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懂毛茸茸心声,我变成破案高手》
第1章 绝密押运
夜,漆黑如墨。
刺骨的寒风如地狱深渊的恶鬼,呼啸着穿梭在大街小巷。
街道上寂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国道公路上,有一辆迷彩帆布包裹住的军用卡车正缓缓行驶,它的车厢周围还安装了最新的报警系统以及生物识别技术。
“砰砰砰!”卡车后面的货厢再度传来剧烈的碰撞,响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十分刺耳。
副驾驶的年轻人忍不住嘟囔一句,“上面究竟是做什么神秘兮兮的,听说这东西是从太平洋西岸海域一路运过来的。”
正在开车的驾驶员老兵,神情紧张而又严肃。
他冷冷开口,“不该问的别多问。”
他约莫五十多岁,身穿深橄榄绿陆军迷彩服,双眼透着历经世事的沉稳以及洞察一切的犀利。
此刻他正紧紧蹙眉,目光紧紧盯着前面的路况,把着方向盘的间隙,他低头看了下手表。
顺着拐角的方向行驶一段距离后。
在看到不远处有个密闭的铁栅栏,他长吁一口气。
一旁的年轻人好奇地探过头,“哥,你不好奇嘛?我心里痒痒,咱们偷偷看一眼?”
驾驶员突然怒喝一句,“你不要命了?我们马上就到目的地了。”
“哦。”年轻人见状,立马悻悻闭了嘴。
一路无言。
道路越走越颠簸,身后的车箱也渐渐安静下来。
‘吱呀--’一声刹车声后,车辆停在那个铁栅栏密闭网外围。
一盏昏黄的灯光突然亮起。
几个身穿白大褂的人,行事匆匆从里面走来。
经过视网膜扫描后,铁丝网门开了。
为首的人幽幽一句问驾驶员,“一路上没有什么问题吧?”
驾驶员淡淡回答,眼睛看向后视镜,“没什么问题。”
一旁的年轻人立马插嘴道:“每开一会,后面就会砰砰砰的响,是什么活物吗?”
为首的白大褂神色一凛,没做回答,默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长管捏在手心。
他们几个人面色凝重,眼神透露出无比的谨慎。
在后面的车门开启后,为首的白大褂便飞快掏出长管,对着里面箱子预留的一个小孔吹了进去。
五分钟后。
几个人合作默契,对视一眼,将一个约两三米长的密闭长方形箱子抬了出来。
他们挪到门口,里面的等待的人立马前来接应。
为首的白大褂再度折返,他敲了敲车窗,“可以了,你们走吧,记得签署的保密协议,今晚的事情就当忘了吧。”
“嗯。”老兵驾驶员打着方向盘,准备原路返回。
一旁的年轻人愣了一下,开玩笑般说了句,“还以为组织派下来的任务是什么,即使签了保密协议,我也不知道是啥啊。”
惨白的灯光将整个实验室照的亮如白昼。
这里是华夏国的一个类似于749的秘密研究所。
一个由高强度钢化玻璃所制成的长方形容器,正摆放在房间中央。
上面的黑色幕布已经揭开,容器中的水泛着幽冷的蓝色光芒。
有个身影不停地在水里摆动着。
那赫然是一条人鱼。
她的鱼尾无力的摆动着,还挂着几缕血丝,那是被捕时留下的惨痛印记。
上身白皙的肌肤因恐惧与愤怒泛起红晕,浑身只披着一层薄纱,遮挡住上身的重要部位,如海藻般的长发在水中飘散。
此时她的眼睛紧紧闭着。
这个房间有一个巨大的落地单面防弹玻璃。
玻璃另一侧,身穿白大褂的几人此时脸上都露出复杂而不可置信的表情。
小王紧张捏住衣角,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竟然真的有人鱼?”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透过厚厚的眼镜片,紧紧盯着人鱼,压低嗓音,“开水电流。”
小王迟疑说,“教授,不好吧,我们对她这种生物还没有太多的了解...”
她不想伤害这条美丽的人鱼。
毕竟也是因为人类的原因,人鱼才会在那片海域现身。
教授摁了一个按钮,只听‘滋’的一声,容器的水里开始波动起来。
水里的电流是做过特殊研究处理过的,会让里面的生物没有外伤,但是会很疼。
‘滋滋’,教授不断加大了力度。
只见人鱼猛然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湛蓝而又摄人心魄的眼睛。
美得让众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红唇微张,刺耳的声波霎时在那个房间里回荡。
却被厚实的玻璃与隔音材料一层一层削弱,最后化作绝望的哀鸣。
她的鱼尾又开始拍打玻璃。
‘啪’,‘啪啪啪’,一声一声如重锤在众人的心里。
一旁的助手担忧的问,“她不会出来吧?”
他明白,越是美丽的东西就越危险。
更何况是传说中的人鱼。
老教授扶着眼镜笑笑,“这种高强度防弹玻璃材料,就算是海洋里的霸主大白鲨来了,它也逃不出去。”
助手长吁一口气,摸了摸胸口,那安全指数应该没问题。
教授目光仍未从人鱼身上移开,流露出兴奋,他沉声道:“水里的麻醉剂加大剂量,一会我们对她进行实验。”
叶羽裳再度闭上眼假寐,虽然看不到他们。
但是她知道这个玻璃后面,一定有人类正在审视观察自己。
人类排放的核污水,导致那片海洋生物生态系统被破坏。
她从深海中游出来查看的时候,不幸被海上正在巡航的军队捕获。
真是可恶又狡猾的人类。
“这么大的麻醉剂量,她应该是睡着了。”
“进去吧,一会动作小心点,用小刀刮点鳞片跟组织。”
几个白大褂陆陆续续进来。
甚至他们连门都没来及关。
只是短短几毫秒。
叶羽裳猛然睁开了眼睛,她鱼尾猛然一拍,“哗啦”一声,那个所谓固若金汤的玻璃立马四分五裂碎了一地。
液体瞬间汹涌而出,带着叶羽裳冲向那几个白大褂。
她尖锐的指甲轻易地就划破了他们的喉咙,鲜血在水中蔓延开来。
惨叫声此起彼伏,研究所的警报被重重拉响。
叶羽裳飞快穿梭到那个老教授面前,别以为她不知道,就是他刚刚电击了她好久。
她傲然扬起尾巴,直接把他重重甩到墙上。
老教授掉下来匍匐在地上,五脏六腑都在疼,苟延残喘道:“快...别让她跑了...不要活的,要死的...”
“啪!”又是一尾巴,老教授直接断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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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玉石俱焚
“砰!”
“砰砰砰!”
随后赶来的武装人员拿着mp5A5冲锋枪对她就是一阵扫射。
“噗!”叶羽裳吐出一大口鲜血,身子逐渐向后缓缓倒下。
耳边传来陆续的交谈声,“这个人鱼竟然危险系数这么高!”
“有些可惜,打死了,只能研究死的标本了。”
“如果是活的,这得多具有科研价值!!”
叶羽裳不甘的闭眼,高傲的仰起头。
她再度发出超声频段,高频声波让接近的人,内脏出血,七窍流血而亡。
她的身形越来越透明,直至化作了无数细密的泡沫。
呵,人类,想研究我的身体,做梦。
那些泡沫在房间里飘荡着,闪烁着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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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声滴滴滴滴的响起。
唔,好吵。
她模模糊糊地摸向声音来源,啪,手机掉在了地上。
总算安静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如金色的丝线,悄悄溜进了那扇半掩着的窗户。
“喂,你今天不是要去兼职群演吗?还不起来吗?”
叶辰逸推门而入,走到床边,拍了拍昏睡不醒的妹妹。
“唔...”叶羽裳迷迷糊糊睁开眼。
一睁眼,看到粉色的天花板,连灯都是卡通的图案。
她的视线循着声源看去,立马如炸毛般,龇牙咧嘴起来。
人类?竟然是人类!
“你这是什么表情,前两天发烧给你烧傻了?”叶辰逸看着她张扬舞爪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他妹妹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
他不顾她一脸的不情愿,揉了揉她的头发,“饭已经做好给你放在桌子上了,我先去上班了,你也赶快点收拾,别迟到了又找我哭鼻子。”
叶羽裳只是直勾勾,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叶辰逸捡起掉在床边的手机,叹了口气,将手机塞进她的掌心。
他的手在她的眼前挥了挥,“喂,睡傻了?那你先缓一缓,哥哥我可要先去上班了。”
“砰”的一声门再度关上。
只留叶羽裳在床上风中凌乱。
头部传来剧烈的疼痛。
她闷哼一声,双手捂住头,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逐渐袭来。
她竟然没死,她的灵魂似乎穿到了这个跟她同名同姓的人类身上。
她的沉默震耳欲聋。
她的母语是无语。
阳光轻柔地抚摸着叶羽裳的额头。
浓密的睫毛在阳光的勾勒下,投下了一排淡淡的阴影。
短暂的呆愣过后。
她默然接受了眼前令人惊叹的事实。
遵循着记忆,她穿好衣服打开了卧室门。
推开门,一股温馨的气息扑面而来,家里干净得一尘不染。
客厅里,布艺沙发摆放的整整齐齐。
卡通抱枕随意地摆在上面。
等她洗漱完,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环顾四周,家里只剩她一个人了。
电视柜旁摆放着一家人的合照,照片里的笑容灿烂而温暖。
她愣了下,心绪复杂。
人类也会有如此温暖的感情吗?
叶羽裳走到餐桌前,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她看向眼前的食物。
一杯牛奶,一个全麦面包,还有一份煎蛋。
鸡蛋被做成一个爱心的形状,煎蛋边缘微微泛黄,看上去很可爱。
她有些生疏地拿起筷子,去捣那个煎蛋,一下就透出些许溏心。
吃进嘴里细细咀嚼起来,软糯咸香。
叶羽裳的眼睛缓缓瞪大,人类做的食物竟然这么好吃。
她咕嘟咕嘟喝着冒着热气的牛奶,白皙的手指捏着面包。
很快,早餐就被她一扫而空。
叶羽裳拿起手机,穿好鞋子,向工作地点赶去。
清晨的阳光还带着些许朦胧。
果然再开朗的人在前往早八的路上,也只会垮起个批脸。
叶羽裳依照记忆,来到了影视基地。
这个地方原主兼职来打工过好多次,都是跑跑龙套。
一踏入那扇大门,热闹喧嚣的气息点燃了寂静的早晨。
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其中,有穿着古装长袍的,也有身着现代都市装扮时尚干练的。
大家都在忙碌着,有的在整理妆容,有的在低声对台词。
一个工作人员快步向她跑来,“小叶,你咋还没换衣服,马上就要开拍了。”
叶羽裳点点头,不自觉地蹙眉,有些木然地跟她去后面的房间换衣服。
她现在拍摄的是一部古装剧。
叶羽裳在里面当一个婢女,全程没有台词,跑跑龙套而已,很轻松。
午休的时候,剧组给每个人发了盒饭。
叶羽裳找到一个幽静的地方,坐在一旁的台阶上靠着大树,边吃,边观察着人类。
她在努力学习,适应并融入他们。
突然,不远处,有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向她跑过来。
小女孩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古装裙子,一头乌黑的秀发梳成了两个圆圆的发髻,就像两个可爱的小绒球。
她圆圆的脸蛋如同熟透的苹果,白里透红,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姐姐,你好美。”
叶羽裳愣了一瞬,看着她,仿佛被感染般,她的心里也暖融融的。
她嘴唇轻轻颤动,尝试着发出不同的音节,“谢...谢”。
虽然话语简单,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与喜悦。
小女孩又拉了拉她的手,软软糯糯的嗓音说,“姐姐,你的眼睛真漂亮,像天空一样的湛蓝色。”
叶羽裳愣住,白天她照过镜子,这个身体的眼睛是琥珀色。
小孩子的眼睛果然能看到常人所看不见的东西...
一个身着古装的女子瞧见小女孩欢快的模样,她加快脚步走到小女孩跟前。
她蹲下身子,与小女孩平视,眼神中透露出关切与一丝无奈。
“奈奈,别乱跑了,下一场戏就要开拍了,我刚找了你半天,你咋跑这里来了。”女子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奈奈凌乱的发丝。
奈奈睁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应道,“好的,妈妈,我就是吃完饭无聊转了转。”
女子这才微微展颜,站起身来,牵起小女孩的手,带着她往拍摄地点走去。
“妈妈,刚刚那个姐姐跟我们有点不一样。”
“你呀,一直盯着别人看很不礼貌,下次可不能这样了,知道不?”
“知道了,妈妈。”
她们的谈话声渐行渐远。
一只麻雀叽叽喳喳:[惨咯,惨咯,这小女孩让它看上了。]
另一只喜鹊接嘴道:[可怜,可怜,又一个小孩回不了家了。]
叶羽裳抬起头,她抿了抿唇,这次的声音明显流畅了很多,“你们在说什么?”
? ?个人原因养不起自己了,无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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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人类,血统稳定,父母都是人类。已经成年,瞳孔和毛发颜色不是特别稀有。性格基本稳定,四肢健全,会自主呼吸,下雨会跑回家,能够独立上厕所。有一点掉毛。略挑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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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奈奈失踪
树上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跟叶羽裳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人类,你能听懂我们说话?]
小喜鹊在空中灵活地转了个圈,黑豆般的小眼睛好奇地看着叶羽裳,又灵活地扭头,[麻雀,你傻了吧,人类怎么可能会跟我们对话。]
叶羽裳伸出手,轻轻摊开手掌,“小家伙,我能听懂。”
谁让她上辈子是人鱼,她能听懂海洋所有生物的语言,没想到,陆地上的动物她也能听懂。
它调皮地用小尖嘴轻轻啄了啄叶羽裳的手指尖,[刚刚那个小女孩,小心,小心。]
麻雀叽叽喳喳,[危险,危险。]
正当叶羽裳还想问些什么的时候,上午的工作人员又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两只小鸟立马挥动着翅膀,以极快的速度躲回了树上。
工作人员喘了口气,“小叶,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大家都在等你,快点,到你的戏份了。”
叶羽裳拍了拍屁股后面的土,紧随其后。
下午的拍摄很顺利,很快就到了下班的时间。
上午听到的那两个小鸟的对话又浮现在叶羽裳的脑海。
她隐隐约约有些心绪不宁。
虽然那个小女孩只有一面之缘,但那小小的身影在心中总是挥之不去。
叶羽裳根据这具身体的记忆,她明白,人类并不全是坏的。
有好人也坏人。
她痛恨的,是那些为了自己利益,肆无忌惮地破坏生态环境的自私自利的人类。
她骨子里还是善良的人鱼。
第二天再去剧组上班的时候。
剧组里出了一件惊天的大事。
小女孩失踪了。
一群人围在那里,神色各异,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众人在周围寻找无果后,立马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立马报了警。
叶羽裳快步地跑过去,就看到昨天那个端庄的女子此时正哭得梨花带雨,“她还那么小,呜呜,如果遇到不法分子,遭受到虐待该怎么办?我一想到会这样,我心揪的疼。”
一旁的女警察轻声安慰,“我们能理解你的心情,别担心,现在监控都是全方位无死角,就算是人贩子也会留下蛛丝马迹。”
黎梓俊拿出黑色的证件,“刑侦大队副大队长,黎梓俊,请你们一会都来公安局刑侦科做个笔录。”
说话的人一头利落的短发,藏蓝警服笔挺合身,剑眉星目,高挺鼻梁下薄唇紧抿。
他的眉头紧皱,这已经是这个月京澜市里失踪的第三个小孩了,三起案件共同之处都是小孩子半夜离奇失踪。
“奈奈妈妈,请你再回忆一下昨晚有没有什么异常。”一旁的女警温声问道。
奈奈妈妈边抹眼泪边回忆,“没有啊,我们洗漱完就睡觉了,也没有什么人来过,就是上午醒来的时候,阳台的窗户是大开着,我记得我关上了来着。”
一名警员跑来,看了眼黎梓俊,开始汇报,“调取了附近的监控,监控显示,拍摄结束后,奈奈跟着她妈妈就进了酒店没有再出来。”
众人的表情都短暂地流露出困惑。
那名警员接着补充道:“一直到凌晨1点,监控器显示一切都正常。”
他短暂迟疑了下,“直到快凌晨2点的时候,监控器突然短暂的卡顿,出现了雪花屏幕,但几分钟后,又恢复了正常。再往后,一直到奈奈失踪,监控器显示都是正常。”
黎梓俊神色严峻,语气不容置喙,“走,再去勘探一遍现场。”
他转头看向女警官,“小王,一会就麻烦你把她们送去警局做笔录。”
“没问题,黎警官。”小王搀扶着奈奈妈妈向警车走去。
京澜市某酒店。
几位身着制服的警察神情凝重。
黎梓俊戴着洁白的手套,微微弯腰,全神贯注地审视着房间里每一个细节。
他蹲下身子,用手中的小镊子轻轻夹起一根纤细的毛发,放入证物袋中。
另个警官拿着本子,快速详细准确地记录现场每一个细节。
“黎队,酒店的阳台晾衣架上,有一些红色的血迹。”
黎梓俊向阳台走去,他抬头看到,酒店阳台的晾衣架上,还有几件奈奈换洗的衣服。
另一个专业人员,开始收集血迹物证,提取血迹。
提取好后,他递给后面的人,“回去拿去化验。”
黎梓俊皱眉,前两起案件也是这样疑点重重,当时现场也是有些许血迹,后面初步断定是某些鸟类的血迹。
他们当时以为这个血迹是被人贩子踩点了。
可是就短短几分钟,又是怎么把一个小女孩悄无声息地带走呢?
京澜市东城区分局刑侦大队。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
警方一边在排查,一边在找人。
跟奈奈接触过的人,都会挨个审讯全程录像。
大家都有些人心惶惶,奈奈母亲更是泣不成声。
距离发现奈奈失踪已经快过去12小时了,时间过得越久,孩子的处境也会更危险。
剧组的导演也是很急,一是急拍摄,二是急奈奈的安危。
叶羽裳在下午的时候,再次来到那颗树前。
那个麻雀立马飞下来围着她转圈,[那个小女孩,果然被她带走了。]
一旁的喜鹊啾啾附和道:[带走了,带走了,飞去山里了。]
叶羽裳疑惑地问道:“奈奈是被谁带走了?你们是不是知道呀?”
小麻雀言辞含糊,缩了缩脑袋,[不知道不知道,只知道大概的位置,她好凶,不敢惹。]
叶羽裳脑海中再度浮现出奈奈甜甜的笑容,她握紧了拳头,“人命关天,希望你们能帮帮我,找到小女孩后,以后你们的伙食我都包了。”
喜鹊开心地亲啄她的手指,[真的吗?我们这就去找找,我们再去找找。]
说完,便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警方对这次的事情也十分的重视,罪犯作案手法独特,监控拍摄不到,更离奇的是,现场总是会掉落几根羽毛。
警方很担心这些案件背后是不是有庞大的犯罪人贩子团伙。
如果真的是,那真的不敢想象。
询问室。
黎梓俊微微皱眉,声音不自觉提高音调,“你说你可能知道孩子在哪里?”
叶羽裳点点头,“但是需要再等待一下,等那些小鸟飞回来。”
黎梓俊表情一顿,看着面前的人也不像是在开玩笑,可是说出来话难免有些无稽之谈。
?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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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即失业时,整个人状态很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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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学开始,就像旋转的陀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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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放松,不敢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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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静下心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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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只要一放松,我就会在这世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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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真是一生内卷而要强的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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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慢慢发现,论文写不完也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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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不上公务员不会死,不上班也真的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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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到前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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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大家都有规划跟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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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想随波逐流,发现都找不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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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不断为我的学习跟工作操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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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伞的孩子,只能努力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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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一直在努力奔跑,跑着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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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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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图享乐,不思进取,一事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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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向上,积极进取,奋发图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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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又好像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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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接性踌躇满志,持续性混吃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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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世上没一个人真正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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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眼中的我,根本不是真实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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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到的,全是自己的人生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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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的心脏很厚,用力才能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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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是辣条,动漫卡片,红领巾,动漫世界,鸡毛毽子呵被积雪覆盖银色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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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的心脏很薄,一吹就能破。
?
里面是寂寥,失眠夜,作业,不了情,和黑眼圈。
第4章 崇山峻岭
黎梓俊眉头紧皱,言语间稍显厉色,“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我希望叶女士你不要信口开河。”
正在记笔录的方弘轩抬起头,三个人面面相觑。
黎梓俊给一旁的方弘轩一个眼神示意,方警官大喊一声,“下一个。”
叶羽裳目光紧紧盯着黎梓俊,答非所问,“黎警官,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她能感受到面前这个人十足的不信任。
加个联系方式是因为,她准备孤身一人去找奈奈了。
万一找到了,也能直接联系警方过来救人。
黎梓俊神色冷峻,眉头皱得更深了。
叶羽裳知道他这个态度就是婉拒了。
她便不再言语,打开门,走了出去。
叶羽裳的身影消失后。
一旁的方弘轩看向黎梓俊打趣道:“这小姑娘八成看上你了,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查案,你可别私人感情,真去加她联系方式啊。”
黎梓俊冷冷扫了方弘轩一眼,“很闲?还有心情开玩笑?”
方弘轩悻悻闭上嘴。
夕阳的余晖洒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
叶羽裳出了警局后,径直走向街边不远处的明珠公园。
公园里绿植繁茂,沿着蜿蜒的小径,她找到了一张空着的公共长椅。
叶羽裳轻轻坐下,摸了摸口袋里从家里带出来的稻米。
昨晚在手机上搜索过,那两个小鸟应该会喜欢吃。
她的目光随意地落在不远处,耐心地等待着小鸟们的归来。
它们跟她约定了在这个公园碰面。
叶羽裳独自一人准备前去寻找奈奈的事情,她没有告诉现在这个名义上的‘哥哥’。
如果叶辰逸知道,肯定不会让她孤身前往。
她给叶辰逸发了一条信息:今天会加班,晚点回家。
叶辰逸瞬间秒回:那你吃晚饭了吗?身体重要,可不要再病倒了。
她葱白的指尖在手机上飞快地操作着: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短短相处几天,叶羽裳能感受到哥哥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与爱。
也摸清楚了现代人类生存的基本常识。
她知道此行危险,不过她也不傻。
确保万无一失,她编辑了定时发送的短信。
设置了快捷报警键,并且定位GpS是一直开着的。
微风拂过,撩动她的发丝。
天色渐晚,公园里的行人也渐渐少了起来,寥寥无几。
傍晚的温差,带来一丝凉意。
一股凉风钻进衣领处,她拢了拢衣服。
她微微蹙眉,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不早了。
小鸟们也会迷路吗?
不能坐以待毙了,叶羽裳骤然起身。
忽然,细微的声响从一旁的树枝里传来。
只听一阵轻微的振翅声,两只小鸟像流星般,急速扑腾而来,带起一阵小小的气流。
叶羽裳抬眸,目不转睛看向它们,“小家伙,你们来晚了。”
[人类,抱歉,来迟了。]
麻雀率先落在叶羽裳前方的树枝上,它的爪子紧紧抓住纤细的树枝,黑豆般的眼睛警惕地打量了下四周。
另一只喜鹊也紧接着飞到一旁,脑袋左顾右盼,[有消息了,有消息了,饿饿,想吃,想吃。]
叶羽裳蹲下身,将口袋里的塑料袋拿出来。
白皙的手指捏了一撮又一撮的稻米,轻轻倒在一旁的水泥地上。
她语气温柔,“今天就带了这么多,吃吧,下次再给你们带。”
麻雀小脑袋机灵的转动着,双脚不停交替轻点地面,确认安全后,它才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稻米。
喜鹊也扑棱飞下来。
蹦蹦跳跳间,不时停下来侧耳倾听,随后快速地啄起一粒稻米,脖颈微微一伸一缩,吞咽下肚。
它俩边吃边跳,小脑袋转动,模样可爱极了。
麻雀叽叽喳喳,[好吃,味道不错。]
“小家伙,吃饱了吗,嗯?”
叶羽裳用手指轻柔摸了摸它俩的小脑袋。
[人类,跟我来。]
喜鹊吃饱后,又啄了啄自己的羽毛。
两只小鸟像是知晓叶羽裳心中所想。
小麻雀先扑棱着翅膀飞起,在离她不远不近的距离停留。
喜鹊也主动飞到至她身前的空中。
似乎在示意叶羽裳跟上。
[跟我来,跟上,跟上。]
它俩的飞行轨迹低且灵活,在空中时左时右。
叶羽裳加快步伐,跟随着它们的指引,小跑离开了公园。
不知道是不是她先前灵魂强韧的原因,她穿到这个身体上。
她感觉这个身体素质明显变强了。
叶羽裳跟随小鸟们不断前行,身后城市的喧嚣渐渐远去。
起初还能看到城郊的一些零散居民楼,还有偶尔驶过的车辆。
随着脚步的迈进,人影愈发稀少。
她蹙眉,停下脚步,不确定地询问:“小家伙,你确定是这个方向?”
叶羽裳掏出口袋里的手机,高德地图显示,她已经来到了一处盘山公路附近。
再往前走,就是京澜市的5A级森林公园景区。
小麻雀飞到她的胳膊处,爪子紧紧扒着她的衣服。
[人类,快到了,一会小黑给你领路。]
叶羽裳抬眸,夜色逐渐深沉,夜幕已经降临了。
喜鹊在空中转着圈,[不怕,不怕,过来,从这进去。]
叶羽裳看了一眼盘山公路一侧,喜鹊指引的位置有道栅栏网,栅栏底下有一个破洞。
洞口周围的金属条被掰得七扭八歪,一看就没买门票的游客干的。
栅栏网整体向远处绵延延伸,隔开了公路跟景区。
叶羽裳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透过栅栏的菱形网格,能看到里面茂密的森林。
她轻咬下唇,身体慢慢下蹲,像一只灵活的猫,试图以轻巧的姿态从那个缝隙中穿过。
刚踏入景区的霎那,一股凛冽刺骨的冷空气如汹涌的潮水向她席卷而来。
冷风拂过,晚上的景区没有了白天太阳温暖的照射,气温骤然下降。
叶羽裳不自觉缩了缩脖子,小巧的鼻尖微微泛红。
她拢了拢衣服。
树冠如云,景区里枝繁叶茂,植物缠绕交错。
她从口袋掏出手机看了看,这个景区在绵延的山脉上。
月光洒在树叶上,形成柔和的光晕。
叶羽裳此时五感十分敏锐,她能听到周围不时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似乎起雾了。
[哦呦,你胆子可真大。]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 ?我可爱的读者们,会一起过圣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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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一起看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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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有暖暖的烤红薯和奶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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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一起跨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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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让我的文一直陪伴你吗?
第5章 神秘洞穴
叶羽裳抬眸,葱郁树林的高处,一根粗壮的树干斜伸而出。
一只猫头鹰双爪如铁钩般紧紧扣住粗糙的树皮。
它的头部警觉地转动,耳羽簇也微微晃动,深灰色的羽毛与浓重的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叶羽裳迟疑问了一句,“你就是小黑?为什么说我胆子大?”
猫头鹰扭头看向喜鹊,[哦呦,这下我信了,竟然真有人类能听懂我们说话。]
麻雀啾啾附和,[是吧是吧,快带她去,我们就不去了,不去了。]
猫头鹰的羽毛在月光下泛起幽冷的光泽,宽大的翅膀扇动。
它目光锐利地回头看了叶羽裳一眼,便转身飞起。
[小姑娘,独自一人来,确实胆大,跟上。]
猫头鹰在低空飞行,叶羽裳在后面快步追赶。
穿过茂密的树林,地势也在逐渐升高。
在靠近一处陡峭的山壁的地方,猫头鹰猛然升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
叶羽裳小心翼翼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她能清晰感受到溪水与植物的清新,是心旷神怡的自然气息,与她的灵魂微微共鸣。
陡峭的山壁处有一个瀑布,气势磅礴,哗啦哗啦的水声连绵不断。
她此时正在瀑布下方,湍急的水流冲刷着岩石,溅起一片片水花。
越靠近瀑布,冷风如刀,空气仿佛都被冻结。
冷空气钻入肺腑。
“啪嗒”一声,猫头鹰拍打着翅膀再度落在一旁的树干上。
[哦呦,到了,就在那个山壁上,有个洞口。]
叶羽裳抬眸,仰望了一眼陡峭险峻的山壁。
她眉头蹙起,漂亮的琥珀色眸子露出一丝疑惑。
猫头鹰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淡淡解释,[哦呦,这可是个秘密,偷偷告诉你,瀑布后面有一个天然的水帘洞,很隐蔽,你要找的人,可能就在里面。]
叶羽裳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个洞口,暗自思忖,该如何上去。
[小姑娘,刚我在空中看到了有一条蜿蜒曲折的路,你可以先从那里上去,然后等水流相对较缓的时候,利用自身惯性,猛扎进瀑布的洞口就行了。]
叶羽裳掏出口袋里的塑料袋,动作干脆利落。
她打开袋子将手机小心放了进去,并排出里面的空气扎严实,“谢谢你,小黑,我明白了。”
[哦吼,一个成年人类攀爬都不会太容易,你确定要去吗,小姑娘。]
叶羽裳点点头,收拾妥当后,她往山壁方向走去。
“那就有劳你在空中多帮我看看落脚的地方了。”
[小姑娘,勇气可嘉,那就帮你。]
叶羽裳在攀爬的时候,手脚并用。
双手紧紧抓住岩石的边缘,手指抠住石缝,不断寻找支撑点。
在借助了猫头鹰的帮助后,她不一会就摸索到了快到山洞口的位置。
她正准备一个猛扎进入洞口,就听到小黑扑腾了下翅膀,[不好,有人来了。]
可惜为时已晚,等她回过神来。
叶羽裳已经进了山洞里了。
她猝不及防地撞到一个人后背上。
叶羽裳心里警铃大作,立马向一旁拉开距离,甩了甩身上的水渍。
被她撞到的男子,转过身,瞳孔暗了暗。
幽暗的光线下,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他背后的头发全部淋湿,就连身上穿的外套也彻底被水浸透,紧紧裹在他身上,清晰地勾勒出他胸膛的轮廓。
随他呼吸起伏,身上的水也在不断地下滴。
叶羽裳简单瞟了一眼后,便开始观察山洞内的环境。
她也密切关注着那个男人的动静。
洞内幽深而寂静,入口处还有些植物遮盖。
好在自己速度够快,身上才没有像他那般狼狈湿透。
洞里还有些飘荡的水雾,潮气很重。
如果长期住在这里肯定是会生病。
叶羽裳突然想起失踪的另几个儿童。
电光火石般,有个想法在她脑中成形。
不会那几个孩子都在这里?
靠近水源与森林的地方温度夜间普遍偏低,更何况这是在山里。
叶羽裳冷不丁一个激灵,不经意间打了一个喷嚏。
一直沉默不语的男子突然开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叶羽裳摸了摸鼻子,冷淡回应,“误打误撞。”
透过月光,她这才看清面前的男子。
他的脸部线条硬朗中带着一丝玩世不恭。
剑眉飞扬,透着一股肆意,双眸狭长而有神,此刻他噙着一抹笑,“这位小姐,我都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上来的,你说你不小心进来的?”
“嗯。”在确认到他不会对她产生威胁后,叶羽裳放下心。
她现在懒得跟他废话,她只想知道奈奈的下落。
叶羽裳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明。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似乎心照不宣彼此突然的出现,都没有言语。
手电筒的光在这黑暗中显得有些微弱。
她小心翼翼地前行,每走一步都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走了约莫着十分钟后。
男子声音低沉,富有磁性,他再次开口:“没想到这洞口进来挺深,多谢你的手电。”
“嘘。”叶羽裳手指比划‘1’字放在唇边。
她停下脚步,眼神四处巡逻,警觉地动了动耳朵。
她好像听到了微弱的哭泣声,虽然还不是特别明显。
越往前走,明显可以感受到风的气息,甚至能看到微弱的光芒。
他俩又无言走了几分钟。
前方视野逐渐开阔,明显传来小孩子断断续续的哭声。
叶羽裳摁灭了手电筒。
看来这个洞口前方也能出去。
已经依稀能看清脚下的东西了。
她低头看了看,山洞里有很多枯树枝,碎布条,以及草窝。
越往前走,脚边还有很多小朋友的衣服。
那些衣服有些破破烂烂,有些明显是干净崭新的。
此外还有很多凌乱的羽毛跟血迹。
男子捡起一根羽毛,神色不复之前的云淡风轻。
眉头微蹙,严肃起来,他下了结论,“根据风向,另个出口的应该是在一个悬崖峭壁处,这羽毛明显是猛禽类的巢穴。”
叶羽裳抿唇,疑惑地眼神看向他:“猛禽?”
男子半蹲,又嗅了嗅血迹,“这么危险的地方,人贩子不可能踩点偷衣服,况且前方有孩子的哭声,小孩子是不可能自己上来的。”
叶羽裳抬眸定定看向他:“你也是来调查小孩子失踪案件的?”
? ?宝宝喜欢星际兽世的,可以看看这个哦,纯宠,病娇修罗场。
第6章 扑朔迷离
男子的瞳孔倏然剧烈收缩,他拧了拧身上的水渍,在她的耳边小声警告,“前面危险,你不能去了。”
叶羽裳眸子一瞪,下意识反驳:“你又不是警察,为什么不让我去?”
她千辛万苦来这里就是为了救人,奈奈很大可能就在这里,她可没对眼前的男人完全放松警惕。
季逸风眼神中满是错愕与不可置信,“咳...我好心提醒你,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友情提示你不要再前进。我的身份不方便跟你说,反正我不是坏人,倒是你,一个小姑娘家家,艺高人胆大?”
叶羽裳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语气冷漠疏离,“你不说你的身份,一律当做人贩子处理。”
季逸风被她的话瞬间噎住,“怎么可能,我也是来调查这个事情的。”
叶羽裳冷冷扫视他一眼,继续向前走。
这人类真笨,随便一句话就炸出来了。
季逸风跟上她的步伐,双手抱在胸前,“一会遇到危险,别喊我,我可不会救你。”
叶羽裳嘴角弧度上扬,冷淡一笑,“我又不知道你叫什么,怎么喊你。”
季逸风挑了挑眉毛,声音好似穿过薄雾的风铃声,清润好听,“季逸风。”
见叶羽裳没有再理他,季逸风接着追问一句,“那你叫什么名字?”
“为了防止你喊我的名字让我救你,所以暂时保密。”
季逸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这位小姐,你一句话八百个心眼子。”
洞里阴冷的气息如影随形,叶羽裳不再理会他,脚步在崎岖不平的地面小心翼翼移动。
路过一个拐角后,视野里出现了三个孩子的身影。
他们一见到叶羽裳,立马惊恐的尖叫起来。
而此时洞里的斜上方,已经能看到皎洁的明月。
奈奈一眼就认出了叶羽裳,她扑进叶羽裳的怀里小声哭喊着,“姐姐你来救我了吗?”
叶羽裳露出温柔的神情,她摸了摸小女孩已经凌乱的头发,温声安慰道:“奈奈不要怕,警察叔叔们一会就来了。”
随即她掏出手机,准备给哥哥编辑一条短信。
信号似乎有些不好,时断时续。
叶羽裳用眼神示意季逸风照顾一下小女孩。
他心领神会点点头。
另外两个小孩也都哭喊着一拥而上。
叶羽裳顺着月光的方向,走了大概十几米就踏出了洞口。
当她踏出洞口的瞬间,一股强劲的山风呼啸而来,吹得她的衣衫猎猎作响。
叶羽裳一只脚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她的心猛地一揪,眼睛下意识地朝下看去。
这才惊觉自己已然身处悬崖峭壁之畔。
她凭借着本能,猛地身体后仰,这才脱离危险。
看来季逸风分析的没错,陡峭的崖壁近乎垂直地向下延伸,深不见底的云雾缭绕。
她折回山洞口,蹙紧眉头,好在手机有了信号。
叶羽裳打开手机飞速编辑了一条信息。
[哥哥,这个定位所在的地方就是那几个小孩子失踪的地方,请速速联系黎梓俊警官,这里地势险峻,有一个洞口在瀑布后隐蔽的山洞里,另一个洞口无法上来,是垂直的悬崖,除非有会飞的东西。]
叶辰逸立马秒回,[你!!!你简直要气死哥哥我啊,半夜不回家,怎么跑到景区去啦?]
叶辰逸本来以为叶羽裳恶作剧开玩笑,以前也不是没有过,结果一看实时定位,心脏差点蹦出来。
他赶紧又回了一条,[会飞的东西,是不是需要直升机?叶羽裳你这次回来,你看我不好好训你。]
叶羽裳没有再回复他。
叶辰逸焦头烂额,一个电话打过去,冰冷的女声提示音隔着手机传来,正如他如坠冰窖的心,“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他心急如焚,心脏在胸膛里剧烈跳动,额头上青筋微微凸起。
叶辰逸一把抓起外套,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门口,拿起车钥匙,脚步急促,十万火急朝着警局的方向狂奔而去。
京澜市东城区分局刑侦大队。
叶辰逸发丝凌乱,气息还未平稳。
便急切地向警察诉说前因后果以及事情的来龙去脉。
黎梓俊坐在办公桌前,专注地听着,听完后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身体微微后仰,眼神中带着审视和怀疑,“你说的这些情况,可有什么证据,我们不能仅凭你的一面之词就展开调查。”
叶辰逸双手撑着桌子,语气焦灼,“万一我妹妹有个三长两短...那我报人口失踪呢,她现在还没有回家,手机也关机。”
黎梓俊低头沉思,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个女孩的模样。
她一头长发扎成一个乖巧的马尾,那双眼睛犹如暗夜里的星辰,恰似骄阳穿透的琥珀,透着温润的光泽。
一旁的王警官立马出声安慰,“这位男士,调用直升机也需要经过一定的审批过程,您不要焦急。”
方弘轩神色严肃,“黎队,你的电话。”
黎梓俊接过电话后,神色冷峻起来,他低声回复,“嗯,知道了。”
“准备一下,去京澜市的5A级森林公园景区。”
叶辰逸见状,拉住他的胳膊,“我也要去。”
黎梓俊停下脚步,侧过脸,目光严峻地看向叶辰逸,语气不容置喙,“这是警方的行动,你不要涉险添乱,在这里等待即可,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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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山洞口的叶羽裳正皱着眉头看着手机。
似乎没电了?
好在信息已经发出去了。
她将手机再度装回口袋,拉好口袋拉链。
叶羽裳准备原路返回,这边的地形已经探查完毕,先回去看看孩子们。
奈奈一见叶羽裳回来,再度扑过来抱着她的大腿。
奈奈神情惊恐,声音也断断续续,不断抽噎着,“姐姐,我好想妈妈,呜呜,我好害怕。”
她擦了擦眼泪继续说,“我好害怕那个阿姨,呜呜,姐姐,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
叶羽裳轻轻蹲下身子,将小女孩凌乱的发丝捋到耳后,眼神里满是关切,“奈奈,别怕,很快。”
季逸风还在观察着孩子们脚下的羽毛,他将羽毛举至空中,对着月光。
他神色凝重起来,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小宝贝,你说的那个阿姨是长什么样的?”
第7章 水落石出
就在月光与羽毛碰触的瞬间。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从羽毛尖开始,细微的裂痕悄然蔓延,紧接着,它如同脆弱的沙丘遭遇了强沙尘暴,刹那间碎成了无数细小的粉末。
这些颗粒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点点微光。
而后又渐渐隐没于夜色里,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只留下季逸风一脸惊愕地望着空空如也的手心。
突然,洞里光线一暗,伸手不见五指。
原来是有一片乌云恰巧遮住月亮。
奈奈再度不安起来,她放声大哭起来,“姐姐,那个阿姨快回来了,奈奈好怕。”
叶羽裳心下疑惑,她搂住小女孩的肩膀,顺着季逸风的话循循善诱,“奈奈不哭,你告诉姐姐,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奈奈感受到背上叶羽裳手掌一下又一下的安抚,她哭声渐小,说话断断续续,“我...我一醒来就发现在空中...”
季逸风眉头一皱,“啊?有直升机?”
叶羽裳轻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等奈奈先说完。
“奈奈然后呢?”
另个小孩子突然开口,“那个阿姨有翅膀,还会飞,她当时就是揪着我在空中,飞得很高,我当时吓晕了,一醒来就在这个山洞。”
奈奈抽抽搭搭,她点点头,“他说的没错,是这样。”
季逸风心里不好的预感成为现实,“没想到...”
叶羽裳微不可察地蹙眉,她擦了擦奈奈的眼泪,“那你们最近吃什么?”
另个小孩嗫嚅开口,“那个怪物给我们带了些野果,根本吃不饱,有时候还给我们喂nai...好腥,我不喝,她就会十分生气的凶我...”
奈奈捂住脑袋,“对,姐姐,我跟那个阿姨说我要回家,她就凶我们,还非要哄我们睡觉。我说我不睡,她又凶我们...”
叶羽裳一听,心里疑惑万分,“这是为什么?”
季逸风神色紧张,眼神一眨不眨盯着洞口。
他的下颌线紧绷,语气十分严肃,“你们一会躲起来。”他的目光再度落在叶羽裳身上。
深邃的眼眸中原本散漫的神情陡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急切,声音低沉而有力,“尤其是你。”
叶羽裳心里隐隐不安,也感受到一丝不寻常。
她迟疑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如果是人类女性,她未必打不过。
她的话音刚落。
这几个小孩突然开始瑟瑟发抖,抖得如同糠筛一样。
奈奈双臂紧紧地环抱住自己,微微弯曲,膝盖相互碰撞,发出“咯咯”的声响。
她红着眼睛小声呢喃,“姐姐,怎么办,那个阿姨回来了,她回来了。”
耳边也传来翅膀的那种扑哧声,像是沉重的鼓点在蓄力。
空气中似乎有一种气旋,气流被搅动。
叶羽裳迅速转身,将孩子们护在身后。
乌云散去,季逸风跟叶羽裳这才看清声音的来源。
借着朦胧的月光,空中那里有一个会飞的鸟人,身姿轻盈。
悬在半空中的身子,外形就像一只大鸟。
约莫两米,浑身布满了白色的羽毛,是人形的。
这诡异的场景,叶羽裳跟季逸风皆是一怔。
一旁的小朋友都快吓傻了。
他们再次见到‘鸟人’依旧害怕得要死。
如此诡谲的视觉冲击,让奈奈一下晕了过去。
季逸风胸膛微微起伏,缓缓开口,“肋生双翼,有熊,附和女性部分生理特征,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存在。”
“她是什么?”
叶羽裳心里虽然很惊讶,但是她是打心眼里不害怕的,毕竟前世是人鱼。
她看向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那个大鸟凄厉的叫了一声,声音嘶哑低沉。
她降落到地面,身上的羽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背后的翅膀也收起来,变成了一件白色的衣服,勉强蔽体。
[你是谁,为什么抱着我的孩子。]
叶羽裳紧紧抱住奈奈,轻声说,“这不是你的孩子。”
[你竟然能听懂我说话?这就是我的孩子。]
看着她俩短暂的‘交流’。
季逸风猛地转过头看向叶羽裳,眸子满是惊愕之色,“你竟然能跟她对话?”
毕竟在他听来,那个鸟人始终发出的只是呜呜咽咽的怪叫,时而尖锐,时而似婴儿啼哭。
叶羽裳的目光紧紧盯着‘鸟人’,耐心解释:“他们应该都是你抢过来的吧,他们不是你的孩子。”
[!!!你胡说,你瞎说,这明明就是我的孩子。]
鸟人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缝中挤出低沉而愤怒的嘶吼。
紧接着,双脚离地,朝着叶羽裳的方向扑了过来。
季逸风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惊呼,“小心。”
叶羽裳将奈奈飞速推向季逸风的方向,微微点地巧妙地侧身。
纤细的腰如风中弱柳一般,顺势一弯,以毫厘之差避开了她凌厉的一击。
那个‘鸟人’由于惯性,头一下碰到了石壁。
她反应迅速,一个转身还是抓伤了叶羽裳的肩膀。
碰到叶羽裳血液的一瞬,她的眼神短暂的清明。
她怔怔环视了一圈山洞。
轻声喃喃道:[真的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
叶羽裳跟季逸风皆是一怔。
‘鸟人’失神地转身,向着悬崖峭壁处走去。
叶羽裳肩膀上的伤口触目惊心,血液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她皱着眉头轻轻捂住。
看着‘鸟人’的背影,她抿着唇,“你要去哪里。”
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转了过来,脸庞竟然变成一个美丽女子的样貌,她语气轻柔,[谢谢你,我解脱了,我去寻找,我的孩子...]
说着,便跳了下去,身影刹那间碎成了无数细小的粉末。
叶羽裳猛然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即将消逝的身影。
然而,她的手只抓到了细碎的粉末。
一阵激荡的大风吹了过来。
叶羽裳抬眸望向夜空,心中悄然划过一丝疼痛。
那个女子抓伤她的那个瞬间,一种幽怨,思念,孤寂的思绪也传递而来。
她轻声询问:“那个女子,究竟是什么?”
季逸风神色露出一丝不忍,垂下眼眸,“前面我还不确定,现在我能肯定,她是姑获鸟。”
叶羽裳转过头,琥珀色的双眸定定望着季逸风,“什么是姑获鸟?”
? ?今天写着写着,突然想到小时候宫崎骏的动漫《幽灵公主》。
?
几个场景记忆深刻。
?
眼前出现的鹿,带着淡淡的光晕,脚下开出五彩斑斓的花。
?
幽灵公主拿着短刀抵在他的喉咙上,男主慢慢地睁开眼说了一句“你好美啊...”
?
怎么都不会忘记,她拿小刀扎进他胸膛,他还是缓缓的,温柔的把她拥入怀里。他知道她满目疮痍的心,要用最大的爱去包容。
?
男主:以后你住在森林我住在达达拉我会永远呆在这里想见你的时候我会骑亚克路去找你。
第8章 姑获魅影
“她们身世往往很悲惨,往往是过世的产妇们,化身成了姑获鸟。”
季逸风的目光触及叶羽裳的伤口,似有千言万语,“这位小姐,没想到,你不仅临危不惧,连伤口也是一声不吭啊。”
他半倚着洞壁,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他们应该一会就来了,你就再忍忍吧。”
叶羽裳脸色泛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捂住肩膀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刨根问底,“姑获鸟很罕见吗?”
“那就给你讲个故事咯,古时候,难产而去世的女性,以前有不成文的规定,难产的孕妇不能埋在祖坟,因为不吉利,往往丢在荒山野岭,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姑获鸟,当然...”
季逸风的语调拉长,叹了一口气,“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以为,只是故事。”
突然,一阵由远及近的轰鸣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季逸风原本慵懒的动作微微一顿,他突然站直了身,狭长的眸子紧紧盯着叶羽裳。
他压低声音,神秘一笑,“今天的相遇,就是我们的秘密,后会无期。”
话音刚落,他向着来时的方向,长腿一迈,飞奔而去,很快就没了身影。
叶羽裳没有吭声,确认孩子们都安全之后,她若有所思地低着头。
直升机的螺旋桨高速旋转,发出震耳欲聋的‘嗡嗡’声。
舱门缓缓滑开,几个人依次顺着绳索速降而下。
“快,这个洞口进去有人!”
分工明确,几个人开始救援。
另一个人通过蓝牙通讯耳麦,迅速进行汇报,“黎队,我们已经成功抵达指定点,周边环境没有异常,三个小孩昏迷,还有一个受伤的女子,等待下一步指示。”
“女士,你还好吗?能走吗?”
叶羽裳渐渐回神。
一听到动静,叶羽裳抬眸,原来是直升机救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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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澜市东城区,警察局内。
叶辰逸正焦急的等待,不停地在走廊里踱步。
王警官听着他的脚步声,从房间里走出来,安慰道:“那个小姑娘一定没事的,先生你进接待室坐一会,他们马上就要回来了。”
“吱呀”一声,警察局的大门缓缓打开,发出略显沉闷的声音。
叶辰逸身体瞬间紧绷,目光紧紧盯着门口。
几个警察还有叶羽裳走了进来。
叶羽裳的身影刚一出现,他便猛然冲了过去。
二话不说,上前紧紧将她拥入自己的怀中,在她耳边轻声呢喃,“还好你平安无事,你知不知道,把哥哥都要吓死了。”
“嘶...”叶羽裳被摁住伤口,她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黎梓俊眉头轻蹙,他快速拉开叶辰逸。
“叶先生,你别激动,你的妹妹刚从医院回来,你这么用力,她刚包扎的伤口会崩开的。”
叶辰逸立马后退一步,一眼就看到叶羽裳的肩膀处,白色的绷带果然洇湿了一抹红色。
她身上略显狼狈,她的外套破了一个大口子,破烂不堪,裤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不仅沾满了泥巴,还有几根草紧紧黏附。
鞋子更是惨不忍睹,白色的运动鞋变成了‘灰黑色’。
叶辰逸迅速脱下自己的衣服裹在叶羽裳身上,他的眸子里满是担忧与疼惜,“怎么还受伤了!!”
一旁的年轻的警察用赞赏的目光看向叶羽裳,他夸赞道:“叶先生,这次叶女士对我市儿童连环失踪案,所提供的信息对我们有很大的帮助。”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们警局会对协助破案的群众予以奖励。今天先带她回去好好休息,等伤好一点,明后天有空,请再来警局做一下笔录。”
“什么奖励?”叶羽裳歪过头,即使身上灰头土脸,也难掩五官的精致。
黎梓俊声音低沉,淡淡解释,“会授予相关荣誉称号,或者是奖金。”
叶辰逸眉头一皱,关注点却在另个地方,“我妹妹还要来?”
他可不想妹妹在涉及这些危险的地方了,就算是见义勇为,他也不愿意。
警察局,医院,都是他讨厌她去的地方。
黎梓俊神色凝重,“失踪的孩子们目前在医院接受治疗,犯罪嫌疑人还没抓获。”
他的话音一顿,语气严肃,忧心忡忡,“不知道后续会不会还有孩子失踪。”
“不会。”叶羽裳微微启唇,声音如一缕轻柔的微风却带着笃定。
黎梓俊给叶羽裳倒了一杯暖暖的热水,眸中带着探究看向她,“为什么?”
“因为她已经跳崖了。”叶羽裳接过纸杯,小小啜饮一口,“谢谢。”
“什么?你说犯罪嫌疑人畏罪自杀了?”一旁的王警官忍不住惊呼。
叶羽裳淡淡回答:“也可以这么理解。”
王警官问出心里的疑惑,“叶女士,你这伤口...”
叶羽裳纤细的手指握紧纸杯,纸杯边缘受到力度压迫轻微变形。
热水升腾的袅袅雾气,在她的眼眸前氤氲缠绕。
她敛眸,淡淡一句,“爬上山崖时候,树枝跟石壁刮的。”
黎梓俊看向方弘轩,“明天去调查一下悬崖下面有没有尸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方弘轩点点头。
叶辰逸轻轻挽住叶羽裳的胳膊,看了一圈警局大厅里的众人。
他开口告辞,“那黎警官,大家都折腾很晚了,我先带我妹妹回去了,有什么还想问的,等我妹妹恢复些,到时候再问吧。”
“等等。”黎梓俊迈着沉稳步伐,走到叶羽裳面前。
“叶女士,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加个联系方式?”
叶羽裳转头,唇角勾出一个弧度,淡淡拒绝,“不用了。”
她可没忘记,他上次的态度。
一旁的方弘轩忍不住笑出声,“噗嗤~”
回旋镖终于还是扎到了他的身上。
“咳...”黎梓俊扭头冷冷瞪了方弘轩一眼。
方弘轩立马装作没听到,闪躲的视线看向别处。
黎梓俊冷峻的脸上飞速划过一抹尴尬,没想到这小姑娘还挺记仇。
他顿了顿,露出歉意的微笑,“上次抱歉,好好休息,早日康复。”
叶辰逸瞟了一眼,“那黎警官,你加我吧,都是一样的,有什么事可以直接通知我。”
黎梓俊抬起手机,切换到加好友的界面,“扫吧。”
第9章 心乱如麻
黎梓俊冷峻的目光再次落在叶羽裳的身上,“有奖也有罚,私自擅闯景区未开发的地方,等你下次来做笔录,我们也会做出批评教育。”
叶羽裳抬眸瞟了黎梓俊一眼,语气淡然,“随意。”
叶辰逸明显一愣,眸子里爬上了不满的情绪,“怎么见义勇为还要...”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得好好训训这个小妮子。
叶羽裳拉住他的胳膊,打断他的话,“回家了,哥。”
方弘轩尴尬地摸了摸头,“黎警官,你态度有点凶。”
黎梓俊看向他们兄妹二人离去的背影,转过身,灯光映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缓缓开口,“不是凶,是陈述事实。这次不严厉批评警告,若还有下次呢?”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叶羽裳明亮,深邃的眼睛。
方弘轩凑上前,在黎梓俊耳边小声打趣,“我还以为小姑娘不加你,你公报私仇呢。”
黎梓俊:“......”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雨滴重重打在警局的玻璃上,水花四溅。
这雨,颇有种倾盆之势。
黎梓俊不自觉看向窗外,他打开窗户,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旁的王警官皱着眉,“天气预报也没报导啊,怎么下这么大的雨?”
方弘轩挑眉,碳素笔在手中旋转,“上次看到一个梗,说句不好听的,天气预报还没有些小姑娘的姨妈准时呢。”
王警官眼睛一瞪,拧着眉头,低喝一声,“不正经,粗俗。”
随即转过身,回自己的办公室了。
方弘轩无奈摊摊手,“小王,哎,我开玩笑啊,别生气。”
黎梓俊冷淡扫视他一眼,“很闲?”
方弘轩耸耸肩,余光瞥了神色严肃的黎梓俊一眼,“这不是看大家都太累,活跃下气氛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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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
昏黄的路灯孤独地伫立着,洒下黯淡的光晕。
街边的店铺皆已紧闭门户,只有几盏彻夜未熄的招牌灯。
叶羽裳突然停下脚步,身形一顿,转身看向叶辰逸,“哥哥,你知道什么是姑获鸟吗?”
一直紧绷的神经在出了警察局,立马放松下来,叶辰逸开口训道,“你这丫头,下次不准多管闲事了...”
“哥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叶辰逸抬眸看了眼天空,乌云似黑色的海浪翻滚,堆叠着,他眉头一皱,“不知道,快下雨了,我们先回家。”
他来到路边,伸手握住车门把手,坐进车内。
“喂,还愣着干嘛,快上来。”叶辰逸摇下车窗,又拍了拍副驾驶的座位。
叶羽裳微微一愣,绕到车的另一侧,动作生疏地打开车门。
叶辰逸的眼眸满是忧虑,“傻妹妹,你怎么一副第一次坐你哥车的样子,来,系好安全带。”
他微微侧身,骨节分明的手拉起安全带,小心地调整位置。
“没,我在想事情。”
叶辰逸的脸突然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叶羽裳不自觉地身体向后贴着座椅靠背。
她还是有些抵触人类的接触。
随着‘咔哒’一声,安全带被扣上。
叶辰逸叹了口气,“回家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你就不要多想了,一切有我。”
“嗯。”叶羽裳点了点头。
叶羽裳的家在星辰花园小区。
离警察局并不是很远,大概五六公里的样子,都在东城区。
开车没一会就快到了,叶羽裳双手紧紧扒在车窗玻璃上,她的额头几乎快贴到车窗上。
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不断掠过的景色。
不出所料,天空开始飘雨。
他俩也赶在雨下大之前,回到了家里。
一回家,叶羽裳就穿上拖鞋,噔噔噔跑回了自己的卧室。
她冲进房间,径直奔向插座。
翻出充电器,随后‘啪’地一声把手机连上。
黑色的屏幕显示出画面,充电的标志也随后亮起。
她上划手机解锁,手指熟练地打开网页,在输入框中打出‘姑获鸟’三个字。
叶羽裳甩掉鞋子,抱着手机躺下。
随着手机页面的下滑,她纤长的睫毛也在不断抖动,一目十行。
叶羽裳简单查询了一下互联网中有关姑获鸟的信息。
原来这种生物,竟然是传说中的生物,不过某些地方还会保留一些相关的习俗。
有个介绍其视频的下面,评论区大家各抒己见。
网友A:[听说这姑获鸟,因为孩子跟她们不在一起,所以喜欢寻找儿童,她的叫声,类似于小孩子的叫声。]
网友b:[对,我们村子这边有个习俗的,我奶奶告诉我,村子里孩子的衣服到了黄昏以后一定要收起来,不能在外面晾着过夜。否则容易被姑获鸟的舌尖血标记。]
网友c:[说的跟你见过一样,这种生物你见过?那你说说她是怎么标记的?]
