了不少：“见过楚大人，宫小少爷是出什么事了吗？” 楚怀人生第一次觉得自己像是个被罚站的犯人，但还是乖乖回道：“褚夫子，宫小少爷昏迷一天一夜后终于转醒，但醒来后一直哭，嘴里反复只说一句话。” 他似乎快崩溃了：“我这几个时辰把宫家满府都请到了大理寺都毫无作用，辗转之下，意外得知他十分信任您，您可否去一趟大理寺试着安抚一下他？” 褚思雨闻言彻底清醒了：“稍等我一会儿，我去换个衣服！”她急匆匆朝自己卧室跑去。 待她走远了，楚怀才敢抬起头来，深深呼了一口气。 褚思雨几十秒便给自己把官服套上了，又一个跨步到书桌边拿上了自己的小布袋子，盘发太麻烦，她便披着头发直接攥着簪子就冲了出去。 楚怀还以为她需要些时辰，没想到这么快，忍不住惊呼：“褚夫子，您真是神速啊。” 褚思雨敷衍的点了点头，把自己手里的东西都塞给了他，转身关门：“快把你的马牵来！” 楚怀犹疑，伸手指了指远处。褚思雨回身歪头，看到一辆朝他们缓缓驶来的马车，他道：“褚夫子，我叫了马车来。”他见自己那些表妹表姐，甚至他的小表弟都是不骑马的。 褚思雨看着那匹比自己走路还慢的老马，道：“马车太慢了，不过我不会骑马，你可以带着我吧？”她一脸认真。 楚怀眼睛一亮，马上点了点头：“当然可以，走！” 两人朝他系在一旁树上的黑马跑去，楚怀潇洒跳上马，把褚思雨的布袋顺手斜挎在了自己肩上，朝她伸出手。 褚思雨很快也被拽上了马，坐在楚怀身前，她满心都是宫孝卿，催促道：“给，快走！”她把缰绳从自己腰侧递了过去。 楚怀第一次碰到比自己还豪爽的姑娘，忽然扭捏了起来，轻声在她耳边道：“得罪了褚姑娘。” 他从褚思雨腰间把手伸过去，拿起缰绳赶马：“驾！” 两人绝尘而去，很快便到了大理寺，下了马二人一前一后风风火火向里冲，此时太阳已经升起，天光大亮。 二人飞奔而过的身影引来大理寺正院中各书吏侧目，有一位老书吏在他们身后感叹：“咱们这位新少卿大人，新官上任，火可烧得真旺啊。” 一个中年书吏笑回：“唉，前大理寺卿跟少卿刚让阎王给砍了，虽说阎王可算走了，可那余威还在呢！这还是楚大人头一桩案子，连宫里都盯着呢，任是谁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老书吏见这人维护楚怀，换了个口风道：“那披头散发的女子是谁啊？好大的胆子，上京城里还容得下这等人物？” 另一人回：“听说是宫小少爷在忠恩堂的夫子，旁的地方来的，难免没个规矩。” 老书吏脸上难掩轻蔑：“难怪外头都说这女子能镇住那群小祖宗，我听闻时还疑惑一个弱女子能管住什么？嗐，现在看她这样子，我倒是能猜出一二了。” 中年书吏回：“那有规矩的最管不住那些个没规矩的，老话不是说得好么，恶人需要恶人磨！” 院中忽一阵哄笑，惊起屋檐上的燕子。 …… 褚思雨跑到官舍门外，只见院中围了一大圈人，走近才发现安觅也在里面，她进门前礼貌性打了个招呼：“安护卫！” 安觅礼貌低头回了一礼，他抬头时，褚思雨已经冲进厢房了，新少卿楚怀背着她的布袋拿着她的簪子紧随其后。 屋内。 宫孝卿蜷缩在墙角，哭了半夜已经哭不出声了，声音嘶哑：“不要杀我……父亲母亲……不要杀我……” 褚思雨站在床边，轻声唤他：“宫孝卿？” 孩子毫无反应。 褚思雨这才注意到宫孝卿干裂的嘴唇，头也不回道：“给我倒杯水。” 楚怀很快接了一杯水给她，褚思雨端着水杯小心翼翼跪上了床，凑到已经目光呆滞的宫孝卿身旁，幸而水还是能喂进去的。 她喂了水，又低声唤他：“宫孝卿？宫孝卿？” 反复几次后，宫孝卿才有了反应，他嘴里依然念叨着那句话，小脸缓缓抬起，看到褚思雨的脸，他才似如梦初醒般睁大了眼睛。 褚思雨被小孩脸上这人不人鬼不鬼的表情吓到，和他对视了半晌才又低声道：“宫孝卿，是我啊，褚夫子。” 宫孝卿的表情这才恢复了人气，一阵诡异的安静之后，幼小的身躯发出一声巨大的哀嚎：“啊……” 这一声似是从他心肝脾肺中传出的一般，凄厉又痛苦，一向以铁石心肠着称的楚怀都忍不住挪开了脸。 褚思雨把宫孝卿拥入怀中，又安抚了半晌，孩子才慢慢恢复了正常。 楚怀本以为这案子至少还需要耽误个三五天，没想到褚思雨来了后，事情意外的顺利了起来。 不到一个时辰，宫孝卿便把那晚的事情讲清楚了。 话说回中元节那夜。 宫孝卿从紫竹禅院离开，先是和周承法一起回到了周家，韩夫人看到他的伤终归是不忍心，答应周承法把他留在周家过夜。 谁知夜半时分，周大人急色匆匆从府外归家，一步未停冲进了周承法的院子，称宫家人要宫孝卿马上回家。 周承法自是不愿，穿着一身单衣跪地求父亲恩典，却换来了周大人的严肃拒绝：“他终归是宫家人！你我姓周，谁能阻拦他回自己家？” 第三十二章 快跑！！宫孝卿！ 宫孝卿听到这句话，只得起身主动离开，换来周承法哭喊阻拦。 这么一闹，周家全府都被惊动了，众人聚集在了周承法院中。 韩夫人一身睡袍匆匆到儿子院中时，便看到周承法拉着宫孝卿跪在地上，她下意识便冲上去，挡在两个孩子身前怒骂：“周思德！你吃饱了撑的大半夜打骂孩子？！” “这宫家小子是我留在府里的！我没想到邱姐姐居然神志不清至此，把孩子打成了这样！你我还要助纣为虐吗？！” 但周大人丝毫不为所动：“打成什么样！终归不是你我的孩子！现在宫家人要他回府！难道我们要扣留他吗？！” “往常那姐夫不也不愿这孩子留宿府中，你不都挡回去了么，这次怎么不行！” “无论你说什么！今晚他必须回府！” 二人为此争吵不休，足足一刻钟都没停止。一直到周承法的祖母派人发话带走宫孝卿，才停止了这场骂战。 大理寺卷宗记载，宫孝卿回府的时间是丑时初。 他在宫家管家带领下，从后门进了府。 楚怀后来几次审讯管家所述情况也是一致的：丑时初，他接到小少爷便把他送回了院中，安置他上床休息，便回了自己在外院的房中。 管家下一次被叫醒，便是寅时末了——大理寺的人围住了整个宫府。 回忆到这，宫孝卿看了看周围一圈执笔书吏，又抽泣了起来，他死死抓着褚思雨的胳膊，恍然又被拽回了那时的恐怖场景之中。他哭腔道：“夫子，我回去之后就觉得莫名害怕，只能一直想着你和周承法，心里才好一些……” 他自回府便心感怪异，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躺了不知多久，他忽然听到自己院外传出父亲母亲的争吵。 他下意识选择闭上眼睛假装睡觉，谁知那吵声却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他心焦难安，起身偷偷跑到窗边偷听。 窗外，可以隐约听到父亲母亲定在了他的院中，母亲在厉声质问：“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所为，每次我惩罚了他，你总叫人再毒打他一遍，现下我在外声名狼藉，你却独善其身！” 父亲似乎气急了：“我这么做，不是为了讨好你吗？你不是向来厌恶他！” 母亲哭了，但声音还是很大：“你放屁！你讨好我什么？当初你毒死他的生身母亲时，也是这么说的！你说只有除了他娘，他往后才能一心认我做母亲！” “你忘了吗宫阔？我并不是一开始就厌恶他！” “是你！是你！你在孩子三岁时私下告诉他我不是他母亲！还遣人挑唆我们母子！害我心神难安！筑下大错！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若非今日大善寺中神明言语，点到你头上，我还想不到这儿！” 父亲闻言愣住，但又很快狂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邱婉！你若是个良善的，怎么可能听人挑唆就毒打稚子，你我不过一丘之貉！” 啪！ 清脆一声巴掌声。 宫孝卿被吓到，浑身一抖，窗外是一阵长久的静默。 内心的恐惧促使着他偷偷开了一点窗缝，跪在地上朝外看。 院中，他看到父亲肥胖的身躯居然跪在了母亲身前，父亲抬头说：“阿婉，你莫要糊涂了，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我看分明是有人冲着那兔崽子来的……” “这孩子是因我们才来到这世上的！他投胎要做我们的孩子，便是欠我们的！” “如今还妄图骑到老子头上！小小年纪就在外招惹是非，来害自己嫡亲的父亲母亲，滑天下之大稽！我今夜就杀了他！对外就说他失足跌入池塘死了！” 父亲哀求道：“如此方能保全你我啊！” 月光下，母亲脸上的惊恐不比自己少，她颤抖声音问：“宫阔？！这可是你的亲生骨肉，他才八岁！你怎么能……” 父亲暴怒起身：“为何不能！我费了半生心血才走到今天，难道就因为他！就要毁掉吗？今夜寂照堂背后之人，定是有所图谋！那人先问昭华门之乱引导众人，最后又偏留下了我们夫妻，我们此番定是要大祸临头了啊！” 邱婉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宫阔的脸，一瞬间觉得自己的枕边人陌生无比。 她又落下泪来，满脸绝望，轻声对宫阔道：“你错了，我们是因为自己，才走到如今的地步的，绝不可一错再错了。” 宫阔看着妻子这串泪，嘲讽地笑了起来，那声音像一种不知名的怪物，阴森又恐怖，宫孝卿终身难忘。 笑了半晌，他从地上缓缓站起身，忽然，他从袖中抽出了一把磨得发亮的匕首，似下定什么决心一般，他满脸凶狠地朝宫孝卿的卧房冲了过去。 邱婉反应迅速，上前抱住了他，纤瘦的身影死死缠住对方，宫孝卿离得很远都能看到她颈间青筋暴起，满脸通红。 但女子的力气终归不如男子，在被拖行了几步后，她终于看到了窗缝间那双惊恐的眼睛，她几乎使出全身的力气喊：“快跑！！宫孝卿！” 宫孝卿听着母亲凄厉却坚定的声音，一时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知名的勇气，他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推开了房门，在宫阔乱刺向他的刀下敏捷地逃了出去。 邱婉看孩子跑出了院子，才放开了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提起裙摆赶忙追在孩子身后。 宫阔持刀紧随其后。 宫阔提前支走了所有下人，因而内院空无一人。 三人你追我逃间，邱婉带着宫孝卿跑到了花园，混乱中，母子二人被困在了池中亭上。 三人对峙。 宫阔气喘吁吁堵在那亭子唯一的出口，他还想说服邱婉。 他看着躲在邱婉身后的宫孝卿，笑得可怖：“阿婉，把他推下去！我们开始新的生活好吗？就像当初我们成婚，当初我们搬到上京时一样，好不好？”他满脸苍白，发丝散乱，充血的眼中都是癫狂，像一只从阿鼻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邱婉心底恐惧，浑身颤抖，但还试图安抚道：“二郎！我今夜回了府就已派人送信给我父亲！他后日清晨便可到上京！我们把这孩子送去江南！就当没有他可好？” ? ?写到这不知道为何有点沉重，但大家放心，很快又会回到轻快的画风了~~ ? 宫家的故事或许是最沉重的一part，我也很意外居然写到了这个走向，后续大纲里其他家的故事就没这么狠的了~~放心放心~~ 第三十三章 孩子，你没有错。 她用满是泪腔的声音道：“你虐杀亲子，是大冤孽啊！” 谁知这句话并没打动宫阔，他表情更狰狞了，眼中无泪，声音却也带着一种哭腔：“你父亲？你父亲来了，一定会把你也从我身边抢走的！我的声名怎么办？到时人人都会说我薄待你们！” 他咆哮：“我还如何做尚书？！” 邱婉和宫孝卿被这声野兽般的咆哮吓得浑身一颤，邱婉一瞬恍然，把孩子朝身后又藏了藏，她努力镇定的反问：“原来你不与我和离，就是为了你的名声？我还以为是我们年少相识，情比金坚……” 宫阔好似入了魔，已听不进去任何话了，他紧攥着匕首，恶狠狠向前走去。 竟是持刀朝着邱婉的心口刺来！ 关键时刻，邱婉不知哪儿来的力气，转身扑向身后的宫孝卿朝一侧躲去。 宫阔身躯厚重，没收住力气，连人带刀翻过亭边矮栏杆，扑通一声掉进了池水之中。 邱婉和宫孝卿瘫坐在地，看他在水中挣扎。 待他们回神时，宫阔已经沉入了池底，没了动静。 黑夜深浓，月亮被云遮住，亭中凉风阵阵。 宫孝卿吓得连呼吸都忘了，邱婉终归是大人，比他回神快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她面如死灰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起身后把孩子也从地上拽了起来。 宫孝卿下意识握住她的手，想和她一起离开，谁知两人没走两步，邱婉很快就狠狠甩开了他的手。 宫孝卿惊恐抬头，只见母亲又露出了往常惩罚他时的凶狠表情，他下意识跪在了地上求饶：“母亲我错了，母亲……我们走吧母亲。” “你哪里错了？” “我错了，我不知道母亲……我只知道我错了……” “孩子，你没有错。” 像过去千百次求饶的场景一样，他又哭了。 但这一次，邱婉也哭了。 她的裙摆在亭中央随风而起，长发乱飞。 池中水中，几声鱼游声。 扑通扑通。 让人心尖打颤。 宫孝卿害怕，一动也不敢动跪在原地。邱婉捂脸不知哭了多久，忽然抬脸笑问地上的矮小身影：“宫孝卿，你知道你为何叫这个名字吗？” 宫孝卿颤抖着摇摇头，不敢抬眼。 邱婉泪如雨下：“因为我们希望你，当个孝子，官至公卿。但我们这种人，怎么配你当个孝子呢……” …… 故事讲到这，宫孝卿不再说话。 楚怀蹲在宫孝卿床边，和褚思雨不约而同问道：“然后呢？” 宫孝卿回：“后来我便晕倒了，再醒来时，母亲已经……然后这个哥哥就来了，后来我又晕了。”他小手指了指楚怀。 褚思雨和楚怀对视一眼，同时沉重的叹息了一声。 楚怀朝身后摆了摆手，一旁记录的书吏们起身，依次向外走去。 屋中仅剩下他们三人，气氛沉重。 褚思雨看着定立在一旁的楚怀，疑惑问：“大人你肩膀不疼吗？” 楚怀一低头，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挂着褚思雨的袋子，他手忙脚乱摘下递给褚思雨，两人相视一笑。 没有过度的同情，亦没有过度的紧张关心，这让宫孝卿心里舒服了不少，他看着楚怀和褚思雨的笑脸，心中的恐惧和焦虑忽然一瞬间弥散去，消失无踪影。 心一安定，困意便渐渐漫延全身。 褚思雨哄睡宫孝卿时，已到了巳时，楚怀安排了几个人轮班看守，才带着褚思雨离开了这处官舍。 二人站在大理寺门前道别，临要走，褚思雨才有机会细细打量眼前人，楚怀一身银线绣纹的黑袍，满脸疲惫，眼下乌青，但仍难掩俊秀挺拔，他眉毛极浓，棱角分明，肤色极白，在太阳下好似发着光。 褚思雨背着自己的小布袋，眼中都是担忧：“楚大人，宫小少爷若还有什么状况，您随时去官学或我家找我就好。” 楚怀站得笔直，眼中都是疑惑：“今日你们官学不是休沐吗？” 褚思雨本来还不觉得累，听到这个问题的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整个人精气神都坍塌了，满脸哀怨道：“六皇子大人下令要我们挑藏书阁的书，所以我们来大人说，八月初一前所有休沐日都要去理书……” 楚怀了然地点了点头，这时才递出手里的供问状和笔，道：“这是宫小少爷的问状，麻烦在此处落个名字，作个凭信。” 褚思雨配合地写下名字，二人朝门外走去。 褚思雨坐上马车，马车欲行，楚怀回身上台阶，忽然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他转身小跑到褚思雨的马车窗旁道：“褚夫子，我有一事想问。” 褚思雨闻言火急火燎掀开车帘，探出头来，两人头碰头，褚思雨发出一声哀嚎：“啊嗷！” 她闭着眼放下了帘子，捂着头回退到车里回：“楚大人请说。”语气里是强撑的淡定。 楚怀痛觉一向轻一些，他急切道：“您为何要叫六殿下为六皇子大人？您见了殿下，莫要唤错了，贵人最是注意称呼之词。” 褚思雨捂着头，第二次掀开了车帘，满脸绝望看他：“哈？”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这个称呼的源头，想起了那日忠恩堂初见，朱季叙那紫色的身影，小孩儿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六皇子大人~~~” 自己竟然跟着一个小孩叫了这么久…… 楚怀看着她那如临大敌的表情，满脸担忧看她：“您不会已经唤错了吧？” 褚思雨已经顾不上礼仪了，又一声哀嚎：“谁能救救我……” 楚怀忙安慰，脸上一副做错事的表情：“无妨无妨……褚夫子，您现在既还活着，应当是无碍的，往后莫要唤错就好了。” 褚思雨这才放心一点，她坐回车中，带着满腹绝望回了官学。 楚怀看着消失在街角的马车，第二次回身朝院子里走去，走上台阶，袖中忽然掉下个东西，发出清脆一声响—— 是褚思雨的簪子。 他捡起，才想起自己早晨为了骑马方便顺手塞到了袖子里。 木簪雕刻很简单，说是个筷子也有人信。 他回想起褚思雨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忽觉这簪子有些寡淡，正犹疑要不要遣人还回去，忽有小吏跑来送消息：“少卿大人，宫中传信，要您拿着宫府案的卷宗即刻进宫！” 他闻言把簪子塞进怀中，急匆匆跟在他身后向里走去。 ? ?也是巧，宫邱俩人的结局居然赶上了清明假期~看到这里的朋友们好啊！求互动收藏推荐票哦~~爱你们！ 第三十四章 美男排行榜 …… 褚思雨从大理寺马车上下来时，官学几人已经都在各自书架旁了，几人简单打了个招呼，她便开始埋头理书。 理到午间，焦夫子凑到她理书的书架旁八卦：“褚夫子，你也掺和了宫家的案子？” 褚思雨赶忙否认：“没有啊，怎么可能。” 焦夫子佯装帮她理书，笑问：“那你怎么从大理寺的马车上下来啊？你见了那个新任少卿吗？听闻他貌比潘安，长得比祁大少爷还俊秀，可是真的？” 褚思雨笑回：“宫小少爷昨夜惊惧不已，那少卿无意间得知我与孩子们关系还不错，叫我去安抚一番。”她又努力回忆了一下楚怀的样子，继续回：“至于外貌，他长得，额……确实好看。” 焦夫子笑得开心：“你同我形容一下嘛！” 褚思雨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心里想起自己在这儿见过的几位美男子，仔细想了想之后说道：“那我这么同你说吧，我感觉我在上京见过最帅的是六殿下！他五官和谐，棱角分明但无锋利之感，气质温润，是淡雅清隽的俊秀。” “而楚大人棱角比六殿下重，但眉目不算深邃，是一种比六殿下稍轻快硬朗的俊秀。而祁少爷眼睛很大，棱角既不重也不淡，是那种，乍看有一点异域男子，但细看也很柔和的俊秀。我这么说你应该更明白些。” 焦夫子闻言，脸上惊露出了一副惊恐的表情，褚思雨一脸疑惑，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半晌，焦夫子凑上前低声提醒：“妄议皇子可是死罪，你啊，下一次比较旁人就好了。” 褚思雨恍然大悟，抿抿嘴，忙点头笑道：“好的好的，我就说这一次。” 焦夫子又不经意般继续问：“那宫小少爷可好些了？说出那日的前因后果没？” 褚思雨低头看焦夫子的侧脸，忽觉她的八卦里藏着些奇怪的探究欲，她回过身，边理书边回：“哦，他昨夜受惊吓过度，一直哭，只说什么别杀他，其他的倒是什么也没说，估计还要再休息休息。” 焦夫子抬头看她，只见褚思雨面色如常。 她继续像八卦般回：“哦，这宫小少爷也是命苦，摊上这样的爹娘，啧啧啧，还要杀亲生骨肉。”同时她还不忘心道褚思雨蠢。 什么表情都写在脸上，什么话都一问就说。 她又闲扯出几个八卦话题聊了一会儿，很快就走了。 …… 翌日。 忠恩堂除了宫孝卿全员到齐，褚思雨看着那个空位置，心里五味杂陈，但能做的，也只是比往常多叹息几声。 上了一整天的课，她急匆匆回家换衣服，去白府赴宴。 她昨日回了忠恩堂不久便发现自己的簪子丢了，便在昨日下学后去买了个新簪子，顺便给自己买了一套新衣服，好让自己能在宴会上体面一些。 新衣服是月白交领裙配了豆绿色绦带，她又在头上随便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拿着请帖开开心心出了门。 白府前，门庭若市。整条巷子都是豪驾骏马随行奴仆，堵得水泄不通。 褚思雨到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她远远看到白府的牌匾才松了一口气，牌匾下，白征带着自己的妻子金夫人、陈管家，以及自己一双儿女在门前迎客。 看到褚思雨远远走来的身影，白征、金夫人和陈管家本已暗淡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她还没到门前，白征和金夫人便迎了出来，白方恪疑惑看向爹娘的背影，偷偷对白大小姐白方锦道：“阿姐，爹娘今天好奇怪啊。” 白方锦和白方恪长得唯有一双眼睛相似，圆脸窄额头，她今年十一岁，今日和弟弟穿了一套墨蓝色姐弟装。 闻言她低下头，伸手轻柔摸摸白方恪的头：“阿弟，咱们爹娘哪天不奇怪吗？” 白方恪一愣，随即对这句话深表认同，他大眼睛眨了眨，又抬头说道：“阿姐，你可不可以帮我和夫子说，让她免了我今晚的家课啊？” 白方锦闻言瞬间收回自己的手，站得笔直，翻了个白眼：“切！没出息，你自己去说！” “但你可别怪我不提醒你，这褚夫子在咱们家现在可比你还重要，爹娘绝对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允你胡闹了。” 白方恪垂头丧气低下头，连迎接褚思雨的热情都没了。 白征和金夫人几乎是小跑到了褚思雨身前，褚思雨看着眼前人，率先低头行礼：“下官褚思雨，见过白统领，见过夫人。”金夫人长相十分大气，是一位圆脸浓眉杏眼的贵妇，白征长相硬朗粗犷，留着胡子，眼睛和白方恪一模一样。 褚思雨打量了一番，心底里暗自赞叹基因的神奇。 白征闻言，捋了捋胡子笑得开怀，忙道：“不必多礼，褚夫子，我们夫妇二人对您是久闻大名啊，今日终于得见了哈哈哈！” 金夫人也很热情，满脸堆笑：“褚夫子，您终于来了，我们从站在那儿就盼着您了。” 他们夫妇今日都是一身银灰色布料的锦袍，白大人金玉簪束发，金夫人亦是满头珠翠，衬得一旁的褚思雨寡淡得出奇。 褚思雨惊讶：“实在抱歉，我不太认识安仁坊的路，是我来晚了。” 金夫人忙牵着她的胳膊道：“哪里哪里，今日您能来，白府真是蓬荜生辉啊。” 褚思雨被她牵着，向府里走去。 站在门前的白方锦和白方恪第一次看到自己爹妈这样的嘴脸，一时瞪大了眼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站在他们身后的陈管家见状，轻轻伸手点了点自家小姐和少爷的后背道：“大小姐，小少爷，褚夫子可是贵客，二位还是上前主动打招呼的好。” 白方锦和白方恪听完这话一抬头，果然看见褚思雨身后，白征正瞪着眼睛的盯着他们姐弟，两小孩心一颤，忙扯起一抹笑，同时行礼，铿锵有力道：“褚夫子安好！” 这一声吓了褚思雨和金夫人一跳，金夫人原地一激灵，随即抬眼警告般看着自家这两个憨小孩，但语气还是极其轻柔道：“小声点~~娘亲往日都是怎么教你们的~~” 这声奇怪语调的话语让白方锦和白方恪浑身一凉，幸而金夫人没多纠缠，转身开始安抚褚思雨：“夫子见谅，家夫是武将，带得孩子们也莽莽撞撞的，莫见怪莫见怪。” 褚思雨自然不放在心上，笑回：“您多虑了。”她又朝着白方恪和白方锦道：“白小姐白少爷不必多礼。” 第三十五章 白家寿宴 白方恪对这个称呼不满意，小脸皱起，抬头回：“夫子你叫我少爷我觉得怪怪的！” 白征本一直跟在一旁不言语，听到这句话，他对白方恪露出了个赞赏的表情，抓住机会上前道：“褚夫子，这两个孩子一个名为方锦，一个名为方恪，您直呼其名就好！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的！” 褚思雨被这家人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点点头干笑：“这恐怕不合规矩吧，白小少爷出了忠恩堂，我便不好再直呼其名了。” 金夫人闻言满脸欣赏，杏眼一眯，开启奉承大业，继续牵着褚思雨向里走：“褚夫子您真是矩周规值，难怪恪儿一提起您就赞不绝口。” 白征带着一双儿女紧随其后，白方恪听着金夫人的夸赞，小脸上都是得意之色，换来白方锦阴阳怪气泼冷水：“你得意什么，母亲夸赞的是你的夫子，又不是你！” 白方恪闻言小脸上浮起怒意，但碍于今日家里客人多，只得低头暗自生气。 金夫人奉承一路，带着她从前院来到了正举办宴席的自家水阁。 白府水阁是一座三面临水的大厅房，席地近百个桌案摆了4列，中间是一个长长的行道，铺着棕金色的波斯地毯。 大昭重礼仪和等级，但民风并不算过度保守，故而宴席上男男女女混杂而坐也并不逾礼。 眼下水阁窗户都大开着，风吹池水带来阵阵凉意，阁中人坐在各自位置上畅聊着，人声鼎沸。 白征带着一家人和褚思雨一进门，引来阁中大部分目光，行过处不时有人对他道贺，他粗声粗气拱手道谢，慢悠悠向主位走去。 白征是朝中肱骨，陛下近臣，北衙禁军有上万兵卒驻扎在上京北军营，地位自然不用多言。 行道尽头，为首一列第五个桌案的金苎注意到褚思雨，她打量了一番这个一身连件首饰都没有的女子，又看了看自家姑母牵着她的手，侧头低声问右侧的楚怀：“诶，你看那个，那个素面朝天看着穷兮兮的女子是谁啊？” 楚怀和金苎是表姐弟，年龄相近，从小一起长大，说话一向不拘小节。但楚怀听到这形容心底忽然有些生气，转头便对她道：“就你有钱？” 金苎闻言瞪起眼，又气又惊讶：“你是不是有病？我是问你她是谁？你阴阳怪气的作甚？” 楚怀面带愠色，目视前方不理她。 金苎心底一股邪气：“呵，表弟当上少卿是不一样了啊，我看啊，你这四品少卿，比爷爷的宰相都了不起了！我从小到大，爷爷都不曾这样对我说话！你敢这么对我，我今夜回家就要告诉爷爷！” 楚怀依然不回头，冷道：“去啊，告状精。” 金苎气的冷笑起来，攥紧拳头。 但她环视了一圈，周围都是上京有头有脸的人物。碍于大姑母和姑父的面子，她咬着牙才把这口气忍了下去。 谁知刚缓和好情绪，金夫人便出现在了她眼前，楚怀不知何时站起了身。 他看褚思雨到了身前，便行了一礼：“姨母，褚夫子安好。” 褚思雨回了一礼，笑得很腼腆——她在现代都没参加过几次聚会，从小到大去过人最多的就是各种同学聚会，现下难免有点拘谨。 她眼前的楚怀一身银白锦袍，玉冠束发，看着比那日清雅了许多，脱去那日的疲惫，精气神也很好。 一旁的金苎穿了一身粉色纱绸裙裳，头上挂着各式特意雕成小动物形状的金银首饰，她长相是上京出了名的艳丽绝然，但配上这些首饰，整个人看起来华贵中透着几分可爱。 金夫人牵着褚思雨的手，揶揄一笑对楚怀道：“小楚大人，你向前坐一位可好？我将褚夫子安排与苎儿一起坐，女孩子间好说话些。” 金苎内心那股火又被调了起来，她的理智告诉她，她不该和这位陌生女子计较，但第一次被楚怀无名地怼了一通，她满脸委屈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抬头看金夫人：“姑母，我不和她坐！” 楚怀闻言更是一肚子火，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家的人这么不可理喻，他看向金夫人，尽量保持淡然：“姨母，褚夫子坐我身侧就好。” 金夫人这时才反应过来他们认识，疑惑的问：“你如何认得褚夫子？” 楚怀回：“前户部尚书案，宫家小少爷也是忠恩堂的。” 提起这案子，金夫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褚夫子见谅，我最近一直在筹备这寿宴，都忙昏头了。” …… 褚思雨顺利落座在了楚怀身侧，首列最前面第三个位置，白征一家人则和她隔了一座，坐在最前的主位。 待白征一家一落座，陈管家便站在行道最中央喊道：“诸位大人、诸位贵宾，有礼了！吉时已至，寿宴开席——奏乐！上菜！” 乐声乍起。 水阁里更热闹了，褚思雨第一次看到这场面，眼中都是新奇，坐在位置上静静看着。 乐声奏起后，水阁外又涌进十几位彩衣男女，在长道上翩然起舞。 紧随其后又进来几十位侍女小厮鱼贯上菜。 待自己桌上得菜满了，她才发现隔着行道那一列桌案上，都是一些看起来又熟悉又不熟悉的面孔。 忠恩堂那些孩子们的家长她大部分还没见过，但今天，她感觉自己被那些小孩的改良pLUS版包围了。 周围没有任何认识的人，她只得小心翼翼侧过头问楚怀：“楚大人，请问我前面那一列这些人，是不是大部分都是我忠恩堂孩子们的父母啊？” 因为宫府案，楚怀对褚思雨也略有了解，知道她刚来上京不久，便细心为她一一指认：“褚夫子，的确大半都是。' “你看对面那列，为首第一桌是南域侯，他曾携妻驻扎南地十二年，收复了许多失地。” 南域侯和他儿子董皓长得很像，他一身黑色锦袍，看起来十分飒爽，正和第二桌的夫人喝酒聊天。 “第二桌是戍边威远将军之妻，倪夫人，她自己亦是一品诰命夫人。”倪夫人今日一身淡青色锦袍，珠翠遍身，极其雍容，但她喝酒的姿势倒是十分豪迈。 “第三桌是礼部尚书迟大人，第四桌是御史台院左中丞周大人，第五桌是国子祭酒上官大人，第六桌是鸿胪寺卿田大人。” 听到这，褚思雨深吸了一口气。 她皱起眉头，细细看了看正聊天的棕袍迟大人和墨蓝袍的周大人，有点微胖的上官大人和瘦高的田大人在互相敬酒，缓缓问出了一个问题：“楚大人，请问这周围，有五品以下的官吗？” 第三十六章 三皇子驾到 闻言，楚怀也定住了。 他环顾一圈，在整个宴会厅里找了找，低头道：“这阁中，位在六品之下者，好像……唯你一人。” 褚思雨怔了怔，一时如坐针毡，看着眼前桌上的山珍海味都吃不下了，她拿起桌上的金杯，猛喝了一口酒道：“那按我的品级，是不是不能坐在这里啊？” 她觉得自己一瞬间好绝望，天……坐在这不会被人弄死吧？ 楚怀闻言点点头，也皱起了眉头。 他和褚思雨二人忽然默契地一同抬起头，看向主位上的白征一家人，想讨个解释或者换座的许可，但白征和金夫人已经被几个道贺的朋友围住。 二人伸着脖子看了半晌也没能找到目光交汇的机会。 一旁的金苎看着他们的傻动作，阴阳怪气道：“呵，真是失礼，世道真是差，大葱炒大鹅也能来赴宴了。” 褚思雨低头看了看自己和楚怀的衣服——自己月白配绿，楚怀纯银白。 大葱，大鹅。 她一时被这比喻弄笑了，但心中自然也感受到了金苎的敌意，抬起头有些疑惑地问：“楚大人，这位是？” 楚怀皮笑肉不笑，努力抑制自己对金苎的烦躁，咬牙切齿道：“这位是当朝左相金大人的嫡长孙女，金苎大小姐。” 金苎闻言翻了个白眼，朝嘴里塞了颗葡萄，她早已默默观察了一会儿，现在心里除了对楚怀的怨气，还有几分对褚思雨的好奇—— 她这个表弟从小就是个不近人情的家伙，在她印象里，这人好像一出生就对律法和刑罚感兴趣，每天不是在看刑罚就是在看卷宗。 他刚十岁的时候，还曾有一段时间拿着大昭律想把楚府、金府的所有人都抓进牢里，被他父亲母亲用道理混着鞭子收拾了半年，才通了点人情人性。 他十七岁便被家里人安排考进了刑部，今年刚20岁，又因判案严谨被陛下钦点调到了大理寺，是大昭历史上最年轻的大理寺少卿。 这么一个没人性的律法牲口，居然会对女孩子轻声细语讲话了？ 金苎恨不能现在就跑到楚府广而告之。 褚思雨不知道这个金大小姐的怨气从何而来，但心中暗猜若只是斗嘴互呛，定然也不是什么大事，她礼貌点头一礼道：“金大小姐安好。” 金苎看她主动示好，眉眼瞬间少了些恼意，她吞下了葡萄。侧头好奇地问褚思雨：“那你是谁啊？” 褚思雨微笑，很坦荡：“我是官学忠恩堂的新夫子。” 金苎瞪大眼睛，皱起眉头：“你才八品！就坐在我前面！”她可是相府的千金！在整个上京同龄女子中，从小到大能坐在她前面的只有公主！ 这一声惊呼引来一圈人的侧目，褚思雨周围都安静了下来，对面桌上几位大人也抬眼看了过来。 周大人从一开始就认出了她，此时视线交汇，他率先点头表示打招呼，褚思雨尴尬一笑点头回礼。 楚怀的不悦已经藏不住了，他感觉自己气的心脏疼，咬牙切齿低声道：“金大小姐，要不要给你个喇叭，你绕着水阁去喊好了。” 此话话音刚落，金苎头顶忽然一道低沉的声音：“八品又如何？” 坐在地上的三人抬起头，只见三皇子高大的影子笼罩在他们头上——没人知道他是何时走过来的。 一时三人眼前光线昏暗，耳边乐声舞声俱停，浓烈的压迫感瞬间漫过口鼻。 下一秒，三人手忙脚乱起身行礼：“见过三殿下！” 水阁众人都被赵君泽的突然出现吓到了，连滚带爬起身行礼：“见过三殿下。”声音整齐划一，毕恭毕敬。 金苎头低的很低，满脸通红，表情快哭了。 赵君泽看了看褚思雨惊慌的表情，暗骂自己用力过度，他很快淡然一笑，换了个温和语气朝众人道：“今日白统领寿宴，吾来晚了，不必多礼。” 众人这才起身，但没人敢坐下。 唯有主位的白征一脸坦然，他眉目间的笑意藏也藏不住，迎了出来：“殿下大驾光临，下官倍感荣幸，请。” 赵君泽落坐在了褚思雨身侧，众人才敢依次坐下。 乐声舞声再次奏起，热闹氛围才慢慢恢复。 褚思雨很绝望，她感觉自己右半边身子都僵硬了，她跟在楚怀后面坐下，目视前方，头也不敢回。 金苎更是变成了个鹌鹑，坐的飞快，低头不语，一味吃葡萄。 楚怀则皱着眉缓缓坐下，他满脑袋都是疑惑，三皇子六皇子如今斗得热火朝天，但他们自六年前，就从未参加过任何朝中官员的宴席，今日三皇子居然会为了姨父打破惯例？ 这是不是预示着什么朝中的风云变故？ 他目光落在笑呵呵的白征身上，一心乱麻。 他自然还是没得到白征的任何眼神，一转头，他才看到坐的极其僵硬的褚思雨，他低声温柔问：“褚夫子，要不要我们换个位置？” 褚思雨一瞬间感觉自己看到了天使下凡，她满脸喜悦：“好啊，多谢楚大人。”说罢，她跪起身，刚要挪动，忽听右侧本独饮了几杯的赵君泽对她道：“褚夫子是第一次参加上京宴席吧？” 褚思雨两眼一黑，咬了咬牙又坐了回去，她伸手拍了拍楚怀胳膊，小动作落在了赵君泽眼中，他若有所思。 但他的目光还是被褚思雨转来的身影吸引了。 褚思雨笑得很礼貌：“殿下，今天的确是我第一次参加上京宴席，额，这宴席办的很好，很新奇，我从未见过。” 赵君泽对她的记忆很模糊，这时才算是正式认识她，只见眼前姑娘长相清秀，一身月白色裙子系着绿色腰带，除此之外浑身毫无点缀，却让他意外地感受到了一种清爽。 以及这世上难得一见的，简单又平静的感觉。 他盯着褚思雨笑回：“办的是不错，但比宫里还差一些，有机会，吾邀请褚夫子去宫里宴会开开眼。”他语气很轻巧。说罢，拿起桌上金杯，朝褚思雨敬了敬。 褚思雨忙端起金杯回敬，二人饮尽。 她感觉这句话让她汗毛都竖起来了，忙干笑着回：“下官何德何能，您莫要说笑了。” 楚怀和金苎把这段话听的一清二楚，金苎面如死灰，有种想立刻爬回家的冲动——这话听着，怎么感觉这三皇子也喜欢褚思雨呢…… 得罪楚怀的心上人她最多挨骂，得罪三皇子的心上人真的会死啊…… 但即便是绝望时刻，她依然同情得看了看楚怀，满眼唏嘘。 楚怀听了这话心中也七上八下，但他目光又落在褚思雨僵硬的背影上。 这个凝视又被赵君泽看在了眼里，他抬起金杯，又朝楚怀、金苎和褚思雨同时敬了一杯，几杯酒下肚，褚思雨三人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赵君泽适时引出了个话题，和褚思雨攀谈：“褚夫子在忠恩堂可还习惯？没被那群小混蛋吓到吧？”明明他自己也才二十五岁，一番话说得自己像是个长辈。 第三十七章 勇救落水孩儿 褚思雨摇摇头：“殿下说笑了，自然是没有的，孩子们还是很好的，我很习惯。多谢殿下关心。” 赵君泽点点头，边喝酒边笑道：“哦？那看来这忠恩堂和褚夫子倒是相合，来大人终于不必再担心夫子跑了。” 褚思雨也微笑：“是啊，而且我离了忠恩堂也无处可跑啊。” 她这句带着醉意的话引来身侧三人都怔愣了一瞬。 楚怀和金苎喝了几杯，此时也有了一点醉意，楚怀恰时插进一句道：“褚夫子你就定心安居在上京好了，普天之下哪儿还有比上京更好的地方呢？” 金苎也点点头：“你孤身一人，我们又是女子，回了故乡定然也不好过。” 褚思雨被这句话打得一时恍惚，她这才感觉自己已经微醺了。 她目光环视一圈，一群穿着古代服饰的人们觥筹交错，耳边乐声阵阵，眼前舞者跳得极美，明明场景华丽无比，自己坐在满屋最尊贵的人身侧，心底却还是感受到了一种格格不入。 她低下头，努力掩饰自己心中的落寞：“是啊，孤身一人，又是女子，除了……哪儿还有比上京还好得地方呢？” 说罢，忽有一滴泪从她眼中滴下，金苎被这话动容，她嫌弃得掐了掐提起这话题的楚怀，忙把自己手中得手帕递给她。 褚思雨礼貌接过，道歉：“不好意思，我酒量不佳。” 赵君泽微笑着，又换了个话题，讲起了忠恩堂的课业，楚怀和金苎也加入，四人畅聊了一会儿。 白征和金夫人坐在主位上，不时侧脸看四个年轻人聊的开怀的模样，白征难掩笑意：“悦柔，我不是在做梦吧？三殿下和阿怀居然还有笑得这么开怀的时刻？” 金夫人翻了个白眼，伸手掐他大腿：“你是不是蠢，你看那四个，两个都是我娘家的孩子，只要我们拉拢了褚夫子，还怕往后在三殿下这没地位吗？” 白征捂着大腿，咬牙忍疼：“悦柔，还是你聪慧，我娶了你，比我打八场胜仗都开心。” 这句话引来金夫人一阵娇笑。 褚思雨看三皇子和金苎都没什么害人的心思，心里的紧张降下大半。不时说出几句新奇词汇逗笑眼前几人，她开始给他们讲着忠恩堂发生的趣事。 眉飞色舞间，忽见她面前的那处大窗户外，出现了白方恪和白方锦的影子。 她下意识看了看主位，白征和金夫人还在应酬。 孩子却不见了。 她又挪回目光，只见窗外两个小孩子似乎在争吵着什么，但耳边乐声人声太吵，褚思雨只能通过他们的表情判断。 见她故事间断，赵君泽、楚怀和金苎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谁知四人目光刚汇集在白方恪白方锦身上，两个小孩儿情绪已经开始激动起来，都叉着腰面红耳赤说着什么，褚思雨抬手指着窗外问身旁人：“那儿是不是临水啊？” 楚怀醉的脸颊微红，闻言乖巧点头：“是的，那后面便是池水。” 褚思雨闻言一时吓得酒都醒了，她猛地站起身，低头对赵君泽匆匆行了一礼道：“殿下，我去叫他们回来，回来再同您讲后续。” 她看着眼前两个小孩的动作，敏锐的察觉到了接下来的危险，在忠恩堂，这个场面后面必然跟着大打出手的局面。 这群兔崽子赤手空拳在陆地上打，肯定是死不了的，但在水岸边，那就不一样了。 掉下去呛水可能死，溺水可能死，就算救上来受了惊吓也可能死。 就在褚思雨起身走到舞者跳舞之处时，白方恪已经开始动手推白方锦，窗外的白方锦似乎很意外弟弟的动作，但她怔愣了一瞬后，马上握拳气势汹汹上前去。 赵君泽、楚怀和金苎也被这场面发展弄得目瞪口呆，盯得目不转睛，三人的凝滞成功引来屋子里其他人的侧目。 褚思雨见状，心中更焦急了，她看了看那行道尽头的门，离她的位置几百米，实在来不及去劝架，她几乎没有思考，便提起裙摆直接朝窗户跑了过去。 这下，屋子前半部分所有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过来。 她跑到窗边，干脆利落就跳了出去，白裙飞舞，背影飒爽，就在她跳出去的一瞬，两个互相推了对方几下的小孩已经在池岸边了。 金夫人这时才发现孩子不见了，她一身醉意猛然清醒，忙提起裙摆也朝窗户跑去，惊恐喊了一声：“锦儿恪儿！回来！” 就在惊呼落下时，白方恪狠狠推了一把白方锦，白方锦失去平衡，下意识抓住了弟弟的手，两个矮小的身影恰翻过了矮杆，用即将头朝下的姿势向一侧倒了下去。 白方恪和白方锦满脸惊恐，本以为下一秒就是落入水中的下场，谁知两人的胳膊被两只及时扑来的手死死抓住。 但两人脚下依然不稳，还是沿着岸沿的石头向下滑落去。 褚思雨被两个身躯带得狠狠跪在了地上，胸口卡在了石栏杆上，膝盖磕到了地上，发出一声重重的落地声，左肩处刺痛再次传来。 她咬着牙不放手，但已经喊不出声了。 屋内众人惊呼四起，金夫人这时也顾不上体面了，她抬脚翻过窗户，赶忙上前去把白方恪的手抓住。 其余人这时才反应了过来。 楚怀、赵君泽和金苎都起了身，楚怀动作最快，他轻功飞起，几秒就到了褚思雨身边，褚思雨那时已疼的满脸通红，楚怀跪在她身旁帮她把白方锦捞了上来，另一边的白方恪也被紧随其后的白征拉了起来。 再回头时，水阁这一侧窗边都是看戏的人。 金夫人吓得心肝颤抖，满头大汗，她看着两个孩子并排坐着的身影，什么也顾不上了，上去便伸手便给了两人一人一耳光。 “啪！” “啪！” 耳光声音极大，看得出她使了十成力，两个孩子的脸瞬间红了。随即便是她厉声怒骂：“竟敢在水边打架？！反了你们了！你们都不会凫水！掉下去死了怎么办！” 喊完，她怒意才褪去，后怕从心底涌了上来。 下一秒，她脱力跌跪在两个孩子中间，一手抱着一个孩子痛哭起来：“你们死了爹娘可怎么办啊——你们死了我也不活了啊——” 褚思雨感觉自己两个胳膊都没了知觉，她依然跪在岸边，胸口挂在那石栏杆上，她感觉自己真的变成了一根断了的葱。 楚怀想拉她起身，她痛得眼眶通红，只是背对着屋内光源，几乎没人能看到。 楚怀这才发觉不对，他跪下去凑上前急切得问：“褚姑娘，你怎么了？” 她声音打颤：“我右边膝盖好像碎了。” 第三十八章 休息三个月？ 楚怀回身，看了看全身完好的白方锦、白方恪，一时也怒上心头，他满脸怨怒大声对地上的人道：“你们竟无一人问问褚夫子么？！” 此话一出，金夫人猛停住了哭声，抬起头来。 白方恪和白方锦也从呆滞里抽身，两小孩同时转身，白方恪这时候才想起哭：“对不起夫子……” 褚思雨靠着自己的左腿把身体换成了坐的姿势，疼得整个身子都向一侧歪去。 楚怀及时膝行上前，递出膝盖让她支着上半身，迫于礼法，他又只能握着拳递出胳膊支住褚思雨的后背。 褚思雨看了看白方恪明显是受了大惊吓的可怜样，还是选择先安慰：“没事，你们下次小心些就好了。” 听到褚思雨受伤，站在原位置的赵君泽和金苎才对视一眼，同步朝窗边走去。 窗边人识趣的给他们让了路，赵君泽看到褚思雨那惨兮兮的模样，站在窗边带着怒意看了看白征夫妇，白征和金夫人见状，忙躲开他的目光，白征高声吩咐：“快去请太医！” 不一会儿，白府的家丁在陈管家指挥下抬来担架，把褚思雨抬到了客房。 如此一遭，宴席自然也散了。 客房院中。 白家一家人携赵君泽、楚怀、金苎都等在客房外，楚怀急得来回踱步，他看到一侧低头罚站的白方锦白方恪姐弟，忍不住骂道：“你们几岁了？！整日胡闹，水边打架，不知死活！现在把褚夫子害成这样！我看就该报官把你们都抓起来，判个流放南疆才好！” 姐弟二人听着表哥的话，头更低了，他们也知道自家表哥刚当上了大理寺少卿，真的有权利给他们判刑，一时吓得呼吸都放得轻一些了。 郭太医拿着医药箱从客房出来，率先对赵君泽道：“三殿下，褚夫子左胳膊被大力撕扯，如今旧伤撕裂开了，右侧膝骨又折了两处，她至少要一个月才能柱着拐杖走动，三个月身子才能大好。” “另外，她身体虚弱，还需要补补身子，我这两个方子，一个治伤，另一个便是补方。” 赵君泽点点头，郭太医把开的药方递给他，离开了白府。 褚思雨躺在床上唉声叹气，心想自己真是倒霉，上次还只是后背肩膀疼，现在是浑身都疼。 郭太医走后，头顶系统音在她呲牙咧嘴得嘶痛声中响起：【尊敬的宿主，检测到被攻略者信服度变化，特此播报，您的账户系统银 500，账户余额：2796两】 褚思雨本想问问系统有没有减少疼痛的小道具，但听到门外响起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还是闭上了嘴。 她住的这间是离水阁最近的一间客房，一道绣着锦簇花团的屏风隔在屋子中央。 金夫人、金苎和两个孩子走进了屏风里，其余男人止步在屏风外，白征根本不敢看赵君泽的眼睛，故而站得离门最近，不敢靠近。 金夫人满脸愧疚，对褚思雨道谢：“褚夫子，您的大恩大德，我与家夫没齿难忘，往后三个月，便请您屈尊我们府上可好？容我们略尽绵薄歉意，您若还有其他所需，但说无妨。”她吓坏了，但看到褚思雨的样子，还是庆幸了一下自己面对的是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 金苎被金夫人的模样弄得满头雾水，自家这个大姑母是全家族最精明的人，这么多年白府在上京的路都是她在筹谋，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大姑母对一个八品小官这么客气。 往常白方恪的那些夫子，金夫人可从没正眼瞧过。 金苎隔着屏风看了看赵君泽的影子，更笃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也更笃定了要连夜去楚府告密的决心。 白方恪看褚思雨苍白的脸，又抽泣起来：“对不起夫子，我不该和姐姐在池边争吵，请您原谅我。” 白方锦对褚思雨不熟，但她看了看褚思雨左肩的血，心中一暖，道：“对不起褚夫子，您罚我吧，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褚思雨被这两个小孩好似天塌了一样的脸逗笑，她笑道：“夫子还是那一句话，下次注意一些就好了，有了这次的事，夫子相信你们再也不会犯这个错了。” 她伸出右手摆了摆：“至于惩罚嘛，刚刚你们那阵惊吓，就是最好的惩罚了。” 闻言，白方锦和白方恪对视一眼，白方恪小心翼翼问：“夫子您的意思是不罚我们吗？可我表哥说，要把我和阿姐抓到大理寺监禁。” 屏风外的楚怀闻言心口一滞：“……”他心底默默翻白眼，向前几步靠近屏风，制止道：“白方恪你给我闭嘴！” 褚思雨听了这话，了然一笑，马上转移话题：“原来楚大人是你表哥？” 大人们还沉浸在压抑沉重的心理氛围中，小孩已经很快恢复了一大半元气，白方锦抢话回：“是啊褚夫子，而且我表哥的姓氏和你一样诶！这位是我们的表姐！” 金苎闻言，对褚思雨点了点头。 褚思雨也点点头道：“我懂了，你们四个人的爹娘各有一个是金府的？” 白方恪和白方锦凑过去，笑嘻嘻回：“对啊对啊……” 金夫人和金苎看褚思雨带着孩子们聊的火热，从屏风里走出来，小心翼翼看赵君泽的脸色。 几人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个轻松的场面，白征和金夫人心里十分感激，恨不能给褚思雨镀个金身供起来，开心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楚怀和金苎也没想到褚思雨会完全不计较，金苎不敢看赵君泽，只能盯着白征夫妇，心里暗道：恐怕这个时候，褚思雨敲诈什么都能得手，但偏此人就这么轻轻揭过了？ ——这人有意思。 听着褚思雨和白家姐弟的笑声，几人也不好再苦大仇深。 赵君泽看她不计较，自己也毫无立场多管闲事，只得维持着那高高在上的样子，嘱咐道：“既如此，就烦请白统领金夫人照顾好她，我看这方子里有人参，我府上恰有几颗百年人参，晚点我遣人送过来。” 白征夫妇忙行礼：“是，殿下。” 赵君泽很快和褚思雨道了别，离开了白府。 楚怀和金苎也不好再多留，二人各自回了府。 …… 翌日，辰时，忠恩堂门前。 来大人如一具行尸走肉般站在门前，满脸死气和怨气。他手中拿着白府和三皇子府送来的信，感觉自己心底那股邪气不上不下，生生堵在了心口。 三个月，褚思雨要休息三个月？ ? ?感谢豆子578送来的月票~感谢菲了个菲、Aurora4044、书友、豆子578送来的推荐票，感谢宝贝们的支持哦~~ 第三十九章 邱员外到访 三个月…… 他万念俱灰，满脑子只剩下三个月这几个字了。 他身后，满院小孩你追我赶，各府奴仆追随哀求，热闹非凡，他没有褚思雨的耐心，转身怒喊：“都给我回去坐好！” 但这句咆哮只震慑住了一两个胆小的，其余的跑得更欢快了。 “啊哈哈哈上官恩你来打我啊！” “啊哈哈哈田嘉翎你看我的东西……” “木荷娜你昨日为什么……” 他听着这些清脆的声音，想起自己这半个月坐在藏书阁看书的清闲日子，一行辛酸泪泪从消瘦脸颊流下。 他这样子惊呆了官学的护卫们，焦夫子和齐夫子亦不敢上前，看到他便绕道而行。 …… 白府。 褚思雨过上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白征夫妇派了十几个丫鬟到她院子，伺候她比伺候祖宗还尽心。 他们夫妇甚至做到了晨昏各来问候一遍，白方锦和白方恪自然也不会放过她，二人一下学就到褚思雨院子陪聊，一家人热情到了一种诡异的地步。 褚思雨本以为当“祖宗”很爽，谁知祖宗这么不好当，几天她就腻烦了，但行动不便让她只能在床上躺着。 第五日，楚怀派人给她送了个轮椅，她才能被推着出去走走。但无事可做还是让她无聊到了顶点，满府山珍海味都抵不住她想回去赚系统银的心。 第七日，褚思雨喝完参汤，用睡觉的借口遣出了所有丫鬟，平躺看着眼前呼唤系统：“系统！你有没有什么能恢复伤口的鸡肋小道具啊？” 系统：【尊敬的宿主，您问得真是时候！今日我刚上架了一种圆圆丹，可把您的伤缩略到一个月痊愈！】 褚思雨想咬人：“你的意思是我还要再在这躺23天？但是我本来一个月就可以拄拐了啊！” 系统：【不不不，尊敬的宿主，吃了圆圆丹后第七日，你就可以拄拐了。】 褚思雨有些心动，问：“多少钱？” 系统：【超级牛牌圆圆丹！仅需888系统银！】 褚思雨闭上眼睛，咬牙切齿：“滚！这么鸡肋的东西居然收我888？我攻略一个人才赚1000！” 刚骂完这句，门外忽然响起丫鬟的声音：“褚夫子，有客来访，请问您可方便？” 褚思雨听到有人来访，满脸惊喜，忙道：“方便方便！快请进来！” 门吱呀一声打开，褚思雨靠着右手把身体支起，丫鬟们赶忙上前把她抬到了轮椅上。 她被推出屏风。 只见赵之晏、赵安安、宫孝卿，以及一个陌生的白发老人站在桌边等她。 褚思雨轮椅还没停下便道：“见过六殿下，六公主。” 赵之晏点点头道：“免礼。” 赵安安看到褚思雨，迫不及待得向前跳了一步，道：“夫子！您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们都想死你了，来大人每天留好多家课……”说罢，她露出一副哀怨的小表情。 褚思雨笑了笑，安慰道：“很快了，等夫子能拄拐了就回去。” 听到这句，赵之晏露出些不悦，他把赵安安向后拉了拉，道：“莫要说些糊涂话，耽误你夫子养病。”赵安安被这句话弄得怨气更深，满脸敢怒不敢言，闭上了嘴。 赵之晏不理她，看向褚思雨道：“褚夫子，这位是江南来的邱员外，宫小少爷的外祖父。” 邱员外长相和邱夫人极像，此刻老脸上满是疲惫，他和宫孝卿二人胳膊上各戴了一块白布，闻言上前行礼道：“褚夫子，蒙您护住卿儿，我们祖孙二人才能相见，老身代那两个冤孽，向您赔个不是。” 宫孝卿也低头行礼道：“多谢夫子救命之恩。” 褚思雨惊讶得看向赵之晏，赵之晏淡然一笑：“那日宫阔持刀相逼时，宫小少爷瞧见了在墙头用暗器相助的安觅，昨日他入宫面圣，见了安觅后，误把我当成了救命恩人。你为他费心费力，我怎好占了这份恩情？只好把前因后果都告知邱员外。” 褚思雨点点头，这才换了个坦然的笑，看向邱员外：“您不必多礼，保护学生也是我的分内之事，只是……后来的事情我也没想到会走到这个地步，今日恐怕是我该和您道歉，如若没有我，邱夫人可能也不会……”她低下头，有点愧疚。 她的想法只是吓唬吓唬他们，再让赵之晏派个人暗中保护一下宫孝卿，好让小孩儿能顺利度过此事，往后在家里别再被打骂…… 但明显，她低估了人心险恶的程度。 邱员外苦涩一笑，看着褚思雨的表情又透着一丝感动，忙宽慰：“褚夫子，您有所不知，自小婉不顾我劝阻执意同宫阔来了上京，我同她早就断了音信，这些年都没来往，那日收到她的急信，老身也甚感意外。” “至于这生死之事，原是天意安排，您不必放在心上。大理寺昨日已为此事定案，宫阔失足跌湖而亡，小婉是自缢而死，这一切，终归是她自己的选择。” 说到这，邱员外的语气越来越恭敬，一副看到了书中圣人的模样：“反观您这般年纪，遇此奇事便能明辨是非，毫不犹豫向痴弱者施以援手，行事更是有勇有谋，老身深感佩服。” 一连串成语砸下来，褚思雨被夸得不知所措。 但邱员外还在说：“如若没有您，这孩子怕是也撑不过几日了。如今那两个冤孽后事已完，待七日后大善寺超度法会结束，老身便带着卿儿回江南去了。” “老身今日本想为您设宴谢您，未曾想您受伤了，只得如此寡淡一谢。” 褚思雨有些惊讶：“宫孝卿要离开上京？” 赵之晏解释道：“因为进忠恩堂的孩子，家中官职至少要五品以上，如今宫家已散，宫小少爷无人照料，回江南，是最好的选择了。” 褚思雨闻言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看着宫孝卿的脸心中忽感不舍，这可是自己攻略成功的第一个孩子…… 宫孝卿听到赵之晏这话，心口也酸涩起来，他带着哭腔道：“夫子，我往后恐怕再也遇不到您这么好的人了。” 褚思雨被这话弄得眼泪汪汪，不敢看他的小脸，回道：“怎么会，你要有信心些，往后有你祖父护你，遇到的定都是好人，过得也定都是好日子。” 邱员外心中更是感激，点点头：“老身定好好抚养卿儿长大，不负您一片苦心。” 褚思雨问：“敢问员外那日准备何时出发？从哪个码头走啊？” 邱员外道：“午时，城西的烟津码头。” ? ?昨晚上架啦~~绯十在这为大家鞠躬啦，感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后续更新时间基本固定在每天9点哦，每日更4K，有时间的话会加更哦，有什么想法可在评论区与我互动哦~~ 第四十章 值得吗？ 褚思雨点点头：“好，我尽量一送。” 赵之晏又皱起眉头，视线在褚思雨身上梭巡。 一旁的邱员外见状，谢了又谢，又道：“老身还有一事想告知褚夫子，官学来大人已经找到了校场受伤那孩子，昨日我同周大人、韩夫人，携卿儿及周小少爷上门道过歉了，所幸那孩子已经大好了，身体十分康健，多谢您教导之恩。” 褚思雨发自内心地笑了：“真的？那我便放心了。”她一时觉得万事妥帖，身心舒畅。 邱员外见状，又砸出一堆成语夸赞褚思雨，二人你来我往推脱道谢半晌，他才带着宫孝卿告辞。 赵之晏顺势把赵安安也送走了。 赵安安、宫孝卿一行刚走出院门，褚思雨的院子便被安觅带人围住，丫鬟们都被赶到了院外候着，院中一时空空荡荡。 褚思雨坐在轮椅上没法动弹，瞧这阵仗，疑惑地问道：“六殿下，您这是？” 赵之晏这时才落坐在她对面，端起桌上的茶杯，静静地看了她这惨样几秒，才道：“我有几句话想问褚夫子。” 他今日穿了身金棕色锦袍，玉冠束发，褚思雨忽然觉得他好像比之前瘦了一点 褚思雨闻言点点头，垂着左胳膊，右手把自己怀中的玉佩拿了出来，放在了桌上：“殿下，这是我答应你的玉佩。” 赵之晏却看也不看那玉佩，继续皱眉：“你肩伤裂了？” 褚思雨乖乖地点了点头，笑道：“是啊，救人嘛，难免的事。”一脸无所谓。 赵之晏眼中闪过一丝怨怪，道：“你一向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吗？” 褚思雨看着赵之晏那个怨怪的表情，一时有点蒙——这语气怎么奇奇怪怪的？ 她试图打岔：“殿下您是不是瘦了？近日公务是不是很忙啊？” 赵之晏没被她扯走话题：“褚夫子，你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往后如何做孩子们的表率？你是要给大昭养出一批亡命徒吗？” 褚思雨闻言有些委屈地睁大眼睛看他。 她浑身的痛虽已缓和了许多，但这七日的无聊本就让人心生烦躁，她一时被这几句质问堵住，不懂赵之晏为什么特意留下来为了这件事和自己闲扯。 她满脸不可思议地问：“我救人至此，居然是亡命徒？” 赵之晏看她委屈的模样，但又看到她浑身是伤，只觉得心底那奇怪的怒与怜交融杂乱。 他不看她，伸手拿过桌上的玉佩，盯着玉佩轻声道：“虽说为人师者，当有爱生如子之心，可你到上京未满一个月，为了他们一身两处重伤，又耗去保身一命，值得吗？” 褚思雨闻言只觉得赵之晏疯了。 她被这句奇怪的问题气笑了：“殿下忘了吗？当日若不是殿下放错箭，我还不至于有两处重伤，况且公主是您亲生的妹妹，她才七岁，难道我不该救她？” 赵之晏想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被褚思雨下一句堵了回去：“宫小少爷才八岁，在家中整日受苛待虐打，如果我知道了却置之不理，难道是为人师者该有的做法吗？” “白小少爷失足落水，我既已提前预见，上前一救，亦是天经地义不是吗？我不懂殿下为何要为这种事质问我。” 她一句句回得掷地有声，说完便侧过脸去不看他。 赵之晏被反问，一时说不出话。 七月虽已是孟秋，但上京依然很热，耳边蝉鸣阵阵，屋外是昏沉的午后光景，不时一阵微风吹过他们的衣摆，两人坐在桌子两侧谁也不看谁，像两个赌气冷战的小孩。 赵之晏沉默着，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半晌才叹了一口气回了头，轻声道：“我是问你，为了救旁人弄得自己伤痕累累，真的值得吗？如若每救一人你就要豁出性命去，那不久之后，你岂不是要粉身碎骨了？” 褚思雨被气得眼眶都红了，她坚定地转头，看向赵之晏，干脆道：“值得。” ——为了回家的路，付出一切的都是值得的。 “就算我没有这枚玉佩，就算那日我被那箭射死，就算七日前我被拉入水中溺死，豁出了一切，亦是这两个字。” “值得！” 褚思雨声音清脆，话音随着一滴泪落下，那泪流过嘴角，坠入洁白的颈间。 她抬起右手迅速擦了擦脸，满脸倔强。 赵之晏呆住了，他像被一道晴天的雷击中，他凝神看着褚思雨的脸，千言万语都被这两个字堵在了心中。 值得？ 这世间千千万万张脸，皆你追我赶于名缰利锁中。 平民百姓，皇亲贵胄，即便是至亲骨肉，也难逃那分金掰两、勾心斗角的命运。 她竟然说值得？为了那些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小屁孩，值得？ 半晌，他忽然自嘲地笑了，他带着歉意起身道：“望褚姑娘见谅，原是我俗见蒙心了，但宫家之事，还是按我们在官学后园所说约定即可。”他把玉佩放在桌上，推了回去。 褚思雨马上把玉佩推了回去，抬头说道：“殿下，官学那日我们并不知道事情会到这般田地，所以只定了吓唬宫阔夫妇这一桩。说来我自然还欠您一件。” “可一码归一码，到宫府护着宫小少爷的事，是在大善寺那天临时提起的，当时我说得也很清楚，若能救他一命，我便拿这枚玉佩去换。” 她语气很坚定，赵之晏不好推脱，只得不情不愿拿起玉佩放在怀里，同她道别：“既如此，我便收下了，望褚姑娘早日康复，告辞。” 褚思雨目送他离开，又被丫鬟抬回了床上。 丫鬟们被遣走，系统声忽然响起：【宿主，您既然已攻略宫孝卿成功，为什么还要把玉佩送出去？】 褚思雨心情不好，漫不经心回：“他这一命在我这，他一定能在江南好好长大。但若是欠别人的，我怎么保证别人不会找他讨呢？” “而且工具这东西，用起来才有用，抓着不放，不是我的风格。” 系统语气变得八卦：【嘶，您说的工具，是玉佩，还是赵之晏？】 ? ?赵之晏开心：褚姑娘~~ ? 赵之晏不开心：褚夫子…… ? 褚思雨：什么唧唧歪歪都躲开，本姑娘眼中只有系统银^_^ 第四十一章 码头送行 褚思雨闭上眼睛：“你别烦我了！把那个圆圆丹给我，然后闭嘴！” 系统语气藏不住喜气：【好嘞老板！圆圆丹已刷新在您枕头旁，小的告辞！】 褚思雨闭着眼睛从枕头旁摸过那个圆球形药盒，睁眼打开，又闭上眼睛把里面那粒药丸塞进了嘴里。 下一秒，她像个绷直的弹簧一样，呲牙咧嘴从床上坐了起来：“你丫是黄连供应商吗！把药做这么苦做什么？！” 系统：认真闭嘴ing。 这声怒吼换来一片寂静，反倒引来了门外的丫鬟。 门外呼啦啦闯进来十几个人围住了她：“褚夫子，您怎么了？” 褚思雨缓缓转头，忽然觉得这世上的一切都在针对自己。 她对她们无力一笑，闭上了嘴，一脸生无可恋，任由自己脱力向后倒去，又引一阵惊呼。 有了圆圆丹，她的伤势果然好的快了很多。 郭太医每日为她诊脉，看她恢复神速，私以为自己开出了什么神药方，喜得差点把这药方献到边关军中，被褚思雨紧急拦住。 后来他找了其他人试了药，才相信不是药方的功劳，接连几天来白府把脉都垂头丧气的。 自赵之晏探望后又七日，褚思雨终于能站起来了，她的肩伤也好了八成。 这日午时前，她柱着白府给她做的两只新拐杖，朝着城西烟津码头赶去。 金夫人自然不敢让她一个人去，派了两个丫鬟寸步不离跟着。 马车行至墨狸巷附近，褚思雨忽听有人唤自己。 “褚夫子！储姑娘！” 褚思雨从窗中探出头去，便见身后一匹高马跟上了她的马车，走近了她才看清来人，是楚怀。 他一副沧桑疲惫的模样，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今日穿了一身浅灰色常服，阳光下衣上花纹闪闪发光。 褚思雨笑着仰头看他：“楚大人！你怎么在这？” 楚怀坐在马上低下头，见她一笑，心中疲惫顿时消了一大半，也笑道：“褚姑娘，我来送邱员外和宫小少爷。” 但说到这，他忽然面色一沉，疑惑问：“不对！你怎么下了床？你的腿伤不是还要半个月才能拄拐吗？” 他以为褚思雨还不知道宫孝卿要走的消息，刚刚还特意去了趟白府，陈管家说褚思雨坐着马车来了码头，他便策马追了上来，根本没来得及细想什么，现在才想起郭太医的医嘱。 褚思雨回道：“您放心，我已经好了，郭太医晨间亲自许我下床走动，他说我体质特殊，伤口好的比旁人快几分，一个月就能大好了。” 楚怀一脸惊讶：“三个月变一个月？这么快？”他脸上还有几分莫名的失落。 褚思雨：“是啊，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体质特殊。” 两人闲聊间，马车很快便到了码头外，车夫停车道：“褚夫子，码头到了。前方不许马车进入，小人只能停在这了。” 褚思雨面上一喜：“好的好的。” 她被丫鬟扶下了马车，拄着拐，朝着临岸处走去。 这个码头一般没有货船，都是些富人家的私船。 邱员外的私船早已停在了码头，船上邱家的人看到褚思雨果真来了，忙都下船迎了出来，宫孝卿最先跳到了褚思雨身前，小脸上都是喜悦：“褚夫子！楚大人！” 楚怀朝他点点头：“宫小少爷。” 褚思雨站定，把拐杖朝丫鬟递了出去，她看到小孩儿此刻毫无负担的笑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宫孝卿~~” 这温馨的动作落在一旁众人眼中，引来几声欢快笑声，岸边气氛极其轻松，场面好似只是一位姑娘为短暂游历的弟弟送行。 宫孝卿羞涩笑了笑，抬头道：“夫子，我外祖父同我说，只要我奋发读书，待我学成之日便可到上京科考，考上了还可以在上京住下，到时我定每天都去看你！”他眼睛亮晶晶的，其中满是期待。 褚思雨闻言，点了点头，违心道：“那是自然。” 得到这句话，宫孝卿更开心了：“那我们说好了！夫子！” 褚思雨笑着朝他点点头，心底忽感一阵苦涩——唉，到时候，不知道你们这个时代还有没有我这个人呢。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身后忽然传出几声兵甲之声。 众人回身，只见远处浩浩荡荡走来由前后几十人组成的兵士队伍，他们护卫着两辆马车，不一会儿，那一行数人停在了码头入口处。 很快，褚思雨便见赵君泽穿着一身紫色官服，雍容优雅地从为首那辆黑色的马车上走了下来。 黑马车后，是一辆繁杂华丽的马车，亦有两个人走了下来——为首是紫袍官服的赵之晏，紧随其后是一身华贵淡蓝锦袍、满腰配饰的祁客秋。 他们似是一同赶过来的，赵君泽和赵之晏走在最前，祁客秋走在他们身后，三人气势非常，不等他们走近，褚思雨身旁几乎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众人道：“拜见三皇子殿下，拜见六皇子殿下。” 楚怀品阶不低，便只是拱手低头：“见过三殿下，六殿下。” 褚思雨定立原地，远远地，她看到路上行走的百姓都被清退离开，很快码头上除了邱家和他们一行人外空无一人。 皇权二字，第一次具象化在褚思雨眼中。 呆看间，赵君泽三人已经走到了褚思雨身前，她这才想起要行礼，双手交叠，她咬着牙轻轻拂下身去，道：“拜见……” 但话还没说完，她就被赵之晏和楚怀一人捏住了一个胳膊，身体被拽了起来。 赵之晏看了看褚思雨，又不动声色看了看楚怀缓缓松下的手，轻声道：“褚夫子重伤在身，不必多礼。” 赵君泽的目光也被这场面吸引，他心底冒出一个大胆的假设，他若有所思看着褚思雨、赵之晏、楚怀三人，嘴角缓缓勾起。 他身后，祁客秋面色如常，提醒道：“殿下，他们还跪着呢。” 赵君泽笑看众人，居高临下道：“免礼。” 众人这才敢起身。 邱员外没想到他们会来，一时诚惶诚恐，不敢说话，赵之晏上前，对邱员外道：“邱老先生，我母妃对宫府案深感痛心，昨日她听闻宫小少爷即将离京，托我为他送来一副祈福贴，愿他往后远离苦厄，一切顺遂。” ? ?感谢豆子578宝贝送来的推荐票~~爱你们~~ 第四十二章 你们的褚姑娘 他身后随从低头送上一个锦盒，邱员外诚惶诚恐接过，忙道：“多谢贵妃娘娘，六殿下。” 赵之晏道：“不必多礼。” 恰此时，码头的漏刻指向午时，邱员外见贵人们没别的话，便道：“殿下，午时已至，那老身这便带着卿儿启程了，各位保重。” 宫孝卿闻言瞪大眼睛，似乎没想到走得这么快，他满脸急切，从自己怀中掏出一枚小老虎形状的艾草包，塞进了褚思雨手中：“褚夫子，这是我幼时去大善寺求的，方丈说可以保平安，我觉得很灵，今日送您！希望它能保佑您。” 褚思雨被这童真的话逗笑，接过小老虎道：“你现在不就是幼时么？” 宫孝卿又羞涩一笑：“嘿嘿。” 邱员外带着他向几位贵人道别，牵着他的上了船。 很快，船夫放下了锚绳，大船缓缓动了起来。 褚思雨赵之晏等人目送他们。 待船走动了一点，宫孝卿那站在甲板上的矮小身影忽然重重跪了下来。 褚思雨被吓到，下意识伸手上前，膝盖一阵刺痛，她才又定住，随即皱起眉头满脸疑惑。 但下一秒，她听到了宫孝卿至今为止发出的最大声音：“多谢您救命之恩！” 随即，宫孝卿重重磕下了三个头。 邱员外护在他身侧，十分骄傲地看着孩子的身影。 褚思雨眼眶红了一瞬，心中难免被这场面打动，久久未曾回神。 船驶向天际，祖孙二人的身影随着那高大的船帆远去，很快变成了一个小点，随后消失不见。 蓝天万里，微风拂过，阳光如此明媚。 岸边无人言语，静看褚思雨那凝滞的身影。 半晌，祁客秋见她还没回神，出声打破了安静：“褚夫子，你这是也想去江南游历了。” 褚思雨这才抽出神来，她藏了藏动容的表情，干笑回道：“天大地大，我有机会定是要去瞧瞧的。” 祁客秋一看到褚思雨隐忍不发的模样就觉得有趣，他继续笑：“那到时褚夫子需要人陪同，可以到祁府寻我。” 一句玩笑话引来四人的视线汇聚他一身，赵君泽有些嫌弃，赵之晏是无奈，楚怀似是有点惊讶，褚思雨则是烦躁，她感觉自己疲惫不已：“多谢祁少爷，到时再说吧。” 祁客秋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朝她又一笑。 褚思雨一时无语，低头瓮声道：“三殿下、六殿下、楚大人、祁少爷，我有些累了，就先行告辞了。” 眼前四人闻言却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看她这低眉耷眼的模样，还是都点了点头，褚思雨坐上了马车，回到了白府。 …… 夜半丑时初，三皇子府。 赵君泽坐在书房桌前，一身睡袍，睡眼惺忪看着眼前的楚怀，有些惊讶：“你们大理寺竟忙到这个地步了？” 他下午便约了楚怀到府上，没想到他睡了半觉这人才来。 楚怀风尘仆仆，嘴周一圈青茬，但还是努力维持着基本的体面：“回殿下，刑部那儿出了些岔子，六殿下下令把案子都送到了大理寺，如今大理寺管事的只有下官一人，下官只得多盯着些。” 赵君泽闻言，忽然笑了：“吾怎么听闻刑部的谷大人，现在整日闲的在院中散步消食儿呢？” 楚怀疑惑得抬起眼，满眼不可思议：“可下官听闻，半个月前谷大人就受了伤去了城郊宅中养病……刑部无人这才……”他看着赵君泽坚定的目光，越说越小声。 这半个月他感觉大理寺好像被什么恶鬼缠上了一般，每天不到子时后他根本就闲不下来。 他几次都想去探望一下褚思雨，最终只能夜半时分骑着马在白府门外徘徊，被宵禁巡逻官兵查了好几次。 他不忍深夜打扰养病的褚思雨，每每只能失落又疲惫的孤身回家去。 更可恶的是，他自己的人最近办事也连连受挫，竟连褚思雨的消息都打探不到一点，要不是昨日能一见，他连她养病期缩短的事情都不知道。 赵君泽扶额，坐得极优雅，用一种类似嘲笑的语气道：“那谷大人只是崴了脚，三日便大好了，倒是你，没想想半个月前还有谁受了伤吗？” 楚怀站直身子，连日劳累让他脑子都转不快了，半晌才回：“下官认识的人中，半个月前，也只有褚姑娘……”他若有所思，回想起褚思雨的脸，脑子才清醒些，继续道：“她一人受了伤，可褚姑娘怎会和大理寺刑部扯上干系？” 他很费解。 刑部，褚夫子，六殿下，三殿下，和大理寺，有什么关系吗？ 赵君泽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心情大好。 他缓缓起身，走到楚怀身前道：“你可听过朝中前段时间那桩秘闻，那灭了国的仇族突然冒出了三个余孽，趁六公主外出绑架了她，想威胁吾那个弟弟，但就在那余孽要杀公主之时，有一个神秘女子救下了她？” 楚怀点点头，认真道：“有所耳闻。” “那个救了六公主的人，便是褚思雨。”他笑得意有所指：“哦，就是你们的褚姑娘。” 楚怀被这消息打得猝不及防，但比起前一句，他更疑惑后一句：“为何殿下您要说，你们的褚姑娘？”他感觉自己心里有了个疯狂的猜测。 赵君泽戏谑一笑，道：“整个上京，叫她褚姑娘的，除了你，便只有吾那个好弟弟了。” 他面对面看向楚怀，眉毛一挑，笑意更浓：“你觉得，他为什么，也要叫她褚姑娘？” 他觉得自己已经暗示得够到位了，抬腿回到了书桌后坐了下来。 楚怀其实自上一句就猜出了原由。 听到这一句，一时心中忽涌上一股不知名的情绪，添上多日的劳累，心口闷得说不出话来。 赵君泽看着眼前人的脸，嘲讽般盯着他的身影，默默等他回神，心底里暗笑年轻人爱恨太明显。 楚怀缓了缓才继续回道：“敢问殿下，那您今日又是为何同下官说这件事？”他眼中有些戒备。 赵君泽很坦荡：“你不必同吾拿出戒备的神色，褚思雨确实是个世间难寻的妙人，但吾对她不感兴趣，吾感兴趣的，是她所处的位置。” 第四十三章 “未来妻子” 楚怀神色一凛，一时不知该回什么，便又沉默了下来。 赵君泽道：“忠恩堂那些孩子，乃是各府的活命脉，别看官学那地方小，却是唯一一个聚集了戍边将军，南地功臣，各礼法重臣等朝中股肱臣命门的地方。掌握了他们，就是掌握了除了皇宫以外的整个大昭。” 想起平安巷那官学的院子，赵君泽就想起自己从前在官学白费的心思，一时怒意上了心头，语气都愤恨了一些：“若想控制那里，必然跳不过那儿的夫子，往年那些小夫子老夫子一个个脆弱至极！都是些连孩子都管不住的废物！” 他神色缓和下来：“但褚思雨不同，纵观大昭，恐怕连陆河那老东西都做不到让那群小混蛋心服口服，奇怪的是，她却能做到。” 他盯着楚怀，坚定道：“如果能拉拢她，关键时刻，定有大用！所以吾定然不能把这个好机会让给赵之晏。” 楚怀深深叹了一口气，他舔了舔唇，道：“那今日殿下召下官至此，是为了……”他不敢说出那个猜测，一时哽住。 赵君泽却漫不经心一笑：“你放心，吾知道你们楚家的规矩，楚家世代不许参与朝中党争，你虽然年轻，但吾定然要给你祖父一个面子的，不会让你卷进是非之中。” 他盯着楚怀的眼睛道：“但你们府里，总没有一条规矩说，不许去争未来妻子吧？” 楚怀表情凝住，一副悟了什么的模样，他被这“未来妻子”四个字吸引得晕头转向。 赵君泽知道自己计谋达成，起身蛊惑般道：“你放心，吾还不至于卑劣到用情爱拿捏你和褚思雨。拉拢之事吾会自己办成。” “但她，绝不能变成赵之晏的人。” “大理寺的事情吾帮你解决，明日起，你住进白府去。” 听到这一句，楚怀感激地看向赵君泽，连轴转十五天的疲惫霎时间一扫而光，上一次他感到如此喜悦，还是小时候看到那本《大昭刑罚集》的一刻。 楚怀拱手道谢：“多谢三殿下，下官定不忘您的恩情！” 他又简单听赵君泽嘱咐了几句，脚步轻快的离开了三皇子府邸。 …… 清晨，六皇子府。 安觅一脸疑惑守在赵之晏院外，不时回头听里面都没有动静。 他身侧的安义嫌弃的看着他：“啧，你到底怎么了？我总觉得你最近怪怪的。” 安义和安觅是赵之晏手下最得力的属下，安义比安觅大三岁，今年二十七，他个子比安觅矮一点，小麦色皮肤，浓眉大眼，头发剃得极短，浑身肌肉，像个还俗的武僧。 他们二人自追随赵之晏开始，便一主明一主暗，共同陪赵之晏打下了遍布全大昭的情报网，培养了上百暗卫、护卫头领，堪称赵之晏的左膀右臂。 但俗话说，距离不一定产生美丽，但熟悉必定产生轻蔑，两人只要一见面，便互相没个好脸色。 安觅闻言，用更嫌弃的眼神回应了他，随即才道：“你没发现吗？殿下居然赖床了。” 安义看了看安觅那个奇怪的眼神，不解道：“又没睡你的床，你管殿下这么多作甚？” 安觅：“你丫是不是畜生道转世的？猪都比你通人性！” “你不觉得奇怪吗？殿下他十年来每天都是卯时半起身，但最近七日，他居然每天都晚起几刻！” 安义：“那又如何？” 安觅：“……”他冷笑着默默握拳，忽然朝安义头上捶了一拳。 安义一只手捂住头，表情吃痛，亦握拳朝他脸上呼了过去。 碍于赵之晏还没起床，两人咬着牙，安静得过了几招，互相出了气，才又气喘吁吁站回原地。 安觅面带兴奋解释道：“你还记得我同你说的那个褚夫子吗？七日前，褚夫子和殿下吵了一架。” 安义思索了一瞬，恍然大悟，他不可置信得张大了嘴巴。 安觅得意的看着他。 安义提了一口气道：“那褚夫子治好了殿下的失眠症？” 安觅：“@#@￥%你们暗卫没一个正常的！求你丫十年别同我说话了%￥￥#%&……” 安义：“*&%￥t……￥你们明卫懂不懂礼义？出口成脏如何跟随殿下左右？” …… 赵之晏从床上起身便听到了门外两人低声的谈话，他穿着一身睡袍便向外走去。 推开院门，只见安觅和安义站得十万八千里远，同时朝他行礼：“殿下！”两人明显互骂到动了气。 赵之晏一向不搭理他们的纠纷，只问道：“你们为何在此？” 这两人每日都有固定的任务，一般没接到特殊的吩咐，是不会主动且同时来到赵之晏眼前的。 安觅拱手道：“殿下，贵妃娘娘传信说明日她要同太妃娘娘及李太夫人去青崖山礼佛，需要三个月才能回来，六公主孤身在璃秀宫她不放心，故而……一大早就把六公主送到了您这里。” 安义也拱手道：“殿下，昨夜丑时，三殿下面见大理寺少卿楚大人，并命御史台弹劾刑部谷大人懈怠公务，谷大人递信求助于您。”他说着从怀里把信拿出来递给赵之晏。 赵之晏低眉瞧了一眼，没接信，而是抬了抬下巴道：“你去告诉他，不必担忧，我自会保他。” 安义道：“是！” 他看了看安觅道：“六公主现在何处？” “在膳厅吃早饭。” 他点点头，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表情沉重。 他刚把督学署整治好，正想休沐一段时间，谁知老天根本不给他一个休息的机会…… 照顾每天上房揭瓦的赵安安，还不如让他再去打仗。 他道：“你先去看好她，我马上就到。” 安觅闻言回：“是！”随即飞身上了墙，消失在他面前。 赵之晏看一旁安义还不动，挪过眼珠子低眉看他：“你还有什么事？” 安义小心翼翼观察他的脸色，抬眼小声道：“殿下，有个消息与您无甚关系，但或许您想听……下面人来报，那楚大人昨夜并未回楚府，而是直接住进了白府，并上折子称连日劳累身体抱恙，需休沐静养半个月。” 赵之晏眼神一瞬清明，瞪着他道：“你为何不早说！” 安义忙低头，嘴角却勾了起来：“是，殿下，下次属下定第一个说！” 无人回应。 他犹疑起身，院门前，早已没了赵之晏的身影，他了然笑了笑，朝皇子府膳厅方向如脱缰野马一样跑去。 第四十四章 二十万两？ …… 白府。 八月仲秋至，天气变得凉爽。 褚思雨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她的身体一日比一日轻快，如今只剩下右腿不能动。 几日前，她特意求了金夫人给她院子削减些人，千说万说，金夫人才答应只留下四位丫鬟。 她吃过午膳，穿了一身金夫人特意给她置办的绿色裙裳，坐在轮椅上，抱着一碗鱼食到小鱼池旁喂锦鲤。 褚思雨看着池里那些锦鲤问身侧的丫鬟：“兰花~这些鱼冬天也在这儿吗？” 兰花没回话。楚怀的声音却陡然响起：“褚姑娘，这些鱼再过半个月就会被捞起来，送到白府的鱼窖里养着。” 褚思雨惊讶回身，只见楚怀站在自己身后：“楚大人？！” 他今日一身浅灰色锦袍，腰间挂着一把短剑和一枚温润玉佩，长发高束起，像个富贵游侠般俊丽潇洒。 兰花忙低头认错道：“褚姑娘恕罪。” 楚怀道：“褚姑娘，是我要她别出声的，您没吓到吧。” 褚思雨毫无怒色，不懂这儿的人为什么总这么敏感，她笑得很和煦：“你们不要这么紧张，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楚怀闻言眼中欢喜之色更浓了几分，吩咐道：“你先下去吧，我同褚姑娘有事相谈。” 兰花道：“是，表少爷。”随即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楚怀朝她走来，大咧咧坐在了她轮椅旁一处石头上，一坐下，他整个人便比褚思雨都矮了几分。 