网友b:[就是她会把自己的舌尖血点在小孩子的衣服上,用小红点标记。]
网友c:[说的有模有样的,你还挺会编故事。]
网友A:[我们这边也有这个习俗,反正信则有,不信则无。]
叶羽裳默默用手机敲下,[确实有,她们...很可怜。]
她静静地看向窗外,大雨瓢泼。
‘唰唰’的冲刷着玻璃,就像她的心。
一行清泪从她的左眼流下,折射出窗外那朦胧的光影。
她懂,碰到那个女人的那瞬间。
她什么都明白,叶羽裳与她共感。
生前饱含着难以言喻的煎熬,丧偶式的育儿。
生产的剧痛,以及见到孩子呱呱坠地的喜悦与释然。
死后与自己孩子天人永隔的痛苦。
有家不能回的凄苦。
看着家里人阖家团圆,独独却没有她...
曝尸荒野的孤苦,游荡。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哀怨,凄婉。
她的怨念久久不散,所以变成了姑获鸟。
即使失去了为人的意识,仍在不断地寻找着自己的孩子。
姑获鸟变身的时间很短,只有一个小时,怨念消除以后就会消失。
叶羽裳咬住下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好在,那个女人终于解脱了。
如果是她,她未必这么好说话。
就算是变成孤魂野鬼,她也会让那些人夜不能寐,付出惨痛代价。
孩子,唯一拴住的只有母亲。
夜色里,滂沱的大雨中,仿佛有一声幽幽的叹息。
? ?有一个女子,生产过程中,大出血。
?
接生婆问:“保大保小?”
?
家里人异口同声:“要孩子。”
?
虽然她知道,她理解。
?
她也愿意把生的希望给自己的孩子。
?
但是听到家里人,甚至有她的母亲的附和声。
?
那瞬间,她心如死灰。
?
难产导致她去世。
?
女子的魂魄在孩子的啼哭声中,带着极强的爱念与极强的恨念。
?
渐渐凝聚成形。
?
想见孩子的思念,对家人的怨怼,使她去世后化作姑获鸟。
?
她曾抱着孩子在深夜来回徘徊。
?
也曾在家门口,河水边,森林里暗自哭泣。
?
有人说她们是偷小孩的贼,恶鸟。
?
而只有她知道,自己最初的愿望。
?
无论以什么方式,只是想陪在自己孩子身边。
?
仅此而已。
第10章 海洋乐园
“咚咚”的敲门声拉回她的思绪。
叶羽裳拉上窗帘,转过身,“进。”
叶辰逸端了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喝点暖暖身子,然后快睡吧。”
叶羽裳爬下床,双手接过杯子,朦胧的热气蒸腾。
她语气疏离,轻声说了句,“谢谢。”
叶辰逸看她眼眶有些红,以为妹妹心情不好。
他踌躇一瞬,开口提议,“妹妹,节假日人多,我刚好请假了一天,等你明天起来,我们去看水族馆吧?”
叶羽裳眨眨眼,疑惑地视线盯着叶辰逸,“水族馆?”
叶辰逸接过她喝完的杯子,瞟了一眼充电器。
“对,去放松下心情,还有哎,插座不要放在床上,很危险,你没看到好多人插座触电吗?”
叶羽裳点点头,“知道了,你好啰嗦。”
叶辰逸扶了扶额头,“每次都是这样,态度诚恳认错,就是不改,你这小妮子。”
“快睡吧哥,我先睡了。”
----------------
深夜,京澜市东城区分局刑侦大队处灯火通明。
方弘轩整理完资料后,不禁发出感慨,“这小姑娘,前面听她说话,总感觉她不太聪明的样子,话说为什么会独自一人去那里呢?”
一旁另个警察晃了晃椅子,做出假设,“我也不是恶意揣测她,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小女孩就是在剧组里被里应外合拐走,然后她又来报案洗脱嫌疑?”
方弘轩转了转笔尖,沉吟了片刻,“你这么说好像也有可能,不无道理哎。”
“不可能,我观察过她的微表情,以及当时的一举一动,我觉得她应该是完全不知情。”
黎梓俊淡淡皱眉,他此刻正在一帧一帧查看那天叶羽裳做笔录的视频。
王警官推门而入,声音透露着喜悦,“黎队,医院那边来消息了。”
大家不约而同抬起头看向小王,她接着汇报,“孩子们醒了,相比之下,奈奈的精神状态比较稳定。”
“可能是去的时间比较晚,奈奈虽然吞吞吐吐,但还是说叶羽裳是去救她的,还说...”
方弘轩催促,“然后呢。”
小王用手挠了挠后颈,她继续说,“奈奈说,犯罪嫌疑人是个怪阿姨,会飞。”
方弘轩一愣,嘴角不经意抽了抽,“这...这孩子应该吓坏了,开始胡说八道了。”
小王视线看向黎梓俊,顿了顿接着说,“最主要,另两个孩子也这么说,他们对那个怪阿姨的形容都是十分相似,受到过度惊吓,三个人会同时说一个事情吗?”
方弘轩握笔的手僵在半空中,“万一,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呢?”
黎梓俊冷冷看了他一眼,“要相信科学,小王,明天请市里最好的心理辅导专家,再去安慰疏通一下孩子们。”
王警官点点头,“好,孩子们可能是应激反应,产生记忆错乱也说不定。”
晃椅子的那个警察,他歪头开口说道:“小孩子天马行空,异想天开,胡说八道,都不无可能。”
黎梓俊垂眸,灯光勾勒出他侧脸硬朗的线条。
“从生理角度上看,在应急的状态下,身体会分泌大量诸如肾上腺素等激素,这些激素增加可能会干扰大脑中,与记忆存储和提取相关区域的正常功能,导致海马体受损。”
方弘轩用手托着腮,“不愧是黎队,是的,还可能会把事情前后发生的一些细节混淆,或者是不同时间段的时间片段,错误地拼接在一起,孩子们应该长时间离开父母身边,都被吓坏了。”
“明天我们再去医院和景区看看。”黎梓俊整理好资料起身。
“耶,下班了~”方弘轩欢呼,不经意打了一个哈欠。
“大家都辛苦了,今晚好好休息。”
“好的,黎队。”
-------------------
翌日。
灯光透过澄澈的玻璃穹顶,倾洒在水族馆内。
刚一入馆,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巨大的圆柱水缸。
里面五彩斑斓的热带鱼如同流动的彩带,穿梭在摇曳的珊瑚礁间。
叶羽裳快步上前,漂亮的眸子盯着里面游动的鱼。
[好无聊,今晚吃什么。]
[当然是人类给什么就吃什么咯。]
是鱼们在吐着泡泡小声吐槽。
柔和的光线交织出一片如梦如幻的光影世界。
叶羽裳鼻翼翕动,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里都弥漫着大海的气息,咸湿,清新。
她疑惑地眼神看向叶辰逸,“哥哥,这里的水都是海水吗?”
叶辰逸修长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微微侧身,嘴角噙着一抹宠溺的笑。
“怎么可能呀,不过也说不准,大多数海洋馆,都是人工海水调配,或者添加了一些微量元素,对于不同的海洋生物,海洋馆也会控制水温,有先进的水温控制系统。”
她一个箭步,又跑到另个展示玻璃前,手扒着玻璃,观察着里面的小丑鱼。
“哦,明白了。”叶羽裳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玻璃壁,呼出的气息在上面氤氲成一层淡淡的水雾。
小丑鱼那鲜艳的橙色与白色相间的身躯,在海葵的触手间自在地游弋,小巧而灵动,似乎一点也不畏惧那看似危险的海葵。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类看我们的眼神好温柔。]
[是呀,莫名喜欢她。]
有两只小丑鱼似乎感应到了她的亲近。
它们悠然自得地游了过来,大大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叶羽裳。
叶羽裳微微闭了闭眼,调整了下呼吸。
其中一只稍大些的小丑鱼率先停在了玻璃的内侧,与叶羽裳鼻尖相对。
它的鱼嘴一张一合,吐着泡泡。
叶羽裳露出温柔的笑容,“小家伙,你们好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她能清晰地看到小丑鱼身上细腻的纹理,感受到它们轻微的呼吸带动水流的波动。
另一只小丑鱼见状,也调皮地绕过来,在旁边轻轻蹭着玻璃,似乎争宠一般。
[这个人类好漂亮,别光看它,也看看我,我好看吗?]
叶羽裳露出宠溺的笑容,轻声低语,“它好看,你也好看。”
[怎么感觉这个人类能听懂我们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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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鲨鱼之吻
较小那只小丑鱼围着稍大的小丑鱼游了一圈,[怎么可能,你的错觉。]
叶羽裳微微颔首,琥珀色的眸子泛着奇异的光,羽睫轻坠,在眼睑处落下扇形的阴影。
小丑鱼总觉得面前的这个人类,跟其他的人类相比,卓然不群,与众不同。
看着妹妹开心的模样,叶辰逸长舒一口气,这次请假可算是请对了,之前就是陪伴她的时间太短了。
以后,他会好好弥补。
随着人流缓缓前行,他们来到了水母展示区。
它们透明的伞状体上泛着淡淡的荧光。
细长的触手如丝般柔软,随着水流缓缓摆动。
叶辰逸看着叶羽裳专注的模样,轻声说道:“这些水母可漂亮了,但大多都带有微弱的毒性,美丽的事物多半像带刺的玫瑰,要小心哦。”
叶羽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如炬,“我很怀念。”
叶辰逸愣了愣抬起头,“啊?你跟别人还来过吗?”
叶羽裳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
再往前走,便是海洋乐园着名的鲨鱼隧道。
这里灯光昏暗,四处散发着淡淡的幽蓝色。
头顶和两侧都是由于巨大的透明玻璃制成,呈现一个拱形。
一抬头能看到玻璃里波光粼粼的水面,鲨鱼近在咫尺。
很多游客心中既害怕又兴奋,都在不约而同地打开手机拍照。
一个小孩惊呼,“哇,好大的鲨鱼,我怕。”
她的妈妈立马抱起他,“别怕,看,他们都是海洋的霸主哦?”
小孩懵懂的眨着眼睛,“妈妈,海洋的霸主为什么在我们的玻璃缸里呀。”
“因为啊,人类把它们...”他的妈妈还没有说完,就被叶羽裳打断了话语。
叶羽裳的神色冷峻起来,琥珀色的眸子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原本粉嫩的唇此时抿成了一条直线。
“因为人类贪婪,自私,看到美好的东西就想占为己有,它们,本应该无拘无束地在海里游弋,此刻却像被驯服的巨兽,被囚禁在这一方之地,还要对喂食他们的人类感恩戴德,可悲,可叹。”
叶辰逸没想到一向不喜掺和其他人说话的妹妹,突然义正严词,义愤填膺地指责起来。
那个孩子的母亲以一种古怪的眼神扫了一眼叶羽裳,她一把搂住小男孩,“走,妈妈带你来那边,一会我们去看海豚,海狮表演咯。”
刹那间,喧闹的人群仿若被施了魔法,瞬间安静下来。
有的人眼中闪烁着钦佩与赞同,也有几双眼睛流露出质疑跟不屑。
叶羽裳能清晰的听到有人小声嘀咕:“一个小丫头,还多管闲事,动物不就是给我们来娱乐的吗?”
“就是,又当又立的,来这里不就是为了看表演,还假惺惺心疼。”
叶辰逸眉头一皱,捏紧了拳头,他音调拔高,“你们在说什么?”
叶羽裳拉着叶辰逸的胳膊摇摇头,“没事,哥,不用管。”
叶羽裳身后有个小女孩,她拉着她妈妈的手,脆生生地问:“那个姐姐说得真的吗?那被人类抓来的鲨鱼宝宝,或者海豚宝宝,丢失的话,它们的妈妈会不会很着急?然后在大海里疯狂的寻找?”
她妈妈眼里划过一丝尴尬,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没事的宝宝,别多想。”
诺大的落地玻璃前,此刻有个男生,正拍打着玻璃,吸引着鲨鱼的注意力。
一旁的工作人员低声警告,“没看到玻璃上贴着的标志,禁止拍打吗?”
“就是,有没有素质。”又一个人附和。
那个拍打玻璃的男生面色一窘,尴尬地解释,“抱歉,我激动了,我想看看鲨鱼,但是它总不游过来...”
叶羽裳轻步上前,直至身体与冰冷的玻璃相贴。
幽蓝的水在另一侧涌动,斑驳的光影在她的脸颊上摇曳。
一只鲨鱼仿佛被她吸引了一般,由远及近游来,一条,两条,三条...
有一条鲨鱼隔着玻璃,亲昵地贴在她脚踝的玻璃处,缓慢向上游动。
它们聚集在她身边,近在咫尺,有的贴在她的脸边,仿佛在亲吻她的脸颊。
剩下的在诺大的玻璃里游动,打着圈。
叶羽裳伸出手,贴在玻璃上,隔着玻璃抚摸它们尖锐的牙齿,描绘它们巨大的外形。
她微微阖目,浑身散发出不食人间烟火的圣洁。
“哇,她的侧影加上背后的海水还有鲨鱼,在这个光线的映射下,看着好美。”
“好奇怪,为啥总感觉这些鲨鱼好亲近她。”
“对啊,我那边玻璃里都没有鲨鱼了,都游到这里了。”
“......”
人群中开始有人缓缓掏出手机,镜头聚焦之处,快门声此起彼伏。
叶辰逸微微一怔,这才后知后觉赶紧掏出手机抓拍妹妹这美好的一刻。
叶羽裳敛下睫羽,随着鲨鱼们的聚集,不断有声音钻进她的耳朵,她侧耳聆听。
[哎,我还没有适应这里的水质跟水温,好想家,今天依旧想拒食。]
[你忍忍吧,你都不知道,我被捕获的时候,那个鱼叉还有鱼钩,弄得我好疼,我恢复了好久才好。]
[对啊,不要作践自己,要活着,好歹吃点。]
[咦,这个人类在直勾勾看着我们,她好神奇,莫名其妙被她吸引,游到她跟前,就仿佛回到了海里。]
[她不害怕我们,我好想贴贴她,好奇异的感觉。]
叶羽裳纤长的手指轻点玻璃,清澈的眸子看向那只喊着想回家的鲨鱼,小声低语,“你很想家吗?我们的处境既相似又不同,我也很想家。”
她能明显感觉到那个鲨鱼一怔,“下次再来看你,你一定要努力适应环境,好好活下去,如果有机会,我会救你出去。”
[人类,你说的是真的吗?]
离叶羽裳最近的叶辰逸,明显听到了她说的一番话,简直是天方夜谭。
更奇怪的是,她指着的鲨鱼好像听懂了她的意思,轻轻摆动着自己有力的尾巴,带起一圈圈水流。
叶辰逸心里惴惴不安,他岔开话题,“我们去看表演吧?”
? ?众所周知,韩国南海岸的巨济岛是韩国境内仅次于济州岛的第二大岛,是南韩人气旅游景点。
?
岛上有一处“必打卡景点”——“巨济海洋世界”,是韩国唯一一座以海豚为主,提供海豚室外表演的大型海豚体验乐园。
?
海豚天堂变坟场,韩国水族馆10年虐死14头鲸豚,海豚在这里累到罢演。
?
从演出记录上可以看出,生病的海豚们在表演过程中非常痛苦。Nova在接受兽医打针治疗后,病体尚未痊愈就要上场,在演出中间因身体不适无法完成大型动作,还出现了拒绝演出的异常行为。Nova死前曾用力撞击水槽内部,导致嘴部前端裂伤,动物组织认为是压力导致Nova做出这样的的异常行为。
?
但记录上把Nova因不舒服产生的抗拒行为,轻描淡写成“在演出中偶尔态度不佳”,“虽然看起来行动有问题,但其实是训练问题”。
?
死亡4天前,Nova还被迫演出了一场海豚秀。表演结束后,它被发现一直待在水槽底部,似乎在休息,几天后休克死亡…
?
很是让人心痛,支持动物保护,拒绝虐待动物!
第12章 海豚妮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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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灵魂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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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悲鸣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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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心领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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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一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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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兔兽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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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温柔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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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谁是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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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迷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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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谁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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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真真假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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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欲盖弥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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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精神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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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布偶咪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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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待时而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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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家常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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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疾言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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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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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诡异红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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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青梅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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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凌晨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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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杯弓蛇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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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一丘之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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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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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深山迷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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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与狼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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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夜探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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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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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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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惊慌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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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见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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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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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旁敲侧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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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晨昏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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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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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隔窗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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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番外 黎梓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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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走私迷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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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晨钟暮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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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暗香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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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插翅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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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乘风破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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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鳞光片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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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枯木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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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一叶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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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心有灵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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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暗潮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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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夜探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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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地下迷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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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月下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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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拨云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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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脱胎换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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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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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晨光熹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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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窸窸窣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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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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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幻化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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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随遇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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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回归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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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本草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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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和睦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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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咖啡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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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英雄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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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道听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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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遗骨沉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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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滔天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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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身心俱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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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风息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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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血色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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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无关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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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绝密押运
夜,漆黑如墨。
刺骨的寒风如地狱深渊的恶鬼,呼啸着穿梭在大街小巷。
街道上寂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国道公路上,有一辆迷彩帆布包裹住的军用卡车正缓缓行驶,它的车厢周围还安装了最新的报警系统以及生物识别技术。
“砰砰砰!”卡车后面的货厢再度传来剧烈的碰撞,响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十分刺耳。
副驾驶的年轻人忍不住嘟囔一句,“上面究竟是做什么神秘兮兮的,听说这东西是从太平洋西岸海域一路运过来的。”
正在开车的驾驶员老兵,神情紧张而又严肃。
他冷冷开口,“不该问的别多问。”
他约莫五十多岁,身穿深橄榄绿陆军迷彩服,双眼透着历经世事的沉稳以及洞察一切的犀利。
此刻他正紧紧蹙眉,目光紧紧盯着前面的路况,把着方向盘的间隙,他低头看了下手表。
顺着拐角的方向行驶一段距离后。
在看到不远处有个密闭的铁栅栏,他长吁一口气。
一旁的年轻人好奇地探过头,“哥,你不好奇嘛?我心里痒痒,咱们偷偷看一眼?”
驾驶员突然怒喝一句,“你不要命了?我们马上就到目的地了。”
“哦。”年轻人见状,立马悻悻闭了嘴。
一路无言。
道路越走越颠簸,身后的车箱也渐渐安静下来。
‘吱呀--’一声刹车声后,车辆停在那个铁栅栏密闭网外围。
一盏昏黄的灯光突然亮起。
几个身穿白大褂的人,行事匆匆从里面走来。
经过视网膜扫描后,铁丝网门开了。
为首的人幽幽一句问驾驶员,“一路上没有什么问题吧?”
驾驶员淡淡回答,眼睛看向后视镜,“没什么问题。”
一旁的年轻人立马插嘴道:“每开一会,后面就会砰砰砰的响,是什么活物吗?”
为首的白大褂神色一凛,没做回答,默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长管捏在手心。
他们几个人面色凝重,眼神透露出无比的谨慎。
在后面的车门开启后,为首的白大褂便飞快掏出长管,对着里面箱子预留的一个小孔吹了进去。
五分钟后。
几个人合作默契,对视一眼,将一个约两三米长的密闭长方形箱子抬了出来。
他们挪到门口,里面的等待的人立马前来接应。
为首的白大褂再度折返,他敲了敲车窗,“可以了,你们走吧,记得签署的保密协议,今晚的事情就当忘了吧。”
“嗯。”老兵驾驶员打着方向盘,准备原路返回。
一旁的年轻人愣了一下,开玩笑般说了句,“还以为组织派下来的任务是什么,即使签了保密协议,我也不知道是啥啊。”
惨白的灯光将整个实验室照的亮如白昼。
这里是华夏国的一个类似于749的秘密研究所。
一个由高强度钢化玻璃所制成的长方形容器,正摆放在房间中央。
上面的黑色幕布已经揭开,容器中的水泛着幽冷的蓝色光芒。
有个身影不停地在水里摆动着。
那赫然是一条人鱼。
她的鱼尾无力的摆动着,还挂着几缕血丝,那是被捕时留下的惨痛印记。
上身白皙的肌肤因恐惧与愤怒泛起红晕,浑身只披着一层薄纱,遮挡住上身的重要部位,如海藻般的长发在水中飘散。
此时她的眼睛紧紧闭着。
这个房间有一个巨大的落地单面防弹玻璃。
玻璃另一侧,身穿白大褂的几人此时脸上都露出复杂而不可置信的表情。
小王紧张捏住衣角,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竟然真的有人鱼?”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透过厚厚的眼镜片,紧紧盯着人鱼,压低嗓音,“开水电流。”
小王迟疑说,“教授,不好吧,我们对她这种生物还没有太多的了解...”
她不想伤害这条美丽的人鱼。
毕竟也是因为人类的原因,人鱼才会在那片海域现身。
教授摁了一个按钮,只听‘滋’的一声,容器的水里开始波动起来。
水里的电流是做过特殊研究处理过的,会让里面的生物没有外伤,但是会很疼。
‘滋滋’,教授不断加大了力度。
只见人鱼猛然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湛蓝而又摄人心魄的眼睛。
美得让众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红唇微张,刺耳的声波霎时在那个房间里回荡。
却被厚实的玻璃与隔音材料一层一层削弱,最后化作绝望的哀鸣。
她的鱼尾又开始拍打玻璃。
‘啪’,‘啪啪啪’,一声一声如重锤在众人的心里。
一旁的助手担忧的问,“她不会出来吧?”
他明白,越是美丽的东西就越危险。
更何况是传说中的人鱼。
老教授扶着眼镜笑笑,“这种高强度防弹玻璃材料,就算是海洋里的霸主大白鲨来了,它也逃不出去。”
助手长吁一口气,摸了摸胸口,那安全指数应该没问题。
教授目光仍未从人鱼身上移开,流露出兴奋,他沉声道:“水里的麻醉剂加大剂量,一会我们对她进行实验。”
叶羽裳再度闭上眼假寐,虽然看不到他们。
但是她知道这个玻璃后面,一定有人类正在审视观察自己。
人类排放的核污水,导致那片海洋生物生态系统被破坏。
她从深海中游出来查看的时候,不幸被海上正在巡航的军队捕获。
真是可恶又狡猾的人类。
“这么大的麻醉剂量,她应该是睡着了。”
“进去吧,一会动作小心点,用小刀刮点鳞片跟组织。”
几个白大褂陆陆续续进来。
甚至他们连门都没来及关。
只是短短几毫秒。
叶羽裳猛然睁开了眼睛,她鱼尾猛然一拍,“哗啦”一声,那个所谓固若金汤的玻璃立马四分五裂碎了一地。
液体瞬间汹涌而出,带着叶羽裳冲向那几个白大褂。
她尖锐的指甲轻易地就划破了他们的喉咙,鲜血在水中蔓延开来。
惨叫声此起彼伏,研究所的警报被重重拉响。
叶羽裳飞快穿梭到那个老教授面前,别以为她不知道,就是他刚刚电击了她好久。
她傲然扬起尾巴,直接把他重重甩到墙上。
老教授掉下来匍匐在地上,五脏六腑都在疼,苟延残喘道:“快...别让她跑了...不要活的,要死的...”
“啪!”又是一尾巴,老教授直接断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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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玉石俱焚
“砰!”
“砰砰砰!”
随后赶来的武装人员拿着mp5A5冲锋枪对她就是一阵扫射。
“噗!”叶羽裳吐出一大口鲜血,身子逐渐向后缓缓倒下。
耳边传来陆续的交谈声,“这个人鱼竟然危险系数这么高!”
“有些可惜,打死了,只能研究死的标本了。”
“如果是活的,这得多具有科研价值!!”
叶羽裳不甘的闭眼,高傲的仰起头。
她再度发出超声频段,高频声波让接近的人,内脏出血,七窍流血而亡。
她的身形越来越透明,直至化作了无数细密的泡沫。
呵,人类,想研究我的身体,做梦。
那些泡沫在房间里飘荡着,闪烁着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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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声滴滴滴滴的响起。
唔,好吵。
她模模糊糊地摸向声音来源,啪,手机掉在了地上。
总算安静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如金色的丝线,悄悄溜进了那扇半掩着的窗户。
“喂,你今天不是要去兼职群演吗?还不起来吗?”
叶辰逸推门而入,走到床边,拍了拍昏睡不醒的妹妹。
“唔...”叶羽裳迷迷糊糊睁开眼。
一睁眼,看到粉色的天花板,连灯都是卡通的图案。
她的视线循着声源看去,立马如炸毛般,龇牙咧嘴起来。
人类?竟然是人类!
“你这是什么表情,前两天发烧给你烧傻了?”叶辰逸看着她张扬舞爪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他妹妹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
他不顾她一脸的不情愿,揉了揉她的头发,“饭已经做好给你放在桌子上了,我先去上班了,你也赶快点收拾,别迟到了又找我哭鼻子。”
叶羽裳只是直勾勾,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叶辰逸捡起掉在床边的手机,叹了口气,将手机塞进她的掌心。
他的手在她的眼前挥了挥,“喂,睡傻了?那你先缓一缓,哥哥我可要先去上班了。”
“砰”的一声门再度关上。
只留叶羽裳在床上风中凌乱。
头部传来剧烈的疼痛。
她闷哼一声,双手捂住头,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逐渐袭来。
她竟然没死,她的灵魂似乎穿到了这个跟她同名同姓的人类身上。
她的沉默震耳欲聋。
她的母语是无语。
阳光轻柔地抚摸着叶羽裳的额头。
浓密的睫毛在阳光的勾勒下,投下了一排淡淡的阴影。
短暂的呆愣过后。
她默然接受了眼前令人惊叹的事实。
遵循着记忆,她穿好衣服打开了卧室门。
推开门,一股温馨的气息扑面而来,家里干净得一尘不染。
客厅里,布艺沙发摆放的整整齐齐。
卡通抱枕随意地摆在上面。
等她洗漱完,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环顾四周,家里只剩她一个人了。
电视柜旁摆放着一家人的合照,照片里的笑容灿烂而温暖。
她愣了下,心绪复杂。
人类也会有如此温暖的感情吗?
叶羽裳走到餐桌前,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她看向眼前的食物。
一杯牛奶,一个全麦面包,还有一份煎蛋。
鸡蛋被做成一个爱心的形状,煎蛋边缘微微泛黄,看上去很可爱。
她有些生疏地拿起筷子,去捣那个煎蛋,一下就透出些许溏心。
吃进嘴里细细咀嚼起来,软糯咸香。
叶羽裳的眼睛缓缓瞪大,人类做的食物竟然这么好吃。
她咕嘟咕嘟喝着冒着热气的牛奶,白皙的手指捏着面包。
很快,早餐就被她一扫而空。
叶羽裳拿起手机,穿好鞋子,向工作地点赶去。
清晨的阳光还带着些许朦胧。
果然再开朗的人在前往早八的路上,也只会垮起个批脸。
叶羽裳依照记忆,来到了影视基地。
这个地方原主兼职来打工过好多次,都是跑跑龙套。
一踏入那扇大门,热闹喧嚣的气息点燃了寂静的早晨。
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其中,有穿着古装长袍的,也有身着现代都市装扮时尚干练的。
大家都在忙碌着,有的在整理妆容,有的在低声对台词。
一个工作人员快步向她跑来,“小叶,你咋还没换衣服,马上就要开拍了。”
叶羽裳点点头,不自觉地蹙眉,有些木然地跟她去后面的房间换衣服。
她现在拍摄的是一部古装剧。
叶羽裳在里面当一个婢女,全程没有台词,跑跑龙套而已,很轻松。
午休的时候,剧组给每个人发了盒饭。
叶羽裳找到一个幽静的地方,坐在一旁的台阶上靠着大树,边吃,边观察着人类。
她在努力学习,适应并融入他们。
突然,不远处,有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向她跑过来。
小女孩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古装裙子,一头乌黑的秀发梳成了两个圆圆的发髻,就像两个可爱的小绒球。
她圆圆的脸蛋如同熟透的苹果,白里透红,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姐姐,你好美。”
叶羽裳愣了一瞬,看着她,仿佛被感染般,她的心里也暖融融的。
她嘴唇轻轻颤动,尝试着发出不同的音节,“谢...谢”。
虽然话语简单,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与喜悦。
小女孩又拉了拉她的手,软软糯糯的嗓音说,“姐姐,你的眼睛真漂亮,像天空一样的湛蓝色。”
叶羽裳愣住,白天她照过镜子,这个身体的眼睛是琥珀色。
小孩子的眼睛果然能看到常人所看不见的东西...
一个身着古装的女子瞧见小女孩欢快的模样,她加快脚步走到小女孩跟前。
她蹲下身子,与小女孩平视,眼神中透露出关切与一丝无奈。
“奈奈,别乱跑了,下一场戏就要开拍了,我刚找了你半天,你咋跑这里来了。”女子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奈奈凌乱的发丝。
奈奈睁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应道,“好的,妈妈,我就是吃完饭无聊转了转。”
女子这才微微展颜,站起身来,牵起小女孩的手,带着她往拍摄地点走去。
“妈妈,刚刚那个姐姐跟我们有点不一样。”
“你呀,一直盯着别人看很不礼貌,下次可不能这样了,知道不?”
“知道了,妈妈。”
她们的谈话声渐行渐远。
一只麻雀叽叽喳喳:[惨咯,惨咯,这小女孩让它看上了。]
另一只喜鹊接嘴道:[可怜,可怜,又一个小孩回不了家了。]
叶羽裳抬起头,她抿了抿唇,这次的声音明显流畅了很多,“你们在说什么?”
? ?个人原因养不起自己了,无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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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人类,血统稳定,父母都是人类。已经成年,瞳孔和毛发颜色不是特别稀有。性格基本稳定,四肢健全,会自主呼吸,下雨会跑回家,能够独立上厕所。有一点掉毛。略挑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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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有爱心的富人领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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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宝宝辅食#精神状态belike#霸道读者爱上我
第3章 奈奈失踪
树上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跟叶羽裳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人类,你能听懂我们说话?]
小喜鹊在空中灵活地转了个圈,黑豆般的小眼睛好奇地看着叶羽裳,又灵活地扭头,[麻雀,你傻了吧,人类怎么可能会跟我们对话。]
叶羽裳伸出手,轻轻摊开手掌,“小家伙,我能听懂。”
谁让她上辈子是人鱼,她能听懂海洋所有生物的语言,没想到,陆地上的动物她也能听懂。
它调皮地用小尖嘴轻轻啄了啄叶羽裳的手指尖,[刚刚那个小女孩,小心,小心。]
麻雀叽叽喳喳,[危险,危险。]
正当叶羽裳还想问些什么的时候,上午的工作人员又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两只小鸟立马挥动着翅膀,以极快的速度躲回了树上。
工作人员喘了口气,“小叶,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大家都在等你,快点,到你的戏份了。”
叶羽裳拍了拍屁股后面的土,紧随其后。
下午的拍摄很顺利,很快就到了下班的时间。
上午听到的那两个小鸟的对话又浮现在叶羽裳的脑海。
她隐隐约约有些心绪不宁。
虽然那个小女孩只有一面之缘,但那小小的身影在心中总是挥之不去。
叶羽裳根据这具身体的记忆,她明白,人类并不全是坏的。
有好人也坏人。
她痛恨的,是那些为了自己利益,肆无忌惮地破坏生态环境的自私自利的人类。
她骨子里还是善良的人鱼。
第二天再去剧组上班的时候。
剧组里出了一件惊天的大事。
小女孩失踪了。
一群人围在那里,神色各异,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众人在周围寻找无果后,立马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立马报了警。
叶羽裳快步地跑过去,就看到昨天那个端庄的女子此时正哭得梨花带雨,“她还那么小,呜呜,如果遇到不法分子,遭受到虐待该怎么办?我一想到会这样,我心揪的疼。”
一旁的女警察轻声安慰,“我们能理解你的心情,别担心,现在监控都是全方位无死角,就算是人贩子也会留下蛛丝马迹。”
黎梓俊拿出黑色的证件,“刑侦大队副大队长,黎梓俊,请你们一会都来公安局刑侦科做个笔录。”
说话的人一头利落的短发,藏蓝警服笔挺合身,剑眉星目,高挺鼻梁下薄唇紧抿。
他的眉头紧皱,这已经是这个月京澜市里失踪的第三个小孩了,三起案件共同之处都是小孩子半夜离奇失踪。
“奈奈妈妈,请你再回忆一下昨晚有没有什么异常。”一旁的女警温声问道。
奈奈妈妈边抹眼泪边回忆,“没有啊,我们洗漱完就睡觉了,也没有什么人来过,就是上午醒来的时候,阳台的窗户是大开着,我记得我关上了来着。”
一名警员跑来,看了眼黎梓俊,开始汇报,“调取了附近的监控,监控显示,拍摄结束后,奈奈跟着她妈妈就进了酒店没有再出来。”
众人的表情都短暂地流露出困惑。
那名警员接着补充道:“一直到凌晨1点,监控器显示一切都正常。”
他短暂迟疑了下,“直到快凌晨2点的时候,监控器突然短暂的卡顿,出现了雪花屏幕,但几分钟后,又恢复了正常。再往后,一直到奈奈失踪,监控器显示都是正常。”
黎梓俊神色严峻,语气不容置喙,“走,再去勘探一遍现场。”
他转头看向女警官,“小王,一会就麻烦你把她们送去警局做笔录。”
“没问题,黎警官。”小王搀扶着奈奈妈妈向警车走去。
京澜市某酒店。
几位身着制服的警察神情凝重。
黎梓俊戴着洁白的手套,微微弯腰,全神贯注地审视着房间里每一个细节。
他蹲下身子,用手中的小镊子轻轻夹起一根纤细的毛发,放入证物袋中。
另个警官拿着本子,快速详细准确地记录现场每一个细节。
“黎队,酒店的阳台晾衣架上,有一些红色的血迹。”
黎梓俊向阳台走去,他抬头看到,酒店阳台的晾衣架上,还有几件奈奈换洗的衣服。
另一个专业人员,开始收集血迹物证,提取血迹。
提取好后,他递给后面的人,“回去拿去化验。”
黎梓俊皱眉,前两起案件也是这样疑点重重,当时现场也是有些许血迹,后面初步断定是某些鸟类的血迹。
他们当时以为这个血迹是被人贩子踩点了。
可是就短短几分钟,又是怎么把一个小女孩悄无声息地带走呢?
京澜市东城区分局刑侦大队。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
警方一边在排查,一边在找人。
跟奈奈接触过的人,都会挨个审讯全程录像。
大家都有些人心惶惶,奈奈母亲更是泣不成声。
距离发现奈奈失踪已经快过去12小时了,时间过得越久,孩子的处境也会更危险。
剧组的导演也是很急,一是急拍摄,二是急奈奈的安危。
叶羽裳在下午的时候,再次来到那颗树前。
那个麻雀立马飞下来围着她转圈,[那个小女孩,果然被她带走了。]
一旁的喜鹊啾啾附和道:[带走了,带走了,飞去山里了。]
叶羽裳疑惑地问道:“奈奈是被谁带走了?你们是不是知道呀?”
小麻雀言辞含糊,缩了缩脑袋,[不知道不知道,只知道大概的位置,她好凶,不敢惹。]
叶羽裳脑海中再度浮现出奈奈甜甜的笑容,她握紧了拳头,“人命关天,希望你们能帮帮我,找到小女孩后,以后你们的伙食我都包了。”
喜鹊开心地亲啄她的手指,[真的吗?我们这就去找找,我们再去找找。]
说完,便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警方对这次的事情也十分的重视,罪犯作案手法独特,监控拍摄不到,更离奇的是,现场总是会掉落几根羽毛。
警方很担心这些案件背后是不是有庞大的犯罪人贩子团伙。
如果真的是,那真的不敢想象。
询问室。
黎梓俊微微皱眉,声音不自觉提高音调,“你说你可能知道孩子在哪里?”
叶羽裳点点头,“但是需要再等待一下,等那些小鸟飞回来。”
黎梓俊表情一顿,看着面前的人也不像是在开玩笑,可是说出来话难免有些无稽之谈。
?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
毕业即失业时,整个人状态很紧绷。
?
从上学开始,就像旋转的陀螺。
?
不敢放松,不敢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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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静下心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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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只要一放松,我就会在这世上消失。
?
呵,真是一生内卷而要强的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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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慢慢发现,论文写不完也不会死。
?
考不上公务员不会死,不上班也真的不会死。
?
船到前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
?
看着大家都有规划跟目标。
?
自己想随波逐流,发现都找不到方向。
?
父母不断为我的学习跟工作操心着。
?
没有伞的孩子,只能努力奔跑。
?
然而我一直在努力奔跑,跑着跑着。
?
忘了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奔跑。
?
贪图享乐,不思进取,一事无成。
?
努力向上,积极进取,奋发图强。
?
是我,又好像不是我。
?
间接性踌躇满志,持续性混吃等死。
?
其实,这世上没一个人真正认识我…
?
他们眼中的我,根本不是真实的我。
?
他们看到的,全是自己的人生投影。
?
十年前的心脏很厚,用力才能碎。
?
里面是辣条,动漫卡片,红领巾,动漫世界,鸡毛毽子呵被积雪覆盖银色的雪。
?
十年后的心脏很薄,一吹就能破。
?
里面是寂寥,失眠夜,作业,不了情,和黑眼圈。
第4章 崇山峻岭
黎梓俊眉头紧皱,言语间稍显厉色,“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我希望叶女士你不要信口开河。”
正在记笔录的方弘轩抬起头,三个人面面相觑。
黎梓俊给一旁的方弘轩一个眼神示意,方警官大喊一声,“下一个。”
叶羽裳目光紧紧盯着黎梓俊,答非所问,“黎警官,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她能感受到面前这个人十足的不信任。
加个联系方式是因为,她准备孤身一人去找奈奈了。
万一找到了,也能直接联系警方过来救人。
黎梓俊神色冷峻,眉头皱得更深了。
叶羽裳知道他这个态度就是婉拒了。
她便不再言语,打开门,走了出去。
叶羽裳的身影消失后。
一旁的方弘轩看向黎梓俊打趣道:“这小姑娘八成看上你了,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查案,你可别私人感情,真去加她联系方式啊。”
黎梓俊冷冷扫了方弘轩一眼,“很闲?还有心情开玩笑?”
方弘轩悻悻闭上嘴。
夕阳的余晖洒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
叶羽裳出了警局后,径直走向街边不远处的明珠公园。
公园里绿植繁茂,沿着蜿蜒的小径,她找到了一张空着的公共长椅。
叶羽裳轻轻坐下,摸了摸口袋里从家里带出来的稻米。
昨晚在手机上搜索过,那两个小鸟应该会喜欢吃。
她的目光随意地落在不远处,耐心地等待着小鸟们的归来。
它们跟她约定了在这个公园碰面。
叶羽裳独自一人准备前去寻找奈奈的事情,她没有告诉现在这个名义上的‘哥哥’。
如果叶辰逸知道,肯定不会让她孤身前往。
她给叶辰逸发了一条信息:今天会加班,晚点回家。
叶辰逸瞬间秒回:那你吃晚饭了吗?身体重要,可不要再病倒了。
她葱白的指尖在手机上飞快地操作着: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短短相处几天,叶羽裳能感受到哥哥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与爱。
也摸清楚了现代人类生存的基本常识。
她知道此行危险,不过她也不傻。
确保万无一失,她编辑了定时发送的短信。
设置了快捷报警键,并且定位GpS是一直开着的。
微风拂过,撩动她的发丝。
天色渐晚,公园里的行人也渐渐少了起来,寥寥无几。
傍晚的温差,带来一丝凉意。
一股凉风钻进衣领处,她拢了拢衣服。
她微微蹙眉,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不早了。
小鸟们也会迷路吗?
不能坐以待毙了,叶羽裳骤然起身。
忽然,细微的声响从一旁的树枝里传来。
只听一阵轻微的振翅声,两只小鸟像流星般,急速扑腾而来,带起一阵小小的气流。
叶羽裳抬眸,目不转睛看向它们,“小家伙,你们来晚了。”
[人类,抱歉,来迟了。]
麻雀率先落在叶羽裳前方的树枝上,它的爪子紧紧抓住纤细的树枝,黑豆般的眼睛警惕地打量了下四周。
另一只喜鹊也紧接着飞到一旁,脑袋左顾右盼,[有消息了,有消息了,饿饿,想吃,想吃。]
叶羽裳蹲下身,将口袋里的塑料袋拿出来。
白皙的手指捏了一撮又一撮的稻米,轻轻倒在一旁的水泥地上。
她语气温柔,“今天就带了这么多,吃吧,下次再给你们带。”
麻雀小脑袋机灵的转动着,双脚不停交替轻点地面,确认安全后,它才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稻米。
喜鹊也扑棱飞下来。
蹦蹦跳跳间,不时停下来侧耳倾听,随后快速地啄起一粒稻米,脖颈微微一伸一缩,吞咽下肚。
它俩边吃边跳,小脑袋转动,模样可爱极了。
麻雀叽叽喳喳,[好吃,味道不错。]
“小家伙,吃饱了吗,嗯?”
叶羽裳用手指轻柔摸了摸它俩的小脑袋。
[人类,跟我来。]
喜鹊吃饱后,又啄了啄自己的羽毛。
两只小鸟像是知晓叶羽裳心中所想。
小麻雀先扑棱着翅膀飞起,在离她不远不近的距离停留。
喜鹊也主动飞到至她身前的空中。
似乎在示意叶羽裳跟上。
[跟我来,跟上,跟上。]
它俩的飞行轨迹低且灵活,在空中时左时右。
叶羽裳加快步伐,跟随着它们的指引,小跑离开了公园。
不知道是不是她先前灵魂强韧的原因,她穿到这个身体上。
她感觉这个身体素质明显变强了。
叶羽裳跟随小鸟们不断前行,身后城市的喧嚣渐渐远去。
起初还能看到城郊的一些零散居民楼,还有偶尔驶过的车辆。
随着脚步的迈进,人影愈发稀少。
她蹙眉,停下脚步,不确定地询问:“小家伙,你确定是这个方向?”
叶羽裳掏出口袋里的手机,高德地图显示,她已经来到了一处盘山公路附近。
再往前走,就是京澜市的5A级森林公园景区。
小麻雀飞到她的胳膊处,爪子紧紧扒着她的衣服。
[人类,快到了,一会小黑给你领路。]
叶羽裳抬眸,夜色逐渐深沉,夜幕已经降临了。
喜鹊在空中转着圈,[不怕,不怕,过来,从这进去。]
叶羽裳看了一眼盘山公路一侧,喜鹊指引的位置有道栅栏网,栅栏底下有一个破洞。
洞口周围的金属条被掰得七扭八歪,一看就没买门票的游客干的。
栅栏网整体向远处绵延延伸,隔开了公路跟景区。
叶羽裳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透过栅栏的菱形网格,能看到里面茂密的森林。
她轻咬下唇,身体慢慢下蹲,像一只灵活的猫,试图以轻巧的姿态从那个缝隙中穿过。
刚踏入景区的霎那,一股凛冽刺骨的冷空气如汹涌的潮水向她席卷而来。
冷风拂过,晚上的景区没有了白天太阳温暖的照射,气温骤然下降。
叶羽裳不自觉缩了缩脖子,小巧的鼻尖微微泛红。
她拢了拢衣服。
树冠如云,景区里枝繁叶茂,植物缠绕交错。
她从口袋掏出手机看了看,这个景区在绵延的山脉上。
月光洒在树叶上,形成柔和的光晕。
叶羽裳此时五感十分敏锐,她能听到周围不时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似乎起雾了。
[哦呦,你胆子可真大。]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 ?我可爱的读者们,会一起过圣诞吗?
?
会一起看雪吗?
?
会有暖暖的烤红薯和奶茶吗?
?
会一起跨年吗?
?
会让我的文一直陪伴你吗?
第5章 神秘洞穴
叶羽裳抬眸,葱郁树林的高处,一根粗壮的树干斜伸而出。
一只猫头鹰双爪如铁钩般紧紧扣住粗糙的树皮。
它的头部警觉地转动,耳羽簇也微微晃动,深灰色的羽毛与浓重的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叶羽裳迟疑问了一句,“你就是小黑?为什么说我胆子大?”
猫头鹰扭头看向喜鹊,[哦呦,这下我信了,竟然真有人类能听懂我们说话。]
麻雀啾啾附和,[是吧是吧,快带她去,我们就不去了,不去了。]
猫头鹰的羽毛在月光下泛起幽冷的光泽,宽大的翅膀扇动。
它目光锐利地回头看了叶羽裳一眼,便转身飞起。
[小姑娘,独自一人来,确实胆大,跟上。]
猫头鹰在低空飞行,叶羽裳在后面快步追赶。
穿过茂密的树林,地势也在逐渐升高。
在靠近一处陡峭的山壁的地方,猫头鹰猛然升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
叶羽裳小心翼翼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她能清晰感受到溪水与植物的清新,是心旷神怡的自然气息,与她的灵魂微微共鸣。
陡峭的山壁处有一个瀑布,气势磅礴,哗啦哗啦的水声连绵不断。
她此时正在瀑布下方,湍急的水流冲刷着岩石,溅起一片片水花。
越靠近瀑布,冷风如刀,空气仿佛都被冻结。
冷空气钻入肺腑。
“啪嗒”一声,猫头鹰拍打着翅膀再度落在一旁的树干上。
[哦呦,到了,就在那个山壁上,有个洞口。]
叶羽裳抬眸,仰望了一眼陡峭险峻的山壁。
她眉头蹙起,漂亮的琥珀色眸子露出一丝疑惑。
猫头鹰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淡淡解释,[哦呦,这可是个秘密,偷偷告诉你,瀑布后面有一个天然的水帘洞,很隐蔽,你要找的人,可能就在里面。]
叶羽裳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个洞口,暗自思忖,该如何上去。
[小姑娘,刚我在空中看到了有一条蜿蜒曲折的路,你可以先从那里上去,然后等水流相对较缓的时候,利用自身惯性,猛扎进瀑布的洞口就行了。]
叶羽裳掏出口袋里的塑料袋,动作干脆利落。
她打开袋子将手机小心放了进去,并排出里面的空气扎严实,“谢谢你,小黑,我明白了。”
[哦吼,一个成年人类攀爬都不会太容易,你确定要去吗,小姑娘。]
叶羽裳点点头,收拾妥当后,她往山壁方向走去。
“那就有劳你在空中多帮我看看落脚的地方了。”
[小姑娘,勇气可嘉,那就帮你。]
叶羽裳在攀爬的时候,手脚并用。
双手紧紧抓住岩石的边缘,手指抠住石缝,不断寻找支撑点。
在借助了猫头鹰的帮助后,她不一会就摸索到了快到山洞口的位置。
她正准备一个猛扎进入洞口,就听到小黑扑腾了下翅膀,[不好,有人来了。]
可惜为时已晚,等她回过神来。
叶羽裳已经进了山洞里了。
她猝不及防地撞到一个人后背上。
叶羽裳心里警铃大作,立马向一旁拉开距离,甩了甩身上的水渍。
被她撞到的男子,转过身,瞳孔暗了暗。
幽暗的光线下,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他背后的头发全部淋湿,就连身上穿的外套也彻底被水浸透,紧紧裹在他身上,清晰地勾勒出他胸膛的轮廓。
随他呼吸起伏,身上的水也在不断地下滴。
叶羽裳简单瞟了一眼后,便开始观察山洞内的环境。
她也密切关注着那个男人的动静。
洞内幽深而寂静,入口处还有些植物遮盖。
好在自己速度够快,身上才没有像他那般狼狈湿透。
洞里还有些飘荡的水雾,潮气很重。
如果长期住在这里肯定是会生病。
叶羽裳突然想起失踪的另几个儿童。
电光火石般,有个想法在她脑中成形。
不会那几个孩子都在这里?
靠近水源与森林的地方温度夜间普遍偏低,更何况这是在山里。
叶羽裳冷不丁一个激灵,不经意间打了一个喷嚏。
一直沉默不语的男子突然开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叶羽裳摸了摸鼻子,冷淡回应,“误打误撞。”
透过月光,她这才看清面前的男子。
他的脸部线条硬朗中带着一丝玩世不恭。
剑眉飞扬,透着一股肆意,双眸狭长而有神,此刻他噙着一抹笑,“这位小姐,我都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上来的,你说你不小心进来的?”
“嗯。”在确认到他不会对她产生威胁后,叶羽裳放下心。
她现在懒得跟他废话,她只想知道奈奈的下落。
叶羽裳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明。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似乎心照不宣彼此突然的出现,都没有言语。
手电筒的光在这黑暗中显得有些微弱。
她小心翼翼地前行,每走一步都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走了约莫着十分钟后。
男子声音低沉,富有磁性,他再次开口:“没想到这洞口进来挺深,多谢你的手电。”
“嘘。”叶羽裳手指比划‘1’字放在唇边。
她停下脚步,眼神四处巡逻,警觉地动了动耳朵。
她好像听到了微弱的哭泣声,虽然还不是特别明显。
越往前走,明显可以感受到风的气息,甚至能看到微弱的光芒。
他俩又无言走了几分钟。
前方视野逐渐开阔,明显传来小孩子断断续续的哭声。
叶羽裳摁灭了手电筒。
看来这个洞口前方也能出去。
已经依稀能看清脚下的东西了。
她低头看了看,山洞里有很多枯树枝,碎布条,以及草窝。
越往前走,脚边还有很多小朋友的衣服。
那些衣服有些破破烂烂,有些明显是干净崭新的。
此外还有很多凌乱的羽毛跟血迹。
男子捡起一根羽毛,神色不复之前的云淡风轻。
眉头微蹙,严肃起来,他下了结论,“根据风向,另个出口的应该是在一个悬崖峭壁处,这羽毛明显是猛禽类的巢穴。”
叶羽裳抿唇,疑惑地眼神看向他:“猛禽?”
男子半蹲,又嗅了嗅血迹,“这么危险的地方,人贩子不可能踩点偷衣服,况且前方有孩子的哭声,小孩子是不可能自己上来的。”
叶羽裳抬眸定定看向他:“你也是来调查小孩子失踪案件的?”
? ?宝宝喜欢星际兽世的,可以看看这个哦,纯宠,病娇修罗场。
第6章 扑朔迷离
男子的瞳孔倏然剧烈收缩,他拧了拧身上的水渍,在她的耳边小声警告,“前面危险,你不能去了。”
叶羽裳眸子一瞪,下意识反驳:“你又不是警察,为什么不让我去?”
她千辛万苦来这里就是为了救人,奈奈很大可能就在这里,她可没对眼前的男人完全放松警惕。
季逸风眼神中满是错愕与不可置信,“咳...我好心提醒你,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友情提示你不要再前进。我的身份不方便跟你说,反正我不是坏人,倒是你,一个小姑娘家家,艺高人胆大?”
叶羽裳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语气冷漠疏离,“你不说你的身份,一律当做人贩子处理。”
季逸风被她的话瞬间噎住,“怎么可能,我也是来调查这个事情的。”
叶羽裳冷冷扫视他一眼,继续向前走。
这人类真笨,随便一句话就炸出来了。
季逸风跟上她的步伐,双手抱在胸前,“一会遇到危险,别喊我,我可不会救你。”
叶羽裳嘴角弧度上扬,冷淡一笑,“我又不知道你叫什么,怎么喊你。”
季逸风挑了挑眉毛,声音好似穿过薄雾的风铃声,清润好听,“季逸风。”
见叶羽裳没有再理他,季逸风接着追问一句,“那你叫什么名字?”
“为了防止你喊我的名字让我救你,所以暂时保密。”
季逸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这位小姐,你一句话八百个心眼子。”
洞里阴冷的气息如影随形,叶羽裳不再理会他,脚步在崎岖不平的地面小心翼翼移动。
路过一个拐角后,视野里出现了三个孩子的身影。
他们一见到叶羽裳,立马惊恐的尖叫起来。
而此时洞里的斜上方,已经能看到皎洁的明月。
奈奈一眼就认出了叶羽裳,她扑进叶羽裳的怀里小声哭喊着,“姐姐你来救我了吗?”
叶羽裳露出温柔的神情,她摸了摸小女孩已经凌乱的头发,温声安慰道:“奈奈不要怕,警察叔叔们一会就来了。”
随即她掏出手机,准备给哥哥编辑一条短信。
信号似乎有些不好,时断时续。
叶羽裳用眼神示意季逸风照顾一下小女孩。
他心领神会点点头。
另外两个小孩也都哭喊着一拥而上。
叶羽裳顺着月光的方向,走了大概十几米就踏出了洞口。
当她踏出洞口的瞬间,一股强劲的山风呼啸而来,吹得她的衣衫猎猎作响。
叶羽裳一只脚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她的心猛地一揪,眼睛下意识地朝下看去。
这才惊觉自己已然身处悬崖峭壁之畔。
她凭借着本能,猛地身体后仰,这才脱离危险。
看来季逸风分析的没错,陡峭的崖壁近乎垂直地向下延伸,深不见底的云雾缭绕。
她折回山洞口,蹙紧眉头,好在手机有了信号。
叶羽裳打开手机飞速编辑了一条信息。
[哥哥,这个定位所在的地方就是那几个小孩子失踪的地方,请速速联系黎梓俊警官,这里地势险峻,有一个洞口在瀑布后隐蔽的山洞里,另一个洞口无法上来,是垂直的悬崖,除非有会飞的东西。]
叶辰逸立马秒回,[你!!!你简直要气死哥哥我啊,半夜不回家,怎么跑到景区去啦?]
叶辰逸本来以为叶羽裳恶作剧开玩笑,以前也不是没有过,结果一看实时定位,心脏差点蹦出来。
他赶紧又回了一条,[会飞的东西,是不是需要直升机?叶羽裳你这次回来,你看我不好好训你。]
叶羽裳没有再回复他。
叶辰逸焦头烂额,一个电话打过去,冰冷的女声提示音隔着手机传来,正如他如坠冰窖的心,“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他心急如焚,心脏在胸膛里剧烈跳动,额头上青筋微微凸起。
叶辰逸一把抓起外套,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门口,拿起车钥匙,脚步急促,十万火急朝着警局的方向狂奔而去。
京澜市东城区分局刑侦大队。
叶辰逸发丝凌乱,气息还未平稳。
便急切地向警察诉说前因后果以及事情的来龙去脉。
黎梓俊坐在办公桌前,专注地听着,听完后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身体微微后仰,眼神中带着审视和怀疑,“你说的这些情况,可有什么证据,我们不能仅凭你的一面之词就展开调查。”
叶辰逸双手撑着桌子,语气焦灼,“万一我妹妹有个三长两短...那我报人口失踪呢,她现在还没有回家,手机也关机。”
黎梓俊低头沉思,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个女孩的模样。
她一头长发扎成一个乖巧的马尾,那双眼睛犹如暗夜里的星辰,恰似骄阳穿透的琥珀,透着温润的光泽。
一旁的王警官立马出声安慰,“这位男士,调用直升机也需要经过一定的审批过程,您不要焦急。”
方弘轩神色严肃,“黎队,你的电话。”
黎梓俊接过电话后,神色冷峻起来,他低声回复,“嗯,知道了。”
“准备一下,去京澜市的5A级森林公园景区。”
叶辰逸见状,拉住他的胳膊,“我也要去。”
黎梓俊停下脚步,侧过脸,目光严峻地看向叶辰逸,语气不容置喙,“这是警方的行动,你不要涉险添乱,在这里等待即可,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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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山洞口的叶羽裳正皱着眉头看着手机。
似乎没电了?