褚思雨眼神追随着他，表情有点意外，问道：“楚大人您怎么来了？大理寺今天不忙了？” 楚怀仰头看她，淡淡一笑：“褚姑娘怎么知道大理寺最近很忙？” 褚思雨得意一笑：“我看你人都瘦了。而且你昨日一直佯装没事，但那样子比我们初见那天还憔悴，我猜也猜到了。”褚思雨说着，抓起一把鱼食，扔向池中。 楚怀听着这段话，一时愣住，眼中浮起一层感动，除了父母，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细致的观察到他的状态。 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忽觉周身的秋风都没了凉意。 上京的夏真的过去了吗？他心底疑问。 褚思雨看锦鲤争食，心底想着白方恪的信服度，暗自计划自己该如何去探查一下白府众人的情况。 半晌，身侧人迟迟不说话，她疑惑地朝身侧低下头，谁知只看到楚怀猛地甩起的头发丝。她疑惑问：“你怎么了？楚大人？” 楚怀意识到自己失态，眼神闪烁看向池中鱼，心底又羞涩又尴尬，虚声道：“褚姑娘你真是聪慧，大理寺前一阵确实很忙，我连日疲惫，得到核准，从今日开始可以休沐十五日。” 褚思雨听到十五日，马上把楚怀刚刚的奇怪举动抛之脑后，瞪大了眼睛，一脸羡慕：“你们大理寺福利这么好？！忙一阵，就可以休十五日！” 楚怀继续羞涩，腼腆笑着，看着池中锦鲤问：“褚姑娘，何为福利啊？” 褚思雨眨了眨眼，解释：“哦，这是我老家的方言，就是你在大理寺工作，除了正常俸禄之外，大理寺给你的优待，比如休沐日的数量，还有禀给，称为福利。” 楚怀点点头：“哦，这样，大理寺的福利其实……算一般，那鸿胪寺和礼部，还有国子监的福利才好。” 褚思雨闻言更是难掩羡慕之情：“唉，我们官学就没有福利，我这一受伤，这个月的俸禄不知道还能拿几两呢……” 楚怀宽慰道：“不必忧心，我的俸禄比你多，我可以给你。”他笑得灿烂，仰头又看褚思雨的侧脸。 褚思雨闻言却觉得这句话哪里怪怪的，她疑惑得低头看楚怀得脸道：“啊？这不好吧。” 同时在心底里默默想道——最近她身边这些男人，是都吃菌子了吗？ 说话做事都奇奇怪怪的。 赵君泽莫名找她攀谈，祁客秋一看到她就嘴贱，赵之晏居然因为自己救人质问她值不值得，这个楚怀现在要把自己俸禄给过来。 如果没记错，这系统也没说她有什么金手指吧…… 她思索了一下，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些有钱人家的少爷，脑子不是常人能理解的。 简称，脑子不正常。 楚怀听褚思雨疑问，才回过神来，低下头去，暗骂自己莽撞，刚刚他看着褚思雨的脸，一时脑子都昏了。 他很快找补道：“我说错了，是借，我的俸禄可以借给你，毕竟我们现在也算是朋友了嘛。” 说到这，褚思雨眼睛一亮：“真的吗？那楚大人要多少利钱？” “不要，我不要利钱。” 褚思雨闻言眉眼弯弯，好奇道：“那我可否问问楚大人，你一个月有多少俸禄啊？” 楚怀拿出一种被审讯般的虔诚，一五一十道：“在大昭，当少卿一个月俸禄是120两，加上你刚刚说的那些所谓福利，一个月再加50两吧。” 褚思雨目瞪口呆：“170两！” 楚怀点点头，仰头继续道：“对，差不多，不过我不怎么花俸禄，我的开销都在家里账上。可以都借给你。” 他持续加码：“我账上还有刑部那两年赚的两千两，还有我外公送我的铺子，宅子，我爷爷送我的几座山，我父母送我的一些田地铺子，现银拿出二十万两应该是可以的，都可以借给你。” 他从小到大锦衣玉食，从没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过，但现在听到褚思雨为钱发愁，第一次为自己账上有钱而庆幸，他最后又加了一句：“如果不行，我还可以把那些东西卖了……” 褚思雨已经被这一串家底砸的说不出话了，她呆看着楚怀那俊秀的脸，心底感到一种铺天盖地的忮忌—— 天！！你不公啊！！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这么有钱！！ 她忍住心酸，笑得十分命苦：“二十万两？二十万两也不多嘛，我只要不吃不喝在忠恩堂干八百三十三年就有了哈哈哈。” 楚怀以为她在说玩笑话，也开玩笑道：“再不行，我把楚府和金府也卖了，都借给你。” ? ?omG我感觉我各cp感情线好像慢一些，是不是该加速一下大家会爱看一点~ 第四十五章 你羡慕吧～ 褚思雨闻言笑得牵强，楚怀倒是一脸喜色。 池中鱼欢快地游着。 这番话落在院门处的金苎耳朵里，她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楚怀居然能笑成这样？ 她冷笑看着楚怀那不值钱的笑脸，一时有种想杀人的感觉：“王八蛋！你卖你们楚府就算了，你卖我家做什么！” 褚思雨和楚怀同时转头，一时都有些惊讶，楚怀迅速起身道：“你怎么来了？” 金苎一身淡蓝色裙裳，头上还是各式小动物状首饰，怀里抱着一只黑猫，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丫鬟手里提着些补品。 她朝楚怀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你外公和你叔父听说你劳累病了，非要我来看看您这个高高在上的少~卿~大~人~”她说起“少卿大人”四个字，在门口极尽阴阳怪气得扭了扭身子。 “病了却有家不回非要赖在白府的少~卿~大~人~”她边说这句，边朝他们二人走来。 褚思雨这才恍然，道：“楚大人您来这是养病啊，我还以为你是来看望金夫人的。” 金苎见状，站定在离他们十几米得地方，揶揄一笑：“看望姑母？！你真是说笑了，怎么可能呢，他连他亲娘都唔唔唔……” ——金苎的嘴被楚怀飞驰而来的手堵住了。 褚思雨看着楚怀宽大的背影挡住了金苎，惊讶得眨了眨眼——这人怎么过去的？！这不还差十几米么？ 她左右看了看楚怀刚刚站得位置，暗自怀疑这人是不是有隐形的翅膀。 楚怀背对着褚思雨，面露凶相，满眼都是警告，低声道：“你要什么？尽管说。” 金苎看到楚怀这熟悉的表情才心满意足。她一手抱着猫，一手把他的手甩开，咬牙轻声道：“墨狸巷最东边那两间铺子给我。” 楚怀干脆点头：“成交。” 金苎笑得心满意足，马上换了个嘴脸，抬脚绕过楚怀，道：“褚思雨啊哈哈哈哈，我刚刚说错了，我表弟这人最是尊敬长辈，爱护小辈了，这次他也是不得已，才来白府养病的，我姑母好说歹说他才答应。” “而且你好的这么快，说明这白府啊，适合养病！” 楚怀听到这个称呼，又心生不满：“叫褚姑娘，你直呼其名做什么？” 金苎翻了个白眼，暗骂他矫情，转头对褚思雨道：“褚思雨，我叫你褚思雨你介意吗？你也可以叫我金苎，我今年二十三岁，你几岁？” 褚思雨看到金苎这爽快的性格，一时亲切感倍增，她早就不想被这敬称折磨了，大喜道：“我二十岁，叫名字当然可以啊！” 两个女孩一拍即合，这进展看呆了楚怀。 他想起自己昨夜为了接近褚思雨，想了八百个计划，没想到金苎三两句话就能到直呼其名的地步了。 金苎站定在褚思雨轮椅前，朝他挑了挑眉，满脸得意。 楚怀脑子一转，也对褚思雨道：“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叫你名字？”他满怀期待。 褚思雨狠狠点点头：“可以啊！你们叫我思雨也可以，我老家那些朋友都这么叫我。” 金苎闻言，把自己怀里的猫也塞到了褚思雨怀里，道：“好，就这么定了，我们叫你名字，你也叫我们名字。这是我的猫，波斯来的，给你抱一下吧！” 她交朋友一向直来直往，自从上次认可了褚思雨的品行后，她回家后也想了半晌怎么结交一下，刚刚那番话其实是她编出来的，金老太爷和金老爷根本没叫她来看楚怀。 楚怀大喜过望，看着金苎和褚思雨聊天的样子，心底激动万分，他想起自己在墨狸巷剩余的十几间铺子，感觉自己的未来一片光明。 三人闲聊了一下午，金苎才依依不舍离开。 唯留褚思雨和楚怀吃晚膳，他们晚膳刚吃完，白方恪和白方锦便先后冲到了褚思雨的院子，两人都抱着自己的家课，并排坐在褚思雨房间的书桌上写。 褚思雨和楚怀则坐在茶桌两侧，看他们姐弟二人的家课。 此时夜色已暮，褚思雨对眼前三人感叹：“这白日是越来越短了。” 白方锦闻言，抬起头，率先回道：“是啊夫子，但可惜我家私塾不是官学，不能改下学的时辰。”她穿着白家私塾的衣服，一套很像厨师服的裙裳，配了几个简单的首饰。 白方恪闻言，得意一笑：“我就在官学，再过半个月就改时辰了，你羡慕吧~~”他依然是上学三件套装扮：小玉冠、淡灰锦袍，黑靴子。 楚怀看白方恪这得意忘形的样子就讨厌，忍不住想起身上前帮白方锦，被褚思雨一把抓住胳膊，他坐回原地，听褚思雨轻声道：“孩子们的事情要孩子们自己解决，解决不了再去才是对的。” 楚怀耳尖红着点点头。 褚思雨自然没空注意他，她默默观察着这两个孩子，暗自盘算白方恪有什么需求，怎么增加信服度。 白方锦不悦，但她碍于褚思雨和楚怀在场，没有发作，而是瞪了一眼白方恪，低头继续写。 写了一会儿，忽然，她越想越气，拿起自己的一支玉毛笔道：“你看，这是娘在珍明楼给我买的，你羡慕吧~~” 白方恪仰头，果然一脸不服，指着一旁的砚台道：“哼，你那算什么，这淮山砚是爹从宫里给我带的！” 战火被瞬间点燃。 楚怀见状又起身想上前阻止，嘴里不忘嫌弃道：“小小年纪怎么如此虚荣。” 谁知他的胳膊被褚思雨再次拉住，她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动，二人保持着这个姿势回头继续观察。 只见白方锦皱眉，举起小手一把抓下头上的步摇：“我这是太妃娘娘所赐的南海珍珠，娘亲手送给我的！” “我这鞋是娘给我缝的！” “我这手镯是爹特意找人给我定制的！” “我这衣服是娘去上京最好的成衣铺子定制的！” “爹娘从我出生就给我存嫁妆了，你没有！” “你嫁出去就不是我家的了，到时候家里只有我和爹娘！” “去你的吧！我招赘婿就好了！到时候把你踢出去！” 到这，白方恪说不过了，他眼睛通红，忍不住哭了起来：“呜呜呜欺负我！！” ? ?白府地图马上结束了，即将回归官学地图，并迎来各男主为求我们褚夫子而展开的大乱斗时刻~· ? 感谢唐晴月宝宝送来的推荐票~ 第四十六章 争宠的小孩 白方锦得意的火上浇油：“就知道哭，爹还总说你是男子汉！我比你强多了！爹娘最喜欢我了！” 白方恪倔强地哭着怒吼：“你放屁！爹娘最喜欢我了！”全身都在发力。 褚思雨这时才恍然大悟，终于知道了症结所在—— 原来这两个孩子一直在向父母争宠，但明显，父母根本没察觉到他们内心的需求，导致他们日渐没有了安全感。 到这时，白方锦被白方恪点燃了最后一丝理智，她一把抓起桌上毛笔朝白方恪脸上砸了过去，白方恪熟练地躲开，但脸上还是被擦到了墨痕。 他也失去了理智，把一旁毛笔砸向白方锦。 楚怀不知道褚思雨是不是还有什么安排，站在原地看褚思雨脸色。 那边，两小孩气的面红耳赤，同时蓄力朝对方冲过去，两人一手抓着对方头发，另一只手同时抓住了桌子上那满是墨水的砚台，砚台被举在半空，两人死死僵持，谁也不放手。 褚思雨想起身，但右膝还有些隐痛，她这才想起吩咐楚怀：“楚怀，快去，把他们分开。” 楚怀一听褚思雨叫自己名字就心花怒放，他大步朝白方锦白方恪走去。 他站定在桌前，率先对白方恪道：“白方恪放手！男子汉要让着姐姐！” 白方恪不服：“凭什么！” 白方锦也喊：“我不要他让！” 他一时愣住，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 褚思雨见状，及时在他身后对白家姐弟喊：“听话！夫子为你们评理，一定公平！先放手！” 听到这句话，白方锦和白方恪看向轮椅上的褚思雨。 白方锦想起褚思雨为救自己撕裂的肩伤，白方恪想起了她为救自己断了的膝盖，忽然又恢复了一点理智，同时放开了拿着砚台的手。 嗯，在空中放了手。 不出意料，砚台砸在桌上，墨水四溅，桌边的姐弟俩和楚怀无一人幸存。 楚怀一低头，看到自己精心打扮的衣服上都是墨迹，刚想发作，便看到自己脸颊上也滴下了两滴墨水，一时气血上涌，闭上了眼睛平复怒意。 但他面前，白方恪和白方锦更惨烈，他们从头发丝到胸前都是黑色，两小孩没忍住还用手摸了摸脸，墨水被抹匀，两人已经只剩下那心虚的眼睛里有白色了。 他睁开眼睛，看姐弟俩这样子，抿着嘴，到底是忍住了。 他一回身，只见褚思雨满脸笑意，像遇到了什么天大的滑稽事。 他又担心两个混球再打起来没人帮她，不敢马上去洗，只得一言不发气冲冲站在了一侧。 过了一会儿，褚思雨笑够了，这才对两小孩温和问道“上次忘记问你们了，你们那日为什么会在水阁外吵架？” 两个小孩笔直站在书桌后，同时要张嘴，褚思雨阻止道：“诶！一个一个说，上次的事从大到小，这次的事从小到大，很公平，白方锦你开始。” 白方锦闻言委屈之色露了出来，她的发髻也早已凌乱，看起来整个人十分狼狈：“上次是因为我觉得爹娘很喜欢夫子您，我同他玩笑说，我也想去忠恩堂上学，凭什么夫子你是他一个人的夫子。” “他说我不配，我就同他吵起来了。后来就掉水里了，您就来救我们了。” 褚思雨点点头，问一旁也很凌乱的白方恪：“是这样吗？” 白方恪也委屈：“我说她不配，是因为爹娘喜欢您，我开心，她那日几次叫我不要得意！后来她说她要去忠恩堂，我着急，情急之下才说的。” 白方锦：“本就如此！夫子好是夫子好，你得意什么？” “我的夫子我怎么不能得意？！” 褚思雨及时阻止：“停！不需要争论，我只要知道事情就好，好，说这次的事，白方恪你开始。” 白方恪想起这次，更生气了，他胸口起伏着，小嘴嘟起道：“这次是她，她朝我炫耀那只毛笔，我不服，才和她比较的。” 褚思雨依然很冷静，点了点头：“好，白方锦你来说。” 一旁围观的楚怀对褚思雨的定力感到万分佩服，话听到这，他现在只想一脚把这两个死小孩都踹到大理寺牢里去。 这到底有什么好吵的？怎么净是些芝麻小破事？ 偏偏他们就为了这么点事，每次都弄出大动静。 上次害褚思雨受伤，这次害到自己，下次不知道是不是要把白府都炸了。 白方锦撅起嘴，也明显更委屈：“哪有，是他同我炫耀他在官学，我才气不过，炫耀毛笔的。” 褚思雨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毫不在意地朝他们摆了摆手。 白方锦和白方恪见状，小心翼翼到了她身侧，褚思雨伸手把两个孩子一手一个揽住道：“经夫子初步判定，你们都没错！但是也都有错！想不想听听？” 白方锦和白方恪脸色不好，但都面露好奇，同时点了点头。 褚思雨却又狡黠地笑了：“但是夫子今日不告诉你们，夫子想……”她佯装思考，又很快道“后日晚间再告诉你们。” “这两晚你们回去细细想一想，后日你们只要能说出自己的各五个对错，夫子就送你们每人一个新奇的礼物，怎么样？” “今天的事情，夫子也保证你们不会受罚，好不好？” 白方锦和白方恪眼睛一亮，他们刚刚本就为如何向爹娘交代而心底发愁，异口同声道：“真的吗？！” 褚思雨灿烂一笑：“当然了。” …… 夜色黑了起来，金夫人派人催促他们回去，两个小孩喜滋滋接了任务，蹦蹦跳跳离开了褚思雨的院子。 楚怀看到他们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一脸哀怨看褚思雨：“你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真的不踹两脚吗？真的不需要吗？我还可以额外送几脚。 褚思雨点点头，仰头看他左脸的墨迹，又笑了起来，语气极轻松：“对啊，那不然呢？打骂惩罚又不能回到过去。” 楚怀闻言满脸疑惑，他看着她袖子上的墨痕，忽然起了一丝论道的兴致：“褚姑娘你可否读过法论？”他做了一下午心理建设，还是没法像金苎一样自然叫出褚思雨的名字，故而还是叫褚姑娘。 ? ?感谢豆子578送来的推荐票～多谢支持～爱你们～ 第四十七章 咱们家撞鬼了 褚思雨也不在意称呼，摇摇头：“没读过。” 楚怀马上回：“我认为，法论中有段经典之言，或可解今日之事，曰，小恶施薄刑，使其痛而知改；大恶加重戮，使其惧而不敢复萌。威既立，则民望而生畏，畏则不敢犯，不敢犯则刑措不用。如此，是谓之法。” 他明显对这本书烂熟于心，一段话说得极其流畅。 褚思雨闻言，点了点头，认真回道：“这段确实说得很好，但作此书之人可说了它需要用在何处吗？” 楚怀一时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快道：“此书序中有言，夫法者，立国之本，安天下之器也。上以正君臣之分，下以定兆民之业，内以肃百僚之职，外以平四方之乱……”说到这，他闭上了嘴，皱起眉，看向褚思雨。 ——这都是在说天下君臣、万民百官和江山社稷，无一字提到家宅。 褚思雨微笑，明白楚怀定是发现了什么，她笑嘻嘻道：“家人犯国法，定然是国法来治，但未至国法范围内的家宅私事，便不是法一个字能解决的了。” 楚怀一时想不到可以反驳褚思雨的话，只得带着疑惑点了点头，但心中依然不忘怀疑，这褚姑娘是不是没有愤怒这种情绪？ 这世上怎会有人包容心这么大？ 褚思雨无心纠缠这个话题，适时道：“对了楚怀，你能不能帮我一件事？” 她笑得极明艳，明艳得让楚怀无法拒绝。 …… 一个时辰后。 白征和金夫人坐在自家书房。 金夫人一脸不可置信，她看着洗了三次澡还是满脸黑灰色的两个孩子，问来回话的兰花：“你确定你说的是楚怀？大理寺少卿楚怀？” “那个从小毫无人气儿，像大昭律成了精的楚怀？办案恨不能把犯人家地底三尺的蚂蚁都抓进去的楚怀？” “最讨厌小孩的楚怀？他今天非要在这俩兔崽子写家课的时候，把玩那个他家有一万锭的淮山墨，然后把砚台打翻，还把他们俩涂成了这个样子？” 兰花、白方锦和白方恪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金夫人气笑了，她伸出满是金银首饰的手，撩了一下头发，笑看向白征：“老白你信吗？” 白征还穿着盔甲没来得及脱，他闻言，皱起眉头，道：“嘶，虽然有这种可能，但阿怀他武艺高强，不至于拿不稳一个砚台吧……” 砰！ 金夫人猛拍了一下自己手边的桌子，气的眉毛都飞了，她怒目圆睁站起身：“可能个屁！反了你们了！睁眼说瞎话！” 白征吓得挠了挠脸不敢再说话，而白方锦和白方恪吓得后退了一步，兰花也瑟瑟发抖低头不语。 危急时刻，院外传出脚步声，有人走近。 白家一家抬起头向门外看去，便看见一脸喜气的楚怀走了进来，他定在门口，看眼前情景微不可察地偷笑了一下——姨母果然不信兰花解释。 不等白金夫妇说话，他率先看向金夫人道：“姨母，今日都是我不小心，才把他们弄成这样，请二位海涵，这是郭太医给的药酒，能洗净墨痕，我特来给表妹表弟赔罪。” 金夫人和白征一脸惊讶，他们同时看了看白方锦和白方恪，两姐弟看有了靠山，都骄傲的仰起了头。 金夫人一时感觉自己的世界都崩塌了，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过楚怀的药酒的，她回过神时，楚怀人影都不见了。 白征见她奇奇怪怪的表情，凑上前问：“悦柔，你怎么了？” 金夫人把药酒递给伺候白方锦白方恪的下人，示意他们去洗墨。 待两个孩子走出去后，她一脸惊恐走向书桌旁：“老白！咱们家撞鬼了，我要马上写信告诉我姐姐！要她和姐夫立刻从苏州回来！” 白征回忆了一下楚怀刚刚的样子——眉眼带笑，神情温煦。 毫无往常那一副好似天下人都犯了罪一样的冰冷之色。 他撇起嘴，狠狠点了点头，心底里很难不认同金夫人。 他满脸认真，附和道：“悦柔，我看改日我们还是去那寂照堂拜一拜吧，我怀疑就是中元节那天冲撞了什么……” …… 翌日。 白家姐弟是休沐日，白方恪被白统领押着在花园空地练武，白方锦被金夫人押着在花园旁的暖阁练琴。 褚思雨特意起了个大早，想趁机会去看看他们的亲子关系，恰逢白府的桂花开了，她吃完饭便用赏花的借口吩咐兰花带自己去四处转转。 她的笔记都在自己的小破院，只能脑子里分析白家的状态： 金夫人对外精明、精于筹谋、对孩子很严格，但对内，她细心认真，不可否认她很爱两个小孩。 白统领对外是为人直率，明显对人情世故方面不考虑太多，对内，他也十分爱自己的妻子孩子，亦是个负责的父亲。 父亲爱母亲，家庭气氛整体算和谐，家境富庶，家里也没什么小妾之类乌烟瘴气的关系，其实已经超越了大昭大部分家庭了。 但这两个孩子却一副很焦虑父母宠爱的样子，她百思不得其解。 兰花推着褚思雨到了花园，褚思雨特意吩咐不必靠前，而是远远地静静观察。 只见不远处空地上，白方恪穿着一身黑色武服，，矮小身影拿着一把短剑挥舞着，招式利落，步法轻巧，褚思雨不懂武术，但依然能看出他功底很好。 一旁的白统领一身灰色常服，手里拿着同样一把短剑，不时亲自示范着招式，前半个时辰还算是个父慈子孝的场面。 但到了后面，白方恪明显累了，白统领不时蹦出几句话阻止他偷懒。 但这些话，褚思雨越听越不对劲： 白方恪手酸时他吼：“软绵绵的做什么！有没有男人的样子！” 白方恪喝了一口水他骂：“就知道偷懒！往后我们死了，你怎么保护你姐姐！” 白方恪步伐沉重了他喊：“这一步太重了！要是有敌人早把你打死了！” 白方恪撇嘴想哭他呵斥：“还不如你姐姐一个小姑娘！” 白方恪憋住了泪，他依然追着杀：“在不好好练，你姐姐又要笑你了！” 第四十八章 比较的恶果 白方恪只是说了一句家课多，他轻蔑道：“混小子！读书不用功，练武也这么差！” 一套剑法练完，他依然不满意：“练成这样，下次什么东西也别想要！我都送锦儿！” …… 后面小半个时辰里，白统领声音不时远远传来，褚思雨听得清清楚楚，每听一句，她就捂着头低下去一点。 不一会儿，她整个人都倒在了自己膝盖上，感觉自己快头朝下杵在地里了。 这白统领是怎么精准做到十句话里有八句都在提姐姐的？她满脸苦恼，彻底明白白家姐弟问题的症结源头了。 明明姐姐都不在场，偏偏要提起她来拉仇恨，明明该好好说话细心教育，偏偏要用调动负面情绪的方式来逼迫行动。 她伸出手狠狠搓了搓脸，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现下两个孩子年纪小，改变起来还算容易，但这大人改变……天方夜谭啊！ 尤其是白统领这种，人到中年，思想顽固，以为靠着比较和压迫就能教育好孩子的家长。 她唉声叹气间，兰花忽在她身后道：“表少爷安好。” 褚思雨回头，见楚怀站在满院桂花下笑看自己，他今日一身浅棕色锦袍，整个人看起来明煦温暖，褚思雨朝他点点头打招呼。 楚怀上前，从兰花手中接过褚思雨的轮椅，褚思雨自然道：“我同兰花恰要去看白大小姐，你同我们一起吗？” 楚怀也自然接道：“好啊。”随即推着她朝一旁暖阁走去，两人走在满是桂花香的小路上，楚怀感叹道：“褚姑娘，像你这么认真负责的夫子，普天之下恐怕没第二个了，病中都这么牵挂他们。” 褚思雨一笑：“我也不算病中了，其实现下我自己走过来也可以，就是怕又出什么岔子。” 楚怀在她身后，闻言看了看她的脑袋，一脸失落，但语气如常：“是啊，届时我也该回大理寺了。” 褚思雨浑然不觉他的情绪，两人很快定了在暖阁墙外。 暖阁窗户大开着，白方锦一身常服裙裳，坐在琴桌旁一曲接一曲弹奏着，不时停下，金夫人温柔带着笑为女儿递上茶水。 母子女孝的场面。 褚思雨本以为金夫人这儿应该是个不错的氛围，谁知两刻钟后，白方锦似是累了，朝金夫人撒娇不想练琴。 褚思雨和楚怀静看金夫人的解决方式。 一开始，金夫人还轻柔的哄了一下白方锦。 但白方锦不愿配合，把自己红着的手举起来道：“娘亲，我手指都红了，我已经练了一上午了！练琴没意思，我想去玩儿一会儿。” 闻言，金夫人露出不悦：“就知道玩儿？！你弟弟都已练了一上午了，怎么他从不像你这样？” “再练半个时辰就好了。” “娘~~你一个时辰前也是这么说的！” “莫要胡闹了，晚间娘亲就送你个你弟弟没有的东西如何？” “唉，可我累了。” “再练练吧，娘亲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这个条件。” “哎呀我都听腻了！您又要说外婆从不管你琴棋书画，害您初见到我爹时出了丑！可我累了啊娘~~” “再这样娘真不喜欢你了！我就去喜欢你弟弟！” 白方锦顿时没了声音。 片刻后，褚思雨听到琴声再次响起，悠扬，婉转，不甘，委屈。 她脸彻底沉了下来，坐在轮椅上眼神都呆滞了——如果这个世界有实时动画，她感觉金夫人这些话已经变成了金色魂环，一句句飘出来套在她脖子上。 她一脸无语地看着金夫人的背影——老话诚不欺我，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这夫妇俩一个粗犷严厉的比较，一个轻柔诱惑的比较。 总之就是有意无意间，时时让两个孩子斗争起来，难怪白方锦白方恪从不好好对话，时时都能互呛起来。 有这样的爹娘，这对姐弟不迟早变成生死仇人吗？ 褚思雨深深叹了一口气，让楚怀带着自己回去。 楚怀不懂褚思雨在唉声叹气什么，临到院前，他疑惑问道：“褚姑娘，你为何……这个表情？” 他感觉褚思雨头顶有一片乌云。 褚思雨被推着向前走，发丝不时飞起，落在楚怀的手背上，带来丝丝痒意。 她支着脑袋，回道：“楚怀，你昨日是不是很疑惑我为何对孩子这么宽容？” “是啊，我昨夜忖度到二更，到底没明白你为何总能轻轻放过他们，上次受了这么重的伤亦毫无追究。” “因为我知道问题不在他们身上，他们只是家中人的镜子。” 两人很快到了地方，楚怀推着她进了门，屋里其他丫鬟忙开始熟练为他们泡茶。 楚怀把她扶到椅子上坐好，问“此话何解？” 褚思雨问：“刚刚你姨母的话你可听到了？” 楚怀点点头，把丫鬟先斟给他的茶推到了褚思雨面前，回：“听到了，那些话确实有点奇怪，但按我了解，是我姨母能说出的话。” 褚思雨喝了一口茶，道：“我在这之前也听了白统领对白方恪说的话，他们夫妇二人好像一直在比较两个孩子，我看孩子们的状态，应当是很早之前便开始了。” 她又把白统领的话给楚怀学了一遍。 楚怀皱着眉听完，心中又对比了一下金夫人的话，忽然感觉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接过丫鬟递来的第二杯茶道：“我从前在刑部，也见过年岁大了的兄弟姐妹大打出手，甚至到杀人地步的案子。” “但我家中无兄弟姊妹，从小到大家中同龄玩伴只有金苎一人，故而从未思考过有何深层缘故。如今看来，或许这些人和我表妹表弟的境遇有所相似。” 褚思雨好奇问：“那一般这种案子你们如何判？” 楚怀回忆了一下道：“照常判即可，杀人者偿命，伤人者入狱或流放，再罚些银两。最后写些结案呈词便了了。” “结案呈词如何写？” 楚怀回得认真：“虽案情各有不同，但最后写在结案状上的大致就是，犯人表示对死者怀恨在心，积怨已久云云。” 褚思雨若有所思，半晌没言语。 ? ?感谢天.道宝贝送来的推荐票~~感谢豆子578宝贝送来的推荐票～～ 第四十九章 珍明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攻略古代幼崽，夫子她心态崩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章 奇怪的祁客秋 谁知祁客秋一个大步便走了出来，伸手扯住了她的胳膊道：“听说今日来了一批南海珍珠，不瞧瞧太可惜了。” 他说着，扯着褚思雨的胳膊便向里走去。 褚思雨下意识跟着向前几步，还没反应过来，便看见眼前祁客秋长袍下摆翻起，跨过门槛，带着她走进了里面。 一楼众人见状忙低身行礼：“见过祁少爷！” 连刚刚那个还在买东西的贵妇人都在行礼。 褚思雨惊愕地看他，祁客秋漫不经心朝众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 褚思雨又看了看门外那不敢抬头的小厮，开口道：“祁少爷，这是不是不合规矩啊？” 祁客秋低头看她的小表情，一时被逗笑了：“我还以为这世上的规矩于褚夫子而言，都是烂泥一滩呢。” 这人嘴里都是刀剑，笑起时却眉眼弯弯，俨然一副和她是熟络好友的模样。 褚思雨闻言有些惊讶地盯着他的脸，只觉得他浑身上下那些金玉装饰索然无味，再华贵也只能显出死物的慵然奢靡，倒是这笑让他的脸更多了几分活人的气息。 ——这大昭生存环境这么差吗？怎么年轻一辈都一副心底藏着什么的模样。 平常相处根本看不出什么，非要这种极其偶然的片刻，才能显出一点苗头。 佛像下的赵之晏是这样。 这金玉店中的祁客秋亦是。 他的笑带起胸口微微起伏，连得腰间的金铃铛发出微弱又清脆的声音。 叮铃铃…… 褚思雨视线被那雕刻繁杂的铃铛吸引，但心底也知道他是在影射大善寺之事，努力淡定道：“祁少爷说笑了，我人微言轻，定是要守规矩才能走得长远的。” ——如果说赵之晏和楚怀是轻度的奇怪，这个祁客秋的奇怪便是无法用言语形容了。 除去上错马车那次，这明明只是他们第三次见面，这人却总一副早已看透了她的姿态。 祁客秋闻言知道褚思雨定是又觉得他咄咄逼人了，他收起笑脸，仰起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道：“好好好，褚姑娘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褚思雨不适应祁客秋的语气，有点超过陌生关系的亲昵，又有点莫名的侵略感，她皱眉，下意识就想跑：“我今日还是不看了，多谢祁少爷好意，我就先……” 这句话被二楼楼梯处走下来的人拦住：“褚思雨！你腿伤好啦？！”金苎今日穿了一件紫色纱制裙裳，笑嘻嘻从楼梯处朝他们走了过来。 褚思雨回头，暗道不巧。 祁客秋看到褚思雨意外的表情，微微一笑，转头看金苎：“金大小姐。” 金苎看到祁客秋的脸，猛停住步伐，又看了看褚思雨，似乎很是意外。 她眼神闪烁，一个大跨步便站在褚思雨身前，笑道：“祁少爷，你怎么在这儿？” 祁客秋平声道：“我自然是来买东西的，过几日便是六殿下的生辰了。” 金苎点点头：“哦，这样啊……”她尴尬地点点头，也一副不想和祁客秋多说的模样。 三人尴尬了几秒，她忽然道：“原来你们二位认识吗？” 褚思雨闻言在她身后解释道道：“几面之缘罢了，我刚刚没有通行牌进不来，恰遇到了祁少爷帮我解围。” 祁客秋闻言敛起了笑脸，道：“不聊这些了，听闻来了一批上好的南海珍珠，金大小姐要不要同我们一起去看看？” 金苎接到邀约有些犹疑，但她转身看了看褚思雨无奈的脸，还是硬着头皮应下了：“好啊，走吧。” 祁客秋在前面大步向三楼走去。 金苎扯着褚思雨落了一大截，两人走得极慢，金苎满脸都是惆怅，低声问褚思雨：“你怎么同他扯上关系了？” 褚思雨也满脸忧愁，低声回：“我也不知道啊，莫名其妙就认识了。” 金苎：“不熟吧？” 褚思雨：“那是自然。” 金苎：“那就好。” 褚思雨疑惑：“他怎么了？不能比六殿下还吓人吧？” 金苎佯装无事，看了看前面的祁客秋背影，低声：“我晚些同你讲。” 珍明楼一楼是女子饰品，二楼是男子饰品，三楼则都是些定制品，男女款的都有，褚思雨跟在金苎身后踏进去，看着那些雕工精细的各种材质饰品，一时眼睛都花了。 三楼唯一的锦服女“柜员”一见祁客秋，便拿出了两大盒个头一致、饱满圆润的大珍珠供他挑选。 他一时选不出，问了问金苎褚思雨二人的意见，她们两人心不在焉，自然说不出什么。 他盯着那珍珠沉思了半晌，干脆都买了下来，吩咐那锦服女子道：“要你家师傅为我配上些其他的，做一条抹额、一条男子腰带和一串给七岁孩童的多宝串。” 锦服女子低头称是，喜滋滋端着两个盒子退了下去。 一旁，金苎扯着褚思雨，两人连体婴一样假装看饰品，祁客秋吩咐完，才发现她们已经游荡到了楼梯口处。 他笑着走上前去，见她们正瞧着一对儿步摇，看着她们道：“二位喜欢吗？喜欢的话我送给你们，就当做个小礼物。” 金苎闻言有些不悦，抬起头微笑道：“不必了祁少爷，我自己买就好了，我爷爷要是知道我在外收这么贵重的东西，定是要罚我的。” 她说罢，便招来了那锦服女子道：“帮我把这套包起来，分开包，送到白府去，帐记在我头上。” 祁客秋见状挑了挑眉，没回她，倒是对褚思雨道：“褚夫子呢？想要什么，随便选，我送给你。” 褚思雨头摇得像拨浪鼓，忙拒绝：“不了不了，我不需要，我日常也戴不了这么贵重的首饰。” 祁客秋不想放过她：“褚夫子放心，那左相大人定是管不到你头上的。” 金苎闻言更不悦，她一向很是维护自己爷爷，忍不住怼道：“祁少爷，你为何总想为难她？” 祁客秋皱眉，敛起笑意：“金大小姐这是何意？何为‘总想为难她’？”他质问声很平，但褚思雨却觉得这话中透着一丝阴冷。 ? ?感谢生于星海宝贝的月票～爱你们(*￣3￣)╭ 第五十一章 楚怀被抓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攻略古代幼崽，夫子她心态崩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二章 被围殴的楚怀 说罢，金苎急匆匆拉着褚思雨直奔白府的马车，两人很快到了刑部大牢，生怕晚一步就看不到楚怀的笑话。 左相嫡孙女的身份果然好用，她明明身上没有任何凭信，依然能在刑部大牢畅通无阻。 褚思雨跟在她身后，两人被一位蓝衣中年狱卒带着，在数百个牢房间穿梭。 刑部大牢建在半地下的位置，光线昏暗，潮湿阴冷，明明才初秋却已有种刺骨的冷意。 尽头牢房里，乌泱泱关着一大群地痞流氓般的壮汉，此时周围气味难闻，声音躁乱。 楚怀穿着身白色里衣，远离人群，孤身盘腿坐在了墙角的稻草上闭目养神。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几个时辰了，自他被抓进来，刑部那些人既未让他写供状，也没人审讯他。 只有一个狱卒告诉他，有一位民间医师告他无病称病，以势压人，逼迫良民造假。 但他这次称病只用了楚府的医师，是绝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才对。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得罪了何人。 就在他称病那日朝上，刑部谷大人已因三皇子的压力被调任他处。 刑部又是他曾走出去的地方，这地方总该是朋友比敌人多才对。 而且他爷爷是前太子太傅，外公是当朝左相，这家世压在众人头上，他这二十年也未曾见过“不公”二字。 他正苦思，忽然闻到一种腥臊气，他皱眉一睁眼，便看到有两个络腮胡壮汉在他身侧站着如厕，尿液顺着墙根流下，腥臭无比。 他猛地弹起，走出几步回身怒吼：“这儿是牢房！不是茅房！你们怎么如此没规矩！” 两壮汉不屑一笑，其中一个扯出一抹狠笑，回道：“哪儿来的细皮嫩肉小少爷啊，都坐牢了，还这么讲究！” 另一个也一副终于抓到机会了的模样：“呵，规矩？来，兄弟们，我们教教他这地方的规矩！” 他拧眉一望，只见那群本还坐在一侧闲聊的流氓们都慢慢朝他走了过来。 足足十二人，加上面前二位，竟有十四个。 他自诩武艺不错，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又在这么个不大的牢房，实在是有些难以施展。 他数着人数，眼中忽然闪过一丝迷惑——如果没记错，这刑部牢房非特殊情况下是不允许关八人以上的。 视线又朝外一看，大部分牢房都是空着的。 如若没人暗中做手脚，刑部的人定是不敢这么安排的。 他袖下暗自握拳防止被偷袭，一边思索当朝能把手伸到刑部的人有谁—— 左相是他外公，而右相也已年迈，自然不会同他个毛头小子为难。 年轻一辈能在这儿翻云覆雨的恐怕只有三个人了…… 赵之晏、赵君泽、祁客秋。 他很快被包围了，但还是不改傲然气，高声道：“我乃大理寺少卿楚怀，你们可想好动手的后果？” 谁知他面前的壮汉轻蔑一笑，啐骂道：“老子最看不惯的就是你们这群当官的！” 随即率先挥拳朝他袭来，楚怀侧过头堪堪躲过。 周围其他人见他有武艺，一时也全部都动作了起来，他身上没有武器，仅靠着双拳对打了几招，便被眼前十几人推倒在地，被围殴起来。 头顶不时有人挥下拳头，但更多的还是用脚不分位置地踹着。 他蜷在地上，死死护着头，咬紧牙关，不时发出几声闷闷的吃痛声。 金苎和褚思雨便是这时赶到的。 金苎身侧的狱卒比她们反应快一些，忙抽出腰间的剑跑到牢门处怒吼：“干什么呢！在牢里了都不老实！都给我停！” 那群地痞见了狱卒，站直身子朝门外看了过来，褚思雨和金苎被他们的目光笼罩，同时感到一种恶寒。 他们虽停了手，面上却还是不服的模样。 狱卒见状又喊道：“回去！给我回去！” 地痞们不得不低头，逐一到墙边坐了下来，一个个喘着粗气，脸上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 金苎被这场面吓坏了，一时没动作。 她虽然一向喜欢和楚怀斗嘴，但看到自己的亲人被这样对待，一时还是红了眼眶。 褚思雨看了看她，安慰般拍了拍她的胳膊，拉着她向前走了两步，她站定在狱卒身后，朝地上那个痛得蜷缩的人轻声唤道：“楚怀？你还好吗？” 楚怀浑身酸痛，他刚刚听到狱卒的声音，还以为只是普通巡逻，谁知竟是褚思雨来了。 他猛地起身，惊喜地看向褚思雨，只见褚思雨一身月白袍，清秀的面庞被牢门隔绝在外，头顶窗户射进一束光在她周身，那光又照在飞扬的灰尘上，让她周身有种淡淡的朦胧气，宛如梦中仙子。 后背处的伤口让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金苎看他脸上的伤痕和嘴角的血，一时更伤心气愤了，她这时才感到一种无助，便焦急道：“楚爷爷可知道你被抓了？要不要我马上去找他救你？” 楚怀撑着地起身，哑声道：“不必了，我没罪，估计很快就能放出去了，你叫他们不必忧心就好。” 他清俊面庞上血与尘混杂，从昏暗处一瘸一拐走到褚思雨身前，共享那束暖色的光。 他浑身都痛，但还是柔声道：“褚姑娘，我没事。” 褚思雨伸出手，指了指他正渗血的嘴唇，问道：“真的吗？但你这都流血了。” 楚怀忙伸手擦了擦，果然一手的血，他有些苦涩道：“没吓到你吧，褚姑娘。” 褚思雨眼中疑惑：“我？” “我自然没事……” ——被打的是你？被吓到的也该是你吧？ 隔壁牢房外拐角处。 赵之晏一身黑袍，眼睛死死盯着褚思雨朝楚怀举起的手，一时心中气血上涌，随即他偏头怒视安觅。 安觅心虚地低下头：“主子，我没想到褚夫子会来，只是想着打一顿给他个教训，谁知道反而还……” 给了他一个装可怜的机会。 最后一段话他没说出口，而是向后退了两步，以防赵之晏现在就失去理智杀了他。 赵之晏提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道：“自己领三十军棍。” 第五十三章 男人的心思真难猜！ 安觅绝望得瞪大双眼，但一句反驳都不敢出，呼吸都放轻了。 赵之晏调整了一下心情，大步向外走去。 楚怀牢房前，金苎还在反复确认，楚怀正讲着自己被抓走的经过。 褚思雨也默默听着，身侧忽然传出一前一后两道脚步声。 一旁那狱卒最先回身，看到面色阴沉的赵之晏，他迅速低身行礼：“见过六殿下！”跪在地上一副十分惊恐的模样。 其余人这才反应过来，狱中那些地痞亦是忙下跪行礼，众人道：“见过六殿下。” 赵之晏一言不发，慢悠悠走到褚思雨身侧，才道：“免礼。”他声音极冷，似是心中有什么天大的不悦一般。 褚思雨、金苎和楚怀起身，有些狐疑地看他，这六皇子怎会突然莫名出现在刑部大牢里？ 褚思雨想起那日突然出现在寿宴的赵君泽，心中暗道——这兄弟俩是不是有什么空间穿梭的超能力？怎么随时刷新在各种地方？ 赵之晏见他们面面相觑不说话，率先温声道：“我恰逢休沐，听闻楚大人这儿出了事，特来看看情况。” 金苎闻言一喜，道：“殿下，那您可知道他是因为什么事被抓了？” 赵之晏侧头阴沉地看了看安觅，安觅代回道：“金大小姐，楚大人被一江湖郎中提告，说他无病称病，逼迫良民造假药方。” 金苎皱眉：“怎么会？！楚府是有医师的，怎会去找江湖郎中看病？！定是那些腌臜货色胡扯的！” 楚怀也道：“敢问殿下，那郎中现在何处？我愿同他当场对峙！” 赵之晏闻言笑了笑：“那郎中被审讯了一上午，已然认罪，说自己是诬告于你，已被捕入狱了，我现在来，就是来放你的。” 随即用略带怀疑的语气道：“但狱中医师上午也说楚大人现下身上无病，我想，楚大人定是年轻体壮，病也比常人好得快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楚怀脸上，带着一丝暗暗的敌意。 楚怀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再次拧起眉，隔着牢门看向赵之晏。 他一身黑袍，腰间挂着一枚环形玉佩，站姿微微偏向褚思雨，说完这段话薄唇微微扬起，看向他的目光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挑衅意味。 相较起来，自己此刻浑身脏污，脸上带血的模样，十分有万分的狼狈。 这么明显一段话，他自然也猜到了始作俑者。 他舔了舔嘴唇，冷笑回望赵之晏，满腹言语哽在喉头。 赵之晏身侧，褚思雨正一脸疑惑的看他，楚怀人生第一次感到一种烈焰焚身般的羞愧——他自然不敢此刻表露心意，也断不可承认自己假病。 明明这就是个无关紧要的谎言，只要顺着这句话，说自己就是好得快了些就好。 但他眨着眼，盯着褚思雨带着疑惑的小脸，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赵之晏看着他持续的沉默，面上嘲讽越来越浓。 金苎和褚思雨对视一眼，两人感受着眼前这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流涌动，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半晌，褚思雨还是受不住这种奇怪的氛围了，轻声道：“殿下，您看我如今也大好了，或许白府就比较适合养病吧……”她声音有点虚。 金苎闻言也顺着这话道：“是啊，褚思雨受了那么重的伤，都已大好了，楚怀本就是疲惫过度生的病，好的快一些，也很正常嘛……” 赵之晏闻言，脸色更冷了几分，低眉看褚思雨，褚思雨一脸无辜和疑惑回望他。 安觅小心翼翼看了看眼前几位，只觉得自己天都要塌了——这褚夫子怎么为楚怀说话啊？！天啊，谁能救救无辜的我啊！ 褚思雨根本不知道他们心中的小九九，只觉得这种氛围自己从没经历过，想赶紧逃离，她扯出一抹笑道：“那殿下您拿牢房钥匙了吗？白方恪快下学了，我还急着回白府呢……” 赵之晏心口一股黑气直冲脑门，但他还是稳住了心情，盯着褚思雨露出愤然一抹冷笑，朝安觅挥了挥手。 安觅见状赶忙打开了牢门，楚怀走出来，拱手低头道：“多谢殿下相救，楚怀定把此恩，铭记在心。”后四个字说得声音略重。 闻言，褚思雨和金苎又对视了一眼，更疑惑了——这两个人到底莫名其妙在杠什么？ 男人的心思真难猜！ 但赵之晏却露出了个了然又嘲讽的笑意，吩咐道：“安觅，叫人护送楚大人回楚府，我已同楚老太傅打过招呼了。” 楚怀一时也忍不住冷笑，但还是不得不应道：“不必了，我自行回楚府就好。” 一行人从大牢走出，楚怀上了刑部帮他叫来的楚府马车，金苎、褚思雨和赵之晏并排站在大门外。 临走，他对褚思雨道：“褚姑娘，待我好些了，就去白府看你。” 赵之晏闻言心中咬牙切齿——白家是赵君泽的势力范围，他的探子虽然能探查点消息，但无法在白府有什么动作。 偏偏这楚怀还是白家的亲戚，能自由出入那地方。 他烦得几天没睡好，前几日连带着对赵安安也没好脸色。 褚思雨站在马车不远处，闻言回道：“还是改日再见吧，我身体已经大好了，今晚就回我自己的住处了。” 此话一出，赵之晏眉眼忽然舒展开来。 金苎和楚怀异口同声道：“为何？！” 金苎接着道：“你们那个来大人不是许你休息三个月吗？” 褚思雨笑了笑：“是三个月没错，但我已经好了，不好意思再叨扰白大人和金夫人了，而且我实在想念官学的孩子们。” 和系统银。 赵之晏闻言也笑起来，悠悠道：“褚姑娘虽才八品，但这般尽职尽责，真令我感佩不已啊。”说完还不忘看一眼楚怀。 楚怀收到这嘲讽，咬牙道别：“既如此，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褚思雨和金苎点点头，赵之晏却一眼都不理会。 待楚怀的马车走了，赵之晏才上前道别：“金大小姐，褚姑娘，安安还在我府中等我，我就先告辞了。” 第五十四章 回到小破院！ 金苎和褚思雨同时行礼，目送他离去。 很快，二人又坐在了马车上，面面相觑，场面和午间一模一样。 金苎忍不住问道：“你同这六皇子，也有交情？” 褚思雨依然满脸无奈：“算是吧，六公主在忠恩堂上学，难免的。” 金苎满脸都是同情道：“唉，也是，你命真苦啊，这祁客秋，赵君泽，赵之晏，一个都不是好惹的。” 褚思雨闻言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为何直呼其名？” 金苎百无聊赖躺在座椅上：“唉，你放心，在马车上没人能偷听的，但在府中，我定是不敢的，你也要多加注意。” 褚思雨想起自己那个宛如露天教学的忠恩堂，苦涩一笑。 金苎和褚思雨回到院中时，白方恪和白方锦早已在院中等她们了，看到褚思雨回来，两个穿着各自“校服”的小孩兴冲冲上前迎接， 四人走到屋子里，褚思雨对他们微微笑道：“你们可想到自己的错误了？” 两小孩点头，异口同声道：“想到了！” 褚思雨、金苎、白方恪和白方锦各自坐在圆桌一角，褚思雨手上拿着两个万花筒，笑得宠溺：“那今天就从白方锦开始，一人说一个好不好？” 两小孩目不转睛盯着她的手，乖巧点点头。 金苎虽说个性直率，但从小见到的夫子也都是那种严肃古板派系，像褚思雨这样的夫子还是第一次见到，一时也看得认真。 这白家姐弟俩冲突之事的前因后果她已经简单了解过了。 褚思雨道：“好！开始吧！” 白方锦认真道：“夫子，我的第一错是总说白方恪的不好，但从不说他好的地方。” 褚思雨点点头，道：“好，算一个有效认错，那往后你可想好怎么做了？” 白方锦眉眼弯弯，有点羞涩道：“我应该多夸赞他，不能一直说他很差。” 一旁白方恪听到了，偷偷笑了一下。 褚思雨看向白方恪，道：“到你了，白方恪。” 白方恪道：“夫子，我的第一错是，不该总炫耀那些我有，但是姐姐没有的东西，惹她生气。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白方锦听了这话，脸颊动了动，也难掩自己的开心。 褚思雨点了点头，道：“很棒！这也是个有效认错！”她目光挪向白方锦。 白方锦看着褚思雨的目光鼓励，继续道：“我的第二错是不该总想和他抢东西，他是男孩，我是女孩，我们喜欢的东西本来就是不一样的，而且我抢来的其实我也不喜欢，我往后不抢了！” 白方恪道：“我的第二错是，吵架的时候总是第一个和姐姐动手，我以后一定克制我自己，绝不动手了。” 白方锦：“我的第三错是总给白方恪泼冷水，害他心里不舒服，我往后绝不这样了。” 白方恪：“我的第三错是不放过姐姐的小错，一直念叨她，害她伤心，最后生气了来骂我，我以后要学会包容。” 白方锦：“我的第四错是和爹娘说他坏话，让爹娘训他，我以后不说了。” 白方恪：“我的第四错也是……不该和爹娘告姐姐的状，往后我也不告了。” 白方锦：“我的第五错是那天不该还手打他。”她小脸皱起，明显是已经想不出新的错了。 褚思雨偷偷笑了一下，点了点头，白方锦见状知道褚思雨是认可了这一错，马上喜笑颜开。 白方恪也有些卡壳，听到姐姐这句话也道：“我的第五错也是，那天不该把毛笔扔出去，害的我和姐姐都洗了5次澡。” 这下，褚思雨和金苎都被他苦恼的小表情逗笑了。 褚思雨闻言道：“嗯！非常好！那往后你们姐弟要时刻记得你们今日所说的话哦。而且无论什么时候，都绝不可忘记你们是亲生姐弟这件事，要相亲相爱知道吗？” 白家姐弟异口同声道：“知道了！” 褚思雨微笑点点头，把手里的万花筒递了出去，两个孩子接过，金苎热心指导他们把它放在了眼前。 虽说夜晚的灯火比不上太阳，万花筒中依然绚烂无比。 两个孩子爱不释手，被金夫人派来的人千哄万哄才肯离去。 【尊敬的宿主，检测到被攻略者信服度变化，特此播报，您的账户系统银 250，账户余额：2258两】 待小孩们远去，金苎有些疑惑问道：“你怎么这么容易给他们了？我看他们的错，还能再讲三天三夜。” 褚思雨淡然回道：“那万花筒就是给他们的，他们还小，能意识到一个错已是不易了。” 金苎：“啊？可我看他们的错还一箩筐呢，说上几个时辰都说不完。” 褚思雨喝了一口水，看着她回道：“我们每个人都有一箩筐的错。” “但这些错，别人能看到它们对我们是没有用的，错误必须要自己意识到才有可能改变，所以我才要他们自己去想。” 金苎懵懂地点了点头，眼睛看向他处若有所思。 二人闲聊间，兰花在褚思雨院门前接到了两个锦盒，毕恭毕敬给她们送了进来。 金苎一见到便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终于到了！” 她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把其中一个抱在怀里便向外走。 “思雨，等到它了，我就先回府了，我爷爷定等着我和他说楚怀的事情呢！” 褚思雨站起身相送，忍不住笑问：“你陪我闲聊这么久！就是为了步摇啊！” 金苎回头嘿嘿一笑：“那当然了！” 她随即挥挥手道：“别送了！白府我很熟！” 褚思雨哭笑不得停在院中，看她那轻盈的背影消失在原地。 她回头看了看另一个锦盒，笑着进门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必须要回小破院了，在白府这么久，虽说吃喝上有了质的进步，但让她一个现代人每天使奴唤婢的，还真是不习惯。 白统领和金夫人还没回府，她简单拿了两套穿得最多的衣服，拿上了金苎给的步摇锦盒，给白统领和金夫人留了一封信，便从后门走了。 秋日的天色愈发短了，她回到自家小破院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她几乎是跑着到了自己的卧房，点了蜡烛，把屋子照亮，她才发现这屋子居然毫无灰尘，明明有一个月未曾回来了，屋子里却像是有人天天打扫一般整洁。 ? ?节奏快起来了~~ 第五十五章 官学的欢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攻略古代幼崽，夫子她心态崩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六章 祁家酒楼 来大人闻言，心一惊，以为赵之晏这话是有所不满。 他头也不抬道：“殿下，褚夫子授课很认真，讲得也很好，而且是我们几人中最爱孩子们的一位，刚刚这种欢呼吵闹的情况只是偶然，定是那群孩子们太兴奋了，闹起来了。” 赵之晏闻言深深叹了一口气：“是啊，我看她爱他们，胜过爱她自己。” 这句话有些奇怪，来大人一头雾水，抬眼小心看赵之晏，赵之晏却神色如常，看着下属递上来的折子，对他道：“安觅马上就到了，来大人也去忙吧。” 来大人闻言称是，转身下了楼。 …… 褚思雨上了一整日的课，临下学时，她抓住白方恪简单问了问他和白方锦的相处情况，得到白方恪喜滋滋的回答：“夫子，我和姐姐从未如此融洽过！现在我们每天都会一起玩耍，真开心！” 褚思雨笑了笑，鼓励了他几句，和他道了别。 回到藏书阁时，官学其他人都已走了，只有二楼有些微弱的动静，她看了看门外，天色比夏日同一个时间暗多了。 褚思雨背着自己的小布袋，有些忧愁，但还是快步向外走去，雇马车至少每个月需要四五两银子，但这个时节一个人走在路上又有些危险。 褚思雨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两者的利弊，摸着身上剩的不多的银两，她最终还是放弃了雇马车的心思。 接下来两日都是普通的日子，褚思雨起床上班，下班走路回家。 两日后，她迎来了休息日，今日是来大人的算筹课，她可以在家休息。 上午吃过饭后，她看着家访计划书上的名字，第一次开始思考大昭官场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 赵之晏、赵君泽、祁客秋、楚怀，都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老皇帝已年近六十，夺嫡之争早已揭开了序幕。 而官学之中，大都是高官之家的孩子，一个人到了这些朝臣的地位，什么风雨都曾见过了，最后还剩下什么值得守护呢？ 无非就是家族的命脉，人生的延续——孩子。 褚思雨把这些孩子的家世画了一圈，盯着他们出神，如果说朝中官员可以各自分到两个皇子麾下，那楚怀和祁客秋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祁客秋。 祁洛伊。 她盯着这兄弟俩的名字，想起来大人所说的话，拍案而起，决定直接去家访。 背上小布袋，褚思雨拿上了那玉牌，直奔祁府。 到了安仁坊祁府，她才得知祁老爷已去了南地巡查生意，祁府管家殷勤地派人将她送到了西市的祁家酒楼。 西市尽头，祁家的七层楼总店傲然独立，褚思雨站在门前，仰头看这高耸楼宇的洒金彩画七重檐，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顶层飞檐外，金玉制成的檐铎随风摇动。 繁杂，华丽，奢侈，是祁客秋的风格。 一楼门外的小厮看褚思雨站在门前不动，有一人殷勤上前问道：“姑娘，您是吃饭还是？” 褚思雨这才从震撼中回神，道：“我想找你们大少爷，祁客秋。” 小厮闻言上下打量了一下她，一身浅绿色锦袍看起来稍有点价值，但又斜挎着个布料廉价的布袋，素面朝天，浑身没有任何首饰。 这样的人，怎么会和他们那个一向喜奢侈华丽的大少爷扯上关系呢？ 他犹疑道：“这位姑娘，敢问您是何事来找我们大少爷啊？” 他语气里已渗出一丝轻蔑。 褚思雨微微一笑道：“我是祁小少爷的夫子，今日是想和你们大少爷了解一些事情。” 那小厮更疑惑了：“小少爷的事，恐怕您问府中人更好些吧，大少爷常年在此，很少回府。” 褚思雨皱起眉头，点了点头，道了谢，转身欲走。 谁知走出没几步，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褚思雨！” 褚思雨回头，只见满身饰品的祁客秋站在门中唤她，祁客秋看她回身惊讶的脸，笑着走了出来：“我们的缘分还真是有趣，我次次都只能在你即将离去时叫住你。” 褚思雨闻言也笑了笑：“祁少爷安好。” 祁客秋摆摆手，示意他免礼，小厮见祁客秋主动迎接，登时一脸恐惧跪在了地上，引来褚思雨侧目和疑惑。 祁客秋见状，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进，褚姑娘。” 褚思雨看了看那小厮，抬脚向前走。 祁客秋顺着褚思雨的眼神低眸看那小厮，轻飘飘道：“起来吧，看在褚姑娘的面子上，今日不罚你。” 那小厮大喜，保持着跪着的姿势给他们二人磕了个头：“多谢大少爷、多谢褚姑娘！” 褚思雨虽说已来了这地方也有一个月了，但依然有些尴尬，忙道：“不必谢。”说罢她小心翼翼看了看祁客秋的侧脸，跟在他身侧朝里走去。 踏入楼内，只觉得这酒楼更奢侈了，里面旋梯冲顶，各层的华丽装饰更是不计其数。 因还不到午间，客人寥寥，楼内来来回回皆是统一服饰的丫鬟和小厮，各个都是年轻俊男美女，数量繁多，难以计算。 看到祁客秋和褚思雨，行过之处所有人都停下矮身行礼，等他们过去了才敢起身。 祁客秋带着褚思雨直奔顶楼，到七楼时，褚思雨已经开始大喘气了，但碍于祁客秋的压迫感，她只捂着胸口尽量小声换气。 祁客秋在这楼中上下习惯了，一回头，看到褚思雨通红的脸，才意识到是自己走太快了。 二人站定在七楼，祁客秋忽然道：“抱歉褚姑娘。” 褚思雨见他道歉，一时也不再忍了，她一只手扶着一旁博古架，喘着粗气摆手：“我没事，祁少爷，咳。” 祁客秋偷笑了一下，邀请她继续向前。 祁家酒楼一二楼是吃饭的地方，三楼向上便是包房或住宿的客房了。 但这七楼，看起来像是祁客秋的私人居所。 但他这儿的布局有些奇怪，好像没有什么待客的地方，一扇门把七楼分隔两处，他们在外面这一块区域。 这一片又被博古架分为了两处，博古架上都是些祁客秋私藏的金玉饰品、摆件，二人穿过了那些博古架区域一路到了一处大窗户旁。 ? ?感谢豆子578送来的推荐票~~ 第五十七章 又暴露了？ 只见窗边摆着一个大书桌，上面是一些翻过的书，以及很多精美的书画. 褚思雨站定，看着桌子上那些金毛笔、玉笔架，眉毛不可控制地挑了挑——这祁客秋怎么在自己家也这么浮夸？ 到了这个地步，她终于相信他是真心喜欢这些金银玉了。 祁客秋帮她拉开椅子，亲自为她斟了一杯茶。 褚思雨在路上打了无数面对家长的腹稿，但面对学生哥哥这个身份，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祁客秋坐在她身前，看她苦思冥想的样子，缓缓端起茶杯，故意不说话。 半晌，褚思雨抬起头看向他：“祁少爷，请问这个玉牌是你的吗？” 她把自己手上的玉牌递了出去。 祁客秋没接，而是坦然回道：“你怎么猜出来的？” 褚思雨把玉牌放在了桌子上，看着那个秋字，一脸疑惑指了指道：“看到这个字，猜不出也很难吧……” 祁客秋：“你真有趣。” 褚思雨：“？” 这大哥又怎么了？这个回答和谈话主题有关系吗？ 褚思雨深吸一口气道：“祁少爷，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祁客秋笑了笑，靠在椅子上笑看着她道：“褚姑娘请讲。” 褚思雨鼓起勇气道：“你为何总是一副和我很熟络的样子？如果我没记错，加上六殿下府前那一面，我们今日才见了第五面吧。” 祁客秋笑容不减。 他面前，褚思雨坐在大开的窗前，窗外是万里晴空，隐约可以看到远处青山，和上京几处佛寺高塔的塔尖。 画中人。 祁客秋坐直身子，提起茶壶给褚思雨斟茶，道：“我与褚姑娘一见如故，不可以吗？” 褚思雨：“……” 好暧昧，好敷衍，又好莫名其妙的理由。 她看着那清澈的茶汤，还是没压下那种不适，带着怒意的眼睛回望祁客秋：“你为何总与我开玩笑？对别人就很正常？” 这一声质问十成十是她的真实情绪，她来到大昭以来所有刻意维持的谨慎一瞬间全部崩塌了。 祁客秋依然一副不意外的样子：“因为褚姑娘你很特别，你不觉得吗？你和整个上京的人都不一样。” 他脸上那副带着淡淡慵懒的笑意一丝不改，看得让褚思雨愈发恼火。 她一时脸上所有表情都变成了怨怒：“哪里不一样？我们不都是一个脑袋两只手两条腿吗？” 祁客秋闻言开怀笑了起来，笑了半晌，他猛地向前坐起，俊秀的脸朝褚思雨靠来，褚思雨向后躲了躲，一脸惊讶。 幸而他停在了不远处，轻飘飘道：“你看，你这句话，给上京这些人一百年，也说不出口。” 褚思雨惊讶不退，一脸疑惑和烦躁，努力思索祁客秋在说什么。 祁客秋坐了回去，他心底也没想隐瞒任何事，继续笑看着她道：“要我看啊，你们太原府也没人能说出口。” “京郊那处渡口，你落水被捞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褚思雨表情僵住，盯着祁客秋头顶那金玉冠，感觉自己灵魂都已经离开身体了。 ——？ 祁客秋也发现了什么吗？ 她真的还安全吗？ 这大昭的人，都是什么脑子啊？ 在一个封建社会，怎么会有人能察觉到这一步？ 她感觉毛骨悚然，这个赵之晏和祁客秋，真的还是人类吗？ 见她迟迟不说话，祁客秋似乎更确认了某些事，他眼中闪起一种奇怪的光芒：“你先处理了宫家，现在到了白家，这次你准备利用谁？楚怀吗？” 他语气有种奇怪的狂热：“你们官学十几个孩子，后面那些孩子呢？你准备继续利用谁帮你达到目的？” 褚思雨努力维持正常的表情，她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道：“祁少爷说笑了，我哪有权力处理谁呢？我只是一个八品小夫子。” 祁客秋闻言，继续笑：“你啊，实在不适合上京这龙潭虎穴，对人情世故领悟的太差，在这里，像你这个品阶的人都羞于承认这个品阶。” “他们是绝不会说自己是八品夫子的，他们只会拼命比较，贬低，随后再营造出自己多么高洁伟岸，令人敬仰的样子。” “他们也绝不可能为了只认识一两个月的人付出什么，尤其付出对象还是那群毛头小屁孩儿，你还没发现吗？那群小屁孩儿现在还只是各府中的累赘，他们所有的东西，不过都是父辈荣耀的影子。” “付出之后，毫无回报。” 他微微一笑，拿起桌上茶杯，轻啜了一口，自信道：“所以你付出得太多，暴露的也就越快。” 褚思雨一时眉眼黯然，她看着祁客秋浑身的奢侈金银饰品，感觉自己看到了一个恐怖的怪物，但她也知道，自己绝不可承认什么，便笑道：“祁少爷说笑了，我没什么可暴露的，我所做之事，也不过是心之所向罢了。” 祁客秋点点头：“那是自然，褚姑娘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又是那暧昧的话语，亲昵的语气。 褚思雨挪开目光，努力拉回正题：“我今日来一是把玉牌还回来，二是想了解一下祁小少爷的情况，我不久前到祁府去，听说祁老爷已经去了南地。” 她故意问道：“祁少爷你又常年住在这儿，请问是他母亲在陪着他吗？” 祁客秋闻言眼神闪烁了一瞬，随即冷静道：“没人陪他，我们的母亲在宫中。” 褚思雨故作惊讶：“在宫中？” 祁客秋点了点头，一点也不隐瞒：“我们的母亲是陛下的亲姐姐，春明长公主，母亲不喜欢祁府，更喜欢宫里。” 褚思雨疑惑问：“敢问长公主殿下和祁老爷，是和离了吗？” 祁客秋一脸淡然：“差不多吧，我母亲并不喜欢我父亲，她是被迫嫁给他的。” 褚思雨有些惊讶于他的真诚，但本着机会不可放过的心态，她继续问：“为何？” 祁客秋定睛看她认真中透着八卦的表情，一言不发。 褚思雨这才有些不好意思道：“是不方便讲吗？是我唐突了，不好意思……” 第五十八章 长公主旧事 褚思雨见他这表情，以为自己提到了不该提的，一时那种想逃离的感觉又出现了，她下意识便站了起来。 祁客秋仰头看她，脸上的光影一瞬间被挡住，他在褚思雨的影子中继续道：“她是为了钱，嫁给了我父亲，生了我。” “又因为钱，生了我那个弟弟。” 褚思雨坐了回去，祁客秋的脸便又照到了光。 “为了钱？那祁小少爷也知道吗？” 祁客秋苦涩地笑了起来：“我母亲向来不会放过我们的，他当然知道，甚至他知道的比我当年还早一些。” ——一国长公主，为了钱嫁给一个商人？ 但祁客秋又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 她半信半疑道：“祁少爷，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祁客秋继续笑着，一言不发，但目光中却闪过一丝悲哀气，那是一种经历简单的人绝不可能拥有的目光。 褚思雨点了点头，彻底相信了这句话，但相信之后，她心中也苦涩起来：“那祁小少爷，定然过得不容易。” 才八岁的年纪，早早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为了钱才嫁给父亲的，她眼前这个哥哥似乎也并没多喜欢他。 这祁老爷看起来也是对他不管不顾的样子，抛下一个八岁小孩孤身在府中，说走就走了。 褚思雨头疼，祁家的情况，大概和现代的离婚家庭差不多，但似乎又比离婚还复杂一些。 听了这句话，祁客秋自嘲般一笑：“那是自然，但这世上谁过得容易呢？” 褚思雨一时被这句话哽住，无话可说，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 话至此处，她才忽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小心翼翼问道：“祁少爷，我有个问题，不知能不能问你？” 祁客秋点了点头道：“但说无妨。” 褚思雨深吸了一口气，问道：“请问你知不知道，我的忠恩堂里，三皇子党和六皇子党各有多少啊？” 她一向是这个小心又窝囊的态度，问出了一个最直接的问题。 屋子里，不知何处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物体坠落声，褚思雨眼神微动，看向祁客秋——这地方还有其他人？ 但祁客秋似乎没听到这声动静，他被这个问题砸中，一时坐得端正起来，他忍不住冷笑：“褚夫子，你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吗？” 褚思雨闻言反而冷静了起来：“我自然知道，您有所不知，我为这件事苦恼很久了，但这问题我问谁都不合适，来大人和我差不多品阶，楚怀又是当朝官员，金苎是个不问世事得大小姐，三皇子和六皇子我自然不敢问，刚刚得知您母亲是长公主。” “念及你定然比我一个八品小官知道的多，所以忽然想，问您说不定是最好的选择。” 褚思雨眨了眨眼睛，笑得真诚。 祁客秋有些惊讶，褚思雨忽然露出放肆的一面，他反而有些不习惯。 他在心中咀嚼了一下这个问题，开口回道：“你记住，我们大昭没有党争。” “万里疆土，都是陛下的疆土。百官万民，都是陛下的官民。” 褚思雨看着他认真的目光，总觉得这句话有些深意，她也笑了起来，回道：“我记住了，祁少爷。” 离开七星楼时，祁客秋吩咐厨房给她带了几个食盒的菜，他似乎有什么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吩咐马夫送他回去，比她还早离开了酒楼。 褚思雨在丫鬟和马夫的带领下，来到了祁家马车所处之地。 看到并排五六辆像宫殿一样的马车，褚思雨恍然大悟——原来那日在六皇子府前的马车，是祁家的车啊。 皇家，首富，为了钱？ 大皇子二皇子联手谋反，四皇子五皇子联手谋反。 心事重重的赵之晏、赵君泽和祁客秋。 褚思雨坐在马车上，脑子里都是这些事，站在自家小破院之前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官学藏书阁——如果没记错，那地方定然是有史书的吧。 说不定在那里可以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 她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想起只剩下25分的白方恪，给楚怀去了一封信，约定明日午间在官学后门处见一面。 翌日午间，后门。 褚思雨在楚家马车上看到了一个战损版的楚怀。 褚思雨看着趴在车厢里的楚怀，一时连问好都忘记了，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楚怀见状虚弱的笑了笑，率先开口：“褚姑娘，你没吓到吧？” 褚思雨瞪大眼睛：“我自然没事，你……你怎么了？” 楚怀继续笑，努力支起身体，示意跟随他的小厮把他扶了起来，但他只能跪着侧靠在垫子上同褚思雨对话。 他苦涩道：“我犯了家法，被爷爷打了30板。” 褚思雨有些焦急：“那天不是那个江湖郎中诬告你吗？！” 楚怀看她眼中的焦急，不知为何觉得身上的疼痛都轻了一些，他轻声道：“不是因为郎中，是我犯了错。” 他心中愤然——那赵之晏果然阴狠，居然亲自登楚府，将他深夜去见三皇子的事情告诉了楚老太傅，楚老太傅勃然大怒，心底以为他参与了党争，不分青红皂白先打了他三十大板。 但他无法解释那夜的事，也不想告诉爷爷关于褚思雨的事，最后只得生生受下。 他的目光落在褚思雨身上，眼神满是缱绻。 褚思雨看着他的惨样子，忽然有些说不出口自己的请求了，她深叹了一口气道：“那你还是先休息吧，我的事恐怕不适合现在说。” 楚怀忙接道：“没事，你不必顾及我，我虽伤了，但手下还有许多人能用，你要说的事是不是关于白方恪？” 褚思雨在车下犹豫，她朝周围看了一圈，抿了抿嘴道：“我可以上车说吗？” 楚怀一喜，忙让人把褚思雨请上来，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褚思雨坐在楚怀对面，靠近看之后，心底更觉楚怀悲惨，但还是直言道：“我想请你帮忙教育一下白统领和金夫人。” 楚怀一头雾水，歪头问：“啊？这该如何教育？” 第五十九章 他们都喜欢她？！ 褚思雨道：“换个说法，理解为吓唬一下也可以。” 她说得认真，刻意压低了声音道：“我上次听你说，你在刑部也见过不少兄弟姐妹反目的案子，我便猜想大理寺类似的案子应当也有不少，而且按职能来看，大理寺的应当更多才对。” “所以我便想让你找个由头，把他们引到大理寺去，让他们亲眼瞧瞧那些兄弟姐妹反目后带来的惨案，最好是那些姐妹兄弟们的父母从此生活凄惨的！效果最佳！” “当然，我并不是想一次性把他们身上那爱比较的毛病马上改掉，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我只需要他们在大理寺见过之后，心中对自己的错误留心就好，这样我下一步计划才可以达成。” 听到这，楚怀好奇地问：“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褚思雨笑了笑：“后续计划是——我想让白统领和金夫人，减少和白家姐弟的相处时间。最好白家可以另请名师来教白方恪的武艺，白方锦的琴艺，但这一步我还在考虑如何达成，所以只能先暂放在此。” “只要白家的父母和孩子相处时间减少，而父母心中留意这个问题，嘴上定然会注意很多，再加上孩子们自己的关系修复。即便以后偶尔被比较上两句，白家姐弟也不会和以前一样水火不容了。” 楚怀点了点头，赞赏道：“顺利的话，的确是个万全之法。” 褚思雨闻言知道楚怀是答应了，微微一笑，双手合十做祈祷状道：“希望一切顺利希望一切顺利。” 随即，她的视线落在楚怀身上，继续道：“希望楚怀马上好起来，马上好起来！” 这动作让楚怀目不转睛，满眼都是褚思雨那傻傻的动作，他盯着她笑得极灿烂，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微风轻轻吹起车帘，车外，站着面色铁青的赵之晏。 褚思雨祈祷完，余光不经意扫过被吹动的车帘，忽然被吓了一跳：“嚯！谁啊！” 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楚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意马上冷了下来。 车帘还在飘动，褚思雨伸手猛抓住那绸布，撩起，这才确认自己没出现幻觉。她尴尬道：“殿下？您怎么在这儿？” 这人怎么悄无声息的？ 赵之晏抬头，眼神阴郁地看褚思雨道：“我路过此处。” 冷梆梆一句话，压迫感十足。 褚思雨被这句话冷到，尴尬了一瞬才道：“哦，这样啊，我，楚怀，这……”她挠了挠脖子，一时哽住，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正此时，来大人、焦夫子家的马车前后赶到后门处，他们二人午休时习惯回家吃饭，现下赶上这么个场面，他们也很尴尬。 褚思雨见车下的人越来越多，便也跳了下去站在了赵之晏的对面。 一群人面对面站着，但谁都不知道为何要这样站在后门处。 除了赵之晏和楚怀。 褚思雨再次感受到了自己在刑部大牢里的感受，赵之晏和楚怀冷冷对视，满眼都是对彼此的莫名敌意。 碍于身份，楚怀还是率先打招呼道：“见过殿下，下官身受重伤，无法见礼，望殿下海涵。” 赵之晏微微一笑，看着他身上的伤道：“楚大人身体果真不错，不止重病好的快，受了重伤也能出门折腾。” 楚怀看到他就心烦，闻言心里更躁郁了，他勾起薄唇，眉眼毫无惧色：“那是自然，如若没人在我爷爷面前嚼舌根，恐怕我还受不了这么重的伤。” 听到这句，褚思雨大咧咧问道：“谁啊？居然还能在你爷爷面前嚼你舌根？” 来大人和焦夫子本像个鹌鹑一样站着，闻言都不约而同看向她，来大人撇撇嘴，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提醒。 褚思雨收到提醒，抿起嘴马上低头，假装刚刚那句不是自己问的。 赵之晏把她的动作收入眼中，忽然又想起了那只会说话的翠鸟。 楚怀在马车上，看她俏皮的小表情，不自觉跟着笑，眼神也变得温和起来：“无碍，我自会解决，褚姑娘不必担心，你所托之事，我定会尽快办好的。” 赵之晏看到他的目光心底里就厌恶，但他又没立场阻止什么，只得暗自生气。 褚思雨闻言抬起头，笑得灿烂：“多谢楚大人啦！” 楚怀笑得愈发温和缱绻，赵之晏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黑。 来大人和焦夫子默默看了眼前三个人半晌，忽然，一个灵光同时点亮了他们的思路。 下一秒，焦夫子仰头，来大人低头，诡异地对视了一瞬—— 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八卦的火焰。 焦夫子后退一步，不张嘴，模模糊糊问道：“大人，您说不会……他们都喜欢……褚思雨吧？” 来大人惊恐得看她，低声回：“我感觉……有点可能。” 两人努力克制着笑意。 前面三人还在修罗场，他们已然成为了瓜田里的猹。 赵之晏觉得无趣，率先回头，自顾自从后门走了进去。 来大人和焦夫子见状，也紧随其后走了进去。 看到他的背影，楚怀这才疑惑地问：“褚姑娘，这六殿下为何进了你们官学？我早些时候听闻他已离开督学署。” 褚思雨计划达成一小步，心底开心，所以笑得没心没肺：“哦，殿下说他要在我们官学割一块地，做他的督察府，现下还没动工，所以先在我们藏书阁办公。” 楚怀拧眉：“什么？！” 他惊讶地看向后门，决定回去就去请神医郭太医来帮自己治伤。 但他又看了看笑得没心没肺的褚思雨，心底忽然有些苦涩——看这个傻姑娘的状态，似乎还不知道世上还有情爱之事呢。 他心底胡思乱想间，褚思雨道了别：“楚怀，我下午的课马上要开始了，先告辞啦，我等你消息！” 楚怀点点头，温和道：“好，去吧，再会。” 褚思雨伸手摆了摆，眼睛眯起道：“拜拜！” 楚怀：“你这是何意？” 褚思雨解释道：“这是我老家说再会的方式，这样摆摆手，然后说，拜拜！”她边讲边抬起手又做了一遍动作。 楚怀看着她的动作，学着道：“拜拜！” 褚思雨这才心满意足的转身，一蹦一跳从后门回了忠恩堂。 又一日课程后，褚思雨迎来了三日小长假，小长假结束后第一日，她也迎来了——发俸日！ ? ?omG昨天太忙了，定时把这章定成了4月18，现在才发现，而此刻，已经是4月18凌晨一点了……t~t ? 大家放心，虽然热度不是很高，但我不会放弃这本书的~~只是后续节奏会快起来，但每个角色的主要情节、故事线都不会落下滴~~ 第六十章 妖言妖语！ 想起俸禄，褚思雨兴奋得半宿没睡着，晨起甚至比闹钟还要醒得早一些。 一般大昭的六品以下官员俸禄，需要亲自去户部指定的地方领取，但官学从成立以来都是官学负责人去领，再回来发放给他们。 午间，来大人终于来到了忠恩堂，把手中的银子交给了褚思雨，褚思雨打开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纸，只见里面白花花二十两银子。 她惊喜地抬头问来大人：“大人，我这怎么还有20两！” 来大人讳莫如深，笑了笑道：“拿着吧，六殿下说你爱生如子精神可嘉，故而就不扣你银两了。” 褚思雨心花怒放：“多谢大人！” 来大人也被她逗笑：“你该谢谢殿下。” 褚思雨点点头，抱着银子笑得合不拢嘴。 楚怀每日送信到官学，汇报着“教育”白统领和金夫人的进度。 第一日，楚怀用伤势骗他们夫妇二人登楚府探望，顺势把他们带到了大理寺，故意在他们面前整理那些亲生兄弟姐妹反目的旧案卷宗。 第二日，楚怀联合金苎演了一出戏，两人故意拿出幼时长辈们“比较”的言语，大动干戈闹了一场，两人站在金家院中指着对方大骂了几场，一番闹剧引得金家、楚家和白家都被惊动，连金老太爷和楚老太傅都出动劝架。 第三日，两人在长辈们的安排下“和好”，恰逢大理寺结了一桩姐弟反目案，楚怀忍着后背伤痛，故意在晚间到访白府，在饭桌上绘声绘色地同白家一家四口讲了一通此案的细节，顺势暗贬了一通白统领和金夫人日日比较两个孩子的行为。 饭桌上，白统领和金夫人似乎没什么感触，但白方恪和白方锦却把那些话一五一十都听了进去。 一直到今日清晨，孩子们临上学前，两个孩子在站在院门前同金夫人道别。 白方恪顶着一双黑眼圈问金夫人：“母亲，你们为何要比较我和姐姐，她是我的亲人不是吗？” 白方锦紧随其后问她：“母亲，我往日总是好痛苦，我总害怕弟弟抢走我的一切，每天提心吊胆，看到他就想贬低他。但最近我才发现，我和弟弟原来是可以相处得很好的。” 金悦柔觉得自己永生永世都忘不了两个孩子的目光，他们没有责怪，没有愤怒，也没有往常吵闹着争抢什么时的躁动。 两个年幼的孩子只是用平静的目光看着她问：“母亲，为什么？” 然后他们转身，姐弟俩手拉着手上了马车，平静地去上学了，留下在院中呆立的她。 为什么？ 金悦柔每每想起孩子们说出的这三个字，就觉得头顶雷声轰鸣，挡住了世界上所有的声音。 她该如何回答孩子们的这个问题？ 整整一上午，金夫人都捂着心口坐在自己房间，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何楚怀和金苎会突然操心起自家这两个孩子的事情。 苦思了几个时辰后，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但她不敢下定论。 午间，她找到了陈管家，忍住满心焦灼，她小心地问：“陈管家，大小姐和小少爷，是从何时开始变得和以前不同的？” “他们最近和谁接触得多一些？” 陈管家晨间就站在金悦柔身后侍候，自然也见证了两个小主人质问的场面。 他当了白府管家十几年，是个脑子极灵光的人。金夫人还没问起时，他便特意去了两个小主人院中探问好了情况。 他有些扭捏道：“夫人，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金悦柔苦涩一笑：“你尽管说。” 陈管家便叹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道：“夫人，据我了解，是褚夫子。大小姐和小少爷是收到了褚夫子的礼物后，关系忽然好了起来。” 他看着金悦柔的表情，心情有些沉重，金悦柔嫁给白征这么多年，一向以华贵高傲的姿态示人，从未有过如此恐慌的表情。 为了安抚金悦柔的情绪，他继续道：“老奴觉得，小姐和少爷不呼吸攀比的确是好事，但今日之事……难免不是有心人提前说了什么。” 金悦柔心中猜测被证实，一时气血翻涌，脑中发昏。 不一会儿，她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腾地从那把坐了一上午的椅子上起了身，带着人就冲出了白府，直奔忠恩堂。 …… 忠恩堂。 褚思雨坐在自己书案后，心中正盘算着身上的银两怎么花，忽然听到官学外一阵吵闹。 她起身，疑惑向外看去，却看到了气势汹汹下马车的金悦柔，她脸色有些憔悴，一身珠翠都挡不住浑身的煞气。 她皱起眉头，忽然想起了上次用这种姿态冲进来的两个人——韩夫人和邱夫人。 看到金悦柔的表情，她也猜出这次定然没什么好事。 门前护卫拦不住金悦柔，便只能跟在她身后跑了进来。 看到刘护卫狼狈的模样，褚思雨淡定地挥了挥手，刘护卫这才停在了院中。 金悦柔提起裙摆，走进讲堂中，怒视褚思雨道：“你！” 褚思雨：“？” 她还维持着基本礼貌：“金夫人，请问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金悦柔冷笑：“你还敢问我？你给楚怀和金苎灌了什么迷魂汤？” 褚思雨满脸疑惑，回望对方：“啊？什么迷魂汤，您在说什么？” 金悦柔意识到失言，眨了眨眼，金苎和楚怀的事自然轮不到她来管，随后她马上转了思路怒吼道：“你和我的孩子说了什么？！孩子们还那么小，你想要什么，大可冲我们来！” “今早孩子们居然问我，为什么要比较他们姐弟？你到底和我孩子说了什么妖言妖语！” 此话一出，换褚思雨冷笑起来——世上人总是如此，明明是自己犯了错，害了人，最后却连承担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在这无能地推卸责任。 褚思雨皱眉：“金夫人，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金悦柔自然也不是个傻的，但她想起孩子们那冷漠平静的脸就心烦意乱，满心崩溃，一时控制不住任何情绪了：“你到底想要什么？褚夫子，我倾家荡产都可以给你，你对孩子们说那些奇怪的话，能得到什么呢？” ? ?感谢豆子578宝贝送来的推荐票~~感谢你的鼓励~~么么哒 第六十一章 比较的心魔～ “孩子们昨夜一晚都没睡！你还让楚怀带我们去看什么卷宗，你在咒我的孩子吗？！” 她这几句说得虽然语焉不详，但语气却十足凄苦，好像褚思雨对白家姐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般。 说来说去，就是先略过了所有他们夫妇的错。 褚思雨向外看了看，又是和上次相似的场面——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一些孩子和奴仆，白方恪也午休完毕回到了院中，他站在不远处，表情有些郁郁。 褚思雨眼中闪过已经去世的邱夫人，又闪过了赵之晏和祁客秋对自己的质问。 四个大字忽然从心中飘了出来——时不我待。 如果再迂回处理，恐怕自己这个异类在大昭会越来越危险。 念及此，她淡定地回望金悦柔，一副淡然的模样，金悦柔看她平静的模样，一瞬间忽然觉得又看到了今早两个孩子的脸。 她心底的恨意一时更汹涌了。 褚思雨道：“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您可否复述一遍？” 金悦柔瞪大眼睛，她自然不知道她的原话，但她依然大声道：“还能有什么！无非就是我和孩子爹的坏话！你在一对儿幼子面前说他们父母的坏话？你枉为人师！” “你受伤住在我家，我们哪天不是好吃好喝伺候，百年人参都不知用上了几颗！你的衣服，件件都是彩锦行最好的料子，我一次为你买十几件！请问我们白家哪里得罪了你！你在我孩子面前说我们的坏话！” “引我们母子离心啊……”她不知为何，说到这忽然开始哭了起来。 看到母亲哭了，白方恪向前跑了几步站在台阶下，但他的大眼睛又落在褚思雨身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下了头，没再继续上前。 院中人越来越多，响起些细密的窃窃私语。 藏书阁到忠恩堂的那处圆拱门处，焦夫子和齐夫子并排站着，他们二人面色焦急，不时向后对官学的几名护卫说着什么。 褚思雨冷冷一笑——这金夫人不愧是白家最会筹谋的人，一顶大锅不动声色就扣在了她的头上。 离间他人的母子关系，好大的罪过。 她转过头，看到门外白方恪孤独的小小身影，忽然想起那个同样幼小的宫孝卿。 什么时候这些家长能明白，那些对大人来说无关紧要的伤害，对幼小的孩子来说，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她看着白方恪头上的小玉冠，叹了一口气，一时也不想再退让，转头盯着金悦柔大声问：“敢问金夫人，我是为何受的伤？” 这一声一出，院中的私语声断了几秒，而后很快又响了起来。 金悦柔惊讶地抬起头，看向褚思雨，她张了张嘴，但无声可出，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一向都喜欢用这招在上京那些贵妇人间给自己谋取利益，尤其是对方和自己有冲突的时候最好用，只要忽略自己的那些小错，拿出一个一定会引起他人悲悯的理由去指责对方。就可以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对方是个糊涂人的话，很快就会被她绕进去。 对方是个清醒的人那更好用了，外界的那些批判声很快就能让对方无地自容。 但她今日着实糊涂了，褚思雨和那些只营造虚情假意的贵妇人不同，她所付出的，都是实打实的东西。 撕裂的旧伤，摔碎的膝盖。 她实打实地在众目睽睽下，拉住了她即将落水的一双儿女，救了他们的命。 那可是一对儿人命。 金悦柔感受着那些院中人鄙夷的目光，知道自己输的很彻底。她一时眼泪也没了，呆立了几秒，她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猛地转头，看到了对自己满是失望的白方恪。 褚思雨怒上心头，一时也不想管什么上下尊卑了，她从书案后走了出来，面色不改道：“金夫人，你如此聪慧，真的不知道我为何要拜托楚大人给你们看卷宗吗？你真的不知道你的一双儿女已经互相倾轧攀比，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吗？” “你和白统领整日在家中比较他们，用什么姐姐有，弟弟没有的话术来让孩子听你们的话，明明孩子们没有矛盾，你们夫妇却营造矛盾来控制他们！” “你可知白统领寿宴那日，孩子们为何会落水吗？” “就是因为你们时时比较的行为，让他们私下起了冲突，失去了理智，那日他们是幸运，遇到了我注意着他们的动作，才能躲过一劫。” “如果没有我呢？如果那天，他们在一个谁都没有的地方发生冲突呢？你们给孩子们心中种下恶果，当恶果发芽成长的时候，你确定你还能为他们买单吗？你们真的买得起吗？” “我说句难听的，你和白统领难道不会死吗？到了那时，你要这对儿从小受你们荼毒的孩子怎么办呢？” “他们从小就被你们教得时时敌对，把对方当作对手，到了那时，你难道要他们在你们死去得那一刻，突然变得相亲相爱吗？” 她一番输出之后，心中畅快无比。 金悦柔听着这句话，哑口无言，她看着褚思雨的脸，忽然眼神黯淡了下来，她心知褚思雨说的是对的，但她内心却还升腾起了一种屈辱感。 台阶下，白方恪红着眼眶看向自己的母亲，满眼都是哀伤。 他觉得自己的幼小心田被褚思雨这番话烧了起来，烧的他整个人都痛了起来。 他不敢相信，自己从有意识以来就把姐姐当成敌人的想法，居然是自己的父母刻意传输给自己的。 这几天他第一次和姐姐相处了几日，仅仅每日一两个时辰的玩耍时间，他就知道姐姐并不是个”恶魔“了。 父母难道不知道吗？ 父母是大人啊。 褚夫子那么年轻的人都明白的道理，父母怎么会不知道呢？ 想到这儿，白方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崩塌，他撅起嘴，眼中泪喷涌而出。 他想忍住这泪水，死死屏住了呼吸。 但那心中灼烧的痛意越来越多，让他眼泪也更多了起来。 第六十二章 中秋夜宴 不一会儿，他终还是忍不住嚎啕了起来：“啊……娘亲！” 听到这声呼唤，金悦柔心如刀割，她匆忙跑了出去，在台阶下半蹲着，有些狼狈地抱住了白方恪：“恪儿，你怎么了？恪儿？娘亲在呢。” 但白方恪不肯伸手回抱她，只是僵硬地站定在原地痛哭，金悦柔努力把孩子往怀中搂，但白方恪却绷直了身子，不肯靠近她。 她觉得自己心都碎了，也跟着孩子无助地哭了起来。 褚思雨听着白方恪哀痛的声音，一时也被触动，她悲悯地低头看着台阶下共同哭泣的母子，不忍地把目光挪开。 恰此时，一旁圆拱门里，赵之晏皱着眉缓缓走了出来，他今日一身浅绿色锦袍，手上拿着一个食盒。 他刚刚完成公办回来，在藏书阁便听到了忠恩堂这儿发出的嘈杂声。 他刚刚在远处就看到了衣袂飘扬的金悦柔，满心疑惑——这女人怎么来了？上次出现在忠恩堂的孩子母亲，还是那个已死去多日的邱婉。 众人见赵之晏驾到，忙低头行礼：“六殿下安好！” 褚思雨也跟着众人低身行礼。 赵之晏闻言，目视前方，面无表情走到台阶处，一步也未停，一直走上了台阶才回身，俯视众人道：“免礼。” 褚思雨跟着众人起身，满脸困惑，心中对赵之晏的出现感到一种茫然。 台阶下，白方恪依然在仰头哭着，金悦柔跪坐在地上，一副凄凉模样。 赵之晏也不言语，他走到褚思雨书案前，把食盒放下道：“这是祁家酒楼的点心，听闻你很喜欢，顺便给你带一份。” 褚思雨：“啊？”什么点心？什么喜欢？ 赵之晏好似已经忘记了周围有人，回道：“我上午见到了祁客秋。” 褚思雨依然一头雾水点了点头，眼下最重要的应该不是这盘点心，她目光落在台阶下，终是不忍心，她叹了一口气，小步走到白方恪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这动作引来金悦柔不满，她猛地把白方恪向一侧拽了拽，道：“你少假惺惺的！别碰我儿子！” 褚思雨直起身，心底翻白眼，面上努力冷静道：“金夫人，楚怀昨日去你家讲大理寺旧案这件事确实不妥，但这实属意外，您是个聪明人，我请您仔细想想，我如果想挑拨你们母子关系，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 “我在白府住了那么久，想挑拨什么，不至于兜一大圈让楚怀去说，您也知道，我有无数个可以单独和白方锦白方恪说话的时间。” “我托楚怀办此事，便是一直在考虑您和白统领作为父母的心。生儿育女，乃是人生一大难题，孩子成长，父母只给吃食定然是不够的，还要教育，要关心，要给予支持，无时无刻不劳心费力。” “两个孩子从襁褓之中，长到如今这么大，我知道您和白统领定是没少费心思。但现下白家姐弟已生了心魔，我那日见他们即将落水，便想拉他们一把。” “其实这次这件事，也不过是我看孩子们即将落入心魔的苦水之中，想拉他们一把罢了，如果给您带来什么困扰，我在此诚心向你道歉。” 她说罢，十分真诚地行了一礼。 金悦柔面色依然委屈又怨怒。 褚思雨随后道：“但孩子们往后的教育之法，我也想请您和白统领可以多留意一下。白方恪现在情绪不好，请您把他带回府中休息吧，他是个好孩子，您和白统领的拳拳爱子之心，他心里定然是知道的。” 白方恪闻言，眼泪比之前少了一些，他伸出白嫩的小手，拉着褚思雨的袖子道：“夫子呜呜呜我难受呜呜……” 褚思雨心里也不好受，回握住孩子的手，半蹲在地道：“白方恪，夫子和你说，凡事要学会一码归一码。” “这次的事情，你父亲母亲虽然有做错的地方，但不代表他们不爱你，我们前几日不是才学过人非圣贤这个成语吗？” “这个世上，是谁都会犯错，即便你的父母也会有需要指正的时候，但这不代表以前你得到的那些爱是不存在的。这句话，你替我和你姐姐也说一说，好不好？” “而错误呢，都是可以弥补的，可以改正的。父母改错和小孩儿改错是一样的！你犯了错，有时候可以通过被惩罚被观察而弥补，有时候也可以被给个机会自我修正，对不对？” “你是个聪明的小孩儿，到时想明白了，你再告诉你爹爹和娘亲你希望怎么解决这件事，好不好？” 白方恪听罢，这才松开了拉着褚思雨的手，抽噎着点点头，但他依然不想理金悦柔，小小的身影转身就朝外面的白家马车上走。 金悦柔怒目看向褚思雨，本还想发难，但看到讲堂里那个阴恻恻的身影，心底还是恢复了一点理智，不敢再造次。 她狼狈起身，提起裙摆小跑跟在了儿子身后，上了马车，母子二人离开了忠恩堂。 褚思雨看院中众人，深呼了一口气，努力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道：“上课了！孩子们回位置上坐好！” 院中奴仆这才按规矩走向院墙一侧，孩子们听话地朝学堂里移动。 她回身，赵之晏却还站在她书案前一动不动。 褚思雨小跑进门，道谢道：“多谢殿下的点心，我要上课了……” 赵之晏点点头，道：“晚间下学到藏书阁二楼找我，我有事同你说。” 褚思雨点头称是，赵之晏才离开了忠恩堂。 她目送赵之晏的身影消失在圆拱门处，满心都是疑惑——这六皇子最近也太奇怪了吧，莫名其妙拎了个自己没吃过的点心说自己爱吃，莫名站在一旁看了会儿戏，莫名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这种小事，他何必自己跑一趟呢？ …… 祁客秋住所。 安先生正向他汇报情报：“少爷，长公主殿下传信说五日后要在宫中办中秋夜宴，要您同宫中各司一起筹备筹备。” 第六十三章 一起去夜宴吧～ 安先生是长公主在七年前送给祁客秋的幕僚，这人虽然每日都在祁客秋身边，却七年如一日的古板。 他生得清瘦，颧骨高耸，一张脸没什么多余的肉。而且跟在祁客秋这种喜欢繁杂华丽的人身边，他却每日都是一身青灰布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只拴着一只旧荷包。 祁客秋常调侃他，走在路上像个落魄的帐房先生。 祁客秋坐在自己书桌旁画画，听到这忽然抬头道：“点心可让六殿下带去了？” 安先生愣了一瞬，似乎没想到会被问到这个小问题，他想了想，才回：“少爷，六殿下已带走了。” 祁客秋满意得点了点头，继续在画上落下一道红色的墨水，道：“母亲可说了这次夜宴的规制？” 安先生眼中疑惑散去，毕恭毕敬道：“少爷，长公主殿下说，陛下的意思是，今年要将五品以上所有的官员都邀进宫中。” 祁客秋皱起眉，回望安先生：“为何？往年不都是以家宴为主么？” 安先生也满面愁容：“长公主殿下说，陛下今年已五十有一了，愈发地觉得自己孤寂，常同她说自己年轻时过于孤僻，人到了这个岁数，都希望自己身边能热闹几分。” 祁客秋闻言，提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压下心中的不适，道：“你去回母亲，说我知道了，定不负母亲的意思。” 安先生点了点头，回身欲走。 祁客秋站起身，叫住了他：“等一下，母亲没说其他的吗？” 安先生再回头，低眉道：“长公主殿下没留下其他言语。” 祁客秋点点头，扭过头，忽然泄气一般看了看其他地方，摆了摆手，安先生这才退下。 他把那幅画着北斗七星和翠鸟的画拿起，看着画上那个圆滚滚的小翠鸟笑了笑，随即苦涩的看向窗外，上京百里，七星楼顶层可以纵观上京的一切。 此刻眼前，上京西那些豪华房屋鳞次栉比，人来人往，十年如一日的无聊。 他看向东边，天边晚霞漫天，皇宫塔楼与他的七星楼遥遥相望。 从前他总看着那塔楼发呆，但今日，他的目光却很快挪走了，落在了离朱雀大街很近的平安巷，那巷子里现在都是各式豪华马车。 官学好像下学了，有各色锦袍的孩子们从院中涌出。 橙红色的光落在他俊秀的脸上，繁杂花纹的锦袍上，捏着那幅画的手指上。 他忽然想——褚思雨喜不喜欢那个点心呢？ 昨日他忘记拿给她，而辗转反悔了一夜的点心。 他最爱吃的点心。 …… 褚思雨今日下学有点迟了，踩着暮色的尾巴走到藏书阁。 官学其他三人一向下班最积极，如果没事，他们一般都比褚思雨走得早。 此刻，藏书阁中静谧无声，只有二楼有些微弱的火光。 她放下自己手中的书，忽然想起赵之晏午间的嘱咐，提了一口气，小心翼翼走上楼去。 烛火下，赵之晏正认真读着下属送来的信，他听到楼梯上故意放轻的脚步声，笑了笑，没抬头。 不一会儿，褚思雨站定在他的书案不远处，轻声道：“殿下安好，我来了。” 赵之晏这才抬起头，看到褚思雨那张满是疑惑的脸，道：“免礼。” 褚思雨盯着他的动作，忽然心口砰然一跳，觉得赵之晏的脸在烛火下忽然变得有些艳色——桃花眼中火光跳跃，有了点烛火带来的阴影，让他鼻梁更高挺了，皮肤细腻，唇色艳红。 赵之晏隔着桌案，盯着褚思雨憨憨的表情，笑意越浓：“五日后，宫中要办中秋晚宴，朝中五品以上官员极家眷都可去宫中赴宴。” 褚思雨不知道这件事和自己的关系，疑惑问：“好的，殿下，我知道了，您是想说那日休沐吗？” 赵之晏温和道：“中秋节，官学本就要休沐七日。” 褚思雨一时难掩喜色，眼睛都睁大了：“真的！” ——这来大人真不靠谱！这么大的事儿都没说！休息七天不用早起，打工人听到这句话，很难不心花怒放。 赵之晏看她那没出息的样子，慢悠悠起身，站定后道：“我近日同长公主殿下讲了你的事，她答应我，那日宫宴可以带你一起去。” 褚思雨有些惊愕：“啊？” 她眼珠子一转，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就想拒绝，但转念一想——皇宫是赵安安的家，她去探查一番也是个好机会，于是忙道：“多谢殿下，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赵之晏本来以为需要些心思来说服褚思雨，见她答应得这么爽快，心底微微一松，眉心不易察觉地舒展开来，他看向外面越来越黑的天色，继续道：“外面黑了，我的马车就在外面，顺路送你。” 褚思雨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院中已是沉沉墨色。她左手捏着右手，有些不好意思道：“殿下，我还是自己回去吧，六皇子府邸和我那儿，离得也太远了，我实在不好意思……”她声音越来越轻，语气满是为难。 赵之晏却不想再听了。 他负起手，迅速吹灭了蜡烛。 “呼”的一声轻响，满室陷入彻底的黑暗。 褚思雨的声音戛然而止，下意识闭紧了嘴。 黑暗中只余她自己咚咚的心跳声，以及那人几不可闻的、平稳的呼吸。 赵之晏大步从书案里侧走了出来，站定在褚思雨身侧，回道：“我去东郊办事，很顺路。” 褚思雨眼睛还是没适应黑暗，但闻言还是喜道：“那……就多谢殿下了！”有车送，当然比走路好一些。 黑暗里，赵之晏无声地弯了弯唇角。 他脚步轻快地从她身侧走过，大步流星地朝楼下去了，靴底踩在木阶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赵之晏兄妹都是一双能在黑夜中视物的特殊眼睛，但褚思雨就不同了，一片漆黑中，她一手扶着扶手，一手向前伸着，小心摸索着台阶向下走去。 自己的速度明明很慢了，但还是不小心一脚踩空—— “啊！” ? ?感谢豆子578宝贝送来的推荐票～爱你～ 第六十四章 有赵之晏的美梦～～ 她下意识惊呼，捂着脸闭上了眼睛，等待摔下去的惨样，灵光一瞬间，她居然莫名想起了赵之晏在白府质问自己的那个场景。 这次，他会不会又说她不爱惜身体？ 胡思乱想间，预设好的疼痛却没到来，有一只有力的胳膊托住了她的腰，把她拦腰抱了起来。 褚思雨几乎没考虑，双手便死死抱住了赵之晏的胳膊，男人身上的清香将她笼住，附带着呼吸的热气打在了她肩膀处。 赵之晏感受到褚思雨缩起靠近的脸颊，一瞬间忽然感觉自己浑身都热了起来。 她明显受了惊吓，呼吸粗重急切，像个鹌鹑一样靠在了他胸上。 他抱着褚思雨，稳稳向下走去。 等赵之晏走起来，褚思雨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合适，她猛地弹起上半身，忙梗着脖子离他远了一些，这动作让两人都有些不稳。 她又道歉：“对不起殿下……我我……”我了半晌，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腿窝处，赵之晏的手却在一点点收紧。 赵之晏本该在一楼就把她放下。 可走下楼梯的那一瞬，心底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贪恋。心头一热，他便由着自己这样抱着她，一路向外走去。 直到藏书阁门外，他才终于松了手，将褚思雨轻轻放了下来。 二人立在门外台阶上，一时相顾无言。 官学院墙上昏暗的灯笼都挡不住两人的红脸，褚思雨人生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奇怪的感觉，她满心昏沉，满脑子疑惑——上次赵之晏和楚怀在狱中她也短暂有过莫名地不适。 但那次和这次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这次她不止有一些想逃离的焦躁，还有一些莫名的欢愉、羞赧、轻盈以及……恐惧？ 褚思雨被自己脑子里跳出来的几个词带的更疑惑了。 半晌，她先打破了安静道：“殿下，那个食盒和我的布袋还在里面呢，我去拿一下。” 她说罢，似逃一样冲进了屋里，拿起自己位置上的东西，又站了几秒，刻意放缓了步伐走了出来。 走动了一番，褚思雨感觉自己心底那股奇怪的感觉才平息了一些，门外的赵之晏也努力恢复了平静。 二人坐上了马车，朝东郊而去。 一路小半个时辰，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褚思雨垂着眼，手捏着袖子发呆，赵之晏也莫名地绷直了腰背，目光直直盯着眼前晃动的车帘。 路越来越颠，算时辰，马上就要到褚思雨的小破院了。 赵之晏这才清了清嗓子，开了口：“咳，祁家那个点心，很好吃吗？”他声音极轻，像在对一个婴儿说话。 褚思雨这才抬起眼，看到他后马上挪开眼睛，故作镇定回道：“好吃。” 说罢，她忽然想起中午赵之晏的话，问道：“不过我正想问您呢，午间您为何要说我爱吃？其实那点心是我今日是第一次吃到的。” 赵之晏疑惑，回得迅速：“可祁客秋说你昨日也吃了？” 褚思雨笑了笑道：“哦，昨日祁少爷确实送了几个食盒的菜给我，但里面没有点心。” 赵之晏闻言有些疑惑，但随即眨了眨眼，声音终于正常了：“那祁客秋定是又起了玩弄的心思，你往后不必理他。” 褚思雨点了点头，问：“六公主最近还是住在您府上吗？” 赵之晏道：“是的，母妃还要一个多月才能回来。”他忽然眼神闪了闪，继续道：“你若惦记她，可以来府上看她。” 不出他所料，褚思雨果然笑眯眯道：“真的吗？那我得空，定去叨扰！” 赵之晏点了点头，不自觉跟着她一起笑起来，褚思雨又问道：“殿下，那我去宫中，能否去看一下六公主的住处？” 赵之晏有些疑惑这个请求，但璃秀宫他一向出入自由，便马上应答道：“当然，到时我带你去。” 褚思雨忙道谢：“多谢殿下，您真好！” 话音刚落，马车停下了。 褚思雨起身，下了马车，赵之晏执意相送，二人站定在她院门前。 褚思雨温和道别：“殿下一路慢走，晚安。” 赵之晏忍不住想秀一下自己猜新奇词的能力，回道：“我猜测这晚安，便是晚上安好的意思？”他低着头，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褚思雨闻言眼睛亮了亮，笑回：“殿下您真聪明，就是这个意思，在我们老家这是晚上睡前会对别人说的话。” “朋友之间吗？” “都可以啊，朋友，情人，爱人，亲人都可以说。”褚思雨笑得依然毫无防备。 赵之晏闻言，点了点头，道：“好，褚姑娘晚安。” 褚思雨继续道：“那我便回去了，晚安晚安。” 她走得洒脱，转身进了院子。 赵之晏看着她的院门关紧，这才上了马车。 回六皇子府途中，赵之晏靠在车厢上，眉头却越拧越紧。脑子里反复浮现褚思雨那间小破院——院墙翻进去不费吹灰之力，门闩也旧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踏实，不等马车出东坊，他便掀开车帘，沉声吩咐：“安觅，今晚马上派几个暗卫，去褚夫子那边暗中保护。” 门外驾车的安觅闻言，那八卦的笑容再次回到脸上：“好嘞主子！” 此时他还不知道，接下来几天，这笑容便没从他的脸上下来过。 …… 翌日。 褚思雨在闹铃吵声中醒了过来，一时有些怨怼：“你吵死了！” 引来系统不满：【尊敬的宿主，这是我的基础业务。】 但褚思雨气不顺，坐起身，抓了抓自己野人一样的头发，挪着身子下了床，嘴里同时哀怨道：“你把我美梦都吵醒了！” 她从前从不做梦，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压力大了，总做些奇奇怪怪的梦，昨日的梦尤其奇怪——前半部分都是赵之晏的身影，他穿着那身初见时的银白锦袍，表情哀伤又透着一种眷恋，一直拿着一枚玉佩跟在自己身后转。 但奇怪的是，自己并无排斥，心中却还有一些淡淡的喜悦。 第六十五章 焦夫子和祁客秋？ 后半部分，她梦到自己系统银赚满，成功获得了回到现代的通道，美滋滋回到了一个人抱着手机追剧点外卖，自由自在的日子。 系统：【哦~~是不是有帅哥那种美梦啊？宿主，你给我讲讲！】 褚思雨回想起那梦，一时笑得荡漾，一边洗脸一边回：“有钱吗？有钱我就给你讲！” 系统：【告辞……】 在褚思雨上班的路上，她收到了白方恪的系统银：【喜报！尊敬的宿主，恭喜获得第二位被攻略者（白方恪）满分信服度！您的账户系统银 250，账户余额：2500两。】 褚思雨一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回到现代，指日可待啊！ 接下来几日，赵之晏在东郊的公事似乎陷入了瓶颈，褚思雨每天都能蹭到免费的车回家，而她连续几日和赵之晏说过晚安后，在梦中又总会梦到各种各样的赵之晏。 梦里，有时候他坐在她的小破院忧愁望天，有时候他在小破院一处陌生的花树下发呆，春夏秋冬，他穿着各季的衣服切换在小破院的四季中，唯一不变的是，他的手指总是摩挲着那枚环形玉佩，桃花眼中满是哀愁，一言不发。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中秋夜宴前一日。 这日是褚思雨的七日假期第一天，她起床吃过饭，准备独自去东市逛一逛——给自己买几件有厚度的秋装和冬装，迎接接下来要到来的寒冷天气。 晨间起了床，她便悠悠哉哉朝东市走去，东市还是那么热闹，街道两旁摊子挨着摊子，卖糖葫芦的、吆喝布料首饰的，人声混杂着各种响声震天响，秋天之后，这儿的空气里飘起了桂花糖的甜味。 她在那一片挑了个摊子，随便吃了一碗热面后，选了一家看起来有眼缘的成衣铺。 谁知她刚要抬脚进去，余光却忽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祁客秋。 他穿得还是那么浮夸，一身湖绿色锦袍，金冠束发，腰间还是那几串圆的、方的配饰，褚思雨一概看不懂，只觉得繁杂。 此刻，他从街边一处酒楼大步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厮。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缰绳一扯，朝褚思雨相反的方向策马而去，马蹄扬起一小片尘土。 褚思雨下意识向后缩了缩，正要收回目光，却看见了一个更意外的身影。 焦夫子！ 褚思雨还是第一次看到焦夫子不穿官服的样子，她穿了一身浅藕色的布裙裳，料子寻常，款式也素净，浑身上下没一件首饰，要不是那张脸太过熟悉，褚思雨险些没认出来。 她手里牵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小女孩的衣服倒是看起来昂贵多了——一身鹅黄色锦裙，料子细软，裙摆上绣着几朵小雏菊，头上还簪着两只小巧的银簪，在日头下闪烁着。 她们紧随祁客秋出了酒楼，焦夫子手里攥着一个棕红色的荷包，鼓鼓囊囊的，像是刚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 她低头看荷包，又抬头看女儿，嘴角咧到了耳根，笑得合不拢嘴，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很快，她们也朝着祁客秋离去的方向远去。 褚思雨在她们身后，皱起眉，眼睛都眯起来了——祁客秋，焦夫子，钱？ 她揣着疑惑转身进了成衣铺，很快就买好了一身淡蓝色的裙裳，又带了两件秋天的厚衣服，提着纸包出门又走了几步，依然没想明白祁客秋焦夫子这档子事儿。 来大人不是说焦夫子喜欢去问候那些家长吗？怎么变成祁客秋送钱给她？ 褚思雨站定站在人来人往的东市街道中央，秋风吹过她这身月白色夏裙，让她有些发冷，她忽然想起焦夫子相公家的米行，眼中灵光闪过，大步朝米行方向走去。 李氏米行所处的位置稍有些偏僻，故而门前行人不算多，大门外，放着一个四方桌，有四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打麻将。 刚刚跟在焦夫子身侧的小姑娘此刻在门前玩耍，手里拿着个小兔子布偶跑来跑去。 小姑娘鹅黄色的裙子一起一落，她跑几步便不时拿着小兔子朝屋子里丢去，屋子里的人接住，很快又给她抛了出来。 褚思雨被这和谐有爱的场面感染，脸上不自觉扯起一抹笑，她笑意满身，站定在了门前，定睛一看，才发现焦夫子和她相公都坐在屋子里。 原是夫妇二人都在陪孩子玩耍。 看到她的身影，焦夫子夫妇却同时露出一抹惊恐的表情，二人忽然同时站了起来，两双眼睛定定地盯着褚思雨。 门边四位老人中，有一个老头儿余光看到了褚思雨，头也不抬对屋子里喊道：“来客人了！招待一下！” “碰！” …… 褚思雨盯着这对夫妇，疑惑向里走去，率先笑着问好：“焦夫子，李老板。” 可这夫妇不知是怎么了，呆呆看着她的动作一言不发，还是他们的女儿小跑了进来，先对褚思雨仰头问好：“褚夫子！安好！” 小姑娘声音脆生生的，不仅自己矮身行礼，还把小兔子的姿势也变成了鞠躬的样子。 十分可爱。 褚思雨一直都只是听焦夫子说起这个孩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她，闻言有些意外，温柔低眉说道：“免礼，你就是珈儿吗？你怎么认识我呀，小姑娘~~” 小姑娘起身，仰头看着褚思雨道：“我见过呜呜……” 话说一半，她的嘴被惊醒的焦夫子捂住了。 褚思雨抬起头，只见焦夫子满脸赔笑模样，笑得有些过分热情，明明初秋时节，大门洞开，她此刻却满脸通红：“褚夫子啊，你怎么来啦？你这是买衣服去啦？” 褚思雨一向不喜欢为难孩子，便顺着这句话下了台阶，淡然的点点头：“是啊，我买两件秋装，想起家里没米了，忽然想起你家米行了。” 褚思雨说罢，若无其事回头，却忽然被吓得愣了一秒——那个李老板的脸已红得发紫了。 他低着头，紫脸上都是局促，微微欠身，双手合在身前，嘴唇微微哆嗦，看着褚思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褚思雨：？ 这对夫妇到底是怎么了？一个多月前见面还没这样…… 焦夫子见状，一个跨步便到了褚思雨眼前，她嫌弃地推了推李老板，低声骂道：“死外面去！” 李老板听话地转了身，拉着一旁满眼好奇的小姑娘向外走去，一副褚思雨是洪水猛兽的模样。 ? ?感谢林木_宝贝送来的推荐票～ 第六十六章 去夜宴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攻略古代幼崽，夫子她心态崩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七章 六皇子和忠恩堂的夫子？ 朱雀街尽头，皇宫大门肃穆伫立。 褚思雨还是第一次到皇宫附近，一时看着眼前景象发起了呆——楼宇层叠越来越近，朱墙绿瓦越来越清晰。 只见满宫灯火通明，无数守卫立于城墙之上，远看都是小小的暗点，走近才能看清他们的盔甲。 如若不是亲眼所见，她在现代看一辈子电视剧，读一辈子史书，或许都感受不到这种震撼与压迫感。 赵之晏端坐主位，从她身侧看着她那呆呆的表情，目光跟着她的目光落在朱雀大街道旁的空地，以为她是在欣赏道旁风景，忽然道：“你看道路两旁，从前都是矮花树，夏末时花朵无数，红粉漫天，比现在好看多了。” 褚思雨这才回神，但她回头前特意看了几眼，道路两旁空空如也，她疑惑回：“那那些花树现在去哪里了？” 赵之晏笑得有些苦涩：“被人连根拔起，丢到乱葬岗去了。” 褚思雨看向他的脸，忽然品出了一丝莫名的哀痛，但再定睛看，赵之晏又一副平静的模样。 她微笑点了点头道：“或许那就是它们的命运吧，唉，褚子有言，脚跟向后人向前嘛，殿下你要是怀念，可以在院中种几株嘛。” 赵之晏笑回道：“好主意，等春天来了，我便种几株。”随后又很快疑惑道：“不过……褚子是？” 褚思雨拍了拍胸脯：“当然是本姑娘褚夫子是也！” 赵之晏知道她是想安慰自己，被她这逗趣的模样逗笑，嘴角压都压不住。 话至此，昭华门终于到了。 安觅稍停了一下车，递出了令牌。 门前守卫恭敬放行，车子进入了皇宫。 褚思雨又撩开车帘进入了观景模式，只见车帘外一条笔直长路，路两侧每隔几步便立着一盏宫灯，此刻灯影铺了一地碎金，延伸到路尽头那高阔的宫殿。 那便是皇帝上朝的正殿了。 那权力的化身此刻金顶高柱，巍巍地蹲在夜色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不过今日宴席设在侧殿，他们的马车只是路过，只从正殿外远远绕了一下，褚思雨撩开帘子匆匆瞥了几眼，那殿宇便渐渐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马车又转了几个弯，褚思雨明显感觉人多了起来。 只见廊下、道旁、阶前，到处是捧着漆盒、端着银盘的宫人，他们脚步匆匆，却毫无嘈杂之声，只有脚步声，和偶尔压低的应答。 褚思雨心中暗自羡慕：什么时候官学那些孩子能这么安静就好了…… 很快，侧殿便近在眼前了，檐下一排排宫灯将青砖地面照得透亮。 殿前园中有几排高架起的木制灯笼架，此刻挂着上百个各色灯笼，灯笼上又画着各式精致的兔子、嫦娥等图画。 官员及家眷们大都已经到了，他们三三两两站在院中，不时低声交谈着。 六皇子府的马车大摇大摆停在了园门处，众人的目光便都落在了那处。 看到赵之晏率先下了马车，院中众人便不自觉都站直了身子，一个个心底里已开始准备行礼。 他们本以为赵之晏会如往常一样，冷着脸直接入殿，谁知今日他竟是面带笑意停在了车下，挺拔的身影转身回望，朝着车内伸出一只手手去。 车帘掀开，走出一个与他衣服颜色相似的，着淡蓝锦袍的女子。 只见她利落地跳下马车，站稳后抬起头——素净的一张脸，头发上一个素净银钗，腕上无镯，清清爽爽地立在那片灯火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盈好看。 不认识褚思雨的官员们不自觉多看了她两眼，心底讶异六皇子居然也有携女子赴宴的时刻。 但认识褚思雨的人们却不约而同皱起眉头，有几个相识相熟的大人们面面相觑，同时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种警惕之意——六皇子和忠恩堂的夫子？ 殿门之下，来大人的目光落在褚思雨身上，都是担忧。 因为他余光瞥见了身侧的祁客秋，那人正用一种有些古怪，又有些炽热的目光盯着褚思雨。 这发现把来大人吓得脖子都僵硬了起来。 或许只有他知道，这赵之晏和祁客秋，可是整个大昭不相上下的疯子。 来大人在心底默默念起了佛经，开始为褚思雨祈祷。 园门外，褚思雨自然也感受到了这种奇怪的目光，她先是仰头观察了一圈环境，发现这侧殿后面有个很高的塔楼，满楼金灯，给这园子又添了份富贵。 ——难怪这地方这么亮，她暗道。 随后，她低下头，小心跟在赵之晏身后向里走去。 众人依次行礼，赵之晏却理也不理，目不斜视，带着褚思雨直奔殿门。 门前，来大人一身墨绿锦袍，祁客秋一身墨蓝色锦袍，二人同时对赵之晏拱手道：“殿下。” 赵之晏点点头示意他们免礼，问道：“父皇和皇姑母可传令说了何时到？” 祁客秋起身，不动声色看了看褚思雨，随后答道：“殿下，陛下说还是和往常一样，酉时半。” 赵之晏应了一声，抬脚想往里去。但褚思雨站在殿前不敢动，她小心翼翼偷瞄来大人，自知自己的品阶定是不能跟到里面去的，所以下意识想跟在熟悉的人身侧。 赵之晏向前几步，才发现身后人没跟上，他想拉着褚思雨先走，但忽然想起她的品阶，还是向后退了回来，一言未发地站在了祁客秋身侧。 来大人见状，朝褚思雨低头摆手，鬼鬼祟祟便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不多时，三皇子也到了，他的马车后紧跟着左相金老的马车，金老太爷携儿子工部尚书小金大人，以及金苎一同下了马车。 赵君泽今日一身棕红色锦袍，头顶金冠，整个人更显妖冶之色。 他孤身一人走到殿前，看见赵之晏的身影，眉头一皱：“呵，我这弟弟往年不都是孤身入殿，独饮苦酒么，怎得今日这么懂尊卑长幼，候在了这儿？” 闻言，他们身后离得近的官员及家眷一个个都低下了头，假装没听到。 第六十八章 陛下驾到—— 赵之晏睫毛颤动，扯起一抹冷笑，看着赵君泽那张妖冶的脸，道：“三皇兄今日怎么到的这么早，往年不都是要父皇、姑母和贵妃娘娘一同等你么？” 这还是褚思雨第一次看到这两个兄弟凑在一起，在她想象中，本以为他们的日常会是电视剧里那种深沉阴狠、笑里藏刀、明争暗斗的场面。 谁知居然听到了这么一段成年人版的“白家姐弟”斗嘴场景。 斗的如此肤浅，阴阳得如此明显。 褚思雨心底里默默失望——果然，这世界没她想的那么严肃。 话音未落，园外传出一声清亮的鞭响。 众人的目光齐齐望去。 一个身穿绛红袍子的白发老太监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拂尘一摆，用能穿透整个庭院的声音道：“传陛下口谕！中秋夜宴时辰已到，请诸位大人入殿赴宴！” 闻言，院中众人顿时忙碌起来。 官员们整衣冠、捋袖口，夫人们理了理衣领，扶了扶发簪，方才还三三两两闲谈的，此刻都端起了该有的庄重模样，鱼贯往殿门走去。 人群中，来大人顺势拉了拉褚思雨的袖子，压低声音：“跟紧我。” 褚思雨还没来得及点头，余光里便瞥见赵之晏微微侧了侧脸。 他没回头，只是脚步慢了一拍，恰好与她错开半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正好挡在她和不远处朝她而来的楚怀之间。 褚思雨视线被阻，并未察觉楚怀的身影。 楚怀今日穿了一身灰棕色锦袍，亦是玉冠束发，他面色焦急，想和褚思雨说些什么，但赵之晏挡的严严实实，根本不给他机会。 来到殿中，褚思雨目测这侧殿面积也不小，布置和白家宴席有些相似——大殿两侧数百个桌案依次摆开。 唯一不同的便是这里的主位都摆在最尽头一处稍高一些的矮台上，中间表演的行道也比白家的宽大了几倍。 赵之晏拉着褚思雨走向最前方。 不一会儿，褚思雨看着那矮台下第一个桌案，一时僵在原地不敢动。 她这桌案正对面，便是左相金老，金苎坐在金老身后，正朝褚思雨暗自挑眉，但褚思雨唯有一道哀怨的目光回敬她——我何德何能，坐在这儿啊…… 而金苎的父亲，竟还要坐的靠后一些。 她又看了看自己认识的几个人，楚怀在对面第四排，白统领和金夫人坐在她这一侧第三排，周大人坐在第六排开外，南域侯坐在对面第二排，倪夫人坐在对面第三排，上官大人和田大人坐在第五排…… 她紧张得胃里一阵翻涌，有点想吐。四周全都是达官贵人，她一个八品小夫子坐在这儿，总觉得后背发凉。她微微侧身，压低声音，连气都不敢大口喘：“殿下，我坐在这儿……真的合规矩吗？” 赵之晏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笃定：“你安心坐着就是。我同皇姑母讲过了。” 褚思雨这才把那口气咽回去，咬着唇，硬着头皮坐直了身子，手指在膝上攥了攥裙摆，又松开，眼睛不敢乱看，只盯着面前那张漆案上的杯盏。 赵之晏见状，向矮台上的位置而去，他和祁客秋坐在长公主近处，三皇子位置则在他们对面。 褚思雨甫一坐下，便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尖利目光，但事已至此，她虽如坐针毡，也只能梗着脖子目视前方，努力深呼吸。 她身侧第二排，来大人看她肩膀耸动，全身都有些颤抖，笑着安慰道：“你不必紧张，殿下、长公主和祁少爷都同意你坐在这，旁人不敢说什么的。” 褚思雨疑惑看向来大人，忽然一副想起什么的样子，小声问：“大人，你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何你能坐在此处！” 她是八品，但来大人不也才七品么？ 为什么他能自由出入大善寺，也能跟在祁客秋身边站在众人身前，此刻还可以坐在皇家宴席第二排…… 来大人闻言，眼珠子一转，笑而不语，开始低头整理自己桌上的餐具。 褚思雨：？ 她眯起眼睛：“您不说，那我就去问殿下，问祁少爷，问楚怀和金苎，我就不信他们之间没有一个人知道……“ 来大人猛地侧过头，这才丢了隐瞒的心思，无奈道：“唉，此事，我本不想告知官学任何人的，怎么官学就偏偏来了你这个小妮子！” 褚思雨闻言笑了笑，傲娇地眨了眨眼，紧张感被此刻心底的好奇压了下去。 来大人见状嫌弃道：“你啊，问问题总像个土匪一样，我叫你改，你只当耳旁风！你朝你身前看，那老人是谁？” 他目光落在左相金老身上。 褚思雨疑惑道：“那位是左相大人。” 来大人随即道：“那你可见过右相？” 褚思雨这才恍然，她瞪大眼睛，十分惊讶的模样：“哦~~该不会……您就是右相吧？” 来大人翻了个白眼：“谢谢你抬举我！但可惜的是我比左相大人生生小了40岁！而左相比右相大人还小了十岁！” 褚思雨眼睛一亮：“那想必右相大人也姓来？这么算，那您就是右相的孙辈？” 来大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右相大人是我外公，他年事已高，一般不会出府，我便只能替他到处走走。” 褚思雨点点头，继续道：“那您外公只有你一个外孙吗？” 来大人点了点头：“是的，我外公只有一个女儿，我父亲本是赘婿，我母亲生我时难产去世了。” 他马上便四十岁了，但提起这件事，还是露出了一些心酸模样。 褚思雨舔了舔嘴唇，知道自己提了不该提的，赶忙闭嘴。 她这本刚熄了火，殿外忽然一声太监高唱：“陛下驾到——长公主驾到——六公主驾到——樊贵妃驾到——” 满殿微微哗噪的声音立刻静了下来。 只见一行人从殿门大步走进，气势非常。 最前面，是头发微白的皇帝，他一身明黄常服，步履从容。 他身后是长公主殿下，她一身绛紫色宫中，发髻高耸，珠宝满身。 第六十九章 都说你是无私的人？ 紧随其后是脚步轻盈的六公主赵安安，她今日身上的色彩少了一些，一身主色为粉色的锦绣宫服，头上是一整套金制发钗。 而后便是三皇子的生母樊贵妃了，她一身淡青色宫服，眉目含笑，看起来最是和善。 皇帝落了座，长公主、樊贵妃和赵安安也站在了各自位置上，微微低身行礼。 赵君泽、赵之晏和祁客秋也从矮台上的位置上同时起身，单膝半跪，拱手低头。 满殿的官员和家眷见状，简直像彩排过一样，同时呼啦啦跪了一片，褚思雨手忙脚乱也跟着跪下，和众人一起喊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喊完，褚思雨跟着众人伏下身去，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磕了个头，身子蜷起才发走自己心跳快得像擂鼓。 “都起来吧。”皇帝的声音极其低沉，稳稳地压住了整座大殿。 众人谢恩起身。 褚思雨刚站直，便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悄悄抬眼——隔着满殿的人影和烛火，长公主正坐在台上远远地打量她。那目光不冷不热，像在端详一件不知该摆在何处的器物。 只一瞬，长公主便收回了视线，转身落座。 褚思雨又跟着众人坐下，一动也不敢动，太监高声说着些关于中秋的祝词，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皇帝又说了几句话，晚宴正式开始了。 坐在大殿墙侧的乐人班子开始奏乐，很快，舞者也依次入场，身着彩衣站在中央翩翩起舞，然后便是宫人们开始上菜。 到了这一步，褚思雨的心情又稍微好了一些，暗道这大昭的办宴流程大同小异，这皇宫和白家的估计是差不多的。 她拿出自己此生最淑女的一面，坐在位置上小口吃菜，现在她只有一个心思了——安安静静吃完这顿饭，去简单探一探赵安安的住处便跑路。 但一个坐在左相对面的年轻姑娘，很难不引起注意。 不一会儿，主位上的皇帝瞥过她的脸，有些疑惑地问长公主道：“皇姐，那是何人？” 长公主见状，优雅地微微侧身，笑得慈爱，回道：“回陛下，那便是前两个月名扬上京的忠恩堂女夫子，她如今也已上任快两个月了。” 皇帝喝了一口酒，有些疑惑：“夫子？八品小官，你为何允她坐在那儿？” 台下，褚思雨也在偷瞄台上的人。 她本以为按两个皇子的颜值，皇帝也该是个老了的法拉利款，但按她目测的皇帝的外在来看，他只是个看起来很严肃高傲的微胖中年人，只在依稀眉眼间可以看出些秀气。 她又偷偷看了看樊贵妃和三皇子，回忆了一下李贵妃的脸，暗道果然母亲的颜值对儿子影响很大。 台上，长公主看了看赵之晏，又看了看主筹备这次宴席的祁客秋，回身淡然道：“这女夫子就任一月余，便先后救了三个孩子性命，听闻是个难得的无私之人。” “况且……晏儿和祁家大郎都觉得她爱生如子的态度值得褒扬，便安排她坐在那儿了。” “晏儿”二字说得自然又亲昵，像在唤自家子侄。可到了祁客秋这里，便成了客客气气的“祁家大郎”。 听到长公主这亲疏有别的称呼，把这段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的赵之晏和祁客秋都尴尬了一瞬。 赵之晏脸上的尴尬尤其重些。 姑母从小时候就是这样，对旁人家的孩子，嘴里一直都一口一个“晏儿”“泽儿”“窈儿”，叫得又软又甜。 轮到自己的亲生骨肉，却连名带姓地喊“祁客秋”“祁洛伊”，最亲昵也不过一句“祁家大郎、二郎”，客气得像在说外人。 他十几岁时就为此尴尬，现在二十多岁了，一听到这种话，还是忍不住偷瞄身侧的祁客秋。 祁客秋看起来比他恢复得快一些，只见这位“祁家大郎”面色淡然，面无表情侧过头去，目光在整个大殿游离，最后轻轻落在了褚思雨身上。 褚思雨正呆呆地吃东西，他看到她分不清筷子，用错了汤羹，夹着一块鱼肉，大眼睛眨巴着和对面的金苎眼神交流的样子，忽然微微笑了起来—— 从前那种无法摆脱的酸楚，好像忽然在这一瞬，都消失了。 一旁，皇帝听完长公主为他详细讲着事情经过，十分赞赏地点了点头道：“世间还有如此奇女子？” 他的目光落在褚思雨头上。 台下，褚思雨忽觉后背一凉，鬼使神差抬起头来，只见最高位的人正慈笑着望向自己，她浑身僵硬，嘴里的肉都忘记嚼了。 下一秒，皇帝朝身侧太监说了什么，忽然耳畔乐声舞声俱停。 众人不明所以，皇帝缓缓放下酒盏，微微侧目，道：“台下可是褚思雨？褚夫子？” 褚思雨浑身一僵，慌忙出列，在殿中跪好回道：“下官在。” 满殿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长公主同我说，你就任月余舍命救学生，还不顾闲言直言教诲学生，人人都道你是个无私之人，你可认同这话？” 他声音不高，褚思雨却觉得这些话像石头一样压了过来。 这话一出，殿中不熟悉褚思雨的人，纷纷竖起了耳朵。 陛下继位二十余载，还从未有过在节日宴席上当众考问的场面。 而熟悉她的赵之晏、楚怀、金苎、祁客秋，甚至来大人和赵君泽都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只因皇帝此人的性子，比六月阴云都难以琢磨——谋反，打仗，死了谁对他来说都是小事，但在一些真正的小事，例如某一句说错的话，某一个动作，都可能引来他的灭顶之怒。 赵之晏薄唇抿成一条线，不动声色地给自己又灌了一杯酒，杯盏放下时指尖微微用了力。他自上而下担忧地望着褚思雨的方向，肩膀向前倾了倾，好像随时要站起来，又硬生生按住了自己。 他身侧，祁客秋的手指紧紧攥着腰间那枚金玉象牙球，指节泛白，他侧目死死盯着褚思雨，毫不掩饰。 ? ?感谢豆子578宝贝送来的推荐票～～ 第七十章 WOW，四角恋，精彩！ 第七十章 wow四角恋精彩！ 而台下的楚怀第一时间就想起身，盘起的腿刚想竖起，动作却被身后一只大手压了下来，是他刚从苏州回来的父亲——翰林院学士楚大人。 楚大人长得和楚怀棱角相似但五官大不相同，看到儿子毛躁的动作，他最终还是顶着被责骂的风险拦住了他。 楚怀怨怒，低声后仰道：“父亲，我要帮她！” 楚大人见状眼含嗔怒，一脸的嫌弃：“你这是要帮她，还是害她？而且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帮她？人家小小年纪坐在左相对面，你确定自己不是帮倒忙吗？” 他又有些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道：“前几日的事这么快就忘了？帮一个倒忙还不够？” 这句话一出，楚怀想起白家之事，想起自己探子来报金夫人闹忠恩堂时自己的无地自容，又想起自己写了撕，撕掉又写的抱歉信。 他满眼都是无助和不忍，遥遥看向褚思雨僵直地背影，终还是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动作。 褚思雨沉默着，那几十秒漫长得像一炷香。 台上和台下，赵君泽和金苎将眼前这几人的眼神大戏尽收眼底，两人不约而同地微微挑眉，眼底浮上一层藏不住的八卦喜悦。 ——wow，四角恋，精彩！ 金苎眼珠转得飞快，身子时不时往这边侧侧、往那边偏偏，生怕漏掉哪一方的眉眼官司。 褚思雨依然低着头。 不知为何，她白天还在害怕被这些高位者盯上，到了真正发生的一刻，她却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平静。 果然厄运这东西，将来未来时才最恐怖，真来了，心底反而没那么害怕了。 在脑子里想清楚了回答，她抬起头来，目光清明又坦荡。 这反应让高位的皇帝、长公主和樊贵妃都有些惊讶——一个来自小地方的八品女官，竟能做到初见天颜，毫无惧色，如此淡然。 是个人物。 褚思雨声音清脆，大胆回道：“回陛下，无私二字，下官不敢认同。” 此话一出，殿中微微哗然。 “民间有句俗话，叫‘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就是说学生拜了师，他们的师傅便如同家中长辈，要护他们周全、教他们做人。哪家的亲人长辈会觉得自己救孩子是无私的？我救孩子，教孩子，不过是本分罢了。” “下官救学生，是怕他们受害受伤。直言教诲，是怕他们走歪路。这些事换任何一个称职的夫子遇到都是同一个选择。若因此便说‘无私’，着实是有些携恩图报、追逐无谓名声之感。” 她伏身叩首：“所以这话，下官不敢领。” 台下有人低声称赞，金苎更是赞赏得狠狠点着头，引来左相大人侧头眨眼提示，她才停了动作，抿嘴低头不敢说话。 台上，皇帝没笑，眼底情绪晦暗不明，不知喜怒，他道：“你为了学生舍生忘死，身负重伤果真毫无悔恨之意？” “朕年轻的时候见过很多人，有一些虽是兄弟，罪魂却为了几两银子能反目，有一些是父子，为了个位子就能互相算计，闹来闹去家宅不宁不说，还各个都恨不得对方死。像你这样，为了几个非亲非故的孩子豁出命去的，朕还真没见过。” “你就没想过，万一自己死了，值不值得？” 皇帝说“兄弟”“父子”时语气平淡，像在说书上看来的闲话，并无怨怼，甚至带着点困惑。 但他身侧，长公主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垂下了眼。 褚思雨有些疑惑，这皇帝怎么和他那儿子一样，喜欢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皇帝见她又低下头思考，故意给她时间。 他忽然笑了起来，朝身侧那个无聊到开始数葡萄的赵安安道：“小六，这是你的夫子，若她能答好我这问题，我便送她个礼物如何？” 赵安安得到一点关注度，闻言眼睛都亮了，惊喜道：“好啊！父皇！” 皇帝又问：“你觉得送什么好？” 赵安安想起安觅和安义在自己面前曾聊过褚思雨住处很破，又想起褚思雨总是卡着点才到官学，大眼睛亮起，她笑起来，仰头看向皇帝，道：“父皇，您送我夫子一个宅子吧！这样她早上就可以多睡会儿了！” 这句天真的话语一出，殿中氛围轻松了几分。 皇帝哈哈一笑：“好，就送宅子。褚思雨，你可想好了？” 褚思雨点点头：“陛下，我想好了。” 她态度依然很淡然，语气平常：“不过这个问题恐怕要从下官的经历说起。” 皇帝道：“但说无妨。” 褚思雨点点头：“您有所不知，下官从小无父无母，这么多年可谓是受尽冷眼，看遍人情。多年孤身求生之路上，下官也曾多次觉得举世无路，绝境缠身。那时，下官便常渴望能有一个人能够救救我。” “但各位也知道，世上哪儿有这样的人呢？所以下官意识到这一点时，便下定决心，如若自己成了大人，绝不忘当年幼年之时的之困苦之路。” “其实您这个问题，也有人曾问过我。”她偷瞄了一眼赵之晏，又迅速移开目光。 “那一日，下官未曾好好回答，但今日我想说一说真心话。” “这值不值得，其实下官从没想过。” 赵之晏闻言，有些动容地咽了咽口水——原来她还惦念着自己的问题？ 褚思雨也看了看赵之晏，又微笑回望向皇帝，坚定道：“世上事，有人觉得值，就一定有人觉得不值。” “但我觉得，若我们因计较值不值得而违背本心，那才真不值得。” “下官以为，世上之事不是值不值得才去做，而是心之所向便去做！” “做了，便要认定它值得，然后抛却所有计较走下一步，才可过好这一生。” 皇帝听完，沉默了片刻。 良久，他才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只是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随后让太监把她扶了起来。 褚思雨回了自己位置，松了一口气。 第七十一章 祁客秋喜欢她？？ 她对面，金苎满脸赞赏，一副看到了什么绝世偶像的模样。 殿中乐舞继续，众人继续饮酒聊天。 夜宴最后，皇帝将门外挂着的灯笼分赐给众人，便退了宴。 亥时过了大半，宴席散去。 褚思雨喝了点酒，有点微醺，但她心底挂念着去看赵安安住处，一直强撑着站在殿外墙边等赵之晏。 忽然，醉醺醺的楚怀路过她，他似乎是很想和她说些什么，还没说出口，他却被一个和他长得有些像的老头拽走了，最后只留下一句不成声调的话：叽里咕噜叽里咕噜呜呜呜…… 褚思雨满脸疑惑看着他不时回头的身影，不明所以。 紧跟着，金苎跟着左相走了出来，临走时，才找到这个机会对褚思雨说句话，她也有点醉：“牛！姐妹儿！整个大昭我就服你！牛……” 然后，她被工部尚书捂着嘴拽走了。 褚思雨更无语了：咋回事？她这地方是耍酒疯实验区？ 赵君泽礼貌和她道了个别，便走得潇洒。 最后殿中，只剩下赵之晏和祁客秋，这两个人都刻意控制了酒量，故而清醒无比，两人相伴向外走去。 走出通明灯火的殿宇，他们才发现身后塔楼的灯居然全都被灭了，眼前的光线明显暗了下来。 褚思雨看到赵之晏，这才从墙边朝他走去，谁知刚走了几步，脑中旋转的醉意上了头，她晕乎乎向前倒去。 这动作引来眼前两人心一紧，祁客秋和赵之晏都伸手抱去，两人同时半蹲，向前伸手而去。 谁知下一秒，褚思雨及时自己伸手扶住了柱子，他们的胳膊却碰在了一起。 这一刻，赵之晏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那盒点心——为何褚思雨没吃过的点心，祁客秋要说她爱吃？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赵之晏目光一瞬便冷了下来。 祁客秋自然也明白了赵之晏明白了什么，站直身子，二人对视，相顾无言。 这时，褚思雨意识恢复得清晰了一些，抬头道：“祁少爷，拜拜，晚安，我要同殿下去看公主了。” 祁客秋从不问褚思雨那些新奇词的意思，直接学习道：“褚思雨，拜拜，晚安。” 此话一出，赵之晏满脸惊讶——他从小见过祁客秋许多面，浪荡，慵懒，认真，严肃，阴沉，忧郁…… 就是没见过这一面——毫不掩饰地关心，毫无废话地模仿。 惊讶过后，他心底的胜负欲便升腾了起来——她为何要对祁客秋也说晚安？ 静默之中，两个男人之间暗流涌动。 褚思雨看他们不动，皱眉催促：“殿下，我们快些去吧，我还要回家呢？” 赵之晏眼神示意身后的宫女上前扶住褚思雨，一句话都没和祁客秋说，便带着她向璃秀宫而去。 祁客秋站在原地，他需要亲自看着这些宫人把偏殿收拾干净，否则长公主定会不悦，他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事事都想讨好母亲，但母亲从来都只给他看不完的冷脸。 看到褚思雨摇摇晃晃的背影消失在园门外，他第一次产生一种抛却这一切离开的冲动。 “祁少爷，长公主殿下有请。” 来大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清醒之后，他自嘲地勾起了嘴角。 祁客秋没有回头，瓮声道：“知道了。” 随即他迈着大步，朝另一个门而去。 偏殿不远处，皇帝站在塔楼上，看着宫里那如蚁穴迷宫一般的道路，几个年轻人在中秋的皎洁月光下，走向完全相反的路途。 …… 璃秀宫。 褚思雨看着这个不算大的宫院，一时有些惊讶，吹了一阵夜风，她的醉意终于好一些了，她站定在门前，疑惑道：“贵妃的璃秀宫为何看起来……” 赵之晏温和一笑，抢先一步道：“璃秀宫很小，母妃喜欢小院子，她自入宫以来便住在此处。” 说罢，他便抬脚推开院门朝里走去，就着月光，褚思雨眼前豁然开朗。 璃秀宫的宫人一部分被李贵妃带走了，一部分跟着赵安安去了六皇子府，仅剩的几个也被赵之晏遣散，此刻院中空无一人。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去，入门便是一方小池，池水清浅，池底只有野草和鹅卵石，没有鱼影。 池边叠着几块太湖石，光是看形态，褚思雨便看得出是上品。 廊下挂着半旧的藕荷色纱帘，此刻微风一吹，飘飘悠悠。 她暗道，好雅致的地方。 二人静默地往廊下走。 过了廊道，走进屋中，赵之晏点了灯，视线清明了不少，褚思雨四处看了一圈，眼中疑惑越来越深——这璃秀宫外面看起来极其雅致，可屋子里，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朴素。 外面廊下的纱一眼便可看出是名品，但屋子里窗上的几处帘子，用的却是普通绢布，这些她看不懂的雅致木椅上，还有很多手工粗糙缝制的靠枕。 褚思雨有些意外，问道：“殿下，您和六公主都是在此处长大吗？” 从这些朴素的装置上，她感觉自己可以感知到赵安安的气质，但赵之晏，却和此处有些格格不入。 赵之晏微微一笑：“我自出生起在太上皇宫中住了几年，四岁回来，便住在璃秀宫偏殿。” 褚思雨点了点头：“那难怪……” 赵之晏其实至今都不懂褚思雨要来看璃秀宫的用意，疑惑问：“难怪什么？” 褚思雨微微一笑：“我瞧此处雅致中透着些朴素，想起六公主往常表现，和此处环境看起来有些关联。但殿下您的气质，就和此处不太一样了。” 赵之晏也微笑道：“有何不同？” 褚思雨眨眨眼：“嗯……我从初见殿下您时，就觉得您像是画里出来的一样，就像是……”她苦恼了三秒，眼睛亮起：“名窑里烧出来的那种超级精致的瓷器。” 赵之晏被这奇怪的夸赞弄得有些羞涩，转移话题问道：“你为何要来看此处？安安最近在官学惹祸了吗？” 褚思雨道：“殿下，我看完了，不如我们路上说吧。” 第七十二章 表白 赵之晏更疑惑了：“不再看看吗？我母妃不在，可是个好机会。” 褚思雨笑得自信：“不必了，其他我想了解的，过几日我去您府上看望六公主就好了。” 赵之晏带着她朝外走，安觅驾着马车，来璃秀宫门前接他们。 二人上车落座，褚思雨绷直一整晚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高强度压力下忽然放松，她坐姿也没了往日的端庄，整个人看起来松快了不少。 赵之晏继续前面的话题：“安安近日真的没惹你苦恼吗？” 他这话意义不明，不知是在关心话语中的哪一位。 褚思雨宽慰笑了笑：“没有，怎么会呢，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公主每天都很乖，虽然还是不改调皮，但现在我只要提醒三四句，就会听话了。”褚思雨一副得意又欣慰的模样。 闻言，赵之晏不自然地眨眨眼，心底忽然感觉有些抱歉，又有些心疼——往常这些孩子是有多不听话啊？褚思雨现在说三四句他们才能听话，他看她的样子，居然还欣慰起来了？ 褚思雨浑然不觉，继续道：“我来看她的住处，是因为我做了个家访计划，孩子们性格和环境不同，教育的方法也全然不同，所以我需要从住处、他们日常接触的那些人入手，了解完全的他们。” 褚思雨怕自己这句话引起对方猜疑，努力用了一个温柔的语气。 赵之晏早已把猜疑抛之脑后，闻言，他忽然看向褚思雨那双满是温柔的杏眸，道：“你对孩子们真用心。” 声音低沉，音调平平，却好似含着什么委屈。 褚思雨眼中的温柔散去，变成了疑惑，还没来得及做反应，她耳中钻进一道更低沉的问题：“你对喜欢的人，也会如此用心吗？” 赵之晏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从小并不算一个善妒之人，对很多事情也抱着可放就放的态度。 但只要遇到褚思雨，这一切淡然、平静、坦荡的心境便会忽然变得起伏不定，心疼、哀怨、委屈、嫉妒、欣喜、痴恋……几种情绪在心海中依次浮沉。 交杂混合，让他彻夜难眠。 褚思雨呆愣住，嘴巴微微张开：“啊？？？？” “什么喜欢？” “喜欢的人？” “我没有喜欢的人啊。” 褚思雨三联回复，一副傻呵呵的样子。 赵之晏苦涩一笑，忽然道：“你真的不知道楚家那毛头小子的心思么？” 褚思雨注意点居然落在了毛头小子上，她下意识道：“可殿下你就比他大一岁诶。” 赵之晏：“别装傻。” 褚思雨：“我没装傻啊，而且楚怀什么心思？楚怀能有……什……么……” 心思？ 褚思雨呆住，嘴巴还是微微张开的模样，她脑中闪过楚怀当时坐在自己轮椅侧边的样子，心中飘起一道烟花，一瞬间，她忽然感觉自己过去觉得奇怪的一切都通了！ 为何在白家那天他忽然要给自己钱，为何他要装病住进白家，为何他会不问条件就帮自己办事…… 原来这就是喜欢？ 褚思雨恍然大悟，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她看着赵之晏，目光里全是震惊：“原来我一直觉得奇怪，是因为——” 赵之晏神情一肃，忽然坐得端端正正，满心懊恼，恨不得把刚才的自己杀了。 “你是真不知道这叫喜欢？” 这姑娘这么呆，他真是多此一举，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褚思雨看向赵之晏的脸——俊秀，惊艳，真是一副令人惊心动魄的色相。 如果楚怀的奇怪是因为喜欢自己。 她忽然想，那赵之晏呢？ 褚思雨脑中忽然炸开一朵烟花。 她眼睛瞪大，嘴唇微微发颤，想问出心底那个疑问，却又怕得要命——万一他说自己自作多情，那也太难为情了。 可万一他认了呢？那她要如何反应？ 赵之晏看着她的表情，忽然也跟着紧张起来。 心底一股勇气翻涌，车厢微微摇晃，像是连这颠簸都在替他推波助澜。 他再也忍不住了：“褚思雨，我……” 话音未落，一个柔软微凉的指尖轻轻点住了他的唇。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褚思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到了他面前的。等回过神，她一只手撑着赵之晏的座位边沿，另一只手正抵在他唇上。右手指尖像是麻了，只剩那一小片柔软的触感，清晰地传上来。 她实在害怕，只能出此下策。 赵之晏的眸光暗了一瞬。 褚思雨慌忙抽回手，笑得像只无助的幼兽：“殿下，我今夜醉了，或许不是说话的好时候。改日，改日我们再说吧。” 她缓缓转身，想回到自己的位置。 身后忽然一紧——胳膊被一只大手稳稳抓住，向后一拉。她整个人跌到了赵之晏身侧的位置上。他的右腿在她身前一挡，轻轻松松便将她困住了。 褚思雨满脸惊恐，扭头看他的动作都像是被放慢了。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 气氛奇怪得很——有点尴尬，有点暧昧，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跳加速的愉悦。 忽然，褚思雨脑中响起了系统音：【尊敬的宿主，检测到被攻略者信服度变化，特此播报，您的账户系统银 100，账户余额：2600两】 褚思雨闭上眼睛，低下头，脸上火热，但心中疑惑：这个无名氏到底是谁啊？ 赵之晏静静凝视着褚思雨的脸，他神吸了一口气：“你真的不懂我的心思吗？” 他身上淡淡的清香缠绕着鼻尖，褚思雨咽了咽口水：“殿下，这距离，是不是太近了？” 赵之晏笑了：“你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总是想转移视线。”他忽然凑近，一张俊脸忽然近在眼前，褚思雨瞪大了眼睛，心里好像有谁在敲鼓。 砰。 砰。 两人对视着，在这安静车厢中，细细听着对方的心跳声。 褚思雨感觉自己浑身发热，声音都颤抖了起来：“殿下，我好像知道了。” 赵之晏看她终于不装傻了，继续道：“我非要这样圈着你，你才能不躲吗？”他声音低沉，褚思雨感觉自己后背的鸡皮疙瘩全都竖起来了。 好酥，好麻，好暧昧的声音…… ? ?盆友们，我之前一周都不在家，所以前面六七天的章节里可能会有点不通顺的语句，后面我会修正好的～～谢谢大家包容～～ 第七十三章 我心悦于你，褚思雨～ 他慢慢倾身过来，一只手臂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轻轻扣住她身后的车壁。 “我心悦于你，褚思雨。” 他的声音很冷静，很平稳，像是终于吐出了一句在心中排演过几千遍的老话一样自然。 无声的夜静静流淌，车厢依然在颠簸，她自然给不出任何回复。 赵之晏既没有催促，但也没有退后。 褚思雨想把眼睛从赵之晏脸上挪走，但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让她无法看向他处。 她忽然觉得这条路好长，好似永无尽头。 车厢的灯笼光忽明忽暗，赵之晏表情淡定，眼神死死锁定在她脸上，但细细感受下，她感觉自己还看到了几丝羞涩、紧张、哀伤、不安。 半晌，褚思雨觉得自己有点累，鼓起勇气轻声道：“那个……殿下，你让我想想好不好？” 赵之晏没动，只微微垂下眼，看着她的发顶：“想多久都行。”声音顿了顿，“但别想逃。” 他依然圈着她，一寸也没有让。 褚思雨点了点头，咽了咽口水：“好，好，我腿酸了，我看马上也要到我家了，所以……咳。”她伸出手，小猫一样双手点了点赵之晏的胳膊。 赵之晏忽然笑了，缓缓把腿收了回去，褚思雨逃跑一样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闭上了眼睛装死。 恰此时，车停了下来。 褚思雨忙起身，快速道：“殿下拜拜，晚安，我回去了。” 由于着急出去，她一头撞在了车厢门框上，但被撞后，她依然没减速，而是一个箭步走出去，快速跳下马车，冲过去打开了院门。 一步未停。 砰！ 大门紧闭，赵之晏这时才走了出来，他撩开了车帘，深情看了看院门，然后低下头，看向安觅那张半笑不笑努力让自己冷静得脸，微笑道：“回去领30军棍。” 安觅的笑容就那么僵在了脸上，不等他讨价还价，赵之晏已经坐回了原位：“走，回府。” 安觅生无可恋上了车，一路呆滞得回了六皇子府。 褚思雨摸黑进了屋，径直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脑子里不停地回演着马车里的画面——赵之晏倾身过来，手臂撑在她身侧，将她圈得严严实实。那双漆黑的眼，低沉的声，一句“别躲”，一句“别想逃”。 还有那句“我心悦你”。 低低的，沉沉的，像石子投进深潭，到现在还在心里一圈圈地荡。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像揣了一只兔子，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连耳根都烧得慌。 “想多久都行……但别想逃。” 她咬着唇，又把脸埋回枕头，闷闷地哼了一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她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呢？不是说“喜欢”这事儿都是轰轰烈烈的么？ 黑暗中，她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翘了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她索性把被子一拉，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两只眼睛盯着黑暗中那根房梁。 完了。 睁眼到了天亮，褚思雨才睡着。 不知睡了多久，褚思雨忽然被一阵强劲的敲门声吵醒，她惊醒，猛地从床上爬起来，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午时。 砰砰砰。 门外人似乎很着急，褚思雨走出卧房门，才听到敲门声还伴随着急促的喊声：“褚夫子！褚夫子？！” 她听着焦急的声音，忙应道：“诶！稍等！” 打开院门，门外却站着两个绸缎衣服的小厮，两个着装一致的华服丫鬟，不远处一辆高大的马车。 看到褚思雨开了门，明显品阶高一些的一位丫鬟道：“见过褚夫子，敢问您昨夜可见到我家世子？” 褚思雨疑惑道：“世子？谁？” 大丫鬟忙道：“褚夫子，我们乃是南域侯府的丫鬟，我家世子昨夜不见了，侯爷和夫人现下已经找人找到城外去了。” 褚思雨皱起眉头，神情也变得焦急起来：“董皓不见了？！” 大丫鬟看褚思雨的表情，心更沉了，她有些想哭，表情紧张：“夫子，您不知道吗？那我家世子还会去找谁呢？” 见褚思雨这个表情，两个小厮也低下头满脸低落，另一个丫鬟却道：“敢问夫子，您可知世子在忠恩堂可有没有相熟的朋友？” 褚思雨挠了挠头：“你家世子性格刚烈，敢和他日日玩耍的，恐怕只要高翰林次子高释启了。” 闻言，几个丫鬟小厮一喜，四人矮身行礼，转身欲走。 褚思雨忙从背后叫住了他们：“几位留步！” 几人回头，褚思雨问道：“几位，可否和我讲讲，你家世子是怎么走丢的？我也去找找！” 闻言，大丫鬟吩咐道：“你们先去车上等我，我马上便到！” 大丫鬟小跑到褚思雨身前，道：“夫子，我长话短说吧，我家世子昨夜和侯爷起了些口角，侯爷……让世子出去，但往常侯爷生气时也常说些气话。” “无论是我家夫人、世子和小少爷，都不会放在心上，可昨日世子不知是怎么了，自己回了院子一直没出来。” “往常，世子也常一个人呆在自己院子里缓和心情，一般缓和好了就好了，昨夜侯爷夫人从宫中回来，已过了子时，去世子院中一看……” “世子便不见了，侯爷和夫人去了夫人娘家，去了几位表小姐表少爷家，都没找到世子……一直到午时前，夫人想起了您，我们才四处打听，到了您这儿。” 大丫鬟把事情说得很明白，说完，便行了个礼，急匆匆跑向马车，一上车，那马车便绝尘而去。 褚思雨站在门口调节心情，短短一段话，她感觉自己已经快窒息了——这世界的奇葩家长怎么这么多啊！不会养孩子！能不能多去学学啊？！ 不学，也不会，为什么还要生！ 什么叫和孩子生气就赶孩子出去？ 什么叫以前都不放在心上昨天不知道世子是怎么了？ 什么叫孩子进院子生气那么久，夫妻俩没人去关心，反而丝毫没嘱咐下人，就去赴宴了？ 她两眼一黑，偏偏此刻不是黑的时候，她跑回屋子里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了个衣服，急匆匆朝忠恩堂而去。 ? ?朋友们，我今天刚从外地到家，再加新书也在准备，又加我个人的工作性质是周末也不休息的，所以今天以及未来三天都是单更~~周三开始恢复双更哦~~ ? 感谢亲爱的豆子578宝贝送来的推荐票！！爱大家~~么么哒~~ 第七十四章 又哪个孩子出事了？ 休假时期，忠恩堂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门前两个值班的护卫，两人见到褚思雨简单行了一礼，褚思雨入职以来第一次没回应他们，而是疾步直冲到了董皓的位置上。 在整个学堂的最后一排，董皓和高释启的位置并排摆着，这两个孩子是忠恩堂出了名的整洁，位置旁的纸柜，书架抑或是案上的东西都摆的整整齐齐的。 前排几个孩子，尤其是赵安安和朱季叙的桌子如若没有下人帮忙摆着，每天乱得像垃圾山一样。 褚思雨拉过一旁的垫子一屁股坐下，开始翻董皓的书，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她判断，如果一个孩子在家里得不到安全感，那么他所心爱的、所珍惜的东西必然不会放在家中，而是会放在其他地方。 她刚刚在院门前灵光一闪，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她总喜欢把日记藏在学校的书桌里，从不会带回舅舅舅妈家。 翻着翻着，她终于找到了董皓所写的一些小短句，一般都是在字写错的废弃家课纸上。 ——今天明明是爹记错了去外公家得时辰，我催促，他为何要骂我？ ——打烂了床头的柜子门，手心都是血。 ——夫子可以和小孩道歉，为何阿娘说小孩没资格被道歉？ …… 短短几张纸，几乎都是小朋友的一些小心事，大多围绕在他家里那两个不会道歉的父母…… 褚思雨感觉自己心都要碎了，孩子们平常看起来都很调皮，整日蹦上蹦下，董皓虽说在忠恩堂算年纪大一些的，但才八九岁的年纪，自然逃不脱孩童天性。 他常常也会耍一些小性子，惹一些小祸。 可在这表象之下，居然也藏着苦楚。 她本以为南域侯府尊容无上，董皓作为嫡长子，小小年纪便是世子，总该不会过得太差……但她还是想简单了。 来了这大昭，她每天都在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 褚思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把那些废纸又整整齐齐塞回了原位，忧愁地起身，却见门前站着个人—— 赵之晏抱着手，倚靠在门框上，正凝神看她的动作，不知看了多久。 褚思雨有些惊讶，但奇怪地，她也并没觉得意料之外，她原地停在孩子们的两列书案之间，低头行礼：“殿下安好。” “免礼。” 赵之晏看到她坐在学生的位置上，心中猜出了一些苗头，他姿势未变，眼神跟随着褚思雨起身的动作，道：“又有哪个孩子出事了吗？”