好在信息已经发出去了。
她将手机再度装回口袋,拉好口袋拉链。
叶羽裳准备原路返回,这边的地形已经探查完毕,先回去看看孩子们。
奈奈一见叶羽裳回来,再度扑过来抱着她的大腿。
奈奈神情惊恐,声音也断断续续,不断抽噎着,“姐姐,我好想妈妈,呜呜,我好害怕。”
她擦了擦眼泪继续说,“我好害怕那个阿姨,呜呜,姐姐,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
叶羽裳轻轻蹲下身子,将小女孩凌乱的发丝捋到耳后,眼神里满是关切,“奈奈,别怕,很快。”
季逸风还在观察着孩子们脚下的羽毛,他将羽毛举至空中,对着月光。
他神色凝重起来,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小宝贝,你说的那个阿姨是长什么样的?”
第7章 水落石出
就在月光与羽毛碰触的瞬间。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从羽毛尖开始,细微的裂痕悄然蔓延,紧接着,它如同脆弱的沙丘遭遇了强沙尘暴,刹那间碎成了无数细小的粉末。
这些颗粒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点点微光。
而后又渐渐隐没于夜色里,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只留下季逸风一脸惊愕地望着空空如也的手心。
突然,洞里光线一暗,伸手不见五指。
原来是有一片乌云恰巧遮住月亮。
奈奈再度不安起来,她放声大哭起来,“姐姐,那个阿姨快回来了,奈奈好怕。”
叶羽裳心下疑惑,她搂住小女孩的肩膀,顺着季逸风的话循循善诱,“奈奈不哭,你告诉姐姐,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奈奈感受到背上叶羽裳手掌一下又一下的安抚,她哭声渐小,说话断断续续,“我...我一醒来就发现在空中...”
季逸风眉头一皱,“啊?有直升机?”
叶羽裳轻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等奈奈先说完。
“奈奈然后呢?”
另个小孩子突然开口,“那个阿姨有翅膀,还会飞,她当时就是揪着我在空中,飞得很高,我当时吓晕了,一醒来就在这个山洞。”
奈奈抽抽搭搭,她点点头,“他说的没错,是这样。”
季逸风心里不好的预感成为现实,“没想到...”
叶羽裳微不可察地蹙眉,她擦了擦奈奈的眼泪,“那你们最近吃什么?”
另个小孩嗫嚅开口,“那个怪物给我们带了些野果,根本吃不饱,有时候还给我们喂nai...好腥,我不喝,她就会十分生气的凶我...”
奈奈捂住脑袋,“对,姐姐,我跟那个阿姨说我要回家,她就凶我们,还非要哄我们睡觉。我说我不睡,她又凶我们...”
叶羽裳一听,心里疑惑万分,“这是为什么?”
季逸风神色紧张,眼神一眨不眨盯着洞口。
他的下颌线紧绷,语气十分严肃,“你们一会躲起来。”他的目光再度落在叶羽裳身上。
深邃的眼眸中原本散漫的神情陡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急切,声音低沉而有力,“尤其是你。”
叶羽裳心里隐隐不安,也感受到一丝不寻常。
她迟疑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如果是人类女性,她未必打不过。
她的话音刚落。
这几个小孩突然开始瑟瑟发抖,抖得如同糠筛一样。
奈奈双臂紧紧地环抱住自己,微微弯曲,膝盖相互碰撞,发出“咯咯”的声响。
她红着眼睛小声呢喃,“姐姐,怎么办,那个阿姨回来了,她回来了。”
耳边也传来翅膀的那种扑哧声,像是沉重的鼓点在蓄力。
空气中似乎有一种气旋,气流被搅动。
叶羽裳迅速转身,将孩子们护在身后。
乌云散去,季逸风跟叶羽裳这才看清声音的来源。
借着朦胧的月光,空中那里有一个会飞的鸟人,身姿轻盈。
悬在半空中的身子,外形就像一只大鸟。
约莫两米,浑身布满了白色的羽毛,是人形的。
这诡异的场景,叶羽裳跟季逸风皆是一怔。
一旁的小朋友都快吓傻了。
他们再次见到‘鸟人’依旧害怕得要死。
如此诡谲的视觉冲击,让奈奈一下晕了过去。
季逸风胸膛微微起伏,缓缓开口,“肋生双翼,有熊,附和女性部分生理特征,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存在。”
“她是什么?”
叶羽裳心里虽然很惊讶,但是她是打心眼里不害怕的,毕竟前世是人鱼。
她看向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那个大鸟凄厉的叫了一声,声音嘶哑低沉。
她降落到地面,身上的羽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背后的翅膀也收起来,变成了一件白色的衣服,勉强蔽体。
[你是谁,为什么抱着我的孩子。]
叶羽裳紧紧抱住奈奈,轻声说,“这不是你的孩子。”
[你竟然能听懂我说话?这就是我的孩子。]
看着她俩短暂的‘交流’。
季逸风猛地转过头看向叶羽裳,眸子满是惊愕之色,“你竟然能跟她对话?”
毕竟在他听来,那个鸟人始终发出的只是呜呜咽咽的怪叫,时而尖锐,时而似婴儿啼哭。
叶羽裳的目光紧紧盯着‘鸟人’,耐心解释:“他们应该都是你抢过来的吧,他们不是你的孩子。”
[!!!你胡说,你瞎说,这明明就是我的孩子。]
鸟人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缝中挤出低沉而愤怒的嘶吼。
紧接着,双脚离地,朝着叶羽裳的方向扑了过来。
季逸风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惊呼,“小心。”
叶羽裳将奈奈飞速推向季逸风的方向,微微点地巧妙地侧身。
纤细的腰如风中弱柳一般,顺势一弯,以毫厘之差避开了她凌厉的一击。
那个‘鸟人’由于惯性,头一下碰到了石壁。
她反应迅速,一个转身还是抓伤了叶羽裳的肩膀。
碰到叶羽裳血液的一瞬,她的眼神短暂的清明。
她怔怔环视了一圈山洞。
轻声喃喃道:[真的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
叶羽裳跟季逸风皆是一怔。
‘鸟人’失神地转身,向着悬崖峭壁处走去。
叶羽裳肩膀上的伤口触目惊心,血液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她皱着眉头轻轻捂住。
看着‘鸟人’的背影,她抿着唇,“你要去哪里。”
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转了过来,脸庞竟然变成一个美丽女子的样貌,她语气轻柔,[谢谢你,我解脱了,我去寻找,我的孩子...]
说着,便跳了下去,身影刹那间碎成了无数细小的粉末。
叶羽裳猛然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即将消逝的身影。
然而,她的手只抓到了细碎的粉末。
一阵激荡的大风吹了过来。
叶羽裳抬眸望向夜空,心中悄然划过一丝疼痛。
那个女子抓伤她的那个瞬间,一种幽怨,思念,孤寂的思绪也传递而来。
她轻声询问:“那个女子,究竟是什么?”
季逸风神色露出一丝不忍,垂下眼眸,“前面我还不确定,现在我能肯定,她是姑获鸟。”
叶羽裳转过头,琥珀色的双眸定定望着季逸风,“什么是姑获鸟?”
? ?今天写着写着,突然想到小时候宫崎骏的动漫《幽灵公主》。
?
几个场景记忆深刻。
?
眼前出现的鹿,带着淡淡的光晕,脚下开出五彩斑斓的花。
?
幽灵公主拿着短刀抵在他的喉咙上,男主慢慢地睁开眼说了一句“你好美啊...”
?
怎么都不会忘记,她拿小刀扎进他胸膛,他还是缓缓的,温柔的把她拥入怀里。他知道她满目疮痍的心,要用最大的爱去包容。
?
男主:以后你住在森林我住在达达拉我会永远呆在这里想见你的时候我会骑亚克路去找你。
第8章 姑获魅影
“她们身世往往很悲惨,往往是过世的产妇们,化身成了姑获鸟。”
季逸风的目光触及叶羽裳的伤口,似有千言万语,“这位小姐,没想到,你不仅临危不惧,连伤口也是一声不吭啊。”
他半倚着洞壁,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他们应该一会就来了,你就再忍忍吧。”
叶羽裳脸色泛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捂住肩膀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刨根问底,“姑获鸟很罕见吗?”
“那就给你讲个故事咯,古时候,难产而去世的女性,以前有不成文的规定,难产的孕妇不能埋在祖坟,因为不吉利,往往丢在荒山野岭,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姑获鸟,当然...”
季逸风的语调拉长,叹了一口气,“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以为,只是故事。”
突然,一阵由远及近的轰鸣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季逸风原本慵懒的动作微微一顿,他突然站直了身,狭长的眸子紧紧盯着叶羽裳。
他压低声音,神秘一笑,“今天的相遇,就是我们的秘密,后会无期。”
话音刚落,他向着来时的方向,长腿一迈,飞奔而去,很快就没了身影。
叶羽裳没有吭声,确认孩子们都安全之后,她若有所思地低着头。
直升机的螺旋桨高速旋转,发出震耳欲聋的‘嗡嗡’声。
舱门缓缓滑开,几个人依次顺着绳索速降而下。
“快,这个洞口进去有人!”
分工明确,几个人开始救援。
另一个人通过蓝牙通讯耳麦,迅速进行汇报,“黎队,我们已经成功抵达指定点,周边环境没有异常,三个小孩昏迷,还有一个受伤的女子,等待下一步指示。”
“女士,你还好吗?能走吗?”
叶羽裳渐渐回神。
一听到动静,叶羽裳抬眸,原来是直升机救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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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澜市东城区,警察局内。
叶辰逸正焦急的等待,不停地在走廊里踱步。
王警官听着他的脚步声,从房间里走出来,安慰道:“那个小姑娘一定没事的,先生你进接待室坐一会,他们马上就要回来了。”
“吱呀”一声,警察局的大门缓缓打开,发出略显沉闷的声音。
叶辰逸身体瞬间紧绷,目光紧紧盯着门口。
几个警察还有叶羽裳走了进来。
叶羽裳的身影刚一出现,他便猛然冲了过去。
二话不说,上前紧紧将她拥入自己的怀中,在她耳边轻声呢喃,“还好你平安无事,你知不知道,把哥哥都要吓死了。”
“嘶...”叶羽裳被摁住伤口,她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黎梓俊眉头轻蹙,他快速拉开叶辰逸。
“叶先生,你别激动,你的妹妹刚从医院回来,你这么用力,她刚包扎的伤口会崩开的。”
叶辰逸立马后退一步,一眼就看到叶羽裳的肩膀处,白色的绷带果然洇湿了一抹红色。
她身上略显狼狈,她的外套破了一个大口子,破烂不堪,裤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不仅沾满了泥巴,还有几根草紧紧黏附。
鞋子更是惨不忍睹,白色的运动鞋变成了‘灰黑色’。
叶辰逸迅速脱下自己的衣服裹在叶羽裳身上,他的眸子里满是担忧与疼惜,“怎么还受伤了!!”
一旁的年轻的警察用赞赏的目光看向叶羽裳,他夸赞道:“叶先生,这次叶女士对我市儿童连环失踪案,所提供的信息对我们有很大的帮助。”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们警局会对协助破案的群众予以奖励。今天先带她回去好好休息,等伤好一点,明后天有空,请再来警局做一下笔录。”
“什么奖励?”叶羽裳歪过头,即使身上灰头土脸,也难掩五官的精致。
黎梓俊声音低沉,淡淡解释,“会授予相关荣誉称号,或者是奖金。”
叶辰逸眉头一皱,关注点却在另个地方,“我妹妹还要来?”
他可不想妹妹在涉及这些危险的地方了,就算是见义勇为,他也不愿意。
警察局,医院,都是他讨厌她去的地方。
黎梓俊神色凝重,“失踪的孩子们目前在医院接受治疗,犯罪嫌疑人还没抓获。”
他的话音一顿,语气严肃,忧心忡忡,“不知道后续会不会还有孩子失踪。”
“不会。”叶羽裳微微启唇,声音如一缕轻柔的微风却带着笃定。
黎梓俊给叶羽裳倒了一杯暖暖的热水,眸中带着探究看向她,“为什么?”
“因为她已经跳崖了。”叶羽裳接过纸杯,小小啜饮一口,“谢谢。”
“什么?你说犯罪嫌疑人畏罪自杀了?”一旁的王警官忍不住惊呼。
叶羽裳淡淡回答:“也可以这么理解。”
王警官问出心里的疑惑,“叶女士,你这伤口...”
叶羽裳纤细的手指握紧纸杯,纸杯边缘受到力度压迫轻微变形。
热水升腾的袅袅雾气,在她的眼眸前氤氲缠绕。
她敛眸,淡淡一句,“爬上山崖时候,树枝跟石壁刮的。”
黎梓俊看向方弘轩,“明天去调查一下悬崖下面有没有尸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方弘轩点点头。
叶辰逸轻轻挽住叶羽裳的胳膊,看了一圈警局大厅里的众人。
他开口告辞,“那黎警官,大家都折腾很晚了,我先带我妹妹回去了,有什么还想问的,等我妹妹恢复些,到时候再问吧。”
“等等。”黎梓俊迈着沉稳步伐,走到叶羽裳面前。
“叶女士,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加个联系方式?”
叶羽裳转头,唇角勾出一个弧度,淡淡拒绝,“不用了。”
她可没忘记,他上次的态度。
一旁的方弘轩忍不住笑出声,“噗嗤~”
回旋镖终于还是扎到了他的身上。
“咳...”黎梓俊扭头冷冷瞪了方弘轩一眼。
方弘轩立马装作没听到,闪躲的视线看向别处。
黎梓俊冷峻的脸上飞速划过一抹尴尬,没想到这小姑娘还挺记仇。
他顿了顿,露出歉意的微笑,“上次抱歉,好好休息,早日康复。”
叶辰逸瞟了一眼,“那黎警官,你加我吧,都是一样的,有什么事可以直接通知我。”
黎梓俊抬起手机,切换到加好友的界面,“扫吧。”
第9章 心乱如麻
黎梓俊冷峻的目光再次落在叶羽裳的身上,“有奖也有罚,私自擅闯景区未开发的地方,等你下次来做笔录,我们也会做出批评教育。”
叶羽裳抬眸瞟了黎梓俊一眼,语气淡然,“随意。”
叶辰逸明显一愣,眸子里爬上了不满的情绪,“怎么见义勇为还要...”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得好好训训这个小妮子。
叶羽裳拉住他的胳膊,打断他的话,“回家了,哥。”
方弘轩尴尬地摸了摸头,“黎警官,你态度有点凶。”
黎梓俊看向他们兄妹二人离去的背影,转过身,灯光映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缓缓开口,“不是凶,是陈述事实。这次不严厉批评警告,若还有下次呢?”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叶羽裳明亮,深邃的眼睛。
方弘轩凑上前,在黎梓俊耳边小声打趣,“我还以为小姑娘不加你,你公报私仇呢。”
黎梓俊:“......”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雨滴重重打在警局的玻璃上,水花四溅。
这雨,颇有种倾盆之势。
黎梓俊不自觉看向窗外,他打开窗户,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旁的王警官皱着眉,“天气预报也没报导啊,怎么下这么大的雨?”
方弘轩挑眉,碳素笔在手中旋转,“上次看到一个梗,说句不好听的,天气预报还没有些小姑娘的姨妈准时呢。”
王警官眼睛一瞪,拧着眉头,低喝一声,“不正经,粗俗。”
随即转过身,回自己的办公室了。
方弘轩无奈摊摊手,“小王,哎,我开玩笑啊,别生气。”
黎梓俊冷淡扫视他一眼,“很闲?”
方弘轩耸耸肩,余光瞥了神色严肃的黎梓俊一眼,“这不是看大家都太累,活跃下气氛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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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
昏黄的路灯孤独地伫立着,洒下黯淡的光晕。
街边的店铺皆已紧闭门户,只有几盏彻夜未熄的招牌灯。
叶羽裳突然停下脚步,身形一顿,转身看向叶辰逸,“哥哥,你知道什么是姑获鸟吗?”
一直紧绷的神经在出了警察局,立马放松下来,叶辰逸开口训道,“你这丫头,下次不准多管闲事了...”
“哥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叶辰逸抬眸看了眼天空,乌云似黑色的海浪翻滚,堆叠着,他眉头一皱,“不知道,快下雨了,我们先回家。”
他来到路边,伸手握住车门把手,坐进车内。
“喂,还愣着干嘛,快上来。”叶辰逸摇下车窗,又拍了拍副驾驶的座位。
叶羽裳微微一愣,绕到车的另一侧,动作生疏地打开车门。
叶辰逸的眼眸满是忧虑,“傻妹妹,你怎么一副第一次坐你哥车的样子,来,系好安全带。”
他微微侧身,骨节分明的手拉起安全带,小心地调整位置。
“没,我在想事情。”
叶辰逸的脸突然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叶羽裳不自觉地身体向后贴着座椅靠背。
她还是有些抵触人类的接触。
随着‘咔哒’一声,安全带被扣上。
叶辰逸叹了口气,“回家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你就不要多想了,一切有我。”
“嗯。”叶羽裳点了点头。
叶羽裳的家在星辰花园小区。
离警察局并不是很远,大概五六公里的样子,都在东城区。
开车没一会就快到了,叶羽裳双手紧紧扒在车窗玻璃上,她的额头几乎快贴到车窗上。
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不断掠过的景色。
不出所料,天空开始飘雨。
他俩也赶在雨下大之前,回到了家里。
一回家,叶羽裳就穿上拖鞋,噔噔噔跑回了自己的卧室。
她冲进房间,径直奔向插座。
翻出充电器,随后‘啪’地一声把手机连上。
黑色的屏幕显示出画面,充电的标志也随后亮起。
她上划手机解锁,手指熟练地打开网页,在输入框中打出‘姑获鸟’三个字。
叶羽裳甩掉鞋子,抱着手机躺下。
随着手机页面的下滑,她纤长的睫毛也在不断抖动,一目十行。
叶羽裳简单查询了一下互联网中有关姑获鸟的信息。
原来这种生物,竟然是传说中的生物,不过某些地方还会保留一些相关的习俗。
有个介绍其视频的下面,评论区大家各抒己见。
网友A:[听说这姑获鸟,因为孩子跟她们不在一起,所以喜欢寻找儿童,她的叫声,类似于小孩子的叫声。]
网友b:[对,我们村子这边有个习俗的,我奶奶告诉我,村子里孩子的衣服到了黄昏以后一定要收起来,不能在外面晾着过夜。否则容易被姑获鸟的舌尖血标记。]
网友c:[说的跟你见过一样,这种生物你见过?那你说说她是怎么标记的?]
网友b:[就是她会把自己的舌尖血点在小孩子的衣服上,用小红点标记。]
网友c:[说的有模有样的,你还挺会编故事。]
网友A:[我们这边也有这个习俗,反正信则有,不信则无。]
叶羽裳默默用手机敲下,[确实有,她们...很可怜。]
她静静地看向窗外,大雨瓢泼。
‘唰唰’的冲刷着玻璃,就像她的心。
一行清泪从她的左眼流下,折射出窗外那朦胧的光影。
她懂,碰到那个女人的那瞬间。
她什么都明白,叶羽裳与她共感。
生前饱含着难以言喻的煎熬,丧偶式的育儿。
生产的剧痛,以及见到孩子呱呱坠地的喜悦与释然。
死后与自己孩子天人永隔的痛苦。
有家不能回的凄苦。
看着家里人阖家团圆,独独却没有她...
曝尸荒野的孤苦,游荡。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哀怨,凄婉。
她的怨念久久不散,所以变成了姑获鸟。
即使失去了为人的意识,仍在不断地寻找着自己的孩子。
姑获鸟变身的时间很短,只有一个小时,怨念消除以后就会消失。
叶羽裳咬住下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好在,那个女人终于解脱了。
如果是她,她未必这么好说话。
就算是变成孤魂野鬼,她也会让那些人夜不能寐,付出惨痛代价。
孩子,唯一拴住的只有母亲。
夜色里,滂沱的大雨中,仿佛有一声幽幽的叹息。
? ?有一个女子,生产过程中,大出血。
?
接生婆问:“保大保小?”
?
家里人异口同声:“要孩子。”
?
虽然她知道,她理解。
?
她也愿意把生的希望给自己的孩子。
?
但是听到家里人,甚至有她的母亲的附和声。
?
那瞬间,她心如死灰。
?
难产导致她去世。
?
女子的魂魄在孩子的啼哭声中,带着极强的爱念与极强的恨念。
?
渐渐凝聚成形。
?
想见孩子的思念,对家人的怨怼,使她去世后化作姑获鸟。
?
她曾抱着孩子在深夜来回徘徊。
?
也曾在家门口,河水边,森林里暗自哭泣。
?
有人说她们是偷小孩的贼,恶鸟。
?
而只有她知道,自己最初的愿望。
?
无论以什么方式,只是想陪在自己孩子身边。
?
仅此而已。
第10章 海洋乐园
“咚咚”的敲门声拉回她的思绪。
叶羽裳拉上窗帘,转过身,“进。”
叶辰逸端了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喝点暖暖身子,然后快睡吧。”
叶羽裳爬下床,双手接过杯子,朦胧的热气蒸腾。
她语气疏离,轻声说了句,“谢谢。”
叶辰逸看她眼眶有些红,以为妹妹心情不好。
他踌躇一瞬,开口提议,“妹妹,节假日人多,我刚好请假了一天,等你明天起来,我们去看水族馆吧?”
叶羽裳眨眨眼,疑惑地视线盯着叶辰逸,“水族馆?”
叶辰逸接过她喝完的杯子,瞟了一眼充电器。
“对,去放松下心情,还有哎,插座不要放在床上,很危险,你没看到好多人插座触电吗?”
叶羽裳点点头,“知道了,你好啰嗦。”
叶辰逸扶了扶额头,“每次都是这样,态度诚恳认错,就是不改,你这小妮子。”
“快睡吧哥,我先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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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京澜市东城区分局刑侦大队处灯火通明。
方弘轩整理完资料后,不禁发出感慨,“这小姑娘,前面听她说话,总感觉她不太聪明的样子,话说为什么会独自一人去那里呢?”
一旁另个警察晃了晃椅子,做出假设,“我也不是恶意揣测她,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小女孩就是在剧组里被里应外合拐走,然后她又来报案洗脱嫌疑?”
方弘轩转了转笔尖,沉吟了片刻,“你这么说好像也有可能,不无道理哎。”
“不可能,我观察过她的微表情,以及当时的一举一动,我觉得她应该是完全不知情。”
黎梓俊淡淡皱眉,他此刻正在一帧一帧查看那天叶羽裳做笔录的视频。
王警官推门而入,声音透露着喜悦,“黎队,医院那边来消息了。”
大家不约而同抬起头看向小王,她接着汇报,“孩子们醒了,相比之下,奈奈的精神状态比较稳定。”
“可能是去的时间比较晚,奈奈虽然吞吞吐吐,但还是说叶羽裳是去救她的,还说...”
方弘轩催促,“然后呢。”
小王用手挠了挠后颈,她继续说,“奈奈说,犯罪嫌疑人是个怪阿姨,会飞。”
方弘轩一愣,嘴角不经意抽了抽,“这...这孩子应该吓坏了,开始胡说八道了。”
小王视线看向黎梓俊,顿了顿接着说,“最主要,另两个孩子也这么说,他们对那个怪阿姨的形容都是十分相似,受到过度惊吓,三个人会同时说一个事情吗?”
方弘轩握笔的手僵在半空中,“万一,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呢?”
黎梓俊冷冷看了他一眼,“要相信科学,小王,明天请市里最好的心理辅导专家,再去安慰疏通一下孩子们。”
王警官点点头,“好,孩子们可能是应激反应,产生记忆错乱也说不定。”
晃椅子的那个警察,他歪头开口说道:“小孩子天马行空,异想天开,胡说八道,都不无可能。”
黎梓俊垂眸,灯光勾勒出他侧脸硬朗的线条。
“从生理角度上看,在应急的状态下,身体会分泌大量诸如肾上腺素等激素,这些激素增加可能会干扰大脑中,与记忆存储和提取相关区域的正常功能,导致海马体受损。”
方弘轩用手托着腮,“不愧是黎队,是的,还可能会把事情前后发生的一些细节混淆,或者是不同时间段的时间片段,错误地拼接在一起,孩子们应该长时间离开父母身边,都被吓坏了。”
“明天我们再去医院和景区看看。”黎梓俊整理好资料起身。
“耶,下班了~”方弘轩欢呼,不经意打了一个哈欠。
“大家都辛苦了,今晚好好休息。”
“好的,黎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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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灯光透过澄澈的玻璃穹顶,倾洒在水族馆内。
刚一入馆,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巨大的圆柱水缸。
里面五彩斑斓的热带鱼如同流动的彩带,穿梭在摇曳的珊瑚礁间。
叶羽裳快步上前,漂亮的眸子盯着里面游动的鱼。
[好无聊,今晚吃什么。]
[当然是人类给什么就吃什么咯。]
是鱼们在吐着泡泡小声吐槽。
柔和的光线交织出一片如梦如幻的光影世界。
叶羽裳鼻翼翕动,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里都弥漫着大海的气息,咸湿,清新。
她疑惑地眼神看向叶辰逸,“哥哥,这里的水都是海水吗?”
叶辰逸修长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微微侧身,嘴角噙着一抹宠溺的笑。
“怎么可能呀,不过也说不准,大多数海洋馆,都是人工海水调配,或者添加了一些微量元素,对于不同的海洋生物,海洋馆也会控制水温,有先进的水温控制系统。”
她一个箭步,又跑到另个展示玻璃前,手扒着玻璃,观察着里面的小丑鱼。
“哦,明白了。”叶羽裳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玻璃壁,呼出的气息在上面氤氲成一层淡淡的水雾。
小丑鱼那鲜艳的橙色与白色相间的身躯,在海葵的触手间自在地游弋,小巧而灵动,似乎一点也不畏惧那看似危险的海葵。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类看我们的眼神好温柔。]
[是呀,莫名喜欢她。]
有两只小丑鱼似乎感应到了她的亲近。
它们悠然自得地游了过来,大大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叶羽裳。
叶羽裳微微闭了闭眼,调整了下呼吸。
其中一只稍大些的小丑鱼率先停在了玻璃的内侧,与叶羽裳鼻尖相对。
它的鱼嘴一张一合,吐着泡泡。
叶羽裳露出温柔的笑容,“小家伙,你们好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她能清晰地看到小丑鱼身上细腻的纹理,感受到它们轻微的呼吸带动水流的波动。
另一只小丑鱼见状,也调皮地绕过来,在旁边轻轻蹭着玻璃,似乎争宠一般。
[这个人类好漂亮,别光看它,也看看我,我好看吗?]
叶羽裳露出宠溺的笑容,轻声低语,“它好看,你也好看。”
[怎么感觉这个人类能听懂我们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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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鲨鱼之吻
较小那只小丑鱼围着稍大的小丑鱼游了一圈,[怎么可能,你的错觉。]
叶羽裳微微颔首,琥珀色的眸子泛着奇异的光,羽睫轻坠,在眼睑处落下扇形的阴影。
小丑鱼总觉得面前的这个人类,跟其他的人类相比,卓然不群,与众不同。
看着妹妹开心的模样,叶辰逸长舒一口气,这次请假可算是请对了,之前就是陪伴她的时间太短了。
以后,他会好好弥补。
随着人流缓缓前行,他们来到了水母展示区。
它们透明的伞状体上泛着淡淡的荧光。
细长的触手如丝般柔软,随着水流缓缓摆动。
叶辰逸看着叶羽裳专注的模样,轻声说道:“这些水母可漂亮了,但大多都带有微弱的毒性,美丽的事物多半像带刺的玫瑰,要小心哦。”
叶羽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如炬,“我很怀念。”
叶辰逸愣了愣抬起头,“啊?你跟别人还来过吗?”
叶羽裳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
再往前走,便是海洋乐园着名的鲨鱼隧道。
这里灯光昏暗,四处散发着淡淡的幽蓝色。
头顶和两侧都是由于巨大的透明玻璃制成,呈现一个拱形。
一抬头能看到玻璃里波光粼粼的水面,鲨鱼近在咫尺。
很多游客心中既害怕又兴奋,都在不约而同地打开手机拍照。
一个小孩惊呼,“哇,好大的鲨鱼,我怕。”
她的妈妈立马抱起他,“别怕,看,他们都是海洋的霸主哦?”
小孩懵懂的眨着眼睛,“妈妈,海洋的霸主为什么在我们的玻璃缸里呀。”
“因为啊,人类把它们...”他的妈妈还没有说完,就被叶羽裳打断了话语。
叶羽裳的神色冷峻起来,琥珀色的眸子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原本粉嫩的唇此时抿成了一条直线。
“因为人类贪婪,自私,看到美好的东西就想占为己有,它们,本应该无拘无束地在海里游弋,此刻却像被驯服的巨兽,被囚禁在这一方之地,还要对喂食他们的人类感恩戴德,可悲,可叹。”
叶辰逸没想到一向不喜掺和其他人说话的妹妹,突然义正严词,义愤填膺地指责起来。
那个孩子的母亲以一种古怪的眼神扫了一眼叶羽裳,她一把搂住小男孩,“走,妈妈带你来那边,一会我们去看海豚,海狮表演咯。”
刹那间,喧闹的人群仿若被施了魔法,瞬间安静下来。
有的人眼中闪烁着钦佩与赞同,也有几双眼睛流露出质疑跟不屑。
叶羽裳能清晰的听到有人小声嘀咕:“一个小丫头,还多管闲事,动物不就是给我们来娱乐的吗?”
“就是,又当又立的,来这里不就是为了看表演,还假惺惺心疼。”
叶辰逸眉头一皱,捏紧了拳头,他音调拔高,“你们在说什么?”
叶羽裳拉着叶辰逸的胳膊摇摇头,“没事,哥,不用管。”
叶羽裳身后有个小女孩,她拉着她妈妈的手,脆生生地问:“那个姐姐说得真的吗?那被人类抓来的鲨鱼宝宝,或者海豚宝宝,丢失的话,它们的妈妈会不会很着急?然后在大海里疯狂的寻找?”
她妈妈眼里划过一丝尴尬,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没事的宝宝,别多想。”
诺大的落地玻璃前,此刻有个男生,正拍打着玻璃,吸引着鲨鱼的注意力。
一旁的工作人员低声警告,“没看到玻璃上贴着的标志,禁止拍打吗?”
“就是,有没有素质。”又一个人附和。
那个拍打玻璃的男生面色一窘,尴尬地解释,“抱歉,我激动了,我想看看鲨鱼,但是它总不游过来...”
叶羽裳轻步上前,直至身体与冰冷的玻璃相贴。
幽蓝的水在另一侧涌动,斑驳的光影在她的脸颊上摇曳。
一只鲨鱼仿佛被她吸引了一般,由远及近游来,一条,两条,三条...
有一条鲨鱼隔着玻璃,亲昵地贴在她脚踝的玻璃处,缓慢向上游动。
它们聚集在她身边,近在咫尺,有的贴在她的脸边,仿佛在亲吻她的脸颊。
剩下的在诺大的玻璃里游动,打着圈。
叶羽裳伸出手,贴在玻璃上,隔着玻璃抚摸它们尖锐的牙齿,描绘它们巨大的外形。
她微微阖目,浑身散发出不食人间烟火的圣洁。
“哇,她的侧影加上背后的海水还有鲨鱼,在这个光线的映射下,看着好美。”
“好奇怪,为啥总感觉这些鲨鱼好亲近她。”
“对啊,我那边玻璃里都没有鲨鱼了,都游到这里了。”
“......”
人群中开始有人缓缓掏出手机,镜头聚焦之处,快门声此起彼伏。
叶辰逸微微一怔,这才后知后觉赶紧掏出手机抓拍妹妹这美好的一刻。
叶羽裳敛下睫羽,随着鲨鱼们的聚集,不断有声音钻进她的耳朵,她侧耳聆听。
[哎,我还没有适应这里的水质跟水温,好想家,今天依旧想拒食。]
[你忍忍吧,你都不知道,我被捕获的时候,那个鱼叉还有鱼钩,弄得我好疼,我恢复了好久才好。]
[对啊,不要作践自己,要活着,好歹吃点。]
[咦,这个人类在直勾勾看着我们,她好神奇,莫名其妙被她吸引,游到她跟前,就仿佛回到了海里。]
[她不害怕我们,我好想贴贴她,好奇异的感觉。]
叶羽裳纤长的手指轻点玻璃,清澈的眸子看向那只喊着想回家的鲨鱼,小声低语,“你很想家吗?我们的处境既相似又不同,我也很想家。”
她能明显感觉到那个鲨鱼一怔,“下次再来看你,你一定要努力适应环境,好好活下去,如果有机会,我会救你出去。”
[人类,你说的是真的吗?]
离叶羽裳最近的叶辰逸,明显听到了她说的一番话,简直是天方夜谭。
更奇怪的是,她指着的鲨鱼好像听懂了她的意思,轻轻摆动着自己有力的尾巴,带起一圈圈水流。
叶辰逸心里惴惴不安,他岔开话题,“我们去看表演吧?”
? ?众所周知,韩国南海岸的巨济岛是韩国境内仅次于济州岛的第二大岛,是南韩人气旅游景点。
?
岛上有一处“必打卡景点”——“巨济海洋世界”,是韩国唯一一座以海豚为主,提供海豚室外表演的大型海豚体验乐园。
?
海豚天堂变坟场,韩国水族馆10年虐死14头鲸豚,海豚在这里累到罢演。
?
从演出记录上可以看出,生病的海豚们在表演过程中非常痛苦。Nova在接受兽医打针治疗后,病体尚未痊愈就要上场,在演出中间因身体不适无法完成大型动作,还出现了拒绝演出的异常行为。Nova死前曾用力撞击水槽内部,导致嘴部前端裂伤,动物组织认为是压力导致Nova做出这样的的异常行为。
?
但记录上把Nova因不舒服产生的抗拒行为,轻描淡写成“在演出中偶尔态度不佳”,“虽然看起来行动有问题,但其实是训练问题”。
?
死亡4天前,Nova还被迫演出了一场海豚秀。表演结束后,它被发现一直待在水槽底部,似乎在休息,几天后休克死亡…
?
很是让人心痛,支持动物保护,拒绝虐待动物!
第12章 海豚妮妮
叶羽裳离开的时候,又扭头对那些鲨鱼挥挥手,仿佛恋恋不舍般。
绕过鲨鱼隧道,他们进入了一片模拟深海的区域。
这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幽蓝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星星点点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如同夜空中的繁星坠落海底。
叶羽裳听到有几条鱼在讨论。
[不好啦,海豚妮妮今天要在表演过程中袭击它的驯养员。]
[啊?那怎么办,有点担心它,人类受伤后,不会恼羞成怒把它杀了吧?]
[这不好说,怎么办呀。]
叶羽裳突然开口,清脆的声音宛如穿过阴霾的一束光,“我可以帮你们。”
一条身体粗短,椭圆形的鱼贴着玻璃游了过来。
安康鱼露出惊讶的语气,[人类,你能跟我们交流?]
叶羽裳点点头,“所以,你们先告诉我,海豚妮妮为什么要袭击她的驯养员?”
虾虎鱼摆动两条背鳍,疯狂地摆着尾巴表示气愤。
[因为那个可恶的驯养员,在训练的时候,强迫妮妮做高难度的动作,它做不到,那个坏人类就用鱼叉刺它,它的身上有很多的伤口,还不得不被迫表演...]
安康鱼吐着泡泡,[是啊,妮妮每天休息不好,伤口也是反反复复,拖着病体,呜,好可怜。人类,请你一定要救救它。]
叶辰逸嘴巴微张,眸子也瞪大,满脸的难以置信。
刚刚在鲨鱼跟前的那一幕,已经很难忘了。
此时的情景更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妹妹,你...你刚刚是在和它们说话?”
他轻轻敲了敲玻璃,叶羽裳转过头。
“嗯。”叶羽裳的羽睫轻颤,垂下眼帘。
叶辰逸愣在原地好一会。
目不转睛,反复观察着叶羽裳的表情和这些鱼们的动作。
他在心里做出结论,他的妹妹似乎是在与鱼交流。
叶辰逸大步向前,将叶羽裳圈在臂弯中,呈保护姿态,神色凝重,“你以后在其他人面前,一定要小心,要是被一些有心之人发现了,该怎么办?”
“你这丫头,天天让我这么操心,爸妈回来肯定会说我,说我怎么照顾妹妹的。”
“你都不知道,你上次生病发烧到晕厥,快把我吓死了。”
“嗯,我会注意的。”随着鱼儿们的远去,叶羽裳转过身,伸出手堵着叶辰逸喋喋不休的嘴。
“哥,如果海洋馆里的生物,经常受到虐待,我们应该怎么办呢?”她眸子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进叶辰逸的耳中。
空气仿佛凝结着一丝凝重。
叶辰逸眉头皱了皱,思索片刻后回应,“我们可以找动物保护组织协会,或者相关监管部门?”
他也不太清楚,潜意识觉得应该是这样。
“怎么了?”他顿时心领神会,“刚刚的小鱼们告诉你,海洋馆有人在虐待海洋动物吗?”
叶羽裳凝视着他,点了点头,“是。”
她也好奇眼前这个人的反应。
这个名义上的哥哥如此关爱她。
因为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人类。
她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人类向来是趋利避害的物种。
如果知道其他种类受到伤害,他们对于海豚的遭遇是会冷漠,事不关己的态度,还是共情,痛心,不忍?
叶辰逸的神色变得坚定,他摸了摸叶羽裳的头,“你说的如果是真的,我这就打电话举报。”
叶羽裳微微一愣,嘴角弧度开始上扬,眉眼间满是温柔,莞尔一笑,“谢谢哥哥。”
叶辰逸不好意思挠挠头,“没事。”
“海豚表演快开始了,妈妈,快,我要去看。”
“好好好,你慢点跑,别着急,我们能赶上。”
周围的喧嚣再度拉回了兄妹俩的思绪。
“走,我们也去看看表演。”
人越来越多,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叶辰逸怕人流冲散了他俩,他紧紧握住叶羽裳的手。
叶羽裳明显瑟缩了一下,手挣扎一瞬,她想抽离出自己的手。
没想到叶辰逸用力将她的手拢在自己的掌心,“人多,容易走散。”
他俩赶到海豚表演厅的场地时,放眼望去,只见诺大的空间里,人山人海,熙熙攘攘。
映入眼帘有一座巨大的圆形水池。
池壁铺着光滑的浅蓝色的瓷砖,水池一侧,有一个表演道具的存放处。
中后排的座位早已被人群填满,第一排由于离水池较近,衣服容易湿,倒是有几个稀稀落落的位置。
侧边的第一排对着水池,没有任何遮挡。
叶辰逸耸耸肩,眼神示意,“那我们坐那里?”
叶羽裳没有意见,“坐哪里都行,只要能看见海豚。”
此刻,座位上的观众们正满怀期待地等待着表演开始。
驯养员小王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黑色潜水服。
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向观众们挥手致意后,缓缓踏入了水池。
“欢迎大家来看我们海豚妮妮的表演,非常感谢大家的鼎力支持!”
主持人的声音高亢热情传遍整个场地。
头顶的灯光突然璀璨起来,照得水面流光溢彩。
水池中的海豚妮妮,身体呈优美的流线型,背部是深邃的蓝,腹部则是清浅的蓝色。
它的头部看上去圆溜溜的,眼睛又大又黑,此时却无精打采,神色恹恹。
“接下来,让我们欣赏海豚妮妮跟它的驯养员小王,为大家带来的海豚共舞!”
妮妮的嘴巴稍长向上微微翘起,唇线柔和,仿佛带着天然友善的笑容,就如现在大家俗称的‘微笑唇’。
偶尔开合间露出洁白细密的牙齿。
叶羽裳一眼就看到了游动的妮妮,在水中来回穿梭,它似乎很不安。
她轻轻闭上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鼻尖不时萦绕着潮湿的气息。
每一次呼吸,将潮腥的水汽纳入肺腑,带着丝丝凉意与咸腥。
“哥,妮妮在哭泣。”叶羽裳转头,葱白的手指捂住自己的左胸,“它这里...很疼。”
叶辰逸看着妹妹的眼神,划过一丝心疼,“别担心,我们会尽力帮助它的,好吗?”
而此刻,水池里的海豚妮妮却显得异常不安。
第13章 灵魂羁绊
驯养员正在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观众席大家都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很多人举着手机准备记录海豚表演的美好时刻。
然而妮妮再度跃出水面,背部的鳍划破水面,透着一丝烦躁与野性。
[好疼,好累,这已经是今天第6场表演了...]
小王并没有多太在意,他小声低喝了一声,“妮妮,这边。”
[好饿,好想休息,呜呜。]
他熟练地拿出一条鱼,试图吸引妮妮的注意力,然后开始常规的表演流程。
然而,当小王举起手示意妮妮跃出水面时,妮妮却突然在水中猛地一转身。
巨大的尾鳍用力一拍,掀起一阵汹涌的层层水花,俯身直接朝着小王冲了过来。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海豚妮妮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将驯养员小王撞得一个踉跄,在水中扑腾一瞬,被它拉扯着跌入更深的水中。
它那看似可爱的嘴巴此时却像是一把利刃。
在水中疯狂地搅动,一口咬住了驯养员小王的手臂。
[解气,让你逼迫我,让你打我。]
那锋利的牙齿在水下若隐若现,速度之快让驯养员小王根本来不及做出太多反应。
“救命,救命!!”他大声呼救,尖锐的嗓音划破天际,不复先前的冷静。
驯养员小王脸上瞬间爬满了痛苦与惊恐,殷红的鲜血自伤口缓缓渗出,血珠争先恐后地在水中晕染开来。
一旁的主持人吓得落荒而逃,不敢靠近那个水池半步,生怕下一个被拉进去的就是他。
台下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渐渐平息,有些人们离得近的,第一时间打开手机录像,拍照,而不是去叫救援人员。
他们对小王撕心裂肺的喊叫声置若罔闻。
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叶辰逸率先站起来,“妹妹你现在离远一点,我去找人来帮忙。”
叶羽裳琥珀色的眸子写满了不解,拉住他的胳膊,“哥,他这是罪有应得,咎由自取,你要帮他吗?”
叶辰逸摇摇头,“他也是一条人命,自有法律去惩戒,别让我们的‘微笑天使’,染上鲜血。”
叶羽裳似懂非懂点点头,“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叶辰逸推开看热闹的人群,飞速向门外跑去。
台下的人们议论纷纷,七嘴八舌。
“天哪,好吓人。”
“海豚不是最近亲近人类了吗?”
“对啊对啊,海豚性格活泼友善,还会与潜水员互动,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啊。”
“罕见,竟然会主动攻击人类!”
更有甚者,打开手机的摄像头,对着被海豚袭击的驯养员,做起了直播。
他举着手机大喊着:“震惊!快看我的直播,微笑天使海豚在表演时攻击人类!”
直播间的人数顿时蹭蹭蹭的往上涨。
【网友A:蹭流量,博眼球的,一看就是剧本。】
【网友b:可是后面那个人喊得撕心裂肺的,那血水好真,不像是演的啊?】
【网友c:我在现场,我明确告诉大家这是真的。】
【网友d:这水都染红了,你们还在看热闹,快去救人啊。】
【网友c:我想去,又不太敢见义勇为,怕碰瓷...】
【......】
“哗啦”一声,海豚妮妮调转方向一个冲刺,猛地用头部撞击了驯养员小王的身体。
小王只感觉五脏六腑疼得厉害,整个人被撞飞出去数米,重重地摔在墙面,又跌落在水面上。
他的脸上瞬间露出痛苦的神情,还没等他缓过神来,海豚妮妮又张开大口,朝着他的腿部咬去。
而那只海豚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继续在水中紧咬拉扯着驯养员小王横冲直撞。
[今天,我一定要报仇。]
它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光芒,与往日的温顺‘判若两鱼’。
工作人员们匆忙赶来,试图用各种方法分散妮妮的注意力。
有个工作人员用色彩鲜艳的皮球,扔进水里吸引妮妮的注意力。
可惜效果甚微,妮妮头都没扭过去,根本没看一眼。
又有一个工作人员想给妮妮,提供可口的小鱼安慰它的暴躁。
她温柔的语气轻声安慰诱哄,“妮妮,过来,到这边来,乖。”
它身子稍微有些触动,但还是不靠近。
人们都急得焦头烂额,因为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专业的动物医护人员约莫还得十几二十分钟才来。
可是此时的妮妮仿佛完全陷入了疯狂,对周围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它的眼睛紧紧盯着受伤的驯养员小王,再度发起攻击,颇有种至死方休的错觉。
救援人员们愁眉苦脸,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使用麻醉剂。
如果妮妮夺走了驯养员的性命,很有可能会被安乐死。
这是大家都不想看到的结果。
叶羽裳起身,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她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走到了水池跟前。
一旁的工作人员不悦地皱眉,“这位小姐姐,你不可以靠近这边的。”
另一个工作人员出言提醒,“对,这里危险,请游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或者离开场地。”
叶羽裳如琉璃般的眸子缓缓注视她,“我可以帮你们。”
离她最近的几个工作人员无不眼露惊讶,面面相觑。
有个工作人员小声地询问,“小姐姐你是学动物医学专业的吗?”
叶羽裳的声音从容不迫,“你们快些决定”,她用手指了指小王所在的方向,“否则,他的性命就要不保了。”
“这...”几个工作人员相视一眼,最终下了决定。
就当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看着女孩身上散发出来浑然天成的自信,非凡的气质,她们决定趁着救援还没来,赌上一把。
“那小姐姐,你...”
那个工作人员还没说完。
叶羽裳外套甩在一旁,目光锁定在水池中央的妮妮,没有丝毫的犹豫,身姿轻盈跃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
“扑通”一声扎入水中。
“啊?我的天。”工作人员的眼神数瞬间变得惊恐,捂住嘴巴。
另一个工作人员额头渗出汗珠,“这怎么办,早说不答应她了,好危险!!”
“小姐姐,你快回来!”
第14章 悲鸣之声
一旁的观众席再次炸开了锅,那个举着手机直播的男孩兴奋的大喊,“老铁们,有个姑娘,勇敢的下水,千里送人头了。”
【网友A:大家不要信,这主播哗众取宠,一看就是剧本。】
【网友b:大哥,你直播别关,我给你刷礼物,务必实时播报,祈祷她平安。】
【网友c:为这个小姑娘点赞,她做了我不敢做的事情!】
【网友d:这小姑娘想不开?现场的工作人员也太胆小了,要我说,伤害人的动物就应该直接处死。】
【......】
冰凉的水瞬间包裹住叶羽裳,她却仿若未觉,双腿有节奏的摆动,朝着海豚的放心径直游去。
周围的水流泛起层层涟漪。
海豚妮妮盯着她,[你是谁,为什么感觉你好温暖,好想贴近你。]
它从口中松开驯养员小王,摆了摆尾巴,似叹息,[我也是傻了,你怎么可能听懂我说话呢?]
叶羽裳边游动,边轻声安慰:“我能听懂,妮妮,你我本同源,我们灵魂深处,都是来自大海。”
海豚妮妮呆呆看着她,歪了歪头。
它将驯养员小王向后一甩。
叶羽裳贴近海豚妮妮,手轻柔地抚摸着它的头。
海豚妮妮顿时仿佛置身于温暖的花海。
似有一种温柔而治愈的心情蔓延开来,让它轻盈起来。
[小姐姐,你真的好温暖,妮妮很喜欢。]
它的心情用人类的话来描述。
它好想...哭,可惜它没有人类所谓的泪腺。
如果有的话,它的眼泪一定会难以抑制地夺眶而出。
即便流泪,也会为周围的池水迅速吞没,融在幽蓝的水池里。
而它内心的悲伤却不会被池水所稀释。
它好想永远沉溺在这样温暖的怀抱中。
就再也不用挨打...
再也不用挨饿...再也不用表演了...
好怀念以前在海水里无忧无虑的日子啊...
它不自觉地向叶羽裳的身体贴去,乞求获得更多的温暖。
这神奇的一幕感染着在场的所有人。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长吁一口气,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吓死我,差点以为葫芦娃救爷爷,她也要受伤。”
另一个工作人员也是一愣,“这小姑娘应该是个兽医?”
一旁的观众席。
“她好厉害,暴躁的海豚竟然安顺了?”
“你不觉得很诡异吗?”
“哎?但是突然感觉好想哭是怎么回事?”
“......”
直播的那个男生睁大了眼睛,用自拍杆高举手机:“直播间的各位,奇迹,小姑娘竟然毫发无伤,那个海豚很亲近她!!!”
网友A:【不是剧本?演的真的怪逼真的,主播你也是独自开辟一条新赛道了。】
网友b:【别总是这么恶意揣测别人吧,我观察了一会,这大概率是真的。】
网友c:【现场实时直播,我就在现场,这是真的啊,哎,你们关注点不应该是那两个人有没有事吗?】
【......】
靠近池子的工作人员,她担忧的目光落在驯养员小王身上,努力挥了挥手,“小王,趁着小姑娘安抚住妮妮,你先别动保持体力,我下水接应你。”
说着,她下水向水池中央方向游去。
一旁的驯养员小王此时求生欲望爆棚,脸上再没有先前礼貌的微笑,此刻嘴里边呻吟边小声咒骂,“这死海豚,等劳资上了岸,你给我走着瞧。”
他痛得龇牙咧嘴,开始头晕乏力,“在这,快。”
海豚妮妮见状,立马从叶羽裳的怀抱抽离出来。
它飞快游回驯养员小王身边,一口咬住他的胳膊,血水翻涌,它把他往叶羽裳的这个方向拖。
一时间,那几个救援的工作人员也不敢轻举妄动。
叶羽裳蹙眉,她劝慰道:“虽然我也很讨厌这个人类,但...”
海豚妮妮委屈道:[小姐姐,你也要为他说话吗?我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叶羽裳抿抿唇,“并不是,我是想帮你沉冤昭雪,让大家知道真相,还你清白,不再受到虐待。”
她语气顿了顿,“我们在人类的世界,要用他们的方法来解决问题。”
[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惜之前,他们听不懂我说的话,我曾向看表演的人们,还有与我近距离拍照的人们求救,他们都听不懂我说的话,还以为我在互动。]
“这次你不用担心,我会为你传达的。”
驯养员小王一看到叶羽裳,努力伸出手,像看到一根救命稻草般,想揪住她的衣服,“救...”
海豚妮妮一个甩动,[你别想伤害小姐姐。]
他顿时疼的意识不清。
叶羽裳的双眸仿佛有燃烧的幽冷火焰,她盯着驯养员小王,冷声道:“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想让妮妮放了你也行,一会上去,你坦白自己的罪行。”
她眉毛挑起,眼睑紧绷,“不过,你永远不会得到妮妮的原谅。”
驯养师小王脸色煞白如纸,眉头拧成一个痛苦的‘川’字,他小声求饶,“行行行,拜托,只要能放了我,它这是想要我命啊...”
叶羽裳看向妮妮,轻声询问,“可以吗妮妮,我们放他回去,他会公布自己的罪行。”
[小姐姐,这次我就相信你,我本来就已经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了。]
叶羽裳羽睫低垂,声音轻缓,“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弃生的希望,妮妮,我希望你能活下去,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助你重回大海。”
似乎在安慰它,也在劝慰自己。
[小姐姐,那些我已经不指望了,但还是,谢谢你。]
令人惊奇的一幕出现了,众人只见叶羽裳仿佛在它耳边说了几句话。
然后海豚妮妮拖着驯养员小王,跟随着叶羽裳,缓缓游向岸边。
破水而出的瞬间,海豚妮妮调整身子,把驯养员小王托起。
此刻他们三个离岸边一米左右的位置。
叶羽裳看向驯养员小王,“道歉。”
看着他踌躇的模样。
叶羽裳怒喝,“你还犹豫?”
驯养员小王眼神闪烁不定,低垂着头,声音毫无情感的起伏,“妮妮,之前的我事,是我不对,我不应该那么粗暴地对待你。”
叶羽裳蹙眉,听着他声音里的敷衍,不满地呵斥,“大声点,让大家都听到!”
第15章 心领神会
驯养员小王脸上挤出一个难堪的神情,他扯着嗓子用最后一丝力气大喊:“妮妮,我错了!我不该虐待你!我保证再也不会做那样的事情了,对不起。”
海豚妮妮发出一声悲鸣,音调很高,尖锐。
让人听起来不寒而栗,声音十分凄厉。
[即使你这么跟我道歉,受到的伤害无法挽回,破镜难圆,我不会原谅你,呜呜。]
驯养员小王的话语,池边的工作人员们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脸上不约而同的露出失望跟愤怒。
工作人员小李语气愤懑,“真不敢相信,他竟然会做这种事情!”
周围的人群顿时像炸开了锅,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直播的那个男生猛然瞪大了眼睛,他离得也不算太远,观众第二排左右的位置。
他清晰记录了这个过程:“直播间的各位,反转,驯养员竟然虐待海豚!”
“惊天大反转啊,微笑天使攻击人的原因,是因为驯养员虐待!他刚刚狼人自爆了。”
网友A:【我就说,肯定没事,作秀,教育完,然后一会就要上架开始带货了。】
网友b:【我还纳闷,海豚怎么会无缘无故攻击人类,果然!!这个驯养员人太黑心了!】
网友c:【突然不同情他了,这人活该。】
【......】
驯养员小王一上岸,医疗队便迅速围拢过来,训练有素地将担架展开,不由分说将他架起。
他躺在上面虚弱地呢喃,“我也不是故意的,不关我的事,我也是为了海洋馆的营收...”
随着声音渐渐远去。
迟来的安保人员开始有序地驱散着看热闹的人群。
叶羽裳双手撑着池沿,借力爬了上来。
一踏上岸边,水珠就从她的身上倾泻而下,打湿了她脚下的地面。
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小李,立马给叶羽裳递上一个宽大的毛巾,开口道谢,“小姐姐,多亏有你。”
叶羽裳用手随意捋了捋贴在脸上的发丝,她接过毛巾,开始擦拭自己湿漉漉的长发,“嗯,这是我应该做的。”
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曼妙的身体曲线。
在场的男性工作人员都自觉地别开脸,不看她。
叶羽裳微微弯腰,揪住衣角,用力的拧转。
另一个工作人员小张也露出‘劫后余生’般的微笑,“动物医护人员一会也马上到了,她们会仔细检查妮妮的身体状况,小姐姐我们这里有更衣室,你身上的衣服湿透了,会感冒的。”
随着她的动作,‘哗啦’一声,一缕缕水流从布料的缝隙中被挤出,在地上汇出一小摊水渍。
小李关切的说,“对,你先换个衣服吧,我们有干净的衣服,是员工服装,别介意。”
小张不经意间碰触到叶羽裳的肩膀,她的手上传来一抹温热和黏腻。
她一脸茫然,低头一看,竟然是血,她惊呼:“小姐姐你受伤了吗?”
海豚妮妮还贴在岸边不愿离去,它担忧地说,[小姐姐,你没事吧?]