一句哀怨十足的话。 褚思雨闻言，瞬间把昨夜那些暧昧的事抛之脑后，忧愁道：“董皓昨夜从家中不见了，午间南域侯府的下人来找我。” “据说整个侯府都出动了找孩子，找了一夜都没找到，我实在是担心，所以来看看他在学堂的东西是不是有什么线索。” 赵之晏这才站直，南域侯身份特殊，世子失踪，实乃大事，他这本一整日都没得到消息，这说明南域侯府在有意隐瞒。 他有些不相信一个侯府世子会平白无故失踪，一瞬间，眼神微变，他伸出左手，打了个响指。 褚思雨一脸疑惑看向他，却见自己这忠恩堂房顶发出几声轻微的动静，有三个人从房顶翻了下来，为首的一位黑衣护卫率先行礼道：“殿下，有何吩咐？” 赵之晏道：“马上去看看南域侯那边有什么动作？如有异常，原地扣押侯府所有人，封锁侯府。” 褚思雨一头雾水：？？？ 赵之晏这么关心董皓？ 那黑衣人抱手回道：“是，殿下！”随即向后退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褚思雨觉得那黑衣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好奇，轻功飞起前，居然还特意看了看她。 赵之晏看褚思雨新奇的看安义起飞，忽然解释道：“这是安义，负责我的暗卫队。安觅负责明卫队。” 褚思雨不懂他为什么忽然报备，挠了挠头，道：“哦……好的。” 两人相顾无言，下午的阳光从外面洒进来，现下毕竟已过了中秋，阳光暖意已然没了多少，风却越来越凉。 年轻男女的衣摆飞起，两人不约而同红了脸。 此时，刚买了一份栗子糕的来大人从大门走了进来，看到忠恩堂门前的背影，他好奇向忠恩堂走去，却第一时间透过门框看到了尴尬的褚思雨，他打招呼道：“褚思雨？大好的休息日子，你怎么来忠恩堂了？” 听到不速之客的声音，赵之晏脸色一暗，缓缓转身，来大人一脸惊恐停在了他身后，声音都颤抖了起来：“殿下？” 他眼珠子转了转，看了看褚思雨，又看了看赵之晏，一时万念俱灰——天啊，他不会是坏了这两个年轻人的好事吧？ 来大人忙问好：“殿下安好！”说完，他莫名开始解释：“下官……下官只是来藏书阁取点东西。” 赵之晏冷冷点了点头。 屋内褚思雨却眼前一亮，她忙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对来大人道：“大人，您可了解南域侯府世子？可否同我讲讲？” 来大人闻言有些疑惑：“董皓吗？为何好端端的，要知道南域侯府的事？” 褚思雨张嘴就想说出原由，却忽然感受到袖子被人轻轻拉了拉，她表情动作一点都没变，一秒钟便顺势改了脑子里刚刚的想法，道：“大人，我想多了解了解学生，上次宫家之事可把我吓得不轻。” 赵之晏有些意外的看褚思雨的侧脸——如此自然地转化了说法，还不让人看出一丝一毫，她若是去当奸细，大昭恐怕迟早能统治十国。 来大人闻言有些欣慰地笑了笑，道：“不如我们去藏书阁讲？” 褚思雨笑得乖巧：“好，多谢大人！” 三人抬脚向藏书阁而去，赵之晏不远不近跟在褚思雨身侧，来大人不敢走在皇子前面，便走在了褚思雨身后。 远看去，好像是褚思雨在带领着他们。 忠恩堂周侧位暗角，一道黑影消失在了原地，朝皇宫方向而去。 ? ?感谢豆子578送来的推荐票～ 第七十五章 南域侯旧事 藏书阁。 赵之晏坐在二楼的书案旁，一边看手中密信，一边试图听清楼下的声音。 半晌，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盯着同一行字看了很久了，楼下的声音细细簌簌的，听不真切，褚思雨好像没怎么说话，都是来大人的声音。 楼下，褚思雨和来大人坐在各自位置上，聊起了南域侯。 “你有所不知，那南域侯董复过往经历极坎坷，他年幼丧父，十七八岁母亲也去世了，家中贫苦，成年后他跟随父志从了军，但因为无权无势无门路，一直都只能上京兵营当个小兵。” “但他二十三岁这一年，命运出现了转机，他奉命护卫春猎校场时遇了件奇事。” 来大人表情煞有其事，像个说书先生。 “我如今想来也怪，那校场几十年来只有些野兔、野鹿等牲畜，但那年居然突然出现了一只凶残的野牛，陛下及周皇后遇险，差点就丢了性命，危急时刻，他挺身而出，孤身斗牛，还拔下一只牛角，获得了陛下的青睐。” “陛下见他勇猛，想赏赐他，但他却不要金银，也不要官位，只说想要段好姻缘。偏他自己出身低微，陛下多般衡量之下，将家势没落的靖宁侯庶女宋黛嫁给了他，那靖宁侯府也是世代忠臣府，那一年，恰遇上了靖宁侯嫡子战死，唯剩下了这位如珠似宝的女儿，二人成婚后，靖宁侯把董复当亲生儿子对待。” “那侯府虽然没落，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成婚半年后，董复便借着这点势，加入了南征的军队当了个补给辎重队的小军官。” “那时侯夫人宋黛也才二十岁，也就是你这般年纪，她念及亡兄，念及落寞的靖宁侯府，也念及自己的丈夫，毅然决然换了一身男装，便随夫出征了。” “靖宁侯本以为两个孩子知道亡兄的结局，绝不会赴险，谁知这对儿年轻夫妇到了南地没几天，便一同上了前线，那时陛下想攻下南域，正缺个能战能斗的将军。董复和宋黛很快便携手打了个小胜战。此后十四年，二人一路从低级小军官，成了平定南域的功臣。” 褚思雨支着下巴听了半晌，只听了董皓父母的奋斗史，有些没了耐心：“大人，但是你说的这些……和孩子的关系在？” 来大人嫌弃地看了看她，道：“我正要说他，当年南地平定后，南域侯及夫人回京受赏时是四年前，董皓呢，出生在南地，这孩子自从出生，便被送到了靖宁侯府养着，但四年前南域侯回京时，怀里还抱着个小的。” “那董皓如今八岁，马上九岁了，但在忠恩堂已有两年，你有所不知，你未曾来的时候，这孩子整日打人，当时忠恩堂还有几位男孩子，都被他打走了，其中最严重的是信陆候的儿子于烜，几次被他打得满脸都是血，无奈之下，我只得让那孩子回自家私塾了。” “为了他，我道歉道得脖子都差点断了！” 褚思雨目瞪口呆看着来大人，舔了舔嘴唇道：“啊？外头都说这忠恩堂是龙潭虎穴，我还以为是……夸张呢。” 来大人摇摇头，无奈一笑道：“你这孩子，真是从来都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外头传的，有些是谣言，但有些，绝不是空穴来风。” 来大人说累了，吃了一口栗子糕，随即看着褚思雨的脸，忽然露出一个好奇的笑：“不过我也常觉得新奇，你来了之后，这些孩子好像确实比从前平静了不少，调皮的程度也轻了不少，从前这些孩子虽说不到杀人放火的地步，但那祸事是一日连着一日，绝不是你看到的样子。” “你未曾见过，所以觉得外头那些话是夸张。” 来大人皱起眉头，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话说，你是如何教的？我曾连着几日看你授课，也未曾觉得哪里不同啊。” 褚思雨笑了笑，道：“我也不知道啊，我……我没想到这群孩子现在这调皮程度，居然还是收敛了的……” 来大人无奈一笑，深深叹了一口气道：“唉，轻舟已过万重山啊。”他目视门外，一副逃出生天的欣慰样子。 褚思雨干笑起身，想出门去找孩子：“咳，多谢大人解惑，我了解的差不多了，我先走了。” 来大人疑惑地叫住她：“诶？你要了解孩子，就只了解南域侯世子吗？要不要听听那威远将军幼子？或者国子祭酒独子？我可对他们家都有了解一二……” 褚思雨笑了笑：“其他人我改日再听，多谢大人。”她心虚地撇了撇楼上，心道此刻是个好时机。 她转身，腿蹬得飞快，为了躲开赵之晏，特意从前门离开，秋意渐浓，日头西斜也比往常早了很多，此刻天色已昏黄。 她按照之前看到过的学生名册，一路走到了南域侯府，她的学生大多住在上京西的安仁坊。 此刻的南域侯府门前一片寂静，但门前值守的两个士兵却神色极其凝重，她看前门紧闭，便绕到了后门处，想找个机会溜进去看看情况。 等到日头沉了下去，后门处终于出现了动静，有两辆华贵的马车停在了后门处。 第一辆马车上走下满脸阴沉的南域侯董复，及其夫人宋黛，两人都浑身紧绷，明显心中十分紧张。 第二辆马车上，走下两个头发微白的老人，一位气度非凡的老头子，和一个哭红了眼睛的老夫人，那老夫人走下马车，看到是南域侯府的后门，便忍不住哭骂了起来：“逆子！这都一天一夜了，你们居然还秘而不宣！” “如果皓儿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活了啊！！我也不活了！你们夫妇孤身活着吧！” 褚思雨躲在一处大树后，这才对上了号，恐怕这就是董皓的外公外婆了。 靖宁侯，和靖宁侯夫人。 看到母亲的动作，宋黛一脸心虚和紧张，伸手去拉靖宁侯夫人：“母亲，不是的，如今时局紧张，我们不便大张旗鼓去找孩子。” ? ?事实证明，存稿要往十万字以上存……对不起宝贝们，昨天下班后临时饭局持续到了凌晨，根本没找出时间写tVt，今天下班后才写出今天的稿子，无奈延迟更新时间。 ? 明日开始还是正常九点~~ ? 多谢豆子578宝贝的推荐票！爱你~~ 第七十六章 在侯府被网住了！ 老夫人听到这句话，抓住老侯爷的胳膊，不可置信地怒道：“你看，你看！那时便说不能放他们去从军！打仗打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老夫人身子向一侧倒去，老侯爷忙扶住她，老夫人嘴里不忘激动地骂：“亲生的儿子丢了！居然和我说时局！什么时局！有我皓儿的命重要！啊啊啊……” 一声痛哭哀嚎，老夫人脱力后仰，闭上了眼睛，引起一阵惊呼，董复和宋黛满脸惊恐扑了上去。 褚思雨躲在树后不敢动，看着他们抬着那老夫人惊慌地进了门，有一个小厮急急忙忙朝外跑去，褚思雨判断，这定是去宫里请太医了。 这南域侯和南域侯夫人，竟比她想得还要冷静一些。她有些害怕，害怕此事真的是一场阴谋，但她想起白天的那几个侯府下人，又并不像是假的。 她在树后踱步，眉头皱起，哀愁地抬起眼，只见月色明亮，她双手合十，开始默默祈祷来人是郭太医。 不一会儿，后门来了一辆朴素的马车，褚思雨新奇地探头去看，看到一道墨绿色的官袍，她抿起嘴，紧张地确认——车上人白头发，白胡子，拎着个药箱，月色下回身。 郭太医！ 褚思雨惊喜地从树后跳了出去，喊道：“师父！你怎么在这儿？！” 郭太医今日不是值班日，被临时叫来看病，他本就满心不悦，突然听到一声呼唤，马上眉头更紧了几分朝褚思雨那棵树看去。 褚思雨向前几步走到他身前，看清是她，郭太医的烦躁变成了惊讶：“你为何在此？” 褚思雨硬着头皮微笑，很自然地继续微笑道：“师父，我刚从赵员外家回来，想找您问点事情，但刚刚太医署的人说你被请来南域侯府了，便来这儿找您了。”褚思雨边说边眨眼，给郭太医暗号。 郭太医看了看褚思雨，又看了看身旁小厮，接着转头看了看南域侯府的后门，明白了这句暗示，他神情很快变得有些犹疑，嘴上却道：“咳，不是叫你不要这么毛毛躁躁么，戴上这个，随我进府。”他从药箱里掏出了一块白布。 褚思雨感激地笑了笑，戴上了那“口罩”，小心翼翼跟在了郭太医身后，两人随着那带路小厮，急忙忙向里而去。 靖宁侯夫人被安置在一处偏院，他们进去时，她已苏醒了，只是倚靠在床头暗自垂泪。 董复和宋黛不在这院中，郭太医按规矩把脉，开药，嘱咐，褚思雨则乖乖站在门边候着，靖宁侯似乎忧愁无比，他支着头，一动不动坐在妻子身侧的椅子上，细看，褚思雨才发现老侯爷的手在颤抖。 从小养大的外孙丢了，任是谁都无法接受，更别说靖宁侯和侯夫人已经失去过一个儿子了。 褚思雨看到两个老人家的模样，心底里难受，忍不住心底暗骂南域侯夫妇的冷血，她正皱眉低头发呆，郭太医忽然道：“咳，那个谁，把药方送到侯府药房去，然后去马车上等我就好。” 褚思雨惊喜地抬头，道：“好的！师父！” 郭太医无奈地笑了笑，看着褚思雨喜冲冲的背影，脑海中不自觉想起了把自己从家里揪出来的赵之晏，不动声色翻了个白眼——这六皇子，喜欢人家姑娘就直说呗！非要弄一些弯弯绕绕、偷偷摸摸的背后小动作！ 害他这个老骨头大半夜还要为他们的感情进度服务。 褚思雨拿着药方，一路向里走去，南域侯府面积和白府差不多，她一路走，一路借着月光和墙上的灯笼确认那些院子的名字。 枕霞院、齐云园、涵秋院……褚思雨脚步匆匆，试图从里面找出董皓的院子，她把这些院子都记在了心里，一路向前走去，从南域侯府花园转了个弯儿，有些无奈地停在了原地，有些嫌弃的看向前方的小院子—— 世子院…… 好简洁的名字，一目了然，褚思雨一瞬间有点想笑——自己刚刚在那死记硬背的样子真的很憨…… 不知是不是因为董皓失踪了，世子院周围空无一人，她小心翼翼上前，伸手推门，没想到那门一推便开了。 褚思雨一喜，推门便进，谁知下一秒，她便被一张大网网住了，她下意识蹲下身去捂住头，再睁眼时，屋内早已冲出十几名持剑的人将褚思雨团团围住，董复和宋黛从屋子里疑惑地走了出来。 董复走到褚思雨身前，道：“你是何人？为何要绑架我儿，什么条件才能把他还回来？” 褚思雨站起身，还想隐瞒：“侯爷，您误会了，我是郭太医的徒弟，他叫我给您家药房送药方，我走错路了而已……” 宋黛看着她的衣摆，皱眉怒斥：“信口胡说！晚间我们回府，我便已发现了你藏在门外那榕树后面！说！你是如何挟持的郭太医？！” 褚思雨听到自己早被发现了，尴尬一笑：“哦，原来那是榕树啊，我还说呢，是什么树……” 董复和宋黛看到褚思雨还在嬉皮笑脸，同时皱起眉，死死盯着褚思雨目露凶光，一副要马上杀了褚思雨的模样。 宋黛甚至已经接过了一旁护卫手里的剑，朝褚思雨逼近了几步，褚思雨被她的目光吓到，忙把脸上的白布扯了下来：“且慢！侯爷，夫人，是我！忠恩堂的夫子！” 看到褚思雨的脸，宋黛和董复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惊愕，二人道：“怎么是你？！” 褚思雨眼前都是大网的格纹，她伸出手去，想从里面出来，没想到越扒拉越乱，她尴尬笑了笑：“我午间听说世子不见了，心里着急，想来你们这儿看看，但进不来，只能在周围等等。” 董复和宋黛的目光愈加迷惑，褚思雨知道他们还是没收起疑心，忙道：“我真的不知道世子去哪里了！不信你们四处去问问，下午我便去忠恩堂看了孩子的书本，这事儿六皇子殿下知道！” 听到赵之晏的名号，董复和宋黛的目光才清澈了一些。 ? ?感谢豆子578宝贝的推荐票~~爱你~~~ 第七十七章 被绑了！ 南域侯府外，马车上，郭太医一脸惊恐看着面前侯府护卫手里的剑，他胡子颤抖着，死死抱着药箱，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另一边，褚思雨脖子上架着剑，被押到了一处空置的院子里。 她在中秋夜宴上大出风头，上京城内达官贵人几乎都知道她的名号，董复和宋黛自然也不敢真的对她如何。 但为了万全，她还是被绑在椅子上，孤零零地被搁在房间正中央。 郭太医被人推进来时，她猛地回过身，那双杏眼对上那个熟悉的身影，瞬间黯淡了几分——原本还指望郭太医能帮自己去搬个救兵呢，如今倒好，孩子没找着，又搭进来两个人。 宋黛一身浅杏色锦袍，头上珠翠不多，但她长相比较温和，这装扮显得整个人温柔似水——如果忽略她手上那把发着寒光的剑的话。 褚思雨回想起下午来大人的话，看着面前宋黛脸上那凶神恶煞的表情，暗道：不愧是和南域侯一起平定南地的女人，就是霸气…… 但老天，这霸气能不能使在其他地方啊…… 董复负手站在宋黛身侧，凝神看着褚思雨和郭太医，郭太医没被绑，站在褚思雨身侧，见状心虚地挪开目光。 看到这场面，褚思雨率先打破了沉默：“咳，侯夫人，我真的没有恶意，你家下人午间确实去了我那儿问董皓的事情，您去问问就知道了……” “你们也知道，我比较关心我们忠恩堂的孩子，所以今日真的是来帮你们找孩子的。” 宋黛闻言，冷笑上前，拿剑指着褚思雨，忽然发难：“哼，虚与委蛇，褚夫子，谁人不知你喜欢妖言惑众？” “那白府的少爷小姐年岁那么小，都被你哄得与父母离心，你说！是不是你蛊惑的皓儿？让他离家出走？” 褚思雨：？？？ 这些家长怎么回事？孩子出了事情居然是第一时间找个替罪羊吗？难道不是去找人吗？ 她忍不住质问：“您二位不去找孩子，居然在这儿无中生有诬陷我？现在当务之急不是找孩子吗？！我就是为了找孩子，才想进来看看孩子的住所，想找找线索的啊！” “而且白府的事情你知道全貌吗？听上一点流传的片面之语你就下了定论吗？如果我真的毫无根据妖言惑众，那白府为何不去找来大人告我？你没想想吗？！” 褚思雨满脸不可置信，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愤慨，她被绑着无法动弹，边说边向前伸直身子，此刻脖颈到耳根都红了。 她心急如焚，但这对“当事人”居然能事不关己一般在这儿审问别人。 董复看妻子脸上表情松动，冷静向前一步：“我已报信给了白兄，让白兄禀告陛下，出动京北兵营的士卒一同寻找，孩子很快就能找到了。” 褚思雨眼睛蹬得更大了——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别人找了，他们可以安心在家等消息了？ 孩子万一伤了呢？万一出了事呢？ 这对儿父母居然毫不担心？ 褚思雨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低，咬牙切齿道：“你们？董皓真的是你们亲生的吗？” 紧随其后心中又冒出一个疑问，她脱口而出：“或者董皓真的是你们藏起来的吗？” “怎么可能！”宋黛立刻否认。 褚思雨闻言更着急了，声音一下子拔高：“那就要去找啊！去找孩子啊！他从昨夜便失踪了，至今已一天一夜，我都心急如焚，你们居然还能在这冷静的审问我？” 她往前一挣，绳子勒着肩胛骨，疼得她顿了顿，却仍直直盯着那二人：“你们放开我！我答应你们，如果你们最后真的确定是我藏匿了他，你们随时报官抓我！我绝无怨言，如何？” 郭太医本打算不说话，拖延时间到六皇子那边发现端倪，但此刻他被褚思雨激动的样子惊到，心中动容，只得抱手向前道：“侯爷、夫人，在下今夜擅自将褚夫子带入此地，实乃大过。二位大可往太医署举发，在下甘领其罚。然在下之所以如此行事，实因自识得褚夫子以来，见她待诸生如己出，拳拳之心，令人动容。在下……心甚佩之。” “二位有所不知，那前户部尚书案，宫家小少爷被虐待一事，便是褚夫子相助才让那孩子逃出生天，在白家，褚夫子舍身救了白少爷和白小少爷，膝骨碎裂，肩伤撕裂，她都未曾吭一声，此刻她这样……必是心急如焚。二位不如信她一信，权当死马做活马医了，如何？” 看南域侯和夫人的表情，郭太医又加了一句：“我自愿留在南域侯府，一直到世子被找到，如何？” 此话一出，董复马上道：“可以，但若世子没有找到……” 褚思雨一时心里的轴劲儿也上来了，马上仰头道：“我以死谢罪。” 这话太重，郭太医惊讶回身，摆摆手道：“不至于不至于，世子定会安然无恙的。” 董复和宋黛命人给褚思雨解绑，褚思雨起身，揉了揉手腕，转身便向世子院走去，董复和宋黛紧随其后。 郭太医也想跟去，被门外的两个护卫抽出剑挡在了屋子里，他见状，满脸懊丧，跺了跺脚，转头满脸忧愁的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褚思雨一步未停，大步走向董皓的院子，那院子此刻已灯火通明，走近院中她才发现这世子院不大，只有左右两个厢房，和一个主屋。 白天那几个去她的小破院找人的丫鬟小厮此刻并排站在院中，满脸惊恐。 褚思雨一进院门便问：“世子的卧室在哪儿？” 为首的大丫鬟颤颤巍巍指了指主屋左侧的门，褚思雨大步走去，推开房门，门右侧一道屏风后一张大床，一个衣柜，一个精致的衣架。 门左侧则是一道珠帘后摆着一个书架，一个书桌。 除此之外便空无一物了，此刻屋中被打扫的一尘不染。 褚思雨绕过屏风，直奔董皓的床。 那是一张华丽的描金拔步床，褚思雨从前只在博物馆见过，她新奇的左右张望，想找到董皓在废纸上写的那个柜子。 ? ?感谢豆子578送来的推荐票～～爱你～～ 第七十八章 赵之晏来救人啦～ 但左右看了半晌，只看到一个个完好无损的精致匣柜。 董复和宋黛看褚思雨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屋子里乱转，两人都有些懵，不一会儿，宋黛抱起手，嫌弃地看褚思雨的背影：“褚夫子，你到底在找什么？皓儿难不成能藏在这床底下？” 褚思雨转头，平静又略带愤怒地看了看这对夫妇，道：“我在找他的秘密，我问你们，你们可知道他平常喜欢做什么？” 董复神情严肃，从进屋开始便皱着眉头，闻言回复道：“还能喜欢什么？他往常总拿着一把剑在院中耍，要么就喜欢惹祸，最近还算好一点，喜欢去忠恩堂读读书。” 褚思雨皱眉看向宋黛，宋黛和金悦柔是好友，但此刻儿子为重，她忍下心中偏见回道：“喜欢和他弟弟争宠，喜欢……在花园里乱跑，要么就带着几个人跑出去在上京胡跑，小小年纪就会去七星楼喝茶赏舞，除此之外好像什么都不喜欢。” 褚思雨站在那床前，看着眼前夫妇两张平静，又带着点对她不满的表情，感觉自己呼吸都困难起来了。她冷冷地看着他们道：“我懂了。你们为人父母，就是这样看待自己孩子的——永远带着偏见，永远带着审视，你们从未真正看过他一眼。” “你们从南地带回弟弟，便再也没用心看过这个从小不在身边的孩子。于是你们总觉得他可憎，再编出种种荒唐的理由，让这份厌恶变得合理。你们自己心里好过了，孩子却伤痕累累！” 褚思雨说完，忽然有些哽咽，一瞬间，她感觉小小的董皓就在自己身旁。 这段话只是借着她的嘴巴说了出来。 宋黛闻言再次目露凶光：“你胡说什么！”董复闻言神色复杂地拉了拉宋黛的袖子。 褚思雨愤愤挪开眼睛，视线落在了董皓床头那个上锁的柜子，那柜子不大，她大步上前，把那柜子从床的“前廊”一把拉了出来。 她看向宋黛手上的剑，道：“劈开它，你就知道了。” 宋黛皱眉抬眼看丈夫，董复伸手接过了她的剑，上前一步，狠狠一劈，那柜门上的锁瞬间分了两半，柜门打开，褚思雨向前一踢。 里面竟掉出了另一个红漆小柜子——小柜子门没上锁，但它的左右侧都被砸了几个洞，明显是小孩拳头的大小，通过那洞，宋黛夫妇看到了些暗红色。 褚思雨上前，利落打开小柜子的门，只见那木色内里都是血迹！ 残缺地、细小的手指印错落遍布柜中。 褚思雨看着那血迹，深吸一口气，那柜子明显已被砸了不知多少次了，而且时日绝对不短，有些血迹甚至已经发黑了。 她眼眶都红了：“孩子已痛苦至此，你们夫妇居然一无所知吗？”她声音颤抖，咬字极清晰，一声质问，让董复夫妇心中一颤。 他们两人呆呆看着那小柜子，一时满心惊恐。 很快，二人恢复了过来。 董复脸色铁青，先道：“这……还是找到孩子再细问吧。”他看了看妻子，明白他们现在都不想面对这场面。 但看到柜中那摊血迹，董复和宋黛终于急了。 他们原本只当董皓耍耍脾气，闹不出什么真格，可眼前这殷红刺进眼里，才真正怕起来——万一董皓有个三长两短，父亲母亲定不会放过他们二人的。 届时南域侯府世子出事，靖宁侯府和南域侯府定然也会离心，他们在上京恐怕就难了。 宋黛一言未发，满脸惶急，转身便跑了出去。 到了这步田地，董复也无心再管褚思雨，跟着小跑而出。 褚思雨望着那口柜子，想起班里这个总不爱说话的孩子的脸，他不常笑，只有极偶尔的时刻会羞涩的笑一笑…… 想起大善寺那夜，他怯生生朝自己递来的那盏荷花灯……褚思雨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她撇撇嘴，泪水很快便静静地淌了满脸。 她慢慢转身，朝外走去。按着记忆，一路往后门走。 月光极好，照得庭院里的石板路明晃晃的。 她低着头走在小径上，不时抬手抹一抹眼睛，可今夜也不知怎么了，这眼泪是止也止不住，泪水顺着腮边一直滑下来，反射着月光，像两道河流。 走了一会儿，前面忽然一阵嘈杂之声，有刀剑出鞘之声传来，褚思雨原地停住，有些犹疑，不敢上前。 很快，她耳边炸开一声不远不近地喝问：“你们是何人！私闯侯府！可是死罪！” 但来人似乎一言未发，而是那喝问的人发出一声痛呼：“呃啊！” 随即是一记闷响，像有什么重物狠狠撞上了树干。 接下来，又传来几声男人的痛呼，很多重物落地的钝响。 一直到有人哀嚎，褚思雨才反应过来——那是南域侯府护卫被打倒在地的声音。 很快，有有几道沉稳又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她心底猛地一慌，躲避的本能驱使着她转过身去，她疾步向董皓的院子走去。 没走几步，她的胳膊却被身后一只手抓住。 她下意识惊呼了一声：“啊——” 下一秒身子被人轻轻扭转过去，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腰，月光下，赵之晏蹙眉看着她，四目相对，褚思雨的嘴一瞬间便闭上了。 赵之晏目光里都是担忧。 褚思雨看着那双眼睛，忽然又委屈了起来，她的泪忽然又开始流淌。 赵之晏眼中闪过惊讶，随即有些焦急地松开她的手腕，抬手替她擦泪：“怎么了？董复欺负你了？” 他的声音极轻极温柔，像在对一团蒲公英说话，生怕一重，那蒲公英绒球便散去了一般。 褚思雨哽咽着摇摇头。可被他这么一问，忽然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刺痛。 她低头一看——白皙的腕子上破了一块皮，映着月光，嫩肉中有一点点血渗了出来，应该是刚刚被绑着的时候太激动蹭破的。 赵之晏眸光一暗，轻轻抓住褚思雨的胳膊，把她两只手的捧到了自己腰间，问道：“他们绑你了？”这声极平淡，像是在问一句很平常的话语。 第七十九章 逮着机会就讨名分？ 褚思雨满脸委屈，哽咽着点了点头。 赵之晏低着头，静静看了那手腕一会儿，努力抑制住眼中的怒意，若无其事地抬起头道：“我找到那孩子了。” 褚思雨闻言一怔，一时眼泪也停住了，眼睛瞬间亮起来了：“董皓找到了？” ——啊哈哈哈哈哈！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心底欣喜若狂，但面上还算平静，此刻，湿漉漉的眼睛抬头看向赵之晏，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泪珠，月下清湖般澄澈。 赵之晏看着她那刚刚还垂下的嘴角忽然上扬，不由得也跟着她弯起了嘴角。他把她的手腕放下，点了点头，宠溺一笑：“这世上，看来只有你的学生才能让你如此开心了。” 褚思雨抿嘴笑得心虚，忽然扭捏了起来，低头道：“咳，也没有吧，也有其他事让我开心啦。” 赵之晏满目柔情，望着此刻眨巴着大眼睛但不敢抬头的褚思雨，忽然想起最近截获的忠恩堂送到七星楼的密信，里面有一句评价倒是中肯——褚夫子心思简单，喜怒皆形于色。 他站直身子，抱起手臂，笑看褚思雨道：“什么事？” 褚思雨忽然懵了一瞬，随即又开始装傻：“啊啊？什么什么事？敢问殿下，董皓现在何处？” 赵之晏闻言眼睛眯了眯，又扯出一抹宠溺地笑，摇了摇头，伸出手拉着褚思雨向外走去。 二人一路畅通无阻，走到后门处，褚思雨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南域侯府的护卫，却不见赵之晏身边那些黑衣护卫的影子。 一直走出门去，她才看到安义和安觅各自抱剑站在马车一侧。 月色落在他们黑色锦袍肩头，泛出点点寒光。 安义和安觅远远看到自家主子大摇大摆地拉着褚思雨走了出来，微风拂过，眼前年轻男女的衣摆飞扬，月白、银白色身影并肩而行，月下好一副才子佳人图。 他们对视一眼，努力压制着嘴角，待赵之晏和褚思雨走近了，才同时抱手低头行礼，虽一言未发，却满是恭敬。 上马车前，褚思雨和赵之晏站定在马车侧边，回头望了一眼门内横七竖八的人影，实在忍不住心里的好奇，有些疑惑地问：“咳，殿下，那二十几个人，都是你们三个人打的啊？” 赵之晏笑了笑，语气淡淡地：“他们随便一个人就够了。” 褚思雨眼睛瞪大，随即眨了眨眼望向安义和安觅，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识到古代高手近身搏斗的武力值，目光在安义和安觅的身上转了一圈，好像看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人一样。 安义和安觅自然也感受到了，正要回一笑。后脖颈却一股阴凉感爬了上来，二人抬眼，只见褚思雨头顶，赵之晏那张俊脸还挂着笑，目光却像是淬了毒药一般射了过来。 二人笑容一僵，忙不迭又一次抱起手，再次同时低头，不敢再抬头。 赵之晏收回目光，侧头对褚思雨温和道：“你先上去，我还有事要吩咐他们。” 褚思雨闻言点点头，踩上车凳，撩起帘子钻进了车厢，车门关上，遮住了她的身影。 赵之晏看她进了车厢，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起来。待到车门彻底合拢，他转过身来，表情已是一片阴沉，眉宇间寒意逼人，像是换了个人。 安义和安觅第一次看到赵之晏变脸的模样，一时都觉得自己后背一阵冷意——六殿下说是大昭第一直人也不为过，从前无论喜怒都从不藏着掖着。 哪儿曾见过他为了谁，把脾气硬生生忍到人家转身才露出来？ 就为了一个姑娘。 两人默默对视一眼，脑子里同时蹦出一句话—— 褚思雨，得罪不得。 赵之晏回身，冷笑看了看南域侯府的后门，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勾起嘴角：“把南域侯府世子失踪一事报给陛下，顺便给他们一点教训。” 安义抱拳接下此令，低头道：“是！殿下！”随即他起身，轻功飞起，转眼间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赵之晏收回目光，又理了理脸上的表情，很快那周身寒意便被敛去，他慢悠悠地上了马车。 安觅站在车下，目送赵之晏走进车厢，回身满脸同情地看了看那华丽的南域侯府，摇了摇头——这侯府，可算是完咯~~ 车厢内，烛火昏黄跳跃。 褚思雨歪靠在左侧位上，右边额头抵在车厢壁上，眯缝着眼睛有些昏昏欲睡。 赵之晏推开车厢门带来一阵夜风，凉飕飕地。 困意缠身时人对冷的感知也更多一些，她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冷战，很快又睁大了眼睛，随即坐得笔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 赵之晏在主位上落座，从一侧暗屉里拿出一件藏青色披风，递给了褚思雨：“盖着些，别着凉了。” 褚思雨忙摆手拒绝：“不必了殿下，我只是有点困，不冷的。” “为何困？”赵之晏有些疑惑，派到她院子的暗卫不是说她睡到午时才起么？ 褚思雨哀叹一声，声音里都是倦意：“我昨晚都没睡，唉……” 赵之晏忽然眼睛亮了一下：“为何没睡？” 褚思雨看到赵之晏眼中闪过的光，心里自然明白赵之晏的想法，但她忽然起了一丝逗弄的心思，轻描淡写道：“想我的学生。” 赵之晏周身的气氛瞬间冷了几分，他盯着褚思雨，眼中有些哀怨：“你到底为何那么喜欢那群小孩？” 赵之晏恨不能亲自去忠恩堂把那些小屁孩都揪出来问问，好好了解一下这群小孩，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褚思雨这么魂牵梦萦地。 褚思雨自然不能说出真实原因，微微一笑，眉眼弯弯道：“我就是喜欢小孩子啊，没什么理由。” 赵之晏知道这话又说不通了，沉默了片刻，转了话风：“你何时能这么喜欢我？” 褚思雨：？ 以前她看的那些电视剧，不是说古人很保守吗？怎么这赵之晏自从表白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逮着机会就讨名分？ ? ?感谢豆子578送来的推荐票~爱你们~ 第八十章 想把她拆吃入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攻略古代幼崽，夫子她心态崩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一章 亲昵地怨怪～～ 二人相谈间，褚思雨忽然听到头顶传来系统的声音： 【尊敬的宿主，检测到被攻略者信服度变化，特此播报，您的账户系统银 500，账户余额：3100两】 【尊敬的宿主，检测到被攻略者信服度变化，特此播报，您的账户系统银 200，账户余额：3300两】 有两个孩子同时增加了系统银？ 褚思雨愣了愣，狐疑地看向那紧闭的旧房门。赵之晏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同样有些疑惑。 她试探地朝着那门喊道：“董皓？高释启？你们在里面吗？” 这句话一出，屋里果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一堆枯树叶被踩碎的声音。赵之晏微微侧头，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如何知道他们醒着？” 褚思雨看了看赵之晏的脸，眼尾弯了弯，轻声回：“可能是……我们师生之间心有灵犀吧。” 赵之晏的脸色果然又沉了一瞬，但大约怕她不悦，很快敛去表情，只把目光重新落回那扇门上。 “吱呀”—— 那扇高大的旧门被从里面推开，门轴发出干涩之声。 董皓和高释启一前一后走出来，两个孩子灰头土脸，头发上、衣领间都沾着碎稻草，董皓的耳后甚至还插着两根。 褚思雨三两步迎上去，走到他们身前弯下腰，拿袖子给他们擦脸，边擦边问：“你们这是怎么了？董皓我可以理解。” 她又转头看了看高释启，眼里多了几分无奈地疑惑，道：“你不是就在自己家吗？怎么也搞成这个样子？” 高释启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一边拍袖子上的灰一边道：“夫子，我们两个晚间就发现有人找到了这里，所以藏在了稻草堆里，后面不小心睡着了，睡梦中，听到夫子您的声音，还以为是幻觉呢。” 他开心道：“没想到是真的！” 褚思雨无奈地笑了笑，正要起身，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又皱起来：“不过你为何也在这儿？你爹娘没找你吗？”她神情有些担忧，以为又遇到了一对儿不靠谱的父母。 高释启摆摆手，语气轻松：“今天下午我偷偷溜出来给董皓送饭，没想到不到一刻钟就被发现不见了，再回去的时候，我家里所有人都以为我丢了。” 说到这，他一副遇到了什么趣事的样子呲起了牙，月光下两颗小虎牙格外显眼，抬眼看褚思雨：“我在花园那里就看到府里兵荒马乱的，我干脆也假装‘丢了’，就和他一起在这了，这样他也有个伴儿。” 稚嫩小脸上都是得意，好似自己做了一件极机智的事情。 褚思雨和赵之晏对视一眼，同时叹了一口气。 一个从府里走了一整天都没人发现，一个从眼前走开一刻钟就被发觉——这可真是两个极端啊。 她看了看眼前两个孩子，一时有些头疼，董皓他们可以带走，高释启的事怎么解释呢？ 事已至此，她决定先从董皓着手。她弯下腰，半蹲下身去，与董皓平视。月光落在她脸上，衬得那双眼格外认真，缓声问道：“董皓，夫子问你，你觉得你外公外婆对你怎么样？” 董皓长了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小小年纪便是一副英武棱角，此刻，他神情极坚定，回望褚思雨道：“夫子，我愿意去敲登闻鼓，此后去靖宁侯府生活，多谢夫子也……” 说到这，董皓有些怯生生地看了看不远处那个满身冷意、居高临下的赵之晏，随即咽了咽口水，重新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却仍是稳稳当当道：“多谢六皇子殿下相助，我和高释启想了很久都没找到不回南域侯府的好办法，刚刚在窗边听到你们的话，我们很开心。” 他说完，挺了挺胸膛，语气极其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赵之晏有些意外地看了看这个毛头小孩儿——董皓站得笔直，神情淡然，虽还带着点稚童的气息，但这个年纪，有此等心思，如此谈吐，已可看出前途无量。 褚思雨眼尾瞬间弯了起来，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说辞，想着该怎么劝、怎么哄、怎么解释其中的利害——没想到，一个字都不用再说了。 夜风拂过，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她蹲下身，平视着董皓，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随即，褚思雨转移了方向，依然弯着腰看向高释启，她笑得温柔，伸手又拍了拍高释启的头： “董皓明天天亮就要去敲鼓，而你呢，该回家去了，夫子改日再来看你。” 没想到高释启皱起眉头，马上道：“不行，夫子，我要陪他一起去，好兄弟就是要祸福与共！” 褚思雨无奈叹了一口气，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来回一扫道：“可六皇子殿下一次只能带一个人，我们三个人怎么出去呢？” 高释启本还有些忧愁，但听到褚思雨是在担心这件事，眼睛一亮，他伸出手，朝不远处墙角那团枯树一指，狡黠一笑：“那边有个狗洞，我就是从那儿把董皓带进来的！我们四个都可以爬那个洞！” 赵之晏脸色一僵，目光冷飕飕地扫过去，像刀子似的剜了高释启一眼。——死小孩，抢走褚思雨的关注还不够，现在还要他爬狗洞！ 褚思雨瞥见赵之晏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转头看他，眉眼弯弯地宽慰：“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董皓赶紧朝高释启挤眉弄眼，高释启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怯生生低下头，不敢再说了。 赵之晏沉着声开口道：“过来。” 声音低沉，语气严肃。 两个小孩同时缩了缩肩膀，像两只受惊的幼鸟。 褚思雨见状，忍不住轻轻拍了拍赵之晏的胳膊，语气自然而然地带上几分怨怼：“你吓到他们了，语气好一点。” 这话说得太亲昵，是极相熟的人之间才有的口吻。 赵之晏嘴角微微一弯，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他换了语气，声音低缓温和：“我可以一手抱一个小孩，先把你们送出去，再来接你们夫子。” ? ?感谢豆子578送来的推荐票~~爱你~~ 第八十二章 晦暗中的一点甜 这句解释语气轻柔地不像话。 高释启和董皓同时抬起头，对视了一眼，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褚夫子居然可以控制大魔王！ 好厉害！ 他们已站在了赵之晏身前，赵之晏见状，对褚思雨轻声道：“等我。” 随即他向前几步，蹲在了小孩面前，一手一个，轻轻松松将他们揽起来扛在肩上。 两个小孩不敢惊呼，伸出小手捂住嘴巴，眼睛里却都是兴奋。 赵之晏足尖一点，衣袂翻飞，带着两个孩子掠上墙头，眨眼间便消失在墙外。 空阔的院中唯余风声，月光依然坠落在青石板上，照得一旁杂草的影子一摇一晃。 褚思雨打着哈欠，慢悠悠走到那堆枯树前，伸手拨开树枝，果然露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刚好容一个人爬过。 但那狗洞原来并不是直通府外的，外面是一个类似花园一般的地方，月光下隐约看得见几丛矮灌木和一条碎石小径，她暗自推断，那花园墙边估计还有狗洞。 百无聊赖间，正打算起身，她余光里忽然瞥见不远处一座矮矮的假山动了一下。 褚思雨愣住了。 她皱着眉头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熬夜熬出了幻觉——假山怎么会动？ 是不是太晚不睡，出现幻觉了？ 那假山不大，也就半人高，黑咕隆咚地蹲在那儿，她刚刚都没注意到它。 本该纹丝不动，可就在她眼睁睁的注视下，它现在竟然横着挪了一截，从一处移到了另一侧，悄无声息，像一只匍匐前进的老龟。 一股凉意从褚思雨的后背爬上来，顺着脊梁骨一路蹿到后脑勺。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什么情况？闹鬼了？还是撞上什么怪事了？ 片刻后，假山下忽然钻出一个人影。那人影抖了抖身上的土，猫着腰站起来。 褚思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浑身的紧绷瞬间松了下来。 ——原来是人啊。 但是人……好像也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好在那人似乎很焦急，一路小跑，很快消失在小花园深处。月光下，花丛的枝叶被碰得轻轻晃了几下，随即归于沉寂。 褚思雨这才敢动，她起身，把枯树团拖回原位，把狗洞再次挡住，正此时，赵之晏也再次落回到了院中，脚步匆匆地朝她走来。 这一刻，没什么比赵之晏的出现更能给她安全感了。 褚思雨心头一松，朝他小跑了几步。赵之晏也不言语，伸手欲抱。她羞涩地摇了摇头，语气有点扭捏：“殿下，要不……你背着我吧。” 赵之晏自然应允，他转过身，微微蹲下，褚思雨攀上他宽厚的背，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赵之晏稳稳托住她，足尖一点，两人白色的身影便从院中拔起，月光下掠过墙头，朝府外飘去。 夜风拂面，褚思雨的发丝飘起来，缠在他肩头。 他们到时，马车已在巷口等候。 一行四人坐上了马车，朝赵之晏的别院而去。 子时早已过去，赵之晏安排他们卯时去敲鼓。 又要五点起床……褚思雨心底哀怨地叹了口气，但看了看身旁两个精神抖擞的孩子，还是认了。 这处别院离皇宫不远，但与六皇子府一样，侍卫嬷嬷们站了一路，寂静中透着几分森严。 两个孩子被嬷嬷们接走洗漱，褚思雨走进安排的房间，几乎来不及打量，衣裳解开随意朝一侧一扔，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 丑时，赵之晏辗转难眠，想和她商议一下说辞，踱步走到她房门前，房间门紧闭，她床边的窗户却大敞着。 他又走到窗边，透过缝隙望进去——榻上胡乱扔着她脱下的外裙，她整个人蜷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只露出半张脸，嘴角微微弯着，不知她梦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弯起。 赵之晏不自觉地跟着笑了一下。 可那笑意只浮了一瞬，便散了，他敛起笑容，露出一种茫然又脆弱的表情，贪恋的目光从窗外攀附在褚思雨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窗棂轻声吱呀，月下人影落寞地离去。 褚思雨在梦中觉得那不知何处而来的凉意忽然消失了，舒服地翻了个身，把自己裹得更紧，睡得更香了。 卯时半。 她不甘不愿地撑起身子，门外的嬷嬷捧着两身新衣裳进来。她迷迷糊糊地选了一件藕粉色秋裙，嬷嬷给她换上，又替她挽了个简单的髻，簪上两支银簪。 她还没完全清醒，只觉得腰间被人系上了什么东西，但时间紧迫，也来不及细看。洗漱穿戴好，她直冲向外，赵之晏和两个孩子已经在马车上了。 赵之晏目光黏在褚思雨身上，尤其是腰间，他自己今日是银簪束发，一身淡蓝色锦袍，清清爽爽，一副锦绣少年模样。 两个孩子也穿了新衣裳，穿戴地整整齐齐。 马车很快动了起来，安觅一边驾车一边隔着门汇报：“主子，探子来报，南域侯府和高府昨晚一同找了一晚上孩子，一直到寅时半南域侯和高翰林似是约好了一般，双双进了宫，至今未出宫。” “陛下可说了什么？” 安觅隔着车门道：“陛下至今没见他们，只说让他们候着。” 他顿了顿，又补充：“但昨夜我们的消息递进去以后，七星楼的暗探都出动了，大都是在各处寻找南域侯世子的。” 赵之晏点点头：“知道了。” 安觅噤了声。 赵之晏这才转向褚思雨，目光在她腰间停了停，随即收回，温声道：“褚姑娘可还有什么要嘱咐的？说辞我昨夜已细细和董皓说过了。” 褚思雨微微一笑：“既然殿下说了，那我便没什么好说的了。”她看向董皓，握拳做了个加油的动作：“勇敢！你可以的！” 两个孩子虽不懂这动作的意思，但觉得有趣，也跟着举起小拳头，脆生生地喊：“勇敢！” 三个人这傻里傻气的模样，惹得赵之晏忍不住嗤笑一声。 车门外，安觅听着车厢里的欢声笑语，嘴角也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他扬了扬鞭，目光投向渐渐泛白的天际线，眼底浮上一层暖意。 殿下晦暗多年，上天终于赐了他一点甜。 真好。 ? ?劳动节hAppY啊各位~~我真的是个起名废，无论书名，章名取起来都觉得怪怪的~~ 第八十三章 御书房 …… 昭华门外。 那登闻鼓被放在大门右侧一处红墙边，褚思雨和赵之晏并肩站在远处，看着两个孩子向鼓走去的背影。 宫墙上依然是无数守卫，节假休沐时期，昭华门大门紧闭。 褚思雨有些担忧地问：“殿下，这真的可以吗？” 赵之晏柔和地看了看她：“没问题。” 褚思雨感受着略带冷意的晨风，盯着天边升起的太阳，有些犹疑道：“可董皓……真的不会后悔吗？虽说我来了这里才发现，父母不一定爱孩子，但孩子一定爱着父母……” 赵之晏有些惊讶的看着褚思雨，问道：“你从小无父无母，何来这种感触？” 他看褚思雨往常一直是乐观积极的姿态，而且一直坚定站在孩子一头，还以为她并不在意这些。 褚思雨忽然笑了笑，她转过脸，仰头看赵之晏：“殿下，您有所不知，我从小到大总是幻想我父母还在。” 这一句令人心扉痛彻的话语，语气竟是如此平淡。 天光大亮，晴空万里。 赵之晏微微张了张嘴，定定看着褚思雨那迅速转过去的脸，只见她的鼻尖轻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神色如常，眼神又落在那两个孩子身上。 孩子们已经走到鼓下，昭华门守门将领似乎很惊讶，但他也认出了董皓和高释启，所以并没有上前阻拦。 赵之晏喉头滚动，朝褚思雨挪了一步，也学着她的语气道：“人与人的悲苦真是大相径庭啊，我与董皓这种，遇到对自己百般倾轧的父母时，就总幻想自己没有父母。” 他目光柔和看向褚思雨的发顶：“所以你不必担心董皓舍不下什么，这孩子，比当年出征带兵的我还厉害几分。” 褚思雨皱起眉头，惊讶看向赵之晏——什么意思？六殿下这样的天之骄子也有原生家庭的困扰吗？ 咚！ 咚！ 褚思雨被这声音引走视线，远处，董皓小小的身影已敲响了登闻鼓。 一锤落下，鼓声直通宫禁。 御书房内，老皇帝惊讶地从奏折里抬起了头，问一侧的老太监：“何人击鼓？” 老太监低头躬身道：“奴婢这就去问。”随即向后小步退去。 御书房外，高翰林一身红袍，董复一身紫袍，并肩站在长廊栏杆外的院子中。 二人自然也听到了这鼓声，他们对视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什么人敢在中秋休沐时生事？不要命了？ 宫门外。 白发老太监疾步从门里走了出来，看到南域侯府世子和高翰林次子，露出一抹惊讶的表情，但他一言未发，神色凝重地让孩子跟在了自己身后，一大两小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内。 褚思雨担忧看着他们的背影，转头看赵之晏：“殿下，我们真的不需要跟进去吗？” 赵之晏回望褚思雨：“你不了解我父皇，如果我们去了，恐怕情况会更糟，接下来的，就要看董皓自己了。” 他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漫不经心，但苦涩弯起的嘴角出卖了他。 …… 御书房。 院门处，老太监带着两个孩子走得极焦急。 廊外的董复和高翰林本已满脸倦怠，看到院门处走进的两个矮小身影同时怔愣了一瞬，两人呆若木鸡看着两个孩子走进长廊，朝御书房门处而来。 高翰林率先反应了过来，他嗷一声便冲了出去，一时礼仪规矩都抛之脑后，他跨过面前的栏杆，扑到了高释启身边：“儿啊！！你去哪里了！急死爹娘了啊我的儿……” 高翰林虽说年纪不算大，才三十几岁，但长得显老，此刻抱着儿子涕泗横流的模样看起来甚是心酸。 高释启嫌弃地看了看老爹，忙挣脱开来道：“爹，我正忙着呢！晚些说！” 高翰林哭得合不拢嘴：“啊？你个臭小子，你爹是翰林都说不出这话！你能忙什么！” 高释启闻言目光越过高翰林，越过那长廊栏杆，看了看董复：“陪我的好兄弟告御状！” 董复自刚刚看到董皓便有了猜测，听到这句话毫无反应，他一言未发，嘴角绷直，一动不动，视线越过高家父子，看向一脸平静的董皓：“是你敲得登闻鼓？”语气平静，但目光散发着一种冷漠的狠毒。 父子俩那双肖似的丹凤眼视线交汇，同时读出了对对方的厌恶之情。 高翰林和高释启都被这眼神吓到，表情同时呆住。 老太监站在董皓身后也皱起了眉头——这哪儿是父亲看儿子的眼神？ 这世上恐怕有些仇人之间都没有这种眼神。 董皓却不卑不亢地回望他：“是的，父亲。” 上午的阳光落在几人身上，带来了一点点暖意，初秋的风又把这暖意全部吹散。 南域侯有些急切地向前一步，但是那站了半夜的酸痛忽然袭来，让他看起来像是踉跄了一下，他下意识双手支在那栏杆上，抬眼看董皓：“你一个毛头稚子，哪儿来的资格敲登闻鼓？” “我给你一次机会，现下跟我回家，我替你向陛下求情免你扰乱圣听的罪责，如何？” 高翰林闻言，浑身发冷，他不自觉揽住自己的儿子，直起身，低头惊讶地看董复的脸——这南域侯昨夜装得一副慈父模样，没想到对孩子竟是这个嘴脸…… 恶狠狠的目光，威胁的话语，冷漠的语气…… 董皓被这句话的威胁之意吓到，小脸上浮起一抹恐惧，但他马上想起了褚思雨的那句“勇敢”，他身侧的手捏起拳头，仰头大声道：“父亲，我不要当南域侯世子了！” “你！”董复狠狠拍了拍栏杆，竟瞬间从栏杆外跳了进来。 高翰林吓得拉着高释启退到墙边，董皓也向后几步，高释启看董皓受难，皱起小脸想挣脱父亲的桎梏，可高翰林怎会放手。 老太监一时也被这场面弄得措手不及，不知自己该作何表情。 董复朝董皓缓步而去，董皓连连后退。 啪嗒……他矮小的身影撞在了御书房的门上。 “安福？为何还不带他们进来？”皇帝浑厚的声音响起。 第八十四章 不装了 安福才回过神来，忙小心翼翼回道：“回陛下！那宫外敲鼓者乃失踪的南域侯府世子及高翰林次子，请问陛下……翰林大人和南域侯也要一同请到里面吗？” 皇帝的声音再次传来：“闲杂人等退下，叫那两个孩子进来。” 安福看向还红着眼的高翰林和凶神恶煞的董复，做了个请的姿势，随即打开了御书房门，把两个孩子带了进去。 御书房门关上。 董复才不甘不愿地回到了刚刚的等候处，高翰林被吓到，这次站得离董复八丈远。 门内。 老皇帝隔着纱帘问：“南域侯世子？高翰林次子？你们尚未成人，为何要敲登闻鼓？” 董复想起昨夜赵之晏的嘱咐，鼓起勇气向前。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道：“回陛下，我想辞去南域侯世子之位，去靖宁侯府生活。” “我想到我已为国捐躯的舅舅膝下去，改名为宋皓，在靖宁侯府孝顺我的外公和外婆。” 高释启满脸赞赏，朝董皓的背影止不住点头。 老皇帝疑惑道：“为何？你外公外婆年事已高，靖宁侯府已然没落，你去了，可讨不到什么好处，在自己亲生父母膝下承欢，有何不好？” 董皓低头，止不住微笑，满心都是对赵之晏的崇拜——六殿下所说的问题，居然分毫不差出现在了陛下的嘴里！ 董皓马上回道：“回陛下，我自襁褓之中，便由我外公外婆抚养，父亲母亲是两年前才将我彻底从靖宁侯府接到身旁的，但……许是我们八字不合，日常总有不悦之事，父亲责骂，母亲怒斥，我活得总不开心。” “一年前我因心中苦闷，常靠打人发泄，给来夫子和父亲母亲惹了不少祸，我今日对此诚心悔过！但自褚夫子来了，我便觉得心里好受些了，但我与父亲母亲依然有许多争吵，我床头的柜子我已锤烂了几个，终日满手鲜血终究不是办法，而且……” 董皓一副犹豫的样子，小心翼翼抬头，看着纱帘里那个模糊的影子。 老皇帝见他犹豫，缓声道：“而且什么？” 董皓小小的身躯有些颤抖，这段话六殿下昨晚可看着他背了十几遍，他可说了：一个字都不能错。 他咬咬牙，一狠心闭眼道：“而且陛下，我父亲母亲希望我弟弟当世子，日常也从不许我与弟弟玩耍，弟弟年纪尚小对此一无所知，我一直觉得他十分可爱。” “我们褚夫子前几日刚同我们讲过要手足和睦，不可争强斗狠伤了亲情……我不愿南域侯府出现兄弟反目之事，所以自请出府。这样大家都开心。” 此话一出，一侧候着的安福瞪大了眼睛，盯着董皓的背影——八岁孩童？竟能说出这么一段戳到陛下心肺上的话？背后定有高人指点…… 纱帘内，老皇帝笑了起来：“你才几岁，就能想出过继脱身之事？说！是谁人教你的？！” 一侧，高释启眼睛一亮，董皓也惊喜地回了头，高释启忙走上前，跪在了董皓身侧，他比董皓瘦一圈，此刻像个弯折的竹竿，他语气十分自豪地大声回道：“回陛下！是我教他的！” 老皇帝低沉的声音从帘内压了过来：“你？” 高释启比董皓外向的多，高压之下，还笑得灿烂：“是的，陛下！我父亲便是过继的！他本不姓高，他小时候就是被他亲生父亲苛待，所以才改姓了高！” “董皓是我最好的朋友，那天晚上他来找我，我便把他安置在了我家荒废的院子中，这办法我们想了一天一夜才想到呢！” 高释启语气天真烂漫，一副为自己想到的办法沾沾自喜的模样。 帘内，老皇帝隔着纱帘，看着地上那两个小不点的身影，忽然深深叹了一口气，安福已提起了心肝，生怕皇帝震怒。 ——如今朝中新臣不知情有可原，但宫里无人不知，皇帝当年是通过惨烈的夺嫡斗争，才到了今天的位置。 兄弟反目，这四个字几乎是皇宫禁忌。 安福神色复杂的看了看董皓，心中为他祈祷。 不知过了多久，老皇帝忽然提起了毛笔，道：“安福，磨墨。” 安福这才松了一口气，疾步越过两个孩子，轻挑纱帘，走向书案，不一会儿，皇帝提起笔，亲自写了一道圣旨。 …… 宫门外，褚思雨和赵之晏坐在马车上，一动不动看着宫门。 孩子们已经进去一个时辰了，还没动静…… 百无聊赖间，褚思雨忽然起了想和赵之晏聊天的心思，问道：“殿下，你刚刚说的话……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赵之晏给褚思雨递来一块早上带的糕点：“你理解的是什么意思？” 褚思雨很犹豫，但还是随心道：“就是……陛下和娘娘其实对您……不太好的意思。”她说完，接过糕点放进了嘴里。 赵之晏微笑：“你有所不知，其实生在宫里，有时还不如寻常百姓家。若说宫里哪位对自己孩子好一些的，三皇兄的母妃算一个吧，也是独一个还活着的。” 褚思雨猜测道：“殿下，我总觉得您那几位皇兄的死，您一直都没放下……那以此类推，你去打仗，回来督察百官，也是为了这个真相对吗？” 赵之晏看着褚思雨皱起的脸，忽然又笑了：“我有时觉得你很傻，有时又觉得你很聪明。” 褚思雨笑得轻松：“我倒是一直觉得殿下你很聪明。” 赵之晏笑了：“你猜对了，我一直在查这件事，但……什么都查不到，不过真相早已不重要了。” 褚思雨忽然皱起眉，坐直身子，直勾勾看赵之晏：“那你真的想当皇帝吗？” 赵之晏淡淡地摇了摇头：“不想，但拗不过……别人觉得我想。” 褚思雨倚靠在车厢上，看着赵之晏，他眼中蒙上了一层迷雾，看起来比往常多了几分迷惘的神态，一个往常无坚不摧的人忽然变得脆弱，就会忽然变得迷人了起来。 褚思雨感觉自己在这短短两个多月里，早已筋疲力尽，上次祁客秋的话也让她产生了一种离开的急切感，此刻忽然也不想委婉，不想再藏拙了。 她冷静道：“或许你的皇兄们，也是拗不过别人觉得他们想呢？” ? ?感谢豆子578送来的推荐票～ 第八十五章 成了！ 赵之晏怔怔看着褚思雨的脸，此刻马车窗扉大开，从他的视角看去，她藕粉色的身影以蓝天为背景，虽然被那正方的黑框框住了，却依然面色淡然，用一种自信和坦然的目光看向他。 那是一种他永远无法忘记地、绝不可能属于这个世界的目光。 这个世界，皇权高悬在所有人头顶，尊卑、长幼、贵贱、高下……无数等级压在所有人身上，它们让人无端高傲无礼，也让人无端自卑固执。 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世界的人是永远无法轻松地回望他人的，他们遇到贵族总是要恐惧，遇到贱民总是要得意。 但她却总是那么轻盈，好像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一刻，赵之晏忽然确定了什么，他挪不开眼神，就这么回视褚思雨的目光道：“为何……我总觉得我们不在一个世界。” 褚思雨忽然又笑了笑：“所有人都不在一个世界的，殿下。” 话至此，昭华门终于有了动静，有一辆疾驰的马车从安仁坊的方向驶来，不到五分钟便走完了整个朱雀街，停在了昭华门前。 赵之晏和褚思雨的视线被吸引，只见老靖宁侯携靖宁侯夫人下了马车，毕恭毕敬朝守门的将领递出了一个黄灿灿的圣旨，随即快步朝里走去。 赵之晏微微一笑，看向褚思雨，淡淡道：“成了。” 褚思雨也终于松了一口气，释然一笑，转身朝赵之晏抱手行了一礼：“多谢殿下相助。” 赵之晏心中也感到一阵轻松，回道：“此事最该谢的是你自己。” 褚思雨抿嘴一笑，开心道：“殿下！为多谢您的恩情，我请你去七星楼吃饭吧！” 赵之晏闻言却敛起了笑容：“咳，中秋节休沐，七星楼一定忙得不可开交。要不去我府中吧，我府中的厨子可曾是御厨呢。”赵之晏忽然觉得自己在哄赵安安。 褚思雨吸了一口气，想起赵之晏那夜的表白，面露难色：“额……要不算了吧，殿下，本该是我请你吃，去你府中，变成你请我了。” 赵之晏眼睛一亮，朝门外的安觅道：“去东郊。” 安觅马上驱动了马，朝东郊而去，车轮骨碌碌响动起来，褚思雨疑惑道：“我们不等他们了吗？” 赵之晏宽慰道：“董皓过继到他舅舅名下，也可以继续在忠恩堂上学，你过几日便能看见他了。” 褚思雨点点头，继续问：“那现在我们是？”她杏眼眨了眨，满脸疑惑。 赵之晏笑得得意：“去你府中吃饭，就不算我请你了吧。”他和赵安安不愧是兄妹，得意起来表情一模一样。 褚思雨点点头，看向窗外。 此时，系统音响起：【尊敬的宿主，检测到被攻略者信服度变化，特此播报，您的账户系统银 500，账户余额：3800两】 褚思雨眼睛一亮——我去！董皓家的事居然一次即可满分！ 她心底欣喜若狂，但碍于赵之晏在身侧，不敢做太多动作，暗自偷笑。 …… 东郊，小破院。 这小破院第一次有人拜访，褚思雨临到门前才感受到些许窘迫，她推开院门走进院中一时不知该邀请赵之晏去哪儿…… 她抱着侥幸心理打开了那个她从不进的正屋门，收获了漫天飞舞的灰尘，她下意识后退了几步，边摆手边咳嗽：“咳咳。” 好不容易恢复，她看了看站在院中一脸微笑的赵之晏。她张了张嘴，犹豫要不要邀请赵之晏去卧房，虽说她早已把那卧房当作了自己的一居室，但在这个时代……这似乎有点过于大胆了。 赵之晏自然也看到了正屋的灰尘，看褚思雨粉色的身影满身忧愁，忽然觉得她可怜又可爱，他上前解围道：“趁安觅去买菜，要不我们打扫一下这间屋子，如何？” 褚思雨闻言一喜，但又看了看赵之晏那白嫩修长的手，道：“咳，殿下你等我一下！我自己来就好！” 她提起裙摆，飞快跑到一侧厨房拿出了一个抹布，打了一盆水，飞速投了投抹布，飞奔向了主屋，开始擦桌子椅子，因为动作急促，飞起的灰尘让她咳嗽连连。 “咳咳……咳咳咳！”她捂住嘴，但于事无补。 赵之晏看着那在灰尘中的粉色身影，宠溺地摇了摇头，他走进屋中把窗户打开，走到刚刚褚思雨拿工具的地方拿出了扫把，随后把褚思雨从屋子里揪了出来。 褚思雨在院中疑惑地看他，赵之晏看着她脸上的灰，忍不住偷笑，低头柔声道：“我把灰扫干净你再擦，否则这么厚的灰，你那小破布有什么用？” 说罢他转身走进了屋子，褚思雨想拦住他，但忽然脑子一懵，便任由他跨过那陈旧的门槛。屋内灰尘飞扬，赵之晏修长身影弯了下去。 院中微凉，头顶晴空万里，主屋窗户被打开，屋内一片透亮，褚思雨提着黑黢黢的脏抹布，站在门外静静看着他的动作。 安觅驾着马车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副奇景——那个在军队都不曾有过寒酸日子的赵之晏在扫地。 褚夫子在擦桌子。 一粉一蓝的身影在这个陈旧的小屋中忙碌着，十分有十万分的和谐。 安觅一边眼睛瞪大，一边在心里感叹：般配，实在是般配！ 他挠了挠头，不知自己是该进去还是不该进去。 过了一会儿。 褚思雨终于擦完了所有桌子椅子。 走出门时，才看到安觅一动不动的身影，她还以为安觅是刚刚回来，忙把抹布扔在地上的木盆中，朝外迎了上去：“安护卫，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褚思雨看着马车上那么多东西，有些惊讶，目光扫过了一些菜，一些米，一些肉，居然还有……一棵看起来好像枯死了的树？ 她忍不住问：“为何这儿还有一棵树啊？” 安觅想回，但还是住了嘴。他越过她的身影看向了此时才缓缓走出来的赵之晏，低头拱手道：“殿下，东西已买齐了。” 赵之晏点点头，挥了挥手，安觅利落开始搬东西。 ? ?感谢豆子578送来的推荐票及月票~~爱你~~ 第八十六章 我选择劫运罗盘！ 他自然也听到了褚思雨的疑问，走到她身侧回复道：“这棵树是我特意让他买的，我回去查阅了才知道，这树的树苗一定要秋天种下才能存活，存活后，来年夏天便能长出红粉色的花了。” 褚思雨回忆起夜宴那日，恍然大悟：“哦，这便是以前宫墙边那些花树吧。” 赵之晏走上前，把这棵到褚思雨腰间的枯枝树苗拿了下来，放在了院中。 他头顶银簪反射着太阳的光，但他眼中的光芒更甚：“我府中已无处种下此树了，借褚姑娘的院子种下一棵，褚姑娘不介意吧？” 褚思雨自然不在意，点头道：“自然可以！” 二人一致认为种在院子正中央会更美观，褚思雨风风火火拿来两把铁锹，两人便开始挖起了坑。 安觅在赵之晏吩咐下开始煮饭。 一开始，褚思雨还在厨房和他拉扯了一会儿，生怕别人觉得自己这个东道主失礼，但看到安觅给豆腐切成了几毫米细丝之后…… 她还是认命的去种树了。 铁锹落下，地上很快出现了一个小坑，褚思雨把树放下，赵之晏开始填坑，很快，树苗便被栽了下去，褚思雨给小树浇了水，抱手站在一旁问：“可它这样子，我们怎么知道它活了呢？” 赵之晏一笑：“听说种下后，如果活了，第三日会有一片枝芽探出。” 褚思雨点点头，笑道：“那便好，我还以为要明年才知道呢，那殿下，它会长大吗？” “自然，听闻此树两年树干就能达五六尺粗，可长至一丈半，约莫比你那屋子还高一些。” “啊？这么高！” “是啊……” “它叫什么名字？” “此树名为黛薇树。” “wow，这名字还挺洋气……” “何为洋气？” “洋气就是……” …… 安觅把菜端出来时，褚思雨和赵之晏已经从这棵树苗聊到了大昭的历史地理，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甚是投缘。 三人简单一餐后，赵之晏被宫里的密令召走，他站在院门外依依不舍看褚思雨，一时有些恨自己的身份，褚思雨似乎毫无感觉，还在和他道别：“殿下拜拜！” 赵之晏看着午间的阳光洒在褚思雨的锦袍上，发出淡淡的浮光，不情不愿地道别道：“拜拜，褚姑娘。” 他转身，上了马车，脸色铁青，引来安觅偷笑。 马车绝尘而去，褚思雨兴奋地扑向自己的床，躺在床上，她看着头顶木板问：“系统！我现在是不是可以换道具了？！” 系统：【尊敬的宿主，您现在可换取道具1为：珍明楼“原始股”，即以神秘富豪身份参与珍明楼分红，分红比例为：百分之四十五。 您现在可换取道具2为：劫运罗盘，此罗盘可以提前2个时辰预告一位忠恩堂“学子”会遭遇的厄运。 请选择。】 褚思雨在这两个道具中徘徊，努力忍下了心痛，闭眼道：“我选择劫运罗盘。” 系统：【啊？】 褚思雨：“我说，我选劫运罗盘，你不是个系统吗？难不成还会耳聋？”她睁开眼睛，有些嫌弃。 系统：【尊敬的宿主，本系统需再次向您确认，您要换取的是：劫运罗盘？】 褚思雨坚定的点了点头：“对，就是它，你不用觉得意外了，这时代的人一个两个都太聪明了，我必须尽快离开这儿，所以这罗盘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系统：【收到，尊敬的宿主，劫运罗盘为虚拟道具，您只需要告知我监控对象，本系统即会在提示时间为您发出警示。】 【您的账户系统银-3000，账户余额：800两】 【请告知我第一位监控对象姓名。】 褚思雨毫不犹豫：“高释启。” 【收到，高释启已进入系统监控范围，当前安全等级为：高度安全。】 褚思雨点了点头，爬起来给自己的记录表添加信息： 董皓：攻略完成 高释启 200 剩下的人数里，没攻略度和有攻略度的人是五五分的状态，无攻略度的人是：上官恩，朱季叙，祁洛伊，木荷雅和克穆穆。 有攻略度但没完成的便是：赵安安，周承法，高释启，迟朵，田嘉翎。 褚思雨目光落在无名氏上，这无名氏有30攻略度，她的目光在上面五个人上梭巡，绞尽脑汁回忆了一下和他们的相处细节，还是没想到到底是谁。 “算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她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随即把记录表收了起来，起身去厨房整理赵之晏为自己送来的屋子。 中秋假期第五日，是个无事发生的日子，褚思雨本想找机会去拜访一下其他孩子，但忽然懒症发作，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第六日，她一大早便想好，要去找六皇子府找赵安安。 谁知她刚吃完早饭，坐在床上思考措辞时，系统音忽然在她头顶响起；【警告，劫运罗盘道具温馨提示：您所监控的对象——高释启，安全预告等级变为：厄运来袭。】 褚思雨抬头，疑惑问：“你这儿可能知晓是什么类型的厄运？” 系统：【劫运罗盘回复提示：忠恩堂学子，高释启，厄运为：生命危险。】 褚思雨腾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忽然想起高家后花园那座假山，心底忽然升起一股恐惧，她一言未发抓起小布袋，便小跑出院，朝安仁坊方向而去。 …… 安仁坊，高府大门前。 褚思雨面色焦急，从一辆灰扑扑的马车上走了下来，她在东市雇了一辆车，但到高府时也已过去了半个时辰，距离高释启的生命危险警告仅剩下三个小时。 她此时也顾不上其他了，给马夫结了帐，小跑上前便拍响了大门，开门的是高府的老管家，他认得褚思雨，一时有些疑惑问：”褚夫子，您怎么来了？“ 褚思雨笑得极自然：“咳，我来找高释启，他功课有点问题，我想着现下有空，可以多给他讲讲……” 高管家第一次听说有夫子上赶着给学生讲课的，满头雾水，但本着信任，他还是先让褚思雨进了门。 ? ?这本书估计在五月底就会完结啦，大概总字数是个30万字左右。第一还是因为成绩不太好，第二个是我发现了自己的一些写作的问题，需要修正。 ? 这本书当时诞生其实就是因为我想练笔，现在能有几位固定的读者我已非常感激了(爱你们！！！超爱！！）。 ? 其实在半个月前编辑便已建议我写个结尾直接完结，但我又忽然“舍不得”病大发！实在是不想给我们褚思雨一个半截的故事体验，所以还在坚持。 ? 那么从今天这一章开始，我调整了忠恩堂的学生数量，删了几个角色，现在忠恩堂学生数量是13名，修改了两个道具换取的银子数，每个学生的各自故事线也做了一点精简，节奏会比宫家和白家的快很多（pS:我舍不得删除tVt）~~ ? 主角团的故事线自然是最重要的，大纲里设置好的我也一定会完整写完的！ ? 后续除了日更4千的基础外，写到后面可能会加更，感谢到这一章还在追更的朋友们，必须再说一次，爱你们！！！ 第八十七章 熟悉的地方 …… 褚思雨跟在高管家身后走着，眼睛不自觉四处乱飘。 翰林府不愧为文官府邸，虽说这亭台楼阁也能看出价值不菲，但细看，全府的布置都极朴素雅致，没有任何奢侈景色，却仍透着昂贵不可攀的气息。 但唯一有些奇怪的是这正院居然没有一个侍候的小厮。 褚思雨被请到了一个空阔的正厅候着，高管家留下一句：“您稍等，小的去通报夫人和少爷。”便转身匆匆而去。 她见周围空无一人，一时心底发虚，不敢乱动。 过了一会儿，她身后才响起一阵交杂的脚步声，她这才敢转身，只见正厅门右侧，率先走进一位穿着素白色布袍的夫人。 她浑身没有一件首饰，长发用一个陈旧的木簪盘起，柳叶眼，细长眉毛，下巴很尖，长相上和高释启长得不太像。 但是她身材极瘦，褚思雨一见到她，便马上知道了高释启那又瘦又细的样子是随了谁。 她看到褚思雨的身影，脚步又急了几分，几乎是从门外窜到了褚思雨身侧。 “褚夫子？” 褚思雨被她动作弄得有些无措，闻言马上点点头道：“是我，您是高释启的母亲麦夫人吧？”她问得极其恭敬。 “正是我！”麦夫人闻言不知为何一脸懊恼，伸出干瘦的手抓起褚思雨的胳膊，“真是不好意思啊褚夫子，是我们失礼了，您有所不知，前几日我家这孩子走丢了，千辛万苦才找到，所以我便把府中所有下人都调到他院中去了。” “没想到怠慢了您。”她声音很轻，但语速极快，语气很恼恨，一副恨不能给褚思雨磕几个头的模样。 褚思雨第一次在这个时代听到这种语速，光是听着便有些喘不上气，她提了一口气，不动声色把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扯出一抹笑道：“麦夫人，我今日恰好有空，所以想给高小少爷辅导一下功课，您看现在这个时辰方便吗？估计只需要一个多时辰便可以了。” 褚思雨有求于人，笑得心虚，努力摆低姿态。 听到这话，麦夫人有些犹疑，看着褚思雨的脸，张嘴想拒绝：“不好意思啊褚夫子，我家孩子他今天……” “我有时间！” 高释启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 褚思雨和麦夫人同时看去，褚思雨只看了一眼便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高释启今日一身土棕色锦袍，身后跟着至少二十多个小厮，身侧还有七八个丫鬟！ 一群人乌泱泱围着他，只给他身前留了一点点位置供他说话。 小孩此刻满脸阴郁和疲惫。 麦夫人拒绝的话被卡在嘴边，有些不悦，但更多的是尴尬，她看了看高释启，又转头看褚思雨。 高释启生怕麦夫人继续拒绝，马上又道：“母亲，我有时间。”这一句他说得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我的论语课上得不太好，正好有些问题想请教夫子。”这一句又变得有些像哀求。 褚思雨已被眼前这个几十人的看守“军团”深深震撼，听到这儿才又回头看麦夫人道：“夫人，学业为重。” 这四个字一出，麦夫人果然表情变了，深吸一口气道：“好吧，那……去老爷书房可好？” 褚思雨和高释启同时一喜，高释启顺势提出了要求：“母亲，您已经看着我两天了，我保证我不会再乱跑了，你把这些人撤走好不好？” 他感觉自己快疯了，他院中往常只有四五个人，但现在除了一些必要位置的仆人之外，高府所有人都在他院中，连哥哥院中的人也被砍了一半送到了他院中。 麦夫人这句回得飞快：“不行！你别想再和我耍花样！” 高释启忽然有些崩溃，他委屈道：“我从小到大！何时和你耍过花样！” 麦夫人自然想不出什么例子，她挪开眼神，一时也怒上心头，甩了甩袖子。 眼看母子二人马上就要吵起来了，褚思雨忙制止道：“咳，夫人，您派人守着没问题。” 她环视一周，有些无奈：“但是这么多人……恐怕攻打您家院子都够了，看一个小孩子，几个人就够了吧……” 麦夫人看向褚思雨的眼神暗了下去，但似乎在顾及什么，咬着牙没说话。 褚思雨心虚地眨眨眼，继续劝：“额……毕竟法不外传嘛，这样，您削减些人，让他们等在书房外如何？您放心，论语那几卷只需要一个时辰多一点时间便可以了，届时我定按时离开。” 麦夫人闻言看了看撅着嘴的高释启，终究还是收起了狠心，道：“小少爷院中新换的那几个留下，其余的回原位吧。” 高释启身后大部分人都马上应道：“是，夫人。”随即有二十多个都散去了，只剩下四个小厮，两个丫鬟。 高释启松了一口气，感觉这两天压在自己心口的大石头一下子便被人挪走了。 【尊敬的宿主，检测到被攻略者信服度变化，特此播报，您的账户系统银 200，账户余额：1000两】 褚思雨头顶冷不丁响起系统音，她慈爱的看了看表情恢复了一些愉悦的高释启，心里忍不住宠溺道：这傻孩子，真容易满足。 麦夫人带着他们向高翰林的书房而去。 走到书房附近，褚思雨忽然感觉这书房院子不远处的一处墙很眼熟—— 那地方，看着很像那天董皓和高释启藏身的地方…… 她带着这疑惑走进书房，高翰林的书房很大，一进门书房的东侧摆着七八个书架，西侧被帘子隔开，是他的书桌，以及一个博古架，架上都是高翰林自己所作的字画，堆叠起来有几百卷。 麦夫人嘱咐几个下人候在门外，随即对高释启嘱咐了几句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褚思雨和高释启并排坐在了书桌的正位，从她的位置看去，只见书房后窗大开，后窗外，是一片雅致的小花园，花园中还有些菊花开得正好。 现在屋子里只剩下高释启和褚思雨，看到褚思雨不时张望后窗，高释启忍不住小声问道：“夫子，您在看什么啊？” ? ?感谢豆子578宝贝送来的推荐票~感谢林木_投宝贝送来的推荐票！爱你们 第八十八章 下神秘地道！ 他的眼神则与褚思雨完全相反，不时瞟着门外，怕那些下人听到。 师生两人活像两个在这地方接头的间谍。 褚思雨也小声回道：“花园后面那个院子，是不是就是那日你们藏身的位置？” 高释启这时才知道褚思雨在思考这个，神情舒展：“是啊，夫子你真厉害，来过一次你便知道了！” 褚思雨闻言站起身，走到后窗边，走近了，她的视线变得宽阔，眼前花园东侧，果然有一大一小两座假山。 褚思雨目光落在那处，这位置处处透着诡异，她总觉得那里有什么能帮助她的东西。 高释启走到她身侧，看到她的眼神落在那处，表情忽然也变得复杂起来。 他轻声问：“夫子，您也看到了？” 他仰起头，大眼睛忽闪忽闪，他的长相和父母都不太像，大眼睛，鹅蛋脸，小孩儿的婴儿肥还没褪去，略圆的小脑袋在一个瘦细的身子上，有点不太和谐。 褚思雨闻言有些惊讶：“什么？” 高释启把手圈在嘴边，用更低的声音道：“那个假山能动！我父亲出门要三日才能回来，我几日前就计划今天要去里面看看！但没想到出了董皓的事，而且现在你又来了，计划只能延迟了。”他一脸的失望。 褚思雨神色却疑惑起来——这孩子的生命危险，不会和那假山有关吧？ 而且这话什么意思？她来了，他才不去的吗？敢情刚刚那个”看守“天团，在他眼中根本就不是威胁…… 褚思雨站直身子低头看他，她自然要阻止他：“不行，你不能去！” “你怎么知道那里连通着哪儿呢？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知道吗？这种你不知道底细的地方不能随便去！”她生怕这孩子不听话，语气也重了几分。 谁知高释启却嬉皮笑脸了起来：“夫子，您也觉得那里就是个地道啊？我也觉得！” “啧，你这孩子……” 师生二人低声闲聊间，有人猛地推开了房门，麦夫人端着一盘茶，她在外面并没听到有讨论或者读书声，脸上有些愠色。 谁知房门推开，褚思雨和高释启坐得极端正。 书桌旁，高释启拿着书，褚思雨拿着笔。 褚思雨假装自己很专注，声音柔和对着高释启说着：“你看这一句，‘唐棣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远而。’子曰：‘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 此话落下，她和高释启才默契地抬头看门口的身影。 “麦夫人？您怎么来了？” 高释启也很配合的露出疑惑的表情。 麦夫人自然听说过褚思雨对忠恩堂的小孩很有耐心，没想到她讲课也这么轻声细语，一时有些心虚，她干笑着走进来：“我来给你们送点茶水，你们继续。” 她放下茶水，转身就走。 褚思雨继续演：“这句的意思就是说古诗上说：唐棣的花朵啊，在风中翩翩摇曳。我岂能不想念你？只是家住得太远了。孔子看了说：“这是没有真正去想念啊。如果真心想念，那还有什么遥远的呢……” 书房门落下，师生二人这才从戒备中恢复，继续聊天。 “对了，夫子您今天真的就是来讲论语的吗？”高释启刚刚沉浸在脱离看守的喜悦中，这时才想起这一茬。 褚思雨叹了一口气：“我啊，就是为了看着你。” 别去作死…… 高释启却并无抗拒之色，他眨巴眨巴眼睛，笑得狡黠：“夫子，你信不信，我娘这次出去，肯定一个时辰都不会再来了。” 褚思雨警告地看了看高释启，正色道：“你别起什么小心思啊，看论语！” 高释启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褚思雨身侧抱着她的胳膊：“哎呀夫子……去看看吧，你肯定也好奇对吧！我看到好几次了，我父亲的谋士总是从那地方爬上来。” 褚思雨皱眉：“你父亲的谋士？” 什么事情需要谋士去办？ 褚思雨一时心跳都快了几分。 高释启看褚思雨上了钩，忽然站直了，低声道：“夫子，你跟着我！”他说罢，便朝后窗跑去，土棕色的身影敏捷地跳了出去。 褚思雨瞪大眼睛，伸手想抓，却什么都没抓住，她咬着牙低声叫高释启：“高释启！回来！” 但高释启哪儿听他的，跑得飞快。 褚思雨只得也从后窗跳出来，跟在她身后。 待她跑到那小假山旁，高释启已经打开了那密道，小假山平移到了一侧，一米宽的地洞里架着一个旧梯子，此刻那洞中还有些杂草和枯叶。 她抓着高释启的胳膊：“回来！” 高释启不肯：“夫子！来都来了嘛，我们就去看看，很快就能回来了，我爹不在家，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褚思雨看着像泥鳅一眼扭动的高释启，终究也没坳过自己心底的好奇，她依然抓着高释启的胳膊道：“太危险了！” “我不怕！” “我是说，我在你前面！” 高释启眼睛一亮，马上点头：“好！” 褚思雨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所以临下去前，她嘱咐道：“一旦有什么问题，你就原路爬回来知道吗？如果我出了什么问题，你出来之后不要告诉你娘，想办法去官学找来大人救我，记住了吗？” 高释启闻言，那种要探险的激动心情越发强烈，他狠狠点头：“记住了！夫子！”小孩子脸上都是向往和好奇。 褚思雨无奈，小心翼翼地从洞口走了下去。 二人下去没多久，那小假山便挪回了原位，褚思雨从那梯子上摸到了火折子，她吹开火苗，眼前便有了光。 高释启抱着褚思雨的胳膊，师生二人向前走着。 这地道只有一个方向，主人家把它挖的极高极宽，褚思雨身高接近一米七，也可以完全直起腰，师生二人身侧，也完全可以再加一个人。 地道下，意外地有些热。 高释启一进到秘道里，便像个鹌鹑一样挂在褚思雨身上，路走了一半，褚思雨忍不住道：“你这么怕，要不我们回去算了。” 第八十九章 超强控制欲父母！ 高释启连连摇头：“不行！这可是冒险！怎么可以回头！”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同时顿了顿，褚思雨笑起来：“你这个小屁孩儿倒是看过不少大道理。” 高释启闻言唉声叹气起来：“唉，夫子，您也看到了，我爹娘总想控制我，我也没办法，只能多看看书来缓解一下咯。” 话至此，师生二人边走边聊了起来，恰好这地道也有些出乎意料的冗长。 “此话怎讲？不过今天这么多人看着你，确实有些过分了。”褚思雨深表同情。 “我哥小时候他们二人想着给他自由，没想到自由过了头，我哥现在常年不着家，在整个大昭游历玩耍，无心功名，也无心成家，他们有了这个前车之鉴，现在就想牢牢把我锁在自己身旁。” 褚思雨恍然：“哦~~难怪我从来没见过你哥哥，原来他一直都不在上京啊。” “可不是么，夫子您不知道我爹娘有多恐怖，我每天做什么，怎么做，都有严格的规定，一旦没做到，我和我周围的人都要挨罚，我真是要憋死了！”高释启越想越气，小嘴撅起来，声音都变大了。 褚思雨听他这委屈的语气，想起他在忠恩堂开盘带其他人赌博、打牌，带着董皓朱季叙爬墙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那你在忠恩堂那么淘气，是为了反抗吗？” 高释启闻言，抿嘴不好意思地笑了：“嘿嘿，夫子，其实是我本来就那么淘气，但是只有您包容我，所以在您面前就难免有些放肆了。” 褚思雨有些惊讶——没想到这小兔崽子对自己倒是有清晰的认知。 她忍不住一笑：“臭小子，对自己认识蛮清晰嘛……” 高释启抱着褚思雨的胳膊，撒娇一样摇晃着：“夫子，您是我见过最好的夫子!” 褚思雨无奈一笑：“行了，别拍马屁了，今日刚好有时间，你有什么想吐槽的，就都说出来吧。” “夫子，何为吐槽？” “吐槽就是，把你心中那些有点不满，但又不至于到‘痛恨’这个地步的事情都说出来。” “哦~~那我必须要多多的吐槽了！我爹总是不让我读喜欢的书，只让我读一些孝经，礼经，易经那些书！我又不是要出家，他总要我读这些经经经的做什么呢！我每每一读，就觉得头晕眼花、心力交瘁了！” 他们此时遇到了地道的第一个拐弯点，师生二人早已没了什么紧张的情绪，各自都沉浸在了聊天中，昏黄的微弱火光刚好可以照亮他们眼前的几步。 褚思雨听到这句话有些惊讶：“你才不到九岁，那些书读得懂吗？” “唉，夫子，我自然不懂，但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假装自己懂了。” 褚思雨也陪他叹了一口气——典型的家长逼迫出的伪装者。 “还有我娘！她总是想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看到我，在家里除了睡觉的时候，她都要我每三个时辰都要去向她请安。救命啊，夫子您知道有多累吗？我都要累死了。不然她必要来我院中找我，每天就是啰嗦些我听了一百遍的话，什么一定要孝顺父母，一定不能抛弃他们云云……” 褚思雨听着就觉得窒息，在黑暗中朝高家这对神人爹娘无声翻了几个白眼，她忽然想起那个素未谋面的高家大少爷，有些疑惑道：“你有记忆以来，见过你大哥吗？” 高释启沉默了几分钟才回道：“见过一次，一年多以前，大哥从淮南道游历回了一趟家，还给我带了礼物，是几只竹编蟋蟀，我摆在了我的卧房里。有机会我一定带给您瞧瞧！” “你父母当时是什么态度？” 高释启闻言，懊丧地垂眼：“他们不怎么理我大哥，我们一家四口吃了一顿饭，只有我给我大哥夹菜！我大哥走了之后，我娘说我大哥穿得差，用的差，一定是混得不好，骂他混得不好还不回家，真是个犟种！” 他有些哽咽：“我大哥的衣服确实有补丁，但他高大又英俊，穿起来一点也不像混得不好。他还叫我要天天开心，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说到这，他忍不住哭起来“呜呜呜我家里只有我大哥和我说过这句话，夫子您不知道，虽然就见过一面，但我好想我大哥……” 师生二人停住，褚思雨蹲下去给高释启擦眼泪，宽慰道：“好了好了，你只要好好长大，你和你哥哥总有机会见面的，我相信他也很想你。”褚思雨抱了抱高释启。 高释启听到这话，心中好受了一些，撅着嘴道：“真的吗夫子？” “当然了。”褚思雨心中默默叹气，这孩子恐怕要长大了才知道他的父母是在骗他，他大哥这个状态，明显是对他父母失望极了，失望到家财万贯也不要了，只要个自由。 这种状态下的人，不可能是“自由”的童年环境长出来的。 高释启平复了一下情绪，二人继续向前走。 高释启心情好了很多，开始好奇褚思雨的事，忍不住问道：“那夫子您的爹娘是什么样的啊？” 褚思雨苦涩一笑，但她自然知道孩子没恶意，便很快答道：“夫子和你们不同，夫子的爹娘在夫子很小的时候已经去世了，所以夫子是寄人篱下长大的。” “寄人篱下？寄人篱下是什么感觉？” 褚思雨回：“那感觉就是……每天都要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做的不好惹别人不开心，做什么都要看别人脸色，无时无刻恐惧自己惹到别人，恐惧自己会被赶出去，总之每天都在恐惧些什么，一开始还觉得恐惧的感觉很难受，但后来就习惯了恐惧……一直到彻底长大了，才摆脱了这一切。” 高释启点点头：“哦……” 褚思雨没再言语，眼前的地道开始变得开阔起来，远远地，好像能看到微弱的亮光。 在到达终点前，高释启忽然轻声道：“那我和夫子您一样，也是在寄人篱下。” ? ?感谢豆子578宝贝送来的推荐票~~ 第九十章 把她关到内狱！ 无父无母所以寄人篱下，和在亲生父母家寄人篱下，到底哪个更难受些呢？ 二十岁的褚思雨不知道。 八岁的高释启也不知道。 地道终于到达了尽头。 悲伤的氛围一扫而光，师生两人都被心底的兴奋浸染，褚思雨把火折子递给高释启，眼前是一个和高府洞口一模一样的木制梯子，但这一处的遮掩并不是一座假山，而是一个简陋的木板。 褚思雨向上爬去，伸手一推便推开了。 一瞬间，刺眼的阳光袭来，她和高释启同时拿胳膊挡住了眼睛。 “哇哇哇……这里是……”高释启比褚思雨先适应，忍不住欣喜的喊出了声音，后半句却被那洞口的人影吓了回去。 褚思雨疑惑，慢慢挪开了胳膊——洞口一圈竟站着四个黑衣人，他们手中的剑距离她只有几厘米。 她下意识就想后退下去，急忙忙向下走了几步。 眼前却有一道移动来的阴影彻底把她遮住，褚思雨下意识又看了看，却看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 祁客秋。 三皇子。 高翰林。 她怔在原地，仰头看着三人的身影，高释启也定定站住，不敢出声。 祁客秋和赵君泽同时皱眉：“褚思雨？” 高翰林一副天塌了的样子，看向褚思雨脚下的高释启，怒吼道：“逆子！不在家中温习功课！跟着这妖女乱跑！” 高释启心底震惊，但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反驳：“我夫子不是妖女！” 高翰林咬牙切齿：“臭小子还敢顶嘴！” 他手中本拿着一些信件，听到高释启这句话，一时怒从心头来，全部都朝褚思雨和高释启砸了下去。 师生二人双双被砸到，不约而同闭眼低头躲避，划过褚思雨脸颊的几封信，写着“礼部尚书”亲启，“户部尚书亲启”之类的字眼，褚思雨默默记下。 祁客秋今日打扮倒是素净，一身白衣，玉冠束发，但那腰间的东西依然不少。看高翰林情绪失控，他缓缓转头，眼神阴郁，一副警告的模样。 但褚思雨的视角自然是看不到的。 高翰林见状，缩着脖子向后退了几步，对赵君泽道：“殿下，此事……望您饶犬子一命！”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满眼都是哀求。 褚思雨不上不下站在梯子上，满脸都是不知所措，祁客秋看她这可怜模样，忍不住偷笑了一瞬，随即上前，蹲下身，朝她伸手：“再怎么天大的事儿，褚夫子还是上来说吧。”语气略带些轻佻，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 褚思雨眨眨眼，把手伸了出去，高释启也很快被护卫拉了上来，师生二人站在洞口，低着头，被一大群黑衣人团团围住。 赵君泽似乎比他们两个更懵，他一言未发，负手而立，盯着褚思雨师生二人的表情是一种带着愠怒的疑惑。 祁客秋站在赵君泽身后微笑着，带着一种高高挂起的轻盈。 高翰林跪在地上，不时深叹气。 如此紧张的时刻，高释启不忘和褚思雨小声道：“夫子，这是宫孝卿家。” 这句话让周围持剑护卫同时上前一步。 剑刃举起，距离高释启的脖子越来越近，褚思雨忙把他拉进了怀里。 师生二人抱在一起，一副无措可怜人模样。 赵君泽这时才捋清了思路，道：“是我那六弟派你来的？” 褚思雨：“啊？不是啊……” “那你为何在此？”赵君泽两眼一黑。 他一身黑袍，此刻满脸疲惫，那双妖冶的细长眼睛盯着褚思雨，眼中情绪杂乱。他觉得自己好累，一大早接到祁客秋这边的密信他压力已经很大了，但偏偏祁客秋的势力不容小觑，他不得不来赴约。 约定地点是这个已荒废的宫府他本就有些懵，站在这儿和眼前这两人聊了没多久，地上那木板就被人推开了…… 然后这个褚思雨就冒了出来…… 褚思雨挠挠脖子：“我去高家辅导功课，但我们发现他家假山会动，我就陪他来看看……” 儿戏！ 她自己说完也觉得这个理由太儿戏，可偏偏这就是事实…… 赵君泽成功气笑了：“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巧合？” 褚思雨和高释启不约而同道：“对啊！” 静默，长久的静默。 高翰林心急如焚，赵君泽不时观察着祁客秋和高翰林的表情，祁客秋抱起手臂盯着褚思雨一言不发。 半晌，赵君泽深深叹了一口气，看向褚思雨师生二人：“来人！把他们都关到……”他脑子一转，心想，大理寺是楚怀的范围，刑部有赵之晏的势力。 不是关褚思雨的好地方。 他又看了看祁客秋，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道：“关到内狱去！不审清楚不许放出来！” 此话一出，祁客秋的表情才松动了几分——内狱？宫里？虽说他在那儿也有几分势力，但毕竟是天子脚下，更别说现在长公主也时刻关注着宫中各处的动静。 关到那儿……这赵君泽真是想自证清白想疯了。 他不自觉露出几分鄙夷来，但他权衡之下，还是一言未发。 褚思雨和高释启提了一口气，高翰林忙磕头想阻止：“殿下，我儿还小，那内狱环境恶劣……” 黑衣人得令，沉默地朝他们而来，褚思雨胳膊很快被人抓住，她担忧地看了看高释启，焦急喊道：“殿下！小孩子就是好奇，您如果不放心，关我一个就好了！他才八岁！” 顺着这句话，高翰林马上也道：“殿下，我对您忠心耿耿啊！您是知道我的，我把高释启关在家里！您看如何？我儿心思单纯，定是被这妖女蛊惑了啊……” 他这段话几乎是嚎出来的。 场面混乱，赵君泽被吵得皱起眉头——现在到底是怎么个局势？他本就不是个精于算计的人，现下更是心乱如麻。 他看着祁客秋，祁客秋表情阴郁，一言未发，眼神只跟随着褚思雨走。 疯子。 赵君泽腹诽，他又看了看高翰林，焦躁地甩了甩胳膊：“你儿子你带走！不问清楚，他和他接触过的人永不许出府！” 说罢，他失去了所有沟通的欲望，心底焦灼让他难以再多呆一秒钟，他转身便走。 第九十一章 克制跟进去的冲动～ 高翰林忙爬起来，抱住高释启便向外走。 高释启自然不肯跟他走，立时哭闹了起来：“呜呜呜，夫子……呜呜呜我不走！！我不走！”他努力的挣扎着，但八岁孩子的力气哪里比得过成年人，他仰着头很快变成被拖行的状态。 褚思雨被押着，不忘安慰：“没事的！夫子没事……” 高释启很快便哭着喊着被拖离了这院子。 黑衣人一部分跟着赵君泽离开，一部分留下押送褚思雨。 她被绑了起来，在祁客秋的指示下被塞进了宫府后门处一辆华丽的马车上。 那车车厢内亦是金玉相饰，一看便是祁客秋的风格。 褚思雨被推进去时胳膊撞在凳子边缘的银雕上，疼得眼泪汪汪。 祁客秋紧随其后，上了马车，坐在了主位，三皇子府的护卫们把马车围住，她丝毫没有能逃离的机会。 车动了起来，朝皇宫而去。 褚思雨坐在车厢地上，满心焦躁，她看着祁客秋，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些信件，猜测着祁客秋的目的。 他在大昭这场夺嫡斗争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祁客秋跨着腿坐得潇洒，看褚思雨仰着头眼泪汪汪看着自己，支起了胳膊，脸凑在褚思雨眼前，淡淡地问：“知道怕了？” 他眼神中闪着些褚思雨不懂的情绪——几丝笑意，几丝无奈。 褚思雨侧过头，躲过了他的目光：“怕什么？” 她气息不稳带来几丝颤抖，让祁客秋扯起了一抹笑。 祁客秋向后退去，倚靠在了车厢上，大眼睛微微眯起，兴致盎然得欣赏褚思雨跪坐在地的姿态——倔强、脆弱、迷茫。 雨中花，落水雀。 他欣赏了一会儿，又开了口：“褚思雨，千万不要参与皇家的事，离他们越远，你越自由，越安全。” 褚思雨听到这句话，有些震惊地回过头，仰头看座上人，玉面锦衣，姿态潇洒，脸上却没了任何笑意，只剩下一种她看不懂的凝重。 褚思雨忍不住问道：“那你呢？” 事已至此，褚思雨自然明白祁客秋和皇家的关系绝不简单，甚至在某些时刻，她觉得祁客秋的作用已经超过了赵君泽和赵之晏。 高悬在所有人头顶的真相之刀似乎呼之欲出，但又好似远如天涯。 祁客秋笑得苦涩：“什么我？” 褚思雨手腕被擦伤的位置又疼了起来，她皱起眉，忍下痛楚急声问：“你不要安全和自由吗？” 听到这句话，祁客秋忽然把一条腿翘在了另一条腿上，仰起头，好像听到了什么巨大的笑话一般笑了起来：“哈哈哈……” 明明在笑，褚思雨却感觉自己听到了一片苦海翻腾的声音。她疑惑问：“你笑什么？” 祁客秋停下笑，却不敢低下头看褚思雨，但依然很快回复道：“二十多年里，还是第一次有人问我这个问题，真是可笑。” 褚思雨好像听到了哽咽，但她皱眉定睛细看，他又一副平常的神色。 她讨厌这种谜言谜语，有些愠怒：“你不要安全，或许我也不需要呢？” 祁客秋闻言，忽然把腿放下，猛地从位置上起身，下一秒，他单膝跪在了褚思雨面前：“我并非不要安全和自由，而是……我早就失去了它们。” “就像上京这些庸庸碌碌的人一样，什么侯爵，什么贵人，什么将军！我们全部都失去了自由，也失去了安全，可是你不一样！” 他眼中燃烧着一股无名的恨意，因而说出的话语气很重，最后一句尾音猛地拉高，褚思雨被吓得面色微颤了一瞬，神色变得疑惑—— 这祁大少爷……怎么说疯就疯了？ 祁客秋看着褚思雨有些懵的表情，忽然伸出手捏住褚思雨的下巴。 他眼神缱绻，从褚思雨的额前发丝向下梭巡，看到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忽然道：“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让你脱离忠恩堂彻底离开上京，改名换姓重新生活，怎么样？” 褚思雨下意识缩脖子，这触碰让她浑身发毛，她向后躲了躲。 祁客秋的手孤零零留在原地，他神色黯淡地盯着自己的指尖。 她努力淡定地回道：“多谢你的好意，我不走。” 祁客秋收回了手，点了点头，苦涩的笑着用右膝撑起身体，坐回了原位。 车轮滚滚向前，车厢微微晃动。 不知过去了多久。 他恢复了往常的神色，轻声嘱咐道：“进了那儿，如果有人审讯，你坚持你的说法就可以了。只要坚持过两轮，我就有办法让你离开。” “还有一种意外情况……如果长公主殿下来见你，你如实说就好，千万不要说谎。”他自上而下看着褚思雨，很快又挪过目光：“长公主殿下最厌恶说谎的人。” 褚思雨点点头，低头回：“多谢祁少爷。” 祁客秋苦涩地点了点头，第一次感受到一种不知何处而来的怅惘，他不自觉深吸了一口气，想挪走自己的目光，但眼睛却像失去了控制一般死死粘在了褚思雨身上。 不一会儿，车厢的晃动停止了。 内狱到了。 褚思雨被黑衣人拽下了马车，押进了黑黢黢的地牢之中，祁客秋停步在了内狱大门前，努力克制着想跟着她进去的冲动—— 但看着脚下的金砖，他咬着牙提醒自己：皇宫！这里是皇宫！皇帝、李贵妃、樊贵妃、长公主的眼睛散落在每个地方。 他掺和得越多，褚思雨便会越危险。 …… 地牢中没有任何采光，仅靠着墙壁上昏黄的烛火照亮。 褚思雨被狱卒粗暴推着，走了一会儿，便已晕头转向摸不着方向了，不知拐了多少个弯儿，她终于被推进了一处又冷又臭的牢房。 没有任何喘息的时间，她被绑在了一根粗壮的木柱上，狱卒退下，牢房中走进了四五个太监装扮的人。 一个蓝衣太监毕恭毕敬对为首的红衣太监道：“王总管，三殿下传令说，此人藏匿在前户部尚书府中的密道中，不知目的，请您审讯几轮，确定她无辜才能放出去。” 那王总管负手而立，站在褚思雨面前，听了这话微微点了点头。 他长得很年轻，柳叶眼高鼻梁，面容算得上英俊。但此人面色却十分惨白，表情阴狠，眼中毫无情绪盯着褚思雨的模样让人不寒而栗。 ? ?感谢豆子578送来的推荐票~~爱你~~ 第九十二章 被打了！ “你叫什么？”王总管缓声问道，他的声音竟是一副少年音，毫无太监声的尖刻。 褚思雨咽了咽口水：“褚思雨。” 王总管面上露出一副疑惑模样，他向前一步：“可是中秋夜宴的那个八品夫子？” 听到他认识自己，褚思雨眼睛亮了亮：“正是。” 王总管皱起眉，歪了歪头，语气、神态都很轻松，淡淡道：“你既是个舍身为人的善人，总该有几分聪明，怎会落在这种事里？” 褚思雨叹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恭敬一点：“不瞒您讲，我是无意间发现那个地道，心底好奇，才进去看了一眼，没想到……” “扑哧。” 说到这，王总管忽然笑了，他身后几个小太监也笑起来，似乎认定了褚思雨是在扯谎。 王总管笑盈盈反问：“没想到恰巧遇到了殿下？殿下不分青红皂白便把你关了进来？” 他空洞的眼睛中有了笑意，褚思雨却忽然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恐怖感。 她忽然说不出话了，双手被绑在身后，手腕的伤被二度摩擦，此刻已开始渗血，带来隐隐的痛意。 看她不说话，王总管收起了笑脸，又向前一步，盯着她的脸问：“为什么不说话？” 褚思雨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说什么。” 静默。 几个小太监也不敢再出声，站得笔直，整齐划一低着头。 “啊啊……额……啊……” 远远地，不知何处有人在隐隐哀嚎。 地牢里的蜡烛传来烛芯爆裂的声音。 “去！” 王总管忽一声胸中挤出来的嘶吼炸响。 褚思雨被吓得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缩起了脖子。 最左侧的小太监忙惶恐地跪了下来：“求总管吩咐！” 褚思雨睁开眼，却又受到了二次惊吓，面前王总管惨白的脸上浮起一抹不自然地红，像个妖怪一般瘆人。 他的眼睛定定地盯着褚思雨，向后吩咐道：“舌头都没了还这么吵闹！你去再赏他几板子！让他再好好睡上几个时辰！” 那小太监起身，拿起一旁的粗板子便快步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几声木板敲打木板的声音。 褚思雨自然知道这是在打人，她提起一口气，心底忍不住哀嚎：系统！系统系统系统！救命啊系统！你不会是个听不到心声的系统吧！ 她本还抱着进了内狱走一步看一步的心态，但明显，她还是太乐观了…… 这内狱比地狱还可怕！这个王总管比恶鬼还恐怖啊！SoS！SoS…… 一阵哀嚎下，系统声终于响起：【尊敬的宿主您好，有何吩咐？】 褚思雨的安全感这才再次回到心中，她眼睛警惕地盯着那个诡异的王总管，心底道：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怎么办才能出去？有没有道具能帮帮我？ 系统：【尊敬的宿主，您的系统银不足，无法购买高阶道具。】 此时，褚思雨面前的王总管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忽然动了起来，走向了一旁的刑具。 褚思雨眼神紧紧跟随着，心底的语速都快了：那你那儿有什么能帮到我？他好像要动手了呜呜呜救救我啊！我死了你也升级不了了，我们两个都得完蛋! 系统：【您目前的1000两系统银，可使用888两购买一粒万事轻轻丸！此药丸功效：7日内所受的伤疼痛感全部减轻百分之六十，第七日身上所有伤口自动愈合！您看要不要购入呢？】 另一边，王总管深思熟虑下拿起了一个鞭子，他拿着鞭子沾了沾一旁盆中的水，转身，阴恻恻朝褚思雨走来。 褚思雨满脸惊恐：按她看这么多年电视剧的习惯来看，那一定是盐水…… 她急了起来，眼睛盯着那鞭子身子扭动起来，试图挣脱开绳索。 系统却还在推销：【另外，本系统还可额外赠送您一个说晕就晕特权，您吃了轻轻丸后，在12个时辰内闭眼装晕时脉象可变得和真晕一模一样。】 王总管已经逼到了她身前，褚思雨欲哭无泪，踮起脚，皱起脸，心底咆哮：买买买，快快快！我买！ 下一秒，她嘴里忽然出现了一粒甜丸，她立刻咽了下去。 啪！ 王总管把鞭子猛地甩向地面，恶狠狠道：“说！你去那地道到底有何目的！” 褚思雨撇起嘴：“我真的没有目的啊……我甚至都不知道那是宫府，我能有什么目的啊，王总管您信我……我真的没目的……” “死鸭子嘴硬，不见棺材不落泪！”王总管咬牙切齿道，他把鞭子猛抽向褚思雨。 啪！ 鞭子落在褚思雨腿上，带来一阵细密的疼——这疼果然比正常的疼轻了很多！ 但褚思雨脑子一转，顺势哀嚎：“啊！” 王总管看她痛得满脸哀求，马上挥鞭子，朝她身上又甩了三下——两处在腰间，最后一处从脖颈落到了胸前腹部。 她那外裙瞬间开裂，碎裂的布匹缝隙中，很快渗出血色。 虽说痛感少了百分之六十，但四处鞭伤连带着手腕同时疼起来，褚思雨很快还是眼泪汪汪。 王总管继续恶狠狠问：“说！从地道出来后你都见到了谁？！听到了什么！” 褚思雨声音颤抖，满头都是汗，轻声回：“我看到了三皇子殿下，祁客秋祁大少爷，还有高翰林，和一群黑衣服护卫。可他们没有说话，我什么都没听到。”声音虚弱，带着几丝颤抖。 “说谎！”王总管喊道，又一道鞭落在了褚思雨脖颈一侧，褚思雨侧过头，但下巴处还是被打出一道痕。 头发因此也散落了下来。 褚思雨忽然心底生出了一股愤怒，忍不住咆哮：“我没有说谎！而且你这么问……难道你知道他们为何在那儿吗？！我！不知道！” “我和你一样！你审问我！你也不知道为何审问！我被审问，我也不知道为何！荒唐！” 几声粗喊，让那三个小太监和王总管都愣住了。 但很快，王总管的鞭子又落下了两鞭，他怒吼：“还敢顶嘴！不要命了！” 啪啪！衣服似乎又撕裂了几道，几处疼虽在承受范围内，但还是让她抓心挠肝的难受，她瞪大眼睛，凌乱发丝贴在额前，脖子、额头、脸上都是细密汗珠。 第九十三章 内狱的哑巴 她佯装情绪激动失了力，随即垂下脑袋，肩膀也跟着垮了下去，把自己所有重量落在了绳索上。 说晕就晕！ 看她一副失去神志的样子，王总管愣在了原地，后面那几个太监也都慌了。 一个小太监凑上前道：“总管，这……此人在朝中关系复杂，您看……” 王总管烦躁回身，一鞭子就抽在了他脸上，怒吼：“多嘴！我自然不会要她的命！” “没想到这妮子这么虚……啧，关到那疯子的牢房里去！明日再审！” 他把鞭子猛地扔在了一旁，疾步走出了这牢房，头也不回。 几个小太监把褚思雨的绳子解开，把她拖到了一处牢房中丢在稻草堆上便离开了。 …… 稻草扎到伤口上，又疼又痒，褚思雨呈大字形瘫在地上，她故意多闭了一会儿眼睛，生怕附近有人发现她装晕。 不知躺了多久，她忽然感觉自己唇上滴下几滴水来。 褚思雨皱起眉，心底疑惑——这不是地牢么？难道这地儿秋天也返潮？ 她猛地睁开眼睛，下一秒，她腾地从地上弹坐起身，猛向后挪去——咚！ 她的后脑勺撞到了墙上，一阵钝痛，这才恢复了点理智。 在她刚刚躺着的位置，跪着一个形如恶鬼的“人”，他瘦骨嶙峋，头发凌乱，脸上、嘴角都是一些散碎的小伤口，身上披着一件极单薄的脏布衣，脖子上脚上都戴着铁索和镣铐，手中捧着个脏碗。 褚思雨看到那脏碗，里面是一点清水，她下意识便擦了擦嘴——刚刚嘴上的水滴，难道是这人喂给她的？ 看到褚思雨一系列的动作，这人呆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晌，才有了点反应，他伸出右手，点了点脏碗，随即嘴里发出不成声调的声音：“呃，呃……” 褚思雨意识到这人就是刚刚那个哑巴。 他指了半晌，褚思雨才明白过来，她疑惑看向他：“喝水？你想给我喝水吗？” 哑巴终于停下了动作，他点了点头。 褚思雨知道他没恶意，心情瞬间放松了下来，她微微一笑：“谢谢你，我没事的。”下一句她特地放低了声音：“你别担心，我刚刚是装晕。” 哑巴听到褚思雨这回答，放下了那脏碗，随即爬向了不远处的墙角，抱着脚缩成了一团，眼睛却好奇的盯着褚思雨。 褚思雨疑惑他的动作，面向他问：“你怎么了？” 他眨着眼睛，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又发出那难听的声音：“呃呃呃……呃……” 褚思雨猜测：“你冷了吗？” 她起身，把自己外面那套已经不成样子的厚外裙子脱了下来，在这么个地方，她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 她把那衣服盖在了哑巴身上。 哑巴呆滞在原地，仰头看烛火下褚思雨的脸，昏黄火光在她眼眉间跳跃，明明身负重伤，此刻眼中却毫无仇怨之气。 哑巴把那外裙小心地拿起，抬头向上递给褚思雨。 褚思雨疑惑地拿过又套了回去，继续问：“你不是冷吗？难不成你是饿了？” 她心底估摸着时间，宽慰道：“我来时估计刚到午时，或许……或许我们等等就会有晚饭了。” 哑巴闻言，又猛地摇了摇头，他一手握拳，先摆了摆手，又做出一副要打褚思雨的模样。褚思雨第一次这么感恩自己带过小孩子，在这有点抽象的动作中，她忽然心领神会了什么：“你是说，你对我没有威胁？叫我不必害怕？” 哑巴满脸惊喜，又重重地点了点头。 褚思雨灿然一笑：“我不怕啊，刚刚我就知道你没恶意了。” 她说罢，盘腿坐在了哑巴身前，漫不经心地环视一周观察环境——但这地牢四处都长得一样，粗木栏杆圈出一个个牢房，组合在一起像个迷宫，墙上烛台架上都是白蜡烛。 他们周围几个牢房都没人，细细听，大概能听到一些遥远的铁链声。 他们周身弥漫着一种尴尬的氛围。 褚思雨努力回忆着路线，却怎么都难以捋清思路，半晌，她感觉自己脑子一片混乱，自然更无法想出什么能脱身的办法。 她转过头，看了看这个空无一物的牢房，又看了看这个唯一的似乎能有点用的“希望”，她试着攀谈，便好奇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你被关多久了？我看你一个人被关在这个位置，应该也是个难搞的角色。” 她心底暗自猜测，这人估计是个因口舌之事得罪了贵人的小侍卫或者小太监，估计被关的时间不短了，这样子……真是惨不忍睹。 哑巴闻言，神情忽然哀伤痛苦起来，他眨眨眼，有些恳切的看着褚思雨，又出了声：“你……呃呃呃呃？” 褚思雨有些惊讶，他居然是可以说出完整音节的？ 她来了兴致——能说话！说不定真能告诉自己这地牢的路线！她忍着身上的痒痛，爬起了身，走上前去，指了指哑巴的嘴巴示意他张嘴。 哑巴却摇了摇头，侧过脸去。 褚思雨忽然感觉自己看到了那些不听话的熊孩子，拿出了哄孩子的态度：“我只是好奇，想看一下你是不是没了舌头，你不用害羞，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呢？” 哑巴听到褚思雨或许能帮自己，这才缓缓又抬起头，张开了嘴巴—— 那里面竟挂着一条千疮百孔的舌头，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在他舌头上打上了七八个粗铁钉子，钉子早已变成了黑绿色，连带着那本该是红色的舌头也变成了一种灰黑色，似乎已经坏死了。 褚思雨看得胆战心惊，难掩同情，她皱起眉咬牙切齿：“丧尽天良！” 这样子，肯定是不能说话了，她想帮他把钉子拔出来，但这个地方环境如此简陋，若一个不小心引发了感染，这哑巴定然是小命难保了！ 她盘腿坐了下去，和哑巴面对面对视着，哑巴依然瑟缩在角落，用一种担忧、恐惧又期待的神色看着褚思雨，褚思雨心底忽然冒出个大胆的想法，她问道：“你会不会写字？” 第九十四章 我是五皇子！ 哑巴眼睛一亮，他猛地跪起身重重点了点头，他周身铁链猛响起—— 哗啦！ 褚思雨一动不动，仰头看他，但在这个视角，她却意外地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她皱着眉头死死盯着哑巴的脸，越看越觉得这个人自己好似见过。 哑巴自然不敢再继续动作，他看褚思雨呆滞，还以为她心中反悔了，一脸祈求地看着褚思雨，忽然就着这个姿势给褚思雨磕了个头，褚思雨最害怕这种大礼，她手忙脚乱扶他：“诶！这位大哥还是小弟？别别别，快请起，诶，你不用这样！” 她好不容易才把情绪激动的哑巴扶起，坐回原位伸出右手道：“你写在我手上吧，我能辨认出来。” 哑巴眼眶通红，他看褚思雨白嫩的手掌心，把自己的脏手在身上狠狠擦了擦，颤抖着手，写下了第一句话——我是五皇子，赵黎恩。 褚思雨瞪大了眼睛，她满脸都是震惊，再次看向哑巴的脸——难怪刚刚觉得眼熟！难怪！原来他既像皇帝，又有些地方像赵君泽和赵之晏…… 不用十秒，褚思雨便接受了这个事实，她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努力平稳声音道：“殿下你……你为何会在这里？” 她努力回忆着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如果没记错……这个五皇子，不是被流放了吗？ 赵黎恩闻言，知道褚思雨一定对当年之事有所耳闻。 他再次激动起来，那凹陷的两颊猛烈颤动着，用一种哀伤的神色盯着褚思雨。 他嘴角颤抖，似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此刻却一句都说不出口了。 他用力捏住褚思雨的手，颤抖的手写了半晌，才写出下一句话——我和四哥没有谋反！ 褚思雨瞪大眼睛，深吸一口气，跪起身，皱起眉：“那……有人诬陷你们？！” 下一秒，她捂住了嘴，小心地环顾四周，幸好周围空无一人。 赵黎恩闻言，眼神忽然清明了一瞬，他跌坐在地，他股激动之色骤然消失无踪，变成了一副晦暗的模样。 褚思雨焦急地递出手，让他继续写，他这才又写了下一句 ——我们确实起兵了，但我们没有想谋反。 ——我们是走投无路，被逼到了这条路上。 褚思雨识别到这一句，也忽然脱力跌坐了回去。 她表情凝重，不敢看赵黎恩的表情，同时脑中闪过无数种猜测——什么样的事能逼皇子起兵，但坚持认为自己没有谋反？ 何人能鼓动他们这个位置的人呢？ 她回忆起赵君泽和赵之晏的样子，又看了看赵黎恩。 一个能起兵的皇子，当年的风光定然不减于如今的三皇子六皇子。 褚思雨不知为何有点哽咽，她问道：“你被关在这六年了？” 赵黎恩哀伤望着她，点了点头。 褚思雨神情凝重，她郑重地望着赵黎恩，说出了心中的猜测：“难不成是有人骗你们去勤王？是谁？赵君泽？还是长公主？或者是……祁客秋？” “抑或是赵之晏？” 赵黎恩有些震惊，心中没想到褚思雨竟然认识这几个人，但无论提到哪一个，他都没有变脸色。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忽一阵苦涩的笑从他喉头发出。 “呃哈哈……呃呃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很大，引起空阔地牢阵阵回音，他笑得满眼是泪，忽然，他把褚思雨的手拽了过来，继续写 ——事实比你想得还要荒唐，我们接到的消息不是勤王。 ——我现在相信，大哥二哥当年一定也没有谋反。 ——你如果能出去，一定提醒三弟、六弟，不要中了圈套。 ——有人要他们死！有人要害死他们！ 赵黎恩写到最后一句，眼睛瞪得几乎要跳出眼眶，满脸都是对褚思雨的哀求。 褚思雨的心如坠冰窟——什么意思？大皇子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都没有谋反？ 那现在外面那些人是在闹什么？那当年的传闻到底是何人传出去的？ 什么人……能将消息控制得这么好？竟能让整个大昭的人，都认为他们是谋反？ 赵黎恩的笑引来暴怒的狱卒，不远处，响起几声很重的脚步声。 褚思雨远远听到，扔下一句：“我装晕！”便马上回到了刚刚的位置躺了下去。 狱卒是个中年男人，他很快走到了这处牢房，看到赵黎恩醒了，不由分说先从牢门缝隙里砸进了一块石头—— 啪！ 石头正中赵黎恩的头，他额前流下鲜血，那狱卒这才开始在门外啐骂：“笑！我让你笑！死哑巴！怎么还不死！” 赵黎恩一言未发，那狱卒很快骂骂咧咧远去。 待脚步远去，褚思雨起身，便看到了静静流着血的赵黎恩——他面无表情，眼神晦暗，一副早已习惯了的模样。 褚思雨心中忽然五味杂陈，她忍住眼泪，爬到了赵黎恩身前，她撕下裙子上的布条，帮他把头包了起来，幸而赵黎恩很瘦，血也少，缠上布条后血就止住了。 她看着赵黎恩的模样，忽然道：“你想不想出去？我带你出去。” 赵黎恩皱起眉，一副看疯子的表情，又拉过了褚思雨的手写道 ——如何出去？出了地牢，还有内狱门，出了内狱门，还有宫门、城门……我们怎么可能出去？ 褚思雨目光炯炯：“你知不知道内狱的尸体会被扔去哪儿？” 赵黎恩写——南郊乱葬岗。 “那就对了！我这有一粒假死药，你吃了就可以出去，等你醒过来，再假装成乞丐去忠恩堂找来大人、或者六皇子府找他们救我，不过我命大，或许你来之前我就被救了。” “只要看到我被救了，你就走吧，你可以先装成乞丐离开上京，然后治好舌头，你又有学问，一定能生活下去的。” 赵黎恩写——忠恩堂？ 褚思雨微微一笑，这才想起自己没自我介绍，她起身，行了一礼：“殿下，我是忠恩堂的夫子，名叫褚思雨。” 赵黎恩恍然，点了点头，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站起身后褚思雨才发现他个子竟有一米八以上，只是因为太过消瘦，缩在地上时显得极矮小，他抱手行了一礼，姿态潇洒，难言皇家气度，他拉过褚思雨的手写——假死药只有一粒？那你为何不自己吃？ ? ?感谢豆子578送来的推荐票~~爱你~~ 第九十五章 换货假死药！ 褚思雨叹了一口气，微笑地仰头回：“殿下，我在忠恩堂还有必须去完成的事，褚思雨这个身份还不可以死去。” “但殿下你不同，赵黎恩之名死去，于你而言，便是重获新生。” 赵黎恩被这句话吸引，难掩眼中的希冀，半晌，他体力不支，又坐了回去，褚思雨也坐在了他身侧，他又写道： ——不可，万一我没有成功，那王总管再发了残暴性子。 ——你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定终生难安。 褚思雨闻言，转过头，盯着赵黎恩道：“殿下，你信我，我绝不会死。”语气、神色都坚定万分。 赵黎恩看着这六年来自己遇到的唯一希望，一时哽住，褚思雨心底却下定了决心，她在心中喊道：系统系统系统！出来！ 系统：【尊敬的宿主您好，有何吩咐？】 褚思雨闭上眼睛，佯装闭目养神——你那儿假死药多少钱？ 【宿主您仅剩的112两系统银不足以支付假死药的费用哦~~】 褚思雨：你先告诉我多少钱。 【假死药和轻轻丸同价哦，仅需888两系统银。药丸功效：服下后即刻进入死亡状态，持续六个时辰，期间会出现尸斑等真实尸体反应，苏醒后两个时辰内即可恢复如常。】 褚思雨：来一颗。 【宿主，您余额不足。】 褚思雨：我只要退货不就够了？ 系统彻底懵了：【啊？】 褚思雨一副不容拒绝的语气：我购买轻轻丸还没有3个小时，我现在要退货换成假死药，你给我刷新在我袖子里。 系统忽然沉默，半晌才回：【宿主，您现下受伤较重，如若没有轻轻丸，恐怕疼痛度过重会导致晕厥、濒死等现象哦，您确定要更换吗？】 褚思雨睁开了眼睛，仰头，忽然出了声：“我确定。” 赵黎恩听到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疑惑地跟着她仰头，却什么都没看到。 系统：【已收到换货诉求，宿主请注意，三分钟后轻轻丸将失效，假死药将刷新在您袖中。】 【180、179、178……】 褚思雨趁着最后180秒的轻松的时光转头看赵黎恩：“殿下，您出去后一旦听到我已出狱的消息，一定头也不回的离开这里，懂了吗？” 她叹了一口气，微笑起来：“人生，最忌回头。” 赵黎恩闻言，明白褚思雨这是下定决心了，便也点了点头。 【10、9、8、7、6、5、4、3、2、1。】 倒计时结束，褚思雨浑身一颤，整张脸瞬间皱了起来。 腿间、腰间、胸口、脖颈、手腕处同时痛了起来！怪的是，褚思雨感觉自己的伤口处还有一种被虫啃噬的痒意。 这时她才意识到——那盆水不是盐水，而是这内狱用来折磨人的药水。 慢慢地，那痛感都连在了一起，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生理性泪水从她两颊流下，虚软下来的身子倒在地上，她像一只虫一般扭动着，嘴里喃喃：“靠……疼死了……” 赵黎恩见状，也马上慌乱了起来，他伸出手想扶起她，但刚碰上她的胳膊，褚思雨便开始痛呼：“啊啊啊！！” 喊声凄厉，痛苦万分，响彻整个地牢。 当然，她袖子里如约出现了一枚圆形药盒。 狱卒的脚步声再次从远处传来，附带着骂骂咧咧的声音。 褚思雨心知这是个好机会，她红着眼睛努力撑起自己，把药丸掏了出来，拽过赵黎恩的衣领便把药塞进了他嘴里。 赵黎恩眼神一滞，有些担忧地看着褚思雨，随即看向门外。 那狱卒恰好走到了他们的牢房前，看到他们的姿势，误以为他们起了争执，怒骂：“你们两个！被关在这儿了还不消停！两个小杂碎……啊！！！” 褚思雨背对着狱卒，用嘴型道：咽下去！按计划来！ 赵黎恩心底五味杂陈，终究还是在褚思雨期待的眼神中咽下了药丸，随即他抬头盯着狱卒，狱卒皱起眉，这疯子一向是日常呆傻偶尔发疯的样子，但今夜这昏暗烛火中，他的眼睛却亮得出奇。 但下一秒，狱卒所有的表情都滞在了脸上，隔着牢门，他面前的赵黎恩忽然瞳孔一瞬间散去，整个人像个木板一样向右侧倒去，眼睛却还盯着前方，刚刚还亮起的眼睛瞬间没了生机。 一副暴毙之色。 褚思雨看见效了，虽然浑身痛得在地上扭动，还是努力挪到牢门旁，她仰头看那已经呆愣住的狱卒，知道这人是吓傻了，忙出声喊道：“大哥！快叫人！快！” 狱卒无动于衷，像个石像一样和赵黎恩的“尸体”对视着。 褚思雨又厉声喊道：“他被你咒死了！” 听到这句话，狱卒终于反应了过来，他震惊看向披头散发涕泗横流的褚思雨，身子不自觉开始发抖，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张牙舞爪地大喊着跑了出去：“来人！快叫王总管过来！” “来人！这疯子死了！！这女人疯了!!” 中年男人崩溃凄厉的声音响彻整个内狱。 外面的天早就黑了。 内狱大院中的一处豪华厢房里，王总管依然是白天那副装扮，他坐在一把黄花梨椅子上，表情不太自然。 主位上，祁客秋低头喝着茶。 听完祁客秋的来意，王总管迟迟没出声，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他才一脸谄媚赔笑道：“祁少爷……如今李贵妃不在，宫中是长公主殿下掌印，她没下命令，我怎么敢放那小夫子走呢，况且就算是按三殿下所言，怎么也该明日再放人啊……” “您这……我不好交代啊。” 祁客秋头也不抬，努力装淡然：“听说你下午已动了刑了，一个姑娘家，几鞭子下去什么都没问出来，你应该也能确定她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眼神带着一种警告，落在了王总管身上：“况且，她还是来大人的下属，六公主的救命恩人，皇子府和七星楼的座上客……” 王总管眯起眼睛，咬起牙道：“这……若后面出了什么问题，我这提前写了释书可是个大……” 话刚聊到此处，门外炸起了狱卒那崩溃的声音：“死人了！！啊！死人了！” ? ?感谢豆子578送来的推荐票~~ 第九十六章 王总管之死 下一瞬，厢房外又有护卫抽剑的声音，祁客秋和王总管不约而同看向眼前木门。 呼吸之间，那狱卒猛扑开厢房门闯了进来，他满脸惊恐跪在地上，对着王总管粗声嘶报：“王总管！！那个……那个疯子死了！！那个新来的女人疯了！！” 王总管皱眉，猛地站起身问：“哪个疯子？！” 狱卒此刻浑身是汗，满脸通红，仰起头，眼睛瞪得很大：“就是那个，四百号，关了五六年那个哑巴疯子！他死了！” 祁客秋也站了起来：“哪一个新来的女人？” 狱卒这才看向祁客秋，马上答：“就是那个下午关进去的女人，白裙子，长头发，什么夫子那个！她好像疯了！一直在地上翻滚，嘴里还胡言乱语！” 祁客秋面色骤变，手指猛地收紧握成拳，他幽幽转过头，用一种阴森可怖的表情看了看王总管，一时再也顾不得什么淡然不淡然，咬着牙快步向外走去 王总管低着头恰好错过了这一幕，他神色慌张，嘴里喃喃：“怎么就死了！早不死晚不死，偏偏今天死！”看祁客秋动作，他这才抬起头，跟在祁客秋身后也走了出去。 那门外的护卫、值守的狱卒见这架势，自然也乌泱泱跟在祁客秋身后朝内狱深处走去。 …… 那狱卒离开了几分钟了，褚思雨和赵黎恩那处竟还是没人来。 褚思雨在地上滚了几圈，疼得久了，身上的肉慢慢麻木，疼意变得钝了起来。 但那恶心的痒意却依然让人抓心挠肝，她怎么用力挠都于事无补，只是把伤口的位置抓得血淋淋地。 她躺在牢房门口，忽然觉得神志都被这痒意扰乱了，为了接下来的“探路”和逃跑计划，她撸起了袖子，把胳膊举在自己嘴边，毫不犹豫咬了下去—— 霎时间，她嘴里涌进一股铁腥味。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那痒意竟真的平息了几分，她的胳膊脱力滑在地上的稻草上，伤口的血还在流，红色源源不断顺着枯草缝隙渗下。 赵黎恩的“尸体”悄无声息躺在一侧，灰色的眼睛盯着前方。 她盯着头顶的黑色，忽然想起了自己来到大昭以来遇到的所有人，她莫名悲观地想——她会不会真的死在这？ 因为这次意外突然结束了此生，也就这么草草结束了前生。 她眼角忽流下一串清泪——身上好疼，心里好迷茫。 好想家，好想家啊，但她的家在哪儿呢？ 现代那个出租屋是她的家吗？ 大昭这个小破院是她的家吗？ 到底何处是她的家？ 心中念到此处，她忽然听到耳侧有脚步停下，她努力侧过身去，抬起头，看到了祁客秋的脸，褚思雨第一次看到震惊、悔恨、痛苦、心疼都可以同时浮现在一个人脸上。 祁客秋定立在门外，看到褚思雨模样，他的眼眶瞬间红了起来——褚思雨嘴角一圈鲜血，眼中都是血丝，身上衣服都被撕裂，头发散在了地上。 她努力侧过身子时，右胳膊上一处伤口还流着血。 祁客秋忽然跪在了地上，隔着那木制牢门把手伸了进去，先捏住了褚思雨那处伤口，试图止血。 王总管、七星楼护卫、内狱狱卒都被这场景吓得一动不敢动。 宫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祁客秋掌管陛下的暗卫多年，在宫中的势力比三皇子还要深厚，除了陛下他从未跪过谁，甚至是面对自己的亲生母亲长公主殿下时也只是行抱手礼。 如今这天之骄子居然双膝跪地，双手虔诚地抓住了这八品小夫子的胳膊帮她止血。 褚思雨的出血口被按住，那痒意又窜上心头，她忍不住哀求：“好痒，救命，祁客秋……” 闻言，祁客秋才从心底那深渊般的惶恐中回过神来，他向后暴喝：“开门！” 王总管被吓得一颤，手忙脚乱拿出钥匙，打开了牢门。 门一打开，祁客秋几乎是膝行到了褚思雨身侧，他一只手握住伤口，另一只手把她拦腰扶起，稳稳将她抱了起来，随即直起身站了起来。 褚思雨此时已神志不清了，嘴里无意识喊着：“好疼好痒，救命……” 王总管趁乱向赵黎恩的尸体走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赵黎恩已死后，他才回身看祁客秋和褚思雨，看着祁客秋抱得小心翼翼的模样，满心懊恼——天啊！早知道这小夫子这么大的势力，他可不敢下那么狠的手！ 看褚思雨在喊痒，王总管殷勤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来，双手递到了正要走出去的祁客秋眼前：“祁大少，这是噬魂草的解药，您回去后，给褚夫子服下即可解痒。” 祁客秋眸色一黯，抬了抬下巴，门外一护卫默契地上前接过瓷瓶。 他冷笑一声，大步抱着褚思雨向外走去，走到自己的护卫队身侧，他忽然停住，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一个不留。” 十几名黑衣护卫闻言马上抱手回礼，随即恭敬目送祁客秋掠过他们的身影，等祁客秋走到地牢大门时，他们同时回过身，抽出了腰间的寒铁剑。 王总管本站在牢房中准备处理赵黎恩的尸体，这时候才嗅到不寻常的气息，他忙朝祁客秋喊：“祁大少爷！我有密……” 声音戛然而止，他的喉咙被人瞬间割破，鲜血喷涌而出。 他瞪着眼睛，捂住了脖子，嘴里的血也如汨汨泉水般流了下来，他满怀不甘地看着远去的祁客秋，随即重重倒在了地上。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面前是赵黎恩那灰白色的眼睛，他静静望着赵黎恩那凹陷的两颊，想起六年前的那一夜—— 彼时他在陛下御书房伺候，赵黎恩兵败被擒，跪在御书房地上声嘶力竭的辱骂陛下。 “你不配为君，不配为父！” 他永远记得赵黎恩说这句话时的表情，那曾经风光无限、声名赫赫的五皇子。 天之骄子，无上贵族…… 那一刻竟如一条疯狗一般在咆哮。 第九十七章 褚思雨醒一醒 五殿下。 哦不，这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叛贼。 陛下要将他流放，长公主要将他斩首。最后还是李贵妃传信说，皇廷频出皇子谋反之事，不利陛下立威于民，如若不留活口，恐往后有人借此事生出什么祸端。 不如把他秘密收监在内狱养着。 就这样，赵黎恩被扔进了内狱四百号牢房，他周边五十间牢房都不许有犯人，除了内狱总管和特定的狱卒外，他不可与任何人交谈。 王总管的手僵在了脖颈上，耳侧，内狱传出阵阵惨叫—— 那是狱卒们被杀的声音。 他眼角落下一滴泪来——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那对贫穷懦弱的父母，一两银子便把八岁的他卖到了宫里。 他八岁时的差事是擦恭桶，十岁时的差事是洗衣服，十二岁的差事是御花园修树枝，十五岁时的差事是去华枫宫伺候黎贵妃。 黎贵妃性格火爆，生了一个儿子，名叫赵黎恩。 有一天，十三岁的赵黎恩因为背不出书被黎贵妃责骂，黎贵妃撤走了赵黎恩院中所有人，对跪在地上擦地的他说：“王芣苢！你去那臭小子院中伺候几天！” 他至今都记得，赵黎恩背不出的那篇文章是《孟子·滕文公上》，后来的四年……一直到下一个差事把他带离了华枫宫的时间里，王芣苢陪赵黎恩将整篇《孟子》都背了下来。 他颤抖着，身后是无数人倒下的声音，一阵无边冷意侵袭了他的身体，他想起他刚刚识字时记下的第一个句子—— 君子之德，风也，小人之德，草也。 彼时赵黎恩眉眼带笑，一身锦衣，坐在花房中抱着一只波斯小狗，得意的说：“王芣苢！你真不该当个太监！你识字背书都比我快多了……” 走马灯到了这儿，王芣苢终于满眼不甘地咽了气。 …… 褚思雨感觉自己在一艘飘摇的船上晃，眼前有时是一片蓝，有时又是一片红，有人在喊着什么。 她陷入了昏迷都不得安静，心中感到一阵委屈，但再怎么努力，她还是睁不开眼睛。 “褚思雨！不要睡……” “醒一醒！” 祁客秋满眼通红，跪在那辆豪华马车的地上，近乎哀求般喊着在他怀中的褚思雨。 他对面的郭太医听着这吵闹不耐地撇撇嘴，但碍于祁客秋的身份，他自然是敢怒不敢言的。 郭太医皱眉忍着祁客秋的声音，帮褚思雨包好了流血的胳膊，喂她服下了噬魂草的解药，又仔仔细细帮褚思雨检查身上的鞭伤。 半晌，他松了一口气，伸出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抱手道：“祁少爷，褚夫子的伤处理好了，她虽失血过多已经昏迷了，但并无生命之危，您不用再唤她了。” 祁客秋听到这句没有生命之危，这才放下心来，他跌坐在一旁，终于收了声，轻轻点了点头。 郭太医趁他没注意自己，忍不住无奈又嫌弃的眼神看了看祁客秋，暗想——现在这皇亲贵胄喜欢上人家姑娘，可真是一个两个都失了智。 时间倒回一刻钟前，他正当值，今夜宫中难得无事，谁知都要到亥时了，他被三个夺门而进的黑衣人架到了这马车上，一上车，便看到了惨不忍睹的褚思雨，和发了疯一样的祁客秋。 马车移动着，郭太医看祁客秋入定一般盯着褚思雨，掏出药箱里的纸和笔开始写药方，写好后递给了祁客秋道：“祁少爷，这是褚夫子需要吃的药，她至少需要休息两个月才能恢复。下官还在当值，您看放不方便停一下车，把下官放在路旁？” 郭太医露出一抹苦涩又谄媚的笑，盯着祁客秋。 祁客秋接过药方，定定看了看郭太医，内心的焦灼却丝毫未减，但眼下他血洗内狱、赵黎恩身死，又掳带太医……他叹了一口气，对车外护卫道：“停车！让郭太医下去！” 这句话一出，车子速度先是慢了下来，随即停下。 郭太医忙道谢：“多谢祁少爷！”随即撑着发麻的双腿起了身，拿起药箱便打开车门跳下了马车。 马车门“砰”一声关上，随即又朝前方驶去。 此时已到了七星楼附近，郭太医背着药箱一瘸一拐要离开，余光一扫，却见七星楼下火光冲天，七层楼每层的屋檐上都是密密麻麻的黑影。 他一时好奇心起，转头眯着眼睛仔细看着那屋顶，嘴里喃喃：“今夜这么多鸟儿？” 话音未落，那黑影们身侧却发出了几点寒光，他这才意识到：如果是鸟影，他这个距离，定然是只能瞧见几个小点的！ 那上面都是人！还是拿着剑的人…… 他心底一惊，心知要有大事发生，忙抱着药箱撒腿朝皇宫方向跑去，本还显得老笨的身体瞬间健步如飞，看呆了路过的醉汉。 …… 七星楼前。 赵君泽披着一件黑色披风，他抱手而立在最接近七星楼的位置，被他的护卫们团团围住，脸上是一副想走却走不了的焦躁。 不远处，楚怀和金苎面色焦急，不时观望着进七星楼的那条路，他们身侧还带着自家府中的七八个护卫，护卫们亦是一副警戒之色。 他们的前面，赵之晏面色阴沉，手中持剑，月白色的衣摆下还沾着一些不明血迹。 他身后站着几个从府里被薅出来的太医，一个个抱着药箱站得恭恭敬敬，大气都不敢出。 忽然，安义的身影从天而降，他落在赵之晏身侧抱手道：“主子，祁少爷让人走了偏路，只有一个探子跟到了他的马车，皇宫暗探报褚夫子身受重伤，我便下令不允他们在路上动手！” “郭太医在半路已离开了，想来褚夫子已然无碍，祁少爷血洗内狱之事已被长公主殿下知晓，她的人已接管了内狱。樊贵妃刚刚派出了一名暗探将一封密信送往崖山，是否需要拦截此信？” 赵之晏依然死死盯着路口：“不必了，母亲也该回了。” 安义的身影随即消失在原地。 楼顶，安觅孤身站在最上面的楼檐上，他手中拿着一把箭，此刻一动不动瞄着赵君泽的方向。 ? ?感谢豆子578宝贝送来的推荐票~~爱你~~ ? omG写到有些虐的地方竟有点卡文了，今天只能单更了，明天恢复双更~~需要捋一下思路555~~ 第九十八章 把她交给我 终于，有车轮声由远及近响起，楚怀和金苎对视了一眼，同时转过身看向前方。 赵之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持剑向前几步，孤身挡在了大路中央。 很快，那辆宝石点缀、金玉相饰的马车从这条路的转弯处出现，驾车的黑衣护卫面色如铁，看见前方拦路的人影，毫不惊慌，只微微偏头，朝车厢内沉声禀报：“少爷，他们果然来了。” 车厢内，祁客秋抬起血红的眼睛，目光晦暗：“多少人？” “近两百人。” 祁客秋低头，望向怀中褚思雨苍白的脸。她嘴角还留着几丝血迹，这抹红色映得肌肤越发没有血色。 他小心翼翼伸出手去，用指腹轻轻擦去那抹血痕，动作极轻极缓。随即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道：“有些事，躲不开，只能迎上去。” 车外护卫闻声，了然地点了点头，沉声道：“是！少爷！” 车头两匹黑马的蹄子踏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距离赵之晏越来越近。 驾车那护卫目光直视前方，缰绳稳稳握在手中，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大路中央，赵之晏阔步而立，衣袍被那高马带来的气流吹得向后翻飞。 但他盯着那辆疾驰而来的马车，双目微眯，嘴角那抹冷笑丝毫未褪，丝毫没有相让的意思。 这场面看得赵君泽和金苎都怔住了。赵君泽瞪大眼睛，嘴角抽了抽，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疯子，都是不要命的疯子。”他周围的护卫一时围得更紧了几分。 眼看赵之晏将被马蹄撞上，七星楼顶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一支羽箭穿透了赵之晏双脚之前那块青砖，登时四分五裂。 赵之晏却面色不改。 那两匹黑马受惊，同时仰头嘶鸣，前蹄高高扬起，车身剧烈晃动，珠帘玉饰哗啦作响。 驾车护卫面色一沉，当机立断拔剑砍断缰绳。两匹受惊的马朝两侧狂奔而去，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车身安然无恙。 车厢内，祁客秋抱着褚思雨，坐得极淡定。 驾车护卫身形腾空，一个翻身稳稳落在车厢前，袖中滑出一只骨哨，他抓到嘴边立刻吹响。尖锐的哨音撕裂夜空，余音未落，四周屋顶上便传来无数低沉的脚步声——密集、整齐，像暴雨前的闷雷。 不等众人反应，上百道黑影从天而降，无声无息地落在马车周围，将祁客秋围在核心。暗卫们手持利刃，面罩只露出双眼，在月光下闪着幽冷的光。 赵君泽皱起眉，瞪着眼睛，心下一惊——祁客秋的暗卫和赵之晏的暗卫在大昭都可算作精锐部队了，此刻对峙在此，父皇那个多疑性子…… 他心中万分焦急，看了看一侧的金苎和楚怀，忍不住问道：“你们今夜为何来此？” 楚怀还穿着那身红色官服，但他心底担心褚思雨，干脆假装听不到，目不转睛盯着眼前的局势，金苎闻言震惊地转过头：“三殿下你……” 她脑子里的理智忽然挣扎了一瞬，但最终还是情感占了上风，她有些咬牙切齿道：“褚思雨被你害得进了内狱，身受重伤，现在又被祁客秋控制，你居然不知道自己为何被叫到此处？！” 赵君泽这时才恍然大悟——这一切都是因为褚思雨昨日被送进内狱之事！ 他懊丧地低下头，一副无措之色，在他们面前——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祁客秋身边的人还在不断增加，黑影如潮水般从暗处涌出，无声地填满每一条巷道。 安义躲在暗处，目光一沉，抬手朝七星楼方向打了个手势—— 不一会儿，整条长街上便全是攒动的黑影，密密麻麻。 赵君泽站在原处，看看前方赵之晏孤绝的背影，又看看祁客秋那辆纹丝不动的马车，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他叹了一口气，终于迈开步子，带着护卫缓缓朝赵之晏走去。 七星楼顶的箭跟着他移动着。 数百人静默对峙。耳畔只剩三种声音——火把燃烧的哔剥声，夜风穿过巷口的呜咽声，以及赵君泽与护卫脚下细碎的脚步声。 半晌，赵君泽终于站在了赵之晏身后，他看着身前的背影，又侧目望了望远处那辆马车，嘴唇动了几次，终究没发出声来。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个是他亲弟弟，一个是他亲表弟。 他此刻必须承认，他一直以来都在忌惮赵之晏那股“疯”劲儿——这人当年去边关时才十六岁就敢孤身潜进敌营杀敌军将领，什么悬崖峭壁以少攻多、带兵屠城更是不在话下。 此人回到上京后，又一向能把父皇派下的每个任务都完成的天衣无缝，杀人、贬官、抄家、诛九族、凌迟……只要父皇敢说，就没有他不敢干的。 如果只论个人实力，他其实是有些怕赵之晏的…… 毕竟他十六岁时，还一心想着做个画师，抱着一堆笔墨纸便游船下江南去了，什么杀人放火，他一概是不敢的…… 那个祁客秋更是个狠角色，十五岁时便通过了父皇设下的暗卫历练任务，在暗卫营能打能杀就算了，回到祁家，竟还能靠着出色的学习能力，十八岁便接下了祁老爷的生意和家产，还能把这生意经营得有声有色…… 这两个怪物！ 他欲哭无泪，终还是张了嘴：“你们要造反吗？当年老大老二的昭华门之变，老四老五的朱雀街之乱也不过是四百、五百的精锐兵力……” 此话一出，楚怀和金苎面色一凛，两人不约而同地环顾四周——祁客秋身后那条长路，以及路两侧的屋顶上，黑影攒动，粗略一数已有三百余人。 而身后的七星楼上下，楼门前，赵之晏的人马亦黑压压一片，少说也过了三百。 更暗处，不知还藏着多少。 姐弟俩对视一眼，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满脸担忧。 赵之晏却像没听见赵君泽的话，持剑直指那辆马车，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把她交给我，今日之事我且不和你计较。” ? ?感谢豆子578送来的推荐票~~爱你~~ 第九十九章 战场中心的“圣女” 车厢内，祁客秋闻言扯出一抹冷笑。他随手扯下腰间一枚玉佩，用力朝车门掷去——玉佩击中门板，发出一声脆响，随着四分五裂的碎玉叮叮当当落地，车厢门大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地上惨不忍睹的褚思雨吸引了——她长发四散，铺在地上，闭着眼睛。 那身月白色的衣服已成了灰白色，到处是撕裂的口子，每处裂口都洇着暗红的血迹。洁白的手腕上是一处白色绷带厚厚缠了一层，刺目地横在那儿。 明明前几日还生龙活虎的姑娘，此刻毫无生机。 车厢中烛火早就灭了，只能靠着天上皓月、赵之晏身后黑衣人手中的火把照亮。 火焰起伏间，明光时有时无，众人的面庞都时暗时亮，等一阵风吹过，火瞬间大了起来，只见楚怀和金苎都红了眼眶。 祁客秋看着赵之晏努力绷直的嘴角和因为不忍而挪开的目光，忽然发笑：“哈哈哈……你竟也有今天啊。”最后他以一个咬牙切齿的称呼结尾：“晏儿。” 这个称呼一出，赵君泽猛抬起眼，隔着赵之晏看那个满眼红血丝的祁客秋，心落入了谷底—— 这是长公主对赵之晏的称呼。 这个称呼说出来，代表祁客秋和赵之晏之间所有窗户纸都被捅破了，这两个人恐怕再难恢复什么所谓兄弟的情谊了。 他有些不忍的看向眼前两个弟弟，那一向只盛着高傲与不悦的细长眼睛，此刻竟满是悲哀的情绪——他从小和赵之晏接触不多，但在宫中多年，他自然知道祁客秋和赵之晏小时候是形影不离的。 多年相伴的兄弟之情，一夕之间崩塌无存。 赵之晏瞪着祁客秋，二人远远对视，他咬牙道：“你既在乎称呼，就该当下向皇姑母提出，亦或冲着我来！为何要把这仇恨落在褚思雨身上，她何其无辜？”他颈间青筋暴起，眼眶微红，死死抓着手中剑，隐忍着内心的焦灼。 祁客秋闻言，也怒从心头起，嘴唇微动，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轻轻挪动身子，把褚思雨轻轻放在了地板上，最后借着月光看了看褚思雨的脸，伴着腰间铃铛发出轻响走出了马车。 车前候着的护卫见状，从车下抛起一把闪着寒光的剑，祁客秋伸手稳稳接住，将剑尖指向了赵之晏。 他第一次站在这个位置看别人，心底忽然被这种似是“高”人一等的感觉击中，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悲哀。 楚怀、金苎、赵君泽都仰头看着他，祁客秋又笑：“我们何时能像她一样平视一切就好了。”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赵之晏却听懂了，他心底由此又生出了一种无名的恐慌——他竟也懂褚思雨？ 念及此，他的身影忽然原地拔起，一剑朝祁客秋喉咙处而去，祁客秋反应迅速，亦立刻原地飞起，借着马车的力飞身到了一侧屋顶上。 两边的主子动了手，暗卫们自然也动了起来。 七星楼上黑衣人飞身而起，如一群扑食的乌鸦一般朝马车后的黑衣人而来。 两军对垒，寒光月色，生死无非一念之差。 那些暗卫出手极其安静，杀人抑或是被杀都听不见一声闷哼。此刻的七星楼下和马车之后，只能听到刀剑相击的脆响，在夜风里回荡，此外竟无半点多余声响——没有嘶吼，没有惨叫，这群怪物连脚步声都轻得像猫。 夜色被这诡异的寂静衬得越发幽深可怖。 金苎和楚怀头一回见识这等阵仗。金苎攥紧了袖口，缩在金府护卫之中。 楚怀的眼睛则死死盯着那些翻飞的人影，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赵君泽见事态失控，身形疾跑起来，想趁乱脱身。谁知脚尖刚离地，三支黑羽箭矢从七星楼顶破空而至，带着尖锐的啸声钉入他身前的地面，箭尾嗡嗡颤动，逼得他猛然后撤，不得不原地站定。 他见安觅竟然不去帮赵之晏，还在等着杀自己，朝那位置挥了挥手，身后数名护卫纵身拔起，朝七星楼顶飞掠而去。可他的护卫刚飞到了三楼，半空中忽然箭雨骤至，几人躲闪不及，闷哼声中纷纷中箭坠落，砸在瓦片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另一侧屋顶上，两道极迅疾的人影正缠斗着。 祁客秋与赵之晏身手几乎无差，招招不离对方咽喉心口，剑锋过处，瓦片纷飞。 二人目光皆冷如寒冰，没有半分试探，每一下都像是要取对方性命。 月光下，只见那两道身影绕着褚思雨的车周围屋檐缠斗着，两人时而交错，时而分开，兵器交击的火星在夜色中一闪而灭，杀意满身。 混乱之际，楚怀和金苎终于想起了他们被叫到此处的任务，金苎率先道：“走！去救褚思雨！”她伸手扯过楚怀，对楚、金两家的护卫道：“派两个人去把车弄过来！” 有两个护卫闻言矮下身子，躲着刀光剑影朝“战场”之外而去。 金苎和楚怀也弓下身子，做贼一般靠近褚思雨所在的车厢。 暗卫近乎死了一半，屋檐上的赵之晏和祁客秋的胳膊也各自中了一剑。喧杂又静默的生生死死之间，褚思雨在战场中心的位置安然躺着，月光落在她洁白的脸颊上、带血的衣服上，竟让人读出一种圣洁之意来。 楚怀多日不见褚思雨，走到近处，更清晰地看见她这副模样，心底的依恋与心疼一齐翻涌上来，他松开金苎的手，快步冲向马车，攀住车沿便要往里爬。 屋檐上，祁客秋瞳孔骤缩。他来不及多想，手中长剑脱手而出，朝楚怀的后背飞去。 金苎眼疾手快，一把扯住楚怀的后领猛地往后一拽。楚怀整个人被拉得仰面跌倒在地，那柄剑堪堪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叮”地一声钉入车壁。 赵之晏看祁客秋失了武器，一剑便朝他腹部而去，一剑下去，祁客秋避让不及，闷哼一声，整个人从屋顶坠落。 他的两名贴身暗卫飞身扑上，在半空中稳稳接住了他，落地时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第一百章 抢回来，把她抢回来！ 祁客秋低头看了一眼腹间渗出的鲜血，面色丝毫未变，用力推开扶他的暗卫，大步朝马车走去。 但他终究慢了一步。 楚怀已将褚思雨从车厢中抱了出来。 月光下，她的头无力垂在空中，被金苎双手托住，被人挪动伤口扯痛起来，她在昏迷中蹙起眉头，无意识喃喃；“痛……” 那声音几不可闻，可嘴唇的每一个弧度，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祁客秋和赵之晏眼中。 赵之晏飞身上前，小心翼翼伸手去扶褚思雨的手臂，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而祁客秋却猛地停在了路中央，眼睛紧紧跟随着褚思雨，视线从她凌乱的发丝，到她苍白的脸，到她浑身的血迹…… 周围人影绰绰，月光落在褚思雨身上，他忽然觉得，整个世界只有褚思雨一个人。 他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嘶喊——抢回来，把她抢回来！ 但是抢过来之后呢？让她继续受颠簸，继续被拉扯，浑身的伤口再裂开几分？ 他攥着拳，神情是一种见所未见的落寞，忽然，一阵夜风吹起他染血的衣角。 他这一停，祁家所有的暗卫都停下了动作。 数百人静默无声，有护卫举着火把朝他而来，抱手问：“少爷？追吗？” 那橘黄色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祁客秋轻声道：“不必了。” …… 三日后。 金府客房。 褚思雨闭着眼睛躺在一张圆形大床上，头顶的纱帘上挂着格式小动物的布偶，床前是一扇大屏风，屏风外，楚怀和赵之晏满脸阴沉地对坐在两张椅子上。 楚怀一身深红色锦袍，腰间还挂着大理寺的佩剑，低头看着手中的案卷。赵之晏一身黑金绣线锦袍，手中亦拿着几封下属送来的信。 金苎一身淡蓝色锦裙，翘着腿坐在一旁朝自己嘴里塞梅子，她看着眼前两个男人的隐形对峙，满眼都是嫌弃—— 这两人是不是得了失心疯？褚思雨都没醒，他们到底在这儿装什么？ 念及此，她甩下手中的梅子，起身向外走，楚怀抬起头朝她背影道：“你去哪儿？” “我去问问郭太医她什么时候醒！我明明记得上次就是郭太医治好的啊，怎么这次不行了！”她走得急，声音渐渐淡去。 屋子里只剩下楚怀和赵之晏，气氛愈加尴尬。 屏风里。 褚思雨忽然感觉自己挣脱了那无尽的黑暗，总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丝电流声：【喜报！尊敬的宿主@#$@$%……】 【喜报……】 【第四位被攻略者……信服￥#@%@……】 【账户余额……】 声音断断续续的，让人心底烦躁不已，她皱起眉头，动了动胳膊，忽然又感受到一种细密的刺痛，眉头皱得更深几分。 ——喜报喜报？喜报什么？她不记得自己攻略了谁啊…… 她感到眼前的黑色忽然渐渐消退，五感渐渐恢复了过来。 终于，她听清了系统的那句话：【喜报！尊敬的宿主，恭喜一次性获得第四位被攻略者（卓阳）满分信服度！您的账户系统银 1000，账户余额：1112两。 恭喜您同时触发荣誉成就：负笈游学徽章已被点亮！您的账户系统银 200，账户余额：1312两。】 这和天上掉钱有什么区别，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下一秒，她耳侧忽然响起金苎的吵声：“上次不是都没事吗？这次怎么这么严重？内狱的鞭子都给你拿去研究好几天了，怎么一点都没用！” 郭太医被金苎拽过来，一脸疲惫无奈回道：“姑奶奶啊，褚夫子她体质特殊，我实在捉摸不透啊……” 这场面在这三天内已经发生了无数次，楚怀和赵之晏已然习惯金苎不时发疯了。 郭太医一脸疲惫，这次本想在药房躲一下谁知还是被金苎揪着领子拽到这，他第N次一边解释一边无奈地朝褚思雨的床而去，忽然，他停在了床边：“诶？她怎么在笑？” 这声质问一出，褚思雨忽然睁开了眼睛，盯着金苎的床顶小布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是哪儿？ 郭太医向后跳了一步，马上倒吸一口凉气大喊：“醒了！但不会是中邪了吧！”他捂住了嘴，看着床上褚思雨诡异的表情——双眼瞪大直视前方，嘴角弯起满脸微笑。 这一声惊起屏风外的三人组，赵之晏和楚怀扔下手中的东西便冲进了屏风，金苎也大步冲到了褚思雨床边。 一阵喧闹，褚思雨这才回神，她一时怀疑刚刚是不是产生了幻听，她本想起身，但眼前场景让她只能躺在原位——有三颗头平行出现在了她脸前不远处。 金苎的长发落在自己脖颈间，让她有些痒。 “你们要干嘛？”她虚弱地笑了笑，一脸疑惑。 三个人却还是不动。 金苎率先问道：“你真的醒了！” 褚思雨知道她这是担心自己，便宠溺地点了点头：“真的。” 楚怀有些后怕：“那你还记得我们吗？” 褚思雨被逗笑：“当然……” 赵之晏定定瞧着她不说话，褚思雨反问道：“殿下有问题吗？没问题能不能烦请三位起身呢？我想喝口水！” 赵之晏忽然脸上浮起一抹委屈，又被迅速遮掩住，他最先起了身，一言不发走出屏风给褚思雨倒水。 楚怀和金苎也起了身，金苎朝一旁刚刚没挤进去的郭太医招手，郭太医心领神会坐在了褚思雨床边帮她把脉。 赵之晏的水递到了褚思雨嘴边，褚思雨艰难坐起了身子接过，问道：“我昏了多久？” 楚怀率先答：“整整三天！”看褚思雨醒了过来，他难掩心底雀跃。 听到这句话，褚思雨脸色一变，忙问：“那这消息可有人知道？！” 床边三人一脸疑惑，金苎回道：“没有吧……忠恩堂那边我已帮你请了假，是来大人在带孩子。” 她想起了吃了假死药的赵黎恩，忙道：“快告诉他们我已经出来了，只是在你家养伤！” 金苎疑惑：“谁是……他们？忠恩堂那几个人吗？” 褚思雨心情一激动，脉象瞬间不稳，吓得郭太医忙安慰：“别激动别激动，慢慢说……身体重要！” ? ?感谢豆子578宝贝送来的推荐票~~感谢书友宝贝送来的推荐票，爱你们，么么哒~~ ? 100章了，但是是在卡文的第100章……所以今天应该还是一章了，好奇怪，明明早就把后续情节都想好了还是会卡文tVt。 ? 而且最近总是觉得，我只要多一点描写，那个剧情画面感就像开了慢速，但是不加描写又感觉自己在写剧本一样，只有动作和对话…… ? 大家会有这种感觉吗？还是只有我自己有这个感觉~~~ 第一百零一章 帮我擦一擦～～ “所有人，城里所有人！不对，告诉他们我醒了！咳咳咳……”褚思雨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她捂着心口支在床边，吐出了一口鲜血。 这一滩血吓得在场所有人都面色大变，金苎手忙脚乱推楚怀：“快快快，叫你的人去张贴告示。快去！” 郭太医把脉的手都捏紧了几分，神色凝重。 赵之晏一个箭步帮褚思雨扶住了肩膀，满脸担忧。 楚怀接到金苎的话，向外走去，嘴里喊着自己贴身侍卫的名字：“阿九！” 褚思雨看有人行动，这才放下了心，又虚弱地躺了回去。 郭太医随即起身，苦口婆心劝道：“褚夫子，伤势上你已无大碍，但这两个月你身体严重亏虚，不可再折腾了！在这么下去，你这往后可怎么办啊？先不论你是否成婚生子，即便不成婚生子，你老了也是要生活的啊……” 褚思雨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知道了，多谢郭太医，这次纯属意外嘛。” 金苎冷不丁插进一句：“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此话一出，郭太医和赵之晏的脸色都带上了几丝愠怒，似乎都想起了什么不悦的回忆，褚思雨朝金苎瞪眼：“啧！金苎！……” 金苎也瞪大眼睛，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褚思雨满脸无奈：“你这么闲就去你家厨房给我弄点吃的！” 金苎看她有了和自己互怼的力气，心放下了七八分，抱着手臂凑上前笑问：“诶？你怎么知道这儿是我家？” 褚思雨笑了笑，看了看头顶那些布偶猫咪、布偶小狗，道：“整个上京能把房间布置得像动物园的，恐怕找不出第二个了。” 金苎疑惑：“动物园？” 赵之晏忽然道：“一个都是动物的园子。”语气冷冰冰的，像个机器人。 金苎还是没有理解，但看赵之晏那个表情，还是识趣地点了点头，随即脚步轻盈地朝外而去。 郭太医也留下一句“下官去煎药了……”便离开了房间。 屋中唯余赵之晏和褚思雨，见人都走了，赵之晏干脆坐在了褚思雨身侧，拿起一旁桌子上的手帕开始为褚思雨擦嘴。 褚思雨也任由他擦，二人静默对望，一言不发。 窗外暖阳给屋子里带来柔和的明亮，褚思雨静静看着阳光下赵之晏发光的睫毛、鼻梁和淡红的嘴唇，一时有些看呆了。 半晌，赵之晏终于开了口：“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醒了。”一句淡淡地、略带一些委屈的话。 褚思雨勾起嘴角，赵之晏的手指被滑到了她的下巴上，她轻声道：“怎么会呢？” 赵之晏忽然苦笑了一下，褚思雨看着他，忽然，赵之晏红了眼眶，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在她满目惊异中。 一滴泪从赵之晏眼中低落，那泪穿透阳光下飞舞的灰尘，落在了她的手背上，有点凉，又有点烫。 褚思雨忽然手忙脚乱起来：“不是不是不是，殿下殿下殿下……你……”她抬起手来，抓住了赵之晏的胳膊，有些语无伦次。 ——不对，怎么忽然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类似“渣男”的角色？ 赵之晏平静的把放在褚思雨下巴上的手帕举了起来，放到了褚思雨手上，褚思雨一脸疑惑：“啊？” 赵之晏忽然俯身，把脸放在了她的右手前，平静道：“帮我擦一擦。” 褚思雨听话的把手微微抬起，之间落在赵之晏的眼睛上，轻柔地擦去了他眼角的泪珠。 但不知为何，她越擦，就越觉得自己脸颊烫了起来，她还是第一次触摸到男人的脸。 擦完泪，她的脸也红透了。 看她这个红苹果一样的脸，赵之晏忍不住笑了起来，多日阴郁一扫而空，他接过那手帕，塞进了自己怀中。 褚思雨这时才想起问时间：“殿下，现下是什么时辰了？” 赵之晏不自觉朝褚思雨坐的近了一些：“未时半。” 褚思雨不知为何，心底竟毫无抗拒，甚至还有些雀跃，她继续笑问：“殿下，你可否帮我去忠恩堂问问，有没有新来一个学生？她是不是叫卓阳？” 赵之晏闻言，有些惊讶地望着褚思雨：“新任户部尚书卓仲之女卓阳，昨日到忠恩堂上学，她父亲还说她女儿对你十分喜欢，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连他的密探都是两日前才接到卓仲进京的消息。 褚思雨灿然一笑，一时难掩欢欣：“哈哈哈！我马上又是一条好汉了！”天降1000系统银，她很快就能起床继续攻略了。 赵之晏被逗笑：“你好起来了，也只能是个好姑娘！怎么变成好汉？” …… 二人嬉笑的声音落在门外的楚怀耳中，他落寞的站在门口，忽然失去了推开一扇门的力气。 从厨房归来的金苎站在他身后，啃着一个苹果，眼神嫌弃的看着自己这个表弟的背影，她自然也听到了屋内赵之晏和褚思雨的笑声。 