海豚妮妮自责的摆着尾鳍,[前面我太生气了,小姐姐,你的伤口不会是我…弄的吧?]
情绪上头的时候,它的心里也有一丝不确定。
叶羽裳转头看向妮妮,摇摇头。
小张的眼神在小李脸上游离了一瞬,迟疑开口,“是妮妮咬的吗?”
叶羽裳蹙眉,仿佛这才感受到肩膀的疼痛,她摇摇头,“不是,是我之前不小心弄的。”
小李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你这伤口,还在水里泡了一会,应该很疼?不知道会不会感染,小姐姐,一会要不要去趟医院啊?”
叶羽裳琥珀色的眸子转了转,低头捂住自己的肩膀,“无妨。”
由于她里面穿着暗色的衣服,所以伤口崩开几乎难以察觉。
叶辰逸一进来,就看到湿漉漉的叶羽裳,他一个箭步想要冲过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
顾不得停歇,眼神忧虑关切地望着叶羽裳的方向。
保安拦着他:“这位先生,表演暂停了,这边区域暂时不开放。”
叶辰逸喘了口气,用手指了指还在水池边谈话的叶羽裳,“那个是我妹妹,我来找她。”
保安一扭头看向叶羽裳,心领神会,“原来那个小姑娘是你的妹妹,那快进去吧。”
叶辰逸大步流星走到叶羽裳身边,他一把抢过她手中的毛巾。
仔细地擦拭着她的头发,从发梢开始,一点点用毛巾按压,吸去多余的水分。
叶羽裳抬眸,眼里划过惊讶,“哥,你回来了。”
叶辰逸边为她擦拭头发,边心疼地说,“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你这样子,太让我操心了,马上要开学了,我都不放心你住校。”
叶羽裳低头沉思,“......”
叶辰逸眼尖的看到她晕染开来的伤口,眉头紧蹙,“你呀,一会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伤口感染可就严重了。”
叶羽裳拗不过他,只好点头同意,她淡淡问了一句,“哥你不是找人帮忙去了吗,帮忙的人呢?”
叶辰逸脸色一红,“我深思熟虑了一下,还是先报了警,联系了黎梓俊警官,他说他开完会就来,应该一会就到。”
一旁的工作人员小李打断叶辰逸的施法,“这次多亏了这个小姐姐,这才救下了驯养员小王的性命,先生,您先不说这些了,快带她去换套干净的衣服。”
叶羽裳抬眸望着叶辰逸。
叶辰逸的头发有几缕贴在脑门,看得出来跑的很急,“哥,你在这里等我,休息一会,我去去就回。”
工作人员小张站到前面,眼神示意叶羽裳跟上,她边走边转头轻声说,“小姐姐,需要我扶着你吗,更衣室在这边,请随我来,一会你的湿衣服,我帮你烘干。”
叶羽裳微微扬起嘴角,脸上出现一个梨涡,声音清脆悦耳,“谢谢,不用麻烦了。”
看着妹妹离去的背影,叶辰逸返回先前他们坐着看表演的位置,把叶羽裳的外套跟手机拿了起来。
第16章 一步之遥
工作人员小李礼貌微笑,“先生,请随我来,去待客室等待吧,你再检查一下,有没有贵重物品,请务必一次拿好。”
叶辰逸的眼神环顾四周,确认无误后点点头,“好,都已经拿上了,我们走吧。”
工作人员小李走在前面,时不时偷看一眼后面的叶辰逸。
几缕碎发被汗水浸湿,随性地贴在宽阔的额头,五官俊朗,下颚线分明,她在心里暗暗赞叹,这兄妹俩长得可真好看。
她给他递了一个干净的毛巾,“先生,你擦擦汗吧。”
叶辰逸愣了一瞬,缓缓接过,露出爽朗的笑容,“谢谢。”
叶羽裳跟着工作人员小张身后,小张熟练地带着她左拐右绕,很快来到了更衣室门口。
她在架子里翻找了一下,又看了叶羽裳几眼。
拿起衣服,目光大致比量了一下,工作人员小张语气温柔,“如果不合适你跟我说,湿衣服放这就行,我去看看,能不能在医疗队那里,给你拿点绷带。”
说完,她便开门离去。
叶羽裳刚换好衣服,就听到门口急促的敲门声。
一听就知道敲门的不是女生。
叶羽裳立马警惕起来,“谁?”
“是我,你好了吗?”叶辰逸担忧地声音传来。
叶羽裳敏锐的神经舒缓,放下心来,原来是叶辰逸。
她刚想上前一步打开门,周围的气场却让她隐约觉得不对劲。
“哥,你还记得我们在警局,你当时对我说的话吗?”
叶羽裳呼吸清晰可闻,她小心翼翼开口试探。
“啊?妹妹,这时间过去太久了,我好像记不清了。”叶辰逸的语调听上去毫无波澜,却又带着一丝丝的冷意。
叶羽裳脸颊贴着门板,眉心微蹙,眼神冰冷。
她冷喝一声:“你撒谎,你究竟是谁?”
“我是你的哥哥呀,你怎么不认识我了?”门口叶辰逸的声调明显有了变化,变得尖锐。
他又开始‘咚咚咚’的敲门,甚至传来身体撞击门板的沉闷声响。
“开门...”他的嗓音仿若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带着令人寒毛直立的阴森。
“你跟他们是什么关系,你的身上有他们的气息,你...”
他的声音仿若被砂纸打磨过一般粗糙,尾音拖得长长的,在空中打着旋,如果是其他人在场,肯定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叶羽裳的双手紧紧握住门把手,身体抵在门板上。
气氛僵持不下。
她的心里疑惑不解,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突然,撞门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叶羽裳竖起耳朵倾听,他离开了?
就在这时,走廊里陡然响起来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应该是有人过来了。
叶羽裳屏息凝神,手依然紧紧攥着门把手。
她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迟疑片刻后,轻手轻脚将房门打开一条缝隙。
就在门扉开启的瞬间,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叶羽裳警觉地欲再次关上门,然而他却猛然伸出一个毛茸茸的手,如铁钳一般,死死撑住门扉。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阴鸷的光,“你跟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力量之大,门无法闭合。
这次他的声音变成了清润好听的男声。
叶羽裳琥珀色的眸子缓缓瞪大,“什么他们?”
她的眼神借着略显昏暗的走廊灯,不断打量着这个‘怪物’。
面前这个生物,跟上次在山洞里,看到的那个女子有着异曲同工的诡异。
只见他的体态接近兔子,周身覆盖着一层柔软而细密的毛发。
毛色洁白如雪,在光线的照耀下还闪烁着微微的光芒。
更令人咂舌的是,他竟然长着人的面容。
他的耳朵又长又大,直立在头顶的两侧,与身上的毛发相得益彰。
鼻子呈粉红色,嗅了嗅叶羽裳周围的空气,眼里浮现出坚定,声音再度变得凄厉,“不会错,说,你究竟跟研究所什么关系?”
叶羽裳皱起眉头,淡淡开口,“你说什么,我不认识。”
兔耳‘怪物’一瞬间被激怒。
他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猛然掐向叶羽裳的脖子。
凌厉的指甲一探出,就能划破叶羽裳脆弱的脖颈。
叶羽裳眼神冷厉,闷哼一声,死死揪住他胳膊上的毛发。
她顿时揪下来一大撮。
他疼的龇牙咧嘴,如遭电击般松开手。
眼神惊愕,“你怎么不害怕我?”
他都以为眼前的这个人类女子要跪地求饶了。
一条血线缓缓从叶羽裳白皙的脖颈显现出,她用手背轻轻擦去。
两人气氛剑拔弩张,正当这千钧一发之际,拐角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还有交谈声。
叶羽裳扭头向着声源瞟了一眼。
“你妹妹就在这边,应该好了,我们去看看。”
“麻烦你了,她久久没出来,我确实有点担心。”
“你们兄妹的感情真好。”
再一转头,眼前的兔耳‘怪物’已不知所踪。
叶羽裳垂眸,陷入思考。
叶辰逸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叶羽裳。
“你这小妮子,好了也不出来,担心了半天。”
一旁的工作人员调侃,“小姑娘就在海洋馆,又不会丢,你担心多余啦。”
叶辰逸把叶羽裳的外套递给她,“这个穿上,哥送你去医院。”
她穿上外套,把手里紧紧攥着的毛发塞入口袋。
叶羽裳脑海中浮现出妮妮悲伤的神情,她还有点担心妮妮的情况。
“妮妮她...”
叶辰逸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先不要急,动物医疗队已经来了,正在检查妮妮的身体。”
一旁的工作人员叹了口气,“确实不容乐观,它的内脏都有不同程度的出血损伤,然后伤口又被细菌感染,还有营养不良。”
叶辰逸神色一顿,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那除了治疗它的伤口,还得使用抗生素之类,给它多提供新鲜的鱼类,以及海洋生物营养剂,有助于恢复。”
叶羽裳漂亮的眸子划过一丝波澜,“哥,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
叶辰逸点点头,他剐蹭了一下叶羽裳的鼻尖。
“因为我大学专业就是动物医学啊,你忘了你哥哥我在宠物店上班呢。”
第17章 兔兽人身
叶羽裳手指捏了捏口袋,歪歪头,“宠物店?”
迟缓的记忆就像逆流的血液。
她努力回想,这才顺着四肢百骸梳理开来。
叶辰逸盯着她出神发呆的模样,嘴角勾起微笑,“等你恢复健康了,下次兼职还是来我上班的店里吧,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也放心些。”
叶羽裳:“......”
他低头叹了口气,“你小时候十分调皮捣蛋,最近感觉你‘返老还童’了一样。”
工作人员笑起来,“哪有你这么形容你妹妹的。”
叶羽裳:“......”
工作人员把兄妹俩送到了大厅。
她再次鞠躬感谢,“谢谢小姐姐了,我就送你们到这里,海洋馆还有事情,我先去忙了。”
兄妹两人不约而同点点头。
叶羽裳跟叶辰逸刚来到大厅,就遇到了黎梓俊跟其他几个警察。
双方目光交汇,互相颔首示意打了招呼。
黎梓俊一眼看到叶羽裳这略显狼狈的模样,眉心一蹙,“你的脖子...?怎么又把自己弄成这样。”
叶羽裳不动声色抬起一个手掌捂住脖颈,她视线游离,一言不发。
她不想让叶辰逸担心,要不然他又要唠叨了。
还有那个兔身人首的怪物,他跑到哪里去了?
疑点重重,他好像提及了什么‘研究所’......
她从更衣室出来到大厅的这段路程。
就一直刻意留意着四周的环境。
刚刚发生的一切,恍然如梦。
叶羽裳用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摸进口袋。
那个‘兔耳怪物’的毛发赫然出现在她的掌心里。
果然...
叶辰逸的眼神落在她的脖颈,眼神瞬间充满了担忧,“妹妹,你这是怎么弄的,怎么又受伤了?”
刚刚走廊光线昏暗,他还没注意看,此刻妹妹的脖子赫然有一道浅浅的血线,血线的开端凝固着血珠。
他的目光在叶羽裳身上来回审视,双手也不自觉抬起。
想扒开她的手检查一下伤口,又怕碰到伤口让她疼痛,他的手只能悬在空中。
叶羽裳摁下叶辰逸悬在空中的手,示意他安心,“不要紧,我不小心挂着了。”
王警官目光看向叶辰逸,开门见山:“那个驯养员现在伤势如何?”
叶辰逸报警之前有讲过事情的大致发展经过,警方他们也略微了解一二。
叶羽裳眼底一闪而过一抹复杂,淡淡开口,“医疗队接走了,没有生命危险。”
叶辰逸在一旁,又用三言两语,言简意赅地大致补充了一下后续发展的经过。
话音刚落,他轻轻挽住叶羽裳的胳膊,语气略显急迫,“黎警官,我先带我妹妹去医院了。”
黎梓俊闻言,礼貌点点头,“行,你们先去吧。”
王警官也歉意一笑,“不好意思,耽误你们半天,快带着小姑娘去医院吧。”
叶辰逸深深呼出一口气,心疼的目光一直在她的脖颈处流连,“你这丫头,肯定疼坏了,走,快去医院。”
他们兄妹二人身影消失后。
王警官赞叹道,“她妹妹每次都见义勇为,年轻就是好,初生牛犊不怕虎。”
黎梓俊神情冷峻,淡淡蹙眉,“是的,又把自己搞得一身伤。”
由于海洋馆伤人一事突发。
海洋馆事后反应过来便驱散了游客,闭馆了。
他们是因为警察的身份,才被放了进来。
王警官看了看四周空荡的大厅,“黎警官,那我们先去咨询一下工作人员?”
黎梓俊的神情若有所思,“好。”
详细了解动物伤人是因为动物突发异常行为,还是设备故障,亦或是其他等潜在因素,这对于明确责任归属非常关键。
黎梓俊听叶辰逸说过,这次伤人的原因,大概就是由于驯养员虐待海豚,海豚疲劳不堪的表演,从而引发的惨剧。
京澜市第一人民医院。
叶辰逸心急如焚驱车赶往医院,一路上风驰电掣。
抵达医院门口时,他转头看向叶羽裳,眼神里带着安抚,“我先去停车,你先进医院的大门等我,别乱跑。”
叶羽裳看似乖巧地点了点头,下了车。
叶辰逸立马朝着停车场疾驰而去。
脖子上的伤口连带着肩膀,都有些隐隐作痛。
她垂眸,推开医院急诊楼的外部大门。
叶羽裳的目光透露着探究和好奇,不断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一进门,独自一人看到白大褂的第一瞬间。
她琥珀色的瞳孔立马缩了一下。
她又想起了之前的回忆...
叶羽裳的眼神空洞起来,下意识露出保护自我的状态,龇起了牙齿。
周围离得近的人向她投来疑惑的眼神。
刺目的白色灯光,担架床的滚轮声,输液瓶的滴液声,人们的交谈声...在她的脑海中不断交织放大。
就在这时,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叶辰逸匆匆赶来,他快步走到叶羽裳的身边,神色担忧,“怎么了?站在门口,不进去?”
叶羽裳回过神来,语气淡淡,“嗯,在等你。”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
这个味道她...很不喜欢。
分诊台处。
护士赶忙过来查看,只见叶羽裳肩膀处衣服已变成暗红色,伤口崩裂,又开始往外渗血。
护士小心翼翼地帮她脱去外套,眉头微微皱起,轻声问道:“怎么弄成这样的?”
叶辰逸站在一旁,脸上划过心疼,“昨天受伤了,今天又下了水池,泡了会水,伤口是不是有些感染...”
护士目光落在叶羽裳身上,“跟我来吧。”
她又扭头看向叶辰逸,“你先去给家属挂号,缴费,拿药。”
叶羽裳跟着护士走进治疗室。
护士把她领进去后就忙别的事情去了。
洁白的墙壁挂着一个时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
叶羽裳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数着秒针的转动静静等待。
治疗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打断了她的思绪。
叶羽裳抬眸,与医生的眸子在空中视线交汇。
这个医生身形挺拔,穿着整洁的白大褂。
面容清俊,眉眼间透着一抹沉稳和温柔。
声音也是如他本人一样如沐春风,“别担心,让我看看。”
第18章 温柔假面
叶羽裳微微垂首,她柔顺的发丝滑落肩头,恰好遮住精致的半个脸庞。
她的视线不经意扫向医生左胸口处夹着的牌子。
那上面端正地写着他的名字。
叶羽裳抬起头,笑容纯净如春日绽放的花朵,“谢谢。”
沈慕悠微微一怔,动作一顿,随后慢条斯理戴好手套。
他转身拿起消毒用具,轻声提醒,“你还需要把衣服的领口稍微解开一点,完全露出你受伤的胳膊,这样我才能更好地帮你处理伤口。”
叶羽裳昨天来医院的时候是一个温柔的女医生,没想到这次是一个男医生。
虽然她多少心里还是有点抵触人类的男性。
似乎是看出来她的顾虑,沈慕悠勾起唇角,温和的笑了起来,“你放心,除了治疗伤口,我是不会有任何逾越的举动。”
犹豫了一瞬,叶羽裳缓缓把领口往一侧下拉。
随着领口的松开,她受伤的肩膀渐渐露出。
白皙的肌肤上,伤口处红肿一片。
与周围完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沈慕悠的手指修长而灵巧,动作熟练。
他仔细轻缓地将生理盐水,慢慢一点一点冲洗在伤口上。
肩膀处瞬间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
叶羽裳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沈慕悠轻笑一声,“还以为你不怕疼呢,女孩子可得对自己好一点,千万不要留疤了。”
“嘶...”叶羽裳现在才后知后觉感觉到痛觉,还真有点疼。
沈慕悠一边清洗一边检查,说道:“回去得多注意,可不能再感染了。”
叶羽裳敛眸,应了一声:“嗯。”
清洗过后,沈慕悠又用镊子夹起棉球,蘸取了适量的碘伏,“我会尽量轻一点,还是会有些凉,如果疼的话,你就告诉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棉球轻轻贴着伤口处摩擦。
叶羽裳适应了疼痛,她眨眨眼,“那我多久可以好啊?”
沈慕悠为她包扎上纱布,一层一层缠绕,边包扎边叮嘱:“这几天伤口不要沾水,定期来换药,你很快就会好起来。”
叶羽裳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沈医生,谢谢你。”
少女的声音轻柔软糯。
沈慕悠托起她的下巴,温热的呼吸如羽毛般拂在耳畔,“你脖子上的伤口也得处理一下,不然容易留下疤痕。”
叶羽裳仔细打量着他的神情以及动作。
沈慕悠垂眸,神色认真,纤长的羽睫微颤。
他给她脖子的伤口碘伏消过毒后。
动作熟练地拿起一个绷带,轻轻贴上,手指细致地抚平边缘,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叶羽裳感觉到脖颈一阵酥麻,她猛然站起身。
“多谢。”
看着叶羽裳远去的背影,沈慕悠嘴角上扬,眸色渐深。
站在门口等待的叶辰逸,此刻正在走廊里不断踱步。
叶羽裳一出来后,他快步向前,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又替她拢了拢衣服。
“哎,今天本来想带你开开心心玩一圈的,没想到又出了这种事,晚上想吃什么,告诉哥哥,哥哥给你做好吃的!”
叶羽裳感受到身上衣服的暖意,心里划过一阵暖流,她笑了笑,“都行。”
两人并肩向着医院大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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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辰逸的车缓缓驶入星辰花园小区。
车内正播放着悠扬的音乐,叶羽裳不自觉地跟着哼了起来。
她慵懒地靠在座椅上,思绪还在白天的所遭遇的经历中飘荡。
叶辰逸手握着方向盘,扭头看向她的目光露出一丝宠溺。
“你呀,一会可别睡着了,等哥哥给你露一手绝活,吃饱喝足了再睡,睡得香。”
叶羽裳立马用上了前两天刷手机的时候,学会的网络热词,“真嘟假嘟?你不会要给我做‘黑暗料理’吧?”
“你竟然会水灵灵的开哥哥的玩笑了?是谁像小野猫一样,每天早上把我做的饭吃的一干二净?”
叶辰逸一看妹妹再度生龙活虎起来。
他放下心,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就准备去揉她的蓬松的发顶。
叶羽裳脸上一窘,悄然爬上一抹绯红。
这也不能怪她。
没想到朴素寻常的食材,经过烹饪,味道竟然出奇的好吃。
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很喜欢吃他做的饭。
人类做的饭,很好吃。
气氛意外得融洽,仿佛两个人的距离也在渐渐拉近。
然而,车刚转过一个弯道。
叶辰逸猛然一个急刹车。
叶羽裳坐直身子,伸头向前探去,神色还有些茫然。
她语气疑惑,不解地看向叶辰逸,“怎么了?”
叶辰逸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低声说,“吓我一跳,今天小区里,怎么有这么多人围在这里。”
他看了眼离家的距离,对叶羽裳轻声说,“我先去地下车库停车,你从这先下。”
叶羽裳望向窗外,点点头。
“回家的路你总记得吧。”
关车门的时候叶辰逸还在调侃她,“如果不记得了,就在原地等我,哥哥会去接你。”
“好。”
一下车,叶羽裳顺着光线抬眸望去。
就看到刺目的红蓝交替的光线,将周围笼罩在紧张的气氛中。
数辆警车警灯闪烁不停。
由于是回家的必经之路,她不得不经过。
叶羽裳走向前,轻声询问一旁围观凑热闹的阿姨。
“您好,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那阿姨瞅了她一眼,眉头紧皱,一脸凝重,“我也不知道,听他们说,二单元出了命案,完咯,这个小区的房价,又要跌咯。”
她摇头叹息,“小姑娘,你赶紧回家吧,别看咯,女孩子啊,阴气重...”
二单元的单元门口,已经被黄色的警戒线围了起来。
警察告知周围的居民们不要靠近,以免破坏现场证据。
警戒线外,全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居民。
他们的脸上不约而同写满了好奇和惊恐。
“她们家还有个小孩子哎。”
叶羽裳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她也并不想多管闲事。
先回家了,今天有点累,还要捋一捋白天的线索。
叶羽裳刚迈出两步,脚踝处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触感。
低头一看,原来是...
第19章 谁是凶手
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只布偶猫。
她不知何时窜了出来。
毛茸茸的身子紧紧挨着她的腿,尾巴高高竖起,轻轻摇摆着,一下一下地蹭着她。
猫咪蓝宝石一样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仿佛在给她撒娇示好。
叶羽裳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小家伙,你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它的毛发好柔软,似冬日初雪般蓬松顺滑。
布偶猫:“喵喵~”
[这个人类看上去好温暖,气味好好闻,好像小鱼干呀。]
“嘶~”
它的咬合力道极轻,一阵轻微的的刺痛传来。
叶羽裳缩回了手,只见手背上出现了两排浅浅的齿痕。
布偶猫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冒失,它喵喵的叫着。
[哎呀,闯祸了,闻着好香,好像小鱼干,一时没注意就下口了。]
它湛蓝的大眼睛眨了眨,满是懊悔地看着叶羽裳。
叶羽裳笑笑,她再度rua了rua布偶猫的脑袋,“没事哦,反正你又不是故意的。”
“咪咪,原来你在这里。”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叶羽裳抬头望去,愣了一瞬。
竟然是白天在海洋馆见到的工作人员小李。
李月汐径直走向那只布偶猫,轻声说道:“原来你在这里,咪咪别乱跑了。”
而后,她像是才看到叶羽裳一般,露出一抹惊讶。
“呀,小姐姐,你家也在这个小区?”
叶羽裳起身,轻声应和,“嗯。”
李月汐抱起布偶猫,歉意地低头,“那个小女孩哭闹着要找咪咪,我是她家对门,没有它的话,她的情绪很不稳定。”
叶羽裳抚平衣服的褶皱。
她听出来李月汐没有想继续聊天的欲望,“明白了,那你快去吧。”
李月汐欲言又止,“你的伤口要紧吗,咪咪已经打过疫苗了,不过以防万一,你可以去接种一下狂犬疫苗,费用我给你承担。”
叶羽裳看着手背上的伤口,很细微,并没有流血,“没事的。”
她还没有那么娇弱。
布偶猫在李月汐怀里喵喵叫着,[小主人不是凶手啊,不要抓她,她好可怜的。]
叶羽裳刚走两步,听到咪咪说的话后,她缓缓侧过身。
一个小女孩被王警官搂住肩膀从二单元走了出来。
小女孩紧紧攥着自己的上衣衣角,小脸哭得通红。
她嗫嚅着,脸上泪痕清晰可见,似乎根本听不进去别人的话语,她一直重复着,“不是我,不是我...”
王警官安慰地抚摸了一下她的肩膀,声音轻柔,“一会,你去警察局,就仔仔细细给警察叔叔,说一下经过好不好?”
小女孩呆呆愣愣,对四周的一切仿佛失去了感知。
李月汐怀里的布偶猫,一看到小女孩,立马挣脱了李月汐的怀抱。
布偶猫朝着小女孩迅速跑去。
小女孩这才有了反应,她蹲下身,哭红的眼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咪咪,抱抱。”
布偶猫亲昵地蹭着她的手掌,“喵喵喵~”
[怎么办,有谁能洗刷我小主人的冤屈啊。]
叶羽裳本来不想管了,但看小女孩哭得梨花带雨。
她又有点于心不忍。
万一把她当做凶手抓起来了,那真的凶手岂不是逍遥法外了?
叶羽裳大步流星走到了小女孩身边。
她半蹲着,漂亮的眼睛盯着她怀里的布偶猫。
“咪咪,那你说,谁是凶手?”
突然的动作,以及没头没脑的话语。
把小女孩跟王警官吓了一跳。
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稍许唐突。
叶羽裳掏出口袋里,叶辰逸给她买的糖。
她摊开手掌,几个糖果悄然躺在她白皙的掌心里。
粉色的玻璃糖纸折射着不同的光。
叶羽裳勾起一抹温和笑意,“小朋友,你吃吗?”
小女孩一见这个小姐姐长得好看,还和蔼可亲,稍微放松了些,答非所问,“姐姐你要抱抱咪咪吗?它很乖。”
叶羽裳点点头,轻声细语,“好呀,我也想抱抱。”
“太好了。”小女孩把布偶猫放下,然后抓起她手里的糖果,小心翼翼拨开它的糖衣。
轻轻拿了一颗放在嘴里,“唔,好甜。”
王警官赞叹叶羽裳的亲和力,“叶女士,有缘,又见面了。”
叶羽裳摸了摸布偶猫的背脊,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对它说,“你告诉我,谁是凶手呀?”
布偶猫一愣,“喵喵喵~”
[小姐姐,你竟然能听懂我说话?]
[凶手跟小主人本来如影随形的,她现在好像消失了。]
叶羽裳微微一怔,迟疑地重复,“消失?”
这处处都有监控的时代,只要有痕迹,便会留下线索。
一个大活人,他还能消失?
布偶猫解释道,[是的,小姐姐,凶手你们...]
叶羽裳还没听清,布偶猫的声音被一旁王警官的声音淹没。
王警官此刻在打通讯电话,她的蓝牙耳机不断闪烁,“好的,黎队,我这就带小女孩回局里先去做一下心理辅导。”
此刻的黎梓俊和方弘轩等人,正在二单元居民楼里的犯罪现场。
二单元四楼401。
门半敞开,半虚掩。
现场被一片阴森的氛围所笼罩。
门口警戒线外很多探头探脑的居民。
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令人几欲作呕。
黎梓俊微不可察地皱眉,“不是外面也拉了警戒线吗?怎么还有人看热闹。”
方弘轩耸耸肩,“没办法啊,这几个是这栋楼的居民,他们回家必经过这里。”
黎梓俊拧着眉头,“你去让他们各回各家,赶一赶。”
方弘轩一听,立马跑到门口。
他在客厅已经是有点待不下去了。
黎梓俊看着被害人的惨状,脊背微微僵直。
只见被害人的身体被残忍地如同‘五马分尸’般。
四肢以一种扭曲而又怪异的姿态,散落各处。
躯干部分更是血肉模糊,内脏凌乱地分布在周边。
鲜血早已干涸,凝结成暗红色的斑块。
渗透到周围的家具里。
方弘轩跑到门口挥手,“都散了,都散了,一是不要破坏现场证据,二也是为了你们好,这血腥的场景,心理素质不强大,看了都会做噩梦。”
第20章 迷雾重重
有个眼尖的居民不小心看到了房间里的残肢断臂。
他哆嗦着后退,一个踉跄碰撞到后面看热闹的居民,他捂住胸口,胸膛不断地起伏,“呼,吓死了,别看了别看了。”
大家一看这成年男子都吓得脸色煞白,立马识趣的各回各家,散伙了。
方弘轩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他还想在门口多呆一会偷懒呢。
没想到这居民们这么听劝,跑得真快。
黎梓俊冷冷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方弘轩,赶紧过来勘验,杵门口当门神呢?”
方弘轩挠挠头,“来了来了”,他抚了抚额头,一脸悲催,“哎,今晚我又要做噩梦了。”
黎梓俊一边帮助法医捡着‘人民的碎片’,抬眸看了一眼方弘轩,“这都工作几年了,还没习惯呢?”
方弘轩一边使用着粉末,化学试剂等显现和提取指纹,一边回答黎梓俊,“拜托,黎队,这...怎么习惯嘛。”
法医沈慕悠检查着尸体表面的痕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那你一会可别又像上次一样,吐在我的车里。”
方弘轩面色一窘,“才不会,我们赶紧工作,哎呀这味道太刺鼻了。”
其他警察一边记录,一边拍照。
大家都分工有序,各自忙活着。
“黎队,刚刚我们研究了一下,根据现场初步判定,这里是第一现场。”
黎梓俊垂眸,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嗯。”
沈慕悠眯起眸子,声音低沉,“等我回去,进一步尸检后,告诉你死者的尸检结果。”
黎梓俊沉吟片刻,“都检查完了吗?我们回去。”
大家不约而同点点头。
京澜市东城区分局刑侦大队处,会议室内。
刑侦大队大队长,熊泽辉此刻正怒拍桌子,“怎么回事,上次儿童案件的凶手还没有缉拿归案,今天这场凶杀案又毫无头绪?”
他把桌子拍得有些嗡嗡作响,轻微震动,可见怒气极大。
黎梓俊敛眸,“上次的案件属实蹊跷,但也不是无迹可寻。”
熊泽辉吹胡子瞪眼,“那凶手呢?!怎么给孩子父母们一个交代?!怎么给人民一个交代!?”
黎梓俊在自己位置坐好,蹙眉,“根据目击者提供的线索,我们也去那个悬崖下面勘探了,确实没有尸体。”
方弘轩在桌子底下,暗暗给黎梓俊竖起一个大拇指,也就他敢每次在大队长发火的时候说话了,不愧是副大队长。
王警官忍不住插嘴,“不过好在,现在孩子们都恢复健康,安然无恙了。”
熊泽辉皱眉,声音洪亮,“上个案子抛开不谈,今天这个案件呢?”
黎梓俊起身,冷静开始汇报案情,“案发时间,下午北京时间19:26,地点在星辰花园小区,死者名叫王子城,性别男,年龄36岁。”
他动作熟练地播放着案发现场的照片,逐一进行讲解。
等黎梓俊讲完,方弘轩起身进行补充,“听报案人说,这个死者是他的同事。”
王警官也补充道:“死者死亡原因不出意外应该是被利器所伤,具体结果还要等法医的通知。”
黎梓俊抬眸,侧脸轮廓分明,“我们明天会去询问一下附近的居民,还有那条路,小区里的监控,也会依次排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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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叶羽裳踏进家门。
还在冥思苦想刚刚发生的事,真是疑点重重。
布偶猫说,消失?
她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难道像那天那个山洞里的女人一样,凭空消失?
她松开手,利落地解下外套,挂在玄关处的挂钩上。
叶羽裳的视线不经意落在厨房。
叶辰逸正在围浅蓝色的围裙。
他将带子在身后绕了个圈,在背后熟稔地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推开厨房的玻璃门,看向叶羽裳,她正在换拖鞋。
叶辰逸语气疑惑,“你怎么这么晚,动作有点慢。”
叶羽裳小心翼翼将口袋里的‘怪物兔子’的毛发收集起来,在门口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包装袋。
她语气淡淡,“哥,有些事情耽误了。”
叶辰逸眉头轻蹙,想起前面看到的警车,他低声警告,“这两天你就少出门,小区里发生了啥,这种热闹也少掺和,别好奇,有句话说得好,好奇心害死猫。”
他见妹妹点头答应,这才放下心,拉上门回到了厨房。
厨房的灯光柔和地洒在叶辰逸身上。
他信步走到冰箱前,拉开冰箱门,从中精心挑选出新鲜的食材,将它们一一取出,放在水槽边。
“你呀,好好休息,等着哥准备给你露一手。”
他边说边拧开水龙头,冲洗着他手中的蔬菜。
他哼起轻快的小曲,在静谧的厨房里悠悠回荡。
叶羽裳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又跑到厨房来。
她看着忙绿的叶辰逸,淡淡询问,“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叶辰逸把洗净的菜搁在案板上,微微俯下身。
“你等着吃就好了,别进来添乱了。”
他修长的手指拿着菜刀,随着有节奏的“哒哒”声。
菜迅速被切成了形状均匀的小块,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案板之上。
他用同样的方法处理了肉。
叶羽裳垂下头,声音有些沮丧,“那好吧。”
她也想学会,然后就能给自己做好吃的了。
她不想依靠一个人类。
叶辰逸转身走到炉灶边,轻轻按下开关,“啪”的一声,蓝色的火焰瞬间燃起。
“还杵在这里干嘛,欣赏你哥做饭啊?”
他提起油壶,金黄色的油缓缓流入热锅,须臾间,锅里便发出“滋滋”的声响。
叶羽裳想进来偷师学艺,近处观摩。
她的手刚放在门把手上,就被叶辰逸呵斥,“别进来,厨房里油烟大,你个小丫头在门口看着就行。”
叶辰逸用余光瞟了叶羽裳一眼。
这小妮子竟然一脸崇拜的看着他。
他心里美滋滋,顺势将切好的食材倒入锅中,一时间,油花四溅,香气扑鼻而来,氤氲在整个厨房。
“哇,你真厉害。”叶羽裳瞪大了眼睛。
好香,原来这么简单就做好了?
突然间,叶辰逸惊叫一声。
第21章 谁在撒谎
叶羽裳情不自禁露出担忧的神色,“怎么了?”
他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叶羽裳,脸上带着如暖阳般温柔的笑意,“嘿嘿,吓唬你的。”
叶辰逸熟练地挥动着锅铲,快速地翻炒着,手臂上的肌肉微微起伏。
“哦”,叶羽裳转了转漂亮的大眼睛。
叶辰逸受伤的说,“呀,你竟然给我翻了一个白眼。”
叶羽裳点点头,原来这种无语的心情加上转动眼睛,就是翻白眼,又get了一个新表情。
热气腾腾的饭香味飘了出来,叶辰逸解开围裙。
他利落地把饭菜盛好,“快去餐桌等我吧。”
叶羽裳歪头,“真不用我帮忙吗?”
“哎呀,你这丫头,也开始啰嗦了,不用不用,快去坐着。”
两碗白米饭,西红柿炒鸡蛋,宫保鸡丁,还有海带鸡蛋汤。
兄妹俩对坐在餐桌前,叶辰逸不时给她夹肉,“多吃点,好得快。”
叶羽裳眨眨眼睛,“谢谢。”
吃饱喝足后,洗漱完。
她回到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
门口响起叶辰逸的声音,“晚安,妹妹。”
她低低应了一声,翻了个身,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虽然哥哥不让她多管闲事。
但想起布偶猫的话。
看来明天...还得去趟公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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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柔和的阳光如轻纱般透过窗户,丝丝缕缕地洒在走廊的瓷砖地上。
京澜市东城区分局刑侦大队,询问室。
光线明亮,但气氛略显严肃。
黎梓俊身姿笔挺坐在桌前,方弘轩坐在一旁转着碳素笔。
对面的女子面容憔悴,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安与疲惫。
方弘轩清清嗓子,将笔拿正,“现在我们开始做笔录,请您再把大致的事情经过复述一遍。”
女子微微抬头,双手不自觉揪着上衣的衣角。
犹豫片刻缓缓开口,声音略带沙哑,“那天下班,我像往常一样回家,一回到家,刚一打开门,就看到我的同事,被人残忍杀害在我家。然后我的女儿,吓得一直发抖,朝我扑了过来,我紧紧抱住了她...”
黎梓俊全神贯注地倾听着,目光紧紧盯着对面的女子。
方弘轩手中的碳素笔飞快在纸张上游走,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的名字,你女儿的名字,你丈夫的名字,你丈夫最近人呢。”
女子缓缓回答,“我叫徐敏霞,丈夫叫林泽豪,女儿叫林渺渺。他最近人,应该是回他父亲家里了,我们在冷战,我不清楚他最近的概况。”
“你是一回家就看到后来我们见到的那副场景吗,有没有动过现场的东西。”
徐敏霞眼神游离,连忙摇头否认,“没有没有,一回去就是那副场景,我跟我女儿都吓死了,怎么可能还会动当时的东西呢?靠近尸体我心里都一颤一颤的。”
黎梓俊淡淡吐出两个字,“撒谎。”
一看她不自然的神色,就知道肯定还是隐瞒了细节。
徐敏霞明显神色一顿,期期艾艾接着补充道,“我女儿不懂事,可能哭闹的时候,她身上沾染了血迹,我给她洗了个澡,换了干净的衣服。”
黎梓俊看着手上的文件,是案件的汇总报告。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方弘轩点点头,“好了,徐女士,你可以去接待室休息一会了。”
女子踉跄的起身,疲惫的走到门口,她扭过头,眼里露出担忧,“我女儿...”
黎梓俊用眼神示意她放心,“你的女儿在接受心理辅导,你不用担心,很快就能见到。”
徐敏霞言辞陈恳,“真的不关我跟我女儿的事啊,我们也不知道...”
方弘轩安慰,“我们会调查清楚,你放心。”
她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黎梓俊将文件丢给方弘轩,他叹了口气,“你看吧,这个案件多少有些...离谱。”
总之没有按照常理出牌。
方弘轩一听他这么说,顿时感觉毛骨悚然,“黎队,可不兴乱开玩笑啊。”
又一个警官敲了敲门。
“进。”
得到黎梓俊应允后,他推门而入,“黎队,我们走访了小区周围的居民都跟我们说,徐敏霞平时为人处世比较和善,然后她的女儿似乎有些抑郁症,然后徐敏霞跟她的丈夫似乎关系有点不和谐,邻居经常会听到他们吵架。”
黎梓俊抬眸,声音沉稳有力,“吵得很凶吗?频率怎么样?”
“很凶,有时候还会当着女儿的面大打出手,小区隔音不是太好,经常半夜能听到他俩的吵架声,两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方弘轩提出疑问,“死者会不会是她老公杀的?”
另个警官摇摇头,“她老公有不在场证明,死亡时间不吻合。”
黎梓俊蹙眉,“徐敏霞的工作单位去走访了吗?”
另个警官点点头,“有去询问过,徐敏霞在工作单位也是出了名的脾气好,死者还经常帮她接送孩子放学。”
黎梓俊喃喃重复,“接送孩子放学...”
方弘轩刚看了几页报告,便抬头跟他们交流起了案情。
他幽幽叹了口气,“怪不得小女孩脾气阴晴不定,父母经常吵架,原生家庭的不幸,她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心理创伤,更何况还有抑郁症...”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王警官不一会也走了进来,神色有些气馁,“黎队,那个孩子抱着布偶猫,一会哭,一会笑,沟通不了一点。”
黎梓俊起身,他高挺的鼻梁在光线下勾勒出一道笔直的阴影,“心理辅导员怎么说?”
王警官为难地摇了摇头,“她也无计可施。”
“砰砰。”两声敲门声响起。
方弘轩起身打开门。
沈慕悠在门口笑笑,“你们这怪热闹的。”
黎梓俊抬眸瞟了一眼,淡淡道:“怎么样?”
沈慕悠刚从法医室出来,他慢条斯理地褪去手套。
靠在门口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消息,血迹,凶器以及案发附近,死者身上的指纹等都提取出来了。”
方弘轩挑眉,“那坏消息呢?”
沈慕悠声音悦耳而富有磁性,他舔了舔唇,“全是...”
王警官有些着急,搁这里‘犹抱琵琶半遮面’呢?
她语气催促,“全是什么?究竟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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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真真假假
沈慕悠顿了顿语气,“全是那个小女孩的dNA。”
众人:“......”
所有证据都指向那个小女孩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王警官惊讶地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方弘轩又低头看了看报告,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报告里赫然清楚的显示,监控中出现的人员等。
他抬起头,木然开口,“小区的监控上显示,徐敏霞家里除了她的女儿林渺渺,然后只进去了一个人。”
“是谁?”
沈慕悠笑容温和,“她家除了那个小女孩,只进去一个人,那肯定就是死者进去了啊。”
黎梓俊做出结论,“现在知道确切真相的,恐怕只有那个小女孩一个人了。”
方弘轩愁眉不展,“她那个精神状态,已读乱回,要怎么询问,才能从小女孩嘴里撬出有用的信息呢?”
王警官赞同,“我也不相信一个上六年级的小朋友,能谋杀一个成年男子,更何况,王子城的身高足足183,那个小女孩身高只有152,实力差距过大。”
黎梓俊再度坐下,他双手十指交叉,用力地抵住额头,手肘撑在桌面,眉头紧锁,眼神划过转瞬即逝的迷茫。
确实有些...无从下手?
他嘴唇紧抿,“那我们就从小女孩这边入手,来作为破案的关键。”
王警官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那个叶女士,她家也在星辰花园小区。”
沈慕悠皮笑肉不笑,“所以呢?”
方弘轩一愣,有些心领神会,“她不会是能跟小女孩沟通吧?”
王警官小鸡啄米般点点头,“方警官,你可算是聪明了一回。”
方弘轩笔一扔,有些不满,“什么叫我可算聪明,我一直都不笨的,好吧?”
黎梓俊站起身,掏出口袋里的手机,“那我这就联系一下她的哥哥叶辰逸。”
方弘轩立马拦住他点开信息框的手,“哎,黎队,这时候你怎么一根筋了,他哥哥明显反对她掺和这些事情,你应该找个借口,偷偷把她约过来,然后...”
突兀的敲门声猛然响起。
“黎队,你在吗?大厅里有个小姐姐,说她有急事找你,是有关于那个小女孩的。”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房间里一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黎梓俊率先起身,“我去看看。”
方弘轩喜欢凑热闹,紧跟着起身,“那我也去看看。”
沈慕悠笑了笑,“我还有事,那我就不去了,等你们的消息。”
王警官跟另个警官交换了一个忐忑的眼神。
两人也跟随着黎梓俊的身影,向大厅里移动。
黎梓俊一出来,走到大厅,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叶羽裳静静坐在警局角落的凳子上,在人来人往略微嘈杂的警察局中,一副不食人间烟火,遗世而独立的模样。
她的坐姿十分优雅端庄,双腿并拢微微侧向一边,腰杆挺得笔直。
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面部的轮廓在光影的交织下更显柔美。
她双眸微微眯起,红唇轻抿,眼神看向窗外。
王警官一眼就看到了叶羽裳,“叶女士,你来了,刚好我们也有事想拜托你呢。”
方弘轩更是眼睛一亮,“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哎,巧不巧,这送货上门了!”
另一个警官对着方弘轩的头就是一个暴栗,“你怎么说话呢?”
方弘轩捂住头,“哎呦,疼疼疼,我这不是想缓和一下气氛吗...”
王警官无奈地瞟了一眼方弘轩,“冷场王称号非你莫属。”
黎梓俊轻咳一声,打断他们的施法。
他冷峻的轮廓不自觉柔和,“我们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叶羽裳回过神来,她起身拍了拍裙边的褶皱,“我来正是为了此事,可以让我见见那个小女孩吗?”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她身旁的布偶猫,也必须在。”
王警官闻言连连点头,“可以可以,你跟我来。”
儿童接待室里。
门‘吱呀’一声开了。
叶羽裳轻盈的身姿缓缓走了进去。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个房间布置比较温馨,有柔软的沙发,可爱的玩偶等。
看上去就让人感到莫名的舒心。
小女孩抱着布偶猫,小小的身子陷入到沙发里,一言不吭。
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觉。
布偶猫咪咪一看到叶羽裳,明显有些激动。
它在林渺渺的怀里轻微挣扎了一下,小女孩顿时松开了双手。
布偶猫咪咪优雅地跃至叶羽裳跟前,毛茸茸的大尾巴惬意地摆动着,仿佛是在打着招呼。
它轻声喵喵叫着。
湛蓝的大眼睛如同深邃的湖水,直勾勾地盯着叶羽裳。
[你终于来了,小主人的状态不是很好,你可以安慰她一下吗?]
叶羽裳慢慢走到林渺渺跟前,她半蹲下身,眼神有一抹担心,“有什么心事,可以说给姐姐听听吗?”
她掏出口袋里的糖果,“你说什么我都会倾听,看,我给你带了小礼物。”
林渺渺呆滞麻木的大眼睛仿佛有了一丝生机,她眨眨眼歪着头,“姐姐,我杀人了,但又不是我,我不知道跟谁说,没有人相信我。”
在监控器后的黎梓俊等人,听到这句话,皆是神色凝重起来。
叶羽裳轻声不自觉又放软了些,她将糖果轻轻放置在小女孩的掌心。
她轻声细语安慰道:“没事的,你可以说给我听,我相信你。”
林渺渺垂下头,扯着衣角。
一旁的布偶猫喵喵叫着,[根本不是小主人的错,是那个男的咎由自取,更何况,也不是小主人杀的人。]
叶羽裳敛眸,她瞟了一眼咪咪,用手轻柔的摸了摸它的头,凑在它耳边小声说道:“你也可以把你知道的,都说给我听,我可以帮你传达你想说的话。”
林渺渺惊讶一瞬,“姐姐,你能听懂咪咪说话吗?”
叶羽裳迟疑地点了点头。
小女孩眼里露出点点的星光,大眼睛明亮起来,“那太好了,姐姐,我把真相告诉你,你一定不会像妈妈一样说我异想天开,你肯定会相信我的。”
小女孩原本粉嫩的脸颊,像是被一层阴霾悄然笼罩,她的表情变得幽深,“因为姐姐,你跟我...是一类人。”
? ?每个人都有好几面,有开心就有沮丧,爱玩也认真,沉默又话唠。别人看不到你究竟有多好,就像他们不知道你到底有多糟糕。有人不由分说把你否定,有人抓住一面把你定性,别在意。理解是最难遇到的事,能看到你全部故事的本就寥寥无几,不让这些人和自己失望就够了。
第23章 欲盖弥彰
叶羽裳漂亮的眸子愣了一下,喃喃重复着她的话,“...一类人?”
林渺渺垂下眼眸,睫毛微颤,不自觉开始放声哭泣,“姐姐她为了救我...我杀了我的姐姐...呜呜...”
叶羽裳想安慰她,手悬在半空中。
又只好轻柔地落在她蓬松的发顶,揉了揉她的头发。
因为她的记忆里,叶辰逸也总是用这个方法,鼓励安慰她。
小女孩拨开一颗糖,玻璃纸反射出五彩的光芒。
她抬眸看向叶羽裳,声音还带着哭腔,“我的亲姐姐,也是像你这样一般,安慰我...”
她张口吞咽了一颗糖果,小声啜泣着说道:“姐姐,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叶羽裳点点头,坐到她的旁边,将小女孩轻柔搂进怀里,缓缓轻柔地拍打她的背部。
在她断断续续的讲述中,叶羽裳将她的只言片语,连贯成了一个故事。
原来事情的来龙去脉,是这样的。
华灯初上,车水马龙,城市喧嚣。
万家灯火,却无一家为她点亮。
小女孩林渺渺放学后,独自一人守在那个略显空旷的家。
她犹豫再三,拨通了妈妈的电话,“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徐敏霞安慰她,“乖宝,你一个认真写作业好不好呀,妈妈今天要加班,可能晚点才能回去,回去给你带小零食,你看行吗?”
她懂事地应了一声“嗯”,她的母亲便立马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林渺渺迟疑了半晌,又拨号给了她的爸爸,“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重复拨了三次,电话里冰冷的女声也重复了三遍。
她垂眸,默默将电话放回原位。
还好,她也不算是真的孤独。
因为她有一个爱她的姐姐。
每天到了天黑,她的姐姐就会现身,陪伴她。
姐姐是她小小世界里,现在唯一的光。
父母忙碌于工作,常常早出晚归。
陪伴她的时间少之又少。
好不容易三人在一起。
而她的爸妈却只有无止境的争吵。
甚至毫不避讳地在她面前大打出手,恶言相向。
昏黄的灯光在头顶摇晃着,像一个垂死之人无力的挣扎。
林渺渺蜷缩在卧室的墙角,眼睛盯着紧闭的房门。
耳朵里充斥着爸妈的争吵声,一声高过一声。
在房间里不断回荡。
她好难过。
如尖锐的刺,扎进她的心。
每次放学,别的同学都有父母来接。
而她,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
看着别的同学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她不是没有幻想过,可现实总是太残忍,总是不尽人意...就如她不经意间支离破碎的心。
妈妈夸她懂事,她欲言又止。
她不想给妈妈添麻烦。
只好把紧紧捏住手中的信,将它揉作一团。
扔进了垃圾堆。
姐姐傍晚现身的时候,从垃圾堆里捡出她写的信。
里面满满的全是她想对爸爸妈妈说的话。
姐姐神色忧伤,她轻柔地摸了摸林渺渺的头。
捋着她的发丝,姐姐轻声安慰:“别怕,我一直都在。”
其实林渺渺有个秘密。
姐姐不是凭空出现的,是在她很小的时候,出了一次车祸被抢救过来后。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姐姐便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姐姐有着明亮的大眼睛和温暖的笑容。
自那刻起,姐姐便走进了林渺渺的生活。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客厅地板上。
林渺渺知道,姐姐一会就要来了。
她拿起彩色的积木,她想跟姐姐一起,让手中的积木变幻成梦幻的城堡。
姐姐果然如约而至。
林渺渺欢快地递着积木。
眼睛静静看着姐姐巧妙搭建的每一个动作。
每完成一层,她都会兴奋地鼓掌,清脆的笑声在卧室里面回荡。
夜晚,黑暗笼罩,林渺渺害怕地躲进被窝。
姐姐总会及时出现,坐在床边。
用温柔的声音哼着舒缓的歌谣。
林渺渺依偎在姐姐身旁,在这温暖的陪伴中。
渐渐沉入甜美的梦乡。
傍晚小区里,繁花盛开,绿树成荫。
林渺渺与姐姐在花丛间你追我赶。
追逐着那斑斓的蝴蝶。
林渺渺笑靥如花,摘下一朵娇艳的小花。
她轻轻插在姐姐的发间,她满心欢喜。
从姐姐出现的那一刻起直到六年级。
她们不仅在嬉戏玩耍中相伴成长。
晚上的学习时光里也从未分开。
书桌前,姐姐会鼓励她,陪着她在一个又一个深夜里,完成作业,悬梁刺股。
她照过镜子,也有问过姐姐,“姐姐,我都长大了,你怎么看上去,长不大呀?”
她还打趣道:“看来下次,你得叫我姐姐了。”
她的姐姐眼神空洞,露出一抹淡淡的忧伤。
......
妈妈有问过她,“渺渺你孤单吗?”
林渺渺摇摇头,“妈妈你好好工作,放心,渺渺不孤单,渺渺有姐姐陪伴。”
徐敏霞大惊失色,担心女儿是不是精神出了什么问题。
一直不同意养小动物的她,第一次妥协了。
咪咪作为家庭新成员,来到了家里。
徐敏霞不止一次跟丈夫说过女儿的问题。
他的丈夫每次不耐烦的起身,“孩子有问题去看医生,你找我?我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是医生,渺渺又不是男孩子,哪里那么多问题?我看她不是好着呢吗?”
徐敏霞眼眶含泪,眼圈泛红,哽咽道:“你是孩子他爹啊!你不心疼孩子吗?你不想想办法吗?”
两人总是不欢而散,双方各执一词。
吵着吵着,情绪的浪潮汹涌澎湃。
互相揭短,各自渐行渐远。
渺渺看着吵架的爸爸妈妈,心里很是自责。
她关上门,将自己蜷缩成一个小虾米。
“妈妈每次都说为了我,是不是我的存在,让妈妈为难了?”
姐姐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慰道:“渺渺,这不怪你,你没有错。”
......
其实,死掉的那个叔叔,有几次经常接她放学。
那个叔叔笑起来:“是你妈妈让我来接你的。”
渺渺点点头,妈妈说过,待人要有礼貌。
她对着叔叔甜甜一笑,“谢谢叔叔。”
发生凶杀案的那天,也是转折的一天。
那天,林渺渺放学回家,正独自一人写着作业。
突然“砰砰砰”地响起了敲门声。
第24章 精神分裂
妈妈跟姐姐都说过,一个人在家,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正当她犹豫不决时,门口的人开口说话了。
一听熟悉的声音,林渺渺顿时放下了心中的防备。
她打开门,歪着头看向叔叔,“叔叔你怎么来了?我妈妈呢?”
今天的叔叔似乎格外的不一样。
他的脸上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跟期待。
叔叔故作轻松地与渺渺搭着话。
眼睛时不时朝着林渺渺身后窥探张望,语气也变得急促,“渺渺,你爸爸呢?”
渺渺愣了一瞬,语气不自觉失落,“爸爸好久都没有回家了。”
她话音刚落,那个叔叔的眼神瞬间变了,闪过了一丝决绝。
突然,他就像一只饥饿许久,终于发现猎物的猎豹。
猛然发力,一步跨进屋内。
动作迅速而又粗鲁。
紧接着,他伸出手大力地将门关上。
‘砰’的一声,门重重地合拢。
仿佛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
只留下屋内紧张而危险的氛围在不断蔓延。
林渺渺不解的目光变得惊恐,语气不自觉颤抖,“叔叔,你要干什么?”
她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林渺渺的记忆深处。
仿若一台放映机,在脑海中飞速放映,倒带。
她猛然回忆起。
她的姐姐在见到叔叔的第一面时候,就怕的打哆嗦,“妹妹,你听姐姐的,这个叔叔不是什么好人,他...”
姐姐不断重复,“送你回家的这个叔叔好可怕,渺渺你听姐姐的话,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记忆如同走马灯,她的姐姐曾经跟她说过。
王子城不是好人,这个叔叔不是好人。
姐姐的提醒还历历在目。
她当时却一笑置之,根本没放在心上,“姐姐怎么可能,叔叔是妈妈的同事,他是个有礼貌的好人。”
王子城微微扭曲的面容,犹如恶鬼般狰狞。
林渺渺看着他与平常判若两人,哆嗦着嘴唇,“叔叔,你现在出去,我...我就当今天的一切都没发生过,我也不跟妈妈讲,你看,行吗?”
王子城狞笑一声,“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当我傻吗?”
说着,他就想去抓林渺渺的胳膊。
林渺渺扭头,无助地大喊,“妈妈救我,姐姐救我。”
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姐姐大概率是不会出现的。
布偶猫咪咪从卧室里冲了出来,一口紧紧咬住了他的小腿。
男人不耐烦地一踢,咪咪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躺在了地上。
渺渺崩溃地大哭,她尖叫着,“咪咪,叔叔你不要伤害咪咪。”
她想去看看咪咪的情况,王子城高大的身躯却拦在她的面前。
他啐了一口唾沫,表情凶狠,“我劝你最好乖乖听话,免得受苦。”
林渺渺哆嗦着想要打电话报警,然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步也动弹不得。
她后退到客厅茶几处。
姐姐忽明忽暗的身影,在她的身边忽隐忽现。
姐姐似乎很害怕王子城,但还是在林渺渺耳边安慰,“渺渺不怕,渺渺不哭。”
渺渺颤抖的不成样子。
她的姐姐拦在她的身前,表情似乎既矛盾,又焦急。
“我警告你,你不要过来,否则,我不客气了。”
“你不要靠近我的妹妹,不准你伤害她。”
王子城轻易地就穿过了姐姐的身体。
林渺渺看着姐姐的面容突然变得清晰。
霎那间。
一股幽寒的戾气从她姐姐周身涌起。
她姐姐的双眸化为血红色的深潭。
透着狠厉与阴鸷。
原本粉嫩的唇瓣突然裂开,露出尖锐的獠牙。
圆润的指甲盖也幻化成长长的指甲。
身形一下变成了成年人的样子。
十指如钩,宛如厉鬼。
林渺渺只记得姐姐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吼。
空间都似乎为之扭曲。
意识如潮水般褪去,她失去了意识。
等林渺渺再度醒来,天已经黑了。
她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
林渺渺缓缓抬起双手,原本纤细的十指上鲜血淋漓。
手中的水果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她浑身是血,却不是她的血。
一旁的王子城,死状极为凄惨。
林渺渺的神情冷漠而木然,两行清泪缓缓流下。
她机械地站起身来,身体微微摇晃。
她猛然发现姐姐不见了。
她找遍了每个房间,呼喊着姐姐的名字。
却只有空荡荡的回声。
林渺渺麻木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惶恐。
她心急如焚,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林渺渺被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万分绝望中,她仿佛听到一个声音:“渺渺,我是姐姐,我违背了干预原则,现在我要走了,希望没有我在的日子里,渺渺也要勇敢坚强,渺渺不要哭,姐姐会一直在天上守护你。”
她依稀看到姐姐虚浮的身形若隐若现,她又变成了之前美丽的模样。
透明的影子细细摩挲着渺渺的头发,“姐姐,也好想一直陪着你...”