金苎猛地撞开楚怀，有些阴阳怪气道：“唉，有些人啊，十年前就在我耳边喊那个什么问狱篇，无勇者怯，无忍者堕~怯堕俱全，万事崩摧~” “我看现在自己快崩摧了……” 她说着，头也不回地推开了褚思雨房门，朝里走去。 越过屏风，只见那刚刚还嬉笑的赵之晏和褚思雨都正经了起来，褚思雨躺得极其端正，赵之晏站得亦笔直，二人像个一横一竖的木桩子。 门外，楚怀忽然被金苎这段话点燃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来，从低头阴沉的模样换了个样子，终于鼓起勇气抬脚朝里走来—— 是啊，怯堕俱全，万事崩摧！ 这话不止能用在破案，追逐喜欢的姑娘也是啊！赵之晏是不错，但他楚怀也不差啊！ 楚怀进门时，金苎对褚思雨道：“厨房熬的粥马上便好了，一会儿就给你送来，你既醒了，我先出去一趟！” 褚思雨点点头，金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一副很焦急的模样。 楚怀走进屏风，率先破冰：“褚姑娘，那告示我已叫他们贴在了各处公牌上，不出半个时辰，整个上京都能看到了。” ? ?感谢豆子578送来的推荐票~~ 第一百零二章 又表白？？？ 褚思雨点点头：“多谢你，楚怀。” 见褚思雨还是对他直呼其名，楚怀一脸惊喜。 一旁的赵之晏冷冷地微笑起来，一脸不悦。 一时三人对望，气氛有些尴尬。 屋内的炭盆带来阵阵暖意，配着橘黄色的下午阳光，这安静的氛围让褚思雨感到一阵困倦，她露出一抹心虚的笑，试探性说道：“你们如果没事的话，要不就先去忙？” “不行！” 两道异口同声的声音传来，此话一出，楚怀和赵之晏同时瞥了一眼对方，楚怀向前一步道：“褚姑娘，我有话对你说。” 褚思雨有些疑惑，但答应得极干脆：“好。”随即支着胳膊坐了起来。 赵之晏皱起眉，看了看褚思雨，又看了看楚怀，虽说心底万分不悦，但本着尊重，还是冷着一张脸走出了屋子。 他贴心地关好门，站在门口看了看不远处院门旁候着的安义和安觅，挑了挑眉，安义和安觅有些不解，同时飞身上前道：“主子？有何吩咐？” 赵之晏一脸嫌弃，挑眉看向屋顶，安义这才反应了过来，身影原地拔起，轻巧落在了屋檐上，轻手轻脚开始“监视”。 安觅见状，又露出了一抹“八卦”的笑容，又死死抿着嘴，生怕惹到这个“脆弱”的赵之晏。 屋内。 褚思雨仰头看着犹豫着的楚怀，开玩笑道：“你要不坐下说？我这么看着你，脖子都要弯了！” 楚怀这才回神，听话地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褚思雨床边。 看楚怀那个小学生坐姿，褚思雨的心也慢慢提了起来，她伸手拿过一旁矮桌上的水，不自觉开始喝水。 自从知道楚怀也喜欢自己，她好像还没和楚怀有过独处的机会。 楚怀静坐了几分钟，这才鼓起勇气看向褚思雨道：“褚姑娘，白家之事，是我给你添乱了，请你原谅我！”他双手搭在双腿上，满脸都是自责，一瞬间面色都白了几分，一副遇到了天崩地裂之事的模样。 褚思雨：？ 褚思雨反而面色瞬间松弛了下来，她笑了笑：“没事的楚怀，你不用自责，这件事你本就是热心帮我，我怎么会怪你呢？” 褚思雨心瞬间放了下来，她放下了水杯，努力笑得温和看向楚怀。 楚怀看着这橘黄光线下的褚思雨，发丝随意垂在她两颊，眼神依旧是那么宽和，好似能原谅世界上的一切一般，嘴角弯起，柔情无限。 他本还想铺垫几句，但这一幕实在是过于引人沉迷，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鬼使神差张嘴道：“我喜欢你，褚姑娘，你嫁给我好不好？”语气很轻，但吐字极其清晰。 褚思雨愣在原地。 哐当—— 屋顶发出一声奇怪的声响。 但褚思雨已无暇顾及其他，她微张着嘴看着楚怀那张俊脸，满心无措——苍天啊！！这人怎么连个前摇都没有！！ 嫁人？怎么突然就快进到嫁人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同时挪开了目光，楚怀是脸红娇羞，褚思雨是慌张无措。 二人各自看向一侧，楚怀捏紧了拳头，忽然发现自己连看向褚思雨的勇气都没有了。 床上，褚思雨盯着一侧床帷上挂着的兔子布偶，在心底思考对策。 院中。 赵之晏听安义轻声说完，满脸阴沉，他呆立在院中，秋日的风吹过他黑色的袍子，带来一阵寒凉之意，他攥紧了拳头，冷冷看向不远处的门，但一动未动。 一旁的安觅比赵之晏还急，他忍不住看着安义问：“这可怎么办？褚夫子不会被楚家那小子抢走了吧？还嫁给他！这小子真敢想！” 安义瞥了一眼赵之晏，小心翼翼回：“我也不知道，我又没婆娘。” 安觅脑子一转，忙道：“主子，要不我现在冲进去，把楚家那小子拖出来？敢和您抢人，他是不是不想活了！” 赵之晏依旧盯着那门，苦笑了一瞬，道：“不必了，她不是个物件儿，和谁成婚，和谁偕老，要她自己决定才好。若她不愿和我在一起，强抢过来，岂不是一世受苦。”说罢，他放开了拳头。 寒凉秋风一阵阵吹来，让他的脑子一会儿昏沉，一会儿又忽然清醒。 他感到心底的恐慌升起，不知谁在他心底呼唤着——褚思雨，褚思雨…… 安觅和安义闻言，同时露出一抹又同情又佩服的表情，安义想再次飞回屋顶偷听，赵之晏冷冷阻止：“不必去了，我要听她亲口和我说。” 闻言，安觅和安义同时露出一抹惊讶的表情，二人识趣地退出院子，站在门外听令。 赵之晏孤身一人站在空阔的院子中，神色有些落寞，风来风去不知多少回，他额前的发都被吹乱了，那门才又被人打开了。 楚怀走出来，站定在门前，静静看着赵之晏，二人相视，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一丝落寞。楚怀一言未发，拱手一礼，大步朝院外走去。 暗红色身影一步未停，很快消失在了金府。 赵之晏犹豫半晌，轻手轻脚踏进门去，他没有从楚怀脸上读到任何一丝有用的表情，但心底迫不及待想知道褚思雨的回答。他越过屏风，忽然停住。 床上的褚思雨已然陷入了睡眠，她呼吸均匀，橘黄色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闪着奇异的光。 赵之晏明明还苦涩的脸，忽然扯起一抹笑，他静看了几秒，终还是退了出去。 等屋子里再没了动静，褚思雨睁开了眼睛，深深松了一口气——唉，这古代的男人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她张口轻声叫系统：“系统！” 系统：【尊敬的宿主您好，请问有何吩咐？】 褚思雨胳膊腿脖子都传来刺痛，她皱眉问：“你那有没有治疗鞭伤的药？最好是那种顺便能补补身体的！” 系统：【有的！本系统新上了一款愈肌粉，可24个时辰内让涂抹处伤口愈合如初！但本系统不售卖养生产品，所以没有补身体的哦~~】 褚思雨：“又是888？给我来一份！”她虽然还不认识这个卓阳宝贝，但心中好感度已经加得不能再满了。 ? ?感谢豆子578宝贝送来的推荐票，爱你~~ 第一百零三章 怒闯三皇子府 自带满分攻略度，要是忠恩堂都是这种神仙娃就好了…… 她忍不住做起了白日梦。 系统：【不需要哦，本次只需666两系统银即可！】 褚思雨眼睛一亮：“快！给我！” 系统：【尊敬的宿主，您的愈肌粉已刷新在您枕头旁！您的账户系统银-666，账户余额：646两。】 褚思雨点点头，兴奋地摸到一旁的愈肌粉，开始给自己上药，大部分伤口都在正面，腿部、腰间和胸口处的很快都上好了，只剩下脖颈后那一小块区域。 她试着乱洒一通，除了浪费了药粉之外毫无作用，她只得放弃。 一个人忙活了半晌，她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她把药粉放好，起身朝门外走，嘴里喃喃：“这金苎真不靠谱，不是说饭马上到吗？现在饭也不在，人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 三皇子府书房外。 秋日渐浓，花园中除了些常青树之外，其余花草树木都已是凋败之象，池中鱼也早已被捞去了鱼窖。 金苎手中拿着一把剑，头上还挂着几片落叶，气势汹汹站在院中，满脸都是愤怒，正对着赵君泽的贴身侍卫程释说着什么。 书房里，赵君泽和白征站在他的桌子后面，双双透过窗户偷看她，二人听不真切，面色变得有些焦急，赵君泽一脸疑惑问：“她怎么会来？听说六弟近日一直在金府徘徊，你说这左相，是不是已经决定支持他了？” 白征头脑简单，不敢确定，便挠了挠头道：“下官听说……是因为褚夫子身受重伤在金府养伤，所以楚怀和六殿下才频频出现在金府。” 赵君泽点点头，不发一言，院中的金苎不知说到了什么，突然抽出剑来，在比划着什么，吓得那程释忙后退几步，腰都弓了起来。 白征见状，嘴里喃喃：“这褚夫子也是命途多舛啊，来了上京几次三番重伤，听说这次是被高家连累了，唉！” 一旁赵君泽面色如铁，他忽然明白了金苎找上门的原因了……他抿抿嘴，转头看向白征道：“你先走吧。” 白征有些惊讶，但还是恭顺道：“是，殿下。”随即转身离去。 走出书房，路过金苎，金苎拿着剑朝他行了一礼：“姨父。”随即又叫骂了起来：“他有本事害人！怎么没本事出来见我！” 白征故意拖慢脚步，眼中都是八卦之色——害了谁？三殿下害了谁能惹到金家？这金苎他是从小看到大的，从小到大就喜欢些猫猫狗狗之类的，从未曾为谁如此失态。 书房内，忽然传出赵君泽的声音：“让她进来！” 白征闻言，一脸失望，怀着听不到八卦的遗憾心情离去。 金苎闻言，不等那程释通报，拿着剑就冲了进去。 屋内。 赵君泽坐得淡定，眼睛盯着门的位置，金苎一脚踹开房门，一阵风吹落了她头上的落叶，淡蓝色裙摆随风飘动着，下午的阳光下，整个人都发着光—— 当然，需要忽略她凶神恶煞的表情。 程释冲进门，试图挡住她，赵君泽坐在原位一动不动，摆了摆手，程释见状只得退出门去。 金苎看赵君泽这潇洒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持剑走到了桌前，站定，道：“你为何要害褚思雨？” 赵君泽眼睛一眯，笑了起来。 这笑成功惹怒了金苎，她持剑一挥，把赵君泽桌上的笔架砍了下去，那些上等毛笔被一分为二，落在了地上，发出啪嗒声。 赵君泽不为所动，他翘起腿，回望金苎，一脸坦然：“你可知道持剑闯皇子府是什么罪？以下犯上，即便你是右相嫡孙，也难逃罪责。” 金苎冷笑：“三殿下忘了吗？我爷爷有先帝所赐免死金牌！” 赵君泽依然不屑：“那也是你爷爷的，不是你的……” ——哐当！ 一个金色小令牌落在了赵君泽眼前，他瞪大了眼睛，忽然心跳都漏了一分。 他那潇洒的笑转移到了金苎脸上，金苎眯起眼睛，用手中剑挑起那金牌，微笑道：“三殿下，自我出生起，这金牌便是我的了，现下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赵君泽一脸震惊，他早听说金老爷子宠孙女到无法无天的地步了，但没想到……竟能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 这可是免死金牌啊……又不是什么珠宝首饰玉佩……他脸上浮起一抹苦涩地笑，再抬头时，眼神都清澈了几分。 他舔了舔唇，仰头心虚一笑，问：“金大小姐，你想问吾什么问题？” 金苎潇洒一收，金牌落回她手中，她把剑收到身侧，认真问道：“你为何要害褚思雨？她什么地方得罪了你？” “她就是个来自小地方的小夫子，在忠恩堂尽职尽责，爱生如子，辛辛苦苦的讨生活，你们党争中那些腌臜手段，使在谁身上都好，为何要害她？” 金苎从白家寿宴开始便十分佩服褚思雨的为人，打心底把她当作自己的朋友，如今见朋友受难，她心底难受焦灼了好几日，如若不是褚思雨昏迷不醒，她那天晚上便想冲过来警告一番。 赵君泽闻言，站起身回道：“吾没有害她，此事……纯属机缘巧合。” 金苎瞪眼：“你们一个两个的心思，别以为我不懂，我能不能请你们，不要再把她卷到你们那些破斗争里去了！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斗，都喜欢争的，你们去害那些敌人、仇人，都可以，但请不要再害无辜之人了！” 金苎气的眼眶都红了，她从小有爷爷庇佑，可以肆意追寻自己喜爱的东西，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自然也可以在爷爷的庇佑下躲过上京那些明枪暗箭。 但这次褚思雨受伤，让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危险的事——褚思雨所在的位置，极容易被卷到最危险的党争中去。 可褚思雨无人庇佑，她只得先下手为强，率先来警告一番这个三皇子…… 而六皇子那边，据她细心观察多日后发现，那六殿下恐怕自己死也不会让褚思雨死。 听到这句话，赵君泽忽然有些苦涩，他正色望向金苎，眨眨眼道：“金大小姐，你可能忘记了。敌人，仇人，甚至吾，一开始都是无辜之人。” 第一百零四章 亲一口 金苎笑了笑，神色丝毫未变，她抱起手臂上前一步，表情异常的平静：“殿下，凡事只看脚下，或许会轻松很多。眼下无论是您，还是六殿下，抑或是宫中、朝中之人，都不是无辜之辈。” “即便是我与楚怀这种刻意远离党争之人，如若有一天我们因为受了祖辈荫庇而卷入了什么是非，都可算是罪有应得。但褚思雨不同，她过去无辜，现在也无辜。” “她向上祖宗十八代都与上京这些腌臜毫无瓜葛，望您谨记，莫要混杂了才好。” 赵君泽被这番话定在了原地，细长的眼眨了眨，脸上扯起一抹苦笑。 ——这褚思雨到底有什么迷魂汤？这群人一个两个都为她失了分寸。 金苎在上京一向与世无争，人人都说她是个不学无术、招猫逗狗的闲散小姐，往后定是个没出息的。 但他竟忘了，当今右相可是陪父皇夺嫡的老功臣，他的孙女，又怎么会是个糊涂的？ 赵君泽又坐了回去，淡淡道：“褚思雨之事，是吾为了自保无奈为之。内狱多年未有刑讯之事，吾也未曾想到她重伤至此。” 赵君泽挑眉一笑：“你不必担心，她的仇已经有人帮她报完了。” 金苎一向不关心朝中那些破事，宫中之事她更是毫不关心，闻此言，她疑惑道：“谁？” 赵君泽听到这句话，冷笑一声，道：“还能是谁？宫里那个疯子，祁客秋，他血洗了内狱，从狱卒到犯人，杀了整整一百三十人。幸而内狱近些年削减了人数，否则恐怕连长公主都兜不住那血流成河的场面了了。” 金苎心底震惊，一时毛骨悚然——难怪爷爷要她小心祁客秋，这人，这么恐怖？ 她疑惑的眼睛眨了眨，忽然眼中灵光一闪，露出一抹警惕的表情，攥紧了手中剑：“你为何要告诉我？” ——这可是皇宫秘闻！绝不是外人该听的！ 她一时脸都红了起来，瞪大眼睛质问：“你想害我！” 赵君泽看金苎慌了神，坐得极安稳，笑意褪去，低眉道：“金大小姐放心，我绝无害人的心思，恐怕啊……也没生出能害人的聪明脑子。褚思雨之事能变成这样，你便能看出一二了。” 他的视线锁在桌上那本《南华经》上，不知为何，金苎竟看出一丝落寞来。 赵君泽忽觉浑身疲意，明明青天白日的，却觉满心晦暗，从宫府之事，他便察觉出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但他无论怎么猜，都猜不出哪里出了问题。 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继续道：“祁客秋，赵之晏，父皇，长公主，李贵妃，都是一等一的聪明人，更是一等一的疯子。” “祁客秋可为褚思雨屠了内狱，赵之晏为了褚思雨敢废南域侯之手。你何必担心她？”说到这，赵君泽抬头笑看她：“你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他站起身，笑得脆弱，神情意外的真诚，抛却了往常一切高傲与清高，徒留一种莫名的悲哀。最后道：“这上京恐怕要变天了，我们都好自为之吧。” 说罢，他缓缓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越过一脸震惊的金苎，推开门，在一片橘色、将落的暖阳中走了出去。 金苎走到门口，看到赵君泽的属下急匆匆从院外跑了进来，同赵君泽说了什么，赵君泽的背影忽然变得焦躁，同那属下一同朝外走去。 他的衣袍飘荡，像一只被秋风吹走的黑蝴蝶。 她叹了一口气，脚步沉重朝自家马车而去。 …… 金府， 褚思雨喃喃着，推开了房门—— 砰！ 她又猛地关上了门。 但那门还是被门外人推开了—— 赵之晏一脸平静，手中拿着一个木制托盘，上面摆着新熬出的米粥、小菜、一碗药以及一盘梅子蜜饯。 他走了进来，在褚思雨呆若木鸡的表情中关上了门。 二人对立，褚思雨压根不敢看他的脸，一脸懊丧，赵之晏见状，忽然笑了笑，端着托盘向床边走去，边走边道：“回来躺好，吃饭。” 褚思雨叹了一口气，跟在他身后回到了床上，乖巧坐好，假笑着自己抓起米粥碗，却被赵之晏截了胡，他抓过她的手，端走米粥，舀起一勺递到了褚思雨嘴边。 褚思雨乖巧张嘴，他一口一口喂着。 二人沉默的吃饭，气氛压抑得让褚思雨有些喘不过气，吃完粥，他又喂起了药，褚思雨终于忍不住了：“殿下？你……怎么了？” 赵之晏一脸疑惑回，手上还端着药碗和勺子回：“喂你。” 他似乎很奇怪褚思雨会问出这种问题。 褚思雨：“那你为何一言不发？” 赵之晏：“难道我往常很能言善辩吗？” 褚思雨：“那当然不是，但你……好奇怪啊。” 赵之晏又舀了一勺药汤递到褚思雨嘴边，回：“有吗？” 褚思雨喝下，眼睛转了转，干脆把勺子抓走，又把药碗抢过，仰头一口灌了下去，中药苦的她眼泪都出来了，但还是继续回：“有啊！” 赵之晏抓起一旁的蜜饯，顺势塞到了她嘴里，褚思雨神色瞬间好了不少。他把药碗和勺子拿走放回托盘上，从怀中抽出手帕，开始帮褚思雨擦嘴。 两人这一番操作，宛如两个生活了几十年的老夫妻一般默契。 褚思雨看着凑到眼前的俊脸，皱着眉试探性问：“殿下，你刚刚听到了什么吗？” 赵之晏沉默了，他停下了动作，却并未后退，二人的脸相对着，褚思雨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的汗毛，他眼中闪过一丝无措，但还是盯着褚思雨的眼睛回：“你是说，哪一句？” 褚思雨忽然心漏跳了一瞬，不是为这句话传达的信息，单纯是因为——赵之晏……太帅了！柔和的下午阳光下，他的皮肤又嫩又白，睫毛忽闪，眉目俊朗，眼中满是一种无措的脆弱。 鬼使神差的，褚思雨生了一丝邪念，她也不知道自己哪儿生的勇气，忽然凑上前去，在赵之晏反应不来的瞬间，小鸡啄米般在他嘴角轻点了一下，又迅速退回了原位。 这亲吻短暂如惊鸿。 赵之晏瞪大眼睛，一股燥热从腹中直涌向头顶，瞬间便满脸通红。 ? ?感谢豆子578宝贝送来的推荐票~~爱你~~ ? 自从70多章那次我出了一趟远门，后面的章节感觉就变粗糙了……因为最近忙到根本没有回头看的时间，每天这工作和生活不知道在忙什么，但是就是很忙，每天打完稿子就是当天凌晨了……生活这玩意儿感觉就和竹篮打水一个样啊…… 第一百零六章 啊？聘礼？ 他的手僵在空中，定定地望着褚思雨，轻声问：“褚思雨，这是回答吗？” 褚思雨忽然笑起来，心田万丛枯草，忽然被这声轻唤撩得花开万里，她从没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动听过。 她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秒，一个温热的唇猛贴到了她嘴上，赵之晏把手帕扔向远处，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不断加深着这突然一吻。 唇齿相依，褚思雨清晰地听到赵之晏粗重的呼吸，她想起电视剧里的亲吻，闭上了眼睛。 赵之晏伸出舌头，卷起她柔软的舌尖。 他却一点都不想闭眼睛，充满情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褚思雨，心想，奇怪，她的嘴巴为何是甜的？ 赵之晏贪恋着这柔软的甜，吻得愈发激烈，褚思雨承受了几分钟便觉得呼吸不畅，忙挣扎着向后躲去，赵之晏却紧追不舍，干脆任由褚思雨躲着躺了下去，轻巧地翻身上了床，伏在褚思雨身上把她困在双臂之间继续亲吻。 褚思雨被吻得七荤八素，忙找了个空隙，伸出手覆在了赵之晏嘴上，她的唇上亮晶晶的，窗外太阳快要落山，光线变得昏暗，床帏上那些小布偶轻轻晃动着。 褚思雨大喘气了几下，才哑着声音道：“再来我生气了。”她神情俏皮，拿出了平常吓唬孩子的神态，但配上此刻凌乱的发、红肿的唇，别有一番憨态。 赵之晏支着身子，宠溺一笑，褚思雨手心痒痒的，很快便收回了手，羞涩地侧过头去。 赵之晏看她这傻傻的样子，忽然卸了力气，躺在了褚思雨身侧，把她搂入怀中。 二人紧紧相拥，褚思雨心底那些不安、犹疑忽然一瞬间都消失无踪了。她闻着赵之晏身上的清香，脸上的热久久不能散去。 天渐渐黑了下来，屋中没有灯，一片黑暗中，他们只有彼此的体温支撑着，忽然，赵之晏问道：“你老家有没有规矩讲女孩儿出嫁要多少聘礼？” 褚思雨：“啊？聘礼？”她坐起身，一脸疑惑。 赵之晏也疑惑：“你不是答应嫁给我了吗？” 褚思雨：“什么时候？” 赵之晏：“那刚刚你……你……”他忽然一股气从心底翻涌上来，语无伦次起来。 褚思雨松了一口气：“我答应做你女朋友啦，不是答应要做你娘子~~”褚思雨笑了笑。 赵之晏依然躺着，他抓起褚思雨的手问：“女朋友？又是哪种朋友？” 褚思雨笑嘻嘻道：“在我的老家女子在答应做男子的娘子之前，二人可以试着相处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女子是男子的女朋友，男子是女子的男朋友。两人相处觉得合适才能成婚。不合适的话，便只能分手了。” 赵之晏闻言猛地坐起来，忽然心底生出一丝恐慌：“那如何才能成婚？如何又会分手？” 黑暗中，两道黑色的影子对坐着开始探讨恋爱关系，褚思雨回握住赵之晏的手，笑道：“如果你不喜欢我了，你可以提分手，我不喜欢你了，我也可以提分手。如果我们在一起一段时间依然觉得喜欢，就可以成婚啦~” 赵之晏忽然抱住她，把头埋在她颈间，瓮声道：“我不会不喜欢你。” 褚思雨被他的鼻息弄得很痒，笑嘻嘻躲避：“那就证明给我看咯。” 赵之晏不满她躲避，换了个姿势把她拥入自己怀中，二人正嬉笑间，院门处忽然传来声响，金苎焦躁的声音响起：“这人都跑哪里去了？爷爷不在，爹也不在，楚怀也没了影儿了……褚思雨！” 她头顶的小狗发簪都歪了，脸上满是焦急，有几个小厮在她身前小心的打着灯笼带她进了院门。 床上的赵之晏和褚思雨听到这声音猛地弹开，褚思雨不知为何心底升起一股心虚，忍不住道：“怎么办怎么办……咳咳咳。”过于焦急带起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赵之晏淡定自若，有些惊讶褚思雨的反应，但看褚思雨咳嗽，他皱眉站起身来为她拍背，给她递来一杯水：“莫急。” 冰凉的水入喉，才让胸口舒服了几分，褚思雨指了指窗户：“你从那儿走。” 赵之晏：？ 褚思雨忙道：“我暂时不想让别人知道，明日我再同你解释！”她说罢，猛推了推赵之晏。 赵之晏心里不悦，一时有些怀疑自我——本皇子这么见不得人吗？ 但他看到褚思雨的模样，还是哀怨的应道：“是~~敬爱的褚夫子，小的退下了！” 此时，金苎已到了房门处，看到屋内一片黑暗，但有细微的人声，她小心在门前唤道：“褚思雨？你醒着吗？” 褚思雨应道：“醒着！” 金苎便猛地推开了房门，同一时刻，赵之晏推开了褚思雨床边的窗户，一个跨步便飞身出去，月光下，修长人影瞬间飞上了屋顶，院中人毫无察觉。 褚思雨见状，惊讶的同时不禁露出一抹佩服的神情。 金苎快步走到屏风后，便看到她一脸痴迷看着窗外的月亮，金苎一脸疑惑：“哎哟我的姑奶奶，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赏月？灯都不点？” 她身后的小厮闻言，忙打屋内的灯都点了起来。 褚思雨看向金苎：“什么什么时候？” 金苎皱起眉头低头看褚思雨：“我看到了……你们都退下！”她话说一半，忙屏退下人。 下人退去，她又小心地关上了窗户，坐在床边对褚思雨道：“我下午去了三殿下府，回家时，我看到那三殿下急匆匆出了府去。” “我先说，我可无意跟踪他！但谁知我恰好与他顺路，路过了忠恩堂，你可知我看到了谁？” 褚思雨有些疑惑，金苎的交际圈里难道还有谁与她认识吗？ 金苎想起那人影心就慌，她合起手掌，凑到褚思雨耳边道：“我看到了五皇子，那个因为谋逆被流放幽州生死未卜的五皇子，他回来了！” 褚思雨一脸惊讶：“什么时辰？他在忠恩堂？”她一颗心提了起来。 金苎点点头，继续用那个姿势道：“对！就在一个时辰前，平安巷附近，三殿下好像发现了他，一直偷偷跟着他，我以前在宫中读过几年书，所以对他很熟悉，虽说他现在骨瘦嶙峋蓬头垢面，但不会错的！就是赵黎恩。” 第一百零六章 你唤我晏郎，如何？ 金苎想起赵黎恩今日那比乞丐还惨的模样，忽然眼中又浮起大概八九年前他打马围猎，与四皇子同狩巨鹿时被众人围在篝火中央的模样。 一个那么落魄惨淡，一个那么意气风发。 短短十年，少年郎被摧残至此。 她忽然有些心酸，说完后，眼眶都红了起来。 褚思雨倒吸一口气：“他不该在城中才对啊……”但话至此，她才忽然意识到什么，她瞪大了眼睛抬眼看金苎：“你为何要告诉我？” 二人对望，烛火轻晃。 金苎忽有些哽咽：“我看到他拿到了那张大理寺的告示，起身朝城门走了，但今夜城门已关，他要明天早晨才能出去了。我猜想，或许你的告示，就是为他贴的。你怎么会认识他？” 褚思雨点点头，叹了一口气——上京名利场中的人，无论看起来多人畜无害，果然都是一等一的聪明人。 静默了几秒，褚思雨还是决定坦诚，也轻声道：“五皇子没有被流放幽州，而是一直被关在内狱，我此次被捕，恰巧遇到了他。我与他约定，只要他看到我出狱的消息，便马上装成乞丐，离开上京。” 金苎一脸惊讶，她咽了咽口水，一时脑中烟花炸开无数朵，她呆楞着问：“你怎么救的他？难不成是祁客秋的势力？” 褚思雨疑惑：“那当然不是，我自有我的法子，不过我出狱前的确看到祁客秋的身影，为何我是在你家醒来？”醒来后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褚思雨这个时候才想到问这个问题。 金苎听到了这句，便意识到褚思雨对祁客秋和赵之晏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她沉重地站起身，揉了揉太阳穴，但满心乱麻难以捋清，她一副苦涩的模样道：“那日是祁客秋带你出来的没错，但后来……他把你交给了我们。” “你救人，没有依靠任何人对吧？” ——褚思雨与党争势力有无牵扯是一切的关键。 金苎满心犹豫，生怕自己一招棋差，把金家和楚家都拖下水去。 褚思雨皱眉，不懂金苎为何这副表情，干脆如实道：“我有一种办法，可以让他闭气假死，他是靠这个办法才出来的，否则他身份如此特殊，即便那内狱被炸了，都不可能出来……” 金苎闻言，低头思索了几秒，转身面对着褚思雨，一脸郑重：“褚思雨，你在忠恩堂千万要小心，那祁客秋和赵之晏，你更要小心！今日三殿下说上京要变天了，虽然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但他的人发现了赵黎恩，后面的事情……恐怕是陛下也无法控制了。你救了赵黎恩这件事，千万不可以告诉任何人！记住了吗？” 金苎弯下腰捏住褚思雨的肩膀，紧张得牙关都紧了几分。 褚思雨知道她是为自己好，忙点了点头。 金苎见状，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必须要去见我爷爷，你好好休息，不必担心，我已叫楚怀吩咐大理寺的人去城门乞丐聚集的位置守着，明天天一亮，尽量让赵黎恩平安出城去。 说罢，她匆匆转身，小跑着离开了褚思雨的院子。 褚思雨皱起眉，有些担心赵黎恩的安危，她起身，在一旁衣柜中给自己寻摸了一身淡青色的秋裙，急忙穿上后，又随意扎了扎头发，便急匆匆朝门外而去。 赵之晏见状，忙从房顶飞身下来在院中拦住了她。 褚思雨神色焦急，手拎着衣摆问道：“你听到了吗？我们必须马上过去，否则你……否则那人就危险了！” 她不敢在院中说出赵黎恩的称呼，心底急得更难受了几分。 赵之晏看她衣服上的扣子都歪了，上前一步微笑道：“我很早便知道他出来了，你不必担心，三哥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褚思雨一时愣住，杏眼中都是迷茫，仰头看赵之晏：“啊？那你……你同他见面了吗？” 赵之晏点点头：“见了，我还知道你和他的约定。” 褚思雨被这事情的走势弄得不知如何反应，一阵秋风吹过，凉意森森，赵之晏牵起她的手，带她回了屋子。 走进门，褚思雨问：“你何时知道他出来了？” 赵之晏表情淡然：“你被救出来的第二天，他出现在忠恩堂附近的时候便知道了。” 褚思雨有些懊恼：“那午间你为何不出声？早知道就叫你的人帮我告知一声了！何必劳烦楚怀……” 赵之晏扶着她，又把她扶回了床上，嘴角勾起，略带一抹得意：“谁叫他不知好歹。” 褚思雨一脸无语——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雄竞？ 赵之晏拍了拍枕头示意褚思雨躺下：“但当年之事，五哥是一个字都不愿同我说，我便也就随他去了，我为他弄了张太原府的户籍，明日出城去，他便是个自由人了。” “你且睡吧，明日我带你一同去送他。” 最后一句他说得极温柔，眉眼弯弯，看褚思雨的模样好像在看一朵脆弱的花。 褚思雨躺了下来。 赵之晏为她掖好被子，坐在床沿看着她，褚思雨身体本就虚弱，一整个下午都在劳心费神，自然也疲惫了不少，她闭上了眼睛，但赵之晏火热的目光让她难以适从。 她闭着眼睛说道：“殿下，你回去吧。” 赵之晏不满：“你为何还唤我殿下。” 褚思雨睁开眼睛：“那我唤你什么？” 赵之晏：“你老家有没有称呼男朋友的词？就像我们成婚后的男女会唤对方为娘子、相公这般。” 褚思雨又甜笑起来：“没有，但是会互相叫得亲昵些，往后你便唤我思雨就好。” 赵之晏隔着被子牵着她的手，似是有些不满足，道：“宫中长辈唤我晏儿，但你若这么唤我……似是有些怪，要不……你唤我晏郎，如何？” 褚思雨疑惑：“这不是大昭成婚后唤相公的称呼吗？” 赵之晏一本正经：“不是，你记错了，就叫晏郎，快睡吧思雨，我晚些还有些公务。” 褚思雨怀着疑惑闭上了眼睛，乏累之意让她很快进入了梦乡。 赵之晏看她呼吸渐渐均匀，脸上浮起一抹温柔笑意，他起身，轻轻吹灭了褚思雨床头的蜡烛，又依依不舍望了半晌，才离开褚思雨的院子。 ? ?感谢豆子578宝贝送来的推荐票~~感谢UFo.Eb宝贝送来的推荐票~~爱你们~ 第一百零七章 城门施粥，赵黎恩挨打 …… 翌日清晨，初阳升起。 冬日将近，寒意渐浓，一阵秋风打过，吹得三皇子府门前的赵君泽瑟缩了一下，他今日一身青蓝色锦袍，手中抱着个小手炉，看向眼前那对儿男女，满脸都是警惕和疑惑。 他身侧是三皇子府的高大马车，带着随行数人，也都随着他一起凝视突然出现的两个“不速之客”。 赵之晏和褚思雨身侧却空无一人，唯有屋檐上暗暗保护的安觅和安义二人。 三人遥遥对望，赵君泽率先道：“二位有何贵干？大清早一言不发站在此处做什么？” 赵之晏一身淡绿色锦袍，褚思雨则披着件黑色披风，披风里，赵君泽一眼便看到了大理寺书吏服饰的花纹。 此刻，他们两人脸上都挂着一抹和善的微笑，看得赵君泽心里发毛。 赵之晏闻言笑道：“三哥，您这奴仆成群，恐怕不太方便吧？” 赵君泽嫌弃地看了看他们，总觉得眼前二人今日带给他的感觉有些奇怪，但一个二十五岁还未成婚的人自是看不出什么的。他嘴角垂下，难掩烦躁：“我如何出行，何时还需你来评判？” 赵之晏听到这句话，面色冷了下来，不动声色向前一步，褚思雨无奈地皱起眉，不动声色把他向后扯回了原地，她心底翻白眼——果然，人无论到了什么级别，斗争的手段就那么几样，无非就是吵嘴或动手。 在忠恩堂那个幼儿园是，在大昭的朝堂上亦是。 赵之晏不明白褚思雨的意思，低眉疑惑的看她，褚思雨回了一个宽慰的目光，向前一步：“殿下，近日城中进了一批西北来的流民，沦为乞丐乞食为生，大理寺接了处置此事的任务。” “今晨楚大人正在南城门处施粥送米，您若坐着皇子府的马车过去，一路行人都要跪拜注目，恐怕……会惊了那群流民。”褚思雨意有所指，故意在流民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赵君泽意识到了什么，他皱起眉，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两个人，心中暗自猜测对方所知信息的多少，苦思了半晌，他把手炉抱得更紧了几分，认命的朝后摆摆手，向赵之晏二人走去，程释忙紧跟上去，怕他出什么意外。 赵君泽眉头紧锁，脚步带着些怒意，快步路过了眼前两人，认命的朝南城门走去，表情十分阴郁，一副喜怒无常的暴君模样，但他心底却是一阵哀嚎——苍天啊！你不公！怎么这个八品的小夫子，看起来都比自己聪明一些？！ 赵之晏和褚思雨目的达到，相视一笑，跟在他身后。 所幸南城门不远，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时近卯时，他们便赶到了。 大理寺早已支起粥摊，几个摊子前，数百名衣着单薄破碎的老弱乞丐流民正排着队等饭吃，每人手上一只破碗，在寒凉的秋日晨风中瑟瑟发抖。 赵君泽、赵之晏和褚思雨驻足在了不远处的一处店铺中，那店的掌柜已被程释持剑逼到了楼上，蹲在地上一脸恐慌。 褚思雨三人并肩站在门口，遥遥耸着脖子在人群中找赵黎恩的身影。 三人心照不宣，神情却都带着几分紧张，尤其是赵之晏和赵君泽，不时警惕地隔着褚思雨看对方几眼。 终于，褚思雨在人群中看到了骨瘦嶙峋的赵黎恩，他似是有些冷，整个人弓着背蜷得像个矮小的老头一样，站在最中间摊子的最后一个位置上。 她刻意压制住兴奋，伸出一只手捂住嘴，低头道：“靠近城门，第二列，最后一个，看到了吗？那个头发少一些的，露着腿那个。” 赵君泽和赵之晏不动声色挪过眼睛去，赵君泽瞬间红了眼眶，赵之晏面上亦是浮起几抹心酸。 赵君泽咬着牙克制住情绪，眨眨眼，死死盯着赵黎恩佝偻的侧影，颤抖的手指。 那摊位上的粥熬好了，有大理寺的书吏不耐烦地跑出来大喊：“每人一碗！喝完城门就开了！听懂了吗！多的没有！每人一碗！”…… 队伍慢慢动了起来。 赵黎恩步伐蹒跚，腿脚极不自然地向前几步。 赵君泽有些哽咽：“腿怎么了？昨晚还没……”他忽然说不下去了，不忍地错过头去。 赵黎恩的母妃是整个皇宫最爱美的女人，连带她养出的儿子赵黎恩也是从小就极讲究穿戴的，赵黎恩从小到大，连在襁褓中都未曾有过任何狼狈之相，十五岁开始，他便是上京里数一数二的花美男。 那时赵君泽无心朝事，早已游船下了江南，在上京毫无存在感。 赵之晏还是个整日在学堂读书习武的小孩子。 赵君泽昨晚远远看到他的背影，又脏又瘦又凌乱的样子让他一夜未眠，此时看得又仔细了几分，更是大受震动。 他至今还未查出赵黎恩为何会出现在上京，心下以为他是从幽州逃难至此。 一旁的赵之晏本不想回答，但这一刻他难得看到了幼年时赵君泽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多愁善感，又爱羞又爱哭。于是他负手而立，缓缓开了口：“昨夜他到这儿，不小心睡了别人的位置，被人打了一顿，我叫人装成其他乞丐帮了他，不必担心。” “他舌头上的钉子也被全部拔除了，敷了药，半个月就会好了。” 听到舌头上的钉子，赵君泽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他皱眉看向褚思雨和赵之晏：“什么钉子？”流放之人怎么会受这样的刑罚？而且铁钉在幽州，应当是稀缺之物，如何会钉在人舌头上？ 话至此，赵之晏和褚思雨同时露出震惊的表情，一脸不可思议，褚思雨忍不住开口：“殿下，你不知道啊？” 赵君泽眉头更深：“知道什么？” 褚思雨叹了一口气，轻声道：“五皇子没有去幽州，而是在内狱关了六年，不知是谁给他嘴里弄了几颗钉子，似是不想他多说什么。” 赵君泽神情震动，一时目瞪口呆。 施粥的速度很快，赵黎恩很快领到了一个馒头，和一碗清汤寡水的粥，他尽量隐藏着自己，走到一处墙角，缩在那儿大口吃了起来。 这几日他都在忠恩堂附近乞讨，虽说不时遭人驱赶，但那附近善良之人也很多，一日三餐都有人施舍，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都比在狱中好了不少。 褚思雨的安危让他辗转难眠。虽说醒来第一夜来探问的那个褚思雨的朋友安觅有些奇怪，但所幸后面两日没什么风浪，也如约等到了褚思雨转危为安的告示。 他小口喝着迅速变凉了的粥，忽又想起乱葬岗自己身侧那个死不瞑目的王芣苢，不禁红了眼眶。 上京的城门是卯正一刻开门。 他仰起头，看向东边，此时已是卯时二刻了，还有三刻钟，他便能离开上京了！这个二十四年来，承载了他无数风光与无数痛苦的地方。 念及此，他心头一热，又缩了缩身子，抱着粥碗小口吃着。 忽然，他身侧几声细细簌簌之声，有几个乞丐小跑着躲开了，他面前出现了一个影子，为他挡住了几丝风，他小心翼翼抬起头，只见一个熟悉的脸——褚思雨。 她正低头平静的看向他。 他脸上惊讶和惊喜交杂浮起，一时有些怀疑褚思雨的身份——此人真的是个八品夫子吗？ 怎么她前几日还在内狱挨打，今日就穿着大理寺书吏的衣服出现在了这儿？ 他们身后，乞丐们都警惕的看着褚思雨和赵黎恩。 褚思雨很快掏出令牌，努力做出一副冷淡的样子，她手上还拿着一个本子和毛笔，冷冷道：“本人乃大理寺掌薄司簿，特来例行询问，请配合。” 赵黎恩颤抖着点点头，小心翼翼的缩起脖子，同时眨眼示意褚思雨这地方不宜讲话。 但这番举动，让后面那群乞丐都放下心来，纷纷又转过头去。 褚思雨点点头，马上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轻轻朝他身侧踢了踢道：“这里太吵！跟我去那边！” 赵黎恩忙弓身而起，跟在褚思雨身侧，朝粥棚外一处无人的墙角而去，二人到了地方，褚思雨站着，赵黎恩缩在了墙角，二人才开始谈话。 远远看去，褚思雨的身影几乎全部遮住了赵黎恩。 褚思雨忙问：“你还好吗？”而后不由分说便把自己怀中的东西一股脑塞了过去，同时说着：“我这有一瓶神药，你拿去涂一下，24个时辰皮外伤就都好了。” “还有这个荷包，里面是五十两碎银，一块能卖的玉佩，和一个三殿下送来的小包裹。” 塞完，她马上站定，佯装那笔记着什么。 她身后，赵君泽和赵之晏远远看着，赵君泽看到她的动作，有些抱怨：“她刚刚不是踢过了吗？现在怎么又打了起来？” 赵之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冷冷道：“三哥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不由分说把人送进内狱去……” ? ?感谢豆子578宝贝送来的推荐票~~爱你~~ ? 娘嘞，昨天写了点吻戏都被审了半天，没想到现在竟然严成这样了~~ 第一百零八章 赵氏三兄弟 赵君泽朝他侧过脸去，冷笑一声：“呵，此事的主角褚思雨比你还小一岁，人家一个小姑娘，胸襟比你宽出不知多少，倒是你们几个，整日朝我狂吠。” 赵之晏闻言有些疑惑：“哪几个？” 房顶上偷听的安觅和安义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费解——不对，殿下这个关注点对吗？难道不是应该就那狂吠二字和三殿下互骂一番么？ 怎么落在了这么个奇奇怪怪的地方？ 赵君泽也被这问题弄得一俩懵，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他故意不理赵之晏，一脸挑衅地转过头去，继续观察远处的褚思雨的赵黎恩。 城门守卫开始换防，不时有官兵队伍路过，褚思雨紧张得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拿着笔乱涂乱画十分认真，粥棚里的几个大理寺书吏看到这情形，其中一个一脸嫌弃得低声道：“那新来的装什么勤快人？待少卿看到，又觉得我们不努力了……” 另一个回道：“唉，少卿大人这两日心情不好，往常那郑老吏怎么胡言乱语少卿都忍着，昨夜竟直接把他打出大理寺了，我们还是小心些吧，快去找几个流民随便写写吧……” 粥棚里大理寺的人都听到了这番话，忙四散去，各自找流民聊天去了，这情形让墙角的褚思雨和赵黎恩愈发不起眼起来。 墙角处。 赵黎恩怀里抱着褚思雨塞来的东西，闻言一脸惊讶的抬头看褚思雨道：“三哥？他怎么会……” 褚思雨叹了一口气，皱起眉，一脸抱歉：“都怪我昏迷了，你在忠恩堂附近等我消息时 被三殿下的人察觉了踪迹。” 赵黎恩毕竟是十八岁便敢起兵的人，接受度极快。他似是很相信赵君泽，闻言毫无紧张，只是说：“难为三哥，还要为我这么个废人操心。” 褚思雨有些感慨：“你们兄弟之间，还是有些感情的嘛……” 赵黎恩笑了笑，把褚思雨送来的荷包和药塞进怀中，把赵君泽那个小小的布包拿在了手上，仰头道：“我们之中，三哥是最无心权术的一个，如今却被逼着在这龙潭虎穴中挣扎，定是苦不堪言啊……” 褚思雨皱眉，满眼疑惑——照这么说，这六兄弟里老三老六都无心皇位，老大老二、老四老五都不是主动造反？ 可按现在的大昭“主流”舆论来说，前面四个皇子都是不肖子孙，携手谋反祸乱朝纲……如今老三老六正为了皇位打得不可开交啊！ 到底哪一个版本是真的？到底是谁在操控这一切？ 她倒吸一口凉气，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毛骨悚然——老天啊，这大昭是不是有鬼啊？ 她就是个小系统攻略者，只想搞定熊孩子然后回家，现在怎么突然变成了找出“真凶”游戏了？ 赵黎恩打开了那个小包裹，只见里面是一支普通的木杆毛笔，和两张百两银票，一副巴掌大的画——上面画着一只戴着铃铛的白毛小狗。 赵黎恩不知想到了什么，看着那画笔和小狗忽然就红了眼眶，褚思雨好奇地低头看去，看到那只小狗的瞬间脱口而出：“哇哦，哈巴狗！” 她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在古代看到熟悉的小狗品种，一时目不转睛。 赵黎恩的情绪被打断，他一抬头，便是褚思雨满脸的新奇表情，他不自觉理了理额前发，道：“此乃海西国进贡的拂菻狗，是我养的第一只小狗，三哥初学绘画时，常来华枫宫画它。” 褚思雨闻言点点头，佯装自己没听到赵黎恩话语底色中的哀叹，笑道：“原来如此，在我老家，他们都叫它哈巴狗，很可爱。”她努力笑得灿烂。 赵黎恩好奇道：“你老家是在何处？” “太原府。” “难怪，你朋友为我送来的籍契便是太原府的，待我去了，找个地方定居下来，当个教书先生，清茶淡酒了此生。” 褚思雨闻言看向赵黎恩，她抿了抿嘴，一副下了什么决心的模样低头道：“五……呃，咳咳，其实那籍契是……赵之晏送来的。”她语气不知为何有些虚，临行前赵之晏再三嘱咐不能和赵黎恩说出他的所为。 但想到赵黎恩此行定是永远不会回来了，上京局势一日一变，她心底总觉得此时不说，便很可能会造就终生的遗憾。 说罢，她朝赵君泽和赵之晏所在的酒楼位置瞥了一眼。 从她的位置看不真切，只能看到站在外侧的赵君泽头顶半个发冠。 但赵黎恩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朝右侧墙边挪了挪，褚思雨跟着他挪动，他佝偻着抬起头，像一只匍匐的野兽一般姿势向那酒楼方向看去。 路上不时几个行人路过，还有些被推着的木车轮驶过，在这脚步与车轮的交替中。 赵黎恩的眼中很快出现了两双锦靴，靴子上面，是被微微秋风吹动的锦袍下摆，浅绿色、青蓝色，他的目光挪到他们腰间玉佩，一辆高大的货木车挡住了一切。 情急之下，他匍匐在地的身影瞬间弹起，原地站了起来。 三双眼睛遥遥相对。 两身锦衣玉面，一人裂袍蓬头，一时间，三双眼中万念同现，什么爱恨嗔痴，悲痛喜恨，此刻都不重要了。只一眼，有如万钧浪涛迎头打来，砸的每个人都遍体鳞伤，每个人都难以呼吸。 褚思雨作为一个旁观者都闻到了那股痛苦的气息，但此时此刻，不能再节外生枝，她伸出手去，一把将赵黎恩拽回了原地，马上抬起脚佯装踢了几脚：“咳！大理寺之事还敢不配合！敬酒不吃吃罚酒！”她粗声又骂了几句。 时间很快便要到卯正了，也就是六点，城门开启时间是六点一十五。 最后十几分钟，她必须守住，不能有任何差池。 赵家三兄弟自然知道他的用意，赵君泽和赵之晏同时向后退了一步，把身影彻底藏在了店铺之中。 开门前最后的时光，赵黎恩忽然百感交集，他毫无预兆张口道：“你知道吗？我母妃是宫里最爱干净，也最爱美的妃子，自我出生起，她每日都要打扮我，幼时她给我戴花配玉，长大了也不时要冲进我院子为我送新衣服。” “但她脾气也火爆，我一犯错，她就拿着她那些玉花枝、金棒槌追着我跑，父皇离我们总是很远，他好像很讨厌孩子，从大哥，到六弟，我们从未听过他喜欢哪一个。但我们这些孩子都有个爱自己的母妃……” 褚思雨知道他这是心底苦闷想找人倾诉，便佯装记录着什么，低头认真倾听。 毕竟此一去，他这些话，便再不能和旁人提起了。 赵黎恩忽然苦涩一笑：“唉，也就六弟的母妃……”他忽然欲言又止，摇了摇头。 褚思雨好奇，但还没来得及问，他便继续道： “六弟的母妃比我们其他人的母亲都受宠些，但我母妃常说六弟命苦，那时我不懂，明明他见到父皇的次数是最多的，父母双全的时刻也比我们多一些，母妃却说他命苦，后来我才明白这句话，可惜那时我已深陷囹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说到这，赵黎恩垂头倚靠在那脏兮兮的城墙上，感受到后背传来刺骨的冷，看着自己的破鞋破衣服，一身伤。 谁能想到，自己当年策马游街夹岸尽是围观者，今天却连御寒的肉都凑不出一层。 他苦涩的笑了笑，又想起了王芣苢。 ? ?感谢豆子578宝贝送来的推荐票~爱你~ ? 这两天工作好忙，忙得团团转，所以更新字数变成了两千多或者三千多，SoRRY宝贝们~~等忙完这一阵就开始收尾啦~~ 第一百零九章 赵黎恩出城 褚思雨忍不住发问：“为何你母妃会说他命苦？” 她满脸疑惑，眼中浮现赵之晏的样子——俊美、寡言、温煦、真诚……偶尔很凶。 但她心中又比较了一番自己周围的几个人——赵君泽阴郁敏感装从容、祁客秋悲观厌世装浪荡。 楚怀和金苎倒是表里如一一些，但身上偶尔还是会出现一种独属于这个时代的无助和慌张。 唯有赵之晏，反倒总给她带来一种奇怪的安全感。若要用一句话简单总结，好像说什么词语都不足以形容他。 念及此，褚思雨忽然心底浮起一种又甜蜜又疑惑的奇怪情绪。 系统声突然想起：【尊敬的宿主，检测到被攻略者信服度变化，特此播报，您的账户系统银 100，账户余额：746两】 褚思雨听到这声音，抿抿嘴，无奈叹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在玩一个解密游戏，这个世界从她传过来开始就在处处给她出题……一个“谁想当皇帝”还没解出来，这个“谁是无名氏”又紧紧跟了上来。 赵黎恩听到褚思雨的问题，回道：“若王芣苢还在，或许能为你解答一二，可惜……他已经死了。” “王芣苢？” 赵黎恩声音极平静：“就是那个内狱的王总管，他八岁时便进宫了，是个极聪明的人，我年幼时他曾在我母妃的华枫宫当差，若没记错，应有三年时间，离开华枫宫之后，他去了璃秀宫，又去了御书房。” 褚思雨瞪大了眼睛，有些惊讶的看着赵黎恩：“他？曾在御书房伺候？” ——一个能在御书房伺候的人怎么会到内狱去？ 她忽然想起自己被绑在那柱子上时听到的声音，外人看来王总管是命人殴打赵黎恩，但她当时听到的却是木头打击木头的声音。 她皱起眉头，有些警惕的看向赵黎恩。 赵黎恩与她对视，只这一眼便知道褚思雨定然是猜出了什么，但此时此刻，距离离开上京不到一刻钟，他已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他又不自觉理了理头发，回道：“他说他是为了我才费尽心思到了内狱，可惜那时我已被人钉了钉子，说不出话了。” “那日你被送到我那个牢房，也是他的习惯，他怕我整日一个人在那儿，会患上病，便不时找个由头把犯人扔在我那儿。” “但……你是唯一一个理我的人，其他人从不搭理我，只缩在墙角用一种厌恶又怜悯的眼神看着我，”赵黎恩神色有些惆怅。 褚思雨点点头：“如此说来，一切便都说通了。” 他表情极坦然：“王芣苢在璃秀宫所知之事，或许对你有用，而我顿悟六弟命苦之事的缘由，于你而言必然是个天大的负担，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说到这，他叹了一口气。 “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告诉你的。总之……你要小心李贵妃，不，是宫里所有人你都要小心。” 褚思雨不自觉嘟囔：“你们这地方还真是龙潭虎穴啊，怎么我走到哪，都有人叫我小心。”她也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那王芣苢去内狱，就是为了护着你？但王总管怎么会死呢？”褚思雨百思不得其解。 赵黎恩那时陷入假死，自然也不知道情况，但他很快便想到了办法：“你是何人所救？王总管和那些狱卒之死，或许和那人有关。” “王总管和狱卒？”她惊讶得嘴都张大了——怎么这死者还越来越多了？ 赵黎恩朝她坚定的点了点头：“准确来说，是整个内狱的人都死了，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无一幸存，我们二人是那日唯一活下来的人。” 褚思雨咽了咽口水，倒吸了一口凉气，脑子里有两个身影来回闪烁——祁客秋、赵之晏。 二人话至此，城门处忽然发出一阵喧闹，原是粥棚里又开始发起了干粮，有大理寺的人开始在城门处喊：“城门马上开启！要出城的人备好自己的籍契或通行信件！” 褚思雨和赵黎恩闻言不约而同露出了一抹笑，赵黎恩从地上爬了起来，褚思雨忙道：“他们说此处不便给你新的衣服，只能在云阳驿渡口为你安排一个接应之人，你一路定要小心，莫要漏财，出了城便把药敷好。” 听她一口气嘱咐完，赵黎恩面露感动，舔了舔干涩的唇，朝她郑重行了一礼，褚思雨也拱起手回礼，一官一乞对礼，引来几个路过行人侧目。 ——这大理寺的官行礼姿势怎会这么不标准，像个姑娘家就算了，姿势也不标准。倒是这个乞丐，怎么这礼看起来有些贵人之姿？ 二人起身，褚思雨朝赵黎恩郑重点了点头。 ——咚！ 晨钟响起，守城官兵合力一拉，南城门大开。 太阳还没升到高处，但已开始有了些暖意。 赵黎恩用尽了力气，才忍住没有回头再看一眼赵君泽和赵之晏所处的位置，步履蹒跚的向城门处走去。 见状，赵君泽朝身后的程释摆了摆手，程释飞身落在了他身侧，赵君泽强忍心酸吩咐道：“你去城门守着，看他安全离开了上京才能走，吾不便去，必须回府了。” 说罢，赵君泽一眼都没看赵之晏，绷着僵直的脖子，走出了酒楼，头也不回朝城中方向而去。 城门口，褚思雨混在大理寺官员中，站在了守城士兵旁边看他们检查通行信件。 赵之晏在原地思索了几秒，还是做出了一副淡然的模样，朝南城门而去。 城楼上，绯红官袍的楚怀正落寞的眺望远方，他从半个时辰前便知道褚思雨已经到了，但他却失去了面对她的勇气，昨日被拒的伤让他一夜未眠，在大理寺看了一整晚案卷。 他身后那几个大理寺书吏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一时也不敢多言，只陪着他在这吹寒冷的秋风。 城楼下，队伍终于到了赵黎恩，他颤巍巍把新籍契递给守城士兵。 士兵喊道：“叫什么？为何来此？要去何处？” 赵黎恩低头回：“陈恩失，回乡途中没了干粮，误跟流民来了上京，现下得了干粮，要回太原府了。” 那士兵闻言，低头对了对籍契，很快点了点头道：“放行！” 赵黎恩接过籍契，心下轻松了七八分，他回头朝褚思雨递出一个感激的微笑，便坚定转过头，朝外走去。 这一批出城的都是最近聚集的一些流民乞丐，还有些贫寒的菜贩子、卖炭郎等，士兵检查效率极高，很快城外便聚集了一大群人。 赵黎恩混迹其中，跟上了最前面一小批人，朝前走去。 ? ?感谢豆子578送来的推荐票~~爱你~~ ? 忙完这两天工作我一定要日更6千~~~ 第一百一十章 赵黎恩之死 赵之晏登上了城楼。 南城门军队将领石将军看到他的身影走了上来，忙上前迎接：“参见殿下！” 赵之晏点点头，一言未发，缓缓朝城楼正中央的位置走去。 楚怀似乎什么都没听到，正盯着那群流民发呆。 石将军本就就不敢靠近楚怀，现下看到赵之晏走了过去，他警觉得带着副将退到了一旁石阶上，一脸忧愁的抱怨：“今天什么日子啊，怎么这两个瘟神都来了。” 副将也叹了一口气：“是啊，这施粥安抚流民的事儿怎么莫名其妙到大理寺去了？唉，也没人提前通知一下，每次都这样，只给我们守城的出难题……” “啧，你小点声！瘟神来了你倒是来劲儿了……那阎王刚废了南域侯的手，那少卿也不遑多让，昨夜竟判了十几个秋后问斩。”石将军说着，感觉自己脖颈处越来越凉，他从军以来还未上过战场，一个人都没杀过，眼前这两人年纪不大，杀戮倒是不少。 副将闻言忙低头，但他一直是个心直口快的性格，还是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啧啧啧，看起来都一副玉树临风的模样，没想到……” 石将军不耐烦地打断：“闭嘴吧，小心你的人头。” 台阶处这才安静下来，徒留两个瞪大眼睛满脸忧愁的眼睛。 赵之晏站在楚怀身侧，楚怀才意识到来了人，他缓缓转头，看到赵之晏的脸，表情瞬间暗了下来，但嘴上还是不情不愿道：“殿下安好。” 赵之晏冷笑：“楚大人免礼。” 楚怀便又转过头去观察那群流民，赵之晏对他自然也无话可说，两人沉默地站在城楼之上，俯视眼前的景象。 南城门外是一片巨大的空地，此时已是深秋，地上的草一片枯黄，绵延几里之外便是一片树林，树林之后便是蓝天了，此时一片云淡风轻的景象。 先出城的那批流民朝着树林里那条路走去，这是离开上京的必经之路。 楚怀看得极认真，他望了半晌，才意识到赵之晏的目光也落在那个骨瘦嶙峋的背影上，从清晨看到褚思雨和那个乞丐聊天开始，他便在猜测那人的身份。 此刻看到赵之晏的目光，他更好奇了，但楚家远离党争多年，他实在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城楼下，褚思雨站在了最外面士兵的身侧，其他书吏看到她的举动，也跟着她站在最外围，生怕褚思雨这个新人又出什么风头，影响他们在楚怀心中的优秀书吏形象。 褚思雨自然不知道周围人的弯弯绕绕，目光紧紧跟随着赵黎恩的背影。 流民们穿得鞋子极破，有一部分腿脚不好，故而走路极慢，将近三刻钟他们才走到那处树林边缘，不时有些赶着进城卖货的驴车、马车路过，激起一阵半人高的灰尘。 褚思雨看到赵黎恩的身影即将没入满是枯黄树叶的林中路，有些不舍得抿起了嘴，心底升起了一股宫孝卿离开时才有的情绪。 城墙上，楚怀依旧没猜出那人的身份，看到身侧赵之晏目不转睛的样子，忽然又想起自己被拒绝时褚思雨那番话，心底酸涩疼痛翻起，他故意朝一侧走了几步，拉开了和赵之晏的距离。 赵之晏心情极沉重，过于浓重的情绪压得他眼眶酸疼，但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只能努力保持着这份平静。 赵黎恩同他年纪差三岁，虽说他们在成长过程中私下接触得并不算多，但赵黎恩从小就是个嘴甜之人，逢人从不说诋毁嘲讽的话，就算对下人都是夸赞之语多一些。 赵之晏幼时被管教被打骂时，如若能遇到赵黎恩，定然能得几句温言暖语。 或许赵黎恩不记得这些细枝末节之事，但对孤立无援的小赵之晏来说，几句好话，已是求之不得的恩赐了。 尤其大皇兄还在之时，他们兄弟姐妹们常能聚在一起玩耍。 如今却…… 他想起刚刚看到赵黎恩眼睛那一瞬间，心口酸疼难忍—— 他那个永远抱着猫猫狗狗轻快走在华枫宫花房中的五皇兄，衣着发饰永远一丝不苟的五皇兄，文武双全的五皇兄……居然落得了这么个下场。 这么个下场…… 树林前。 赵黎恩那一批流民忽然停在了原地，他不知看到了什么，浑身僵直，颤颤巍巍地挪着步子，尽量把自己藏在了队伍的中央。 其余流民们都低着头，一脸卑微。他们看到眼前的队伍，忙紧张得向后撤，又纷纷跪在了路边，一行人把头扣在地上不再动了。 城楼上的赵之晏和楚怀，城楼下的褚思雨同时皱起了眉头，警惕的看向那条宽大的城中路。 有人来了？ 褚思雨攥起拳头，感觉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路上忽飞起一阵黄色灰尘，有八匹马奔跑着开路而来，他们身后又跟着数十精锐铁甲卫兵，卫兵后，是两辆高大的四驾马车。 赵之晏和楚怀同时目光一凛——宫里的马车？！ 楚怀忍不住皱眉道：“李贵妃的马车怎会从南城门而来？崖山入京明明是西城门才……” “住手！！！” 一声女人的尖叫打断了他的话，他认出这是褚思雨的声音，一脸惊愕的猛然向城楼下看去，他身侧，赵之晏忽然僵直在了原地，一动不动，一阵微风吹过，把他们的发丝都吹乱了。 城楼下，褚思雨的身影向前方狂奔而去，她身后，是大理寺今日来施粥的书吏们，还有几个守城兵，最后跟着的是不知何时跑下去的石将军和副将。 他顺着褚思雨奔跑的方向看去，脸上表情瞬间变成了惊骇——他眼前，那皇后仪制才有的八匹马依然缓缓向前走着，那骏马上的士兵、他们身后的铁甲卫兵们各个昂首挺胸。 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但在他们身侧的路上，那刚刚还在跪地叩首的流民们正横七竖八躺在地上，身上各插着一根羽箭。 十几人的血很快蔓延开来，即便在几里之外，他还是觉得那一滩红色十分刺目。 赵黎恩躺在血泊中，他听到了褚思雨的喊叫，喃喃着：“别来，别来……别来……”但他的声音此刻早已被车轮声淹没，无人能听清。 他不甘得抬起眼，看向那正经过他的玄黑色马车。此刻车窗大开着，李贵妃那身青黄色的锦袍被阳光照着，落在赵黎恩眼中，变得极其绚烂。 他的眼白一片血红，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用尽全力盯着李贵妃的脸—— “为什么？咳……为什么？咳咳不肯放过我……父皇……”他忽然质问了起来，第一声稍有些声量，但很快又虚弱无力起来。 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李贵妃忽然侧过脸来，居高临下盯着正在吐血的赵黎恩，又很快转过头去目视前方，表情淡然，一脸赢者的傲然姿态。 只一眼，赵黎恩便确定了李贵妃认出了他，他忽然释怀的笑起来。 车队远去了，他的血也要流干了。 他想侧过身去，但那羽箭把他死死钉在了地上，他嘴角的血和身下的血聚在了地上，混杂着其他人的血，流成了一片血海。 弥留之际，他感受到一双手轻轻托起了他的脸，帮他远离了地上沙砾的疼。 褚思雨孤身一人跪在了血泊中，其余人都停步在了远处不敢靠近。 褚思雨满脸都是泪，有些崩溃的低喊：“系统，系统……有没有救他的药，系统……” 系统声瞬间出现：【尊敬的宿主您好，原时空人物赵黎恩失血过多，身体机能已衰竭，此刻已无法抢救，请尊重他人因果，切勿介入他人命运。】 赵黎恩眼神已开始涣散，但他认出了褚思雨，嘴里喃喃：“谢谢，褚思雨，谢谢你……我要去找母妃、四哥和王芣苢了，把我，把我葬在他们身边……我不后悔，谢谢……你……” 褚思雨感觉浑身冰凉，尤其是小腿，像是被浸没在了冰水之中。听到系统的回答，赵黎恩的遗言，她满脸都是泪水：“好……好……” 说话和哭泣间，冷空气透入肺中，带得胸腔也疼了起来。 看到她这突然又奇怪的举动，众人都一脸惊讶的看着她。 赵黎恩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忽然，他剧烈的抽动起来。 几秒后，他的头垂了下来。 ? ?感谢豆子578送来的推荐票~~ 第一百一十一章 抱抱褚思雨～ 但他的眼睛却没有闭上，直勾勾盯着前方，瞳孔灰暗如一只死鱼。 褚思雨托着那忽然变重的头，忽然愣住，一动不动看着眼前那被羽箭穿透的尸体，她不忍的目光环视一圈——十几具一模一样的尸体趴在血中，他们身下是同样红的沙砾和枯草。 那些流民几乎无人瞑目，场面骇然，一旁众人更不敢靠近了。 此时，李贵妃的座驾已驶进南城门，一步未停朝皇宫而去。 褚思雨血红的眼穿过看戏的众人，落在了贵妃队伍的最后，十几名黑甲兵大咧咧拿着高大的弓箭，毫不遮掩，好似刚刚只是踩死了几只蚂蚁般从容。 她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那队伍穿过城门，赵之晏才回过神来，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飞身从城楼而下，暗中跟随的安觅和安义也现了身，主仆三人大步朝褚思雨走去。 楚怀见状，低头思索了一瞬，也马上跟了上去。 他们到的时候，褚思雨还跪在原地，她面色苍白目视前方，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再眨动，不知在想什么。 众人看到赵之晏和楚怀，默契又小心地退避开来，全都低下头不敢出声。 赵之晏和楚怀站定，看到这场景，同时露出一抹心痛的神色。 赵之晏看到那还被捧着的赵黎恩的脸，沉默得向前走去，他在褚思雨蹲下身，轻轻从她手中接过了那轻如羽毛的头颅，又轻柔的放在了地上。 褚思雨哭得眼睛鼻子都红彤彤的，看到赵之晏的举动，她忽然轻声问：“为什么？” 赵之晏闻言面向她，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哀伤，又迅速收起。他扯出一抹苦笑，拉着褚思雨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思雨，没有为什么。” 褚思雨的眼睛忽然好疼，阳光变得有些刺眼，给她眼前万物蒙上一层刺眼的白色滤镜，连楚怀的红色官服都变得模模糊糊，只有地上那滩血依然是一种清晰的红。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团棉花，她被赵之晏拉着，迈着虚浮的步伐跨过了几个尸体，离开了那摊血海。 脚步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声音———— 呼！ 褚思雨猛地转过头，瞳孔骤缩，那十几具流民的尸体，竟在同一瞬间烧了起来！空气里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焦臭，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药味。 尸体、枯草和血迹在火光中扭曲、蜷缩，很多东西瞬间化成了灰，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褚思雨僵在原地，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抽气。 一阵风把赵黎恩怀中那小狗画像吹了出来，又瞬间被火舌吞噬。 一旁众人把头低的更低了。 在火焰吞噬那些尸体的脸之前，楚怀脑中忽然灵光一现，他一脸惊讶得侧过头去，看了看赵之晏的脸，又猛然侧过头去看地上的尸体—— 皇子？ 那流民是皇子？！ 除了三皇子六皇子，如今还在世的是……五皇子！ 难怪李贵妃众目睽睽之下也要动手？！ 纠缠了他一整个早晨的问题忽然明了，带来的却不是了悟的欣喜，而是一种莫名的压抑……他咽了咽口水，脊骨发寒，盯着那逐渐焦黑的尸体沉默着。 那火极奇特，只围着那些尸体燃烧着，未曾蔓延开来，几息之间又迅速变小，很快灭去。 只留下一片焦黑。 褚思雨忽然笑了起来，指着地上那一地焦黑的尸体，问：“他们会去哪儿？” 赵之晏视线落在她睫毛上的泪珠上，微笑回：“乱葬岗。” 她点点头，像在说某种暗语：“好地方。”说完马上便转过身，慢慢地朝城门走去。 赵之晏看了安觅一眼。安觅从袖中抽出一只竹哨，一声刺耳的尖响之后，城门那头立刻冲出六皇子府的马车，辘辘疾驰而来，稳稳停在两人身前。 褚思雨先上了车，赵之晏跟进去，车帘落下，马车朝城中飞驰而去。 楚怀看着这景象，似乎确定了什么，脸上浮起苦涩一笑，负起手，孤身一人朝城中走去。 待他们走远了，周围众人才敢抬起头，好奇的目光不约而同朝那些尸体看去，谁知一道黑色的身影大步挪到了他们面前——安觅和安义竟然还在原地。 安义向前一步，命令道：“石将军，你再叫几个人，加上这群书吏一起把尸体抬到火葬场去，我们亲自看着。” 石将军懊恼神色一闪而过，连连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好的，安护卫，我马上去叫人……” …… 褚思雨和赵之晏二人默契地沉默着，一路无言，马车行至半路忽有密探身影落在车侧，递进来一封密信，便消失在了原地。 赵之晏冷静接过，看了看信，对驾车之人道：“去东郊，不必回金府了。” 褚思雨这时情绪恢复了一些，但力气却还没恢复，看向他虚弱得问道：“为何？” 赵之晏也不隐瞒，马上回：“金苎被软禁了，那左相定然知道了这件事，你再回去，怕是羊入虎口。” 褚思雨认命地点了点头，忽然没了端坐的力气，软软靠在了车厢壁上。 赵之晏看到她虚弱的模样，一时心疼起来，伸手把她拉进怀中，轻柔地抚着她的头发说道：“有我在，什么不要怕。” 褚思雨靠在他身上，感受着他身上的暖意，听到这句话，想起了自己当初教导迟朵和田嘉翎的场景，回道：“果然偷听来的话记得最牢固。” 赵之晏看她恢复了几分精神，心放下了几分：“往后万不可再逞强了，你的身体经不住折腾。” 褚思雨靠在他身上，哽咽了一瞬：“我知道了，往后一定多加小心。” 赵之晏抱着褚思雨，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他把下巴放在了她头上：“那火是我放的。” 褚思雨微微笑了一下：“我早就猜到了，我知道的，他身上的东西不能被人发现，否则你和三殿下恐怕都要不保了。” ? ?感谢豆子578送来的推荐票~ 第一百一十二章 你真是我的福星 赵之晏轻轻点点头：“如若不是你，恐怕我和三哥还在斗。” “不，你们从未斗过，是有人让你们误以为在和对方斗。” 赵之晏忽然声音有些颤抖，语气有些哀伤：“是啊，你真是我的福星，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褚思雨没有抬头，只是伸出手去，环抱住了赵之晏的腰，两个脆弱的灵魂相拥着，都试图用自己仅存的温度给对方一些力量。 半晌，褚思雨问：“你想到那人是谁了吗？” 赵之晏此时已控制好了情绪，回道：“是我的父皇和……母妃。”不知为何，母妃二字明显让他更痛苦，说出口时明显带着几丝委屈。 他又补充了一个：“还有长公主，祁客秋的母亲。” 褚思雨点点头，暗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能在上京呼风唤雨，多年屹立不倒的，恐怕只有这几个人了。 但她已不敢再继续问下去了——被亲人戕害、被至亲设计利用、至亲甚至还杀死了另一个至亲，赵之晏纵是铁石心肠，意识到这些腌臜事的时刻也定然是痛苦的。 他此刻的平静，无非是在忍。褚思雨想起自己幼时忍哭的心酸，又抱得紧了几分。 马车很快到了褚思雨的小破院。 再次从赵之晏的马车上下来，她一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赵之晏扶着她进门，院中的小树立在中央，褚思雨路过它时看到了那已停止生长的小芽，一脸惊喜：“看来明年我便能看到你记忆里那红粉花儿了。” 赵之晏宠溺一笑：“那是自然，届时我摘下第一朵给你戴上，你就是上京最美的姑娘。” 褚思雨第一次听这种甜言蜜语，一时羞涩，红着脸快步走进自己房间，屋中点着炭盆，明显有人提前来过了。 她踏过门槛抬起头去，这才发现这屋子被人翻新了。 那早已发黄的墙变得洁白无比，一进门的位置放上了圆桌木椅，靠墙处摆着一架古琴。 那本该进门时看到的破旧桌椅被换掉，此刻有新桌椅摆在了左侧锦帘后，墙边还放了一个博古架，上面摆着许多书，两侧挂起了挂起了梅兰竹菊。 右侧的床也换成了新的，被珠帘隔绝起来。 甚至地上的砖甚至都变成了忠恩堂那种金砖。 褚思雨有些感动看向赵之晏：“这是？” 赵之晏扶着她上了床，替她掖好被子才回答：“你这屋子四处漏风，不适合过冬，我本想接你去皇子府，但……女子无媒住在一个男子府中，终归是对女子的名声伤害大一些。我声名狼藉，早已无谓那虚名了。” “但我实在珍重你，不愿那些声音伤害到你。” 他说罢，抓起褚思雨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她的指尖，虔诚如一个信徒。 他忽然凑近褚思雨的脸：“思索再三，我便想，翻新这院子起身也能让你过得舒服些。待过了这个冬天，我便向你提亲，八抬大轿接你去皇子府，好不好？” 褚思雨一心感动，感激得点了点头，她白嫩的小脸此刻被窗外阳光照着，发着一种柔和的光芒，像一只懵懂的小猫。 赵之晏看她快闭上的眼睛，温柔一笑：“睡吧，傻姑娘。” 褚思雨眼睛已经闭上了，嘴上不忘回怼：“你是傻皇子。” 软软憨憨的声音引来赵之晏发笑，他抓着她的手，看她渐渐陷入了深眠。 半个时辰后，他才依依不舍起身，走出褚思雨的屋子，脸上的温情瞬间退去，如一张被风吹落的面具。 院子外，安觅、安义、一个车夫，2个浅蓝色锦服的丫鬟，以及四个黑衣暗卫头领站得极端正，不知等了多久。 看到赵之晏出来，那四个暗卫头领同时跪了下去，抱手待命。 车夫和丫鬟更是马上扑身下去磕了个头。 赵之晏抬头看了看日头，午时已过，他身上那浅绿锦袍沾染了几丝褚思雨身上的血迹，远远看去像是红色绣纹。 他面色苍白，刚刚佯装的几丝平静早已消失无踪，冷冷道：“若院中人出了事，你们也不必活了。”他声音极轻，却狠得令人胆寒。 那几个头领忙低头道：“是！主子！” 那丫鬟和车夫忙颤抖着又重重磕了个头：“是，殿下……” 赵之晏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朝自己马车走去，安觅紧随其后，他还没来得及问去哪儿，赵之晏便率先道：“进宫。” “是，主子。” 安觅拿起缰绳，待赵之晏坐好，便马上绝尘而去。 安义飞身而起，也消失在了原地，那四名暗卫头领也很快消失在了原地。 徒留地上三个颤抖着的下人，她们足足跪了半个时辰，才敢从地上起身，小心翼翼朝院中走去。 …… 皇宫。 祁客秋上身赤裸，那本该无瑕的肌肉上，此刻遍布着鞭痕，他跪在御书房院中，唇色、脸色都极白，身形摇摇欲坠得，秋风一阵阵吹过，带来刺骨的凉意，头顶日头刺眼，却根本毫无暖意。 祁客秋感觉自己浑身麻木，全身僵硬，他艰难得抬起头，满眼痛苦却又倔强地看向御书房的门…… 御书房中，安福正弓身为批阅奏折的皇帝磨墨，同时汇报着院中的情况：“陛下，那内狱总管办事不力，竟害死了……那赎罪之身的赵黎恩，祁少爷一时怒火攻心，失手杀了那总管。” “长公主殿下震怒，得到消息便关了祁少爷几天，听说是一口水一口饭都未曾给他，今晨又派人打了他上百鞭，现下命他跪在院中求您饶恕，说……若您不饶他，给他判个秋后问斩，她也是同意的。” 皇帝闻言，皱起眉，看向安福：“什么？”语气有些惊讶，他叹了一口气，继续道：“皇姐总是不待见这孩子，这孩子偏偏又……渴求皇姐的认同。”皇帝不知为何，竟眼眶红了起来。 安福知道他这是想起了伤心事，忙放下砚台，拿起一旁的手帕上前：“陛下，您……您莫要念起伤心处，哀念伤身啊……” 第一百一十三章 试探 皇帝接过手帕，缓步走出御书房去，隔着红木栏杆，他看到了院中面色苍白、浑身是伤的祁客秋。 他跪得摇摇欲坠，一副马上就要倒下的模样。 同时，赵之晏也走到了御书房院外，隔着朱红色大门，他站定，眼神同样有些意外地落在了祁客秋身上，他身上那日被捅伤的伤口已被缝合，像一条蜈蚣一般附着在其他通红的伤口之下，此刻渗出了一点血迹。 但更令人意外的是，他看到自己那已两鬓斑白的父皇竟拿着手帕擦了擦眼睛，赵之晏还来不及生出恻隐，便扯出一抹苦笑来，笑得极嘲讽—— 死了五个儿子，他都没见到父皇一滴泪来。 可笑，着实可笑。 祁客秋这时才发现了皇帝的身影，日头已向西而去，斜照在这奢华的院中、皇帝的衣袍上，让他眼花缭乱，昏沉中，他忍着腰腹的钝疼重重磕了个头，哑声道：“陛下万岁……臣下承长公主之命，特来请罪！” 皇帝满眼怜悯，负手而立：“起来吧，死了几个无关紧要的人，无须如此，往后……”皇帝皱了皱眉，忽又叹了一口气道：“皇姐这几年对你确实较为苛刻，但她终归是你母亲，你明白她的苦心吧？” 祁客秋依然跪地磕着头：“属下明白。” 皇帝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往后这种事你不必报给你母亲，报给安福就好。” 祁客秋又恭敬地回：“是，陛下。” 皇帝早看到了院外的赵之晏，但他的目光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便转身回了御书房。 安福自然也瞧见了祁客秋。 他没有跟进去，只留在门外，先吩咐身旁的侍卫将受伤的祁客秋背起来，又伸手帮忙扶着。一行人出了院子，那背着祁客秋的侍卫便径直朝昭华门方向去了。 安福这才转身，毕恭毕敬地站到赵之晏面前，低头问道：“殿下安好。您今日来是？” 赵之晏面无表情，语气极平：“安总管不必多礼。我今日去南城门巡查，恰逢母妃从崖山回京，但她的队伍在入城途中不知遇到了什么危险，她的卫兵突然出手射杀了十几名流民。此事南城门百姓和大理寺的人都瞧见了，如若被传出去，恐怕难以向全城百姓交代。我特来问父皇，是否要为母妃澄清一番？” 安福微露惊讶之色，随即点了点头，拱手道：“殿下稍等，奴才进去通禀。”说罢躬身退了两步，转身又入了门。 不一会儿，安福又急匆匆走了出来：“殿下，陛下口谕，命您和大理寺即刻为贵妃娘娘澄清此事，万不可让那几个腌臜货色污了娘娘的名声。” 赵之晏点点头：“儿臣接旨。” 安福见他一如既往得和顺，正要转身，赵之晏又问道：“安总管，父皇他没说其他的吗？”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安福闻言，又转过身，露出一抹尴尬的笑，低头道：“殿下，陛下他近日事务繁多，如今又逢秋税时节，每日都要忙到子时去，故而有些事就……” 安福是看着这些皇子公主长大的，自然知道赵之晏是在问什么——他在问自己的父亲有没有提到自己。 十几年来，这些皇子公主们都喜欢问他这样的问题。 皇帝的这些孩子里，唯独六公主从不问这类问题。她像是天生就缺了这根弦，只爱在各个宫殿之间上蹿下跳。 每次听到这些皇子公主们问这种问题，安福脸上就会浮起一层掩饰不住的尴尬。他不敢假传圣意，又不能直说皇帝未曾提起他们，便总拿“陛下乏了”“陛下正忙着”之类的话搪塞过去——说来也怪，这套话术他用了许多年，竟一直管用。 可他忘记了，那些爱问这问题的孩子们都已经长大了。 甚至有一些已经死了。 “我知道了，安总管。”赵之晏平静地打断他，“我去向母妃请安。” 安福一怔，随即低下头，抱手恭送。 …… 璃秀宫，回廊。 李贵妃躺在一处摇椅上，身侧几个丫鬟正为她按摩，她换了一身藕粉色宫服，支着头凝视着眼前的假山，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有丫鬟来报：“娘娘，六殿下来了。” 李贵妃扯出一抹无奈的笑，坐起身道：“让他进来。” 赵之晏修长身影站定在回廊中，隔着被吹起的白纱帘，他朝李贵妃行了一礼：“母妃安好。” 李贵妃站起身，亲自走来把他扶了起来：“我自然安好，安安住在你府中，恐怕是我要问问你是否安好。” 一句极自然的玩笑话，和气又温情，像一对儿寻常百姓家的母子。 赵之晏垂下眼眸，忽然笑了：“母妃，你为何要杀他们？” 从小到大，赵之晏从未问过如此直白的问题，李贵妃一怔，随即疑惑地问：“你在说什么？”她身侧那群丫鬟见气氛不对，忙低着头退出了院外。 璃秀宫仅剩他们母子二人。 赵之晏收起了笑，凝视着自己的母亲。橘黄夕阳下，李贵妃看着那张与自己肖似的容颜浮起一抹痛苦之色，明明他的表情是十年如一日的淡然，眼睛却水汪汪的。 “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像孩子一样？”李贵妃宠溺一笑，还在维持表面的平和，但她眼中更多的是疑惑和不解—— 赵之晏这孩子从小便性格古怪，同赵安安那大咧咧的性格可谓天壤之别。 赵安安遇到什么事都要当下说出口，但赵之晏不同，永远都不会对他们有话直说。 李贵妃偶尔也想不明白，一母同胞的孩子，脾性怎会差这么多。