房间内,毫无预兆起了一阵温柔的风。
林渺渺的双肩剧烈地颤抖着,泪水如决堤的洪水,顺着脸颊肆意流淌。
她发出哀号的呜咽,“姐姐,你别走,都怪渺渺,是渺渺没有听你的话。”
“你明明...都跟渺渺说过...”
她睁着空洞的眼睛,“是我...害了姐姐...”
林渺渺的手向空中伸去,却只抓到虚无的空气。
手指上的血液‘啪嗒’滴落在地面上,溅起一片血花。
她垂眸小声呢喃,“姐姐,你回来好不好,渺渺以后会听话的。”
徐敏霞下班回来,看到眼前的场景如遭雷击,她飞快上前一步抱住林渺渺,“渺渺,你有没有事...”
......
后面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
叶羽裳的左眼不自觉流泪,她轻声安慰,“都过去了渺渺,你说的话,我信你。”
一旁的布偶猫蹭了蹭她的小腿,喵喵叫着。
咪咪:[凶手是她的姐姐...她姐姐上了她的身,可是无论如何,其他人都不会相信的...]
监控后的方弘轩眼眶有些红了,他捏紧了拳,“她好可怜,那个可恶的王子城,还想猥亵小女孩。”
一旁的心理辅导员陷入沉思,“林渺渺可能不仅仅是抑郁症这么简单了,她还得了精神分裂,具体还得去医院做一下诊断。”
就在这时,面前的监控,突然变成了雪花屏幕。
第25章 布偶咪咪
王警官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另个警官疑惑,“这监控怎么回事。”
黎梓俊神色冷峻,眸色一沉,倏然起身,“我去看看她们。”
儿童接待室里。
林渺渺挣脱叶羽裳的怀抱,正襟危坐起来。
她的神情变得宁静安详,倏地睁开眼睛。
布偶猫跳进她的怀里,她白净的小手摸了摸咪咪的头。
“咪咪,谢谢你保护渺渺,你是一个勇敢的喵喵。”
布偶猫摇了摇尾巴,“喵喵喵~”
[你来了。]
叶羽裳琥珀色的眼睛定定看向林渺渺。
她能清楚的看见,林渺渺身体外围,有一层淡淡的光晕。
林渺渺的声音宛如春日里的一缕微风,轻柔乖巧,带着稚嫩的清甜,“姐姐,谢谢你。”
她的眉眼弯弯,说出来的话的声音却是另一个人,“见一见妈妈,我就准备离开了。”
叶羽裳一下握住她的手,“你是渺渺的姐姐?”
林渺渺点点头。
叶羽裳轻声询问,“你把来龙去脉去跟警察讲一下,渺渺不就可以洗脱嫌疑了吗?”
林渺渺垂下眸,摇摇头,“不可以,她们会把渺渺当成精神病。”
叶羽裳微微惊讶,摸了摸鼻尖,“可事实就在眼前,为什么不相信。”
“人们有时候只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实,有太多掩耳盗铃的人,更何况,渺渺这个事件本身,就是不会有人相信的。”
叶羽裳歪着头沉思。
这个现象对于人类来说,是不是太过匪夷所思了?
虽然她感觉一个人的灵魂,可以进入另个人的身体里,是有些天方夜谭,可自己不也是...
林渺渺的神色有些古怪,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定定观察了一下叶羽裳,“姐姐,你...夺舍...”
她话还没说完,大门猛然被打开。
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向门口望去。
黎梓俊拧眉,没想到两人正心平气和地聊着天。
他还以为...
他的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
精神分裂者,部分人在幻觉,妄想的支配下,很容易攻击人。
他担心叶羽裳...
意识到自己的唐突,黎梓俊敛眸,淡淡开口,“那个,叶女士,你可以出来了。”
林渺渺比叶羽裳先一步起身,她从沙发上站起。
每走一步,四肢略显不协调,脚步虚浮,有些僵硬。
黎梓俊跟叶羽裳对视一眼,他挥了挥手,示意叶羽裳到他跟前来。
走廊里来回踱步的徐敏霞,一听女儿在这个房间,立马跑了过来。
徐敏霞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里满是疲惫与焦急。
她的眼眶泛红,像是刚刚大哭过一场。
徐敏霞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林渺渺的目光,她略微紧张地开口,“渺渺,你没事吧,好点了吗?”
林渺渺脆生生开口,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爸爸呢?”
徐敏霞在听到她的声音时,明显一愣,她的嘴唇颤了颤,欲言又止,“你爸爸他,还没回复我的消息。”
她的眼里浮现一抹痛色,幽怨,愤恨,愧疚,在她的脸上来回转换。
林渺渺甜甜一笑,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妈妈,你受苦了,当时,一个人在医院的时候,你也是那么无助吧。”
方敏霞明显慌了,她嗫嚅着问道,声音有着一丝脆弱,“你...你怎么知道...”
她突然恍然大悟。
原来林渺渺之前跟她说的都是真的。
林渺渺张开双臂,“妈妈,医院的消毒水很刺鼻,医生的手术器械很冰冷,她们夹的我很疼...”
方敏霞眼里含泪,上前一步抱住林渺渺,“你是...”
原来是她,是她曾经流产的孩子。
还不曾有名字的孩子。
当时未婚先孕,男方家人在知道孩子是女孩后。
她的丈夫当时态度大变,果断让她打掉。
她于心不忍,很想留下,却又迫于无奈。
没想到,这个孩子这么多年一直在她的身边。
在她不在的时候,守护着她的孩子。
林渺渺小声对她轻声说道:“妈妈不要担心,渺渺她很好,我要走了,这一世我没有福分,如果有来生,我还会来做妈妈的孩子。”
方敏霞泣不成声,失魂落魄般,嘴里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断道歉,手足无措,“也谢谢你,救了渺渺。”
林渺渺像一个归巢的小鸟,她的双臂紧紧环住徐敏霞的腰,脸蛋深深埋进她的怀里。
“妈妈,你要为自己而活,别再为了不值得的人勉强自己。”
说完这句话后,林渺渺身体一歪,昏了过去。
黎梓俊一贯面沉如水,此刻身体微微一僵。
原本沉稳的呼吸也有了片刻的紊乱。
叶羽裳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林渺渺怎么办,人确实是她杀的,她要坐牢吗?”
叶羽裳昨晚有查过,杀人偿命,还有会坐牢什么的...
黎梓俊恍神了几秒,回过神来,“嗯?”
方敏霞方寸大乱,嘴唇失去血色。
她紧紧抱住渺渺,不断摇晃,“渺渺,你怎么了?渺渺?”
叶羽裳阻止了她的动作,“别用力摇晃,她睡一会就好了。”
黎梓俊,“你怎么那么笃定,渺渺是不是得去医院看一下医生?”
叶羽裳皱了皱鼻子,这怎么解释,“......”
渺渺的姐姐离去了,永远的离开了。
布偶猫咪咪喵喵地叫着。
[小主人,醒醒,小姐姐,她还好吗?]
叶羽裳蹲下身抱起咪咪,“没事的,一会就好了。”
随后而来的方弘轩等人,也站在一旁。
王警官轻声建议,“既然没事了,让孩子回去休息吧。”
方弘轩的眼睛盯着方敏霞,“方女士,这个案件我们已经大致了解清楚了,凶手是谁,我们都心知肚明。”
方敏霞颤抖了一瞬,嚅动了一下嘴唇,她的眼神求助地看向黎梓俊。
“渺渺,会...坐牢吗?”
黎梓俊抬眸,“渺渺还小,是未成年,若正当防卫致人死亡,一般无须承担刑事责任,如果被认定为防卫过当,则有可能需要承担刑事责任...”
方敏霞的神色慌乱,“那怎么办,如果非要判,让我去可以吗?”
第26章 待时而论
叶羽裳眼里露出冰冷的神色,“渺渺没有错,明明是那个男的有错在先,他咎由自取。”
一旁的王警官安慰的拍了拍方敏霞的肩膀,“是死者猥亵在先,渺渺属于正当防卫,更何况实力相差悬殊这么大,我反正不信一个小女孩能反杀一个壮汉。”
方弘轩接着补刀,发表自己看法,“我也不信,我估计死者是畏罪自杀了。”
黎梓俊眉头紧皱,淡淡道:“今天就到这里吧。”
方敏霞抱着林渺渺,浅浅鞠了一躬,“那我先回去了。”
王警官点点头,扶起她,“先回去休息,有事我们会通知你,电话保持联系。”
一旁的方弘轩,意味深长地看向方敏霞,“当断则断,反受其乱,你得快刀斩乱麻,原生家庭的影响,对孩子影响还是很大的。”
方敏霞的眼睛还有些红肿,她若有所思地垂下头,“好。”
黎梓俊看向窗外方敏霞的背影,“你劝她没用。”
方弘轩摊摊手,“友情提示而已,听不听我可不管。”
叶羽裳手里还抱着咪咪,她也准备回去了。
那个母亲一心在孩子身上,把咪咪都忘了。
这时走廊里跑来一个警察。
他小声在黎梓俊耳边说了几句。
黎梓俊的眼神落在叶羽裳的身上,“你哥哥来了。”
叶羽裳似乎早有预料,“嗯。”
黎梓俊率先走在前面,“我送送你。”
方弘轩挑了挑眉毛,小声在王警官耳边嘀咕,“呦,黎队做好事不留名了,还要送送。”
他话音刚落,就接到了黎梓俊的眼刀。
方弘轩躲在王警官身后,“黎队瞪我,好怕怕。”
王警官没好气翻个白眼,“方弘轩,你是不是闲,快去忙。”
“是是是,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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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大厅内。
叶辰逸神色紧张,在看到叶羽裳平安无事后。
他‘呼’的一声松了一口气。
叶羽裳走上前,无辜地眨眨眼,“哥,你怎么来了。”
叶辰逸一肚子气却不敢发,“你这丫头,怎么又跑着来了。”
他今天上班摸鱼的时候,一看手机差点没被她给气死。
叶羽裳给他微信留言,[哥,我想了想,还是得去一趟警局,你不用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昨天明明答应的好好的,今天立马就变脸。
他上午上班都心神不宁的,一下班就赶紧跑了过来。
黎梓俊收敛了神色,“叶先生,你多虑了,我们又不会对叶女士怎么样。”
他不解地皱眉,看叶辰逸这架势,好像警察局是什么吃人的地方一样。
叶辰逸叹了口气,不满地嘟囔,“要不是我妹妹没有加你微信,我都以为她是不是看上你了,总是三天两头往这里跑。”
叶羽裳对于他夸大事实的言论不以为然,“哥,我总共好像也就来了两次,你不要乱说。”
方弘轩不知道啥时候冒出来,他挑眉看了看叶辰逸,“妹宝男。”
叶辰逸脸色一窘,辩解道:“我没有。”
爸妈还没有回来,他肯定要好好照顾妹妹的。
黎梓俊转过头看向叶羽裳,询问道:“刚好到了饭点了,这次也多亏了你帮忙,我请你吃饭吧”
叶羽裳半阖着眼眸打量了一眼黎梓俊,淡淡吐字,“不用。”
方弘轩一步上前,拉开大门,“那不行,难得黎队请客吃饭,不得好好宰他一顿?”
黎梓俊蹙眉,“我没说请你。”
方弘轩摆摆手,“你们兄妹一起去呗,刚好上次小孩失踪的事情,我们可以吃饭的时候聊聊。”
今天一下就可以了结两个案子,真好。
好像自从遇到叶羽裳之后,往日里毫无头绪,如乱麻般的案件,似乎都逐渐变得清晰可辨。
方弘轩挠挠头,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错觉。
叶辰逸理了理衣领,点点头,“好。”
刚好他也能听听他们聊什么内容,这样叶羽裳下次就不用去警察局了。
叶羽裳看叶辰逸一直给她使眼神,她只好妥协,“好吧,一起去吃饭。”
见她松口,黎梓俊点点头,“我知道附近有家川菜馆味道还不错,我们走吧。”
中午时分,下班的人群如潮水般涌上街头。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道路两旁的树木也随风摇摆。
四人两两并肩而行。
方弘轩惬意地眯眼,“呀,阳光真好。”
黎梓俊时不时扭头看一眼叶羽裳。
叶羽裳抱着咪咪,神色专注地看着街边的景色。
叶辰逸还在苦口婆心地教导叶羽裳,“下次不准再这样了,听到没,自己安全为重,少搀合...”
叶羽裳眼睛看向街边琳琅满目的小店,她敷衍地点头。
叶辰逸看着她的心不在焉,“你这小妮子,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说话。”
黎梓俊毫无预兆地转身,叶羽裳由于没有看向前方。
她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叶羽裳能清晰地感受他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颈。
怀里的布偶猫,也喵喵叫了两声。
咪咪小声抱怨,[这人在干嘛,差点把我压成三明治了。]
黎梓俊耳尖洇出一抹嫣红,他将她迅速扶好,声线冷冽悦耳,“小心。”
叶辰逸把他手一拍,“别吃我妹妹豆腐。”
叶羽裳摸了摸咪咪的头,以示安慰。
方弘轩扭过头,噗嗤一声笑出声。
随即他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打开手机。
黎梓俊的信息:下午工作量加倍,做不完别下班。
他顿时笑不出来了。
黎梓俊在拐角处停了下来,“到了。”
四个人陆续那家川菜馆,店内弥漫着浓郁的诱人饭香。
方弘轩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闻着好香啊。”
墙壁上挂着几幅色彩鲜艳的四川风情画,木制的雕花门窗,整个餐馆看上去很有韵味。
叶羽裳抬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木质的桌椅摆放整齐,桌面也被擦拭得油光发亮。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一些食客正畅快淋漓地大快朵颐,不时发出满足的赞叹。
服务员一见他们进来,立马上前有礼貌地询问,“请问是四位吗?”
黎梓俊点点头,“坐一个视野通透一点的包厢。”
第27章 家常便饭
服务员热情地引着他们来到二楼。
他们陆续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洒在铺着白色桌布的桌面上。
叶羽裳鼻翼翕动,闭上眼嗅了嗅,“确实好香。”
叶辰逸有些吃味,“一会吃了再做点评,妹妹你不知道吃饭不如闻香吗?难说没你哥做得好吃呢!”
叶羽裳礼貌笑笑,将咪咪放在一旁。
这是一个坐八个人都绰绰有余的包厢。
黎梓俊拿起菜单很绅士地递给她,“喜欢吃什么?都可以自己点。”
叶羽裳看了看菜单,“嗯...”
图文并茂,似乎,看上去都不错。
“这道麻婆豆腐可是川菜经典中的经典,”方弘轩眼神明亮,侃侃而谈。
“啧啧,那个豆腐十分软嫩,麻辣的酱汁在上面紧紧包裹,每一口都像是舌尖在跳舞,我强烈推荐。”
黎梓俊揉了揉太阳穴,眼神清冷,“让人家小姑娘先点。”
方弘轩挠挠头,嘿嘿一笑,“这不是看她十分犹豫不决嘛,我给她推荐一下。”
叶辰逸转过头看了眼叶羽裳,“妹妹,想吃什么?”
叶羽裳觉得方弘轩说得挺有趣。
她抬眸看向方弘轩,“接着说?听你的推荐。”
“还有宫保鸡丁。”方弘轩一下兴奋起来。
他的手指在菜单上划过。
“甜、酸、辣、鲜相互交融,鸡肉的鲜嫩、花生米的香脆,搭配起来堪称绝妙,宫保鸡丁yyds。”
叶羽裳嘴角微微上扬。
听他这么说,似乎能想象到那美妙的口感。
她点点头。
叶辰逸插嘴,“我想吃鱼香肉丝。”
黎梓俊欣然应允,“可以,你们兄妹二人还有啥想吃的吗?”
叶羽裳抿了抿唇,“我想喝奶茶。”
叶辰逸哭笑不得,“傻妹妹,这是饭馆,没有奶茶。”
叶羽裳愣了一瞬,“没有奶茶吗?”
她刷手机的时候,网上大家都说奶茶很好喝。
她也想亲口尝尝。
叶羽裳垂眸,纤长的睫毛掩盖住眼眸里的沮丧。
黎梓俊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眸光微闪,“椰子汁可以吗?跟奶茶差不多,也很好喝还健康。”
“可以。”
黎梓俊又低头看了看菜单,加了鱼香肉丝,水煮鱼,干锅土豆片,爆炒洋芋丝等。
等待上菜的时间里,他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方弘轩轻轻咳了咳嗓子,“叶女士,我真的很好奇,你怎么知道失踪的小孩子在景区的那个山洞的?”
黎梓俊喝了一口茶,微微坐直身子,目光在她的脸上短暂停留。
叶辰逸轻轻摩挲着桌边,端起杯子,轻抿一口,似乎也在等待着她的回复。
叶羽裳莞尔一笑,“我说了,小鸟们告诉我的。”
叶辰逸嘴里的茶‘噗’的一声喷了出来。
坐在对面的方弘轩可就遭了殃。
他倏然起身,拿纸巾擦了擦,语气有些委屈,“叶先生,你干什么?”
叶辰逸深吸一口气,立马道歉,“不好意思,抱歉,激动了。”
方弘轩将纸巾扔进垃圾桶,再度坐下。
桌子下,叶辰逸用膝盖碰了碰叶羽裳的腿,示意她别说了。
黎梓俊的神色变得捉摸不定,“叶女士,有空你跟渺渺一起去医院看看?”
叶辰逸一听,立马沉下了脸色,“黎警官,你什么意思,说我妹妹不正常?”
黎梓俊摇摇头,剑眉微蹙,“没,我的意思是,空口无凭,待有了确凿的证据,我可能还会相信。”
看来这个案件,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了,会不了了之。
一旁的咪咪喵喵的叫着,[小姐姐就是能听懂我们说话,这人怎么还不相信。]
叶羽裳清澈的眸子映出黎梓俊俊朗的面容,“我说了,你们又不信,那我束手无策了。”
她低下头,开始玩手机。
方弘轩哈哈一笑,拍了一下大腿。
他立马出来缓和气氛,“没有没有,你们兄妹二人别多想,黎队没那个意思,他一直都是直来直去的性格,是刚正不阿的唯物主义者。”
叶辰逸这才舒缓了神色,“小妹的回答确实是有一些令人匪夷所思。”
他不允许别人说妹妹的不是,即使对面是警察,也不可以。
妹妹能跟动物沟通,这他是知道的。
黎梓俊的声音清冷而富有磁性,岔开话题,“过阵子,那个案件给你奖励的奖金就会发放,你要转账还是现金形式发放?”
叶羽裳身体微微后仰,她眨眨眼,“都行。”
叶辰逸好奇问了一句,“奖金是多少?”
方弘轩神秘一笑,“一万!”
“......”
服务员敲了敲门,端着盘子进来,“菜来咯,久等了,不好意思啊,今天客人有点多。”
随后,他们点的菜依次上桌。
最后上的是水煮鱼,油汪汪的红汤里。
鱼片若隐若现,辣椒与花椒在表面浮动,看上去就很有食欲。
叶羽裳琥珀色的眸子划过一抹惊艳,“没事。”
方弘轩掰开一次性筷子,“闻到这味我肚子都咕咕叫了,开吃!”
叶辰逸细心地为叶羽裳挑去鱼刺,往她的碗里夹了两块鱼肉,“慢点吃,小心刺。”
黎梓俊给叶羽裳倒了一杯椰子汁,“你们先吃,不够再加。”
面前的菜肴散发着袅袅热气。
叶羽裳尝了几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吃。”
方弘轩喝了一口水,抹了抹嘴,“正宗。”
叶辰逸微微点头,“妹妹,跟哥哥做的菜相比,哪个好吃?”
叶羽裳这次学聪明了,回了一个棱模两可的答案,“都好吃。”
叶辰逸:“......”
氛围有所缓和,温柔的日光洒进饭桌。
四人边吃着边聊着天。
......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辆川流不息。
此时正是下午上班路上的高峰期。
四人刚从饭店出来,没走两步。
方弘轩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感谢黎队,吃得真饱。”
叶辰逸也露出笑容,手里拎着椰子汁,“感谢黎警官的款待。”
叶羽裳怀里抱着咪咪,轻声道谢,“谢谢黎警官,好吃。”
黎梓俊看了看时间,阳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不客气,我跟方警官一会先回局里了,就不送你俩了。”
突然,一阵喧闹的争吵声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第28章 疾言厉色
他们几个不约而同停止了交谈,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个大爷颤颤巍巍,另一旁的男人疾言厉色。
大爷一只手拄着拐杖在摸索盲道,另一只手牵着一只导盲犬。
一旁的男人说着说着,恼羞成怒,上来就踢了导盲犬几脚。
导盲犬金毛,汪汪叫了两声,发出一声呜咽。
大爷一个踉跄,脸上立刻露出不悦,提高了声音说道:“你这小伙子,走路怎么这么莽撞,没看到我这眼睛不方便吗?”
他还以为那个男人撞到导盲犬了。
男人脾气本来就不好,被大爷说了两句,更加恼火起来。
他没好气地回了句:“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撞你了?你有证据吗?”
大爷一听这话,气得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了几下:“我站在盲道上,这是我该走的地方,你还有理了?你们这些明眼人,整天霸占着盲道。”
男人嗤笑一声,手在大爷眼前挥了挥,“呦,原来是个死瞎子,让我好好‘尊老爱幼’一下你。”
他说着,又上前抢走了大爷的拐杖,放在手里把玩。
大爷的手在虚空中慌乱地抓着,身体摇晃向前倾,脸上写满了惊恐无助,“你要干什么?还给我!”
男人不屑地怒骂了一声,“干什么?教你社会险恶,老不死的,眼睛瞎了就在家呆着,别出来乱逛。”
他又一脚踢在金毛的身上。
金毛顿时嗷呜嗷呜叫了起来。
大爷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微微暴起,气得胸口上下起伏,“你怎么这样说话!!你...”
男人像是发泄自己不满一样,又踢了导盲犬金毛一脚。
金毛汪汪叫了两声。
大爷一听它的叫声跟往常不一样,他就知道那个男人使坏了。
男人咄咄逼人,“好狗不挡道,老东西,还不让开?”
大爷想弯下腰,他空洞地眼睛看着金毛的方向,语气焦急,“朵朵,你怎么了?”
没了拐杖,大爷无助地转头。
他知道旁边有人在看,“大家帮帮我。”
周围的路人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有人指责男人不懂事,“这人怎么这样啊,连个盲眼老爷爷也欺负。”
有人则在一旁观望,“嘘,别管,万一是一伙的,碰瓷怎么办,这边路上没有摄像头,万一出事了有理说不清。”
有个小孩子直言不讳,“你这个坏叔叔,怎么欺负老爷爷,还伤害小动物?”
“童言无忌,萌萌你赶快回来,上课要迟到了。”
他的家长赶紧一步上前,抱起孩子,远离人群。
他可不敢招惹这种社会二流子。
那个男人看着流里流气,有些想帮忙的路人踌躇半天,都没敢上前。
“......”
大爷站在那里,身体一僵,满脸的愤怒与委屈。
几人一看这情形,立马向大爷的方向走了过去。
黎梓俊快步走上前,眸中全是冷芒,“怎么回事?”
男人扭头看了一眼,“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别多管闲事!”
方弘轩脸色一青,“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们是警察。”
男人轻笑一声,充满了不屑,“信你是警察,还是信我是秦始皇啊?”
叶辰逸恨不得上前给他一拳,“这人简直是无赖。”
没想到,叶羽裳的动作更快。
她将布偶猫咪咪放在叶辰逸怀里,“哥,帮我抱一下。”
恰巧她的鞋带开了,叶辰逸还以为她要系鞋带,接过咪咪,“好。”
叶羽裳速度极快,冲上前,对着男人的下体就是利落的一脚。
男人疼的脸皱成一团,看清眼前的人后,他怒骂一句,“你这个臭婊子。”
叶羽裳抢过他手中的拐杖,紧接着,膝盖一顶,将男人的腿弯处狠狠压制住。
男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叶辰逸明显一愣,“你这丫头,你没事吧?”
叶羽裳将拐杖交还到大爷手中。
大爷颤颤巍巍接过,哽咽道,“谢谢。”
导盲犬金毛朵朵:“汪汪汪!”
[谢谢你,你真勇敢,是个好人,呜呜,总算有人帮帮我家主人了,他真的很不容易。]
叶羽裳蹲下身,轻轻抚摸着金毛柔顺亮泽的毛发,“你也很勇敢,下次遇到穷凶极恶的坏人,可以直接开咬。”
[好,咬人了主人会赔钱,我不想给主人添加麻烦。]
那个男人被踢了下体,疼得半天直不起腰。
他跪在地上咬牙切齿,“你这可恶的臭娘们...”
一旁的围观者无不震惊。
离得最近的男子惊呼,“没想到竟然是女警察!”
一旁的小女孩开心的拍手,“妈妈,这个姐姐太帅了!”
另个小男孩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惩善扬恶,我以后长大了也要做像她一样的人。”
“哇,解气,这是爽文啊!”
“对,我乳腺一下通畅了。”
叶羽裳起身,漂亮的眸子淡淡扫了一下围观的群众,“雪崩的时候,没有一朵雪花是无辜的。
有些人羞愧地低下头。
方弘轩微微一怔,“啧啧,叶女士这身手,深藏不露啊。”
黎梓俊的表情严肃而冷峻,修长的手指迅速探入口袋。
他抓住男人的手腕,熟练地将手铐的一端扣上。
他的声音不容置喙,充满了冰冷,“寻畔滋事,情节恶劣,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一旁的方弘轩驱散人群,“都散了,都散了,别看热闹了,下次你们再看到类似的事,自己制止不了记得打110,不要再袖手旁观了。”
一年轻女子探出头,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小声说,“我看事情发生的严重了,我就报警了。”
方弘轩露出赞赏的目光,“做得好。”
警笛声由远及近,风驰电掣般赶到现场。
车门打开,里面的警察一出来,看到眼前的场景,明显一愣,“黎队?”
黎梓俊押着闹事的人,交给他,“带回去,我说两句话就来。”
“好的。”
那个男人先前各种怒骂,现在垂头丧气,不断求饶,“我...我就是中午喝多了我,我给大爷道歉,大爷,对不起,刚刚都是我不对,能不抓我了吗?”
他痛哭流涕,“其实我...”
第29章 惴惴不安
方弘轩一看就知道他这种人欺软怕硬,爱捏软柿子,语气严肃,“不行,给他押回去,好好思想教育一番。”
黎梓俊走到叶羽裳面前,他眼神夹杂着淡淡的担忧,“叶女士,下次请不要以身犯险,这种事,交给我们做就行。”
叶羽裳笑容十分明媚,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冷淡,“不必麻烦。”
警车内,方弘轩探出个头,“黎队,走了。”
黎梓俊欲言又止,在进警车的时候,他扭过头又深深看了他们兄妹二人一眼。
人群散去,每个人又回到了各自的轨迹。
大爷拄着拐杖,朝着叶羽裳的方向,“谢谢你啊,小丫头,如果没有你,都不知道我这个糟老头子今天该怎么办...”
他喘息了一下,低下身摸了摸金毛,“朵朵,走,我们回家。”
金毛朵朵扭头汪汪叫了两声。
[好人姐姐,能再帮帮忙吗?每次盲道上都停了好多共享单车之类的,我都尽量在躲避开了,可是主人有好几次还是摔倒了。]
他们前方好几辆共享单车,正横七竖八地停在盲道之上。
叶羽裳上前一步扶住老爷爷,拉住他,“爷爷,你先等等。”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严丝合缝,凹凸不平的淡黄色地砖,“哥,这个就是盲道吗?”
叶辰逸一边点头回应,一边搬着共享单车,“是的,哎,这些人怎么想的,把车都停在这里。”
大爷这才意识到他们在帮他。
他的眼睛有些湿润,“年轻人,谢谢你们啊。”
想他一个老头子,老伴走了以后,整个人孤苦无依地,盲眼给他生活造成了很多不便。
这还是第一次出来有人对他这么耐心。
他幽幽叹了口气,“盲道被占不是一次两次了,哎,我之前也打电话反映过,然后没几天又占了。”
金毛汪汪叫着,[我家主人每天只敢走熟悉的路,再远点他都不会去。但就连熟悉的路,摔跤也成家常便饭了。]
叶辰逸搬着单车,“爷爷,你家在哪个小区啊,我们送你回去吧。”
叶羽裳看了看车水马龙的街道,“现在人流量大,爷爷,我们有些担心你的安全。”
老大爷热泪盈眶,哽咽道:“哎,我不能耽误你们年轻人上班,我一个糟老头子,命不值钱。”
叶辰逸眉头一皱,“没事,我大不了迟到,爷爷你可不能这么说,你要长命百岁的。”
叶羽裳搀着老大爷,慢慢走着,“爷爷,你告诉我你家住址就好。”
大爷颤颤巍巍走着,缓缓开口,“我家在星辰花园小区。”
叶辰逸眼睛一亮,“那不巧了,我们也住那里。”
金毛朵朵开心地摇着尾巴,[你们真是好心人,谢谢你,谢谢你帮助我的主人。]
叶羽裳弯起唇,与扭过头朵朵对视一眼,“没事,以后有什么需要你代替你主人告诉我。”
大爷颤抖着拍了拍叶羽裳的手,“丫头,你在跟朵朵说话吗?它真的很通人性,跟着我受了不少苦。”
金毛汪汪叫了两声,[爷爷,你别这么说,朵朵跟着你很幸福,你每次自己不舍得吃的肉,都给朵朵吃了,朵朵要一直陪在主人身边。]
叶羽裳当起了传话筒,“爷爷,你别这么想,朵朵说很开心在你身边,希望能一直陪着你。”
大爷眼圈再度红了起来,“好好好,都是好孩子。”
叶辰逸边走边清理挡住盲道上的障碍物,“走,我们送爷爷回家。”
他皱了皱眉头,“一会我就给城管部门打电话,让他管管这个现象。”
大爷感激地道谢,“谢谢你,小伙子。”
叶羽裳紧紧搀扶着大爷,“好,爷爷你慢点走,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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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密布,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
刚刚还晴朗明媚的天空,瞬间就被黑压压的云,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上空。
“这天气怎么像是草原的天,说变就变啊。今天没带伞,不知道一会会不会下雨?”
正在处理文件的黎梓俊抬起头,心里隐隐不安,“我有两把,用我的。”
他一边揉着太阳穴,脑海里还回荡着上午处理的那些琐碎案件。
方弘轩表情夸张,双手并拢作揖,“黎队,你简直是我再生父母,万分感谢~”
昏黄的路灯在雾气中闪烁着微弱的光,将街道映照得阴森而诡异。
他俩刚刚结束了一天疲惫的工作,正准备回家好好休息。
紧促地敲门声传来,“黎队,有紧急事件。”
黎梓俊起身,一开门。
发现警局里弥漫着一种异样的紧张气氛。
同事们的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色。
黎梓俊抿唇,神情冷峻,“怎么了?”
“黎队,你来了。”王警官看向他,“就在刚刚,在李家屯矿区附近发现了一具女尸,情况很是蹊跷。”
随后出来的方弘轩脸色也明显紧张起来,“什么?又来案子了?”
黎梓俊心中一紧,他知道,李家屯矿区平时虽然有些治安问题,但发生命案还是很少见的。
“方弘轩,我们走。”
来不及多想,拉着方弘轩就上了警车,向着案发现场疾驰而去。
当他们赶到李家屯矿区时,现场已经被封锁起来,法医和技术人员正在忙碌地进行勘查。
黎梓俊和方弘轩熟练地穿过警戒线,缓缓走近尸体。
只见死者是一名年轻女子,她躺在冰冷的地上,眼睛惊恐地睁着,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极其可怕的景象。
她身上穿着一件鲜艳的红色外套,在这灰暗的矿区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目。
沈慕悠见到他俩,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今天你们来的好晚。”
黎梓俊淡淡应了一声。
“初步判断,死者是被勒死的,死亡时间大约在晚上北京时间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
沈慕悠站起身来,向黎梓俊汇报着情况,“而且,死者身上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也没有财物丢失,不像是抢劫杀人。”
黎梓俊皱起好看的眉头,仔细地观察着现场。
“死者有无被侵犯的迹象?”
? ?现实生活中存在不少盲道被占后发生的事故,以下是一些例子:
?
- 2012年六盘水事故:10月15日早上,LpS市4位盲人在明湖高架桥桥头,因避让停在人行道盲道上的机动车,从无安全护栏的一侧通行,其中郑x明摔下堡坎受伤,造成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并椎管狭窄等多处损伤.
?
- 2019年bJ事故:5月,bJ市中心一处商业区,摊贩占据盲道经营,致使一位视障女士行走时撞到摊位,受到轻微擦伤。
?
- 2021年杭州事故:一位视力障碍者沿盲道行走时,因大量共享单车随意停放在盲道上而不慎绊倒,膝盖和手腕受伤。
?
- 2022年成都事故:在一个城市更新项目中,施工材料临时堆放在盲道上,一位视力障碍者未及时察觉,摔倒导致左臂受伤。
?
- 2024年成都事故:1月23日,一位盲人老爷爷在堆满共享单车的人行道上行走,被共享单车多次碰到后偏离路线,走上了车行道,后又撞在了占用人行道摆摊的帐篷上。
第30章 诡异红衣
方弘轩愣了下,“会不会是先奸后杀?”
沈慕悠摇摇头,“并没有。”
“我还发现,尸体周围的地面比较平整,没有明显的脚印或者其他可疑的痕迹,只有死者自己的脚印通向这里。这说明,凶手很可能是在死者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下手的。”
“方弘轩,你去附近走访一下,看看有没有目击者或者其他线索。”黎梓俊转过头对方弘轩说道。
方弘轩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现场,带着几名警员。
开始在矿区周围进行走访调查。
他一家一家地敲着附近居民的门,询问着昨晚是否听到或者看到了什么异常情况。
然而,大多数居民都表示自己昨晚睡得很沉,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就在方弘轩感到有些失望的时候,他在矿区的一个角落里遇到了一位老矿工。
老矿工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恐惧。
他告诉方弘轩,昨晚他在矿区巡逻的时候,曾经看到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但由于光线太暗,他没有看清楚黑影的模样。
“你确定是在这个方向吗?”方弘轩指着死者所在的方向问道。
老矿工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就是那个方向。我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方弘轩心中一动,他觉得这个黑影很可能就是凶手。
于是,他谢过老矿工,然后急忙回到案发现场。
“黎队,有个目击者说看到一个诡异的黑影,那个人估计就是杀人凶手。”
黎梓俊听了方弘轩的汇报后,沉思片刻,淡淡说道:“看来这个凶手很狡猾,作案后没有留下太多的线索。我们先将尸体带回警局,进行进一步的检验和分析。”
沈慕悠点点头,“目前现场找不到其他的线索,等我回去进行尸检。”
黎梓俊又拍了几张照片,他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
做出心里的推测,“今天的天气预报下午持续到第二天有大雨,然而到现在,却迟迟没有下雨。”
方弘轩心领神会,“所以这次的杀人犯草率了?”
黎梓俊半蹲着,观察着脚印,“看来是这样,他应该想着雨水能冲刷犯罪现场,却没想到,被天气预报放了鸽子。”
沈慕悠挑了挑眉毛,“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心思缜密。”
黎梓俊起身,“走,回警局。”
回到警局后,法医沈慕悠对死者进行了详细的尸检。
在尸检过程中,沈慕悠发现死者的指甲缝里有一些皮肤组织。
这很可能是死者在挣扎的时候从凶手身上抓下来的。
他立刻将这些皮肤组织送去进行 dNA检测。
与此同时,方弘轩和其他同事们也没有闲着,他们开始对死者的身份进行调查。
经过一番努力,他们终于查明了死者的身份。
死者叫苏瑶,是一名在李家屯矿区附近工厂工作的女工。
她平时为人善良,没有什么仇人,也没有和什么人有过矛盾纠纷。
“这就奇怪了,如果死者没有仇人,也没有财物纠纷,那凶手为什么要杀害她呢?”方弘轩皱着眉头,疑惑地说道。
黎梓俊皱眉,“也许凶手是个心理变态,杀人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某种扭曲的欲望。”
就在这时,dNA检测结果出来了。
然而,让大家失望的是,在数据库中并没有找到与死者指甲缝里皮肤组织相匹配的 dNA信息。
这意味着,凶手很可能是一个没有犯罪前科的人,或者是一个外来人员。
案件的调查似乎陷入了僵局。
黎梓俊神情冷峻,“如果不能尽快破案,凶手很可能会再次作案,给更多的人带来生命危险。”
方弘轩点点头,“我们在梳理一下线索,看看有没有哪里遗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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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小区里的灯光星星点点。
叶辰逸给她热了一杯牛奶,“呼,最近你都快吓死我了,虽然见义勇为是件好事,但哥哥再强调一遍,一定要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再去帮助其他人。”
万一,之前那个男人狗急跳墙呢,手里有利器呢?
他根本不敢想。
叶羽裳点点头,‘哗啦’拉开阳台门。
她双手捧着杯子,轻抿一口,看着小区的夜景微微恍神。
脚边突然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个老鼠。
老鼠叼了一个纸条,它扔在叶羽裳脚边。
它甩了甩尾巴,“吱吱~”
[有人让我带给你的,他说让你看楼下。]
说完,小老鼠就一溜烟跑了。
叶羽裳蹲下身,捡起纸条,上面只有短短几个字。
“我知道...你的秘密...”
她有什么秘密,她怎么不知道。
叶羽裳倏然起身,往楼下健身器材附近看去。
一双红色的眸子与她隔空交汇。
他的眼神透露着冰冷的寒意。
是海洋馆那天看到的‘怪物’。
长的像兔子,却有着人的面容。
他苍白皲裂的嘴唇轻轻嚅动。
叶羽裳依稀看出他的口型说了一句,“死...”
她握着杯子的指节微微泛白,琥铂色的瞳孔露出冷厉来。
那个‘怪物’想干什么?
她的心瞬间被揪紧,猛然转身,跑向客厅。
叶羽裳有些急迫,拖鞋一不留神甩出去老远。
她赤脚跑过冰冷的地面,在客厅里看到熟悉的身影。
她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叶辰逸正在收拾房间,他惊讶地抬头,“你这丫头,怎么了?又毛手毛脚的,没看哥哥我正在拖地吗,你踩到我拖的垃圾那里了。”
他的目光触及她光着的双脚,眉头一皱,“怎么鞋也不穿?你这丫头,天天让我操心,真不知道以后你嫁人了怎么办?”
话音未落,他已俯身,一只手臂稳稳地环住叶羽裳的膝弯,将她打横抱起。
叶羽裳眼眸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哥?”
叶辰逸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沙发上。
叶羽裳她瑟缩了一下她的小腿,意识到他想帮她穿拖鞋,“没事,我自己来。”
叶辰逸没急着起身,单膝跪地,伸手捞过一旁的拖鞋,替她穿上。
他还不忘调侃,“下次可别这么毛毛躁躁了,在家里也就只有我纵容你了。”
叶羽裳突然说了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第31章 青梅竹马
“哥,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一定要跟我说。”
叶辰逸微微一怔,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
他起身,眉目舒展,“这话不是我的台词吗”,叶辰逸顿了顿,提起垃圾桶的塑料袋,“我准备去楼下倒垃圾,你在家里等我。”
叶羽裳猛然拉住他的胳膊,“天色有些晚了,哥你先别去。”
她心里惴惴不安,这一下去肯定会碰面。
她担心他的安危。
叶辰逸放下手中的垃圾袋,疑惑地转头。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你这丫头,有空给沈凌菲回个消息,她跟我说你天天已读不回。”
“那你今天先别出去。”
叶羽裳眨了眨漂亮的眸子,脑海中思索起原主的记忆。
沈凌菲,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似乎是原主的大学舍友兼从小到大的闺中密友。
是一个个性鲜明开朗,爱笑幽默的女生。
叶家跟沈家,父母辈的关系很好,两个人几乎从小一起玩到大。
一直到初中的时候,沈家搬家去了国外。
她俩那时候才分道扬镳。
没想到,大学的时候,沈家回国。
两人在大学校园里碰面,又是一个宿舍的舍友。
缘分,妙不可言。
叶辰逸看她又开始愣神,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听到没呀,沈凌菲说她担心死你了。”
“好的,哥。”
她垂下眼睫,从睡衣口袋里掏出手机。
叶羽裳回忆起来,她当时刚穿过来的时候。
沈凌菲一直给她发信息,她当时觉得很烦。
然后把信息免打扰了。
她纤长的手指划着手机屏幕。
一点开微信,一条条信息映入眼帘。
沈凌菲的消息99 。
叶羽裳:......
【听说你生病了,假期我还没回京澜市,最近有点忙,现在在别的城市,需要我做飞机回去看你吗?】
【太好了,听你哥说你病好了,你现在有没有好点。】
【......】
【大小姐,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好高冷。】
【哇靠,你不会是有男朋友了吧,喜新厌旧,忘了我这个好闺蜜了,哎不对,你不会又有新闺蜜了吧,呜呜,完了,我不是嫡闺蜜了。】
【死丫头,说话,还不理我,我可要上你家门找你去了。】
【哇,你看到最近新闻的‘收留’事件了吗?太可怕了。我俩可得小心点,尤其是我,哎,毕竟我生得貌美,国色天香,倾国倾城...】
【你再不理我,我就要报警了,我要告到中央,啊啊,还不回复我,是哪个人勾走了你的心?】
【快开学了,不理我是吧,到时候有本事你别回宿舍啊?】
【天啊,魔幻世界,你看新闻了吗,好像又出现了杀人犯,人心惶惶啊。】
【.......】
叶辰逸拖完地,看她还在全神贯注地看手机。
他绕到叶羽裳的身后,想偷看一眼。
叶羽裳眼疾手快地锁屏,露出一抹微笑,“想干嘛?”
叶辰逸嗔怪道:“哎,妹妹长大了,有秘密了?哥哥不能看?”
他抱起沙发上的抱枕,打开电视。
叶羽裳将手机装进口袋,“没长大也不能看,这是隐私。”
叶辰逸看了她一眼,笑笑,“别熬夜,早点睡,哥看会电视。”
叶羽裳点点头,回到卧室关上门。
她拖鞋一甩,躺在床上。
叶羽裳点亮屏幕,给沈凌菲回了一句。
[知道了,谢谢你的关心。]
沈凌菲秒回,【哇靠,我的伪人朋友时隔多日终于记起来我了,你这回复怎么这么官方公式化啊,呜呜,要跟我疏远关系了吗?】
叶羽裳温凉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这毕竟不是自己的身体。
原主的记忆纵使感情再浓烈,她也不能确切的感同身受。
对于叶辰逸,她也是熟悉了才逐渐接受他的存在。
对于沈凌菲,她虽然很想装作跟她很熟悉的样子,但是这对于目前的她来说,还是做不到。
她再度回复,[我一切都很好,不用担心,开学见面谈,晚安。]
‘滴’的一声,沈凌菲再度秒回。
沈凌菲:【好吧好吧,你心情是不是不太好,有啥事都可以跟我说,我可是你的嫡闺蜜,那么好梦啦。】
[好。]
叶羽裳简单回复后,脑海里不断回复着阳台的那一幕。
漆黑月色下,那个‘怪物’身边仿佛有无数细微的红丝线。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死...”
这个字眼,如同恶魔的低语在她的脑海中久久不散。
他难道要对她身边的人下手了吗?
为什么会盯上她?
叶羽裳在床上不安地翻了个身。
她猛然起身,透过半掩的窗帘。
顺着这个视野高度,可以看到先前的健身器材。
先前的人影已不复存在。
天空似乎灰蒙蒙的,开始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她拉上窗帘,再度躺下,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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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天空飘起了细雨,李家屯矿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雾之中。
一名年轻女子王悦,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的心情有些低落,因为今天在工作上遇到了一些烦心事。
此刻她丝毫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不远处,一个黑影正悄悄地跟着她。
当王悦走到一个偏僻的路段时,黑影突然加快了脚步,向着她扑了过来。
王悦惊恐地尖叫起来,但她的声音很快就被雨声淹没了。
黑影迅速地捂住了她的嘴,然后将她拖到了路边的一个角落里。
清晨来临,王悦的尸体被人发现。
她同样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死状和苏瑶一模一样,都是被勒死的,身上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也没有财物丢失。
“这个凶手太嚣张了,竟然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再次作案!”方弘轩愤怒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黎梓俊的脸色也十分凝重,他知道,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凶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重新梳理了案件的线索,发现两名死者都穿着红色的外套,这会不会是凶手作案的一个重要特征呢?
“黎队,我觉得这个凶手可能对穿红色外套的女子有着某种特殊的偏好或者仇恨。”
方弘轩向黎梓俊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可我还有个疑惑?”另个警官抬起头。
第32章 凌晨三点
“为什么只对年轻女性下手,犯罪嫌疑人是不是情杀?或者被年轻的女子伤害过?”
黎梓俊看了看手中的报告,他总结道:“有这个可能,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对全市范围内喜欢穿红色外套的女子进行调查,同时加强对李家屯矿区以及周边地区的巡逻防控,绝不能再让凶手再得逞。”
方弘轩将手中的碳素笔甩在桌子上,“我再去看一下周边的监控。”
黎梓俊倏然起身,“我去沈慕悠那里,再去看一下尸检的报告。”
“好的,黎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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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这一夜叶羽裳睡得并不踏实。
叶羽裳睡醒后,窗外依旧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整个天空灰蒙蒙的,街道阴暗潮湿,被雨水灌满。
想起昨晚的梦,她抚了抚胸口,甚至还有些心有余悸。
是这个身体残留的对朋友浓烈的关心。
使得她的心里从一睁眼就开始惴惴不安。
女生的第六感告诉她。
今天绝对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那个梦,太真实了...
叶羽裳在床上发了会呆,缓了缓。
随即爬下床,神色恹恹地打了个哈欠。
穿上拖鞋,慢慢走出卧室。
她下意识环顾了一圈。
家里空无一人,玄关处摆着一双空荡的拖鞋。
看来叶辰逸已经去上班了。
叶羽裳眨眨眼,洗漱完,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后坐下。
桌子上如往常一样,依旧仔细放好了叶辰逸做的早餐。
精致的摆盘,新鲜的食物。
看上去很有食欲。
旁边还有一个白色格纹的便签纸。
叶羽裳将纸条拿起来仔细阅读。
叶辰逸字迹笔走龙蛇,十分洒脱,字如其人,干净整洁。
纸条上面还用碳素笔画着一个笑脸,具体内容如下:
【哥哥我去上班咯,家里肯定有个小懒猫赖床不起。
但是作为铲屎官的我,已经早早把饭做好了。
小馋猫记得趁热吃,不行就放进微波炉里热热。
最最最关键一点,好好在家呆着。
ps:我已经把门反锁了,乖乖在家等哥哥中午回来。
不听话的小猫就会被丢出去变成流浪猫,结尾处是一个恐吓的表情。】
叶羽裳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
她眸光一闪,疾步走向阳台,短暂地扫视了一眼,便迅速的锁定了‘出门’路径。
她慢悠悠回餐桌吃完饭,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其实她的伤已经快好了,但是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包括叶辰逸。
短短时间好的这么快,不得不让人对她起疑。
她在手机上有搜索过。
人类的伤口,像她这般深可见骨的伤痕。
在短短几天就痊愈成这样,那简直就是医学奇迹。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她这个小秘密,叶羽裳在心里暗暗做下决定,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
叶羽裳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里有些不确定。
这个身体,也能觉醒吗?
天气似乎又降温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开始下的大了起来。
变成倾盆而下的大雨。
真是天公不作美。
可是她有不得不出去的理由。
估计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昨天晚上短暂的深度睡眠中。
她梦到了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旁。
树林的不远处,清晰地牌匾写着,明珠公园。
叶羽裳心下了然,她之前等小麻雀的时候,来过这里。
梦里的她不断向前,走近后。
就发现有一个人影站在那里,似乎是在跟一个人说着什么话。
叶羽裳再度向前走近。
沈凌菲的面容突然若隐若现在其中。
梦中的叶羽裳呈现第三视角,身子缓缓悬在半空中。
她看到沈凌菲的身上散发着几缕黯淡的光。
而她的脸却看不真切。
只能大致勉强能看清她的轮廓。
没过多久,场景变换。
背后是车水马龙的街道。
沈凌菲似乎在拼命地大声呐喊,“救命,救救我!”
那声音穿透耳膜,不断回荡在脑海。
救命?!
叶羽裳歪头,心里一咯噔。
想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梦境中的沈凌菲,身边似乎影影绰绰拢了几个黑色的人影。
沈凌菲还在不断地挣扎,呐喊。
她身边的人们似乎有驻足停下观看的,但无一例外,没有一个人出手帮她。
叶羽裳只记得她被飞速推攘着拖进一个车中,随后车子扬长而去。
梦至此,她猛然惊醒,墙上的时钟在她看不见的方向,准确无误地指向了凌晨三点。
她醒后大汗淋漓,心跳加快,冷汗涔涔。
叶羽裳下床喝了一杯热水,又迷迷糊糊地睡去,一直到天亮。
雨水像是倦了,势头慢慢弱下去。
噼里啪啦的鼓点声,渐渐变成了绵软无力的轻轻敲打。
叶羽裳如琉璃般的眸子看向玻璃窗户外面。
窗户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颤颤巍巍滑落。
她又等待了片刻,雨似乎已经停了。
吸取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她多穿了一条裤子保暖。
身上也捂得严严实实。
叶羽裳给手机充满了电,甚至还顺走了家里的一个充电宝。
她一只手拉开阳台的推拉门。
呼啸的风裹挟着冷意,猛地灌进屋内。
她家的楼层还不算高,这个小区基本上是老房子。
最高也就是6楼,她家在3楼。
脑中的神经催促着她不能再耽搁下去,时间紧迫。
叶羽裳不再迟疑,一手抓着栏杆,一手寻找着合适的方向往下攀援而下。
寒风割面,吹起了她的几缕碎发。
她的肌肉紧绷,双腿顺势蜷起,精准地蹬在糙砺的墙面上。
刚下过雨还有些湿滑,即使她身姿敏健,她也依旧小心翼翼。
伴随着簌簌风声,她顺着外墙慢慢向下。
不一会,双脚就落在了地面上,溅起一片小小的水花。
好在小区这个时间段的人很少,天气不好大家上班的上班,窝在家里的也没有出来。
否则,小区里的人们,在看到她徒手攀登居民楼的一幕,非得拨打110,或者119,再不济120不可。
叶羽裳平安落地后,拍了拍手上沾染的水珠,抖了抖身体。
她顺着记忆里的方向,迈着步伐往明珠公园走去。
泥泞的路上,只留下她略微凌乱而又湿漉漉的脚印。
......
?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第33章 杯弓蛇影
雨刚歇,明珠公园像被笼罩在一层朦胧的薄纱里。
葱郁的树木大口大口呼吸着湿润的空气。
叶片上挂着摇摇欲坠的水珠,稍起一阵风,便簌簌滚落,摔碎在积着浅浅水洼的水泥路上。
叶羽裳鼻翼翕动,闻着雨后泥土跟草木混合的清新气息。
平日里热闹的公园,此刻人影稀疏。
只有零星几个人影,独自漫步,亦或是两人结伴成行。
叶羽裳歪头想,大概是天气不好的缘故,大家都不愿意出门。
她沿着公园蜿蜒的小道徐徐前进,雨润后的小路泛着湿意的光泽。
偶有未干的水渍,沾染上她的运动鞋鞋面,洇出几点深色。
叶羽裳甩了甩裤腿,每路过一处岔路,她都会停下步伐,环顾四周。
顺着小路转了一圈,清冷的眸子四处打量,却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她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
突然,听到不远处似乎有争吵声。
叶羽裳快步上前,争吵的声源跟她隔着一排树。
貌似是另一个岔道。
她只能透过斑驳的树影,看到对面人的大致轮廓。
“我警告你,你再尾随我,我就报警了!”
女子声音清脆,眉眼附上一层薄冰,双唇紧抿。
她的双手紧紧捏着衣角,无声地泄露出她的紧张。
那男人身形一滞,刚要辩解。
沈凌菲立刻截住话头,眼神里的警告愈发浓烈:“别费口舌,从我一进公园就鬼鬼祟祟地跟着我,我已经忍很久了,我没闲心去猜你的意图,你转身离开,我就既往不咎。”
她边说边摸出手机,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那男子后退一步,“别,无意冒犯,我就是看你长得好看,想加个联系方式。”
沈凌菲毫不客气拒绝,“不加。”
她转过身,边拨打电话,边向前跑去。
高跟鞋发出‘哒哒’的声音。
她跑了几步再度扭头,那个男子还是在不远处,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沈凌菲咬唇,这里人烟稀少,她也怕把那个人惹毛了。
突然,迎面走来了一个中年女子。
沈凌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踉跄着向女子身边跑去,“您好,能陪我走一段路吗,到街上就可以了...”
中年女子慈眉善目,她扶住沈凌菲的肩膀,“小姑娘,怎么急急匆匆的?”
沈凌菲紧紧挽住中年女子的肩膀,“大姐,有人尾随我。”
中年女子眉头一皱,心领神会,她拍了拍沈凌菲的手,示意她安心,“跟我走,不怕。”
沈凌菲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她点点头,“好。”
走了几分钟,她回头看了眼,那个男子还是尾随着她。
叶羽裳一看,心里顿感不妙。
竟然真的是沈凌菲,那么昨晚的梦境...
她飞快跑了起来,想绕过岔道,去追沈凌菲。
那个中年女子带着沈凌菲渐渐走出公园。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小姑娘,你是一个人吗?”
沈凌菲低头看了眼手机,她给她的哥哥发了条信息。
她点点头,警惕地看了眼身后,“嗯,前几天刚回京澜市。”
第34章 一丘之貉
中年女人露出一丝笑意,“我叫王雪芬,叫我王姐就可以了,才回来呀,真是不凑巧,今天天气不好,还好你遇到我。”
沈凌菲眉眼一弯,“是呀。”
她扭头看了眼,那个男子鬼鬼祟祟躲在树后,跟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沈凌菲眉头紧蹙,不自觉揪紧了王雪芬的衣袖,“王姐,一会能不能陪我走到附近的街上去,就在前面不远处。”
王雪芬回头也看了一眼,她转过身看向沈凌菲,脸上堆满了亲切又质朴的笑容。
“小姑娘,别怕,今天遇到我就是有缘,我刚好也要去你说的那条街去买点东西,顺路的事。”
沈凌菲握住王雪芬的手,上下小幅度晃动了几下,“真的太感谢了,王姐留个联系方式,等我下次给你送...”