每到这种时候，李太夫人便跳出来说，这都是因为赵之晏小时候不在母亲身边。 赵之晏出生那年，大昭的朝局才刚稳住。他一岁时，李贵妃便忙着陪皇帝南下游历，去各地军中巡查。一去就是五年。那五年里，小小的赵之晏便孤身留在京中。 等她回了宫，这孩子已到了该去学堂读书的年岁。皇子们从小要学的东西太多，母子俩更没了相处的时间。 ? ?感谢豆子578送来的推荐票~~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丢掉假母妃！ 所以李贵妃总觉得，赵之晏和自己之间隔着一层什么。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后来生了赵安安，她便执意把女儿带在身边。 不过安安没她哥哥聪明倒是真的。赵安安如今马上七岁，整天就知道找猫逗狗，闯祸惹事。 赵之晏六岁便能熟背诗文，七岁便能给皇帝写祝寿词，八九岁开始和祁客秋一同习武，十几岁时，已能打过大内高手了。 所以他十六岁那年提出要去军中，她和皇帝也没多加阻拦—— 谁让他从来不需要他们操心呢。 赵之晏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望向李贵妃那张略显凝重的脸，轻声问：“母妃，五哥的事你一直都知情吗？”他的脸上带上了几丝委屈，像一个朝父母讨糖吃却没有要到的孩子。 “大哥二哥的事呢？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你和父皇一直都知道我在调查此事对吗？” “你为何一言不发呢？” “看我如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探问消息，替父皇杀贪官、灭豪绅、打番国，你为何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母妃？” 李贵妃的脸在听到这些话后彻底冷了下来，她面上维持的那丝温情消失无踪，她看着赵之晏，忽然觉得有些陌生，眸子里的疑惑不减反增。 他这是什么意思？ 璃秀宫的小院子忽然变得很空旷，此刻有几只乌鸦落在假山上啊啊叫着。 赵之晏期待的看着李贵妃的脸，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脸越发苍白。 半晌，李贵妃终于带着些冷意开了口：“孩子，你是在怪我们吗？” “这些差事你若不愿做，你父皇还能逼你不成？谁人不知你十六岁便从军打仗，军功卓绝，抱着那些功绩，你在京中做个闲散皇子亦是可以的，父皇母妃难不成还能对你如何？” “你为何不同我们讲呢？” 赵之晏身形僵住，似乎被李贵妃这番话弄懵了，他满脸都是不可思议：“母妃，您是说这都是我自找的吗？” “从小到大，我只想求您和父皇一句认可，怎么会这么难？” “父皇为他那个屠杀百人的外甥都能流下泪来，但我们这些亲生的孩子，却从未得到过他一分一毫的关心，一句都没有！二十年，二十年！” 赵之晏抑制不住地高声质问了起来。 “我只是想知道当年的真相！你今日命那些人动手射杀流民，你真的不知道那流民中有谁吗？” 李贵妃一言不发。 赵之晏忽然跪了下来，仰头看着李贵妃，母子二人皱眉对视，白纱乱舞，乌鸦忽然飞起在院中盘旋。 李贵妃一时想不出回答，便摇了摇头，转过身去，从回廊回到了屋内，她略带怒气地坐在了椅子上，隔着门远远看着赵之晏的侧影。 这时夕阳已落下，天空是一种深蓝色，院中带着最后一丝天光，她莫名想起十五年前自己陪陛下从江南归京，回到璃秀宫偏殿时，也是这个时辰。 那天赵之晏正孤身在偏殿院中玩一柄木刀，看到她的身影出现在偏殿门外，他兴奋地喊着“母妃”朝自己跑来，但到了她身近处，他忽然停了下来，侧过身去抬眼小心地观察自己。 就是今天这个姿势，侧对着自己。 但现在他已经长大了，不会再那样满怀期待的抬眼看着自己了。 李贵妃忽感一阵心痛，但她知道，按赵之晏决绝又狠厉的性子，若自己今日松了口，不出一刻钟，整个上京就乱了。 屋内灰影中，她的面目在赵之晏的视角里变得模糊，她嘴唇动了动，低下头去，忽然有些哽咽，她清了清嗓子，冷冷道：“母妃……不知道那流民中有谁。” 闻言，赵之晏一怔。 不知道有谁吗？不知道却要特意绕路从南城门而进，不知道却提前让人给队伍中送去军中箭矢，不知道却精准的杀了赵黎恩所在那群流民吗？ 无论知不知道，他都确定了一件事—— 他的母亲彻底放弃了他，或者说，他的母亲从未把他放在心上。 他眨了眨眼，一时连回头看李贵妃的力气都消散了，他脸上扯起一抹自嘲的笑，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缓慢地朝院外走去。 李贵妃想起身，终还是坐在原地一动未动，在暗下的天色中，目送这个彻底和自己离了心的儿子远去。 思绪又回到那年偏殿院外，那时她还很年轻，那日恰巧穿了一件和小赵之晏同颜色的锦袍，她看小孩子那莫名的举动，便蹲下来笑问儿子：“晏儿，你在做什么啊？” 小赵之晏说：“我怕母妃是假的。” 她被逗得哈哈大笑，跳进门里摸了摸小孩儿的头继续问：“那母妃是假的怎么办？” 小赵之晏腼腆一笑说：“丢掉！”然后扑进了自己怀中。 从回忆中回神时，赵之晏已经消失了，丫鬟们已经把璃秀宫的灯都点了起来，她面无表情地起身，一言未发，摇曳身影朝卧房而去。 …… 褚思雨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她本想再躺会儿再起身弄饭，却忽然听到院中有细细簌簌的声音，她从床上爬起来，给自己换了身月白外裳，疑惑地抓着凌乱的头发朝外走去。 谁知屋门一开，她便看到院子里正在扫地的三人猛地朝她跪了下来：“褚姑娘安好！” 整齐划一的声音吓得她动作都僵住了，反应过来后，她忙走出门问：“你们是谁啊？为何在此处？”她上前，伸手把眼前两个姑娘和一个大叔扶了起来。 第一个被扶起来的丫鬟低着头，毕恭毕敬回：“褚姑娘，我们是六殿下送给您的下人，往后负责您的衣食住行，我叫茉莉。” 第二位被扶起来的丫鬟马上接道：“我叫百合。” 那长相粗犷的大叔也紧随其后：“我是车夫，叫重山。” 褚思雨一脸懵：“……我知道了。” 她叹了一口气，不知如何是好。 她往常在现代也爱看古装剧，当年也曾对那仆从跟随、前呼后拥的电视剧场景十分向往，但真真到了古代，看到别人动不动就对自己或恭敬或惊恐地下跪，她才知道自己根本无法适应这种生活—— 这对她这种平等年代长大的人来说……实在太吓人了！ 但她这时才想起，自己好像忘记告诉赵之晏这件事了。 茉莉见她迟迟不说话，试探性问道：“姑娘，饭做好了，我给您端过来可好？” 褚思雨看着茉莉，一脸忧愁，那模样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事，吓得眼前三人又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 ?悲惨的赵之晏，终于彻底确定自己爹不疼娘不爱了…… ? wuli褚子马上回忠恩堂了，回去了就大写几章搞笑的缓缓心情…… ? 最近这几章写得我心情都沉重了，无论穷人富人，摊上不负责没人性的爹娘真的是要用一生治愈…… 第一百一十五章 情侣夜话 褚思雨瞪大眼睛，下意识也跟着跪在了地上。 吱呀—— 赵之晏打开院门时，看到的便是这个场景——主仆四人相对跪着，四个人望向他的目光都是惊恐。 院门外，赵之晏的十几名护卫，还有安觅和安义，都一脸惊讶地看着院中的景象，面色都很古怪。 赵之晏几乎没有思索，眉头一皱，阴郁的目光直直钉向那三个下人。 三人吓得重重磕下头去，额头砸在地砖上，闷响连连，身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再不敢动。褚思雨忙从地上爬起来，走到赵之晏身前，对赵之晏温和一笑道：“我一会儿同你解释，你快叫他们起来……” 赵之晏皱起眉，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低声道：“起来吧。” 三人颤颤巍巍爬起来，垂手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气氛有些尴尬，褚思雨只得先吩咐道：“茉莉，把饭菜拿上来吧，我和殿下饿了。”她眯起眼睛，笑得温和。 茉莉和百合那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几分，两人转身跑向厨房，端了饭菜，拿到了正房里。 褚思雨这时才发现这院子里的其他屋子也都被修葺了一番，正厅的桌椅全都换了新的，屋内的东西焕然一新，有一个圆红木桌摆在了正房左侧的位置，当作餐桌。 褚思雨的小破院第一次在晚上还能这么亮，从屋内到屋外都是烛火，照的一切都清晰无比。 褚思雨下意识以为赵之晏还在为赵黎恩之事难过，自然的拉起他的手臂，两人一前一后朝那餐桌而去。 院外的安觅和安义看着赵之晏那难得一见的和顺模样，忽然有种他们已经成婚了的错觉。安觅抱着手臂朝安义努努嘴：“啧，般配，实在是般配。” 安义认可得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褚思雨和赵之晏在餐桌旁相邻坐下，她环顾四周，有种一夜脱贫奔了小康的感觉。 茉莉殷勤地凑过来为她布菜，刚夹了一片牛肉放进她碗里，褚思雨便仰头冲她笑了笑：“你们先出去吧，我们不用布菜，麻烦关一下门，谢谢。” 这一声“谢谢”又把茉莉和百合吓得眼眶发红，两人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连连行礼，倒退着退了出去。 赵之晏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一幕，但终究没开口。 等二人走了出去，褚思雨才松了一口气，小脸上都是无奈，赵之晏问：“怎么了？可是她们不合你的心意？” 褚思雨连忙摆手：“不不不，殿下——” “殿下”二字刚出口，赵之晏便投来一个哀怨的眼神。她立刻改口：“阿晏……我不习惯别人伺候我，总觉得怪怪的。要不，你把她们撤回皇子府吧？” “皇子府里没有丫鬟，你忘了？” “哦对。”褚思雨挠挠头，“那……要不让她们回家呢？” “她们从小便是奴籍，辗转被卖了好几个地方，早不知家在哪里了。” “嘶——”褚思雨倒吸一口气，一时语塞。 赵之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眼，低下头，为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 褚思雨把那筷子青菜送进嘴里，慢吞吞嚼着，眼睛却落在赵之晏身上。他正优雅地为她夹菜，动作不紧不慢。 晚间他换了一身浅灰色锦袍，浑身上下都是澡豆的清香气，头发束得一丝不苟。她从上到下打量了半晌，视线最终落在他微红的眼角上。 她没有说话，安静地把赵之晏夹来的菜一一吃掉，趁他给自己盛汤的间隙，在心底措了半晌词，最终心一横，问道：“你是不是……发现凶手是谁啦？” 赵之晏的手一顿，勺子悬在半空。他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是惊讶还是惊恐的东西，就着拿勺的姿势定在原地，目光落在褚思雨那张淡定无比的脸上。 片刻后，他把勺子放下，碗搁在了桌上。他垂下眼，似乎在犹豫该不该开口。 但褚思雨依然一脸无谓，趁他没说话的空档继续道：“其实是你父皇母后对吧？” “你大哥二哥、四哥五哥，甚至是你和你三哥的斗争，其实都是他们默许的。他们好像有不得不做的理由，虽说我还没猜到为什么，但事情大致是这样对吧？”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混地补了一句：“还有祁客秋，他是宫里的人。” 说完，她便低头专心吃起了肉，仿佛刚才那一番话只是饭桌上的闲聊。 赵之晏愣在原地，看着她的侧脸，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件事。 靠着这点只言片语，就能猜出全貌？ 为什么？ 褚思雨看他不说话一脸困惑的模样，忽然面对着他笑起来，这还是赵之晏第一次把所有情绪都摆在了脸上，她忽然想起自己那群孩子，他们犯错或者疑惑时也是这么一目了然。 她笑嘻嘻道：“你是不是很疑惑我为何能猜到？” 褚思雨不知道赵之晏下午经历了什么，但她觉得赵之晏此刻似乎很需要一个宽慰，她伸出手去，抓住了赵之晏的手，轻声道：“阿晏，当局者迷嘛。你不要太苛责自己，其实我一直觉得，无论是你，还是三殿下、五殿下、楚怀、金苎、祁客秋，你们个个都是顶聪明的人。” “你们已经很厉害了，小小年纪就做成那么多大事。虽然我不太懂你们整天愁什么，但光是你十六岁就敢上战场这件事，就够我佩服的了。就算你不是皇子，你也一样很厉害。” 烛火轻轻跳动着，映得褚思雨的脸有些憔悴，但那双眼睛很亮，她嘴唇一张一合地说着话，把他那些广为流传的“人生大事”挨个夸了一遍。 他定定看着她，忽然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发出了一声巨响，震得他有些头脑发昏。 十一年前他便觉得大皇兄二皇兄谋反之事没那么简单，可为人子女的本性，还是让他为了父母的认可拼尽全力。周边小国扰乱边境，父皇母后为嫁哪位皇姐争吵不休，他便义无反顾地选了从军。 ? ?感谢豆子578送来的推荐票~~爱你~~ 第一百一十六章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打得那些小国臣服之后，父皇忌惮他在军中得了人心，让母妃写信召他回京，他便毫无芥蒂地带着几个心腹回来了。 褚思雨那时不在上京，不知道他刚回来时，也曾被叫做“玉面战神”“卫国勇士”，不是现在这个人人退避三舍的“活阎王”…… 如今想来，这一切都像个笑话。 他苦笑起来，侧过头去，不愿让褚思雨看到自己脆弱的模样。 褚思雨却站起身，伸手捧住他的脸，轻轻掰了回来。 烛光下，她看见他眼角苦笑带出来的泪痕。她没有说话，缓缓低下头，嘴唇轻柔地落在他的眼角，像一片花瓣无声坠落。 赵之晏仰头接住了这一吻。那一瞬，眼角像被一根羽毛拂过，又轻又暖。 褚思雨吻完便要坐回去。 赵之晏猛地抓住她的胳膊，往自己身前一拉，稳稳将她箍进了怀里。他的发丝落在她颈间，痒痒的，她不适地扭了几下。 他低下头，声音低沉：“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同时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落在她腰间，他身上的温度透过衣服传了过来，温暖又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褚思雨觉得自己快要靠着赵之晏的胸膛睡着了。赵之晏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低：“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想离开上京，但安安年岁太小，我若走了，她……” 他的视线落在面前的珠帘上，手上的力道又收紧了几分。 褚思雨在他胸口蹭了蹭脸，迷迷糊糊地问：“六公主会有什么危险吗？” 赵之晏语气里带着疲惫：“我的五个姐姐都被父皇送去和亲了，有两位已经去世，虽说还有三位在世，但她们嫁的都是草原氏族，那里的女人就是财产，兄死弟继，父死子继，生了孩子，便永远都被困在了那儿。” 褚思雨闻言忽然清醒了，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担忧。 她的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脑海里浮现出赵安安那张古灵精怪的小脸。她快七岁了，按这世道的规矩，或许再过十年便到了出嫁的年纪。 而老皇帝才五十多岁，不出意外的话，十年后多半还在位。 褚思雨想起那个场景就头疼，她闭上眼睛，下了定论：“那你定然不能丢下她走。” “你呢？”赵之晏忽然问。 “什么我？” “如果我要离开上京，你要不要同我一起走？” 褚思雨忽然僵住，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得完成攻略才能离开上京，可若真完成了攻略，她要离开的又岂止是上京。 她沉默了一会儿，决定真诚相待：“我有不得离开忠恩堂的理由。必须要做成了，才能同你说。” 赵之晏笑了笑，伸手像拍小孩子一样拍了拍她的肩膀：“真的会同我说吗？” 褚思雨也笑了：“真的。” “安安还在我府上，她问我，你何时回忠恩堂？” “我明日就回去。” “不多休息几日？” “不了，我实在想念他们。” 赵之晏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委屈：“你何时能想想我？” 夜色寂静，烛火昏黄。 年轻的恋人互相环抱着，语气轻柔地聊着心事。 …… 翌日。 褚思雨起了个大早，她穿好官服收拾完毕，打着哈欠走出门去，和候在院门处的重山打了个照面，重山弓起身子满脸堆笑：“褚姑娘安好，车已经套好了，现下出发吗？” 她这才又想起自己院中这三个人，她看着尽力缩起脖子的茉莉和百合，以及满脸讨好的重山，不忍心地叹了一口气—— 这三个人彻底把她难住了，退吧……又不知道退到哪儿，收吧，她又实在不习惯。 可是如果把人像货物一样拿出去卖掉……这动作对她来讲比被下跪还吓人。 她思索再三，道：“我留下你们！但我有几个规矩，你们必须遵守！” 茉莉等三人本还惶恐的神情瞬间亮了起来，忙点了点头，褚思雨这才放心继续道：“如果六皇子来了，你们该怎么行礼我不管，但是对我，不许下跪不许拂身不许鞠躬，最多最多只能嘴上问好，听懂了吗？” 三人有些疑惑，他们当了二十几年奴仆，第一次听主人家有这种要求，但看褚思雨认真的神情，还是很快道：“是，褚姑娘。” 褚思雨满意的点了点头，在心里给自己洗脑——茉莉和百合是居家保姆，重山是居家司机。 身份一改成现代对应称呼，她心里瞬间好了不少。 有了马车，她算是起早了，有时间在餐桌上吃一顿早饭，她边啃着包子边问茉莉和百合：“你们住在哪儿？” 她这小破院除了厨房，便是她的卧房和正房了，没有多余的住处了，茉莉很快回：“六殿下买下了隔壁的院子，安护卫说待那边修葺完毕，就把这院子打通。挂上褚府的牌匾。我们便是住在隔壁院子的两间厢房中。” 褚思雨了然地点了点头，吃完饭，便上了马车朝忠恩堂而去。 …… 忠恩堂后门处。 褚思雨从后门下了车，才发现赵之晏的督察府已经修葺得差不多了，现下一个玄黑雕金的大门大开着，伫立在忠恩堂那个小小的后门旁边，显得极其威严。 那大门旁站着个十几人的护卫队，肃穆又阴沉。 褚思雨不自觉多看了几眼，才从后门进来，朝藏书阁而去。 藏书阁中。 官学三人组忧愁地对立在来大人桌前闲聊。 焦夫子语气有些恐惧：“大人，那南域侯和他夫人的手果真治不好了？” 来大人抱手，回得笃定：“是啊，那宫里的郭太医都说彻底废了，现下好了，夫妇二人，儿子也丢了，手也丢了。” 齐夫子接道：“外面都说六殿下是为了褚夫子才……” 这句话被来大人阻止：“啧！莫要胡说，褚夫子只是体弱多病一些！你们这些年轻夫子啊，一个都不让我省心！”他恨铁不成钢地瞪着齐夫子。 齐夫子闻言低下头，近两米的个子鹌鹑一样缩了起来。但他似乎还是有一些疑惑，很快又道：“大人，外面现在都传，那大理寺少卿和七星楼的祁少爷都心悦褚夫子，您说……” ? ?莫名其妙的写作感想： ? 1、让一个单身狗写恋爱戏真的好难，不亚于让一只蚂蚁写《当大象的一天……》，所以如果您看恋爱戏份偶尔有点尬，请宽恕我…… ? 2、可怜的赵之晏，忙忙碌碌半辈子，发现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太惨了。 ? 3、话说我们褚子真的是个天上有地下无的温暖小灵珠，谁靠近谁都得喜欢，谁靠近谁都得深陷其中。 第一百一十七章 桃花朵朵开？ 褚思雨一脸疑惑站在藏书阁门外，皱起眉，手指捏紧了自己的小布袋，心底疑惑——娘诶，自己不在这段时间，上京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还能有她这个小虾米的传说？ 听到这话，来大人也是一脸的好奇：“此事我就不知情了，不知褚思雨何时能……” 砰！ 褚思雨一把拍开了藏书阁大门。 屋内一青两绿的身影猛地一颤，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看向她。 来大人一只手捂着心口，一只手指着褚思雨：“褚思雨！你为何总是一惊一乍的！吓死我了……” 褚思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咳，太久没来，我忘了，大人……”她踮起脚，轻手轻脚走到自己的书案旁。 看到褚思雨回来了，焦夫子面露喜色，一副看到仙女下凡的样子，殷勤为她提前拿好了授课的《论语》书，引来来大人和齐夫子的侧目。 褚思雨也有些意外，接过了那本《论语》，四人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尴尬。 齐夫子刚刚问得起劲儿，看到褚思雨来了，忽然熄了火，他率先拿起书，对他们说了句：“我先去学堂了……”随即抬脚朝外而去。 焦夫子倒是不减聊天的兴致，她眯起小眼睛，一脸揶揄地盯着褚思雨发问：“褚夫子最近是不是桃花朵朵开啊？” 来大人似乎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白，脸色一瞬有些惊讶，但很快又变成了期待望向了褚思雨。 褚思雨笑嘻嘻装傻：“焦夫子说笑了，这都马上冬天了，哪儿有桃花啊，梅花倒是快开了……哈哈哈我也先去学堂了，告辞！”她说完，走得果断，不等来大人和焦夫子反应便小跑冲向了忠恩堂。 来大人和焦夫子四目相对，两脸失望，来大人感叹道：“最近上京是怎么了？这些年轻人都怪怪的。” 焦夫子一脸迷茫发问：“大人，您说的是哪些年轻人？” 来大人看着焦夫子，一副满腹心事无人诉说的模样，深深叹了一口气，一言未发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唉，说了你也不懂，快去学堂吧。” 焦夫子自知来大人这是又嫌弃她出身低微，不懂朝中人际了，她转身，默默翻了个白眼，朝安乐堂而去。 来大人一脸苦涩托起腮，望向门外的天空，作为左相唯一的外孙，他实在是苦啊——明明知道上京那么多八卦，却根本没人能诉说。 …… 忠恩堂。 褚思雨穿过圆拱门时，恰到了巳时半，官学的上课钟乍而响起—— 咚！ 褚思雨小跑上台阶，快步走进了学堂中。 小孩们本还一脸苦涩坐在位置上，看到褚思雨的身影，他们不约而同愣住，待褚思雨站在了自己书案后，屋中才响起熟悉的欢呼声。 “喔！！！夫子！你终于回来了！”赵安安率先喊道。 “夫子！夫子！”朱季叙带着上官恩等人喊了起来。 “啊啊啊啊夫子！哈哈哈！”田嘉翎一副开心疯了的模样。 一片嘈杂中，褚思雨看到了最后一排的陌生小姑娘，她穿了件有些厚的袄子，一脸羞涩，小心翼翼地抬眼看褚思雨。 褚思雨任他们喊了几分钟，才摆手示意他们安静，她拢了拢怀里的书，笑嘻嘻道：“还是老规矩！今天没有家课！但是要好好听课哦！” 话音一落，又是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尖叫欢呼。 到这时她这才发现，学堂里的书案空了好几张。她疑惑朝学生们问道：“木荷娜、克穆穆、高释启和迟朵为何没有来啊？”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来大人的声音传了进来：“褚思雨，咳咳咳……”他站定在学堂门外，跑得太急，捂着嘴咳了起来。 屋里几个小孩警惕地盯着他。 他捋好气息，余光扫到哪些小孩们的表情，一时失笑：“放心，我不是来替你们夫子的！” 孩子们一听，瞬间松了气，扭头各自忙各自的小动作去了。 来大人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对褚思雨道：“我刚刚忘了同你说了，那最后一排的小姑娘名叫卓阳，是新任户部尚书独女，刚刚到上京，往后便在忠恩堂读书。” “乌恩族和尧族两国得了陛下应允，换了两个年纪大的王子来当质子，所以克穆穆和木荷娜便回家乡去了，往后不会再来了。” “高释启从几日前便说家中有事告了假，迟朵昨日开始告了假。我晚些叫人来把穆穆和木荷娜的桌子挪出去。” 褚思雨缓缓点了点头，没想到自己不在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应答道：“我知道了，多谢大人。” 来大人事情办妥，便又溜溜达达地转身回了藏书阁。 褚思雨转头，坐在了书案后，拿出论语讲解了起来。 …… 都察府。 督察府不大，院中一主殿两侧殿，向后有几排值舍，都由玄黑木搭成，所以搭建速度比寻常房屋快一些。 此刻，玄黑色地二层主殿森森立在日光下。 二楼窗边，赵之晏一身黑袍，负手而立，视线落在院中那些安静工作的工人身上，一脸漠然地听着身后的安觅同他低声禀告—— “主子，三殿下昨夜入宫，同樊贵妃发生了些争执，抱着自己宫中的东西便回了三皇子府，再没出来了。” “大理寺少卿楚大人今日为贵妃娘娘发了几张告示，贴在了南城门。” “右相府闭门已经好几日了，金大小姐被锁在了院中，金老相爷和金大人倒是正常上下朝，没什么异常。” “七星楼昨夜一口气去了三个太医，听闻是祁少爷流血不止，差点没了命，听说祁老爷也快到京城了。” “宫中一切如常，陛下、李贵妃、樊贵妃和长公主那儿都毫无动静。” 赵之晏一字一句听着，面不改色。 安觅小心翼翼抬眼望去——赵之晏修长身影被框在那方极宽阔的大开长窗里，窗外此刻是无边的蓝天，他一道黑影像一笔墨痕，有些寂寥。 “主子，”安觅顿了顿，“六公主昨天上树掏了只老鹰窝，扔到您书房院里了。今早您的信鸽被那鹰吃了几只……” 赵之晏本还在脑中盘算朝局，听到这话，身影一顿。他皱眉转过身来：“什么？！” 安觅抿抿嘴，一脸忐忑：“我们……还没找到公主是从哪儿掏的。” 赵之晏感觉自己两眼一黑，有些咬牙切齿：“今天的家课让她抄十遍。” “是！主子！”安觅连忙应下，生怕赵之晏想起他手下那群废物护卫。 那些鸽子赵之晏足足训了三年，才养到能千里传讯。外头万金也未必买得到一只。 正此时，官学方向忽然传来几声欢呼。 赵之晏紧锁的眉目忽然散去，恢复了一贯的冷然。他头也不回地问：“是褚思雨回来了？” 安觅应道：“是的，主子。” “也就只有她能获得这样的欢呼了。” 安觅有些意外地抿了抿嘴——赵之晏刚刚那怒意竟然就这么被平息了？ 稀奇啊稀奇。 主仆二人忽然安静了下来，半晌，赵之晏忽然转过身来，对安觅道：“给朱慨传信，让他派人同我联络，我有大事要与他商议。” 安觅闻言，那颗还在八卦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赵之晏从边境回京已经三年了，从未动过这一层关系，按大昭律，与戍边将军私通……可是谋反之罪。 他有些惊恐地咽了咽口水，低头道：“是！主子！”随即利落转身，从二楼另一个窗户一跃而下。 赵之晏表情阴郁，定定盯着窗外的天。既然上京已经容不下他们了，或许……他眼前只剩一条路了。 远远地，忠恩堂又传来一阵孩子们的尖叫欢呼。 他忽然想起褚思雨的脸，脸上的表情变得茫然起来。他不自觉拿起腰间的玉佩，慢慢摩挲—— 此事不做，上京难安。 此事做了，定然要血流成河…… ? ?感谢豆子578宝贝的推荐票哦，爱你~~ ? 我发现我这本的时间线写得真的好急促，我在时间推进这方面真的好薄弱，但事已至此，只能让我们褚夫子忙碌又充实地过下去了~~在大昭度过忙碌的每一天~~ 第一百一十八章 卓家 傍晚。 官学下学，孩子们陆陆续续被府中马车接走了。 褚思雨坐在自己的书案旁为明日的课程备课，一边读着那些晦涩难懂的词句，一边心里嘀嘀咕咕——今天学明天教，当年高考之前要是有这个尽头，志愿她都敢填到清北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察觉到视线昏暗，放下手中毛笔，正准备起身刚一抬头，猛地被不远处那个白色锦袄的小姑娘吓了一跳：“我天！” 定睛一看，是卓阳。 不知道是不是卓府还没适应官学的时辰，所有孩子都走了，唯独卓阳还坐在自己位置上。 她也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坐着，见褚思雨被自己吓到，羞涩又愧疚地低下头，轻声道：“抱歉夫子，吓到您了。”声音轻得像一根蚕线，要不是环境安静，褚思雨还真不一定能听清。 褚思雨闻言微微一笑，起身朝她走去：“不是你的错，夫子本身就容易被吓到。你府中下人呢？”官学那些小孩每个人都带着自家奴仆，她潜移默化间，默认了每个小孩都有下人。 卓阳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了头：“夫子，我没有下人。” 这时褚思雨才发现，卓阳长了一双和自己很像的杏眼，她一瞬间便在心底升起了几分亲切感。 褚思雨有些意外：“那你平常是如何回府的？” 卓阳乖乖回：“我爹爹和娘亲忙完了事情，就会来接我的。” 褚思雨看着被家里人打扮得像个小圆子一样的卓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屋中光线渐渐昏暗起来，她自然不能把孩子一个人扔在这儿，便道：“你同我去藏书阁吧，这里的炭盆快灭了，咱们一块儿等你爹娘来接你。。” 卓阳乖巧点点头，起身跟在褚思雨身侧，朝藏书阁而去。 师生二人推开藏书阁的门，灯火通明。 来大人和焦夫子居然都没走，看到褚思雨回来，来大人和焦夫子都有些意外，焦夫子问道：“卓家又没来人？”语气藏不住地惊讶。 听到这话，跟在褚思雨身后的卓阳尴尬地抿了抿嘴，低下了头。 褚思雨无奈地看了看焦夫子，马上回道：“卓大人新官上任，府里忙些也是正常的。” 她带着卓阳坐在了自己书案后，开始整理自己那凌乱的“办公桌”。 来大人应和道：“是啊，而且卓大人还是汝州调任的，外地官员新上任，又要置业安家，又要熟悉职位，难免的。” 焦夫子看来大人发话，也自知自己刚刚语调过于惊讶，也附和道：“是啊是啊，咳，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站起身，看着褚思雨的眼神藏不住的失望——她本来还想打探些消息，谁知现在来个尚书家的孩子，什么也说不成了！ 她顶着那张失望的表情，不情不愿地离开了藏书阁。 来大人也一副满腹心事无人说的模样，看了看坐得极端正的卓阳，和低头理书的褚思雨，也起了身道：“我也先走了，她爹娘估计很快就到了。” 他清瘦的脸上也浮起一抹愁闷，拖着脚步，离开了藏书阁。 等他们都走光了，褚思雨才放松了下来，想起卓阳自带的1000系统银，她有些好奇地问道：“卓阳，你从前认识我吗？” 卓阳本坐得极其拘谨，闻言眼睛忽然亮了一下，望向褚思雨：“认识的，夫子。” 褚思雨很好奇，支起下巴极温柔地看向小孩儿，问道：“你从前不是在汝州吗？怎么会认识我呢？我好像从未去过汝州诶。” 卓阳摇摇头，笑得羞涩：“夫子，我认识您是因为听说了您救学生的事迹。” “啊？汝州也有此事的传闻？”褚思雨皱起眉头，语气像在和一个朋友聊天一般自然。 “是我伯伯，他在上京当差，回乡去看我爹爹时讲给了我们。” 褚思雨点了点头，心中了然——原来是自己之前做的事情被人宣传了一波，给一个陌生的孩子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师生二人闲聊间，门外响起敲门声，褚思雨忙问：“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女声：“夫子，我是卓阳的母亲。” 褚思雨起身，带着卓阳走到门边，拉开门，只见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和卓阳长得八分相似的卓大人身形极清瘦，十分儒雅，一身红色官服，他的妻子刘夫人目光清亮，面容白皙，一身浅紫色锦袍。 卓阳见了他们，开心地走出去，站在爹娘身侧。 卓大人和刘夫人一脸慈爱地看了看女儿。卓大人转头瞧见褚思雨，眼前一亮，忙上前道谢：“褚夫子，久仰您大名，多谢您看顾阳儿。”他理了理衣袍，随即抱起手，满脸感激。 褚思雨看着气质卓然的一家三口，忽然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极其正式的场合，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褚思雨忙摆手：“没事的，您多礼了。” 刘夫人闻言和顺一笑，对褚思雨道：“褚夫子您不必客气，我们夫妇二人在家中常教阳儿知礼守规、尊师重道。今日得蒙先生教诲，是她的福分。今日是我们疏忽了，万幸府中的事情已经安置得差不多了，明日便有下人能接送孩子了，还是要说一声，多谢您看顾。” 一番话说到了这个地步，褚思雨自然不好再推辞了，她笑了笑，拂身行了一礼。 卓家三口同时回了一礼，姿态就像礼仪书中被扣下来的人一样标准优雅。 一行人互相道别，卓家三口才离去。 褚思雨拿起自己的布袋，从后门而出。重山果然候在原地。天色已彻底黑了下来。 褚思雨上车前，下意识朝隔壁大门看了一眼—— 督察府。 门前十几名护卫笔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院中却黑黢黢一片。 她临坐下前，忽然起身下了马车，跑到督察府门前鼓起勇气问道：“敢问大哥，六殿下可在此处？” 门前站在最外侧的护卫回道：“褚夫子，殿下在里面。” 褚思雨皱眉看去，那院子并不算太大，但比她那个小破院还是大了近十倍，玄黑色的大门敞着，门内是一段新铺的白砖路，惨白得像骨头，在夜色里幽幽发亮。 两侧各两个矮黑色殿宇，檐角压得极低，大门正对路的尽头，是一个通体都是黑色的二层矮檐楼宇，奢华倒是次要，重要的是这里面有股沉甸甸的压迫感。比她去过的内狱、大理寺和刑部加起来都森然可怖。 她皱了皱眉，小心翼翼问道：“咳，大哥，我忽然想起有事找你们……” 话没说完，院内忽然飞出一个黑色的身影——是汇报完消息又有新任务的安义。他路过褚思雨时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褚夫子，殿下下令，您可以在督察府和六皇子府自由出入。” 话音未落，人已没影，只剩那句话的余音悬在夜风里。 褚思雨一喜，抬脚朝里走去，果然无人阻拦。 站在院中，褚思雨才在一片黑暗中发现了赵之晏的身影，他站在二楼，此刻正凝神定定地看着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 ?感谢豆子578宝贝送来的推荐票~爱你~ 第一百一十九章 你是如何发现自己喜欢我的？ 赵之晏模模糊糊的修长黑色影子被含在那楼宇空阔的窗中，周身都是黑色，褚思雨看不清他的脸。 不知为何，她莫名感到一种没有任何来处的冷意。 她仰着头，在斜挎的布袋中摸了摸，摸到了火折子。拿出火折子，她放在嘴边嘟嘴一吹，眼神瞬间清亮了几分钟。 但那小火苗根本照不亮楼上的人，她只得在一片安静中仰头喊：“阿晏！” 清脆一声惊动了院内院外、明处暗处的所有人。 赵之晏低头望去，她浅绿色的身影站在那洁白的地砖上，歪起的小脸被那昏黄跳跃的小火苗点亮了一部分，眼睛很亮。 一片黑暗中唯一的光亮，他生命腌臜中唯一颗干净的心。 褚思雨身影摇摇晃晃地，半晌没得到回答，又大声些喊了一声：“赵之晏！我饿了！” 这一声又惊得周围那些躲在暗处的暗卫们惊讶了几分，院门外那些明卫脸上也浮起了奇怪的表情。 赵之晏阴沉了一整天的脸上终于浮起一抹笑，他伸手在窗檐一撑，轻盈一跃，瞬间落在了褚思雨眼前。 微弱的火苗也点亮了他的脸，褚思雨眼睛亮了一瞬，随即灿然一笑：“走吧，回家吃饭。”她轻巧地转身，拉起赵之晏的胳膊便走。 “午间没吃饭吗？”赵之晏任由她拉着自己向前走，在她身后轻声问。 褚思雨点了点头：“我午间不太饿，而且还要准备后续的课程，一直在看书，看得我脖子痛死了……” “我刚刚都准备要走了，没想到你还没回去，就来看看你，没想到你真的在这儿……” 她边走边絮絮叨叨说着些小事，赵之晏的表情愈发温柔。 安觅站在院外赶忙去驾马车，没想到赵之晏微笑着朝他摆了摆手，便跟在褚思雨身后上了她那辆小马车。 安觅目瞪口呆站在原地，喃喃自语：“褚夫子到底有什么法术……”他一整日泡在赵之晏的低气压中，绞尽脑汁也未曾想到怎么让赵之晏轻松些。 没想到褚思雨来了，两句话就搞定了。 …… 褚思雨带着赵之晏回到了小破院，二人一推门，茉莉和百合站在院中，二人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阻住了想下跪的姿势，两个小姑娘站得像一棵树一样朝他们打招呼：“褚姑娘安好，殿下安好。” 褚思雨露出一抹自豪的笑，点了点头，问道：“请问晚饭好了吗？” 茉莉虽然不适应这种主子对自己客气的样子，但还是僵着脖子回：“好了，褚姑娘。” 褚思雨依然是拉着赵之晏的姿势，朝餐桌而去：“好，麻烦帮我们上一下菜。” 赵之晏乖乖跟着，按照褚思雨的安排落了座，饭菜摆完，二人识趣地退出，在院中扫起了地。 小破院实在是小，门外有茉莉百合的扫地声、有马厩里重山喂草的声音，院外忽又传来脚步声，应是赵之晏的明卫们。 屋中的褚思雨赵之晏两人温煦地笑着对视，满屋烛火闪着，映照着二人略显疲惫的脸上。 赵之晏忽然有些感慨，往常在宫中、军中、府中并不是没有过安静的时刻，但他却从未有过如此内心平静的感觉，人在未曾经历过真正的松弛时，总以为自己在过着什么“人上人”的生活。 但此刻，赵之晏才发觉自己从前竟在一片内心的苦海中遨游——痛苦日夜跟随着他。 他命中好似只有死讯、谜题、困惑，以及一种拼命寻求认可的欲望，他曾站在无数个地方祈求自己获得那所谓的认可，他从军，他杀人，他无端地斗争。 一直到父亲那毫不犹疑地转身，母亲那句对自己防备万分的话，他才明白，这一切都是梦幻泡影。 看着眼前已经开始吃饭的褚思雨，他忽然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自卑。 褚思雨好似天生缺了一颗计较的心。 他隐隐猜出了褚思雨来自一个他并不知道的地方，但她不是人么？ 他吻过她，是人没错啊。 是人，怎么会不计较呢？ 今天那个决定折磨得他沉默万分，褚思雨吃了半碗米饭，看到赵之晏那丝毫未动的鱼肉，和他那缱绻又带着疑惑地眼神，忍不住问：“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赵之晏怎么回事？以前虽说也不是聒噪的人格，但也没到这么沉默的地步吧…… 为什么还总是一副心底有话说不出的模样。 赵之晏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褚思雨：？？？ 她一脸困惑：“那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 赵之晏眨了眨眼，他的脸此刻攀上一种脆弱感，带着他的那分晚上才会出现的莫名艳色，两种无法相容的感觉莫名在这张绝世容颜上合出了一种迷人的气质。 褚思雨疑惑地盯着他，忽然咽了咽口水。 赵之晏自然捕捉到了这点，他忽然笑起来，问道：“从前话都未说明，不如今天，我们聊个透彻？” 褚思雨脑子里一大堆奇奇怪怪的想法——赵之晏如果去现代，一定能当个顶流，啧啧啧，可惜了。 闻言，她点了点头：“好啊。” 赵之晏喝了一口桌上的冷茶，伸出手牵褚思雨的手：“你是如何发现自己喜欢我的？” 褚思雨脸一红：“嘶……这问题很玄妙，喜欢嘛，忽然一瞬就明白了。” 赵之晏把她的手捧在眼前细细端详，纤细白皙，最重要的是极软，他爱不释手。 “哪一瞬？” “呃，就是我在金府醒来那一瞬。”褚思雨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有些支支吾吾地。 赵之晏笑得淡定：“是不是楚怀要你嫁给他的一瞬？” 褚思雨瞪大眼睛，思索了一会儿，她把手抽了回来：“你又监视我！” 赵之晏忽然有些心虚，手跟着褚思雨的手走着，讨好一般又抓起她的食指：“只听了一半，你回答时我便撤了人，从此再没有了。” 褚思雨这才消气，她点点头：“我把楚怀当做朋友，那天我问他，什么是喜欢？” “他告诉我，如果有人能让我白日能念起，晚上能梦到，看到的一瞬就忍不住把目光放在他身上，那就是我喜欢的人。” 褚思雨直勾勾盯着赵之晏的脸——把目光不自觉放在他脸上，不也是放在他身上嘛~~ ? ?感谢豆子578宝贝送来的推荐票~~ ? pS：果然人不能随意立FLAG，自从月初我说月底要完结，现生的工作像线面一样繁殖开了，昨天更是凌晨才到家，omG人类的世界什么时候能进化掉谋生啊，如果大家都只谋所爱不敢想这个地球得多美好~~ 第一百二十章 腹肌～～ 听到这个回答，赵之晏忽然露出了一抹羞涩的笑，两人对视着，气氛忽然便开始升温，两人越贴越近，赵之晏微微低下头，视线直勾勾盯着褚思雨的嘴巴。 两唇将碰，褚思雨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等了一会儿，那吻居然没落下来，褚思雨睁开眼睛，只见赵之晏疑惑地皱着眉头看着她，褚思雨轻声问他：“怎么了？” 赵之晏语气略带愠怒：“我今夜就去将大理寺烧了……” 褚思雨轻声笑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地，她带笑时眼睛更亮了：“不要犯浑，那日我便明确地感谢和拒绝了楚怀，并且说了，我喜欢的是你。” 赵之晏眼神又变得柔和，凑上去想继续一吻，被褚思雨一根手指压在了唇上，褚思雨挑了挑眉：“唉，错过了可就没有了哦。” 赵之晏被这动作迷得挪不开眼睛，红着脸继续向前凑，褚思雨边笑边向后躲去，二人你追我赶打闹了一会儿，赵之晏才如愿捧着褚思雨的脸得赏了一吻。 唇齿痴缠，舌津生甜，赵之晏越吻越用力，伸手紧紧箍住褚思雨的腰，一副生怕褚思雨逃跑得样子，褚思雨用手抵着他的腹部，越吻，越觉得赵之晏的腹肌越硬，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谁知赵之晏很快抓住了她的手，褚思雨以为他不舒服正想缩回，没想到赵之晏下一秒便把她的手沿着自己衣服的侧边盘扣缝隙处送了进去，他里面就穿了一层薄薄的里衣，褚思雨的手有些凉，激得他轻微颤抖了一下，又恢复如常。 做完这个动作，他又扣住褚思雨的头加深了一吻。 褚思雨瞪大了眼睛，想把手抽出来，但心底越是慌张，手上便越是乱，赵之晏的里衣只有一个很松的扣子，被她慌乱一摸，很快便乱了，她焦急地抽手，过程中，自然免不了摸到了那光滑的皮肤、硬朗的肌肉。 把手抽出来的一瞬间，褚思雨彻底变成了一个红苹果，脸、脖子、手全部都红了起来。 赵之晏也粗喘着气放开了她，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刚刚腹部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心猿意马，但看着褚思雨的模样，他自知不可再继续了。 褚思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低着头平复呼吸和情绪，赵之晏伸手理着衣服，忽觉心情清爽无比，白日的压抑一扫而光。 一片红粉氛围中，他揽过褚思雨的肩膀抱在怀中，忽然道：“我准备集军谋反。” 褚思雨脑子刚刚从激烈的吻中恢复，听到这回答，她思索了几秒才道：“啊？” 赵之晏微微笑着，用脸在褚思雨的头发上贴了贴，又说了一遍：“我准备联合戍边的朱将军，集军上京，包围皇宫，让陛下退位让贤。简称为，谋反。”语气像在说一句家常话。 褚思雨满眼都是疑惑，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谋反？ 赵之晏，当朝六皇子，最有望当下一任皇帝人选，说他要谋反？ 但这话一出，褚思雨瞬间明白了这几天他为何总是沉默了…… 她从赵之晏怀中坐直了身子，思虑半晌，先问道：“何时？” 赵之晏回得极淡定：“今年除夕之后，明年元宵之前。” 褚思雨点点头：“时间倒是充裕，但……为何？是因为赵黎恩吗？” 赵之晏一瞬神色有些复杂，他叹了一口气：“不是为他，世上事，无论如何说，终归还是为了自己。我只是在那日忽然明白了大哥二哥、四哥五哥要这么做的理由。” “我想三哥也定然明白了，他已将自己缩在皇子府几日了，但……他似乎还没看清父皇，再继续躲下去，他只会死得更快。” 褚思雨认可地点了点头，又张开手抱住了赵之晏：“我相信你的判断。” 赵之晏露出会心一笑，他内心早已猜到了褚思雨的反应，但此刻得到她的支持，他还是眼眶红了一瞬。 二人又温存了一会儿，夜色渐浓，赵之晏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二人从正屋又黏糊到了褚思雨卧房门前，临道别，赵之晏忽然道：“我送你那枚玉佩，你记得丢掉，我在珍明楼买了新的环佩，明日便有人送到此处。” 褚思雨挠了挠头：“什么玉佩？” 赵之晏瞪大了眼睛，随即看着她迷迷糊糊的模样，笑道：“我说你怎么就戴了那一次，原来是你压根没看到它。” 褚思雨在自己残存的记忆里思索了一会儿，终于想起在赵之晏的别院，那些嬷嬷给她穿新衣服时是给她戴了一枚圆形玉佩的，她脑中灵光闪过，想起自己救赵安安时李贵妃所说的星月环佩便是一个环形一个圆形，她又想起那天之后，赵之晏便经常戴着那个环形玉佩。 她一拍额头：“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一时对自己的钝感有些无语，母胎单身的弊端就是这样了——别人抛媚眼，她还以为别人眼睛有问题。 赵之晏用玉佩传情，她压根儿什么都没GEt到，甚至一回家换了衣服之后，玉佩都不知道收到哪里去了。 赵之晏嘲笑了她半晌，随后解释道：“那玉佩是我母妃的嫁妆，我现下看到，心底总是怪异，不如不用它，我们换个定情信物。” 褚思雨心虚地点头：“好，你说什么是什么。”她不懂浪漫，自然只能顺从浪漫了。 赵之晏依依不舍离去，褚思雨洗漱好回了屋子，终于得了机会和系统对话。 她躺在床上，看着现下自己这个豪华的梨花木床上面的雕花，一时感慨万分——谁能想到，短短几个月前，她还住在一个需要扶贫的屋子里。 确认茉莉百合重山都回到了隔壁院，她才敢开口：“系统！系统系统！” 系统：【尊敬的宿主您好，有什么吩咐？】 褚思雨：“我想问问你现在忠恩堂的情况，今天有两个小孩回自己的国家了，我还需要追过去攻略吗？” 系统：【离开忠恩堂的学生自动除名，不必再攻略哦。】 ? ?感谢豆子578宝贝送来的推荐票，爱你~~· 第一百二十一章 巡查日！ 说到这，褚思雨掰着手指头算人数：“那忠恩堂现在没攻略度的只有上官恩，朱季叙，祁洛伊，有一些攻略度的是：赵安安，周承法，高释启，迟朵，田嘉翎。” 她皱起眉：“那那个无名氏是谁？如果说忠恩堂允许有人转学进来和转学走，这个无名氏该不会是个和卓阳一样的小孩吧？” 系统：【这个问题的答案需要您自己去寻找哦，宿主~~】系统的声音变得贱兮兮的。 褚思雨翻了个白眼，忽然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仰头绝望道：“不对！如果他也是和卓阳一样，在这个时代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通过听说我的故事增加攻略度，那我岂不是完全被动？那万一他10年之后才能满，我要在这等十年吗？” 系统：【宿主，被攻略者需要本人出现在忠恩堂才能算分数哦，如果在忠恩堂之外，本系统是无法检测到的哦~~】 褚思雨这才长舒一口气，又躺了回去。 系统：【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本系统先告辞了哦。】 …… 翌日一大早，果然有珍明楼的小厮送来了一枚清透的淡绿色圆形玉佩，她拿过那瞬间便毫不犹疑便戴在了腰间，那玉佩和她的官服极相配，戴上一瞬间衬得她气质愈发温润起来。 接下来几日，褚思雨感觉自己进入了某种循环，她每天早上起床一出门，便会看到三个站如松的人朝自己问好，然后她回应，吃过早饭去忠恩堂，来大人、焦夫子和齐夫子总是一副欲言又止、想问什么不敢问的模样。 褚思雨假装自己看不懂，拿起书就直奔忠恩堂院子，一进门，高释启和迟朵的位置永远空着。 唯一不同的是，她讲完课，午间备课时会收到督察府送来的饭菜。 晚间下学，她便会头也不回地直奔督察府找赵之晏一同下班，在小破院吃过饭后两人有时拥抱着聊天，有时会一起做些情侣活动——赵之晏教褚思雨琴棋。褚思雨教赵之晏讲现代词语。 时间一恍来到了九月上旬，秋意萧瑟，凉风渐寒。 褚思雨早上一起床，走出被窝，便被冻的一激灵，她赶忙起身穿好衣服，僵着冻红的手走出门去，只见门前那三人还是一副绷直身子的模样：“褚姑娘安好！” 声音铿锵有力，一副行不了的礼都融在声音里变成了音量的样子。 褚思雨看着茉莉百合重山那咬牙的样子，一时失笑：“算了，这样强迫你们，反倒显得像我虐待你们，以后你们可以自由选择行不行礼。” 此话一出，三人瞬间一喜，感激地朝她各自一礼：“多谢褚姑娘。” 褚思雨潇洒地摆了摆手，和往常一样拿了个饼便上了马车，疾驰来到忠恩堂大门前，只见来大人和焦夫子齐夫子今日竟都站在各自院前，服饰装扮一丝不苟，各个一副紧张模样。 褚思雨虽说还没搞清情况，但还是迅速跳下马车，站在了来大人身侧，站定后问道：“大人，这是怎么了？今天又什么特殊的事情么？” 来大人这时才恍然，猛地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和褚思雨讲，他忙道：“唉！我这脑子真是不中用了，今日九月初六，督学暑一年一度巡查的日子，我竟忘了同你讲……” 褚思雨偷笑了一下：“无碍的，大人，我现在知道也不迟。”她毫不在意地摊开了手。 谁知手还没收回去，便看到了一个两鬓斑白但是肥头大耳朵的蓝袍官服男子站定在了他们身前：“身为夫子，站不端坐不正，降级一等！” 褚思雨僵在原地，一时目瞪口呆——天。这人都没个开场白吗？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就算了，竟然一开口连个自我介绍都没有，就开始了评分！ 她忙收起了手，一旁的来大人忙迎了上去，他微微弓起身子朝那人行礼：“关大人，好久不见，今日是您来巡查，我们官学也是蓬荜生辉啊。” 褚思雨一时有些好奇，这关大人怎么看起来谱比皇子都大几分？在皇宫里，她都没见过来大人露出这种表情——三分讨好三分谄媚两分恭维混着两分恐惧。 关大人闻言，翻了个白眼：“来大人不必和我讲那谄言，讲上几车也改不了降级，记下来，褚思雨，甲降乙等。”他身后，有两个神情严肃的灰袍书吏正严肃的朝一个本子上写着什么。 褚思雨看他那牛轰轰的语气，一瞬便明白了这等级的重要性，她抿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终于明白来大人刚刚语气里的焦急是为何。 来大人只觉两眼一黑，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咳咳，怎么会呢，能让您指出错误，是她的福气，关大人，您请……” 褚思雨刚惹了祸，一时也不敢多说，看来大人弓身跟在关大人身后，她便也有样学样弓身跟在他们身后，换来不远处焦夫子和齐夫子同情的目光。 褚思雨曾觉得过忠恩堂乱，觉得过忠恩堂吵，但她从未觉得过忠恩堂竟能如此压抑，不出10分钟，整个忠恩堂都回荡着关大人给她降级的声音。 “书箱摆放偏差，不关注六公主等贵人的书案整齐度，摆放书籍方式不对，降级！” “在学堂放置无关杂物，降级！” “对关学事务不够关心，降级！” “对学生管理松散，学堂不够整洁整齐，降级！” …… 褚思雨跟在他们身后，被扣分扣到目瞪口呆——这人怕不是挑货成了精？ 光是学堂桌子不够齐、学生书案乱、她的书案东西多、六公主书案不在正中央而是有一点偏差……就把褚思雨直接从甲等降到了督学署评级的最低等： 癸等。 降到无可再降的时候，关大人站在了褚思雨身前提问：“褚夫子，请你告诉我户部尚书卓大人家千金的住址，以及她平常与他人相处时的喜恶。” 褚思雨瞪大眼睛：“啊？大人？这个也要我记下来吗？” 她满脸不可置信，她就是个破教书的，怎么这个也要背下来？幸亏忠恩堂学生少，要是教个百八十个学生，她岂不是要把上京地图背下来？ 有莫名其妙的家长就算了，怎么还有这种莫名其妙的上级？ ? ?感谢豆子578宝贝前天和昨天的推荐票~爱你~ ? 这两天家里出了事我每天都三点才到家，昨天实在是没找出空闲写东西，所以只能不得已断了一天，今天中午有了点时间赶紧先写一点发出来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癸等官学 关大人眼睛一眯，眼中一道精光射向褚思雨：“你身为夫子，竟连这点小事都记不住？你可知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而且这忠恩堂从来学生人数都不超过十五人，你竟还能这副懒怠入骨的样子？我真是闻所未闻！” 他肥胖的身躯朝另一侧转去，开始质问来大人：“来大火，你是如何管人的！” 褚思雨听得一愣一愣的，总觉得他哪句话不对劲，但又好像有那么些道理，一口气堵在了心口不上不下。 来大人见状安慰般朝褚思雨投了个眼神，随即又看向关大人：“咳，大人……师兄？这孩子才到忠恩堂几个月，还没彻底适应，况且她舍命救孩子又休息了一段时间，所以有一些小差错，也是正常嘛。” 褚思雨这才明白，难怪来大人这么怕他，敢情并不是什么上下级威慑，而是师兄弟关系的压制力。 “来大火！你又和我攀扯师兄弟来躲这事？我看问题都出在你身上！管理松懈，为人毫无原则！降级！”关大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眼中一副想杀人的火光。 话已至此，褚思雨才发现，来大人的名字叫——来大火？ 关大人吼完，转身朝忠恩堂通向藏书阁院子的小圆拱门走去，褚思雨和来大人跟在他身后，想到是在如此严肃、紧张、压抑的时刻，褚思雨努力压制着笑意，憋笑憋得肩膀不自觉耸动。 她身侧的来大人满面愁容，满心都是自己的评级，一行人走到藏书阁，看到来大人书案上了《华严经》，关大人更是怒不可遏：“这书你放在官学作甚！子不语怪力乱神！要是孩子看到了记下了，极易影响孩子们的成长！来大火！降级！” 这声咆哮式的“来大火”一出，褚思雨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引来关大人和来大人的惊愕目光，她一边笑一边解释：“哈哈哈大人，您这名字属实是令人惊喜哈哈哈……” 她一向不怕来大人，知道了这名字，更是亲切感倍增。 来大人朝她疯狂眨眼示意，但褚思雨捂着肚子笑得不能自已，完全没有看到。 一旁的关大人脸都黑透了，他咬牙切齿看向眼前这吊儿郎当、毫无规矩可言的上下级，瞪大了眼睛，对身侧记录的书吏道：“给来大火也降到癸级！走！” 来大人本来还沾沾自喜能留点等级，现下也一脸哀怨起来，干瘦的脸上带着几丝不甘上前道：“师兄，癸级太低了，往年你怎么也给我评到丁级啊，关师兄！！师兄！！” 关大人理也不理他，自顾自朝安乐堂和启世堂走去。 来大人和褚思雨被丢在了藏书阁，关大人的护卫不允他们再跟过去。 褚思雨笑够了抿抿嘴，一脸心虚看向来大人，来大人斜着眼睛瞪她：“我爹说我五行缺火，才叫这名字，褚思雨啊褚思雨，你名中带水，果然克我！” 褚思雨抬眼望天，挠了挠头：“对不起啊大人，我错了，但您平常德高望重，忽然得知您尊名有那么点草率，我一时没忍住，咳咳，抱歉，抱歉。”她抱手行礼，随即小心翼翼朝门外挪了挪。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神，转头问道：“对了大人，您还没告诉我这个评级有什么用呢？” 来大人一脸无奈看她：“往年官学统管有三人，每年只有评级高的才能统管整个官学，但现下只有我一人，这个评级对我来说并不甚重要。” 褚思雨敏锐地抓到了关键点：“那我呢？” 来大人笑了笑：“你们三人亦是需要评级比较的，如若等级太低，便可能会被贬出官学，去督学署当个八品小书吏，不过忠恩堂较为特殊，不知今年我师兄会如何处置了。” 褚思雨这时才感到紧迫：“您是说我可能离开忠恩堂？？？” 来大人微笑着点了点头。 褚思雨想也不想，抬脚就跑，几乎是飞出藏书阁的，她狂奔朝正在启世堂挑刺的关大人跑去，督学署的护卫几乎没未见过什么紧急情况，一行人都不甚在意这个奔跑的姑娘，关大人正认真降级，他忽然听到急促脚步声，疑惑地转身看去，宽大的身躯转身明显比旁人慢几分。 褚思雨没想到他突然转身，心中一惊，脚下紧急收力，没想到这一收力，反而控制不住自己的惯性了，她一个猛扑，把一脸惊恐的关大人撞倒在地。 ——砰！ 关大人和褚思雨同时倒在了地上，把启世堂一个小孩的书案撞翻，东西散落一地。 褚思雨是正面朝地，还可以伸胳膊挡一下，关大人是仰面到底，多亏了齐夫子伸手扶了一把，才没砸得那么重。 褚思雨率先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脸欲哭无泪，暗恼自己毛躁，她胳膊肘处擦破了皮，现在也没空管了，她伸手扶关大人，被关大人甩开了手，胳膊一阵刺疼，她也只能咬牙忍了。 关大人爬起来时头上的束发冠都散了下来，整个人头发凌乱，身上都是灰尘，一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以及滔天怒意。 “褚思雨！！”关大人站在几十个书案中间，浑身颤抖，怒喝一声，语气和之前被吓到的来大人一模一样。 褚思雨心虚地站好，一脸赔笑：“咳，大人，您……还好吗？我不是故意的，抱歉啊，我没收住力。” 关大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伸手指着她：“你你……你们官学，全部都是癸等！走！回督学署写奏折！！”他气的整个人都变得灵活了不少，圆滚滚的身躯猛地转身，大步离去。 还在安乐堂等巡查的焦夫子闻言焦急地跑了出来，在怒气冲冲的关大人身侧大喊：“什么！为何我也是癸等！大人！往年我都是乙等啊！” 关大人看也不看他，浑身凌乱地在送孩子来上学的各府下人、家长们面前上了督学署的马车，走得干脆利落。 来大人焦急跑过来时，他的马车已经不见人影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欠债60两…… 褚思雨接连闯祸，羞愧地头都抬不起来了，来大人尴尬地站在自己三个下属面前，也一脸懊恼：“我是骗你的！哎！这个评级无论是什么都不会离开，只是影响每个人年末的禀给，癸等的话，我们年末只能拿到2两银子……” “那每个级别是多少银子？”褚思雨小心翼翼地问。 来大人无奈道：“每级是2两，甲等是20两。”他脸上的心虚不比褚思雨少，一时心底万分懊恼自己的“报复”行为。 闻言，褚思雨更惆怅了，她看向身前三人，焦夫子要养家糊口，齐夫子是上门赘婿，来大人虽说不缺银钱，但他经常贴钱给官学添置东西…… 咚—— 官学上课的钟声响起，一行人只得满面愁容地散去，朝自己的学堂而去。 一整天，褚思雨都心不在焉地，午间休息时饭都没吃几口，引来督察府送饭小厮的惊异，他临走时毕恭毕敬问褚思雨：“褚夫子，可是今日饭菜不合您胃口？”脸上带着几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褚思雨站在忠恩堂门前送他，满脸都是沮丧：“很好吃，我是在为其他事发愁，多谢你啊……” 小厮闻言了然，抱手一礼，转身离开了忠恩堂。 下午的论语课，褚思雨恰讲到了《论语·学而》，和孩子们讨论到了“过则毋惮改。”，她心里更难受了——第一次为自己当时选择劫运罗盘而懊悔。 早知道选珍明楼的股份了！选了这个，又怎会为了60两发愁？如今高释启一直不来上学，劫运罗盘无法更换监视者，和被锁住也没有区别…… 一直到晚间下学，她还是愁眉苦脸的。 督察府。 忙碌了一天的赵之晏回完公案，督察府外已是一片漆黑，他心中有些空落落的，他站起身，疑惑地从窗户向外看去，那院中新修葺的一排石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却还不见褚思雨的身影。 他朝黑暗中喊道：“安义！” 安义的身影从房檐上倒悬了下来，轻巧旋身落在了赵之晏面前问道：“主子，有何吩咐？” 恰此时，办完事的安觅也从窗外飞了进来，落在了安义身侧：“主子，您交代的事已经办好了，这是朱将军回信。”他双手捧起一封信递到了赵之晏手中。 赵之晏接过，把它扔在了自己的书案上，看向安义：“忠恩堂。” 安觅抿抿嘴，又露出了熟悉的八卦目光，安义恍然大悟，忙开始低头汇报：“回主子，今日是九月初五，督学署需要巡查官学和城中一些大的私塾，今年还是关大人巡查官学，故而……” 赵之晏听到关大人三个字便明白了一大半，这人当年在督学署就常因为小事和同僚起龃龉，偏偏他擅长诡辩，次次都能占上风，气得督学署的其他大人常常上书求调迁，甚至有个大人曾因为他而上书求贬官。 他皱起眉头，表情变得有些无奈，问道：“关塞为难褚夫子了？” 安义干笑了一声：“为难了，他把褚夫子评级定为了癸等。” 赵之晏闻言叹了一口气。 “但后来……褚夫子因来大人说癸等或许会离开官学，狂奔向启世堂时，把关大人撞倒在了学生书案上，关大人本就肥胖，摔得七荤八素、发冠凌乱、浑身是土，故而，他把整个官学都定为了癸等。” “午间那送饭的小厮回来亦曾提起说，褚夫子胃口不佳，或许是为这癸等的事在发愁。” 安义交代的很清楚，赵之晏闻言松了一口气，无奈地笑了笑，他在烛火中看向院外，目光恰遇到垂头丧气一脸惆怅地走进院子的褚思雨。 他忽然想起褚思雨从前那小破院，要多清贫有多清贫，想到这，他神色又变得有一点哀伤。 院中的褚思雨很想提起精神，但三个月工资的数目压得她很难笑起来，于是只能抬头有气无力地喊：“赵之晏！回家吃饭！” 赵之晏习惯了这句话，闻言脸上不可抑制地浮起一抹笑，他拿起书案上那封信塞进怀中，干脆利落从窗户跳了出去，拉着褚思雨便向外走。 楼上的安觅和安义想起赵之晏刚刚那一连串表情变化，同时耸了耸肩膀，打了个冷战——赵之晏现在这样子，和以前那冷淡又喜怒无常的样子比，简直就是见鬼了。 褚思雨被赵之晏拉上了马车，小马车朝小破院走去。 上了车，在两个人的空间，赵之晏明显放松了许多，他问褚思雨：“你今日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褚思雨看着赵之晏，忽然想起他以前是督学署少卿，眼睛一亮，开口道：“少卿大人~~~”她眯起眼睛拉了拉赵之晏的胳膊，脸上一副俏色憨态。 赵之晏忽然觉得她像一只讨鱼吃的猫，一时被这句话起伏的尾音逗得微笑起来，眼睛一刻都离不开眼前人了。 他坐在原地，盯着褚思雨一点点挪到他身侧，才开口：“怎么了？褚夫子——” 褚思雨笑嘻嘻地：“你当时在督学署时，可认识那个挑剔的关大人？今日他将我们官学全部降成了癸等，你说我去求求他，他能不能把其他人的等级升一升呢？” 赵之晏被她这样子可爱到，伸手捏了捏她的右脸，把她的手抓住，才回道：“那关塞一向斤斤计较，睚眦必报，为人做事吹毛求疵、得理不饶人，偏他在公案上又寻不出差池，常被仇人检举，最后他的仇人都走了，唯有他还在督学署。” 褚思雨闻言，深深叹了一口气，仰头靠在了车厢上，半躺在赵之晏肩膀上：“唉，你还不知道呢，今日那关大人来巡查，一直给我降级，降级就算了，他还因为我懒散给来大人降级。” “降级就算了，他还叫出了来大人的本名来大火，我第一次听如此草率的名字，一时没忍住笑起来，他干脆给来大人也降到了癸等。” 褚思雨越说越生气，捏起了赵之晏的手继续控诉：“那也就算了嘛，谁知来大人骗我说癸等就要离开官学，我想去求情，一时跑得有些快，不小心把关大人撞飞了！” “好了，官学都是癸等了！我一下子欠了60两银子，唉……还债都要还几个月……”她满面愁容，焦躁地原地扭动，引来赵之晏肩上阵阵痒意。 ? ?再也不立FLAG了，月中立完要完结，就被工作狠狠缠住了，本来说更6K，现在2K都要大半夜写，救命啊~~~~~工作快走开啊~~~我要快乐写文啊~~~~~~感谢豆子578宝贝的推荐票~~~爱你~~~ 第一百二十四章 吻吻吻～～ 赵之晏浑身燥热，脸红了几分，想起自己早知道了事情全貌，心底又有几分心虚，他张开自己的手，把褚思雨的小手完全包裹起来，两人依偎在颠簸的马车上，他眨眨眼，忽然道：“不如……嗯……” 他想说些什么，但话到一半忽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他自然有许多办法给关塞施压，在上京官场，他只需一句话便能解决一切，但褚思雨是个和任何人都讲尊重的人，即便那些贱籍她也一定要平等相待，他很早便发现了她这个奇怪又倔强的性格。 如果他出手，她定然是不同意的…… 但她现下毫无品阶，外面又无人知晓他们的关系，如若她自己去解决，定然少不了吃亏受辱这一套。 一向至高无上、说一不二的六皇子殿下，为了这么个小事，忽然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苦恼。他左捏捏褚思雨的拇指，右搓搓褚思雨的手心，半晌才又继续道：“不如那六十两，我替……” 褚思雨一个巴掌捂在了他嘴上，她皱起眉：“不可！院子翻新修葺已经花了你许多了，但听闻你买下了那两个院子，我也只当是换了房东翻新装修了，这个月房租我还欠着你呢，你替我给这钱，那可不行！” 赵之晏闻言满脸疑惑：“为何？” 褚思雨坐直了身子：“情侣之间呢，最敏感的便是金钱关系了，金钱上起了龃龉，那定然是走不长远的。再者，如果欠得太多还不起，我心不安。” 她说得认真，完全没注意赵之晏越来越黑的脸。 他气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这股无名火烧的他心口都焦痛了几分，忽然，他张开嘴轻轻咬了咬褚思雨的手心，褚思雨下意识缩回去。 他一脸受伤的表情质问道：“我何时要你还我了？”他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低沉，说罢伸手揽着褚思雨的腰把她变成了和他面对面的姿势。 褚思雨看着赵之晏那张越到晚上越美丽的脸，舔了舔唇，有些心虚，这马车中唯一的烛火随着颠簸颤动着，照在对视的年轻男女脸上。 她忙解释：“我不是，呃……我没有旁的意思，只是我们现在还没有成婚，你送我礼物我自然会收，但其他银钱，我不能当作自己应得的。我……”她说到这，一时有些词穷。 “你可知我有多少钱？”赵之晏从没想过自己这个皇子，有一天还要和心爱的姑娘解释这件事。 唉，谁叫这奇怪的姑娘，来自一个他不认识的奇怪地方呢。 褚思雨想起之前楚怀所说的话，胳膊抵着他的肩膀，眨眨眼道：“几百万两？” 赵之晏被她傻傻的样子逗笑：“光是那六皇子府便有近千万两，所以你又何必为那六十两发愁呢？” 褚思雨心虚一笑，忽然意识到自己忘记了忠恩堂那些孩子们的用具了，一支笔都比六十两多不知多少倍。 “但那终归是你的银钱。”褚思雨瓮声瓮气道。 赵之晏见她还是坚持自己那一套，气得猛闭上了眼睛，褚思雨自以为最近对赵之晏有了些了解，但他这模样还是第一次见，恋爱的雷达在脑子里疯狂搜索他为什么这样。 但最终一无所获。 她百思不得其解，捧着赵之晏的脸轻轻凑近了几分，试图分析出什么，大拇指不自觉抚在他的脸上——wow，赵之晏眼睫毛好长，为什么他睫毛在颤？ 他嘴唇好红，但为什么嘴巴感觉也有些紧绷？ 他鼻子很高，耳朵很大，眉毛像画上去一样…… 她盯着眼前人，表情越来越疑惑，忽然，赵之晏张开了眼睛。 褚思雨被惊到，一时呆在原地，看着赵之晏那双极精致的眼中闪过无数的情绪，最终都变成了一团微暗下去的阴影。 赵之晏再也忍不住了，伸手猛地压着褚思雨的背把她死死圈在了怀中。 褚思雨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嘴唇便被赵之晏吸住了，赵之晏欺身向前，整个人都把褚思雨笼住。这吻是前所未有的激烈，引得褚思雨连连后退，眼睛没有闭上，而是瞪了起来，眼中都是惊异和一丝恐惧。 赵之晏往常都是收着力气，生怕吓坏了褚思雨，但今日实在心火中烧，这吻便带上了一丝惩罚的意味，无论褚思雨怎么躲，他都不肯结束。 一直到褚思雨觉得胸闷气短，猛捶他的肩膀，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睁开了那满是情欲的眼睛，盯着褚思雨在他身侧捂着心口大喘气。 褚思雨顺好了气，皱起眉头，嘴唇都红了几分，她撇起嘴瞪着赵之晏，本就不舒爽的心情更不舒爽了。 赵之晏看到她的表情，心虚微笑着伸手拉了拉她的胳膊，褚思雨不肯让他碰，扭了扭肩膀躲开了。 恰此时，马车停下来了，重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殿下，褚姑娘，到了。” 褚思雨怒气冲冲起身，重重跺着脚向外走去——咚咚咚几声，震得赵之晏心更虚了，他连忙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下了车，褚思雨一言不发朝自己卧房冲，赵之晏紧随其后想拉她胳膊，都被她甩开了，引来院外早已赶到此处的安觅、安义以及一众明卫暗卫们的惊异，安觅甚至带着几个明卫偷偷挂在一侧墙上的阴影处偷看。 院中的茉莉百合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盯着眼前你追我赶冲进卧房的两个主子。 走进卧房，赵之晏停在了门槛里，他猛意识到这是褚思雨的闺房，下意识想止步退出去，但他看着褚思雨怒气冲冲直奔自己的床，仰头一倒便拿着枕头捂着自己的脸，看起来气得不轻，心底又有些担心。 赵之晏叹了一口气，朝褚思雨的床道：“我……我刚刚是昏了头了。”他声音虽说有点虚，但一字一句极清晰。 这句话引来墙上的安觅呲起了牙。 褚思雨把枕头挪开，斜眼看门口赵之晏那隐忍的身影，他满脸愁容，站在门槛处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那模样又无助又可怜，全无刚刚在马车上那凶猛的样子。 褚思雨站起身想出去，刚走了两步便看到了墙上那几个人头，一时又退回了床上，瓮声瓮气道：“你进来，把门关上！” 赵之晏眼睛一亮，乖乖照做，不到十秒便站在了褚思雨眼前。 ? ?感谢豆子578宝贝、书友宝贝送来的推荐票，爱你们~~ 第一百二十五章 谋反之路 褚思雨反把赵之晏摁在了床上，自己叉腰站在他面前俯视着他：“好好说话你为什么突然发疯？” 赵之晏仰头看她，微微笑起来，屋中烛火通明，映得他眼睛极亮，他的视线又落在褚思雨的唇上，眼神添了几丝邪气，身上银白锦衣上的金线闪着奇异的光芒。 褚思雨本还一副教训孩子的姿态，但眼前赵之晏笑得邪魅，迟迟不说话，反一副挑逗的模样，褚思雨眼睛微微张大，心底忽然感应到一种陌生的危险感，她颤着睫毛下意识向后退去。 但赵之晏不等她向后落下第一步，伸手一抓，便把她扯进了怀中。 褚思雨只觉天旋地转，再睁眼，自己的腰已经落在了柔软的被子上，赵之晏把她箍在了怀中，像小孩抱着自己心爱的玩具般死死抱着她。 褚思雨的头枕在赵之晏胳膊上，脸对着他的脖颈，闻到一阵极好闻的皂角香。 褚思雨不懂他的意思，扭了扭身子想向后退，赵之晏摁住了她：“别动。”声音低哑，语气极轻，褚思雨觉得他浑身都在发烫。 褚思雨脑子里闪出一个模模糊糊的概念，作为二十一世纪纯种现代人，她好像知道了赵之晏的状态，但作为一个纯种母胎单身，她又不知道如何应对。 夜色静寂，屋中炭火好像越烧越旺了，赵之晏抱住他再没了其他动作，只是闭着眼睛调理着呼吸。 半晌，褚思雨听到他越来越均匀的呼吸声，才敢开口问：“你今夜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赵之晏听到这句呆呆的问题，笑了起来：“不解风情。” 褚思雨：？？？ ——什么风情？强吻强抱的风情吗？ 赵之晏继续道：“我从未想过和你计较什么银钱权力，之所以未曾把你的身份告诉他人，是怕后面的事牵扯到你。”他又想起了赵黎恩被乱箭射死的场景。 谋反兵败，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褚思雨蹭了蹭他的胸膛，微微笑起来：“原来你是怪我同你见外，不过这六十两我还是不能要……” 赵之晏闭上了眼睛，有一种想咬死褚思雨的冲动，心底那股无名火又冲了上来，他忽然想起来大人曾在宫中抱怨褚思雨常让他气得想昏倒。 他咬牙切齿道：“你不如杀了我，褚思雨。” 褚思雨听他气成这样子，忙笑着回：“我可以借，好不好？”她继续用脸蹭赵之晏的胸膛，像一只小猫一样。 她笑得清脆，浑身都颤抖了起来——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赵之晏气到咬牙切齿。 笑够了，她才继续道：“我当然知道你有钱啦，说殿下你是大昭最有钱的人也不为过，今日这件事，其实来大人、焦夫子、齐夫子也并未让我去赔，但我的责任感让我无法忽略他人的损失，而我对你的感情让我无法忽视你的付出。” “你为我已经做了很多了，救我小命，给我的院子翻新，为我买了丫鬟和马夫，但……原谅我从小到大活得有些贫瘠，稍得了些什么，就总想尽快还回去，总怕别人说我欠了什么，有时候我也会想，或许这是我的一种病。”她语气变得有些感慨，但声音很平静。 赵之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自责，抱得又紧了几分：“是我考虑不周。” 褚思雨宽慰般摸了摸他的胳膊：“是我的问题，与你无关。” 听到“与你无关”四个字，赵之晏又觉得心底起了火，一时，心疼褚思雨而来的哀伤，欣悦褚思雨带来的喜悦，以及被她气得无名火一起翻涌起来。 “咳咳！”赵之晏咳嗽了两声，从床上坐了起来，带着些怨气盯着褚思雨的脸。 褚思雨也跟着他坐了起来，她皱了皱鼻子，眼中都是迷惑——这人又怎么了？ 她挠挠头：“我是不是又说错什么了？” 赵之晏叹了一口气，握住她肩膀道：“往后不许说这种话。” “什么话？”褚思雨有些惊恐，自己说得不就是些普通的话么？ 赵之晏眼中都是委屈：“什么与我无关，毕竟是我的云云，这种与我分隔清晰的话都不许说！” 褚思雨忙点头：“好的！”心底虽有些感动，但还是忍不住吐槽——这哪儿是六皇子，合该赵安安当七公主，赵之晏去当六公主好了。 怎得性子这么敏感多疑…… 听到这句保证，他才缓和下脸色。 这么一闹，两人肚子都发出了咕咕声，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笑，褚思雨率先起身：“走吧，阿晏，吃饭了。” 赵之晏听到这称呼，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起身，跟在她身后去吃饭。 …… 二人邻坐圆桌，聊着各自的今日趣事，吃了个酒足饭饱。 赵之晏从怀中拿出了那封没有署名的信封，递给了褚思雨，褚思雨有些疑惑地看着那信：“这是什么？” 赵之晏道：“朱将军回信。” 褚思雨神色一凝，尽量淡声道：“哦~~朱季叙的爹？” 赵之晏点点头：“这是他最终决定的回信，我还没看，如若他同意了，那事便成功了一半。” 褚思雨听到他还没看，忙像烫手山芋一样扔回到了他怀中，赵之晏接过，又递给了她：“这封信，只有你能帮我看。” 褚思雨看着赵之晏眼中的光芒，自是不忍心拒绝，慢吞吞地撕开了一个口子：“你确定要我看吗？” 赵之晏坚定地点了点头，褚思雨才狠下心彻底打开，抽出了里面的白纸。 白纸摊开，只有两行字——腊月二十三申时，我将携两位副将由云阳驿路线抵达京城。 褚思雨把信纸递给了赵之晏：“朱将军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赵之晏眼睛一扫，接过信纸便烧了起来：“戍边将领入京路线乃机密大事。” 褚思雨听到这句话，一瞬便明白了朱慨表达的意思——唯有盟友，才能毫不设防。 赵之晏和褚思雨对视一眼，一侧信纸已在桌上烧成了灰烬，黑糊糊一片，同外面的天，同未来的路，都连在了一起。 ? ?感谢豆子578宝贝送来的推荐票~~爱你哦~~ 第一百二十六章 赵安安与赵之晏的童年～ 翌日。 褚思雨一大早醒过来，便听门外有人低声碎语，她不知来了什么人，便忙穿好官服外裳，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走出门，门一打开，一道秋风萧瑟扑来，让她缩起了脖子，但下一瞬，她的眼睛便被院中的阵仗吸引了—— 赵之晏在院中摆了一个方桌，坐得极端正，穿了一身浅绿色布衣，看起来像个刚学成归来的账房先生，他身后站着低声说话的赵安安、一脸不知所以的安觅、安义，以及已经习惯他们二人古怪互动的茉莉百合重山。 褚思雨笑嘻嘻踏出门去，秋日这无甚温度的太阳照的她红润的脸都变得透明了起来，带笑的眼睛无限亲和，赵安安蹦跳着跑过去拉她的手：“夫子，夫子，我哥哥说要给你举钱！要我们给你当见证。” 褚思雨宠溺看了看赵安安：“是嘛~~那我要好好盘问一下你哥哥了。” 她坐在了赵之晏对面，赵之晏看着赵安安和褚思雨的动作，露出一抹幸福的微笑看师生二人笑嘻嘻地互相依偎在一起，赵安安点点头：“夫子！你定要好好盘问一下我哥哥！上次他还罚我站木桩！” 赵之晏撇了一眼赵安安：“你将老鹰窝扔到了我书房，害死了我的信鸽，还不许我罚你了！” 赵安安自知理亏，朝他做了个鬼脸，灰溜溜回到了他身后。 褚思雨看着赵之晏手上的荷包，接过话：“咳咳！赵先生，敢问在您这处举钱，要多少利钱阿？每月什么时辰偿还呢？” 赵之晏笑嘻嘻把钱推给了她，同时推了一张“贷款”的欠条，配合地入了自己是帐房先生的戏，低声道：“咳咳！褚姑娘，如今负举，民本四分收利，官本五分收利，但你我交情深厚，故而我只收三分，您今日向我举60两银子，分十月归还，每月您拿到俸禄还我即可，您看如何？” 褚思雨眼睛一眯，伸出手指，算了一会儿，才算出点眉目，一低头，那纸上写得清清楚楚，她脸一红，引来围观一群人的偷笑，她笑着朝赵之晏伸出了手：“给本姑娘一支笔~” 赵之晏双手递来毛笔放在了她手上，一群人见证下，褚思雨郑重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名字落下，赵安安忽然欢呼起来：“哇！！！签好啦！” 这举动带动着周围一群人也鼓起掌来，褚思雨和赵之晏对坐小方桌两侧，笑着对视了一眼，不知为何，忽然都有些脸红—— 这又不是婚书？他们欢呼什么？ 但他们没有扫兴，只是各自收起了签好字的“欠条”，同时起身，带上赵安安，朝忠恩堂而去。 三人坐在褚思雨狭窄的小马车内，赵安安满头珠翠簪，抱着褚思雨的手在她胳膊上扭来扭去，褚思雨另一侧，赵之晏紧紧贴着她，有些不悦地训斥赵安安：“你同你夫子远些，你那些稀奇古怪的簪子哪里来的？莫要扎着人！” 赵安安瞪大眼睛，小嘴嘟起：“这都是太姨奶奶为我做的！不会扎人，她都磨过的！” 赵之晏闻言有些语塞，但还是继续道：“磨过亦是，那老夫人最马虎，你小时候几次都掉在了花园池里，都是因为她！” 褚思雨闻言，有些惊讶地瞪大眼睛看赵之晏：“啊？” ——何方神圣？能给公主扔池子里？ 赵之晏闻言，深呼了一口气，解释道：“你有所不知，我和安安幼时都不是母亲带大的，我幼时在皇爷爷身旁长到五岁，而后皇爷爷去世，便跟着教习的几位夫子读书习武，住在璃秀宫偏殿，父皇……几乎不来看我，母妃亦是很久才来看我一次。” 褚思雨恍然地点了点头，不着痕迹地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以示安慰，赵之晏笑得有些苦涩，朝她点了点头继续说：“安安出生之时，母妃又深受谣言之苦，便从宫外接来了她的姨母帮着照顾安安，也就是前几个月同我母亲同去崖山的李太夫人。” “她出身乡野，为人较为粗俗马虎，又不喜与宫人们相处，便总一个人带着安安吃喝玩耍，但她日常因为马虎粗漏，总叫安安出些意外，其他地方又对安安极其宠溺，惯得她现在马上便六岁了，还整日整日胡闹！” “母妃……”赵之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眼睛，继续道：“她一向不喜自己照顾孩子，所以也就随着她去，李太夫人不喜宫人，便不在璃秀宫用太多人，李太夫人喜欢乡野之物，便随着她随意在璃秀宫摆弄。” 褚思雨点了点头，终于把赵之晏兄妹俩的成长环境弄清楚——一个不怎么对孩子上心的母亲，一个极其冷漠遥远的父亲，和两个带孩子的不同地位身份的老头、老太太…… 她脑中的疑惑一瞬间都有了解释——难怪赵之晏看起来如此冷淡，偶尔又有些淡淡的哀伤，心里一有些什么事便极其寡言，原来是五岁之后便没了长辈关照，事事都只能靠自己，久而久之便成了这样。 难怪赵安安又为何看起来如此跳脱，说话称呼不常用敬语，而是只说些寻常人家的称呼，粗俗之语随口而出——原来是有个爱着她但来自乡野、又拎不清是非的长辈宠着，唯一能管制她的母亲又处于只陪伴不走心的模式…… 难怪当时她去璃秀宫，看到摆在那里的东西有些奇怪…… 她笑了笑，宽慰般扯出一抹笑：“原来如此。” 赵安安听完，不知想到了什么，小脸嘟起，忽然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褚思雨和赵之晏：“夫子，哥哥，我何时能回宫中啊？母妃还没回来吗？那崖山有何好玩的？” 赵之晏和褚思雨的脸都有些僵，褚思雨抿抿嘴不说话，看向赵之晏。 赵之晏冷下脸：“母妃过一阵便回来了，到时我让人带你去看母妃。” 赵安安满脸苦气，嘴巴撅得更高了：“唉……可我好想姨奶奶啊，还有母妃。” 赵之晏不再言语，低眉看向一侧，神色有些无措，褚思雨不着痕迹拍拍他的手，又回身去伸手揽过小孩轻声哄：“没事啦，等他们回来你便能看到了，不要伤心……” 马车到了官学后门，赵安安率先跳下马车，带着后面随行的下人便冲了进去。 赵之晏对褚思雨道：“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扣下安安？” 褚思雨知道他是担心妹妹思念过度，她笑了笑，对赵之晏道：“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她，况且贵妃娘娘如果十分想念，定不会没有动作的，你不必担心什么，至于安安，你就更不用操心了。” 赵之晏看向褚思雨，被安慰到的心一片暖阳，二人下了马车，赵之晏对赵安安的担心，瞬间转化为了无语—— 眼前，许竹飞身站在了官学里面的墙上，对身下正在带着孩子爬工人梯子的赵安安喊：“公主！您别动！这梯子危险！” 褚思雨笑了起来，看向赵之晏：“你看，我说了吧，你妹妹的内心，可比我们所有人都强大……” 赵之晏也笑起来：“是我杞人忧天了。” 二人各自散去，走进了相邻两道门。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迟家大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攻略古代幼崽，夫子她心态崩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二十八章 重男轻女！恶心！ 晚间。 褚思雨和赵之晏并肩坐在马车上，赵之晏自从和褚思雨确定了关系，便整日穿些和褚思雨同色系的衣裳，他今日几乎穿得和褚思雨官服一模一样，远远看去，就像官学的新夫子一般。 赵之晏从坐下开始便着看褚思雨恹恹不语，想起安义同自己传报的消息——礼部尚书夫人逝世，尚书千金迟小姐童稚蒙昧，不知死之意，在官学纵情玩耍，来大人、褚夫子触目生情，悲哀叹息……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不着痕迹抽了一口气，鼻子皱了皱，问道：“今日官学可是出了什么事？你怎么闷闷不乐的，晨间那银子可还了？” 褚思雨闻言回神，朝他疲惫地笑了笑，眉眼中满是不知名的哀伤，她伸手抱住赵之晏的胳膊，脸贴在他肩上道：“还了的，他们还将多余的都还给我了，我回家了就给你。” 赵之晏听到这句“回家”，心中一暖，把头靠了过去，两人紧紧相依在一起，他问：“那你为何闷闷不乐的？” 褚思雨叹了一口气，看着眼前随着车厢颤动的车帘：“今日迟朵来上学了，但她的母亲去世了，她却并不知生死之事，一下午都在同安安和田嘉翎玩耍，我想到她有一日明白什么是死，想起今日之事定然会痛苦万分，心中就难受。” 赵之晏点点头，笑容变得有些苦涩：“唉，知死或许不难，难的是她知道了生，知道她和她母亲面对的生活，恐怕会更痛苦。” 褚思雨闻言有些惊讶：“哦？怎么说？” 赵之晏对朝中官员的腌臜事不感兴趣，但为了牵制各方势力，暗卫情报常报上来些宅中秘闻，他不想知道，也难免知道几分。他叹了一口气道：“唉，那礼部尚书迟大人和国子祭酒上官大人府中，是上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重男之家。” 褚思雨惊讶地直起身子，盯着赵之晏问：“真的？！可有什么旧事？” 赵之晏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又让她靠在了自己肩膀上：“那迟大人一妻三妾，但成婚十余年只有这一个女儿，他的嫡妻余夫人出身古琴世家，一直想培养女儿继续这项家学，但迟家觉得，此等绝技应当传给儿子，便不肯余夫人为孩子启蒙，当初这件事，还曾闹到殿前去……” 褚思雨听到这，接道：“想来余夫人很爱迟朵。” 赵之晏微笑点点头，继续讲：“是的，她最终还是为迟朵争取来了回余家学习的机会，却也因此得罪了迟家，迟大人便是从那时开始纳妾的。” “自从纳了妾，迟家对她们母女便不再客气了，明面上还算过得去，吃穿用度不缺，但我曾在我母妃训斥安安时听过，大概是说，迟家大小姐每日回去都要读女戒、学女训，还要学那些成婚前女子才学的规矩，什么待婆母要孝顺云云……” 褚思雨又坐了起来，怒目圆睁：“什么！”——难怪她总觉得迟朵有时候会忽然有些唯唯诺诺的！让六岁多孩子学什么侍奉婆家的规矩！ 艹！怎么重男轻女的家庭从古至今都这么恶心！ 赵之晏见状，看着气呼呼的褚思雨，笑得宠溺，他眨眨眼，忽然觉得褚思雨的脸有些肉了，没有初见时那么清瘦了。 他伸手在褚思雨背上上下摸了摸，帮她顺气，继续道：“你放心，后来我的暗卫来报，说余夫人常护着女儿，那孩子并未受过多荼毒，只不过如今……我还听闻，迟家有意想为大小姐定个娃娃亲。” 褚思雨听到这一句，更是气得火冒三丈：“不行！迟家这是疯了吗？！不行不行不行！” 赵之晏继续为她顺气，同时继续道：“消消气，你且听我说完，我听闻他们有意想和朱将军或白统领结亲，这两家都并不重男，倒是个好选择，但迟家大小姐日日在迟家，不知未来会变成什么样了。” 褚思雨满面愁容：“是啊！这样的家庭就是个腌臜地！在里面泡着，只会被这些毒思想传染。”她继续靠回赵之晏肩上，努力思索着对策。 马车到了小破院，二人坐在餐桌旁时，还在聊着这桩事。 褚思雨头一次没第一时间拿起筷子，而是问：“那你刚刚说的上官大人？可是上官恩的父亲？” 赵之晏点点头，拿起筷子为她夹菜，回道：“正是国子祭酒上官大人，他家情况较为特殊，是他同他夫人，二人都重男、轻女，那上官小少爷比迟家大小姐好些的是，他是个男孩子，常常受到偏爱和优待。” 褚思雨两眼一黑——重男轻女有一家就已经大大增加了攻略难度，现在有两家…… 她哭丧起脸：“可那并不是真正的偏爱和优待，只是浮在重男观念上的一层幻象。对他们来说，孩子都是工具，无论男孩女孩，都是一样的不被当人看待……” 只是女孩的被伤害之处会明显些，男孩所受的荼毒则更像一种暗处的幽灵。 不过这阴影，都注定会祸乱他们的人生。 赵之晏欣赏得笑了笑：“是啊，那上官小少爷在府中或普通场合都极蛮横跋扈，小小年纪已没了章法，但他又生的聪明，会察言观色，在忠恩堂很少现出那一面，所以你还未曾察觉。” 褚思雨一个头两个大，她想起了宫孝卿和周承法……她无助地看向赵之晏：“原来那时他们说忠恩堂都是些混世魔王，都是真的啊……我还以为只是夸张手法呢。” 赵之晏看她哀嚎，扑哧笑了一声，帮她夹起一块五花肉喂到了嘴边：“你有一种魔力，谁靠近你，就总想维持些人形人性，只是你自己未曾发觉，所以你总觉得这世上都是好人、好孩子。” 褚思雨知道他这是在夸赞自己，笑了笑，张嘴把那口肉吃进了嘴里，赵之晏又夹下一块，褚思雨忙接过筷子：“我自己来。那你可知我的忠恩堂，有哪一家绝不重男轻女么？” 赵之晏看她怪怪吃饭便开心，他支着胳膊在桌子上，继续为她讲“下饭八卦”：“整个大昭，当权者多为男性，故而各家各户都有些重男，只是其中有一些并不轻女罢了，但这样的也极少。若你说绝不重男轻女，还真有一家——” “那便是鸿胪寺卿田大人府上，他的夫人郭夫人是郭太医独女，名为郭沁，听闻她母亲出身将门，虽说年幼母亲早逝，却生长得极其开朗活泼，后面嫁给了田大人之后，生了独女田嘉翎。” “田家待她如珠似宝般细致，却并不宠惯，琴棋书画、礼仪武术，都有教授，还有医术，郭太医也在为她开蒙。” 褚思雨想起田嘉翎那个表面看起来憨态，内心阳光又健康的性格，点了点头。 她下定了决心，道：“想来后日，我应该去迟家和上官家家访一下了。” 赵之晏点点头：“后日是迟家葬礼，你去了，应当能看到很多‘熟人’” 二人吃过饭，在日渐萧瑟的秋风中散了散步，才依依不舍散去。 ? ?omG明天恢复双更~~终于忙完大部分事情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灵堂遇祁客秋、楚怀 翌日，迟朵果然又向官学告了假，平安巷那些来接送孩子的贵夫人们，这一日才开始谈论起迟家余夫人逝世的事情。 褚思雨站在忠恩堂大门前听了听，贵夫人们有的说余夫人是死于急病，有的说她是死于自尽投井，还有人说她是被人谋害去世…… 众说纷纭，都没有一个定论。 褚思雨一大早便从赵之晏那儿拿到了迟家的帖子，上面没有余夫人的任何死因，只有一段说她“骤染时疾，药石罔效，于九月初五丑时，香销玉殒，琴断牙徽……” 褚思雨看着那帖子，心里憋闷得不像话，她想起了自己那对早早逝世的父母，无爱、无恨甚至几乎没有了记忆的两个人。 她又想起了那日安安静静坐着玩玩偶的迟朵，她日后会有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感觉吗？ “唉。”她在自己的书案旁恹恹坐着，讲课都提不起精神。 一直到这日午间吃饭，褚思雨都在不自觉地叹气。 督察府小厮一一把她的情况都记在了心里，生怕自己遗漏了什么，就得不到六皇子的赏赐。 这一日还有一件意外的事情——从未告过假的来大人竟然告了五日假期。 官学只剩下各学堂的夫子和值守护卫们，没了来大人，藏书阁中一片寂静，只有焦夫子会偶尔和他们两个年轻夫子聊上两句，但话题结束的都很快。 …… 九月初八，休沐日。 褚思雨特意起了个大早，找了一身素杏色的布裙裳穿上，洗漱好后，她皱着眉站在卧室梳妆台前拿着那枚圆玉佩瞧着，她在纠结该不该戴这个昂贵的玉佩。 自从这玉佩拿到手，赵之晏无论任何场合都戴着，褚思雨自然也乐得配合，时时刻刻都戴在身上。 但今日……场合有些特殊。 褚思雨想了想，还是把它放在了锦盒里，小心放在了一侧，拿起自己的荷包塞在袖袋中，出了门。 赵之晏需要上朝，褚思雨实在无法陪他在大早上六点起床，故而他们出门都是各走各的，除非遇到了赵之晏休沐，他便会提前来到小破院和她一同上班。 褚思雨孤身带着重山朝迟家而去，昨日拿到帖子她才知道迟家并未住在安仁坊，而是住在上京西郊的普南山脚下，听闻那宅子是迟家的祖宅，住过六代人。 到迟家时，迟家大门前已停了数十辆马车，褚思雨的小马车停在了一处角落，她下了马车，看到一群华贵马车中，竟还有祁家的那个“宫殿”式马车，面露惊讶—— 说起来，祁客秋、赵君泽、金苎和楚怀，都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出现在她面前了。 迟家那宽大的大门两旁都是祭奠的白灯笼，高高挂着无数白布，褚思雨的心情更低沉了几分，向里走去。 一路上，迟家的下人们都低着头朝她行礼，却一言不发，整个迟家极其安静，只有脚步声和远远的哭泣声。 迟家把余夫人的灵堂设在了她住的侧院中。 褚思雨进去时，灵堂里零星几个贵夫人站在一旁抹泪，其余的便是迟家的下人们守在一侧伺候。 棺材正前，祁客秋和楚怀正拿着几支线香朝余夫人的棺材鞠躬祭拜，祁客秋难得一身素色，打扮寡淡，楚怀则还是一身黑衣。 褚思雨看着那高大的棺材面露讶异——没想到古代的棺材这么大，厚厚方方纯黑色摆在灵堂正前方，像个压在此处的巨石，她伸手接过一旁迟家下人递来的香，把香点燃，学着眼前两人举着香鞠躬祭拜。 褚思雨拜得虔诚，想起几个月前每日打扮得漂漂亮亮，满头精致发簪的迟朵，更是心中苦涩，鞠躬低头停顿的时间都比常人久一些。 祁客秋起身便感受到了身后有人在鞠躬，皱起了眉——整个大昭，谁人不知祭拜时不能在别人背后举香的规矩，他满脸不耐地转身，看到褚思雨那歪发髻的一瞬间，面上的不悦忽然一散而尽。 一旁的楚怀眼神也落在了褚思雨头顶。 褚思雨哀伤地起身，被头顶两双直勾勾的眼睛吓了一跳，她举着香，看起来就像在祭拜他们二人一般，一旁迟家的下人和那些贵夫人都吓得不敢呼吸了，面露紧张看着眼前这个八品小夫子，以及那两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让开点~~这……”褚思雨看到这情形，虽不信鬼神，但也忽然忌讳之心上了头，急忙忙伸手把祁客秋和楚怀向两侧推了推。 一旁的看客们都抿起了嘴，为褚思雨这过于散漫的语气提了一口气。 她上前一步，对余夫人的棺材道：“余夫人，对不起啊，我不太懂规矩，这香都是给您的，千万别介意啊……” 她忙把香插在了香炉里，合起手掌又拜了几下。 祁客秋和楚怀的心情忽然被这几句话拂去了阴霾，二人淡淡地各自朝两侧让开，给虔诚如拜佛一般的褚思雨让出了位置。 这举动一出，那些贵夫人们都忘了哭泣，满眼都是八卦之色看向褚思雨的背影——啧啧啧，这小夫子什么魔力？ 祁客秋和楚怀一向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虽然这些上京贵族家的年轻一辈一个两个都身持着家学礼仪，但这些高门大户出来的最喜欢的便是表面客气背后捅刀了。 今日你在小事上得罪了他们，明日或许就因为其他什么事被找了麻烦…… 但这个褚思雨，好像很得他们宽容……督学署检校郎中嫡妻晁夫人眯起眼睛，一副审视之色盯着褚思雨的背影。 褚思雨起身，看灵堂气氛沉重，便向外走去，祁客秋和楚怀紧随其后。 三人出了这侧院，才停了脚步，褚思雨看向眼前二人，温和一笑，打招呼道：“好久不见，祁少爷，楚大人！” 两个称呼一出，有人欢喜有人愁，楚怀面色不改，但眼神明显冷了下来，祁客秋却微微勾起了嘴角。 “确实很久不见了。”祁客秋也淡淡道，眼神从上到下扫着褚思雨，虽然暗探早已汇报说她已大好，但今日看到她浑身鞭伤没有留下一丝疤痕，他还是有些惊讶。 ? ?感谢豆子578宝贝送来的推荐票！爱你~~~~ 第一百三十章 古怪的迟家 他身上的伤还有些隐痛，陛下命他在七星楼养伤。 那日子着实无聊，自从褚思雨回了学堂他心里才好些——他亲自掐着时间守在窗前等褚思雨晨间进学堂、晚间出学堂，有时褚思雨在门前迎学生，他也要死死盯着她那个绿色的身影。 当然，只要看到褚思雨进了督察府，他便恨得咬牙切齿。 楚怀点了点头，苦涩一笑：“是啊，大理寺近日的确有点忙……”他目光落在一身轻盈的褚思雨身上，心底有些酸涩，恐怕她还不知道 ——赵之晏的暗卫也很忙，只要楚怀的马靠近褚思雨的院子，便会被一群人团团围住，他几次过去，出现的人都不同。 恐怕褚思雨周身方圆十里的暗卫比皇子府还要多…… 他看着褚思雨对此一无所知的脸，一时如鲠在喉。 褚思雨朝自己周身看了看，余夫人住的侧院稍有些偏僻，周围没有其他院子相伴，而是一处不大的景观湖，以及一处花园，几座亭台。 她满头雾水：“咳，二位，我想问一下……上京的礼仪都是这样吗？我听说余夫人今日就要行丧礼下葬了，但现在都快午时了，怎么不见迟家的人呢？” 迟朵看不见就算了，怎么会礼部尚书迟大人、迟大人的母亲、迟大人的小妾都没有呢……听说这宅子里还住着迟大人的两个哥哥一家子，这么一个大家族，唯一当了尚书的儿子的正妻去世，居然没有任何一个人来灵堂守着？ 只靠着下人来维持祭拜礼？ 祁客秋闻言忽然嗤笑了一声：“谁知道呢，若不是看在余夫人的面子，我才不来这儿。” 褚思雨眉头皱了皱，有些疑惑。 楚怀点了点头，给褚思雨解释：“余夫人的父亲是翰林待诏余大人，我与祁少爷的古琴便是从他那儿学来的，所以我们一向叫余夫人师姐，但余大人十年前便去世了，我们便也不再学琴了。” 重阳将至，秋意深寒，一阵秋风吹过，褚思雨缩了缩脖子，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没想到你们还有这层渊源。” 她面带惆怅向四周看了看，挠了挠头：“若我去找迟大小姐，是不是有些不合规矩啊？”褚思雨心底把眼前二人当熟悉的朋友，问得极自然。 就好像楚怀表白、祁客秋当初朝她发疯这些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这自然的语气反而让祁客秋和楚怀都有些意外，祁客秋本想祭拜一下便走，现下看到褚思雨，当下便决定留在这。 楚怀自然也是，他看祁客秋大有紧追不放的架势，忙朝身侧的阿九私语了几句什么，阿九便面带八卦笑容飞身而去。 “没什么不合的，我带你去找。”祁客秋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了他那把象牙骨扇，哗啦一声打开，扇起一阵凉风。 褚思雨点点头：“多谢祁少爷！”她扯出一抹灿烂的笑。 三人相伴，没有带任何其他侍从，大摇大摆走在迟家的宅子里，但迟家处处透着古怪，他们沿着一条小路路过了几处院子，都没看到任何一个迟家人，也没看到任何一个迟家的下人。 褚思雨站在二人中间，越走心底越发毛，走到又一个空院子时她停住了脚步，抬眼道：“这迟家人都去哪儿了？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她心底有些不好的预感。 妻子下葬，丈夫却没有出现。 亲生母亲下葬，孩子却也没有踪影。 祁客秋见状，上前想拉褚思雨的胳膊，但伸出手时忽然看到了一侧抿起嘴面露不悦的楚怀，忙又把手停住，举起，指着一侧另一条路道：“我听闻迟家老太太喜欢拜佛，在东南角弄了个大佛堂，他们许是在那儿。” 褚思雨面露喜色，点点头便向前走去：“真的吗？那我们快去看看！”她想起赵之晏和自己讲的迟家那些事，对迟朵实在是放不下心。 一行三人走了六七分钟，果然听到不远处传来诵经声，三人靠近那院子，并排站在了墙边向里看去，发现那院中都是迟家披麻戴孝的下人们，佛堂里，也是一群穿着白衣的人。 褚思雨脚下踩着块石头身高才能和身侧二人平齐，她抱起手臂：“原来在诵经啊，想来这是迟家的习俗吧，对了，你们可知是什么时辰行丧礼？” 她没什么消息来源，但她笃定身侧两位“贵人”知道的一定比她多。 楚怀回道：“午时三刻。”他皱起眉头，多年办案的嗅觉让他很难忽略这些异常，他眯起眼睛，有些后悔让阿九帮自己去告假了。 初五去世，初八下葬，且流程如此奇怪，楚怀目光极冷，死死盯着佛堂里的景象——僧侣诵经停顿间隙，迟家所有人都下跪在礼佛，余夫人年幼的孩子站在最后，一动不动地站着，看着眼前这些大人们虔诚地跪拜。 褚思雨和祁客秋的目光也落在了迟朵披散着头发的白色背影上。 褚思雨一股气涌上心尖，她看向楚怀问：“丧礼需要孩子披头散发吗？” 楚怀很快回道：“逝者子女无需散发，只要拿着竹簪、木簪束着便好。” 褚思雨气得整张脸都红了一点，她撇撇嘴，满眼都是怒意：“这迟家果真夸张，孩子母亲刚没，就这么不管孩子。” 祁客秋感受着眼前两人的气场变化，一时无奈地笑了笑：“果然，做什么职位，便会担心什么事情。”他扇扇子时扯着身上长公主打的伤口，一时那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痛意又翻涌了上来。 他看着迟朵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和她的处境一模一样。 只是她的母亲是真的死了，而他的母亲是个名存实亡的角色。 褚思雨闻言看了看楚怀严肃的表情，有些惊讶：“楚大人莫不是在想……”她心底一惊，忽然提了一口气。 和一个现代人说凶杀案，就像和一只鱼说鸟的生活，都是只隔着一层什么看过，却从未经历过，她难免紧张了起来，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祁客秋嗤笑一声，替楚怀回答道：“他在想，余师姐的死定然有什么秘密，否则迟家不会这么古怪。” 第一百三十一章 佛堂 楚怀点了点头，他下意识认为太原府的葬礼和上京不同，便朝褚思雨又低声解释道：“在上京，若有三品官员家眷去世，从气绝时便有许多流程，比如要招魂，楔齿、缀足，沐浴、饭含，还要提前设大殓奠，入棺，然后亲眷要缌麻服丧，要早晚在灵柩前设朝夕奠，请卜师卜筮下葬的吉日吉地，设“迁柩之奠”，将灵柩迁至祖庙或宽敞处。下葬当日，设最后一祭遣奠，之后灵车起行……” 褚思雨点点头，抬眼问：“但迟家，该不会一个都没做吧？”语速有些慢，满是担忧。 楚怀看向眼前二人：“迟家自然是做了一些，但三天的时间是远远不够的，而且迟家即便再信奉佛祖，也不该在丧礼前礼佛诵经，按照规矩，即便是要超度，也是要在逝者头七这样的日子才对，而且今日亦不是初一十五这种适合诵经礼佛的日子。” 褚思雨闻言有些呆住了，面色也沉重了下来，她提了一口气，隔着这道墙看着不远处佛堂里迟朵矮小的背影，她依然孤身一人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看着迟家众人在她面前起身下跪、起身下跪。 祁客秋忽然幽幽道：“这架势，倒像是什么法事。” “除了超度，还有什么法事吗？”褚思雨抱起手臂，一脸真诚求知的表情看向祁客秋。 祁客秋勾唇一笑，回盯着褚思雨的眼睛道：“若我没记错，镇压怨鬼，亦有法事。” 褚思雨神色一变，猛回头盯着迟朵的背影——那些人的跪拜，都是在祈求神明来镇压她母亲的魂魄…… 丧心病狂！ 她一时怒火中烧，心底里纠结要不要进去闹一场把迟朵带出来…… 但她要用什么身份呢？自己只是这孩子的夫子，甚至给她上课还不到半年。 余家无人，迟家苛待，迟朵往后的日子……褚思雨想都不敢想。 正此时，佛堂中忽然发出一声苍老却尖刻的质问：“你为何不拜？！臭丫头！” 有一个满身麻衣的白发老太太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用满是皱纹的粗手捏起了迟朵肩膀上的一点衣料，带得小孩子右侧身子微微耸高了几分。 褚思雨瞪大了眼睛，祁客秋和楚怀也死死盯着迟朵的背影，目光中亦满是惊讶——这礼部尚书迟大人在外，一向恨不能把那些繁文缛节摆上八百道，自己家中，竟能出现如此无礼无德的场面？ 迟朵脖子被勒了一下，披散着的发丝也被牵扯了几下，她伸出小手抓住自己的衣领，带着些不悦又带着些哀求喊对方：“咳，祖母……祖母放开我！” 她的小嘴撅了起来，满眼委屈，眼眶都红了。 原来那人便是迟大人的母亲——迟老夫人。 迟老夫人长者一张尖脸，五官平平，唯一突出的便是额头皱纹极多，她见迟朵的样子，顺着手上的力道一放，迟朵踉跄了几步，褚思雨和身侧二人这时才看到迟朵的侧脸，她脸上泛着一层不自然的红。 迟老夫人伸出手指着迟朵白嫩的小脸，迟朵带着些惊恐抬眼看她，她有些咬牙切齿：“教了你多少回！拜佛拜佛，先跪后拜！和你那个娘亲一样不识好歹！跪下！”语气恶狠狠的。 见老太太生气，院中下人们呼啦啦全都低头跪了下去，佛堂里的其他人也都低下头不说话，褚思雨站在墙外都觉得无法呼吸了，面对这一切的迟朵又岂能舒服？ 她小脸一皱，委屈地哽咽起来，缩起脖子，一动不动。 迟老夫人看她迟迟不动，那本就盛满不悦的眼睛瞬间变得凶狠起来，她捏起迟朵的耳朵：“你这是什么意思！” 突然一声喝问，惊得褚思雨肩膀都猛颤了一下。 祁客秋见褚思雨被吓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周身气势瞬间冷了几分，又涌起那副阴郁又颓然的气息。 迟朵哭了起来：“我不跪！你们要害我母亲！我不跪！”她不知从哪儿生出几分勇气，仰起头，用单薄矮小的身躯发出了最大的声音。 此话一出，佛堂中人都对这才六岁的小姑娘投来惊讶的目光。 迟老夫人闻言，再没了耐心，她上前一步，额头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像顶着一头蜘蛛网，她伸手捏着迟朵的肩膀，迫使她面向佛堂的佛像。 褚思雨三人眼神一凛，警惕的盯着迟老夫人的手。 谁知那老太太没有动手，而是伸脚朝着迟朵的后膝弯处狠狠踢了一脚，迟朵那本就弱小的身子重重跪在了冰凉的青砖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小孩的力量怎么会抵过大人，她被人压着头，被人踩着小腿，头和背超前弯去，像是一只被钳制住的小兽。 褚思雨气得头昏，再也忍不住了，她朝里面大喊道：“喂喂喂！你在干什么！”说着，她撸起了袖子，朝这院子的大门而去，伸脚一踹，那门便被踹开了。 被她喊了这么一句，院中下人、佛堂众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祁客秋和楚怀见状，默契地跟在了她身后，三人大摇大摆走进了院中，立在了迟家那高大宏伟可与大善寺相较的佛堂门外。 迟朵还跪在地上，但腰背已经直了起来，她转头看到褚思雨，一脸惊喜，随即面上委屈更深，豆大的泪珠滚滚而出。 迟家人只有迟大人见过褚思雨，故而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很惊讶的盯着她——一身素杏色布衣，长相清秀，但不算惊艳，看起来就不是什么达官贵族。 但他们大部分都认识祁客秋和楚怀，看他们跟在褚思雨身后，便也不敢轻举妄动。 迟大人本站在最里面的位置一脸无谓，看到褚思雨三人的身影，他面上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忙从最里面的位置走了出来，眼睛却一秒都没落在哭泣着坐在地上的迟朵身上。 他长得和他母亲极像，样貌平平，肤色黝黑，今日穿了一身纯黑袍子，胳膊上随意扎了一条白色的布，他站定在门的不远处，毕恭毕敬对褚思雨三人道：“三位……可是来吊唁拙荆的？灵堂不在此处，要不我叫人带着你们……” 褚思雨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不必了，我是来找迟朵的！”她上前走了几步，把地上的小孩扶了起来，抱在了怀中才站回了原地。 迟朵本就不高，也不胖，故而抱起来很轻巧，褚思雨抱着孩子，不自觉站得朝后了一点，生怕眼前人发疯。 ? ?感谢豆子578宝贝的月票和推荐票，爱你~~~ 第一百三十二章 冷血迟大人 迟大人看褚思雨的动作，面不改色一笑，他拱手又一礼，姿势极儒雅，语气平静无比：“褚夫子，佛堂诵经超度，子女跪拜，再众人同去行丧礼、下葬，是我们迟家百年前便定下的规矩。” 他眼睛落在褚思雨怀中的迟朵身上，看向褚思雨：“您这样……于礼不合吧？” 这迟大人年纪三十出头，说这话的姿态却像是个老人，他语气平得褚思雨后背起了一圈鸡皮疙瘩——他的妻子刚刚去世，独生幼女又被磋磨责骂成这样，他居然不为所动？ 冷血…… 楚怀看着迟大人这一番动作，皱起眉，上下打量了这男人一圈，眼神愈发严肃起来。 褚思雨闻言被气得一时无话，但心底也知道不能将刚刚的怀疑说出口，她张了张嘴：“呃……你我……”她的话都被堵在了心口，脸都涨红了。 祁客秋忽然抿起嘴，拍了拍褚思雨抱着孩子的胳膊，示意她把迟朵递给自己，褚思雨力气不大，见状轻轻拍了拍迟朵的背，轻柔地询问了一句：“要不要去叔叔肩上？” 迟朵看到祁客秋和褚思雨站在一起，十分配合地朝他伸出了手，安安静静又落在了祁客秋怀中。 楚怀的视线在佛堂众人脸上扫了一圈，迟家二房三房、以及迟大人那三个小妾都低着头，鹌鹑一样站在角落一动不动，只有迟大人以及迟老太太一脸不悦地盯着他们三个“入侵者”。 楚怀一时办案的轴劲儿上了头，忙向前一步，挡在了褚思雨身前：“哦？迟家还有这规矩？我为何没听过？” 褚思雨本就对上京不熟悉，现下看到楚怀替她挡人，马上便化身为捧哏，在他身后探出头朝迟大人和吃老太太道：“对啊对啊，为何到了余夫人这儿便有了？” 迟大人依然面不改色，他冷冷地盯着褚思雨：“褚夫子，若没记错，我家的帖子未曾递到您府上啊，你为何会在这里？”眼睛冷得像一只毒蛇。 褚思雨冷笑一声，心底里翻白眼——这迟大人难怪这个年纪就做到了尚书，见人下菜碟的本事可真是炉火纯青啊。 她身旁一个皇亲国戚、一个世家子弟都不敢得罪，就拿她开刀？ 褚思雨又探出头回：“我既进来了，定是正常途径进来的，迟大人忙着在这佛堂行这不合规矩的‘超度’，恐怕忙得飞起，来不及核实宾客吧。” 褚思雨越看迟朵越心疼，攻击力直接拉到了百分百。 祁客秋听她又在讲一些奇怪又贴切的词语，不自觉又抿嘴笑了笑，迟朵已经有些向下滑，他向上颠了颠，迟朵便又回到了适合的高度。 迟大人眼神一暗，看着被祁客秋抱起的迟朵，眼睛眨了眨，向后看向自己的母亲，用嘴型道：“母亲，现下可怎么办？” 迟老太太见状，也向身后看去，佛堂最里侧的七个铜盆里，每个都有一份如小山坡一样的黑色灰烬——不知道烧了什么。 她盯了盯那七个铜盆，回身朝迟大人扯出一抹奇怪的笑容，她浑身白，穿得比迟朵还像是余夫人的骨肉血亲，配上这笑容，让褚思雨心底瘆得慌，她盯着那迟老太太上前一步，对他们三人道：“咳，三位，现下这丧礼时辰快到了，要不您几位还是把孩子放下吧，让她在这磕上几个头，也好让她母亲落叶归根啊。” 她的语气全然没了刚刚的跋扈凶狠，只剩下一种带着迫切的讨好。 看她这模样，褚思雨三人更笃定了她心底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祁客秋一直没有说话，到了这儿，忽然冷笑开口道：“我在上京这么多年，没听过不到头七就要超度的道理，要不这头，等头七再补上吧。”他语速缓慢，但警告意味十足。 迟家其他人不知道，但楚怀和迟大人对祁客秋血洗内狱之事都有所耳闻，此话一出，那股凉飕飕的冷意从他们身上，又转到了迟家人身上。 褚思雨点点头，仰头一看太阳，早已到了午时，便默契地接道：“好了，马上丧礼就要开始了，走吧！”她伸出手，拽着祁客秋的胳膊便朝外走去。 谁知他们这一动作，迟老太太彻底维持不了仪态了，她猛朝迟朵喊道：“站住！！她不能走！今日她必须拜完！”声音尖利，情绪极其崩溃。 褚思雨看迟朵被吓了一跳，一脸不可思议地转过身去，却看到那老太太眼睛因为腿软坐在了地上，正无助地盯着迟朵的身影。 祁客秋冷笑一声，毫不搭理，在褚思雨停身回望时已经走到了院外，他看褚思雨没跟上，在院外站定，朝褚思雨道：“快跟上我，走回灵堂还需一刻多钟，耽误不得。” 褚思雨和楚怀这才跟上。 迟大人看他们走了出去，低头又冷冷盯着自己的母亲道：“唉，这都是命啊，娘，那可是皇亲国戚。”他对任何事都漠然的样子激怒了迟老太太，她从地上爬了起来，恶狠狠盯着儿子：“你，生了你，为何如此没用！” “哎呀……我这东西的钱岂不是白花了！”她伸手狠狠打了两下迟大人，这才涕泪连连地向外走去。 看她动了，院中那些下人、佛堂里的其他人才敢动作，都鹌鹑一样低着头跟在了她身后。 楚怀一行走出了一段距离，看身后那些迟家人跟得不紧，他忙低头道：“这事定有蹊跷，一会儿无论我做什么，你们都无需有什么动作，好吗？。” 祁客秋朝他翻白眼：“你死了我也不会有动作……”——一句极其难听的真心话。 褚思雨点先朝楚怀点了点头，有尴尬地朝祁客秋翻了个白眼——怎么这些男人一到她面前就开始自动切换这个，莫名其妙的比较欲很旺盛的样子？ 一行人又走回灵堂时，已经又有一大波人来祭奠完毕了。 三人站定，褚思雨接过迟朵安抚：“宝贝不必害怕，现在开始的礼都是你母亲的丧礼，是正常的流程，所以不需要不跪。” 第一百三十三章 祁客秋，帮帮她… 她这个称呼引来祁客秋和楚怀侧目——好奇怪的称呼，但这称呼又实在亲昵贴切。 一个人如果心爱另一个人，那人不就是宝贝么？ 二人默默把它记在了心里。 迟朵听到褚思雨的话乖巧的点了点头，但褚思雨注意到，她的脸变得更红了。 褚思雨疑惑地皱起眉，在心底呼唤系统：“系统系统，劫运罗盘可不可以暂时切换到迟朵身上一个时辰？” 系统：【当然可以哦，宿主，临时短期切换只需388系统银哦。】 褚思雨马上回：【切换切换！】 系统：【罗盘已切换，监控对象——迟朵。您的账户余额为：358两。】 【警告，劫运罗盘提示：忠恩堂学子，迟朵，厄运提示为：失魂药中毒。】 褚思雨猛地瞪大眼睛，蹲下身仔仔细细盯着迟朵的脸，问道：“迟朵，你可有什么不适？”一旁楚怀和祁客秋朝她投来奇怪的目光。 迟朵也有些疑惑：“夫子，我没事啊，只是哭了一下后脸有点热。”她的声音奶声奶气的，表情极其乖巧，褚思雨心口又泛起了疼痛。 此时，迟家众人也已到了灵堂，刚刚那群来吊唁的贵夫人们都是余夫人的好友，此时也并未离开，只是候在一旁准备观礼。 褚思雨抿起嘴，眼中都是犹疑，她环视一周看了看眼前情形，不知道该不该说出这件事，马上丧礼便要开始了……如果迟家人发难，他们三人带着个孩子逃跑，恐怕胜算不大。 她紧紧抓住迟朵的手，朝着和她眼神对视的祁客秋挪了一步，咬着牙低声道：“咳，祁客秋，你低下头来。” 祁客秋听到这个称呼，挑了挑眉，有些意外的看了看褚思雨——她这是怎么了？怎么还直呼自己本名来了？ 他心底打着小九九，面不改色，微微朝她低下头去：“怎么了？”语气微微上扬，带着些笑意。 但褚思雨心急，已无法顾及这些细枝末节了，她努力让自己面不改色，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称呼说道：“迟朵中毒了，失魂药，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带她去看郎中。” 祁客秋那本就很大的眼睛一瞬间瞪得很大了，他意外地看向迟朵——这孩子的脸越来越红了，虽然此刻她呼吸平稳，意识清醒，但如若真中了失魂药，不一会儿必然会一瞬间失去意识。 迟家人想把这孩子失了意识的事情怪在她死了娘这件事上？！ 用心可真险恶啊…… 他意外的眼睛很快挪到了褚思雨身上——他早就知道褚思雨不太正常，不是大昭人，但她一无工具二无毒药医理，是怎么一眼看出这孩子中了失魂药的。 褚思雨看他眼珠子从孩子身上转到自己身上，皱眉一脸恳求：“祁客秋，帮帮她……” 距离丧礼开始还有一刻钟，他环视一周，低头道：“失魂药的药效极其准，吃了一粒后一定会在一个时辰后发病，如果是你，会安排在什么时辰？” 褚思雨朝他又凑近了几分：“一定要动棺，出了迟家，有路人的时候。” 祁客秋朝她投来欣赏的目光，点点头：“丧礼一刻后开始，祭拜、哭丧、读诔、起棺至少要一刻钟，所以药效至少还剩下两刻钟。你不必担心，我定在药效开始前把她带出去。” “而且失魂药有解药，吃了后即刻便能恢复。” 褚思雨这才呼了一口气，朝他感激地点了点头，但眉头却再也无法舒展开了，小脸上都是忧愁之色—— 半个小时，一个不长也不短的期限…… 现在余夫人死因不明，迟朵中毒，无论哪一个都是一件急事。 楚怀站在褚思雨另一侧，死死盯着那个已经盖好了的棺材，没有注意祁客秋和褚思雨的窃窃私语。 但灵堂不远处，站在贵夫人之间的晁夫人却捕捉到了这灵堂中所有情形，她和她的丈夫关大人一样圆润，此刻圆脸上浮起一抹奇怪的笑，她心底嗤笑——迟家这个嚣张跋扈的老太婆神情慌张，那个一向自负自私的迟大人居然也皱起了眉？一定有大事！ 那个不受待见的小姑娘脸色有点奇怪。 但最奇怪的是，这个忠恩堂的八品小夫子，和那个七星楼的祁少爷…… 一定有点什么？！ 她念及此，露出一抹八卦的笑容，忙举起手帕捂住了嘴，低下了头。 楚怀思索半晌，还是没想到如何能把棺材打开，他朝褚思雨凑近了一步，三个人距离极近，远看像是贴在了一起。 迟大人看自己连褚思雨都得罪不起，一时怒火中烧，眼下无事，只得蹲下身去，抢过一旁仆人手上的纸钱，亲自烧了起来，换来迟老太太不满：“你这孩子，为夫者可是天！哪有天给人烧纸的，她便是下辈子了，都要遭报应的！叫那几个给她烧！” 她伸出苍老的手，指了指迟大人那几个哭得眼睛红肿的小妾。 迟大人闻言，似乎很认可这句话，起了身，把手里纸钱向后递给了那三个黑裙白裳的小妾们，小妾们接过，毕恭毕敬跪了下去，烧起了纸。 褚思雨这时才注意到，这几个小妾年纪都不大，看起来和褚思雨差不多，一个个畏畏缩缩地，比迟家仆人还低眉顺眼。 见此情形，她心底又压抑又愤怒——看来在这种家里，只要是个女性，就一定要被磋磨…… 她咬牙切齿又看向那个一脸满足的迟老太太，心底又补充了一句——除非你化身为”重男轻女“制度的维护者，才能过得稍微好点，但代价就是你必然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悲哀啊，悲哀！ 楚怀毫不在意这景象，只低声对褚思雨和祁客秋道：“你们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开棺？” 祁客秋一脸无谓：“直接开就好了。” 楚怀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人人都是你祁少爷？我是大理寺少卿，如若直接开，少不了被参！” 褚思雨眼中灵光一闪：“找人把抬棺的撞开，可以吗？尸体会不会被破坏？” ? ?感谢豆子578宝贝送来的推荐票，爱你~~ 第一百三十四章 开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攻略古代幼崽，夫子她心态崩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三十五章 亲老娘都烧！你是人吗！ 褚思雨三人都感受到一种不寻常的感觉。 祁客秋下意识摸向腰间，想拿出竹哨召唤暗卫，但摸了几下，什么都没摸到，他错愕地看向褚思雨和楚怀：“养病期间，暗卫哨在安先生那儿！”他一脸懊恼。 楚怀抽出地上的剑，剑指迟苼：“你要做什么！我乃大理寺少卿！楚太傅之孙！右相亲外孙！祁少爷乃长公主之子！” 危急时刻，他只得把这些平常很少提及的名头都搬了出来。 迟苼忽然仰头笑了起来：“哈哈哈……灵堂意外失火，烧死了几位贵人和我的母亲，大不了我被免官！你们能奈我何！” 他目露凶光，褚思雨惊恐看向他：“你！亲老娘都烧！你是人吗！” 没人性！鬼家庭养出来的鬼东西！ 谁知迟苼面不改色，他面带诡异的微笑，掏出了火折子，撅起嘴轻柔地吹起一阵火苗，楚怀几人警惕地盯着他。 此刻，一旁迟家的护卫后面忽然走近两个普通家丁，两人一人拿着一盆黑色的油，不等褚思雨三人反应，那两盆油便被泼进了灵堂大门处，褚思雨和祁客秋带着迟朵退到了棺材一侧。 楚怀也向后退来，不忘伸手拉了一把那几个小妾：“快起来！什么时候了还在烧纸！” 他一把夺过那些纸钱，把铜盆一踹，迅速把那火苗都踩灭。 那三个女孩这才如梦初醒般仓皇起身，她们提起裙摆，一脸惊恐地朝褚思雨等人跑了过来，缩在了褚思雨身侧。 迟苼笑得张狂：“像你们这种意气用事者，都没有好下场！”他说罢，便将那火折子扔在了自己眼前不远处有油的位置。 火瞬间循着黑油的痕迹烈烈燃起。 褚思雨把迟朵抱了起来，递给了楚怀：“楚怀！你会轻功！先带孩子出去搬救兵来！我们先拖一会儿！” 楚怀接过孩子，皱眉看她：“不行，大理寺调人时间太慢，现在这个距离……” 祁客秋见状，从自己腰间扯下玉佩递给了他：“去七星楼，安先生现在一定在六楼，让他召出暗卫来救我们！” 楚怀看到玉佩，想起祁客秋的武功也很强，表情极严肃：“你去岂不是更好？！” 祁客秋伸出手把他向前推了一下，低眉道：“我受了伤，运不了功了！对了，这孩子中了失魂药，你记得叫安先生为她叫个太医解毒！” 楚怀惊讶地瞪大眼睛，看向了迟朵，他把手里的剑扔给了祁客秋，随即抱住了迟朵，便向外冲了出去。 恰此时，褚思雨和祁客秋同时向前方跑去，幸而眼下火还只是烧着灵堂的木门，还没向里蔓延。 褚思雨抓起余夫人棺材前那些供品，便朝前狠狠扔去。 “嗷！”靠近门的护卫们被砸中，下意识抱头哀嚎。 楚怀便抓住了机会飞身而起，踩在他们身上，整个身体像一只飞鸟一般轻盈，稳稳落在了房顶上。 他救人心切，抱着孩子跑得飞快，几秒便消失在了房顶上。 见状，迟苼一脸急切，朝身后道：“快！把那些女人都扔在里面，把后面也点起来！”他指着那群贵夫人，同时指挥着人去着灵堂屋子后面点火。 褚思雨在里面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院中马上就响起了那群贵夫人的尖叫声和挣扎声。 “啊！！！迟大人！我们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啊——救命啊！！迟苼疯了！” “啊啊啊——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 “呜呜呜菩萨啊，我一生兢兢业业……” …… 褚思雨听着这些声音，心跳越来越快，火苗越来越近，她被烤得脸颊通红，很快，余夫人棺材前的东西扔得差不多了，她怒骂：“靠！真狠！亲妈都烧，不是人！” 火烧光了木门，开始顺着房梁向里走，带起一阵白烟。 祁客秋站在褚思雨身侧，骤然回头，眼神落在瑟缩在角落的三个小妾，忽然对褚思雨笑道：“要不我们让她们跑出去引火，我再出去把他们都杀了，用他们的血灭火，如何？” 褚思雨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时瞳孔瑟缩了一下，看着他那笑嘻嘻的表情，伸手给了他一耳光。 “啪！” 手掌接触脸颊，清脆一声响，祁客秋怔了一下，眼神瞬间清澈了几分。 “如果屠杀无辜之人才能活，那我便不活了！”褚思雨神情坚定，盯着他的脸道。 祁客秋眼神落在她的嘴巴上，忽然感觉心底一阵燥热，他抬眼看那燃烧着的橙黄色的火焰吞噬了不远处的很多东西，喃喃道：“这火真大……” 随即，他提起剑，直朝着门外冲去：“外面那群可不是无辜之人！”他轻功飞起，仰身如一只弯了身躯的鱼一样从火焰之中飞了出来，稳稳落在了院中。 院中一片混乱。 那群贵夫人有人死死扒着一侧的树、有人顺势死死抱着护卫不撒手……院中一片鬼哭狼嚎，迟苼早已离开了这里。 他环顾一周，飞身而起，一剑捅死了两三名想攻击他的护卫，随即提剑怒吼：“拿水来！” 褚思雨带着拿三个小妾站在余夫人头部的位置，后背紧贴着墙，听到院中祁客秋的怒吼，忙大声道：“土！拿土也可以！” 院中祁客秋已经捅死了那群在拉扯那些贵夫人的护卫们，迟家的护卫看他大开杀戒，大部分已经退到了院外，每个人都拿着棍棒，警惕的看着祁客秋，但无一人敢上前。 祁客秋浑身是血，回头焦急地看了看褚思雨模糊的身影，对那群贵夫人道：“你们！现在马上挖土朝里扔！谁不扔，我就把谁扔进去灭火！” 那火已经烧到了灵堂正中央的屋顶，白烟渐浓，有点挡住了褚思雨的视线，她看了看棺材里余岑的尸体，对身侧三个小妾道：“咳咳，余夫人往常对你们怎么样？”她捂着嘴问道。 其中一个女孩对她道：“咳，夫人对我们很好。” 褚思雨看着越来越大的火，道：“那现在你们三个马上把余夫人的尸体弄出来，我去把那死老太太拖过来！” ? ?感谢豆子578宝贝送来的推荐票，爱你~~ 第一百三十六章 迟老夫人死了！ 褚思雨虽然厌恶这迟老夫人，但实在做不到看着人在自己面前活活烧死，说罢，她捂着嘴低下头朝迟老太太所在的位置冲去，使出浑身力气把她拖到了棺材一侧。 那三个女孩十分听话，三人和褚思雨同时行动，爬到棺材上把余夫人早已僵直的尸体拖了出来。 五人一尸眼前的烟雾越来越浓。 院中，那群贵夫人灰头土脸地跪坐在地上刨着花池中的土，一个接一个拼命朝灵堂里扔土，祁客秋则飞身上了房顶，朝里面喊道：“褚思雨！退到墙侧！” 褚思雨闻言，马上拉着几人死死贴着墙壁，祁客秋持剑一刺，被火烧着的瓦片瞬间碎裂，屋顶破了一个大洞，瓦砾顺着那洞向下砸去，砸灭了一些火苗。 门口处也有一些火被扑灭了。 生死攸关的时刻，褚思雨瞪着眼睛看房顶的大洞，捂着嘴不忘在心底感叹——我去，这迟家用的什么材料建房子，这都没塌？ 要不说人古代有工匠精神呢…… 大股黑烟瞬间从那个大洞涌出，直冲天际。 祁客秋飞身下去，几剑便刺死了灵堂屋后准备点火的几个迟家护卫，又马上飞身到了另一栋房子屋顶上，眼睛四处搜寻着迟家的水井，他焦急地看了一整圈，才在不远处看到了一处池塘。 幸而还没入冬，池中水还没结冰。 他心中一喜，正准备飞去提水，迟家四周忽地飞奔而来十几名暗卫的身影，他们悄无声息朝祁客秋飞来——是他的人！ 他们后面，是因为过度运功而几欲力竭的楚怀。 祁客秋忙用手中剑指向那池塘，暗卫们见状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想法，祁客秋和楚怀则又落回了院中。 火已经烧到了棺材处，但门口的油似是烧尽了，火势比一开始熊熊燃烧的模样小了一些，可烧了这么久，屋顶有些房梁被烧黑的碎片还是掉了下来。 褚思雨根本看不清楚院中的景象，见到眼前砸下的黑色木屑，她忙扯住身后的三个女孩：“咳咳咳！不行，我们必须冲出去了，这里快塌了！我们两人抬一个人！” 那三个女孩不约而同点点头，四个人很快抬起了余夫人的尸体，以及还在昏迷中的迟老太太，褚思雨看着眼前的火，喊道：“跑！” 四个人同时起步，低下头朝外冲去。 暗卫们的水此时也终于到了，二十多桶水从屋子的四面八方泼去，恰泼到了冲出来的四个姑娘身上。 褚思雨从炙烤的烈火中刚走出来，就被迎头泼了满身冰水，浑身忽然一僵，停在了原地，其他三个姑娘亦是如此。 余夫人的尸体和迟老太太被放在了地上。 祁客秋和楚怀忙朝着褚思雨迎了上去，却被一把突如其来的黑铁剑横档在了中间。 褚思雨、祁客秋和楚怀朝一侧抬头—— 是赵之晏。 他站得笔直，面色苍白，表情阴郁，一身黑色锦袍，发丝垂落了几丝在额前，打扮得和那群暗卫很像。 祁客秋警惕地抬起头看了一圈，这才发现四周屋顶又出现了几十名黑衣暗卫，刚刚泼水的人中也有赵之晏的人。 想来是赵之晏监测到了他的暗卫，紧跟着他们追到了这儿。 迟家那些护卫也早已被大理寺赶到的人团团围住，一个个都乖巧地蹲在地上。 祁客秋和赵之晏的神色都很冷，他们的视线都落在褚思雨身上，谁都不肯看向对方。 楚怀则是有些尴尬，他观察褚思雨除了淋湿之外没什么事，便绕过了他们，弯腰蹲下，查看起了迟老太太，和余夫人的尸体。 褚思雨对祁客秋和赵之晏决裂之事了解的不多，她下意识认为两人还保持着表兄弟这层关系，忙伸手压着赵之晏的手腕，让他把剑放了下来，出声缓和道：“没事的，他们是救我的，而且咱们都朋友嘛，咳咳咳……” 她忽然咳嗽了起来，一只手捂着胸口，这时才觉得自己胸腔发闷，喉咙有点灼痛。但她还不忘转身低头看楚怀，问：“楚怀，迟朵呢？可有人给她找了太医？” 楚怀听到这恢复的称呼，为不可察地微笑了一下，头也不抬地回：“安先生派人找了郭太医。” 褚思雨这才放心地点头，转身对赵之晏和祁客秋道：“那迟大人不知逃到哪里去了，我们必须拦住他，否则他跑了就不太好了……咳咳咳。”她又捂着心口痛苦地咳嗽起来。 赵之晏向前一步，他身后的安觅不知何时出现的，手中拿了一件披风递给了他，下一秒，拿披风便被围在了她身上。 周围那群贵夫人们看向褚思雨的目光愈发探究起来，晁夫人眼中却带着几丝怨恨，她刚刚为了挣脱那群护卫，身上的首饰几乎都没了，现下手指因为过于用力刨土红肿起来，隐隐发痛。 褚思雨余光扫了一下周围一圈人，还是努力克制住了扶住赵之晏的冲动，秋风一吹，她冷得打了个寒战。 楚怀忽然蹲在地上发出一声惊呼：“她怎么也死了！” 院中所有人不约而同看了过去，只见楚怀的手指还搭在迟老太太鼻子上，那迟老太太满脸焦黑，鼻孔处尤其黑，眼睛死死闭着。 楚怀眼中都是懊恼：“啧，这老夫人死了，这迟家的事就必须要那迟苼才能说清楚了！据我观察，这迟家其他人都只不过是他们养着的一群废物！” 他气急了，一时审讯犯人的那凶气也从身上渗了出来。 褚思雨惊讶地上前，也蹲下身把手指放在那老太太鼻子上——毫无气息，真的死了。 她哀叹了一口气，有些遗憾地低下了头。 “咳咳咳……咳咳……”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楚怀噌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和赵之晏、祁客秋一同回头，焦急地看向褚思雨，褚思雨脸色很红，见状有些昏沉地摆了摆手：“我没事。” 说罢，她身子一软，向一侧倒去，赵之晏稳稳把她接住。 昏迷前，她咬牙切齿吐槽道——“靠……这身子真是不经折腾……怎么还越来越脆弱了？” …… 褚思雨在这个世界每次昏迷做的梦都很奇怪，但这次的梦格外奇怪—— 她梦到了自己的表妹，她似乎在对着自己喊着什么，一片模糊中，她的面貌也十分模糊。 第一百三十七章 迟朵满分信服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攻略古代幼崽，夫子她心态崩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三十八章 去大理寺打听一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攻略古代幼崽，夫子她心态崩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三十九章 无名氏是赵之晏？ 褚思雨笑得还是有点虚弱：“我只是感染了些风寒，没什么大事。” 楚怀点点头，转身看了看迟苼，神色复杂，又回望褚思雨道：“至于这迟苼……他并不是嘴硬，余夫人逝世时，只有他和迟老太太在场，但现在迟老夫人已死，他一面之言我无法确定真假……” 褚思雨闻言也皱起了眉头：“他如何说？” 楚怀很想告诉褚思雨，但这次褚思雨的身份与上次宫家的有所不同，他只得赔笑了一下道：“现下我还不便多说，待此事调查清楚，上报了陛下，才能有所定论。” 褚思雨这时才恍然：“哦，我忘记了这迟大人身份特殊，不好意思啊。”她笑了笑，暗道自己感冒把脑子感没了，迟苼是三品官，这个级别的官员犯罪，她怎么可能知道的比皇帝还早呢？ 想起那个自带压迫感的皇帝，褚思雨打了个冷颤。 楚怀以为她身体不适，忙关心道：“是不是牢里太冷了？” 安觅看着楚怀那张脸就不悦，看褚思雨注定是问不出什么了，他便适时上前一步道：“褚夫子，楚大人审讯事急，不如我们先去看迟大小姐？” 楚怀闻言，面上温和不减，眼神却冷冷刺向了安觅，安觅低着头朝褚思雨行礼，一副对待她比对待赵之晏还恭敬的模样。 一旁低头假昏的迟苼听到安觅所说的“迟大小姐”。忽然睁开了眼睛，带着满身血迹恶狠狠看向褚思雨等人，忽然咆哮道：“迟朵！！都是这个扫把星！当初她刚生下我就该摔死她！！” “母亲！！我对不起你啊母亲，早知道我就该听你的……啊啊啊褚思雨！！你不得好死！！……” 迟苼一副发了疯的样子，朝着身前几人疯狂咆哮。 褚思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有些懵，楚怀却露出了几分轻蔑的笑，他挑了挑下巴，一侧候立的狱卒马上朝迟苼嘴里塞了一块脏抹布，迟苼的叫声止住了。 褚思雨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只是淡定地和楚怀道别：“那我就先走了，不知道迟朵现在怎么样了，我心里一直挂念着她。” “拜拜。” 楚怀点点头：“拜拜。” 褚思雨走出大牢门时，又听到了迟苼惨不忍睹的叫声，她缩了缩脖子，心底道——看来外界的某些传闻，自己还是适当相信一些的好。 楚怀在审讯犯人的时候，的确是个冷酷无情的人……难怪外界说他是《大昭律》成了精。 褚思雨一行人又上了马车，朝七星楼而去，太阳落了山，城中很多地方挂起了灯，褚思雨的马车里点了炭盆，烤的她脸都红了几分，她打开车窗，看着窗外一路的景色。 她这时才发现，自己来了大昭以来，好像从未在夜里在城中走过，上京没有宵禁，她却没见识过这里的“夜生活”，她越想越亏…… 她支着下巴看着车窗外，在心底自言自语——到时候一定要带赵之晏一起出来，赵之晏这个表面和善内里封闭的人，比她这个“外地人”还需要融入一下上京老百姓的日常生活。 她自己也急需要重新规划一下自己的生活了，普通人出门旅游都要到处打卡，她现下可是穿越时空诶！更该乐观点，从容点，多看多听，说不定会得到更多的启发呢…… 她忽然察觉到自己来到大昭以来，一直都过于刻意地把自己当作”外乡人“，一开始心情急切，只会无脑地用自己的安全和健康换取孩子们的信服度，后来虽说生了些脑子，但身子也越来越虚弱了。 念及此，她脑中的系统音忽然响起：【尊敬的宿主，检测到被攻略者信服度变化，特此播报，您的账户系统银 100，账户余额：1158两】 褚思雨惊讶地坐直了身子，小声问：“系统，又是那个无名小孩？” 系统答道：【是的哦，尊敬的宿主。】 褚思雨一个头两个大，向一侧倒下，侧躺在了车椅上：“天啊……到底是谁啊……” 系统又消失了，褚思雨陷入对这个已经有了足足50信服度的无名小孩身份的猜测——朱季叙？祁洛伊？上官恩？ 看起来都不像啊，这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有个性，根本不是会偷偷摸摸背后加信服度的样子…… 周承法、田嘉翎、高释启…… 更不像了，这种当面加过信服度的，恐怕更不会背后增加…… 褚思雨眼珠子转着，感受着车厢微微的颠簸，又坐起身子，看向窗外，现下正值重阳节休沐，街上的人很多，人来人往中，褚思雨忽然想起自己每次被这无名小孩加信服度时的场景——除了有一次是她偶然想起赵之晏之外，好像其他时刻，赵之晏都在场？ 难不成系统这次和她玩了个迷惑信息？说是小孩，其实也可以代指幼年内心有创伤的大人？ 她一拍大腿，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绝顶，心下默默发誓，一定要对赵之晏拿出对待学生时的热情！ 很快，马车到了七星楼。 褚思雨走下马车时神清气爽，走路都比在大理寺时快了几分，心底解决了一件大事，难免不眉目舒展。 她熟门熟路从七星楼大门走了进去，安觅作为赵之晏的明卫，名头不比他小，一路遇到的所有人都对褚思雨连连避让。 褚思雨走到三楼时，安先生亲自来迎接她，把她带到了六楼，并把安觅等人拒在了门外，只让褚思雨一个人进了六楼天字号客房的门。 安觅虽不情不愿，但还是止了步。 褚思雨进了那客房，直奔在床上安静玩着布偶的迟朵，迟朵一身里衣，身侧是褚思雨熟悉的丫鬟，那丫鬟先看到褚思雨，远远便跪了下来：“褚夫子……” 褚思雨走到一半，忙把她扶了起来：“不至于不至于，你怎么还跪下了？如若累了就坐着休息一下。” 那丫鬟起了身，却忽然哭了起来：“奴婢感念您的大恩大德，如若不是您救了小姐，恐怕我们也早已死了！” ? ?感谢豆子578宝贝送来的推荐票~~爱你~~~ 第一百四十章 莫名的祁客秋～ 迟朵被这动静惊动，终于从玩偶中回了神，抬起头，一脸懵懂看向了褚思雨和丫鬟。 褚思雨伸手拍了拍小丫鬟的肩膀：“没事的，都过去了。”丫鬟感恩戴德的点了点头，看到迟朵的目光，她背过身去，不肯让自家稚弱的小小姐看到自己的失态。 褚思雨了然地越过了她，走到迟朵的床边坐下，扯出一抹温柔的笑：“小迟朵~~你怎么样啊？身上难不难受？” 迟朵把手里的小玩偶放在了枕头旁，抓住了褚思雨的手，白嫩的小脸上也努力扯出了一抹乖巧的笑：“夫子，你好了吗？那个哥哥说你为了我和我娘亲，都晕倒了。” 她的声音有点虚弱，但奶声奶气的，褚思雨闻言摸了摸她的头，回握住她细嫩的小手道：“夫子只是风寒，没什么事。是楚怀哥哥告诉你的吗？” 褚思雨有些好奇是谁说了这句话。 迟朵眼中有一抹疑惑，褚思雨忙又补充道：“就是那个，问你话的时候有人跟在他身后记录的哥哥。” 迟朵摇了摇头：“不是不是，还没有人问我话呢夫子，是那个，有点可怕的哥哥，他说他是这里的主人。” 褚思雨有点意外，没想到祁客秋还会为她说话，她想起迟朵的系统银是下午增加的，她当时心底以为是楚怀来问话时给了迟朵引导。 褚思雨点了点头：“夫子知道了。”随即略过了这个话题：“不过你还没告诉夫子你身体好不好呢？” 迟朵歪起头回道：“我很好啊，夫子，但有个白头发的大夫爷爷还是要我吃药，要吃三天。” “啊？那药苦不苦？” “好苦啊夫子，我不想吃……” “那不可以哦，有的病一开始是没有症状的，这时候吃药最有用，不然你后面就要吃更多了……” 褚思雨和迟朵师生聊天的声音传出屋外，天字号客房外，站着一个纤长的身影，祁客秋换回了日常服饰，一身墨绿锦袍，腰间依然挂着许多饰坠，头发用金簪束起。 但他此刻脸上是化不开的犹豫，薄唇平平，虽看不出情绪，却也能感受到他此刻并无不悦。 安先生和安觅并排站在这层客房回廊的尽头处，不约而同盯着祁客秋的身影，各自露出一抹警惕的表情。 窗外夜色浓，屋内灯火通明，炭火烧得很暖，褚思雨和迟朵对坐着你一句我一句闲聊着，小丫鬟也不时搭上两句话，。 迟朵的心情明显轻松了不少，拿着手上的玩偶给褚思雨介绍着：“夫子，你看这个兔子是六公主殿下送给我的，和我娘亲给我缝的好像。” 褚思雨听到娘亲二字，怕刺激到迟朵，尽量面不改色：“是嘛，我看看，好可爱的兔子啊……” 敷衍小孩大法——先反问，再故作惊讶。这招可以糊弄过百分之九十九的小孩儿…… 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咚，咚咚，咚。 敲门的人速度很慢，敲得也很轻，好像不想让屋内的人听到一般。 小丫鬟见状，忙走过去开门，看到是祁客秋，小丫鬟脸色有些惶恐，忙低头行礼：“祁少爷安好。” 祁客秋点点头，站在原地不动，看向屋子里的褚思雨：“咳，你家小姐该吃药了，你去一楼药房找郭太医拿吧。” 祁客秋如此温和的语气，让小丫鬟毛骨悚然，她脸上恐惧更深，但自然不敢多说什么，急忙忙回：“是，祁少爷，我马上去。”她脚步匆匆向外走去，小跑下了楼。 安觅眉头更深，握住了身侧的剑，一副随时冲进去解救褚思雨的姿态，引来一侧安先生皱起眉，露出一抹嫌弃的目光—— 现在这些年轻人，怎么都这么一惊一乍的？ 客房内。 褚思雨站起身，等祁客秋进门，祁客秋站在门外，等褚思雨允许他进门。 两人对望了几秒，褚思雨忽然意识到祁客秋在等自己的话，瞪大眼睛对祁客秋说道：“你……请进！”她被祁客秋这莫名其妙的扭捏行为弄得不知所措，声音的调子都高了几分。 祁客秋听到这句允许，这才踏过了那道门槛，向里走去。 他站定在褚思雨身前，细细地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白日里事情接二连三，他总觉得自己没看完全，于是，他在今日第数次确认了褚思雨确实完好无损。 褚思雨和迟朵师生同步盯着祁客秋的脸，两双瞪大的眼睛跟随着祁客秋的动作移动着。 祁客秋打量完，这才看向褚思雨那张和迟朵迷茫懵懂的脸，正色道：“听说你感染了风寒，怎么不在家中休息？” 褚思雨皱起眉，一时那被24小时监控环绕的烦躁感又涌上了心头，但还是保持着礼貌道：“我没什么大碍，心里实在挂念这孩子，躺着也躺不安稳。” 祁客秋点点头：“这世上恐怕只有这群小屁孩能让你这么挂念了。” 褚思雨干笑：“祁少爷来，难道只是来提醒吃药时辰的吗？” 祁客秋心虚一笑，看了看身后，找了一张就近的椅子坐了下来，一副故作高深的模样：“咳，我听闻你去了大理寺，没得到什么消息，特来提醒你，不必在那迟苼身上花心思了。” 他眼神落在迟朵身上，抬了抬下巴，道：“你问这孩子，一切就明了了。” 褚思雨有些意外：“啊？祁少爷莫开玩笑了，迟朵才六岁多……” 祁客秋笑得自信，盯着褚思雨的眼睛：“你啊，太小看这些孩子了。” 褚思雨被这句话堵住，转过头看了看迟朵，迟朵却似乎明白了眼前这两人在说什么，抬起头问褚思雨：“夫子，您是不是想知道我娘亲的事情啊？” 褚思雨看着褚思雨那双平静的眼睛，一时震惊在原地，半晌才回神道：“啊……对啊，你知道什么吗？” 祁客秋看褚思雨那模样，笑着摇了摇头，她的发髻梳得依然不是那么好，有一捋发丝从额前垂在耳侧，跳跃烛火映在她温柔又略带怜悯的脸上。 他忽然又想起了大善寺那一面的她，以及月光下昏迷时的她。 ? ?感谢豆子578宝贝送来的推荐票，爱你哦~~ ? 这几天我这下了大雨，上周五开始我住的这个新小区一到半夜就停电所以耽搁了（抱歉住在888线小地方所以这个年代还是会停电5555）~~ 第一百四十一章 你准备怎么谢我？ 一时，他的目光变得格外缱绻，浑身散发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温柔气息。 褚思雨问得小心翼翼，但迟朵却回得极大方：“我知道的，夫子，下午这个哥哥就问过我了，我娘亲掉进水里的时候，我就在一旁。不过那是她第一次掉进水里的时候……” 褚思雨满脸意外：“第一次掉进水里？那是什么时候？” 迟朵的思路极其清晰：“就是我祖母为我告假的那几天，我娘亲就是因为掉进水里，才生了病。” 褚思雨点点头，伸手握住了迟朵的手，叹了一口气：“她为何会掉进水里呢？是不是别人推的？” 迟朵盯着褚思雨的眼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褚思雨疑惑地皱起眉，又坐回了床上问：“点头又摇头的意思是……” 迟朵撇了撇嘴，歪起头看褚思雨，表情十分平静：“是祖母和父亲说要为我定娃娃亲，我娘亲很生气，才跳了池塘。” 褚思雨对娃娃亲这件事并不意外，但对迟朵的平静很是意外，她咽了咽口水，下意识转头看祁客秋。 祁客秋似乎看出了她的惊诧，朝她点了点头以示安慰，褚思雨更意外了——这祁客秋最近走什么路线？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温和？ 她理了理呼吸，继续问迟朵：“你父亲和祖母是不是还说了些其他的话？” 迟朵眨了眨眼睛，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很平：“父亲说，余家的人都死光了，余家的钱养了我和我娘亲这么多年，也所剩无几了。” “现下只能养得起一个，叫我娘亲选……” 褚思雨呼吸一窒，但她忽然想起赵之晏告诉自己的迟家旧事，心觉余夫人不该是个如此莽撞的人。于是她问道：“你娘亲没有争辩几分吗？” “娘亲说要和离，父亲不肯，父亲说若让她这样出了迟家，是在断自己的前途。” 这句话刺进了祁客秋的耳朵里，他依然坐得端正，半笑不笑讥讽道：“上京这几个尚书，还真是一脉相承的贪。” 褚思雨认可的点了点头，宫府是凤凰男尚书迫害结发妻，迟家是高门丈夫迫害孤弱的遗女妻子…… 迟朵继续说着：“娘亲气得和他们争论了一会儿，祖母上前打了我娘亲，然后我娘亲忽然跪下了，她问祖母和父亲，自己死了，真的能饶了我吗？” “父亲很生气，把我娘亲踢倒在地。娘亲站了起来，大喊说终归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只要我还能去忠恩堂，就不会怎么样。” 话已至此，褚思雨满头问号：“你娘亲既能想到这一步，为何还会跳池塘？” “父亲说，外公那么高傲的人，若看到我和我娘亲这个下场，会是什么想法？我娘亲很生气，扑上去和我父亲打了起来，他们那日在花园的池塘旁，我娘亲和父亲都掉了进去，但我父亲先被救了起来。” 褚思雨了然的点了点头：“你娘亲被救起来后，没有人为她请郎中吗？” 迟朵摇了摇头：“没有郎中，只有法师，那法师给了我娘亲一些药，我祖母要我和那几个姨娘日日给娘亲喂下，但姨娘们偷偷给娘亲拿了驱寒药，不过好像都没有用。” “后来祖母又不许我去伺候我娘亲了，把我关在了房间里。” “忽然一天，我祖母说我娘亲死了，要我回忠恩堂上一天学，我再回去之后，娘亲便被放到了棺材里，姨娘说，娘又掉到了池塘……我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褚思雨听得眼眶有些热了，她努力控制着情绪，伸手捏了捏迟朵的小脸，余夫人去世不过几天，迟朵整个人也变得有些灰头土脸的，头发总是乱乱的，往常那极细嫩的小脸现在竟有些干涩。 褚思雨从嗓子里挤出一句：“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屋内一片静默。 祁客秋怔怔地望着迟朵和褚思雨的侧影，昏黄烛火颤动着，窗边的炭盆发出轻微、细弱的噼啪燃烧声。 迟朵不懂大人的沉默，她忽然觉得这一刻是个合适的时机，终于问出了自己想了很久的问题：“夫子，什么是死啊？” 祁客秋和褚思雨都被这问题打断了沉湎的思绪，褚思雨看了看迟朵，转头又看祁客秋。 祁客秋张了张嘴，那张总是莫名阴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张无措，半晌才道：“死啊，死就是去另一个世界了，去了一个现在的人都找不到的世界。” “但是我们每个人都会死的，只是时间问题。” 他解释完，邀功一样看向了褚思雨。 褚思雨也点了点头，回道：“这是个非常深奥的问题，你长大些再考虑也来得及，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好好长大，努力地学习，让自己变得强大，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她说完，自己都有些心虚——迟家倒台，礼部尚书被捕，余夫人逝世……迟朵的命运该何去何从呢？ 宫孝卿至少还有个名义上的外祖父…… 迟朵点了点头，她抱着玩偶，昏昏欲睡，褚思雨看着她打了个大哈欠，忙把她扶躺，又帮她掖好了被子，起了身道：“夫子先走了，后日你先去上学，至于其他的问题我们往后再说。” 迟朵乖巧地点了点头，正此时，端了药的小丫鬟也回到了客房，褚思雨又嘱咐了几句，便转身离去，祁客秋本就是为褚思雨而来，一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褚思雨走出客房，站在安觅身前时忽然想起内狱之事，这件事自己知道的信息不多，但她确定自己昏迷之前看到了祁客秋的身影。 她想趁着这机会问个明白，便直接了当问道：“祁少爷，我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祁客秋又露出了那副自傲的模样，抬着下巴道：“问吧，本少爷听听。” 褚思雨心底翻白眼，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内狱那日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我一直想谢谢你，但你好像最近都很忙，我实在找不到机会……” 祁客秋听到这儿，忽然打断道：“那你准备怎么谢我？” ? ?感谢豆子578宝贝的推荐票~爱你~ 第一百四十二章 你嫌弃我了？ “要不……我请你吃饭？”褚思雨一时也想不出自己能帮祁客秋的地方，脱口而出请吃饭，但说罢又觉得这不合适，又改口道：”这回报有点轻，不如我再想一……“ “不轻，那就吃饭。” 褚思雨一喜，点了点头，又说道：“不过内狱那日，是不是还发生了其他事情？我怎么觉得祁少爷你和……六殿下之间怪怪的？”褚思雨眼神清澈，看着祁客秋很是真诚。 此话一出，知情者安觅和安先生也都变了脸色。 祁客秋闻言叹了一口气：“没事，没有其他事，我和……六皇子，各自比较忙，最近不太联络罢了。” 褚思雨一副不相信的模样，但祁客秋明显不想说什么，她点点头，眼神落在一侧，随即道了别：“那我就不打扰了，拜拜祁少爷。” 祁客秋点点头：“再会。” 他亲自送褚思雨下了楼，目送褚思雨上了六皇子府那辆马车，心底那沉冗的感觉又浮了上来，面上微笑也没了、温和也没了，一副华服俊尸的死气缠绕了上来。 褚思雨的马车本已开始动了起来，忽然，那马车又停了下来。 褚思雨忽然拉开了车门，又从车上跳了下来，提起裙摆小跑向祁客秋，祁客秋被这突然的动作弄得猝不及防，一时来不及收起阴郁的表情，眼神有些呆滞的看着褚思雨把一个小瓷瓶递到了自己手中。 他拿着那瓷瓶，问：“这是什么？” 褚思雨笑了笑：“这是可以治外伤的药，涂了它，就可以像我一样鞭伤不留疤痕，而且好的特别快！一定要涂啊，祁少爷！” 祁客秋皱起眉，满眼诧异低头看褚思雨的脸：“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之事？” 褚思雨撇撇嘴：“唉，我看你今日好几次都撇过头嘶气，我受过鞭伤，自然知道了，总之你记得涂，就当我为迟朵支付住在这儿的房费了，如果不够我再……” “够！” 祁客秋表情有些古怪，他有点不敢看眼前人，眼神落在了一侧的青石板地上，不过他的声音倒是很大。 褚思雨被他奇怪的举动逗笑：“好的，够就好，那我先走了。” 说罢，她又转身跑向马车，上了车。 马车很快疾驰离去。 祁客秋定定站在门前，一直看那马车消失在了小路的弯角处，才回神，抱着那瓷瓶回了七楼。 安先生细长的眉眼中却都是奇怪的光芒，他看着祁客秋朝楼上走的背影，又转身看了看褚思雨离去的那条路，嘴里喃喃：“好手段……” …… 小破院。 褚思雨一回到院中，茉莉百合便满脸惊异地迎了上来，朝褚思雨行礼，百合率先开口道：“褚姑娘，您回来啦？那个……今日我们没有做饭。” 褚思雨没看懂她们的表情，宽和一笑道：“没事，我也不饿。” 她转身就要回房间，茉莉百合却紧跟不舍，茉莉忙道：“褚姑娘，今日院中炭火也不够了，今日寒凉，您要不要去其他地方借宿一晚？” 褚思雨这时察觉不对劲，站定在原地，回头疑惑地看她们：“啊？可我前几日才看到你们抬来很多炭火啊？我们这几个人烧得这么快？” 褚思雨第一次烧炭，不知道用量，她沉思了几秒，从怀中掏出荷包递给了茉莉。 “这里的银子你们拿去卖炭吧，我今夜忍一忍就好。”她抬脚便在茉莉和百合担忧的目光中进了房间门。 一进门，她便感受到了炭盆的暖意，回头小秘密看着茉莉百合道：“调皮！居然骗我！” 茉莉百合最后挣扎了一句：“褚姑娘……”二人嘴角颤抖，身体都僵直了，但还是挡不住褚思雨关门的决心。 咔哒。 褚思雨房门合上了。 但下一秒，房间里的烛火忽然同时灭了！茉莉百合想上前，被持剑而来的安觅和安义挡住，只得怯生生离开了小破院。 褚思雨眼前忽然一黑，心中一惊，忍不住惊呼：“啊！” 惊呼过后，她借着炭火的微弱红光，在自己的床上看到了一道熟悉的黑影，褚思雨闻到赵之晏身上的清香，一下子便松了一口气，她捂着心口朝赵之晏道：“吓死我了！呼——” 褚思雨长舒一口气，但赵之晏却不说话，他嘴角绷直，咬牙切齿地盯着褚思雨的身影，门上的纸还是透出了一些外面的光，他的眼睛本就特殊，此刻把褚思雨的每个动作都看得极清晰。 褚思雨看他不说话，毫无防备地朝他走去，边走边问：“你怎么不说话啊？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赵之晏听到这句话，眼神更冷了几分，瞪着眼睛抬眼看站定在自己身前，傻傻地伸手想摸自己的褚思雨。 褚思雨本来适应了几分黑暗，但走了几步之后，眼前忽然五颜六色地花了起来，于是她便伸出手去，想摸一摸赵之晏的脸看一下他的表情。 她的手刚碰到褚思雨的皮肤，手腕便被眼前人抓住了，下一秒，她只觉天旋地转，被人摔在了被子上，她身上倒是不疼，但这情形过于熟悉，还是引起了她的不满：“赵之晏！你又这样！” 赵之晏抓住她的手，把她控制在了怀间，他低下头去，鼻尖与褚思雨的鼻尖几乎贴在了一起。 在这个距离，褚思雨终于看清了他的表情——他在生气。 而且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程度。 她试图挣脱无果，干脆认命般松了力气，任由他抓着，喘着粗气问：“赵之晏！你到底怎么了？你能不能学安安一样，有话就说出来啊！” “我真服了，你和你妹妹怎么性子完全相反啊？” 褚思雨感觉自己心好累——妹妹的脾气好直接，说打就打…… 哥哥的脾气……可以说是扑朔迷离的程度…… 赵之晏闻言，暴怒之上又有些委屈，终于开了口：“你嫌弃我了？” 褚思雨：？ 她一脸的惊讶：“啊？我没有啊……但是你为什么生气呢？你要告诉我啊。” 赵之晏眨眨眼，气得气息都不匀了，一时声音都嘶哑了：“你为何要对所有人都好？” 第一百四十三章 拜访田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攻略古代幼崽，夫子她心态崩了！ 乐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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