王雪芬边走边用力回握住她的手,她打断沈凌菲的话,“哎呀,不用,做好事而已,你这么说可就见外了啊。”
话匣子就此打开,王雪芬说起家长里短,抱怨起柴米油盐的花销等。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走到了街上。
沈凌菲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她长吁一口气,就像是吃了定心丸。
沈凌菲松开王雪芬的胳膊,“谢谢王姐,送到这就可以了,你快去忙你的事了。”
王雪芬猛然抓住她滑走的胳膊,她的眼神骤然一冷,嘴角的温和瞬间消失。
“小姑娘,先别走啊。”
看到她如此反常的抓着自己不放。
沈凌菲微微一愣,心里一咯噔,还没等她开口询问。
背后猛地伸出一双大手,是刚刚一直尾随她的那个男人。
此刻男人牢牢钳住她的另一侧手臂,力气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
两人一左一右夹着她。
沈凌菲这才恍然,原来这两个人竟然都是一伙的!
在她掉以轻心的时候,这个王姐猛然撕破脸皮!
恐惧瞬间攥紧她的心脏。
她奋力挣扎,“放开我,你们这群人贩子!”
“救命啊,大家快帮帮我!”
王雪芬再度露出慈祥的笑意,她指了指脑袋,向围观的路人解释着,“我家儿媳妇有精神病,大家别听她乱说。”
沈凌菲尖叫起来,挣扎得更加剧烈,“你放p,我没病,你们还看什么,快帮我报警,快帮我报警!”
那个男子假装哄着,“老婆,别闹了,我们回家。”
路人议论纷纷,“这小姑娘打扮精致,不像是精神病,报警吧?”
“哎呦,人家家庭的那档子事,我们多管闲事干什么。”
“可是万一...”
“......”
握着沈凌菲的男子立马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老婆,看你好不容易好一些,才带你上街,还专门给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你咋又发病了。”
王雪芬也附和着,“儿媳妇,别闹,我们回家,乖。”
沈凌菲脸色涨的通红,“你们胡说八道什么?!谁是你儿媳妇,谁是你老婆,快放开我!”
沈凌菲让他俩架着动弹不得。
她紧张得几乎脱力。
一路拖拽着,往路边的一辆面包车方向走去。
人群呼啦被撞开,一个身影快速奔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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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一念之间
叶羽裳的运动鞋踩在雨水过后积聚的水泊里。
溅起的水花淋湿了男人的裤腿。
他还没来及爆粗口。
一抬头映入眼帘就是少女清丽好看的容颜,不由得晃了晃神。
男人钳住沈凌菲的动作也松懈下来,语气稍缓:“你...?”
没想到叶羽裳二话不说,对着他跟王雪芬一人就是一脚。
踹得王雪芬一个‘狗啃泥’摔倒在地上。
她发出痛苦的哀嚎:“哎呦,我的腰。”
叶羽裳凌厉的眸子寒光四射,透出浓浓的寒意:
“不准碰她!”
沈凌菲一看清来人,忍不住喜极而泣:
“大小姐,你来了...”
随即一想到两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她又担忧起来:“你快跑,别管我。”
叶羽裳用眼神示意,安慰沈凌菲道:
“没事,你先退后。”
叶羽裳的速度之快。
让身旁的看热闹的人群也为之一愣。
“什么东西一下闪过去了?”
“这小姑娘身手不凡啊?”
“就是就是,两个成年人,她仅仅一脚,竟然全踹翻了。”
“嘶,这是不是寻事滋事啊?”
“万一这是见义勇为,这两个人现在看着,似乎有些可疑啊...”
“......”
大家议论纷纷。
更有甚者,举起手机对着她们开始录像拍照。
沈凌菲眼圈发红,冲着人群怒喝道:
“还愣着干嘛,快报警!那两个人是人贩子!!”
[哦呦,小姑娘,又见面了,这两个人可不是什么好人,你要救‘她们’吗?]
头顶上传来略微熟悉的声音。
叶羽裳下意识抬眸去看。
只见上次遇到的那只猫头鹰双爪如钩,勾着树皮,目光锐利盯着她。
她低语道:“小黑?”
刚被踹倒的男人,这才反应过来。
他快速从地上爬了起来。
身上沾染了些许淤泥污水。
他的眉眼肉眼可见地变得狰狞起来,顾不得沈凌菲与还在地上呻吟的王雪芬。
男人恼羞成怒,对着叶羽裳怒骂道:“你这个臭婊子!”
说着,抬起手臂就要冲上来给叶羽裳一巴掌。
猫头鹰拍打翅膀,在茂密的树叶的遮掩下,盘旋一圈:
[小姑娘,人类都是自私自利的,你很特殊,你不一样。你会去救‘她们’吗?会去救‘她们’于水深火热之中吗?]
一旁的沈凌菲惊呼:“小心啊,这个坏男人要打你!”
叶羽裳侧过身灵巧地躲过男人凌厉的掌风,神色略显不耐地一拳砸在男人的脸上。
“哎呦!”一声痛呼从他的嘴里逸出。
一行鼻血霎时从他鼻孔涓涓冒出。
她这一拳又狠又准。
“这臭婊子,哎呦,她...把我鼻梁骨砸断了!”男人一边捂住鼻子,一边踉跄着后退。
“小黑,不要打哑谜。”叶羽裳蹙着眉,再次看向猫头鹰的方向。
猫头鹰淡淡道:[还有很多被他俩抓走的人类女性,你要帮忙吗?]
沈凌菲愣了一瞬,快步上前想扶住叶羽裳的胳膊:
她瞳孔微微瞪大:“你...你没事吧?”
叶羽裳什么时候身手这么利落了?
竟然...
叶羽裳不动声色躲开她的碰触,轻声应道:
“我没事。”
不远处,警车刺耳的鸣笛声的由远到近传来。
第36章 深山迷踪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交替的灯光在街角闪烁。
沈凌菲长吁一口气,“太好了,我们得救了。”
男人捂着还在淌血的鼻子,恶狠狠地瞪了叶羽裳一眼,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压低声音对王雪芬喝道:“走!”
王雪芬从地上爬起来,腰还疼得直不起来,脸上却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对着围观群众摆手:
“误会,都是误会,我家儿媳妇发病了,这不,她朋友来接她了...”
沈凌菲气得浑身发抖:“你放屁!谁是你儿媳妇!”
一听到警察来了。
男人也顾不得疼痛,本来还想抓沈凌菲进车里。
看到站在她旁边的叶羽裳。
他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身影迅速向面包车跑去。
王雪芬赶紧拉开车门,“快走。”
叶羽裳一把拉住沈凌菲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那两个狼狈逃窜的身影。
她没有追。
“别追了。”她低声说。
沈凌菲急了:“怎么能让他们跑了!他们肯定拐了不少人!”
叶羽裳目光沉静,看着那辆面包车绝尘而去,唇角微微上扬:“跑不了。”
她抬眸看向树梢。
猫头鹰小黑还停在树上,歪着脑袋看她,金黄色的眼眸在阴天里格外醒目。
【哦呦,小姑娘,你就不怕他们跑了?】
叶羽裳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不是已经帮我记住了车牌号吗?”
猫头鹰扑棱了一下翅膀,发出类似笑声的咕咕声:
“聪明,聪明。不过我劝你一句,他们背后还有人,你确定要蹚这浑水?”
叶羽裳没有回答。
警车停在了路边,两个民警走了下来。
沈凌菲立刻冲上前,眼圈通红地说明情况。
叶羽裳站在一旁,掏出手机给叶辰逸发了一条信息:
“哥,我临时有事出门了,不用担心我。晚上可能晚点回来。”
发完,她直接关机。
她知道叶辰逸会暴跳如雷,但有些事,她必须去做。
做完笔录已经是下午两点。
沈凌菲紧紧挽着叶羽裳的胳膊,说什么也不肯松开:
“大小姐,你今天怎么这么猛?一脚踹翻两个人?你什么时候练的?”
叶羽裳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臂:“别闹,你先回家。”
“回家?你不跟我一起吗?”
“我还有事。”
“什么事比安全还重要?那两个人说不定还在附近……”
叶羽裳停下脚步,转过身,琥珀色的眸子直直看着沈凌菲:“你相信我么?”
“当然相信啊!咱俩什么关系!”
“那你就先回家,锁好门,等我消息。”
沈凌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那你注意安全,手机别关机,我害怕。”
叶羽裳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沈凌菲的视线后,她快步走向明珠公园深处。
猫头鹰小黑果然还在那里等着她。
“小姑娘,你确定要一个人去?”
“他们有据点?”
“有,在山里。那边有几个村子,穷得很,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叶羽裳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
“哦呦,你以为我们鸟类是吃干饭的?那边山上有些猛禽,偶尔会跟我们交流。说那边村子里关了不少女人,用铁链拴着,惨得很。”
叶羽裳的拳头缓缓攥紧。
她想起前世在海洋里看到的一切...
人类向大海倾倒核污水,捕杀鲸鱼,割掉鲨鱼的鳍再扔回海里让它们活活淹死。
贪婪、残忍、自私。
这些人和那些破坏海洋的人有什么区别?
第37章 与狼共舞
“带我去。”叶羽裳淡淡道。
“你确定?那边可都是大山,狼啊蛇啊什么的都有,你一个人类小姑娘...”
叶羽裳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你觉得,我会怕它们?”
猫头鹰盯着她看了几秒,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咕:
“也是,你身上那股气息,连我都觉得亲近,走吧。”
它展开宽大的翅膀,向东南方向飞去。
叶羽裳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出了市区,越往东南走,道路越窄,人烟越稀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叶羽裳跟着猫头鹰穿过了好几片树林,最后来到了一座大山脚下。
“到了,就在山那边的村子里。”
猫头鹰落在一棵松树上,“不过你现在不能进去,天还没全黑,他们人多。”
叶羽裳环顾四周,找了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坐下。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和几块压缩饼干,默默吃着。
“小黑,你能帮我找找这山里的其他动物吗?”她抬头问。
“你想干嘛?”
“我需要帮手。”
猫头鹰歪了歪头,似乎在想什么。“你等着。”
它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叶羽裳一个人坐在山脚下,听着远处传来的虫鸣鸟叫。
夜风很凉,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她闭上眼睛,让自己和这片山林的气息融为一体。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猫头鹰回来了。
“我给你带来了几个朋友。”
话音落下,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先是几只松鼠从树洞里探出头来,黑豆般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叶羽裳。
然后是几只野兔,从灌木丛中蹦了出来,耳朵竖得笔直。
接着,一条菜花蛇慢悠悠地从石缝里滑了出来,吐着信子。
最后......
“听说有个能听懂我们说话的人类来了。”
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从树林深处传来。
叶羽裳抬眸望去。
夜色中,几双幽绿的眼睛正在黑暗中闪烁。
是狼。
为首的那只狼体型硕大,毛色灰白,眼神犀利如刀。
它缓缓从阴影中走出,身后跟着四五只狼。
“就是你?”它盯着叶羽裳,“人类,你想让我们帮你做什么?”
叶羽裳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她与那只狼对视,眼神平静而坚定。
“山那边的村子里,关着很多被拐来的人类女性。她们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一样,失去了自由。”
狼群中传来低沉的呜咽。
“人类的事,与我们何干?”头狼冷冷道。
“那些拐卖她们的人,也在破坏这片山林。”
叶羽裳继续道:“他们砍树、打猎、污染水源。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头狼沉默了。
一只年轻的狼走上前:
“首领,她说得对。那些人经常上山设陷阱,我的兄弟就被夹断了一条腿。”
“还有那些捕鸟网,我们好多同类都死在里面。”一只松鼠吱吱叫着。
“他们还会打野兔吃。”野兔们瑟瑟发抖。
叶羽裳蹲下身,与头狼平视:
“我不是让你们去杀人。我只是需要你们帮忙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告诉我村子里有多少人,关押的女人在哪里,有没有什么暗道。”
头狼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身上有海的气息。”它突然说,“你不是普通人类。”
第38章 夜探村落
叶羽裳微微一愣。
它认出她来了么?
“我祖上曾在海边生活,我记得那种味道。”
头狼的耳朵动了动,鼻尖耸了耸:“你...来自大海?”
叶羽裳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说:“我们都是被人类伤害过的生灵。”
头狼仰头长啸一声,那声音在山林间回荡。
“好,我帮你。”
接下来的几天,叶羽裳开始了两点一线的奔波。
每天早上天不亮,她就从家里出发,坐最早的一班公交车到郊区,然后再步行一个多小时进山。
晚上天黑之前,她必须赶回去,否则叶辰逸会担心。
叶辰逸问她最近在忙什么,她只说学校有社会实践项目。
叶辰逸将信将疑,但没有多问。
只是每天出门前,都会往她包里塞一盒便当,叮嘱她记得吃饭。
“你这丫头,别又饿着肚子。”
叶羽裳接过便当,心里暖暖的。
白天,她在山林里跟着狼群和猫头鹰,一点点摸清村子里的一切。
夜晚,她回到那个温馨的家,吃叶辰逸做的饭,然后倒头就睡。
这个村子叫石头沟,藏在大山深处,只有一条土路通往外面。
村子里大约有三十来户人家,大部分是老人和孩子。
但叶羽裳注意到,有几个中年男人经常在夜里聚集在一户大院子里,喝酒打牌,说些不堪入耳的话。
据狼群观察,那个大院子就是关押被拐女性的地方。
“有七个。”一只狼蹲在叶羽裳身边,“我数过了,七个女人,被关在不同的房间里。”
“还有两个小孩。”另一只狼补充,“是那些女人生的。”
叶羽裳的指甲陷进掌心。
“那些男人有多少?”
“白天少,晚上多。晚上大概有十几个。”
十几个成年男性,她一个人对付不了。
但...叶羽裳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她不需要一个人对付。
第三天夜里,叶羽裳没有回家。
她坐在山腰的一块岩石上,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定时短信。
收件人:叶辰逸。
内容:“哥,如果我明天早上还没回家,就帮我报警。我在石头沟,坐标已经发到你微信了。别担心,我会没事的。——叶羽裳”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按下了“定时发送”。
时间设定在明天早上六点。
如果一切顺利,她会赶在六点前回家,取消这条短信。
如果出了意外...
叶羽裳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关机,塞进口袋。
她从背包最里层翻出一样东西,一支信号弹。
那是季逸风上次分别时塞给她的。
“我们组织专用信号弹。”
他当时说得轻描淡写,眼神却认真得很,“遇到麻烦就打开它,我会来。”
叶羽裳当时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又不是你下属。”
季逸风笑了笑:“不是下属,是...朋友。”
朋友。
叶羽裳握着信号弹,嘴角微微上扬。
她抬头看向夜空。
月亮被乌云遮住,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叶羽裳站起身,看着山下那个灯火稀疏的村子。
她的身后,是三十多双幽绿的眼睛...狼群。
“小姑娘,你确定要这么做?”猫头鹰小黑站在她肩头。
“确定。”
“你那个信号弹,管用吗?”
“管不管用,试试就知道了。”
叶羽裳扣动扳机。
一道刺目的红色光芒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花。
那光芒照亮了整个山谷,也惊起了林间栖息的飞鸟。
与此同时,两只麻雀和一只喜鹊从她肩头振翅飞起,向山外飞去。
它们的脚上,绑着微型录音器...那也是季逸风给的。
叶羽裳对着录音器说过一句话:“石头沟,东经116.7度,北纬22.2度,七名被拐女性,需要警方支援。”
麻雀们知道要把这个东西送到那个穿警服的人手里。
小黑已经带它们认过路了。
“各位,今晚拜托了。”
叶羽裳转身看向狼群。
头狼仰头,发出一声低沉的长啸。
那声音像是号角,在山林间层层扩散。
狼群开始动了。
第39章 悄无声息
叶羽裳顺着狼群指引的路线,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村子边缘。
院墙不高,她一个翻身就跃了过去。
落地的时候,脚掌轻轻点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自从灵魂附身之后,她这个身体的素质就一直在增强。
视力,听力,速度,力量,都远超常人。
她曾经迷茫过这种变化。
但现在,她感谢它。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东边一个房间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里面传来男人的说笑声和酒瓶碰撞的声音。
叶羽裳贴着墙根,猫着腰向西边的厢房摸去。
一只老鼠从墙洞里探出头来,吱吱叫着给她指路:
“这边这边,关人的房间在这边,门锁着,钥匙在东边房间的墙上挂着。”
叶羽裳点点头,轻手轻脚地摸到东边房间的窗下。
透过窗户的缝隙,她看到里面坐着六个男人,围着一张桌子喝酒打牌。
桌上堆着花生米和空酒瓶,地上全是烟头和痰渍。
墙上钉着一排钉子,上面挂着好几串钥匙。
她不能硬闯,得想个办法引开他们。
就在这时,村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狼!有狼!”
“好多狼!它们把村子围住了!”
“他妈的,哪来这么多狼?”
男人们纷纷站起身,抄起猎枪和棍棒冲了出去。
叶羽裳趁机翻窗而入,一把扯下墙上的钥匙串,飞快地跑向西边的厢房。
厢房里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排泄物的臭味。
叶羽裳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微弱的光照亮了房间里的景象...她的心猛地揪紧了。
角落里蜷缩着几个女人,衣衫褴褛,头发打结,身上满是淤青和伤痕。
她们的脖子上拴着粗重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墙壁的铁环上。
她们的眼神空洞而麻木,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听到动静,其中一个女人抬起头,用沙哑的声音问:“谁?”
那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干涩,刺耳,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
“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叶羽裳蹲下身,用钥匙试着开锁。
女人愣愣地看着她,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你是人还是鬼?”
“是人。”
叶羽裳的手指在钥匙串上飞快地翻找。
一枚、两枚、三枚……都不是。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第四枚钥匙插进了锁孔,“咔嚓”一声,铁链应声而开。
女人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那种压抑了太久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叶羽裳一个一个地开锁,一个一个地解开那些束缚着她们的铁链。
七个女人。
最小的看起来才十七八岁,脸上还有未褪去的稚气。
她的手腕上全是铁链磨破后结痂的伤疤,一道叠着一道,像蜈蚣一样爬满她的手臂。
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出头,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眼角布满皱纹,看上去像五十多岁的人。
她们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只是呆呆地坐着,像是还没有从噩梦中醒来。
“你是谁,为什么救我们?”一个女人哭着问,“不会又是陷阱吧?”
说着,她的肩膀因为害怕还在不停地抖动。
“陷阱?”叶羽裳疑惑地摇摇头,“别多想,我是来救你们的。”
另个女人有些不相信,流着泪摇头:
“你也是女生...你怎么救我们,你自己快逃吧。”
“相信我,我会救你们离开,可外面有狼,你们怕不怕?”叶羽裳淡淡问。
“狼?”年轻女孩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往角落里缩。
“那些狼是来帮我们的。”
叶羽裳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它们不会伤害你们,但你们出去的时候要跟紧我,不要乱跑。”
女人们面面相觑。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突然开口:“狼...会帮我们?”
“会的。”叶羽裳看着她,“因为它们也知道,那些男人是坏人。”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站了起来。
“我跟你们走。”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叶羽裳推开厢房的门,夜风吹进来,带着狼嚎声和男人的咒骂声。
“跟我走。”
七个女人互相搀扶着,跟在她身后,像一串断了线的风筝,跌跌撞撞地向村口移动。
经过院子的时候,一个男人从外面跑回来取弹药,正好撞见了她们。
他手里提着一把猎枪,身上沾着泥巴和酒气,眼睛通红。
看到叶羽裳和身后的女人们,他愣了一瞬,随即扯着嗓子大喊:“他妈的!有人劫人!”
那声音像杀猪一样尖锐,瞬间撕裂了夜晚的寂静。
叶羽裳没有犹豫。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抬腿就是一脚,正中他的胸口。
那一脚用了全力,男人的胸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昏了过去。
猎枪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快跑!”叶羽裳拉着身边的女人,向村口狂奔。
第40章 面面相觑
更多的男人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他们手里举着火把和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胡乱扫射,像一群被惊扰的马蜂。
“有人劫人!抓住她!”
“把门堵上!别让她们跑了!”
“把那几个娘们拖回去!”
叶羽裳数了数...十几个。
比狼群预估的还多两个。
她的心沉了一下。
但她没有停下脚步。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狼嚎响起。
头狼带着狼群从黑暗中冲出,幽绿的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光。
它们没有攻击,只是堵住了男人们的去路,龇着牙,发出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像闷雷一样在夜空中滚动,震得人心里发颤。
那些男人虽然手里有枪,但面对三十多只狼,腿肚子都在打转。
火光映照下,他们的脸色惨白,眼睛里的醉意全被恐惧取代。
“别...别过来...”
“开枪!快开枪!”
“砰!”
枪声划破夜空。
一只灰色的狼腿部中弹,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下。
它咬着牙,三条腿撑住身体,依然挡在路中间。
鲜血从它的腿部渗出,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叶羽裳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转身,目光如刀般刺向那个开枪的男人。
那个男人大约四十来岁,满脸横肉,手里举着一把双管猎枪,枪口还在冒烟。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像是杀生能给他带来快感。
“你该死。”
叶羽裳的声音很轻。
但那股寒意,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那个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还没反应过来,叶羽裳已经到了他面前。
她一把抓住猎枪的枪管,用力一拧。
铁制的枪管竟然被她拧弯了。
男人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你是什么东西?”这娘们怎么力气这么大。
叶羽裳没有回答。
她一拳砸在他的脸上,男人的鼻梁骨应声而断。
整个人向后倒去,‘砰’地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剩下的男人面面相觑,手里的枪都在发抖。
“还有谁想开枪?”
叶羽裳环顾四周,琥珀色的眸子在火光中闪着奇异的光。
没有人回答。
没有人敢回答。
男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握着猎枪的手都在发抖。
那个把枪管拧弯的画面还在他们脑海里转,像一把铁锤一下一下砸在他们心上。
“那就把路让开。”
叶羽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几个胆子小的男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叶羽裳转身,走到那些瑟瑟发抖的女人面前,声音柔和下来:
“没事了,我们走。”
她牵起最小的那个女孩的手,向村口走去。
七个女人互相搀扶着,跟在她身后,像一串断了线的风筝。
一步。
两步。
三步。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站住。”
叶羽裳没有停。
“老子让你站住!”那个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一股恼羞成怒的狠劲。
叶羽裳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让开,还来得及。”
身后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笑声。
那笑声从一个人开始,慢慢传染给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最后变成一片哄笑。
“这小娘们还挺狂。”
“她以为她是谁?女超人?”
“力气大有什么用,我们这么多人,还怕她一个?”
叶羽裳缓缓转过身。
说话的是那个被她拧弯枪管的男人,他从地上爬了起来,鼻梁塌陷,满脸是血,但眼睛里的恐惧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危险的东西...贪婪。
“兄弟们,别被这小娘们吓住了。”
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她再能打,也就一个人,我们多少人?十几个!她还能把我们全撂倒?”
“够劲,哪个被我们抓进来的女的不都是这么闹腾,后面被我们打得跟狗一样,服服帖帖地服侍我们。”
男人们面面相觑,眼神开始变化。
“而且你们想想,”那个男人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让人作呕的暧昧,“这小娘儿长得真不赖。比咱们关的那几个强多了。”
他的目光像一条毒蛇,在叶羽裳身上上下打量。
“这个好看,这个我不卖。”
他舔了舔嘴唇。
“我要留着,做老婆。”
笑声又起来了。
这次的笑声比刚才更刺耳,带着一种恶心的,赤裸裸的恶意。
“老赵,你倒是会挑!”
“就是就是,这模样,搁城里得花不少钱吧?”
“哈哈哈,今天咱们赚大了!不但把跑的几个抓回来,还白捡一个!”
“自投罗网,老天爷赏饭吃啊!”
男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
他们握紧了手里的猎枪和棍棒,一步一步向叶羽裳逼近。
火把的光映在他们脸上,那一张张脸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兄弟们,一起上!”满脸血的男人大喝一声,“办了她!”
叶羽裳身后的女人们吓得浑身发抖。
最小的那个女孩紧紧抓着叶羽裳的衣服,指甲都陷进了她的皮肤里。
“姐姐...”女孩的声音在颤抖,“怎么办...”
叶羽裳没有回答。
她把女孩轻轻推到身后,重新挡在七个女人前面。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危险的神情。
“我给过你们机会。”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
“你们不要。”
男人们愣了一下,然后又是一阵哄笑。
“给机会?你给什么机会?你以为你是...?”
满脸血的男人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听到了。
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第41章 惊慌失措
那是警笛声。
不是一辆警车的警笛声。
是很多辆。
红蓝交替的灯光在山路上闪烁,像一条火龙在山间盘绕。
男人们的脸色瞬间惊慌失措起来。
“警...警察?!”
“怎么会有警察?这地方没信号!”
“谁报的警?!”
满脸血的男人脸上的贪婪瞬间变成了恐惧。
他恶狠狠地瞪着叶羽裳:“是你!你什么时候...?”
他的话又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这次不是警笛。
是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黑色的SUV从另一个方向冲了过来,车速极快,像一头愤怒的野兽。
车子在村口一个急刹,轮胎在泥土路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的身形修长,面容在火光中明灭不定。
他没有看那些男人,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叶羽裳身上。
“叶羽裳。”
季逸风的声音很平静,但叶羽裳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怒意。
“你还真会挑地方。”
叶羽裳嘴角微微上扬:“你来了。”
“你的信号弹,我能不来吗?”
季逸风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七个女人,又看了一眼对面那十几个拿着猎枪的男人。
“就这些?”
“就这些。”
“你一个人?”
“还有它们。”叶羽裳指了指四周。
季逸风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黑暗中,三十多双幽绿的眼睛正在闪烁。
狼群安静地蹲在院墙和树丛后面,像一支等待命令的军队。
季逸风沉默了一秒。
“...你真行。”
警车一辆接一辆地停在了村口。
十几辆警车,警灯把整个村子照得像白天一样明亮。
黎梓俊从第一辆车里跳下来,手里握着配枪。
“所有人不许动!警察!”
方弘轩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员从车里涌出,迅速包围了现场。
那些男人看到这么多警察,腿都软了。
猎枪和棍棒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蹲下!双手抱头!”
一个接一个,那些刚才还张牙舞爪的男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蹲在了地上。
满脸血的男人还想跑,被方弘轩一脚踹倒在地,膝盖压住后背,手铐“咔嚓”一声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跑什么跑?刚才不是挺能的吗?”
方弘轩抬头看了一眼叶羽裳,又看了一眼季逸风,眉毛挑了挑。
“嚯,热闹啊。”
黎梓俊走到叶羽裳面前。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的血迹移到她身上的泥土,又移到她身后的七个女人身上。
“受伤了吗?”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黎梓俊盯着她看了几秒,确认她没有说谎,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季逸风身上。
两个男人对视。
一个穿着警服,笔挺冷峻,胸口别着警徽,手里还握着枪。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散漫不羁,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像是来郊游的。
“你是?”黎梓俊的声音不冷不热。
“季逸风,特殊生物调查局。”
黎梓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特殊生物调查局。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从来没打过交道。
那是一个比警察系统更神秘、级别更高的部门,专门处理一些...超出常规认知的案件。
“你怎么在这里?”
“她叫我来。”季逸风看了一眼叶羽裳。
黎梓俊也看向叶羽裳。
叶羽裳被两个男人的目光同时盯着,莫名觉得有点不自在。
“...他给过我一个信号弹。我用了。”
黎梓俊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指挥现场了。
但方弘轩注意到,黎梓俊转身的时候,目光在季逸风那件黑色夹克上停留了一瞬。
那件夹克,正披在叶羽裳身上。
方弘轩啧了一声,小声嘀咕:“这怎么有种修罗场的味道。”
季逸风像是没听到,低头问叶羽裳:“你真的没受伤?”
“真的没有。”
“那只狼呢?”
叶羽裳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那只受伤的灰狼身边。
灰狼躺在地上,腿部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它的眼睛依然明亮。
【那个坏人被打倒了吗?】
“打倒了。”叶羽裳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它的头,“谢谢你。”
第42章 见死不救
【不用谢,你帮我们赶走了那些偷猎的坏人,这是我还你的人情。】
叶羽裳的眼眶有点红。
黎梓俊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狼。
“需要叫兽医吗?”
叶羽裳抬头看他,有些意外。
黎梓俊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我看起来像那种见死不救的人?”
“不像。”叶羽裳笑了,“谢谢。”
黎梓俊点了点头,拿出对讲机:
“方弘轩,联系一下林业局,让他们派个兽医过来。有一只狼受伤了,需要处理。”
方弘轩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黎队,你没发烧吧?那是狼,不是狗。”
“照做。”
“...收到。”
季逸风站在一旁,看着黎梓俊的背影,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叶辰逸从最后一辆车里冲出来的时候,场面已经基本控制住了。
他一路跑过来,气喘吁吁,脸上的表情介于愤怒和恐惧之间。
“妹妹!”
他看到叶羽裳浑身是血地站在那里,差点没站稳。
“你...你...”
“哥,不是我的血。”叶羽裳连忙说。
叶辰逸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凌晨四点看你还没回家,我心脏都快停了...得亏黎梓俊警官告诉我...”
叶羽裳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对不起,哥。”
“对不起有什么用!”叶辰逸松开她,眼睛通红,“你知道我一路过来有多害怕吗?我怕我到了这里,看到的是...”
他说不下去了。
叶羽裳低下头:“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叶辰逸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回家,现在,马上。”
季逸风插了一句:“我送她吧。”
叶辰逸转头看他,眼神警惕:“你是谁?”
“季逸风。你妹妹的朋友。”
“我妹妹什么时候有你这样的朋友?”
“哥,”叶羽裳拉了拉他的袖子,“他帮过我。”
叶辰逸的目光在季逸风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在叶羽裳身上那件黑色夹克上。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用你送,我送。”
“你的车停在山下,走上来用了二十分钟。”季逸风指了指村口那辆黑色SUV,“我的车就在这里。”
叶辰逸:“......”
黎梓俊走过来,看了一眼叶辰逸:
“叶先生,笔录的事改天再做,你先带她回去休息。”
“好。”
叶辰逸拉着叶羽裳的手,向村口走去。
经过季逸风身边的时候,叶辰逸停下脚步。
“谢谢你照顾我妹妹。但以后不用了。”
季逸风笑了笑,没有接话。
叶辰逸又看了一眼黎梓俊:“黎警官,谢谢你。”
黎梓俊点了点头。
叶辰逸拉着叶羽裳上了那辆黑色SUV。
季逸风没有上车,他靠在车门上,对叶羽裳说:“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好。”
车子发动,渐行渐远。
黎梓俊站在原地,看着那辆SUV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方弘轩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黎队,人都押上车了。”
“嗯。”
“那个季逸风……”方弘轩小心翼翼地说,“好像跟叶女士挺熟的。”
黎梓俊没有回答。
“而且叶女士还穿着他的外套。”
“方弘轩。”
“在!”
“你很闲?”
“……不闲不闲,我去清点证据。”
方弘轩一溜烟跑了。
黎梓俊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香。
那是季逸风外套上的味道。
黎梓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警服。
他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转身走向了警车。
第43章 欲言又止
车子驶离石头沟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叶羽裳靠在副驾驶座上,身上还披着季逸风的那件黑色夹克。
松木香混着血腥味,在密闭的车厢里发酵出一种奇异的气息。
她偏过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山影,眼皮越来越沉。
叶辰逸坐在后排,一路无话。
他的目光在妹妹的后脑勺和驾驶座上的季逸风之间来回游移,嘴唇抿成一条线。
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把车窗摇下一条缝。
让清晨的冷风吹进来,吹散车厢里那股让他不舒服的松木味。
季逸风单手握着方向盘,开得很稳。
偶尔从后视镜里瞥一眼叶辰逸,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
“叶先生,”他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妹妹很勇敢。”
“我知道。”叶辰逸的语气像防贼,“不用你告诉我。”
“哥。”叶羽裳从副驾驶座上回过头,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叶辰逸立刻软下来:“…你睡你的,到了我叫你。”
叶羽裳没再说话,把头转回去,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
琥珀色的瞳孔被眼皮遮盖,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排淡淡的阴影。
她真的累了。
从潜入石头沟,到发动狼群,到制服那些男人,再到警察赶到。
一整夜的神经紧绷,这副身体似乎有些累了。
在车子驶上平坦公路的这一刻,她终于松了下来。
肩膀上被子弹擦过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更疼的是心口那个位置。
灰狼中枪倒下时的那声呜咽,还在她脑海里转。
【不用谢,你帮我们赶走了那些偷猎的坏人,这是我还你的人情。】
那只灰狼说这话的时候,幽绿的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释然。
好像它早就准备好了。
准备好为了守护什么东西,流干自己的血。
和她前世在玻璃缸里选择化作泡沫时,一模一样。
她心里被疼痛攥住。
……
车子在一个服务区停下来。
季逸风下了车,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支烟。
烟雾在晨光里袅袅升起,很快被风吹散。
他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看着那缕烟发呆。
叶辰逸也下了车,走到他旁边。
“季…逸风,是吧?”
季逸风偏过头看他,狭长的眸子里带着点玩味:“叶先生有何指教?”
“你跟我妹妹,什么时候认识的?”
“山洞里。”季逸风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她一个人闯进姑获鸟的巢穴,救出了被拐的孩子,我当时也在调查那个案子,就这么认识的。”
叶辰逸沉默了一瞬。
“姑获鸟?”眼前这人在开什么玩笑?
“一种……超自然生物,说了你也不一定信,或许…我在逗你玩呢。”
“我信。”叶辰逸的声音很沉,他心里知道,妹妹能跟动物说话,他亲眼见过。
季逸风微微挑眉,似乎对他的接受能力有些意外。
“所以,”叶辰逸转过身,正对着他,“我知道她跟别人不一样。我也知道,你们接近她,是因为她的‘不一样’。但我要告诉你,不管你们出于什么目的,她是我妹妹。谁敢伤害她,我跟他没完。”
季逸风看着他,没有说话。
晨光里,这个年轻男人的眼神像一头护崽的狼。
和石头沟里那只灰狼,一模一样。
季逸风挑眉:“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也说一句。”季逸风直起身,比他高出不少,“我接近她,确实是因为她的‘不一样’。但保护她,是因为她是她,这两件事,不冲突。”
叶辰逸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
没找到。
“最好是这样。”他转身回了车上。
季逸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微微收敛。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没送出去的银色信号弹,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放了回去。
第44章 旁敲侧击
车子驶入京澜市区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季逸风把车停在星辰花园小区门口。
叶辰逸扶着叶羽裳下车,她肩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动作一大还是会渗出血来。
“到家给我发个消息。”季逸风从车窗里探出头。
“好。”叶羽裳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的外套…”
“下次还我。”他笑了笑,发动车子,黑色SUV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叶辰逸搀着叶羽裳往小区里走。
路过门卫室的时候,值班的大爷探出头来:“小叶,你妹妹这是怎么了?身上咋有血?”
“摔了一跤。”叶辰逸面不改色,“没事。”
大爷将信将疑地缩回头去。
回到家,叶辰逸把叶羽裳按在沙发上,自己去翻急救箱。
碘伏、棉球、纱布、创可贴,摆了一茶几。
“把衣服脱了。”他说。
叶羽裳愣了下。
“我是你哥。”叶辰逸耳朵有点红,“你肩膀上那个伤口,得重新消毒。在山上那种环境,谁知道感染了没有。”
叶羽裳没再犹豫,把季逸风的外套脱下来,又脱下自己的t恤。
肩膀上的伤口露出来…子弹擦过留下的沟痕,边缘已经开始泛红,周围有些肿胀。
叶辰逸倒吸一口凉气。
“这叫没事?”他的声音在发抖。
“真的不疼了。”叶羽裳淡淡说。
“骗人。”叶辰逸低下头,用棉球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往伤口上擦。
他的手指在抖,但动作很轻,像在处理一件易碎品。
“你小时候摔破膝盖,也说‘不疼’。发烧到四十度,也说‘不疼’。被同学说是‘没爸妈的孩子’,回来眼睛红红的,也跟我说‘不疼’。”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可我疼。”
叶羽裳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那是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在叶辰逸的话语里被唤醒。
无数个深夜,哥哥守在床边,给她换额头的湿毛巾;无数个放学后,他挡在她前面,对那群嘴贱的同学说“再敢说一句试试”。
他每天早起做早餐,每次她晚归都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永远站在她身后一步的地方。
“哥。”叶羽裳开口。
“嗯?”
“那些偷猎的坏人,被抓了。那七个被拐的女人,救出来了。那只受伤的狼,黎警官叫了兽医。”
叶辰逸的手停了一瞬。
“你做的?”
“大家一起做的,季逸风提供了情报,黎梓俊带人封了村子,灰狼首领带着狼群堵住了村口。还有小黑,那只猫头鹰,它在天上侦察。很多很多。”
叶辰逸沉默了一会儿,继续给她上药。
“所以你没有一个人逞英雄。”
“…本来想一个人的,但他们非要跟来。”
叶辰逸忍不住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这帮人,还算靠谱。”
处理好伤口,叶辰逸把纱布贴好,又找了一件干净的t恤给她套上。
然后他站起来,退后一步,双手叉腰。
“好了,现在开始教育时间。”
叶羽裳:“……”
“第一,以后不准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第二,遇到事,先报警,再通知我。第三……”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了,“第三,不要再说‘下次不会了’。我知道你做不到。你肯定会再去的。”
“那你还说。”
“因为我是你哥。说这些是我的责任。”他转过身,往厨房走,“你坐着,我给你弄点吃的,吃完洗澡睡觉。”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那个季逸风,他是不是喜欢你?”
叶羽裳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哥!”
“我就问问。”叶辰逸头也不回地进了厨房。很快,厨房里传来打鸡蛋的声音。
叶羽裳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卡通灯。
身上还残留着碘伏的味道,肩上的伤口在纱布下隐隐跳动。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两条新消息。
第一条,陌生号码,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海洋,跟天龙一样辽阔无边。
【到家了?伤口处理了吗?——季逸风】
第二条,另一个陌生号码,头像是警徽。
【叶女士,林业局的兽医已经到了。那只狼的子弹取出来了,没有伤到骨头。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黎梓俊】
叶羽裳看着这两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她先给季逸风回复:【到家了。伤口我哥处理过了,外套下次还你。】
又给黎梓俊回复:【谢谢黎警官。狼群什么时候可以放归山林?】
季逸风秒回:【好。下次见面,请我吃饭当谢礼。】
黎梓俊也秒回:【等它完全恢复,林业局会评估。到时候通知你。】
叶羽裳想了想,又给黎梓俊发了一条:【能加个微信吗?以后有案子,方便联系。】
那边沉默了一分钟。
然后发来一串微信号。
叶羽裳复制、粘贴,添加好友。
黎梓俊的头像是一张警徽照片,微信名就叫“黎梓俊”。
通过验证之后,他发来一条消息:【我不太会聊天。】
叶羽裳回他:【没关系。我也不太会。】
又给季逸风发了条消息:【微信?】
季逸风秒回了一串数字。
添加成功。
季逸风的微信名叫“季”,头像是一只蹲在树枝上的猫头鹰,看起来像小黑。
【你头像是我认识的那只吗?】
【是。它现在是我的线人。】
【…你给线人拍写真?】
【工作需要。】
叶羽裳笑了。
厨房里传来叶辰逸的声音:“跟谁聊天呢?笑成这样。”
“没谁。”
“是不是那个姓季的?”
“还有黎警官。”
叶辰逸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黎警官也加你了?”
“嗯,他说狼的子弹取出来了,没伤到骨头。”
叶辰逸的表情松动了一些:“…那还行。这个黎警官,比那个姓季的靠谱。”
“为什么?”
“警察,正经工作。”叶辰逸缩回头去,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那个男的,一看就不正经。”
叶羽裳没有反驳。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个新添加的好友。
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屏幕的光。
窗外,天已经彻底亮了。
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进来,落在季逸风那件黑色夹克上。
厨房里飘出煎蛋的香气。
味道还挺好闻,叶羽裳探头看了一眼。
是她最爱吃的溏心鸡蛋。
第45章 晨昏一线
当天下午,黎梓俊发来一段视频。
视频里,受伤的灰狼趴在林业局兽医站的笼子里,左前腿包着纱布,正在啃一根肉骨头。
它的眼睛还是那么幽绿,但不再像中枪时那样因疼痛而收缩。
拍摄视频的人应该是兽医,一边拍一边说:
“这狼命真大,子弹再偏两厘米就打到骨头了。恢复得不错,估计半个月就能放归山林。”
视频最后,灰狼停下啃骨头的动作,抬头看向镜头。
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咽。
黎梓俊在视频下面附了一句话:【兽医说,它这是在说谢谢。】
叶羽裳把视频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伤口,纱布包得很规整,没有渗血。
第二遍看眼睛,那双幽绿的瞳孔里,依旧没有对人类的信任,但很平静。
野生动物在人类环境里通常会应激、绝食、攻击笼子,但这只灰狼没有。
它安静地趴在笼子里,像一只在太阳底下打盹的大型犬。
第三遍,她听到了。
视频最后那声呜咽,不是给兽医的。
是给她的。
【谢谢你,帮我跟那个能听懂我们说话的人类说,我很好。】
叶羽裳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把视频保存到手机里,想了想,给黎梓俊发了条消息:
【灰狼说谢谢你,它说,那个穿警服的人类,和别的人类不一样。】
黎梓俊秒回:【它怎么说的?】
【它对着镜头叫了一声,兽医以为是对他叫的,其实是对你。】
那边沉默了两分钟。
然后回了一条:【替我告诉它,好好养伤,养好了,我送它回山里。】
叶羽裳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她又给季逸风发了条消息:【那只灰狼救回来了。黎梓俊叫的兽医。子弹取出来了,没伤到骨头。】
季逸风回得很快:【黎警官人不错。】
【嗯。】
【就是不太会聊天。他加了我微信,说以后有事联系,发了一句“你好”之后,就再也没说过话。】
叶羽裳忍不住笑了。
【你主动跟他说过吗?】
【我主动了。我回了一句“你好”。他也回了一句“你好”。然后就没了。】
【……你们俩半斤八两。】
【我比他强一点。我还发了个表情包。】
叶羽裳翻了翻和季逸风的聊天记录,发现他确实发过一个表情包。
是一只猫头鹰歪着头的表情,配字:已阅。
和本人一样欠。
叶辰逸从厨房探出头:“又在笑什么?”
“没笑。”
“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叶辰逸拿着锅铲走出来,身上系着那条浅蓝色围裙,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那个姓季的,还是黎警官?”
“……都有。”
叶辰逸的表情复杂了一瞬,像吞了一只苍蝇又不好意思吐出来。
他转身回厨房,锅铲在锅里翻了两下,声音闷闷地飘出来:
“黎警官可以。那个姓季的,你多留个心眼。”
“为什么?”
“直觉。”
叶羽裳没有反驳。
她知道叶辰逸的“直觉”是什么意思。
季逸风那种人,看起来对什么都漫不经心,但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这种“恰到好处”,本身就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她还是人鱼的时候,在深海见过一种鱼,会把自己伪装成珊瑚的样子,等猎物靠近,然后一口吞掉。
季逸风给她的感觉,就是那种鱼。
但她也知道,那种鱼从来不攻击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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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叶羽裳去阳台收衣服。
夕阳把整片天空烧成橘红色,楼下有小孩在追逐打闹,远处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
她抱着收下来的t恤,目光不经意扫过对面那栋楼的楼顶。
一个白色的影子蹲在屋顶边缘。
逆光,看不清脸,但那对又长又大的耳朵在夕阳里轮廓分明。
是那只兔耳怪物。
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距离太远,叶羽裳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正笔直地落在她身上。
不是之前那种阴鸷的、带着杀意的注视。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观察,像审视,带着某种莫名的情绪。
叶羽裳没有移开目光。
她抱着衣服,站在阳台上,与那只兔耳怪物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
莫名其妙,他究竟想干嘛?
夕阳在他们之间燃烧。
然后,兔耳怪物站了起来。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消失在楼顶的阴影里。
没有威胁,没有那句“死”的口型。
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叶羽裳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他不是普通生物。
她回去查询了资料。
她发现,他是讹兽。
《山海经》里记载的,能言善欺的异兽。
可在现代,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或许,只是她猜测错了?
他掐过她的脖子,用幻境困住过她,在她耳边低语过“死”。
她不会忘掉这些。
同样她也忘不掉,那天在海洋馆更衣室,她从他的手臂上揪下一撮毛发时,他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不是愤怒,而是惊愕。
像一个很久没有被碰触过的东西,突然被人抓住了。
叶羽裳抱着衣服回到卧室,拉开抽屉。
透明密封袋里,那撮毛发安静地躺着。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这个。
但就是没扔。
第45章 心照不宣
晚上十点,叶辰逸已经回房睡了。
叶羽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肩上的伤口在结痂,痒得厉害,又不能挠。
她索性坐起来,靠着床头,打开手机。
朋友圈里,方弘轩发了一条:加班加到头秃,配图是一碗泡面和一堆案卷。
季逸风点了个赞。
黎梓俊没有点赞,但评论了一句:【泡面不健康,下次叫食堂留饭。】
方弘轩回复:【黎队你居然会评论了?!】
黎梓俊没有回复。
叶羽裳往下滑,看到沈凌菲连发了三条。
第一条是自拍,配文:今天的妆容绝了。
第二条是一杯奶茶,配文:减肥路上的绊脚石。
第三条是一段视频,拍的是一只流浪猫在蹭她的腿,配文:它好可爱!!!我要养它!!!
叶羽裳给第三条点了个赞。
沈凌菲秒私信:【大小姐!你终于理我了!呜呜呜我好想你!开学还有几天你什么时候回宿舍!】
叶羽裳:【过几天。】
沈凌菲:【那只猫真的好可爱!但是它不让我抱,一抱就跑。】
叶羽裳:【它说它不喜欢被束缚。但它喜欢你摸它的头。】
沈凌菲沉默了好几秒。
【你……怎么知道的?】
叶羽裳想了想,回了一句:【猜的。】
沈凌菲:【你猜得好准。它确实只让我摸头,一摸就咕噜咕噜。你是不是偷偷来看过我?】
叶羽裳:【没有。】
沈凌菲:【那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监控了?还是你终于觉醒了超能力?我要告诉全世界我闺蜜是超能力者!】
叶羽裳看着屏幕上疯狂弹出的消息,嘴角微微弯起。
她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看着天花板。
沈凌菲是那种永远不会被真相吓跑的人。
她只会兴奋地尖叫,然后问“那你能帮我和猫咪对话吗”。
但叶羽裳还没准备好。
不是不信任沈凌菲,是不信任自己。
她还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所有知道她秘密的人。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沈凌菲。
是黎梓俊。
【那只灰狼的放归时间定了。下周三。在石头沟南面的山林。你想来看吗?】
叶羽裳立刻回复:【想。】
【那我到时候去接你。早上七点。你哥同意吗?】
【我会跟他说。】
【好。晚安。】
【晚安。】
对话结束得非常干净。
没有多余的表情包,没有客套的“早点睡”,连标点符号都是规整的。
叶羽裳看着那几行字,想起季逸风说的“他加了我微信之后,发了一句你好就再也没说过话”,忍不住唇角上扬。
她又打开和季逸风的对话框。
【黎警官加你微信的时候,真的只说了一句“你好”?】
季逸风秒回:【真的。我回了一句“你好”。他也回了一句“你好”。然后对话就死了,给我干沉默了。】
【你后来没找过他?】
季逸风:【找了,上周有个案子涉及超自然生物,我给他发了相关资料。他回了一句“收到”。】
叶羽裳:【就没了?】
季逸风:【就没了,他甚至没问那只超自然生物叫什么名字,也没问我怎么相信这些。】
叶羽裳盯着屏幕,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
那个警官会信这些?
季逸风:【你笑什么?】
叶羽裳:【我没笑。】
季逸风:【你笑了。我能感觉到。】
叶羽裳:【你怎么感觉?隔着屏幕。】
季逸风:【直觉。就像你哥觉得我不正经一样。都是直觉。】
叶羽裳的手指顿住了。
叶羽裳:【你怎么知道我哥觉得你不正经?】
季逸风:【他自己说的。在服务区。】
叶羽裳:【……】
季逸风:【他还说,黎警官是正经工作,比我靠谱。】
叶羽裳:【你生气了吗?】
季:【没有。他说得对。黎警官确实比我靠谱。】
季逸风发完这条,停顿了几秒,又发来一条。
季:【但靠谱的人,不一定能保护你,我能。】
叶羽裳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窗外月亮很圆,银白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季逸风说这种话的时候,永远用最平静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她最终只回了两个字:【睡了。】
季逸风回了一个字:【安。】
和那只猫头鹰的表情包一样,简洁、欠揍、恰到好处。
叶羽裳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耳边似乎又响起灰狼那声低沉的呜咽。
【谢谢你。帮我跟那个能听懂我们说话的人类说,我很好。】
她在心里回了一句:我知道你很好,希望狼群以后都好。
然后沉沉睡去。
枕头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 ?看完《重返狼群》,很触动我。
?
让我不禁思考,“爱你,才跟你走,但绝不放弃骨气和尊严”,以及“自由,比活着更重要”。
?
这不仅是狼的野性宣言,更映照出生命的高贵。
?
格林虽被人类养育,骨子里流淌的却是荒原的血液。
?
它宁可在风雪中忍饥挨饿,也不愿在屋檐下摇尾乞怜。
?
它对“母亲”的爱炽烈纯粹,会叼来野兔报答恩情,却绝不接受驯化与禁锢。
?
相比之下,那句“人比狼高级,狼比人高贵”,也让我印象深刻。
?
我们标榜文明,却常为私欲越界杀戮;狼被视为凶残,却懂得知恩图报。
?
我们总以爱之名行占有之事,却忘了真正的爱应是尊重与放手。
?
与其说李微漪在养狼,不如说她在用最柔软的人性,去修补人类对自然犯下的错。
?
格林受伤时她的焦灼,分别时她一遍遍叮嘱“要躲着人”,都说明了一个残酷的事实:狼最大的天敌从来不是风雪,而是人性的贪婪与枪口。
?
真正的关爱狼群,不是将它驯化为宠物,而是克制住人类膨胀的控制欲,承认万物有灵,把属于荒野的自由还给荒野。尊重狼的生存权利,才是人性最高级的体面。
第46章 隔窗相望
第二天早上,叶羽裳被一阵鸟叫声吵醒。
是猫头鹰。
她睁开眼,看到窗台上蹲着一只深灰色的猫头鹰,正用眼睛盯着她。
爪子下面压着一根松枝,针叶还是绿的,带着晨露的湿意。
叶羽裳打开窗户。
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寒噤。
小黑把松枝往前推了推。
【那只狼让我带给你的。】小黑说,【它说这是石头沟山上的松枝,它不能亲自来送你,让松枝代替它。等它好了,会在石头沟等你,像朋友那样。】
叶羽裳拿起那根松枝。
松脂的香气很淡,混着泥土和晨露的味道。
针叶上还挂着一颗水珠。
“它还说了什么?”
小黑歪了歪头:【对面楼顶那个白色的东西,昨晚蹲了一整夜,天亮才走。灰狼让我告诉你——它盯了你很久,你要小心。】
叶羽裳看向对面楼顶。
空荡荡的,只有晨光落在灰色的水泥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箔。
叶羽裳把松枝插进桌上的水杯里,换了水,放在阳光能照到的地方。
然后拿起手机,翻到季逸风的对话框。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
【问你个事。有一种生物,长得像兔子,浑身白毛,但脸像人,耳朵又长又大。你见过吗?】
发送。
季逸风秒回:
【兔子脸像人?你是不是最近没睡好?《山海经》里倒是写过一个叫讹兽的东西,“其状如兔,人面,能言”。但那是古人编的神话,现实里怎么可能有。】
叶羽裳看着这行字。
他解释得太详细了。
引文张口就来,连出自哪一章都不需要查。
【你确定?】
【当然确定。你问这个干什么?在哪看到的?】
叶羽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没什么。可能是看错了。】
【肯定是看错了。早点休息。】
叶羽裳放下手机。
她看着窗台上那根松枝,没有再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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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叶辰逸下班回来,带了一袋橘子。
他换了鞋,把橘子放在茶几上,习惯性地扫了一眼阳台。
窗户关着,没有攀爬的痕迹。
又扫了一眼妹妹。
坐在沙发上,完好无损。他松了口气,开始剥橘子。
“下周三黎警官接我去石头沟,灰狼放归。”叶羽裳抬眸。
叶辰逸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
橘皮在指间裂开一条缝。
“三个条件。”他把橘子放下来,“手机保持畅通,每小时给我发个定位。不要离开黎警官的视线。不要一个人进山。”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一下:
“石头沟那片林子,狼群只认识你,不认识别人。你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它们会跟林业局的人拼命。到时候受伤的还是它们。”
叶羽裳看着他。
他不说“我怕你出事”,他说“受伤的还是它们”。
“好。”
叶辰逸点头,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新闻里正在播一起野生动物走私案的后续,在石头沟附近。
画面里,一排被解救的穿山甲蜷缩在笼子里,鳞片灰暗,眼睛紧闭。
播音员的画外音说,主犯已落网,七名被拐女性全部安全返乡,涉案的偷猎团伙正在追捕中。
叶辰逸把新剥的橘子放在她面前,和之前剥好的两个排成一排,像三个橙色的小太阳。
“吃橘子。补充维生素c,伤口好得快。”
叶羽裳接过,轻声道:“好,谢谢。”
夜深了。
叶辰逸回房睡了,门缝里透出的灯光熄灭了。
叶羽裳靠在床头,打开和黎梓俊的对话框。
【我哥同意了。下周三早上七点。】
黎梓俊秒回:【好。给你带早餐。豆浆油条。】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那边沉默了一分钟。
【不知道。但你说过椰子汁好喝。豆浆和椰子汁都是白的,应该差不多。】
叶羽裳盯着这行字,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
一个能把椰子汁和豆浆归为同一类食物的男人,他的世界一定非常简单。
【好。豆浆不放糖。】
【不放糖?】
【嗯。】
【好,不放糖。】
对话结束。
叶羽裳放下手机。
同一时间,特殊生物调查局档案室。
季逸风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份泛黄的扫描档案。
编号S-083,关键词:讹兽,1941,讹兽谷,幸存个体。
档案末尾附了一张手绘的形态图——兔身,人面,长耳,通体白毛。
和叶羽裳描述的,一模一样。
他盯着屏幕上的描述——“兔身人面,通体白毛,能言善欺,极度危险”——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看到了。
她不是在编故事。
那只讹兽盯上她了。
档案里的“灭绝”结论被打了一个问号,旁边有一行手写的批注,是他的笔迹:2023年,京澜市疑似出现目击报告,待核实。
他没有往上写“叶羽裳”三个字,只是把那条目击记录单独锁进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密码是今天的日期。
窗外有野猫叫了一声。
他关掉档案,清除浏览痕迹,合上电脑。
书架上那本《山海经》插在一排书中间,那一页他翻过无数次,不用看也背得出来。
他拿出手机,翻到和叶羽裳的对话框。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季逸风眉头紧蹙,俊逸的眉眼透露出些许疲态。
他用手指摁了摁眉心...现在,还不到告诉她的时候。
第47章 番外 黎梓俊
那天晚上,黎梓俊在警局待到很晚。
方弘轩已经走了,走之前照例抱怨了一通加班费不够买护肝片之类的话,顺手把一沓案卷扔在他桌上。
黎梓俊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等方弘轩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
微信对话框里,叶羽裳发来的那句话还停在那里。
【灰狼说谢谢你。它说,那个穿警服的人类,和别的人类不一样。】
黎梓俊把这句话看了好几遍。
他见过叶羽裳和动物说话的样子。
在石头沟,她蹲在那只受伤的灰狼面前,摸着它的头,嘴唇翕动,像在和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低语。
他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能“听懂”。
但每次她露出那种表情...微微侧着头,眼睛专注地盯着对方,偶尔轻轻点头的时候,他都觉得,也许是真的。
也许。
这个词在他的词典里本来是不存在的。
黎梓俊当警察这么多年,从派出所到刑侦队,经手的案子大大小小几百起。
每一份笔录,每一份尸检报告,每一帧监控画面,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这个世界有规则,有逻辑,有因果。
一个人被杀了,一定有人杀他;一件东西丢了,一定有人偷它;一个孩子失踪了,一定有人带走了他。
没有鬼魂,没有妖怪。
这是他父亲教给他的。
黎国庆,缉毒警,卧底五年,最后被毒贩发现,身中数枪。
临死前托同事带回来一句话:“当警察,不是为了抓坏人,是为了让好人不用害怕。”
黎梓俊那年十二岁。
他把这句话刻在心里,和父亲的警号一起。
后来他考公安大学,毕业分到派出所,短短几年调到刑侦队。
每一步都走在父亲没走完的路上。
他相信证据,相信逻辑,相信这世上没有破不了的案子,只有还没找到的线索。
他从不相信直觉,更不相信那些“无法解释”的东西。
直到他遇到了叶羽裳。
姑获鸟的案子,她说嫌疑人跳崖了。
他不信。
第二天带人去悬崖下面搜,什么都没有。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衣物碎片,连一根羽毛都没有。
她说的那个“肋生双翼的女人”,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
后来三个孩子都醒了,分别做了笔录,描述惊人一致——会飞的阿姨,翅膀,山洞,野果。
心理辅导员说,这是集体应激反应,孩子们的记忆在恐惧中发生了混淆。
黎梓俊在报告上签了字,没有追问。
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问:三个孩子,三个不同的家庭背景,三个不同的性格,会混淆出完全一样的幻觉吗?
他选择不去想。
海洋馆的案子,叶羽裳跳进水池,海豚妮妮在她身边安静下来。驯养员小王认了罪,说他虐待海豚,说妮妮是为了报复才攻击他。
案子结了,海洋馆被罚款,海洋馆被吊销执照。
但黎梓俊反复看那段监控录像——叶羽裳在水里,海豚贴着她,像贴着同类。
她在说话。嘴唇在动,不是在喊叫,不是在安抚,是在说话。
像两个人坐在咖啡馆里聊天那样,一句一句地说。
他对她说:“要相信科学。”
她说:“我说了,你们又不信。”
后来他没有再说过那句话。
石头沟的案子,他亲眼看到了。
狼群堵住村口,三十多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那些狼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站在那里,龇着牙,发出低沉的咆哮,像一道活着的防线。
叶羽裳从村子里带出七个女人的时候,狼群让开了一条路。
头狼看了她一眼,她点了点头。
就如同两个指挥官的交接。
方弘轩在旁边小声说:“黎队,你看到了吗?那些狼……在给她让路。”
他看到了。
他没法假装没看到。
所以当那只灰狼中枪倒下的时候,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地上的血,问了那句话。
“需要叫兽医吗?”
叶羽裳抬头看他,有些意外。
他不太确定她意外的原因——是因为他主动关心一只狼,还是因为他相信这只狼值得被救。
也许两者都有。
他叫了兽医。
林业局的人来得很快,把灰狼抬上车的时候,那只狼挣扎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幽绿的眼睛,浑浊的瞳孔,因疼痛而急促收缩。
但它没有龇牙,没有发出威胁的低吼。
它只是看着他,然后低下头,安静地趴在了担架上。
那一刻,黎梓俊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不是子弹,比子弹更轻,也更重。
后来叶羽裳在微信上说,那只灰狼对着镜头叫了一声,是在说谢谢。
他不信。
不是不愿意信,是信不了。
他的整个世界都建立在“不信”的基础上——不信口供,所以要证据;不信表象,所以要勘查;不信巧合,所以要动机。
他把这套思维方式活成了本能,活成了性格,活成了方弘轩口中的“冷面神探”。
但现在,有一个人告诉他,一只狼在说谢谢。
他应该怎么处理这条信息?
作为警察,他应该回复:没有科学依据证明狼类的发声具有语义功能,那声呜咽更可能是麻醉消退后的生理反应。
作为黎梓俊,他应该回复:你高兴就好,别太当真。
但他没有。
他回了那句:【替我告诉它,好好养伤。养好了,我送它回山里。】
他在告诉她:你说的话,我收到了。
虽然我不知道怎么相信,但我愿意先做出相信的姿态。
因为那个人是你。
黎梓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窗外偶尔有车驶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他想起父亲。
黎国庆也是个不信邪的人。
卧底五年,从不拜关公,从不戴护身符,从不跟线人之外的任何人多说一句话。
但他每次出任务前,都会给母亲打一个电话,只说两个字:“睡觉。”
母亲说,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我很好,别担心”。
后来黎梓俊问母亲,爸真的每次都好着吗?
母亲说,不是。有好几次,他打电话的时候刚受过伤,声音都在抖。
但他还是说“睡觉”。
那不是暗号。
那是一封信。
信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寄出去。
让收到的人知道,此刻我还活着。
黎梓俊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和叶羽裳的对话框。
那条编辑了很久的消息还停在那里,没发出去。
【那只狼,它真的说谢谢了吗?还是你安慰我的。】
他看着这行字,拇指悬在发送键上。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他重新打了一行字:【下周三早上七点,我去接你。石头沟南面的山林,灰狼放归。你哥同意的话,给我个准信。】
发送。
关机。
回家睡觉。
走出警局的时候,夜风很凉。
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银白色的,很圆。
唯物主义者的世界很简单:看到什么,就信什么。
他没看到灰狼说谢谢,但他看到了叶羽裳眼眶红了。
所以他信了。
不是信狼。
是信她。
第48章 走私迷踪
季逸风从研究所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只剩几盏应急灯还亮着。
他没有回公寓,而是拐进那间没有门牌号的办公室。
三台横竖排列的电子显示屏同时亮起,暗网的交易页面像一条条黑色的河流在屏幕深处无声涌动。
他的目光停在其中一个页面上。
那是一个野生动物非法交易的帖子。
卖家Id是一串无意义的乱码,拍品清单列得很长:
穿山甲鳞片、象牙制品、犀牛角粉、虎骨酒,还有几只活体——一只被关在小铁笼里的穿山甲幼崽,一只被绑住的金丝猴,还有一只蜷缩在角落里的雪貂。
照片拍得很粗糙,像是用手机在昏暗的仓库里随手按的,但每一只动物的眼睛都清晰可见。
季逸风把穿山甲幼崽的照片放大。
它的眼睛是黑色的,很小,嵌在鳞片之间。
不是恐惧,是那种已经放弃了很久、什么都不再期待的眼神。
他见过这种眼神。
上个月林业局截获的那批穿山甲,活的只有三只,其余的都死了。
鳞片被拔掉一半,身体蜷成一团,保持着临死前自我保护的本能姿态。
兽医说穿山甲是极度敏感的动物,在盗猎和运输过程中会产生严重的应激反应,大部分撑不到被解救的那一刻。
他把帖子往下拉。
卖家在评论区回复买家问价时提到,这批货的“供应商”是一个叫王雪芬的女人,货源稳定,每月出一批,量大可议价。
王雪芬。
沈凌菲在明珠公园遇到的那个人贩子。
叶羽裳踹翻了她,她趁乱逃了。
警方后来追查到她的据点,人已经空了。
原来她不只拐卖妇女。
她还做野生动物的生意...而且做得很大。
季逸风把页面截图,存进加密文件夹。
然后拨出一个加密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王雪芬。不是查她的身份...身份警方已经有了,查她的交易链路。她的上游供货方是谁,下游买家是谁,资金怎么走。”
挂断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眼睛。
穿山甲幼崽那双黑色的眼睛还在他视网膜上残留着。
绝望,不甘,死寂,哀求。
他拿起手机,翻到叶羽裳的对话框。
最后几条消息还停在几天前。
她问那种长得像兔子、脸像人的生物是什么。
季逸风把手机扣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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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京澜市东城区,mellow咖啡馆。
叶羽裳站在吧台后面,把打好的奶泡倒进浓缩液里。
沈凌菲托着腮坐在对面,面前摆着今天第三杯免费咖啡,趁叶羽裳转身偷偷加了三泵糖浆。
“你这拉的是云还是心?”
“闭嘴。”
叶羽裳重新萃了一份浓缩。
吧台内侧放着一个小鱼缸,缸里养着一条拇指大的小丑鱼,是叶辰逸从宠物店带回来的。
此刻正贴着缸壁,嘴巴一张一合。
那个穿黑衣服的人类又来了。
叶羽裳抬起头。
咖啡馆角落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面前放着一杯美式,从进店到现在一口没动。
他不是第一次来。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美式。
几乎每隔几天就来一次,总是傍晚的时候一个人来。
这是叶羽裳每次兼职都会来的咖啡店。
小丑鱼又在吐泡泡。
它说那个人身上的味道很重,很远很远的地方的味道。
叶羽裳没有回应。
她把第二杯拿铁端给沈凌菲,这次拉出了一颗勉强能辨认的心。
沈凌菲拍照发朋友圈:我闺蜜拉的,像心又像云,四舍五入就是云心,再四舍五入就是有心人。
角落的男人站起来。
他将文件收进公文包,美式咖啡依然满着。
他走向门口,经过吧台的时候停了一步——不是看叶羽裳,是看她身后那个小鱼缸。
小丑鱼隔着玻璃和他对视,然后嗖地躲进了珊瑚石后面。
他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推门出去。
门铃响了一声。
叶羽裳透过落地窗看到他的背影,上了一辆停在街对面的黑色迈巴赫。
车牌尾号三个八。
沈凌菲凑过来:“迈巴赫?那款得这个数吧?”她比了个数字。
叶羽裳没有接话。
她把小鱼缸挪到更隐蔽的位置。
小丑鱼躲在珊瑚石后面,嘴巴一张一合。
它说那个人很神秘。
季逸风是晚上十点到的咖啡馆。
叶羽裳正在收拾吧台。
风铃响了一声,季逸风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
“打烊了。”
“知道。”他把纸袋放在吧台上,自己拉开沈凌菲常坐的那把椅子,“给你带了宵夜。不是买的,我做的。”
煎饺。
猪肉白菜馅,皮煎得焦脆。
叶羽裳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你还会做饭?”
“基本生存技能。”季逸风靠在椅背上,等她吃完,才把手机拿出来,点开一张照片,推到吧台面上。
照片里是一只穿山甲幼崽。
关在小铁笼里,鳞片沾着血污,黑色的眼睛透过笼子望向镜头。
旁边还有几张——金丝猴,雪貂,一堆象牙制品。
每一张都标注了同样的来源:供货方王雪芬。
“明珠公园那个人贩子。她不只拐卖妇女,还做野生动物非法交易。规模不小,每月出一批货,买家遍布国内外。”
季逸风把手机转过来,“这只穿山甲幼崽,林业局的人说,存活率不到三成。运输过程中应激反应太严重,就算救下来,大部分也活不过一周。”
叶羽裳看着照片里那双黑色的眼睛。
穿山甲。
她前世在海洋里没见过这种生物,但原主的记忆里有——小时候叶辰逸带她去动物园,她趴在玻璃上看了很久。
那只穿山甲缩在角落里,鳞片灰暗,一动不动。
叶辰逸说,它们胆子很小,遇到危险就把自己蜷成一个球。
身上的鳞片是保护自己的,不是用来被人拔掉的。
“你查她,是因为她拐卖妇女,还是因为她走私野生动物?”
季逸风把手机收起来。
“都有。她那条线,背后的人不简单。王雪芬只是个中间商,上游有固定的盗猎团伙,下游有稳定的出货渠道。这条链条不断,抓一个王雪芬还会有下一个。”
叶羽裳把最后一个杯子挂好,“你打算怎么查?”
“先找到她的仓库。”季逸风站起来,“她上次在明珠公园跑了之后,警方搜过她的据点,但没找到货。说明她还有别的地方。”
他推开门。
风铃发出哗哗的响声。
“煎饺很好吃。”叶羽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季逸风转过头笑了笑,只是抬手晃了晃,走进巷子口的夜色里。
第49章 晨钟暮鼓
周三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
叶辰逸在厨房煎蛋的时候听到敲门声,锅铲差点掉地上。
他关小火去开门,门口站着黎梓俊,警服穿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塑料袋。
“叶先生,我来接羽裳。”
叶辰逸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六点零三分。
“黎警官,你单位是六点上班还是你不睡觉?”
“今天调休。”
“调休用来陪我妹妹看狼?”
黎梓俊的耳朵尖开始泛红。
“她帮过那个案子,应该见证放归。”
叶辰逸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他。
警服熨过,皮鞋擦过,头发刚洗过。
他侧身让开,“进来坐。她还在洗漱。”
黎梓俊站在玄关没有动,“不用,我在门口等。”
“进来。”
黎梓俊进去了。
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叶辰逸把煎蛋盛出来,又煎了一个,溏心,边缘微焦。
他把两个蛋分别盖在两碗米饭上,一碗推到黎梓俊面前。
“我不...”
“我妹妹要吃的。你也得吃。不然她吃着,你看着,她吃不下去。”
黎梓俊拿起筷子。
咬了一口,溏心蛋黄流出来,蘸着米饭。
他顿了一下,“好吃。”
“那当然。”叶辰逸坐下来吃自己那碗,“我做了六年早饭。”
叶羽裳从卧室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哥和黎警官对坐在餐桌两边。
每人面前一碗溏心煎蛋盖饭,安安静静地吃着,谁也不说话。
“哥,你们在干嘛?”
“吃早饭。”叶辰逸头也不抬,“黎警官六点就来敲门了,不能让人家饿着。”
黎梓俊的筷子停了一下,“是六点零三分。”
叶辰逸抬头看了他一眼。
“六点零三分,记这么清楚。”
黎梓俊的耳朵彻底红了。
出门时叶辰逸靠在门框上,看着叶羽裳坐进警车副驾驶。
黎梓俊给她开车门,等她坐好才绕回驾驶座。
叶辰逸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黎梓俊摇下车窗。
“三个条件。她跟你说了?”
“说了。手机畅通,不离开视线,不单独进山。”
“还有一条她没跟你说。”叶辰逸弯下腰,手臂搭在车窗上,“她回来的时候,要是少一根头发,我找你。”
黎梓俊看着他。“不会少。”
叶辰逸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直起身拍了拍车顶。
“走吧。再不走赶上早高峰了。”
警车驶出小区。
叶辰逸站在门口,看着尾灯消失在街角,然后拿起手机给叶羽裳发了条消息:
豆浆不放糖。
那家店的油条凉了会硬,趁热吃。
发完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进屋。
厨房水池里还泡着三个碗。
出城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黎梓俊开车一看就是老司机,变道必打灯,遇到黄灯就停。
车载音响里放着早间新闻,播音员正在播报石头沟案件的后续...主犯已落网,七名被拐女性全部安全返乡,涉案偷猎团伙正在追捕中。
他没有提涉案的偷猎团伙还在追捕中,也没有提什么上游买家。
那些是案子的事,案子的事不该对她说。
叶羽裳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
她没有问。
有些事不需要问,就像头狼那晚在山坡上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带着狼群堵住了村口。
它不需要知道她是谁,她也不需要解释自己是谁。
车子驶入山区,水泥路变成碎石路。
黎梓俊放慢了车速。
“你哥昨晚发了很长的微信。”
“三条?”
“不止。最后一条是,‘那你也得跟着。她要是摔一跤,我找你。’”
叶羽裳忍不住弯起嘴角。
石头沟村口,林业局的车已经到了。
灰狼被关在铁笼里,趴在笼底,左前腿的纱布已经拆了,露出一道粉色的新肉。
它看到叶羽裳下车,耳朵动了动。
叶羽裳走过去。
林业局的工作人员在十几米外做放归前的最后检查,没有人注意这边。
她在笼子前蹲下来,没有靠太近,没有伸手,只是把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灰狼的鼻子动了动,幽绿的眼睛看着她。
片刻后她站起来,退后两步。
林业局的工作人员打开笼门。
灰狼缓缓站起,三条腿撑着身体,受伤的那条前腿悬在空中,站得很稳。
它走出笼子,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晨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灰白色的毛发上。然后它向山林走去。
走了几步,它停下来。
不是看叶羽裳。
是看黎梓俊。
那个穿着警服、站在人群边缘、从始至终没有上前打扰的年轻警察。
灰狼看了他几秒,然后低下头,前腿微微弯曲,像是致敬。
然后它转身,消失在山林深处。
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头狼的声音,在迎接族人回家。
黎梓俊站在原地,看着灰狼消失的方向。
过了很久,他开口:“那只狼,最后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叶羽裳没有回答。
只是蹲下身,把地上那根被灰狼尾巴扫过的松枝捡起来,放进纸袋里。
回程路上,黎梓俊比来时更沉默了。
车开得很慢,像在故意延长这段路程。
“我爸牺牲那年,我在他遗物里发现一本笔记。
最后一页写着:今天又看见那个孩子了。
毒贩的儿子,十二岁,在巷子里被三条狼狗围着。
我把他拉出来了。
同事说我不该暴露,不值得。
但我当警察不是为了只保护好人。
坏人也是人,坏人的孩子不是坏人。”
叶羽裳看着他。
“那本笔记我看了很多遍。每次遇到分不清该恨谁的时候,就翻出来看。”
车子驶出山区,阳光从车窗照进来。
叶羽裳有些讶然:“黎警官,你今天似乎...话有点多。”
眼前这个人类沉着冷静,第一次在她面前说这么多话。
她抿抿唇,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法不妥,继续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有些惊讶。”
“嗯,我明白。”
叶羽裳轻声道:“黎警官,以后有什么还可以跟我说,我愿意做你的聆听者。”
“好。”黎梓俊把叶羽裳送到小区门口,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
“林业局的人给的,感觉你挺关注这件事,也很喜欢野生动物,这是穿山甲救助站的联系方式,还有几份资料。说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他停了一下,“纸袋里有我的电话。”
? ?石头沟村口,林业局的车已经到了。
?
灰狼被关在铁笼里,趴在笼底,左前腿的纱布已经拆了,露出一道粉色的新肉。
?
它看到叶羽裳下车,耳朵动了动,尾巴轻轻扫了一下笼底。
?
叶羽裳蹲在笼子前。
?
【人类,你来了。】
?
“答应过你的。”
?
【那根松枝收到了吗?】
?
“收到了。插在水杯里,还绿着。”
?
灰狼的尾巴又扫了一下。
?
【那是石头沟山上最老的一棵松树。我小时候在那棵树下出生。送你松枝,是让你记得这片山。】
?
“我会记得。”
第50章 暗香浮动
叶羽裳目露不解:“你有我微信。”
黎梓俊轻咳一声:“……微信也行,电话更快。”
叶羽裳看着他。
晨光从车窗照进来,他耳廓、脸颊那点红色还没完全褪去。
“知道了。”她点点头。
黎梓俊也点了一下头,发动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叶羽裳站在门口,低头打开纸袋。
最上面是穿山甲救助站的联系方式,下面是一沓资料,每一页都用荧光笔标出了重点。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穿山甲是极度敏感的动物。
它们能感知人类的情绪。
如果你紧张,它会更紧张。
如果你平静,它会试着相信你。
------
当天傍晚,叶羽裳又回咖啡馆上晚班。
沈凌菲已经坐在吧台边,面前摆着拿铁。
她趁叶羽裳转身的时候加了三泵糖浆,搅匀,打开手机刷新闻。
刷到第三条时倒吸一口凉气。
“天哪。京澜市郊发现非法野生动物交易窝点,查获穿山甲鳞片两百公斤,象牙制品三十余件。跨境走私链,主犯在逃,警方悬赏征集线索。”
她把手机转过来,“王雪芬...这名字怎么有点眼熟?”
叶羽裳擦咖啡机的手停了。
“明珠公园,那个假装帮你的女人。”
沈凌菲的脸色变了,似乎想起当时的事情还有些心有余悸,她拍拍胸口:
“那女的不只拐卖人口?她还走私野生动物?”
叶羽裳点头,“嗯。”
她的面色沉重一分,想起纸袋里那份资料。
穿山甲应激反应处理方法。
存活率不到三成。
就算救下来,大部分也活不过一周。
她把咖啡机擦完,将抹布叠好搭在水槽边。
沈凌菲骂道:“那女的真不是个东西啊!她##%¥……&!”
从王雪芬的祖宗十八代骂到她下辈子投胎成穿山甲。
叶羽裳没有接话,把打好的奶泡倒进浓缩液里,试着拉一颗心。
失败了,奶泡沉下去,表面只剩一团模糊的白色。
在沈凌菲还在疯狂输出、骂骂咧咧的时候,门铃响了。
角落那个男人又来了。
深灰色衬衫,美式咖啡。
他经过吧台的时候目光在叶羽裳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向她身后的小鱼缸。
小丑鱼这次没有躲,隔着玻璃和他对视。
它之前每次都躲进珊瑚石后面,只露出一小截尾巴。
今天它贴在缸壁上,嘴巴一张一合,橘白相间的条纹在灯光下像一道小小的火焰。
他走向角落的座位。
叶羽裳把他那杯美式端过去。
放下杯子时他忽然开口。
“你喜欢我们店里的鱼?”要不然怎么总是来店里,又不喝。
“没。”男子摇摇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是一幅画。
一个女子站在海边,长发被海风吹起,身旁围绕着海豚和鲸鱼。
侧脸笼罩在光晕里,和叶羽裳人鱼的时候气质几乎是一模一样。
“我母亲画的,她叫它《海的女儿》。画了二十年。”
“她生前最后一幅作品,没画完。”他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了一下,“她说,总有一天会遇到画里的人。”
叶羽裳瞳孔短暂微缩,随即恢复常态:“你信?”
“以前不信。”男子把照片推过来,“后来在海洋馆看到你跳进水池,那只海豚看你的眼神,在我看来,不是看人类的眼神。”
咖啡馆里很安静。
沈凌菲戴着耳机刷手机,没有注意这边。
“我母亲是被一群偷猎象牙的人杀死的。”
年轻男子把杯子拿起来喝了一口。
这是他第一次喝这杯咖啡。
男子的声音清冽好听,嗓音醇厚。
“她收集了我父亲的犯罪证据,事情败露后,仇家找上门,她把我藏在衣柜里,自己去开门。
衣柜的门缝里,我看到她倒下去。
她最后口型对我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阿辰,活下去。”
他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字,笔迹很旧:替妈妈赎罪,阿辰,你要找到她。
“这张画,送给你,不是因为它像你。”他抬起头,“是因为母亲说,画里的人会保护所有不会说话的生灵。那些被偷猎的大象,被拔掉鳞片的穿山甲,被割掉鳍的鲨鱼。”
叶羽裳的手指微微收紧,“你怎么会关心这些?”
“王雪芬的那批货,我追了三年。她只是个中间商。背后的人,和当年杀我母亲的是同一批。他们以前走私象牙,现在走私更多品类。市场需求一直在,盗猎就不会停。”
“你为什么追这条线?又为什么把这些事情,你的故事告诉我?”
第51章 插翅难飞
顾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迈巴赫停在街角,车身被路灯照出一层冷光。
他把咖啡喝完,站起来。
“王雪芬的下一批货,交易地点在公海。我有一条船,叫辰星号。”他停了一下,“如果你想知道那些穿山甲被送到哪里去,算我一个。”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
素白色,只印了名字和电话号码。
顾辰。
没有头衔。
放在吧台上推过来。
叶羽裳没有立刻拿。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要。”
“不知道。”他眸色微微闪烁,“但可以先放在你这里。”
他走向门口。
经过吧台时小丑鱼隔着玻璃看着他,嘴巴翕动。
顾辰停下来低头看了它一眼,指尖隔着玻璃在小丑鱼面前点了点。
小丑鱼没有躲。
门铃响了一声。
迈巴赫的尾灯消失在街角。
叶羽裳把名片拿起来。
素白的卡片,边缘齐整,没有折痕。
墨色很深,像写字的人用力过重。
她把名片装进口袋。
沈凌菲摘下耳机,凑过来。
“刚才那个迈巴赫先生跟你说什么了?聊那么久。”
“没什么,他想买那条鱼。”
沈凌菲看了一眼小丑鱼,又看了一眼窗外空荡荡的街角,表情写满不信。
“那条鱼?他一个开迈巴赫的,专门来咖啡馆买一条拇指大的小丑鱼?”
“可能家里鱼缸大。”
沈凌菲狐疑地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叶羽裳,你老实说,他是不是在追你?”
“没有。”
“没有?没有他隔三差五来,每次都坐同一个位置,每次都点美式,每次都不喝?
没有他盯着你看,连你身后那条鱼都看熟了?”
沈凌菲掰着手指头数,“我追剧都没他这么准时。”
叶羽裳把咖啡杯收进托盘。
“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那我问你,他叫什么?”
“顾辰。”
沈凌菲的眼睛亮了,“你还说不是!你连名字都记住了!”
“名片上写的。”
“名片!”沈凌菲倒吸一口气,“他给你名片了?什么颜色的?几号字体?有没有烫金?”
“白色,没烫金。只印了名字和电话。”
沈凌菲沉默了一瞬,然后一把握住叶羽裳的手,表情郑重。
“姐妹,你知道什么样的男人用素白名片吗?两种。
一种是低调到骨子里的,一种是想让你记住他名字,而不是他头衔的。
不管是哪种...”
她拍了拍叶羽裳的手背,“你都完了。”
叶羽裳抽回手,把托盘端回吧台。
沈凌菲跟过来,趴在吧台上继续输出:“而且你注意到没有,他今天喝咖啡了。”
叶羽裳点头。
“之前每次来,美式都是满的。今天他喝了,说明什么?说明他之前不是来喝咖啡的,是来看人的。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喝咖啡的理由。”沈凌菲托着腮,“太会了。这种男人太会了。”
“你惨了,你被霸总盯上了,我还记得小说里的情节,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哈哈哈哈哈!”
叶羽裳把顾辰喝过的那只咖啡杯拿起来。
杯底还剩一小口美式,已经凉了。
她把它倒进水池里,水流冲走褐色的液面。
杯壁上留着一圈浅浅的咖啡渍。
沈凌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羽裳,他要是再来,你帮我问问他有没有哥哥。弟弟也行。”
叶羽裳没有回答。
她把杯子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打烊后,叶羽裳把咖啡馆的灯关了。
只剩下吧台内侧那盏小鱼缸的灯还亮着,幽蓝的光映在天花板上,像一小片会呼吸的海。
小丑鱼在珊瑚石周围慢慢游着,尾巴拨动水流,带起细小的气泡。
她靠在吧台边,把顾辰的名片拿出来。
素白卡片在幽蓝的光里泛着冷色。
小丑鱼游到缸壁边,嘴巴一张一合。
【那人一定有秘密。】
叶羽裳把名片装回口袋,关了鱼缸的灯。
整个咖啡馆沉入黑暗,只有街灯的光从落地窗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格一格的白。
她锁上门,走进巷子口的夜色里。
手机在口袋里安静地躺着,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消息。
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你好。】
没有署名。
第52章 乘风破浪
三天后,深夜。
叶羽裳收到季逸风的消息,很简洁,只有两个字:港口。
她到的时候,季逸风靠在码头的集装箱上,海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
黑色夹克,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把玩着那枚银色的信号弹。
听到脚步声,他偏过头,嘴角噙着那点似有若无的笑。
“来得挺快。”
叶羽裳抬眸:“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季逸风把信号弹在指间转了一圈,收进口袋。
他看着海面,“你这种人,遇到这种事不会坐视不管。与其让你一个人瞎闯,不如叫过来,在我眼皮底下,一起行动。”
叶羽裳没有接话。
海风灌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
季逸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把外套脱下来递过去。
她没有接。
他也不勉强,重新披上,往码头深处走去。
“走吧,带你见个人。”
港口尽头,一艘银白色的游艇停在泊位上。
船身漆着“辰星号”三个字,甲板上亮着灯。
一个男人站在船舷边,深灰色衬衫换成了黑色高领毛衣,海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是顾辰。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是点了下头,像她出现在这里是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
“你们认识?”叶羽裳看了看两人。
季逸风走上舷梯,顺手在顾辰肩上拍了一下。
“大学同学,他学金融,我学...”他顿了一下,“社会学。”
顾辰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拆穿。
三个人进了船舱。
海图桌上摊着卫星定位图和几张放大的照片。
穿山甲幼崽,金丝猴,雪貂,象牙制品,犀牛角粉。
每一张都标注了来源:供货方王雪芬。
“她的货仓在公海。一艘注册在巴拿马的货轮,底舱改成了活体仓库。交易时间凌晨三点。”
顾辰的手指在卫星图上点了一下,言简意赅。
季逸风靠在椅背上,把话接过来。
“王雪芬只是个中间商。她背后是一条完整的跨境走私链——上游有固定的盗猎团伙,下游有稳定的出货渠道。买家是一个境外组织,专门收集濒危动物制品,涉及象牙、犀牛角、穿山甲鳞片。这条链条不断,抓一个王雪芬还会有下一个。”
他看着叶羽裳,语气低沉下来:
“我追这条线追了快半年。之前在暗网上看到她的拍卖帖,顺藤摸瓜找到了这批货。上游卖家的身份还没完全确认,只知道代号‘幽灵’。”
叶羽裳的目光落在照片里那只穿山甲幼崽身上。
黑色的眼睛,很小,嵌在鳞片之间。
不是恐惧,是那种已经放弃了很久的眼神。
鳞片上沾着血污,木条箱的边缘有啃咬的痕迹——它试图逃过。
隔着照片,都能感觉到它的悲鸣。
“林业局的人说,这批穿山甲如果被运出去,一只都活不了。”季逸风把照片收起来,“应激反应太严重,运输途中就会死大半。就算到岸,买家只要鳞片。”
叶羽裳把照片放下,心里隐隐作痛,“我去。”
季逸风挑了挑眉,似乎早有预料。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边——一枚银色的信号弹,和上次那枚一模一样。
“遇到麻烦就打开。我会来。”
叶羽裳看着那枚信号弹。“你早就准备好了。”
“也不算太早。石头沟那次之后。”
季逸风靠在椅背上,轻笑一声:
“你拧弯那根枪管的时候,我在望远镜里看到了,小姑娘,你这力气真大啊。”
顾辰从船舱柜子里拿出一件防刺背心,放在她面前。
黑色,轻便型,尺寸刚好。
没有说话。
叶羽裳看了他一眼。
他已经在看海图了,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很深。
和季逸风是两种人——一个把关心藏在玩笑里,一个把关心藏在不说话里。
辰星号驶离港口。
海风把叶羽裳的头发吹起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她站在甲板上,口袋里装着顾辰的名片,还有季逸风的信号弹。
凌晨两点四十分,货轮的轮廓出现在海平面上。
季逸风走到她旁边,把信号枪的备用弹匣递给她。
“那批货的买家,‘幽灵’组织,我在档案里查过。他们不只做野生动物制品,还涉足一些更特殊的领域。特殊生物,活体。不管是什么,只要有人出价,他们就敢猎。”
他语气顿了顿。
“你在石头沟的身手我看到了,但这次不一样——货轮上有武装岗哨,不止一个人。”
叶羽裳看着他。
“所以你叫了顾辰。”
“他有人,有船,有公海行动的经验。”
季逸风望向驾驶舱,“最重要的是,他信得过。”
驾驶舱里,顾辰正把辰星号的航向微微调整,切着货轮的死角驶过去。
月光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银白色的路。
叶羽裳把防刺背心的搭扣扣紧。
第53章 鳞光片羽
货轮底舱的门没锁。
推开之后是一股混合着铁锈、粪便和消毒水的气味。
灯光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把集装箱的轮廓从黑暗中切出来。
季逸风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从岗哨那里缴来的货单。
叶羽裳跟在他身后。
第一个集装箱里是穿山甲,几十只蜷在木条箱里,鳞片上沾着血和粪便,大部分已经不动了。
第二个是金丝猴,关在小铁笼里,一只母猴抱着幼崽,幼崽的胳膊上有一道整齐的切口...被取过腺体。
第三个是雪貂,皮毛黯淡,眼睛无神。
季逸风停在最后一个集装箱前。门虚掩着,里面是空的,地上散落着几片鳞甲。
“王雪芬不在船上。顾辰已经通知海警了,二十分钟后到。”
叶羽裳蹲下身,把那几片鳞甲捡起来,装进口袋。
然后走回第一个集装箱,停在最小那只穿山甲的木条箱前。
季逸风看了她一眼,没有跟进来。
最小那只穿山甲蜷在角落,鳞片还没长全,边缘泛着稚嫩的褐色。
它的眼睛睁着,黑色的,很小,目光呆滞麻木。
叶羽裳在木条箱前蹲下来。
穿山甲幼崽的眼球动了一下。
很慢,像隔着很远的距离在辨认她。
【你……】它的声音很轻,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不是他们。】
叶羽裳把手贴在木条箱上,没有靠太近。“不是。”
穿山甲:【妈妈呢。】
叶羽裳没有回答。
幼崽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的身体微微动了。
把自己原本就蜷着的身体,又往角落里挪了一点点。
像在给什么让位置。
【妈妈把我推开了。】它接着说,【他们抓她的时候,她把我推进树洞里。树洞很小,只够装我。她在外面,用身体堵住洞口。】
它的眼睛眨了一下,【我听见他们在拔她的鳞片。她一直没有叫。后来她不动了。他们把她装进袋子。她还是没有叫。】
叶羽裳把口袋里那几片鳞甲拿出来。
褐色的,半透明,边缘沾着血污。
她把它们放在木条箱边缘。
幼崽的鼻子动了动。
它低下头,把鼻子凑到那几片鳞甲前,闻了很久。
然后它把身体蜷成球,头埋进腹部,鳞甲被它圈在中间。
它小声呜咽:【谁能来救我,我想妈妈了...】
叶羽裳站起来。“我。”
幼崽没有回答。
但它蜷成的球,边缘微微松开了那么一点。
甲板上,海风灌过来。
季逸风已经在收绳索,顾辰把辰星号靠过来。
就在这时,底舱的阴影里冲出三个人。
不是岗哨。
是藏在集装箱夹层里的...王雪芬留的后手。
领头的是个光头,手里拎着一把猎枪,另外两个拿着撬棍。
光头把猎枪往肩上一扛,咧嘴笑了。
“我说谁这么大胆子,原来是个小丫头。”
季逸风往前迈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把叶羽裳挡在身后。
语气很随意:“三位,海警还有十五分钟到。现在走还来得及。”
光头啐了一口:“吓唬谁呢。”
他抬了抬猎枪的枪管,“把货单留下,人可以从船舷跳下去。会不会游泳,看你们自己。”
叶羽裳看着那根猎枪的枪管。
和石头沟那根一样,双管的,枪托上缠着防滑胶带。
她在心里数了数距离...三步。
季逸风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别。”
但她已经动了。
三步距离,她两步就跨完了。
光头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手掌已经切在他持枪的手腕上。
猎枪脱手,被她反手抄住枪管,顺势一抡...枪托砸在左侧那个拿撬棍的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撞在集装箱上。
剩下那个举着撬棍愣了一瞬。
季逸风从他侧面绕过来,一手扣住他手腕,一手肘击在他肋骨上。
动作不大,力道很准。
撬棍当啷掉在甲板上。
光头回过神来,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
“臭娘们...”
话没说完,后领被人攥住了。
顾辰不知什么时候从驾驶舱下来,站在他身后。
他没废话,膝盖顶上光头的腰眼,手肘同时下压。
光头整个人趴倒在甲板上,匕首滑出去老远。
季逸风把剩下两个人反剪着手捆在锚链上,抬头看了顾辰一眼,“你慢了。”
“开船。”顾辰只说了两个字。
光头被压在地上,还在挣。
顾辰没松手,膝盖抵着他后背。
光头侧过脸,啐了一口血沫,“你们知道这批货是谁的吗。”
季逸风蹲下身,把货单在他面前展开。
“王雪芬,中间商。上游是‘幽灵’组织。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光头的脸色变了。
就在这时,海面上传来警笛声。
不是一辆,是三辆。
海警的快艇划破夜色,探照灯把货轮甲板照得雪亮。
扩音器里传来喊话。
“船上的人听着,停船接受检查。”
季逸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刚好赶上。”
海警登船的时候,叶羽裳已经把猎枪和撬棍整齐地放在甲板上。
领队的海警看了看被捆在锚链上的三个人,又看了看她。
“你做的?”
顾辰从船舷边走过来。
“我做的。”他说,“自卫。”
海警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挥手让队员把三个人押上快艇。
光头被拽起来的时候,回头瞪了叶羽裳一眼。“你等着。”
季逸风站在她旁边,语气很淡。
“他等不到的,‘幽灵’组织不养没用的中间商。王雪芬这批货丢了,他们不会再留这条线。”
叶羽裳看着他。“你查得很清楚。”
“半年。”季逸风把货单折好装进口袋,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不是白查的。”
第54章 枯木逢春
海警把三个偷猎者押走后,货轮被拖回了港口。
底舱的动物由林业局的人接手,装箱、登记,连夜送往救助站。
老周也来了。
他蹲在木条箱前,一只一只仔仔细细地看。
看到最小那只穿山甲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眼底泛着光。
“这只,”他嗓音有点哑,“活下来的概率不高。但可以试试。”
叶羽裳站在他旁边。
那只穿山甲幼崽蜷在角落里,眼睛闭着,像一颗被风吹落的松果。
木条箱边缘,她放的那几片鳞甲还在原处。
幼崽的鼻子离鳞甲很近,近到几乎贴在上面,像在梦里闻妈妈的味道。
“鳞甲。”老周说,“你放的?”
叶羽裳点头。
老周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那几片鳞甲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布袋里,系好口。
“等它好了,还给它。”
三天后,叶羽裳去了救助站。
救助站在京澜市郊,一座改建的旧厂房。
铁皮屋顶,水泥地面,通风扇嗡嗡转着,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动物特有的气息。
老周看到她站在门口,二话不说扔过来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
“换上,消毒。它们闻不得香水味。”
叶羽裳没喷香水,还是乖乖换上了。
工装有点大,袖口挽了两道。
穿过消毒间,是一排用隔板隔开的饲养区。
穿山甲住在最里面——不是公海货轮上那批,那批还在隔离观察。
这里的几只,是之前截获的。
老周停在那只幼崽的隔间前,叹了口气。
“这只,上个月送来的。
母穿山甲蜷成球护着它,盗猎的人把母的扔进开水里,鳞片才好拔。”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淡淡,但尾音微微发颤。“母的没救回来。这只活下来了。但它不进食。”
叶羽裳蹲下身。
幼崽蜷在角落,鳞片灰暗,眼睛闭得死紧。
它的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腹部的起伏,像一盏随时会灭的烛火。
木条箱角落里放着切碎的水果和调好的饲料糊,一口没动。
老周站在旁边,眼里透着心疼:“四天了。再不进食,撑不过明晚。”
叶羽裳把手贴在隔板上。
没有靠太近,保持着让它安心的距离。
叶羽裳温柔道:【你妈妈把你护得很好。】
幼崽的眼睛没有睁开。
但它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叶羽裳:【她让我告诉你,活下去。】
幼崽的眼皮动了动。
然后它睁开了眼睛。黑色的,很小,湿漉漉的。
它轻声呢喃:【你见过她?】
叶羽裳把手掌贴在隔板上。
“见过,她一定很勇敢。”
幼崽沉默了很久。
它的鼻子微微动了动,像在空气里寻找什么。
然后它的目光落在叶羽裳的工装口袋上——那几片完整的鳞甲收在老周那里,但口袋里还留着一小片,是她从货轮底舱捡起来时碎掉的边角,她偷偷留了下来。
它小声道:【那是妈妈的。】
叶羽裳点头:【是。】
幼崽低下头,把鼻子凑近隔板,隔着那层薄薄的木板去闻那片鳞甲的气息。
闻了很久很久,久到老周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它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面前那碟饲料糊。
只舔了一下,然后它停下来,又舔了一下。
老周手里的记录本差点掉地上。
他没出声。
只是蹲下身,把那碟饲料糊往幼崽面前推近了一点。
幼崽又舔了一下,这次比前两次都久,舌头卷起一小口糊糊,咽了下去。
“它吃了。”老周的声音在发抖,“四天了,它终于肯吃了。”
叶羽裳站起来。
幼崽抬起头,黑色的眼睛看着她,目光不再是一片死寂,像冰面下终于透出了第一缕光。
【你还会来吗。】
“明天来。”
【后天呢。】
“也来。”
幼崽低下头,继续舔那碟饲料糊。
它的身体还是蜷着的,像在护着什么东西。
护着那片碎鳞甲,护着母亲最后留下的气息。
老周把叶羽裳送到救助站门口。
暮色里,他的白头发被风吹得像蒲公英,脸上的皱纹在夕阳里显得更深了。
“小叶。”他说,“我干了大半辈子野生动物救助,见过的志愿者能排到法国。能让动物开口吃东西的人,不是靠技术,是因为它们信你。”
叶羽裳没有说话。
老周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本子,翻到最新一页。
上面已经写好了今天的记录——第四天,拒食。
眼睛未睁开。
呼吸平稳。
他在“拒食”两个字上重重划了一道横线,在旁边重新写了一行:第四天傍晚,开始进食。舔舐饲料糊,约五毫升。
他把本子合上,封皮已经磨得发白。
“明天你来的时候,它应该能吃更多。”
叶羽裳接过本子,翻开看了看。
前面几十页,每一页都是一只穿山甲的一生。
活下来的,没活下来的,都记着。
翻到最前面,第一页的空白处有一行小字,是老周的笔迹,墨水已经褪成浅褐色:它们都是来过这个世界的。我替它们记着。
她把本子还给老周。
“明天我来的时候,带点新鲜的饲料。”
第二天,叶羽裳带了叶辰逸剁的鲜肉糊。
幼崽吃了小半碟。
第三天,吃了大半碟。
第五天,它把整碟饲料糊舔得干干净净,碟子亮得能照见人影。
然后抬起头,黑色的眼睛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些依赖还有信任。
幼崽:【今天的肉糊,比昨天好吃。】
叶羽裳蹲在隔板前,忍不住弯起嘴角,“是吗?是因为我哥换了配方。”
幼崽:【哥是什么。】
叶羽裳微笑:“就是每天给你剁肉的那个人。”
幼崽想了想,脑袋歪了歪,【那替我谢谢你的哥哥。】
“好。”她眉眼舒展开来。
老周站在旁边,看着这一人一穿山甲隔着隔板“聊天”。
他没有问她在跟谁说话,只是在本子上认认真真地记下:第五天,进食正常,精神状态良好,眼睛有神,主动互动。
他把本子合上,推了推老花镜,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
“这小姑娘,有点东西,真不像是一般人呐。”
第55章 一叶知秋
穿山甲幼崽开始正常进食的第五天,叶羽裳在救助站门口看到了那辆黑色迈巴赫。
车停在梧桐树荫里,车身被午后的阳光照出一层冷光。
顾辰站在车旁,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他看到叶羽裳出来,没有动,只是把纸袋往前递了递。
“老周说你在找新鲜的饲料配方。辰宇旗下有一家宠物食品公司,研发部做了几版穿山甲专用饲料糊,这是样品。”
叶羽裳接过纸袋。
里面是几罐密封好的饲料糊,标签上印着成分表和营养成分。
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是专门为穿山甲配的。
她把罐子翻过来,罐底贴着一张小标签,上面手写着投喂指南和成分配比。
字迹她很眼熟。
名片上那两个字,墨色很深,像写字的人用力过重。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的。”
“港口回来之后。”他接着说,“那只幼崽存活率不到三成。老周说,如果能撑过第一周,概率会高一点。今天是第几天?”
“第八天。”
顾辰点了一下头。
没有说“那很好”之类的话,只是把纸袋里那几罐饲料糊的喂养说明翻出来,指给她看。
“这个配方模拟了野外穿山甲母乳的营养结构。研发部的人说,幼崽的肠道菌群还没建立完全,不能直接换成人工饲料。这个可以过渡。”
叶羽裳看着那份说明。
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批注栏里密密麻麻的手写标注...不是研发部的人写的,字迹和罐底标签上的一模一样。
“你写的。”
顾辰的手指在纸袋边缘停了一下。
“查了一些资料。不一定全对。”
话音还没落,老周从救助站里出来了。
他接过纸袋拧开一罐,凑近闻了闻,眼睛瞪得像铜铃:“顾总,这配方绝了!比我们自己调的适口性强太多了。”
他抬头看了顾辰一眼,“这得花不少功夫吧?”
“顺手。”
老周嘿嘿一笑,没有戳穿。
抱着饲料糊进去了。
走之前还特意丢下一句:“小叶,你跟顾总慢慢聊,我里面还有活儿。”
梧桐树下只剩两个人。
午后的太阳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似的洒在迈巴赫的车顶上。
顾辰没有上车的意思,叶羽裳也没说走。
“那条短信。”叶羽裳忽然开口。
顾辰微微偏过头。
“你写‘你好’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瞬。“在想你会不会回。”
“我回了。”
“嗯,你回了‘你好’。”他嘴角动了一下,不太像笑,更像是松了口气。“我存了。”
叶羽裳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肩膀上,深灰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
这个男人站在那里,俊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那只穿山甲幼崽。”顾辰忽然开口,“老周说它开始吃东西那天,你在隔板前蹲了很久。”
“它妈妈把它推进树洞里,用身体堵住洞口。”叶羽裳说,“它活下来了。”
顾辰看向救助站的方向,轻声道:
“我母亲把我藏进衣柜的时候,也用身体挡住了门。”
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
起风了。
“衣柜外面只有她一个人,我听见她倒下去的声音,想推开门,她从外面把门拉住了,手指卡在门缝里。”
他的声音波澜不惊,“我推不动。”
叶羽裳把纸袋里那罐打开的饲料糊拿出来,拧开盖子闻了闻。
淡淡的奶香,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植物气息。
“那只幼崽会活下来的。”她眸色闪烁。
顾辰垂眸看着她。
“因为它妈妈把它推进树洞里的时候,它记住了那个味道,不是血的味道,是妈妈的味道。”她把盖子拧回去,“它活下来,不是为了记住妈妈是怎么死的,是为了记住妈妈是怎么保护它的。”
风停了。
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顾辰拉开车门,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点:“送你回去。”
叶羽裳抬眸看向他:“你也一样。”
她坐进副驾驶。
迈巴赫的内饰是深灰色的,干净得几乎冷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只有后视镜上挂着一根细细的红绳,编成很简单的结,已经褪成很淡很淡的粉色。
“我母亲编的。”顾辰发动车子,目光从红绳上掠过,“她说保平安的。”
车子驶出救助站。
老周站在门口,抱着那罐饲料糊,看着迈巴赫的尾灯消失在梧桐树尽头。
他拧开盖子,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
“啧,”他自言自语,“这配方,没少花心思。”
他把盖子拧回去,转身进了饲养区。
那只穿山甲幼崽正在隔间里慢慢爬动,鼻子贴着地面,东闻闻西嗅嗅,像在找什么东西。
老周蹲下来,把新饲料糊倒进碟子里。
幼崽凑过来舔了一口,尾巴轻轻扫了一下。
老周看不懂它为什么摇尾巴,但他掏出那个皱巴巴的本子,在今天的记录下面添了一行:摇尾,精神良好。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或许它也知道,有人在等它活下去。
穿山甲幼崽开始摇尾巴的第三天,叶羽裳在救助站门口又看到了那辆黑色迈巴赫。
这次顾辰没有靠在车门上等。
他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平板,正在跟什么人通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是那种不容置喙的冷淡...
和她在咖啡馆角落里听到的如出一辙。
看到她出来,他对屏幕那头说了句“按我说的办”,然后挂断。
“你可以在车里等的。”
“车里闷。”
他把平板收进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袋,袋子上印着辰宇国际的logo,但标签是手写的...配方三号,昆虫粉含量15%,字迹和罐底标签上的一模一样。
“老周说幼崽昨天开始挑食了,研发部调整了配方,加了昆虫粉,让它试试。”
叶羽裳接过保温袋,淡淡抬眸:“你写了多少版。”
第56章 心有灵犀
顾辰的手指在保温袋边缘停了一下。“七版,前六版毙掉了。”
“毙掉的理由是什么。”
“第一版太腥,第二版它闻了一下就走开了,第三版舔了一口,没再碰,第四版它把碟子打翻了,第五版适口性可以,但营养成分不达标,第六版达标了,但老周说它吃完精神不好。”
顾辰破天荒地耐心解释一长串,像在念一份研发报告,但叶羽裳注意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色。“第七版它吃了。精神也好。”
叶羽裳看着他。
这个男人可以把“试了七次”说得像“顺手”一样轻。
把前六版的失败一笔带过,只把最好的那版放在她面前。她忽然想起叶辰逸前几天翻账本时的嘟囔——“辰宇商贸的猫粮涨了价,但人家明码标价,也没强买强卖。”
“辰宇商贸。”她说。
顾辰微微偏过头。
“我哥的宠物店从你们那儿进货。猫粮,这个月涨了百分之十五。”
“嗯。”他没有解释,没有说“成本上涨”之类的套话,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是一份内部审计报告,日期是三个月前。
报告显示,辰宇商贸的宠物食品供应链里,有三家上游供应商涉嫌使用不合规的添加剂。
顾辰下令全部更换,新供应商的采购成本上涨了百分之二十,但他压住了终端价格,只涨了百分之十五。
“剩下的百分之五,辰宇自己贴。”他说,“供应商的事还在查,等查完了,价格会调回去。”
叶羽裳翻到报告最后一页。
审批栏里只有两个字:同意。签字人的名字是顾辰。
日期某个凌晨,凌晨两点四十分。
那个时间,她刚从公海回来,口袋里装着他给的名片和穿山甲的鳞甲。
原来他把保温袋递给她的那个下午之前,已经试了七次配方。
把审计报告签下去的那个凌晨,他刚从那艘货轮上下来。
“你那天晚上没睡。”
顾辰把保温袋里的饲料糊拿出来,拧开盖子闻了闻。
“睡了。签完字睡的。”
叶羽裳没有戳穿他。
她把报告还给他,接过那罐饲料糊。
昆虫粉的味道混着奶香飘出来,很淡,不腥。
“那只幼崽会喜欢的。”
顾辰看着她。
她把盖子拧回去,转身往救助站里走。走了几步,停下来。“顾辰。”
“嗯。”
“下次试配方,可以叫我一起。我的鼻子比研发部的人灵。”
梧桐树影里,顾辰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太像笑,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脸上松动了一瞬。
叶羽裳走进救助站。老周正蹲在隔间前,看到保温袋上的手写标签,眉毛抬了抬。
“顾总又来了?”
“嗯。”
“这配方,他一共试了七版。前六版都没拿来,自己毙掉了。”老周拧开罐子,把饲料糊倒进碟子里,“这个人,做什么事都不声不响的。你都不知道他在背后花了多少功夫,等你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把最好的那版放在你面前了。”
穿山甲幼崽凑过来,鼻子动了动。
然后它低下头,舌头卷起一小口饲料糊。
尾巴轻轻扫了一下。
【这个味道。】
【怎么了。】
【和妈妈找给我的虫子,很像。】
叶羽裳蹲下身,把手贴在隔板上。
幼崽又舔了一口,这次比刚才久。
它的尾巴又扫了一下,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老周掏出本子,在今天的记录下面添了一行:新配方接受度高,摇尾频率增加。精神状态良好。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或许它尝出了有人在等它,希望它好好的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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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羽裳回到家的时候,厨房里飘出一股糖醋排骨的香味。
叶辰逸系着那条浅蓝色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灶台边上还摆着一盘刚出锅的椒盐玉米粒,炸得金黄,撒了薄薄一层细盐。
他听到开门声,头也没回。
“去洗手,排骨还得焖五分钟。”
叶羽裳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
叶辰逸的刀工很好,案板上切剩的葱花都大小均匀,码得整整齐齐。
她看着他颠勺的动作,忽然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些画面——小时候生病,他熬的小米粥上面浮着一层米油。
考试考砸了,他什么也不说,只是多炒了两个她爱吃的菜。
第一次来例假疼得满床打滚,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个暖水袋,灌好热水裹上毛巾塞进她被窝里,然后去厨房煮了红糖姜茶。
他不会说“我心疼你”。
他全在用行动证明。
“哥。”
“嗯?”
“辰宇商贸的猫粮,今天降价了。”
叶辰逸的锅铲停了一下,“降了多少?”
“百分之五。”
“好事。”他把排骨盛出来,浇上收稠的汤汁,动作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叶羽裳注意到他把盘子放下之后,手指在围裙上蹭了一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那个姓顾的,辰宇国际的顾辰,是你说的那个迈巴赫先生吧。”
“嗯。”
叶辰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电饭煲里盛出两碗米饭,一碗放在她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挑的是软骨最少的那块。
“下次他再来,让他上来吃饭。”
叶羽裳抬头看他。
“我看看他吃不吃得惯我做的菜。”叶辰逸低下头扒饭,声音闷闷的,“要是连糖醋排骨都不吃,那这人不行。”
叶羽裳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
软骨炖得软烂,肉一撕就下来,酱汁甜咸刚好。
她把那块排骨吃完了,然后把骨头放在碟子边上。
叶辰逸又给她夹了一块。
这次挑了块带软骨的。“多吃点。瘦得跟什么似的。”
“嗯。”
“好了,吃饱了快去休息吧,哥哥我去洗碗咯!”
叶羽裳点点头:“好。”
第57章 暗潮涌动
第二天傍晚,叶羽裳去咖啡馆上晚班。
沈凌菲已经坐在吧台边了,面前摆着拿铁,糖浆照例加了三泵。
她一看到叶羽裳就拍桌子:“姐妹!你知道吗,辰宇国际今天上了热搜!”
叶羽裳把咖啡机打开,“什么热搜。”
“他们cEo,就是那个迈巴赫先生!有人拍到他在救助站门口站了半个小时,手里拎着个保温袋。”
沈凌菲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偷拍照。
梧桐树下,顾辰靠在车门上,手里拎着印有辰宇国际logo的保温袋,目光落在救助站门口。
“评论区都炸了,说霸总亲自给野生动物送饭。还有人说他是去追救助站的志愿者,志愿者!是不是你!”
叶羽裳把打好的奶泡倒进浓缩液里。
这次拉出了一颗心,很漂亮。
沈凌菲看了一眼拉花,又看了一眼叶羽裳,倒吸一口凉气。
“叶羽裳,你完了,你以前拉花都是糊的,今天拉了一颗心,你的心乱了。”
“咖啡机换了新零件。”
“你骗鬼呢。”沈凌菲凑过来,压低声音,“他是不是在追你?保温袋,手写标签,试了七次配方。我跟你说,这种男人,要么是杀猪盘,要么是动了真心。没有第三种。”
叶羽裳把咖啡杯放在她面前。“你为什么觉得不是杀猪盘。”
沈凌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
“因为他在救助站门口站了半个小时,照片里他的表情......不是那种‘快来看我在做公益’的表情,不管是哪种,他都很认真。”
咖啡馆的门铃响了。
季逸风推门进来,手里照例拎着煎饺。
他看到沈凌菲手机上的热搜照片,眉毛抬了抬。
“顾辰上热搜了?难得。”他把煎饺放在吧台上,拉开椅子坐下,“他以前最讨厌被拍。有一次财经杂志约他专访,约了大半年,最后他让人家记者在会议室等了三个小时,出来说了句‘不拍了’就走了。”
沈凌菲瞪大了眼,“那这次怎么被拍了?”
季逸风看了叶羽裳一眼,没有回答。
只是把煎饺盒子打开,推到她面前,“猪肉白菜,没放姜。尝尝。”
叶羽裳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汁水在嘴里爆开,很烫,也很鲜。
“王雪芬的案子有进展。”季逸风凑上前小声说:“上游卖家供出了幽灵组织在国内的一个据点。藏在京澜市郊的废弃工业区里。”
叶羽裳立即把煎饺放下,抬眸看向他:“什么时候行动。”
“三天后。”季逸风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色信号弹放在吧台上,“这次不是公海,是市区,情况会更复杂。”他语气顿了顿,眉毛轻蹙,“据点里可能关着一些活体,不只是穿山甲。”
叶羽裳的手指停在煎饺盒边缘。
“据说,”季逸风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她听得见,“有一只白色的、长得像兔子的东西,被关了有一阵了。”
风铃又响了一声。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顾辰的人已经摸清了据点布局,他也去。”
叶羽裳抬起头。
“他说,”季逸风的嘴角微微扬起,“欠那只穿山甲幼崽一个交代。”
门关上了。
风铃的余韵在空气里慢慢消散。
沈凌菲在旁边小声问:“什么据点?什么活体?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
叶羽裳她低下头,看着吧台上那枚银色信号弹。
和上次那枚一模一样。
她把它装进口袋。
小丑鱼在鱼缸里吐了一串泡泡。
【那个人说的白色兔子,是不是对面楼顶那个。】
叶羽裳抬起头,透过咖啡馆的落地窗,看向对面那栋楼的楼顶。
空荡荡的,只有暮色把灰色的水泥面染成淡金色。
“不知道。”
------
三天后,凌晨一点。
京澜市郊废弃工业区。
月光被云遮得严严实实,整片工业区像沉在水底,只有几盏应急灯在远处忽明忽灭。
叶羽裳蹲在一堵倒塌的砖墙后面,季逸风在她左边,顾辰在她右边。
三个人的呼吸在春末的夜风里凝成淡白的雾。
“据点在地下。”季逸风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手绘的结构图,线条利落,标注密密麻麻,“原先是个防空洞,后来被改成了冷库。幽灵组织接手后加装了电子门禁和监控。正门进不去,但冷库后面有一条废弃的通风管道,可以通到地下二层。”
叶羽裳放大图片,“通风管道多宽?”
“六十公分。”
够一个人爬过去。
顾辰从背包里拿出一副护膝和护肘,放在她手边。
黑色,轻便型,尺寸刚好。
“通风管道尽头是冷库的旧货仓。”季逸风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条红色的线,“据情报,活体关在货仓最里面的隔间里。武装守卫至少四个,轮班制。换班时间是凌晨三点。”
叶羽裳看了一眼手表。
一点四十分。
她站起来,把护膝和护肘戴上,动作干净利落,“三点我从通风管道进去。你们在外面接应。”
季逸风张嘴想说什么,被她截住了。
“通风管道太窄,你们两个大男人钻不进去。”她偏过头看了顾辰一眼,“尤其是你。”
顾辰的嘴角动了一下,没反驳。
但他在她转身的瞬间,把一样东西塞进她护膝的侧袋里。
很轻,她摸了摸......是一把折叠刀,刀柄被体温捂得微温。
季逸风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不是信号弹,是一把小型电击器,枪身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通风管道里可能也有监控,遇到人,别犹豫。”
第58章 夜探废墟
叶羽裳接过电击器装进口袋,弯腰钻进了那道黑漆漆的通风口。
管道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她用手肘和膝盖撑着管壁往前挪。
六十五公分的宽度,肩膀刚好擦着铁皮,每移动一次,铁皮就发出一声低闷的回音。
爬了大约一刻钟,前方透出光亮。她凑到格栅前,往下扫了一眼。
一个杂物间。
货架上堆着纸箱,灰尘积得能踩出脚印。
两个男人坐在折叠椅上,一个在玩手机,另一个头一点一点地瞌睡,腰间都别着枪。
玩手机的那个站起来,踢了踢同伴的椅子腿。
“我去撒尿。你盯着。”
脚步声出了门。
瞌睡的那个嘟囔了一声,换了个姿势,又没了动静。
叶羽裳卸下格栅。
螺丝已经锈透了,拧开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
她把格栅放到一边,翻出通风口,落地时膝盖微弯,脚掌先触地,没有声响。
打瞌睡的男人后颈挨了一掌。
他歪倒在折叠椅上,鼾声都没来得及变调。
叶羽裳取下他的枪,卸掉弹匣,把枪身塞进货架底下的缝隙。推门出去。
走廊狭长,灯光惨白,墙壁上结着不知名的污渍。
她贴墙根走,经过三个岔口,尽头是一扇铁门,没有窗,只有一道老式插销。
她拉开插销。
铁与铁的摩擦声在走廊里回荡。
门内是一个更大的房间。
天花板挑高,靠墙一排铁笼。
金丝猴、雪貂、几只穿山甲等野生珍稀动物蜷在角落里。
穿山甲鳞片上沾着血污,眼睛半闭,气息微若游丝。
最后一个笼子空着。
笼门虚掩,底部散落着几撮白毛,还有一小滩干涸的暗红色液体。
旁边的操作台上摆着手术器械、注射器、几瓶标着编号的药剂。
墙上挂着一本实验记录,封面沾着褐色的污渍。
叶羽裳翻开记录本。
第一页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兔身人面的生物,被固定在手术台上,腹部插着导管。
白色的毛发被剃掉了一块,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眼睛睁着,红色的瞳孔尤为醒目。
照片下方是一行手写标注:S-009,讹兽(存疑)。
幻象能力提取实验,第37次。
受试体应激反应强烈,能力输出不稳定。
她往后翻。
后面的照片里,那只讹兽的状态一次比一次差。
毛发从雪白变成灰白,眼窝凹陷,肋骨的轮廓隔着皮毛都看得分明。
唯独那双红瞳始终没有合上过。
最后一页是个照片。
照片里笼子空了。
标注只有一行:S-009逃脱。
追回优先级:高。
备注:该体具有制造幻象能力,追捕人员需佩戴热成像设备。
逃脱了。
叶羽裳合上记录本。
脑海中闪过那双红色的眼睛——海洋馆更衣室门口,那只毛茸茸的手撑住门扉时,他眼中的阴鸷和警惕。
星辰花园对面楼顶,他蹲在夕阳里隔空望过来时,那种说不清的复杂神色。
她当时读作杀意。
现在回想,更像是辨认。
辨认她身上那股和囚禁他的人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气息。
“站住!”
走廊尽头传来暴喝。
那个去撒尿的男人回来了,身后还跟了两个人。
三把枪堵在门口,枪口齐刷刷对准她。
领头的咧嘴露出一口烟渍牙。
“一个小娘们。怎么进来的?通风口?”他往前迈了两步,枪管朝她点了点,“蹲下,手抱头。”
叶羽裳看着他,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两个人。
心里做出判断,三步。
她的手指从口袋里抽出来,没拿电击器。
她抄起操作台上那把手术刀——刀柄冰凉,刀刃上还残留着消毒水的气味——手腕一抖,手术刀脱手。
刀刃擦着领头的耳廓钉进他身后的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
他僵住了。
身后两个人也僵住了。
叶羽裳已经动了。
动作敏捷,三步并作两步,膝盖顶上他的小腹,手肘同时下砸他的后颈。
他闷哼一声软下去。
她顺势夺过枪,枪托横扫,砸在左边那人持枪的手腕上,骨头发出一声脆响,枪脱手落地。
右边那个反应过来,刚扣扳机,她已经欺身近前,一掌切在他肘窝,枪口偏了方向,子弹打在墙壁上,溅起一片水泥碎屑。
她捏住他的手腕反向一拧,关节发出咯噔一声。
他惨叫着跪倒。
三个人全趴下了。
叶羽裳把三把枪的弹匣卸干净,枪身踢到墙角。
蹲下身,揪住领头男人的衣领把他提起来半寸。
“那只白色的东西,S-009。你们追了多久?”
男人嘴角渗着血沫,眼神又惊又怕:“你……你怎么知道……”
“问你追了多久。”
“三、三天……它跑了三天了,我们翻遍了整个工业区都没找到……”
他的声音在发抖,“它受了伤,跑不远的……肯定还在附近……”
眼前这女的是什么怪物,怎么速度这么快?
叶羽裳松开手。
他的后脑勺磕回地面。
她站起来。
口袋里那张笑脸贴纸硌着指腹。
它逃出来了。
叶羽裳转身走向那排铁笼,在穿山甲的笼子前蹲下,把手掌贴上铁栅栏。
“再等等,”她轻声道,“一会会有人来带你们走。”
角落里那只穿山甲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黑色的瞳孔映着惨白的灯光。
它没有出声。
但尾巴轻轻扫过笼底,一下。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靴子踩在水泥地面上,密集而整齐,夹杂着对讲机的电流声。
叶羽裳站起来,转过身。
门口已经堵了五个人。
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战术背心,头戴式热成像仪。
手里的冲锋枪齐刷刷对准她。
领头的是个光头,后脑勺横着一道旧疤,从耳根延伸到脖颈。
他没有掏枪,隔着防弹面罩打量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脚边那三具瘫倒的身体上,停了一瞬。
“通风口进来的。”他眼睛紧紧盯着叶羽裳。
叶羽裳抬眸:“明知故问。”
与他周旋的同时。
她的余光扫过头顶。
通风口的格栅还在原来的位置,但距离太远,不可能在五把冲锋枪的枪口下原路折返。
第59章 地下迷踪
光头往握着枪前走了一步。
“S-009的实验记录,你翻过了?你的目标是他?”
叶羽裳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距离口袋里的电击器只有两寸。
“无可奉告。”她眉头微蹙。
光头笑了一声。
隔着面罩,那声笑像砂纸刮过铁皮。
“跑了三天了,我们也在找。”他偏了偏头,示意手下把枪放下,“你是哪条线上的?研究所?调查局?还是——”
他的话断了。
叶羽裳一把抄起操作台上的不锈钢托盘挡在身前,同时整个人朝左侧的铁笼后方翻滚。
冲锋枪的枪声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响,子弹打在托盘上,溅起一连串火星。
她把托盘朝最近的枪手脸上砸过去,那人偏头躲开,枪口偏了一瞬——电击器已经抵上他的战术背心。
电流窜出去的瞬间,他整个人僵直着倒下去,热成像仪的镜片磕在地上,碎成两半。
剩下四把枪同时调转方向。
她抓起倒地那人胸前的备用弹匣砸向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
灯管炸裂,玻璃碎片和火花同时迸射,房间里的光源灭了一半。
阴影落下来。
叶羽裳在明暗交界处蹲下身。
热成像仪的镜片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她屏住呼吸,让体温在冷库残留的寒气里降下来。
最靠近她的那个枪手的热成像仪闪烁了一下。
她从侧面滑出,一脚扫向他的脚踝。
他失去平衡的瞬间,她扣住他的手腕,借他倒下的力道把枪口转向第二个枪手。
子弹贴着那人的防弹面罩擦过去,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后仰,后脑勺撞在铁笼上。
第三个和第四个同时开火。
她拖着手里那个当肉盾,子弹全打在他的战术背心上。
他闷哼几声便没了动静。
她把他朝剩下两人的方向推过去,两人往两侧闪避的间隙,她已经从侧面绕到第四个身后——电击器贴上他的后颈,他甚至来不及出声就软了下去。
最后一个了。
光头。
他没有开枪。
叶羽裳站在四个倒地的手下中间,手里还握着那枚电击器。
枪身上季逸风画的笑脸贴纸已经被汗浸湿了,线条洇成一团。
光头的枪别在腰间,他站在那里,隔着一地碎玻璃和弹壳,看着她。
“你不是研究所的人。”他笑了笑。
叶羽裳没有接话。
“小姑娘,身手不错,有胆识,临危不惧。”
光头把防弹面罩摘下来,露出一张颧骨很高的脸,眉骨上有一道陈旧的疤痕,“为S-009来的?”
叶羽裳把电击器换到左手,右手摸进口袋,指尖触到折叠刀的刀柄,冷声道:“它在哪。”
光头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
“?”叶羽裳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住了。
“我也在寻找。”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放回烟盒里,“三天前它跑了。我带了人,带了热成像仪,把整片工业区翻了个底朝天。哪都没找到。它就像凭空消失了。”
他抬起眼皮看着叶羽裳。
走廊尽头又响起了脚步声。
更多,更密集,夹杂着枪械上膛的金属撞击声。
是增援。
光头把防弹面罩重新戴上,动作很慢。
“往前走,第三个岔口右拐。有一扇刷了绿漆的门,通向地面的排水渠。”他的声音隔着面罩传出来,“我只能送你到这了。”
叶羽裳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
光头转过身,面朝走廊尽头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背对着她。
“别管。”
他把腰间的枪拔出来,握在手里。
“走。”
叶羽裳转身朝着他说的方向跑出去。
身后传来光头举起双手的声音——“人跑了!往东边追!”
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朝着相反的方向涌去。
绿漆门锈迹斑斑,门把手已经断了半截。
她拉开它,一股潮湿的、带着泥土腥气的风扑面而来。
排水渠幽深狭长,水流没过脚踝。
她踏进去,水花溅起来,打湿了裤脚。
身后的一切。
枪声、对讲机的电流声、光头的喊话声。
都被那道门隔绝了。
她摸着墙壁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透出一线光。
不是灯光,是月光。
排水渠的尽头是一个半圆形的出水口。
铁栅栏已经被撬开了,锈蚀的钢筋朝外翻卷着,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硬生生掰开的。
月光从豁口倾泻进来,照亮了出水口边缘的一小片水泥地。
那里蹲着一个白色的影子。
兔身,人面,又长又大的耳朵垂在两侧。
他的毛发沾着污泥和血迹,灰扑扑的。
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把周围的毛发粘成一缕一缕。
他蹲在那里,红色的瞳孔映着月光。
和她隔着三步的距离,一动不动。
叶羽裳停下脚步。
“S-009。”她说。
他的耳朵动了一下。
“你...”
他没有说话。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沙哑的、像是很久没有使用过的声音。
“我不叫S-009。”
叶羽裳看着他。
“那你叫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光偏移了一寸。
“忘了,没有人叫过。”
叶羽裳蹲下身,与他平视。
琥珀色的瞳孔对上了红色的瞳孔。
“阿九。”她说。
他的耳朵竖了起来。
“九是最大的数字,也是长长久久的意思。你要活很久很久。”
他盯着她。
红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有什么东西在重组。
然后他低下头,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朝她面前推了推。
叶羽裳伸出手,覆上那道伤口。
血液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
他没有躲。
出水口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整条排水渠照得通明。
血是热的。
叶羽裳的掌心覆在那道伤口上,能感觉到皮肉翻卷的边缘和干涸血痂下仍在微弱渗出的液体。
阿九没有躲。
“你从实验室逃出来,这三天一直蹲在这里。”
阿九的耳朵动了动。
没有否认。
第60章 月下初遇
月光从出水口的豁口倾泻进来,把阿九白色的毛发染成一层极淡的银色。
叶羽裳的手还覆在他左臂那道伤口上。
血已经不流了,但皮肉翻卷的边缘触目惊心——那不是一次造成的伤,是反复切割、愈合、再切割留下的痕迹。
旧疤叠着新伤,像一棵被反复剥皮的树。
她想起实验记录上的那行字:幻象能力提取实验,第37次。
“疼吗?”她问。
阿九的耳朵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红色的瞳孔定定地看着她。
“你从实验室逃出来,这三天一直蹲在这里。”叶羽裳淡淡说。
阿九的耳朵动了动。
“那个光头说你逃了。”她轻声说,“怎么逃出来的?”
阿九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她。
红色的瞳孔半阖着,目光落在她覆在他伤口上的那只手上——不是看她的手,是看她的手投下的影子。
他把身体往后挪了半寸。
叶羽裳等了一会儿。
他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
她没再问了。
把手收回来,站起身,退到出水口的墙壁边,靠在那里。
和他隔着一段距离。
月光在她和他之间铺出一块银白色的空地,如同一条谁也没有跨越的河。
沉默持续了很久。
出水口外传来虫鸣,一声长一声短。
阿九低下头,用牙齿咬住绷带的一端,自己把伤口缠紧了。
动作很熟练,看得出来,不是第一次自己处理伤口。
一圈,两圈,第三圈的时候用力一扯,绷带绷紧了。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闷哼。
然后他松开嘴,把缠好绷带的左臂收回怀里,继续蹲着。
整个过程没有看她一眼。
叶羽裳也没有看他。
她靠在墙上,望着出水口外面的月亮,思考着事情。
阿九的鼻子动了动。
他没有闻到她身上有铁锈味。
没有消毒水,没有福尔马林,没有橡胶手套。
她闻起来像海,像树,像家的味道。
但闻起来不像坏人,不一定就是好人。
这个道理他很早就学会了。
叶羽裳把目光从月亮上收回来,落在他身上。
不是审视,不是怜悯,就是默默看着。
如同一个动物看另一个动物。
阿九迎上她的目光。
红色的瞳孔在月光里收缩成两道细线。
那里面没有信任,没有依赖,没有任何温暖的东西。
只有警觉。
还有警觉底下的那层东西...不确定。
他看不透这个人。
研究所的人看他,眼里是数据,任务。
那些人看他,眼里充满了贪婪,算计,厌恶。
但眼前这个人看他,眼里什么都没有。
“你想要什么?”他开口了。
每一个接近他的人都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幻象能力,基因样本,实验数据,总要图点什么。
叶羽裳抬眸,回答道:“没有。”
阿九的耳朵抖动了一下。
那是冷笑的姿态,“讹兽天生就会骗人,你以为我不会分辨谎言?”
叶羽裳看着他,“那你看出来了吗?”
阿九沉默了很久。
红色的瞳孔直直对着她的眼睛,一眨不眨。
然后他把目光移开了。
因为他没看出来。
这个人说话的时候,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贪婪,没有怜悯,没有那种让他浑身发毛的“我是来帮你的”的温柔。
就是空的。
像海。
他不信任空的东西。
海很深邃,危险,也会淹死人。
叶羽裳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地上。
是那块压缩饼干。
包装纸有点皱了。
她把它放在两人中间的位置,然后收回手。
“放在这里,不吃也没关系。”
阿九没有看那块饼干。
她把饼干放下之后,手就收回去了。
没有顺势往前伸,没有试图碰他。
他把那块饼干拨到一边。
没有吃。
但他也没有扔。
叶羽裳继续看月亮。
没有说话,没有看他。
又过了很久。
“那个白房间。”阿九忽然说。
叶羽裳没有转头。
“被关了四个月。出来的时候,忘了怎么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毛茸茸的爪子,“不是忘了词。是忘了说话这件事本身,忘了有人会听。”
叶羽裳点点头。
她把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打开备忘录,打了几个字,然后把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是三个字:我等你。
阿九看了眼那三个字,然后他把目光移开了。
月亮偏移了一寸。
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是小黑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
叶羽裳站直身体,“我得走了,你如果愿意跟我走,就跟在后面。不愿意,这块饼干留给你。明天晚上我会再来,还在这里。”
第61章 拨云见日
她转身走向出水口。
没有回头看他有没有跟上来。
脚步不快不慢。
走到出水口边缘的时候,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爪子踩在水泥地面上,小心翼翼,像踩在薄冰上。
她停下脚步,侧过身。
阿九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左臂的绷带在月光下泛着白色,长耳朵竖着一只,压着一只。
红色的瞳孔看着她,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信任,没有感激,没有任何可以被定义为“软化”的情绪。
但他跟上来了。
叶羽裳心里的石头落下。
阿九从她身侧走过去,走出出水口。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白色的毛发染成银色。
他站在月光里,回过头看她。
目光里只有一层意思:还不走?
叶羽裳嘴角动了一下,“嗯。”
然后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
隔着三步的距离。谁也不碰谁。
排水渠出口二十米外,一棵槐树下站着两个人。
顾辰眉头轻蹙:“她不会有事吧?”
他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旅行袋。
季逸风靠在树干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色的信号弹,“放心,应该没啥问题。”
毕竟,内部有接应,以她的身手,对付那几个人,应该绰绰有余。
听到脚步声,季逸风抬起头。
他看到叶羽裳,看到她身后三步远那个白色的影子——兔身人面,浑身白毛,左臂缠着绷带。
他的手指在信号弹上停了一瞬,然后把它收进口袋,站直了身体。
阿九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槐树下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的每一根毛发都竖了起来。
不是恐惧,是更接近于本能的警觉。
像一只野兔在草丛里闻到了狐狸的气味。
他不认识这个人。
但他身上有一种气息。
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消毒水味道。
和白房间的空气里飘着的那股味道一模一样。
阿九往后退了半步。
季逸风没有往前走。
他甚至把目光移开了,看向别处,像是不想让自己的视线成为额外的压力。
顾辰从树下走出来。
他没有看阿九,只是把旅行袋放在地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件宽大的黑色卫衣,一顶鸭舌帽,一个黑色口罩。
他把三样东西放在旅行袋上面,然后退后三步。
阿九的目光落在那三样东西上。
帽子,口罩,宽大的衣服。
可以遮住他的耳朵,他的脸,他的毛发。
可以让他看起来像一个人类。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东西。
没有拿。
长耳朵压平了,贴在脑袋两侧。
叶羽裳转过身,轻声道:“戴上。外面有监控。”
阿九的耳朵抖动了一下。
“监控”这个词显然也在他的记忆里占据着一个明确的位置。
他低下头,把帽子扣在头上,动作生硬。
两只长耳朵从帽檐两侧垂下来,压出两个小小的弧度。
他又拿起口罩戴上,红色的瞳孔被帽檐的阴影遮住。
最后是那件黑色卫衣,他把它披在身上,拉链没有拉。
只有一只爪子能动。
他站在那里,穿着过大的人类衣服,戴着帽子,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小截白色的尾巴尖。
季逸风从头到尾没有看他。
他走向停在另一侧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没有发动车子,低头看了会手机。
车窗是黑色的,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叶羽裳走到阿九面前,蹲下身,帮他把卫衣的拉链拉上。
拉到胸口的时候,他的身体绷紧了。
她没有抬头,抿了抿唇:“别怕。”
她把拉链拉到顶,然后站起来,退后一步。
“走吧。”
顾辰已经把后备箱打开了。
隔板拆掉了,里面铺了一层灰色的毯子,放了一个靠枕,还有一瓶水。
阿九站在后备箱前。
他没有爬进去,而是回过头,看着叶羽裳。
“明天晚上。”他的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闷闷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确认才说出口。
“明天晚上。”叶羽裳说。
阿九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爬进后备箱,蜷在毯子上。没有靠那个靠枕。
把自己蜷成很小的一团,尾巴收进卫衣下摆里,只露出两只长耳朵的轮廓。
顾辰把后备箱的盖子轻轻合上。
没有关死,留了一条缝。
他转向叶羽裳。“你呢。”
“我坐他的车。”
顾辰点了一下头。
他拉开车门,发动车子。
迈巴赫的尾灯亮起来,红色的光在月光里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然后消失在工业区的夜色里。
叶羽裳走到另一辆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季逸风没有发动车子。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月亮。
“刚刚那是...?他怎么有点怕我?”季逸风挑眉。
叶羽裳垂眸:“他怕所有人。”
季逸风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发动车子,驶离工业区。
路灯的光一道一道掠过去,橘黄色的,落在挡风玻璃上又滑走。
季逸风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空荡荡的马路上。
车速不快不慢,刚好压在限速的边缘。
叶羽裳靠在副驾驶座上,偏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
两个人都没说话。
车子驶过一个减速带,车身微微颠了一下。
季逸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路。
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刚刚后面那个......什么东西?”
他终于开口,语气随意,带着点故作轻松的调侃,“你从工业区捡回来的。别告诉我是cosplay。工业区那个点,不太像有漫展的样子。”
叶羽裳没有接他的玩笑。
“不是人。”
季逸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点刻意的散漫。
“不是人是什么?兔子精?”
第62章 脱胎换骨
“上次你跟我科普过的,讹兽。”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剩窗前的平安符不断摇晃的轻微声。
季逸风的表情在路灯明灭的光影里看不真切。
他把车速放慢了一点,轻咳一声。
“讹兽?”他重复了一遍,舌尖在这个词上滚了一圈,故作惊讶,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陌生感,“《山海经》里那个?兔身人面,能言善欺?”
“对。”叶羽裳仔细观察着他面部细微的表情变化。
“咦?真有这种生物啊,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叶羽裳点头,“嗯,总感觉你对他了解的很清楚。”
她上网查过,人类对于未知的生物,真实看见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恐惧。
但在季逸风身上,她没有看到这种恐惧。
虽然他表现出一副略微惊讶害怕的模样,但对于情绪的捕捉,她明白,他不仅不害怕,似乎对于这种事,还有些习以为常。
“大学时候翻过几页。”季逸风轻咳一声,轻描淡写地带过,“当时当神话看的,没想到还真有这东西。”
叶羽裳没有拆穿他。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的月亮。
“啧,不过话说回来,你一个小姑娘,胆子倒是不小。”
季逸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从那种地方捡一只《山海经》里的生物回来,也不怕它吃了你。”
叶羽裳淡淡道:“它受伤了。”
季逸风眉头轻蹙,“可受伤的野兽更危险。”
叶羽裳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树影,过了好一会才开口,声音不大。
“有时候人心才是最可怕的东西。”
季逸风没有反驳。
他把目光收回去,看着前方的路。
车子驶过一段没有路灯的路段,车厢里暗下来,只有仪表盘的微光映在他脸上。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显得有些模糊,眸色沉了沉。
路灯重新亮起来。
他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把空调的出风口拨了拨。
季风逸耸耸肩,“那它后续怎么办,你总不能把它带回小区养着。让邻居看见,第二天就上热搜。”
“先让它把伤养好,然后它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季风逸愣了一瞬,“养在哪里?”
叶羽裳故作思考,回答道:“顾辰那里。”
季逸风挑了挑眉,那个表情拿捏得很准——意外,但不至于太意外。
“顾辰?他同意了?”
“后备箱是他自己拆的,毯子也是他铺的。”
季逸风吹了声口哨,摇摇头。
“行。顾辰那个人,平时连只猫都不让进他家门。我之前养了一只橘猫,我有事寄养在他那里,在院子里蹲了八年都没进过屋。你这只兔子,第一天就上车了。”
叶羽裳偏过头,“嗯?”
季逸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可恶,重色轻友的家伙。”
车子又驶过一个减速带。
季逸风把话题拉回来,语气变得正经了一些。
但仍然带着那种“我只是随便问问”的随意感。
“说正经的,那只讹兽,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到。它的能力你知道吗?”
“幻象。”
“对。古籍上记载讹兽能言善欺,擅长制造幻象。如果传说是真的,它应该能让别人看到它想让人看到的样子。”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比如说,让它看起来像一个普通人。这样的话,它出门就不会被认出来。但前提是它愿意配合,它现在那个状态,连人都不信,更别说配合了。”
叶羽裳想起阿九蹲在出水口的样子。
长耳朵压平了,身体绷紧,红色的瞳孔收缩成两道细线。
“它需要时间。”她说。
“时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得有人引导它。”季逸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你不能指望一只被关了很久的生物,突然就学会信任人类。它得慢慢来。先让它熟悉一两个人,再让它接触外面的世界。”
“你好像很了解它。”她歪头看向他。
季逸风愣了一下。
那个愣住的表情在他脸上只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他笑了,抬手摸了摸鼻子。
“我?我就是《山海经》看得多,再加上……”他顿了顿,“我们这个世界,听了各种……怎么说呢,不太常规的故事。见得多了,阈值就高了。但真见到活的讹兽,还是头一回。”
他把车拐进星辰花园小区门口,停稳,熄了火。
“总而言之,让它先在顾辰那里待着。顾辰那栋房子安全,没有外人进出。等它伤好了,状态稳定了,再考虑下一步。”他偏过头看她,“这期间,你多去看看它。它现在只认你。”
叶羽裳拉开车门。
一只脚刚踏出去,季逸风叫住她。
“叶羽裳。”
她回过头。
他靠在椅背上,没有看她,看着挡风玻璃前面那棵梧桐树。
“你刚才说,有时候人心才是最可怕的东西。”
“嗯。”
“你说得对。”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但有时候人心也是唯一能救它的东西。”
晨光从车窗外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的表情很柔和,和往常一样,带着点散漫的笑意。
“去吧,回去睡一觉。”
叶羽裳拉开车门下去,清晨的风灌进来,凉得她缩了一下脖子。
在工业区钻了一整夜的通风管道,身上全是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袖口还蹭着几滴暗红色的血点子——阿九的,已经干透了,抠都抠不掉。
叶羽裳拉了拉衣服,轻声应道:“嗯。”
“还有,别忘了,明天去顾辰那。”季逸风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他抬手在眉边随意一挥,嘴角挂着笑,但眼睛底下的青色骗不了人,“别迟到。”
“知道了,明天见。”
车子在楼下停了一会,然后尾灯亮起,驶出了小区,没了影。
她站在楼道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叶羽裳垂眸,眼前的男人真的一无所知吗?
直觉告诉她,他跟普通人类不一样,季逸风的身份一定不一般。
天边泛起一层极淡的青色。
清晨的第一声鸟鸣从小区深处传来。
她转过身上楼,哎,当务之急,先想一下怎么面对哥哥吧。
对于她再次夜不归宿,她得想一个合理的理由。
第63章 天衣无缝
车子驶出星辰花园三条街,季逸风把车靠边停了。
晨光还没完全亮透。
路灯刚灭,天边是一层薄薄的灰蓝,像谁用毛笔蘸了淡墨,在宣纸上随意扫了一笔。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清晨的冷风裹着露水的湿气灌进来,他长吁一口气。
就那么靠着椅背,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皮革的纹路。
过了半晌,他才拿起手机。
拨号。
响三声。
对面接了。
“你知道现在几点。”声音低哑,像从厚棉被底下闷出来的,带着做美梦被吵醒的烦躁。
“五点四十。”
“知道你还打?”
季逸风没接这茬,“陆处,我昨晚见到了一只活的讹兽。”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再开口时,陆砚秋的声音已经完全清醒了。
“你确定。”
“兔身人面,白毛,红瞳。左臂有伤,档案里那只。编号S-009,从研究所跑了的那只。”
打火机的声音。
陆砚秋点了一根烟。
他很少在这个点抽烟。
“在哪?”
“一个安全的地方,有人守着。”
“谁。”
“叶羽裳,石头沟那个案子的小姑娘。还有一个叫顾辰的,辰宇国际的cEo,背景干净,信得过。”
“季逸风。”陆砚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讹兽的档案级别,你知道。”
“绝密。”
“你还敢把它放在普通市民家里?”
季逸风没立刻答话。
他偏过头,看着车窗外。
路灯柱上蹲着一只麻雀,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朝这边转了转,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陆处,它被关了三年多。从它有记忆开始,就在实验室里。不知道父母是什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的,像在念一份早就烂熟于心的档案,“档案上那行字——‘受试体自苏醒起无亲缘认知,便于管理,不予纠正。’
翻译过来就是:不让他知道什么是父母,他就不会想家。不想家,就不会逃。”
电话那头只剩下烟丝燃烧的细微声响,嘶嘶的,如同某种小型虫类在黑暗中振翅。
“它现在谁都不信,只信那个小姑娘。”季逸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现在把它强制带回来,要知道,被逼急的兔子会咬人,啧,后果嘛,不敢想象。”
陆砚秋吐出一口烟,像在思考,“你能保证它不暴露?”
“讹兽有幻象投射能力,档案里记载过。古籍上说它‘能言善欺’,其实不是欺骗,是幻象。只要它愿意配合,可以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人,天衣无缝。”
“它愿意吗?”
“现在不愿意。但我会让它愿意。”他顿了顿,“不是强制,靠时间。”
沉默蔓延开来。
久到季逸风以为对面已经挂了。
“你看着它。”陆砚秋终于开口,带着沙哑的尾音,“出了任何问题,你负责。”
“知道。”
“它的档案我会暂时压着,压不了太久,上面迟早会知道。”
“能压多久压多久。”
打火机又响了一声。
这次没点烟,只是盖子开合了一下,金属碰撞的脆响。
“季逸风,你可想清楚了。”陆砚秋的语调变了,不再只是审视,更像是一个长辈在某个岔路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你一眼,“幻象投射意味着什么?它能让任何人看到它想让人看到的东西。
往人群里一站,所有人看见的都是个普通路人。它做了什么,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我们根本追踪不到,这样的东西,你确定要把它放在外面?”
季逸风把车窗又摇下来一点。
冷风灌进来,吹得仪表盘上那枚信号弹骨碌碌滚了一圈。
“陆处,正因为它有幻象,所以才不能关。”
“你应该懂得,具体我就不点明说了。”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他把手从方向盘上收回来,搭在车窗边缘,指尖沾了一点清晨的凉意,“用它的幻象,让所有人都找不到它,到那时候,才是真的失控。”
陆砚秋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
烟雾散在电话那头,季逸风听得到那一声长长的、带着疲倦的出气声。
“你有把握引导它?”
“没有十成,但比关着强。”季逸风顿了顿,“它现在跟那个小姑娘有初步的信任。那个小姑娘——叶羽裳——能跟动物沟通。石头沟的狼群听她的,海洋馆的海豚也听她的。讹兽虽然不是普通动物,但她身上有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季逸风想了想,“这只能意会不可言传,下次有机会你见到她,你就知道了。”
陆砚秋没接话。
“那个小姑娘知道讹兽的能力?”
“知道幻象,古籍上那些,我以聊天的形式告诉她了。但她不知道我能查档案,不知道我的身份,不知道调查局在盯这条线。她以为我只是个普通朋友,对《山海经》有点兴趣。”
“继续瞒。”
“明白。”
“还有。”陆砚秋的声音沉下去,“如果讹兽的能力真的被引导出来,能以人类形态融入社会,你就是第一责任人,出了事,我保不了你。”
“知道。”
“知道你还干?”
季逸风笑了一下。
“陆处,当年签隔离令的人,是我父亲。那个白房间的项目,是他经手的最后一个案子。他走之前把密钥交给我,说——”他停了一拍,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如果有一天那个受试体找到了,让他看一眼档案,只看一眼,然后让他走。”
电话那头彻底静了。
连烟丝燃烧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他欠那只讹兽一个交代。”季逸风说,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越来越亮的天色上,“我替他看着。”
过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麻雀又飞了回来,重新蹲在路灯柱上。
打火机的盖子又响了一下。
“压三个月,三个月后,我要看到进展。”
“行。”
对面挂了。
季逸风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他没急着发动车子,就那么靠着椅背,看着挡风玻璃外面。
那只麻雀还蹲在路灯柱上,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朝这边看,好像在等什么东西。
他闭上眼睛。
晨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阖着眼,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出是醒着还是睡了。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发动车子,汇入清晨的车流。
第64章 晨光熹微
客厅的灯亮着。
暖黄色,从半拉的窗帘缝里透出来,在灰蒙蒙的清晨里格外扎眼。
叶辰逸平时不睡到七点半不起床,现在才六点出头。
那盏灯是给她留的。
她在楼道口把散下来的头发拢了拢,发梢上还带着排水渠里的潮气,凉丝丝的。
吸了口气,上楼。
钥匙刚插进锁孔,门从里面开了。
叶辰逸站在玄关。
浅灰卫衣,帽子边缘磨起了毛球,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眶底下一片乌青,嘴唇干得起了皮。
一只手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明晃晃地挂着。
另一只手握着门把手,指节发白。
他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闷声没说话。
他松开把手,弯腰从鞋柜里抽出她的拖鞋,摆在她脚边。
叶羽裳换好鞋,听见卫生间里水龙头哗哗地响。
她走过去,靠在门框上。
叶辰逸蹲在地上,把她的外套袖口摊在盆沿上,攥着旧牙刷,蘸了洗衣液,对着那几滴血点子来回地刷。泡沫越堆越多,盆里的水慢慢变成了浅粉色。
“厨房有粥。”他没抬头。“自己去盛。”
“哥。”
“包子在蒸锅里,开小火温着的。”
叶羽裳抿了抿唇,没动,“你怎么不问我。”
牙刷在袖口上搓出细密的沙沙声。
“问你什么。”他把袖口翻过来检查了一遍。“问你去哪了?问你身上为什么有血?”
叶羽裳声音不自觉小了起来:“你都看见了。”
叶辰逸拧开水龙头,把袖口凑上去冲。
“我看见了有什么用。”他把水龙头拧紧,“我问了你就说吗?”
叶羽裳拍了拍身上的浮尘,“你不问怎么知道。”
叶辰逸蹲在那,两只手还泡在盆里,泡沫一堆一堆地浮在手背上。
过了好一会,他把手抽出来,在裤子上蹭了蹭。
“你有次说去咖啡馆上晚班,失联了两天一夜。还有次说学校有事,回来肩膀上缠着绷带。还有一次,说去同学家住,第二天我从警察局把你领回来。”
他把那件外套从盆里捞出来,用力拧干,“我问了,你哪次跟我说实话了。”
叶羽裳没吭气,好像也是。
叶辰逸站起来,把外套抖开,抻平,挂到阳台的晾衣架上。
转过身的时候,他的眸子里满是怒意和担忧。
“所以我不问了,问了你编瞎话哄我,我还得假装信了,太累了。”
他从她身边走过去,神色略显疏离地进了厨房。
虽然看着叶辰逸很生气,但叶羽裳发现,他的动作处处透露着关心。
叶辰逸把锅盖掀开,然后把一碗白粥和一碟包子端到餐桌上,筷子横搁在碗沿上,摆得整整齐齐。
“吃完去睡觉。”
叶羽裳坐下来,拿起勺子。
白粥熬得很稠,米粒都煮开了花,表面凝着一层米油。
叶辰逸从桌上的切片面包袋里抽出一片,撕下一角塞进嘴里,干嚼着。
“你怎么不吃包子。”
“给你买的。”
“我吃不完三个。”
“那就剩着。”
叶羽裳把粥碗放下。“你是打算这辈子都不跟我说话了,还是光今天不跟我说话。”
叶辰逸嚼面包的动作停了半拍,接着嚼。
“说。怎么不说。”
他把面包咽下去,“你想聊什么?聊聊你夜不归宿干什么去了?”
叶羽裳咽下小米,点头:“行。”
叶辰逸抬起眼睛看她。
“我去救了一个朋友。”叶羽裳说。
“什么朋友。”
“一只讹兽。”
叶辰逸:“......”
“《山海经》里那种。白色的,长得像兔子,人脸。”
叶辰逸把手里剩下的面包慢慢放回袋子里,“你的朋友是一只兔子。”
“讹兽。”
“行,讹兽。”他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叉搁在桌上,“它怎么了。”
“被人抓了,关起来,做了很久的实验。我找到它的时候,它蹲在一条排水渠里,胳膊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自己用牙咬着绷带缠的。”
叶辰逸的手收紧了一下,开始担忧起小妮子的精神状态。
“然后呢?”
“我把它带出来了。”
“带到哪去了。”
“一个安全的地方。”
“谁的地方。”
叶羽裳停了一拍,“顾辰。”
叶辰逸的眉头拧了起来。“那个开迈巴赫的?”
“嗯。”
“季逸风也去了。”
叶辰逸的嘴角抽了一下,“所以你是跟那两个男的,一起去救了一只兔子。”
“讹兽。”
“别跟我抠字。”他抬手揉着太阳穴,“你脖子上的口子,是那只兔子抓的?”
叶羽裳下意识摸了摸领口边缘的创可贴。“它不是故意的,它当时很害怕。”
叶辰逸无语:“它害怕就抓你?”
叶羽裳没吭气。
叶辰逸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模样像是气坏了。
他把桌上那袋切片面包拿起来,重新抽出一片,撕下一角塞进嘴里,咽下去又咬了一大口包子。
“这包子皮硬了。”他闷闷说。
叶羽裳不以为然:“还行。”
叶辰逸冷哼一声:“馅有点咸。”
“可我吃着刚好。”叶羽裳继续吃了一口。
他把那个包子吃完,又夹起第二个。
“所以你现在是在给一只兔子当监护人。”
“讹兽。它有名字,叫阿九。”
“你取的?”
“嗯。”
他又咬了一大口包子,把最后一个也夹走了,“还行。比你给咪咪取的名字强点。布偶猫叫咪咪,亏你想得出来。”
“咪咪是它原来的主人取的。”
“那你怎么不给人取个正经名字。”
“叫顺了。”
叶辰逸把最后一个包子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站起来,把空碗空碟收进厨房水池里。
“忙你的去。”
叶羽裳起身,“好。”
见叶羽裳没走,叶辰逸背对着她站在水池前,还有些生闷气的样子:“那只兔子,叫什么随你,有时间带回来我看看。”
他把洗好的碗倒扣在沥水架上,“我倒要看看什么兔子值得你两天一夜不回家。”
叶羽裳看着他的背影,和他后脑勺上那撮一直没压下去的头发。
“好。”
叶辰逸关了水龙头,扯下毛巾擦手,“吃完了吧。”
“吃完了。”
“睡觉去,我也睡了。”他把毛巾搭回架子上,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自己卧室门口,背对着她停了一下。
“叶羽裳。”
“嗯。”
“以后不管去哪,回不来就发条消息。一个字也行,就发‘在’就行,别让哥哥这么担心了。”
叶羽裳看着他略显佝偻的背影,轻声应道:“好。”
叶辰逸推门进去,门没关严。
从门缝里能看见他坐在床边,背对着门,肩膀慢慢松下来,像一根绷了太久的皮筋终于卸了力。
叶羽裳站起来,把桌上那杯他倒的温水一口一口喝完,走回自己房间。
第65章 窸窸窣窣
车熄了火之后,车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光打在车库的水泥墙上,飞蛾扑上去,撞出细碎的嗒嗒声。
顾辰没急着下车。
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备箱的方向。
一路上那只讹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没有挣扎,没有呜咽,连呼吸都听不见。
后备箱里像什么都没放。
他推开车门,绕到车尾。
手搭在后备箱盖上,指尖在漆面上敲了一下,掀开。
车灯的光从背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投进后备箱里。
阿九蜷在那条灰色毯子里,姿势和两个多小时前一模一样。
缩成很小的一团,尾巴收进黑色卫衣的下摆,两只长耳朵从帽檐两侧垂下来,耳尖的绒毛在光线里泛着近乎透明的白。
口罩还戴着,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睁着。
从上车到现在,一直睁着。
红色的瞳孔在灯光里收缩成细细的竖线,目光紧紧盯着顾辰,充满警惕。
顾辰会意,立马退后一步,淡淡提醒道:“到了。”
阿九没动。
过了一会,他从后备箱里爬出来,一只爪子先探出边缘,踩实了,第二只才跟上。
左前腿落地时晃了一下,很快站稳。
尾巴从卫衣下摆里探出来,贴着地面扫过半圈,又迅速收回去,在脚踝边蜷成一个小小的弧。
他抬头看车库。
两辆车,一排铁皮柜,墙角几个纸箱。
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仔细打量着周边环境。
顾辰走到铁皮柜前,拉开一扇柜门。
柜子里整整齐齐叠着几条毯子,他抽出一条灰色法兰绒的。
标签还挂在上面,他关上门,把毯子放在离阿九三步远的地面上。
阿九的目光跟着那条毯子移动。
他盯着顾辰,语气带着些许阴冷:“多久。”
“什么多久。”
他抖了抖耳朵,“她什么时候来。”
顾辰把车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搁在铁皮柜顶上。“明天。”
阿九的耳朵动了一下,他把口罩扯下来。
口罩绳在左耳根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他甩了甩头,耳朵弹了两下,那道红痕藏在绒毛里看不见了。
口罩底下是一张清秀的人脸。
嘴唇干裂得厉害,下唇中间有一道纵向的裂口,结了深褐色的痂。
嘴角还有一道小口子,更新一些,痂还是浅红色的。
他低头看那条毯子,又低头看自己缠着绷带的左前腿,绷带从腕部一直缠到肘弯,在关节处多绕了两圈。
他把毯子叼起来,用嘴唇和牙齿的边缘衔住一个角,小心翼翼地往后拖。
法兰绒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他拖到铁皮柜和墙壁形成的夹角里,在最暗的那个角落把毯子铺开。
铺得不是很平整,有一个角折起来了,他用爪子按了两下没按下去,就随它去了。
他蜷进去。
面朝外。
尾巴从卫衣下摆里伸出来,搭在毯子边缘,尾尖刚好碰到水泥地面。
顾辰走到对面墙边,背靠着铁皮柜坐下来。
两个人中间隔着整个车库的宽度。
他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灯灭了。
黑暗里,阿九的呼吸声轻得几乎没有。
但顾辰能听见毯子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在调整姿势,把折起来的那个角又按了两下,还是没按下去。
灯又亮了。
阿九蜷在角落里,毯子把他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两只耳朵的边缘。
耳朵竖着一只,朝顾辰的方向。
过了很久。
“有水吗。”声音从那个角落里传出来,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
顾辰站起来,走到另一辆车的后备箱旁,掀开,从里面拎出一瓶矿泉水。
走过去,放在毯子边缘。
他退回对面坐下。
阿九等顾辰完全坐定之后,才伸出右爪把水瓶拨进角落里。
瓶盖拧得很紧,他用牙咬住蓝色的塑料盖,右爪搭在瓶身上配合着转。
转了两圈,滑脱了。
瓶盖上留下两道浅浅的齿痕。
他换了个角度,重新咬住,又转。
这一次拧开了。
水洒出来一点,洇在法兰绒上,深灰色的水渍慢慢扩散成一枚铜钱大小的圆。
他低头把那小片湿掉的地方舔干净,舌头在绒面上来回扫了几遍,直到颜色完全融进周围的深灰里。
然后才喝。
嘴唇避开那道纵向的裂口,只用嘴角含着瓶口,很小地抿了两口。
喉结动了两下。
停了。
他把瓶盖虚掩着搁回去,推到墙角最不容易碰倒的位置。
瓶身贴着墙壁,瓶盖斜斜搭在上面。
“你还不走。”
顾辰:“马上。”
阿九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眼睛半阖着,但瞳孔始终对着顾辰的方向。
“你叫什么。”
“顾辰。”
耳朵动了一下,两只耳朵都朝前转了转,又转回去。
“她让你照顾我?”
“嗯。”
“我不需要。”
顾辰没有接话。
阿九的眼睛完全闭上了。
“你跟她,”声音已经含含糊糊的了,字和字之间黏在一起,“什么关系。”
顾辰没吭气。
阿九等了一会,没等到答案,把竖着的那只耳朵也压下来了。
他把自己往毯子里又缩了缩,尾巴从下摆里伸出来搭在鼻尖上。
呼吸慢慢变匀了。
就在顾辰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角落里又传来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
“别关灯。”
“好。”
第66章 寂静无声
灯亮了一整夜。
顾辰靠着铁皮柜坐在对面。
膝盖上摊着一份没翻几页的文件,目光却始终落在角落里那团灰色的绒毯上。
阿九蜷在里面,起初还能看见两只耳朵的轮廓在毯子边缘支棱着,后来慢慢压平了,和夜色融成一片。
中间有那么几次突然屏住,然后身体猛地一颤,耳朵弹起来,红色的瞳孔在灯光里收缩成两道细线,过了好几秒才重新阖上。
顾辰没有动。
没有出声,没有靠近。
天亮的时候,阿九醒了。
他醒来的方式和入睡的方式截然相反。
没有过渡,没有迷糊,眼睛睁开的瞬间就已经是全然警觉的状态。
他从毯子里探出半个头,目光先扫向顾辰昨晚坐的位置。
空的。
文件整齐地放在铁皮柜顶上,旁边多了一瓶拧松了盖子的矿泉水,还有一小碟切成细条的水煮鸡胸肉。
然后他爬出毯子,凑近碟子闻了闻,叼起一根最小的。
咬了一口。
嚼得很慢。
他边嚼边把目光移向车库门口——门开了一条缝,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风从那条缝里渗进来,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味。
他的耳朵朝门口转了一下。
门从外面推开了。
顾辰端着一个白色瓷盘进来,盘子里是两片全麦面包,一杯咖啡。
他看到碟子里的鸡肉少了一根,没有停顿,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把盘子放在铁皮柜上,端着咖啡坐到昨晚那个位置,背靠铁皮柜,面向车库门的方向。
侧着身,视线不直接落在阿九身上。
阿九把剩下的鸡肉条叼到毯子边,一根一根吃完。
然后他把碟子舔干净,推到昨晚放水瓶的那个墙角。
碟子边沿轻轻碰了一下瓶身,发出极小的“叮”一声。
阿九立马警觉,缩回原来的位置。
不一会,他问道:“几点。”
顾辰言简意赅:“七点二十。”
阿九:“她什么时候来?”
顾辰:“晚上。”
阿九没说话。
顾辰喝了一口咖啡,“冷吗?”
阿九没有回答,但他没有把爪子收回去。
“我让人送一台暖风机过来。”
“不用。”阿九的声音闷闷的,冷冷拒绝:“我不冷。”
顾辰没有再说。
他把咖啡喝完,盘子端出去。
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本书,封面是素色的,没有任何图案,只有一行书名。
他坐回原位,翻开书页,从第一章开始看。
阿九的目光从门口那道光上移开,落在顾辰翻书的手指上。
他看了一会,把下巴重新搁回前爪上,眼睛半阖着。
没有完全闭上,瞳孔始终对着顾辰的方向,很是防备。
中午,顾辰端进来一碗白粥,一小碟切碎的煮鸡蛋,几根焯过水的青菜。
他放在毯子边缘,退回去。
阿九等了一会,然后把碗拖进角落里,低下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青菜吃完了,鸡蛋也吃完了。
粥剩了小半碗,他把碗推到墙角,和那瓶水、那个碟子并排放着。
下午的阳光从门缝里换了个方向,变成橘红色,拉成长长的一条。
车库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阿九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快,左前腿磕在墙壁上,绷带蹭掉了一个角。
他没有管,两只耳朵同时朝门口转过去,身体微微前倾,尾巴从卫衣下摆里伸出来,在身后僵直地举着。
引擎声熄了。
车门打开。
关上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
顾辰合上书站起来,走到车库门口,把卷帘门推上去半人高。
暮色从外面涌进来,紫蓝色的天光里站着一个纤细的人影。
叶羽裳穿着一件洗旧的卫衣,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她弯下腰从卷帘门下面钻进来,直起身,目光越过顾辰,落在角落里那个白色的影子上。
阿九左前腿的绷带蹭脱了一半,松松垮垮地挂在肘弯上。
两只耳朵朝前竖着,红色的瞳孔定定地看着她。
他没有往前走。
“阿九。”叶羽裳仔细打量着他的状态。
很好,没有暴躁也没有其他异常反应。
阿九的耳朵朝她的方向转了转。
然后他坐下来,低下头,把那截松脱的绷带叼在嘴里,自己一圈一圈往回缠。
动作和那天在排水渠里一模一样——咬住,绕,收紧。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把脸别开。
他缠着绷带,眼睛始终看着她。
叶羽裳走过去,蹲下身,伸出手。
阿九把缠了一半的绷带松开,把那道还带着浅粉色新肉的伤口朝她面前推了推。
她接住那截绷带,一圈一圈缠好,在关节处多绕了两圈。
阿九低头看了看缠好的绷带,右爪在上面按了两下,像在确认它不会松开。
然后把那个纸袋的袋口扒开一点,鼻子凑近闻了闻。
耳朵弹了一下。
是胡萝卜。
切成细条的,生的,还带着泥土的气味。
他从纸袋里叼出一根,没有马上吃。
他把那根胡萝卜条放在毯子边缘,和那瓶水、那个碟子、那半碗粥并排摆着。
然后才低下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啃。
啃到一半,他抬起头。
“你迟到了。”声音闷闷的,嘴里还含着半截胡萝卜。
叶羽裳微怔,回答道:“堵车。”
阿九把剩下半截胡萝卜嚼完咽下去,“下次早点出门。”
他从纸袋里又叼出一根,这回没有摆进那排东西里,直接啃了。
叶羽裳靠在墙上,和他并排坐着。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只手的距离。他的右耳朝她的方向转了转。
顾辰心里松了一口气,看现在的情形。
讹兽似乎还愿意跟他们交流,并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叶羽裳歪头,“阿九,你可以用你的能力,让其他人看你像正常人一样吗?”
阿九眸色闪了闪,少了稍许戒备:“嗯。”
第67章 幻化人形
他低头舔了舔自己的旧伤,抬起头,红瞳定定看着叶羽裳。
“你刚刚说的要求,我可以满足,但有条件。”
叶羽裳靠在墙上等他说完,“嗯?”
“我要住你家。”
季逸风靠在车库门口,眉头微微挑起。
“你这要求,有点过分吧?顾辰这里这么大的别墅你不住吗?”
顾辰冷冷道:“你可以住我家,这栋别墅除了我,没人会来。”
叶羽裳看着阿九。
他的姿态很放松,右耳却朝她的方向转了十五度,停住,又转回去。
“好,但得听我的。不能露耳朵,不能露尾巴,不能说自己是讹兽,说认识我不超过三天。”
阿九嗯了一声,低下头。
白色毛发从面部开始褪去,长耳朵缩成人类耳朵的轮廓。
露出的少年面孔偏冷,颧骨轮廓分明,肤色是久不见光的白,嘴唇上那道纵向裂口结了深褐色的痂。
身形拔高,偏瘦。他睁开眼时,红瞳收缩了两下,变成深棕色。
季逸风轻轻吹了声口哨。
顾辰从铁皮柜里取出一件深灰色衬衫,放在毯子上。“卫衣太大,换这件。”
阿九看了他一眼,捡起衬衫翻了个面,“你不怕我骗你们?讹兽天生就会骗人,也许,我另有目的。”
顾辰背对着他,关上柜门。
“古籍上也写了,讹兽从不伤人。”
阿九的手指在衬衫边缘收紧一瞬。
他利落地脱掉卫衣,左前腿那道淡粉色新肉从手腕延伸到肘弯。
他低头系扣子,每颗都要反复三四次。
叶羽裳走过去蹲下,帮他把最上面那颗扣好。
阿九的身体绷紧了极短的一瞬,随即松开。
叶羽裳转过身:“走了。”
季逸风:“去哪?”
她瞥了他一眼:“我家。”
阿九经过季逸风身边时,季逸风伸手拦了一下:
“如果你敢伤害她...”
阿九冷嗤一声:“没必要。”
------
叶辰逸今天提前下班。
宠物店下午没什么客人,他跟店员打了声招呼,提着两袋超市买的菜就往家赶。
塑料袋里装着排骨、玉米、一条鲈鱼,还有一袋胡萝卜——他看到胡萝卜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放进去了。
今天也不知道咋回事,莫名其妙买了胡萝卜。
叶羽裳给他发了条消息,说有朋友要来家里住几天。
他回了个“好”。
然后一路都在想,是什么朋友。
男的还是女的。
她什么时候交的朋友。
他怎么不知道。
为什么突然就要住家里。
到了家门口,他掏出钥匙开门。
门锁转动的那一刻,他听见客厅里有人说话。
准确地说,是有人在评价他家。
“这个沙发太软了”
“那是我哥选的。”
“你哥眼光不行。”
叶辰逸推开门。
沙发上坐着一个黑发少年。
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挽了两道,不太合身。
腿上放着一个卡通猫抱枕,他正用手指戳猫的左眼。
听到开门声,少年抬起头。
琥珀色的眼睛。
和叶羽裳一模一样的颜色。
“哥。”叶羽裳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拎着烧水壶,“他叫阿九。就是之前跟你说过的那只讹兽。”
叶辰逸手里的塑料袋晃了一下。
那只讹兽?
可坐在沙发上的,是一个少年。
“你……”叶辰逸把塑料袋放在玄关柜上,动作很慢,像在消化某个不太容易消化的信息,“讹兽?”
阿九把抱枕放回沙发上。
“怎么?”
“不会是接近我妹妹的噱头吧?”这少年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啊,哪像什么山海经里的奇珍异兽。
“那又怎么。”
叶辰逸拉下脸:“......”
阿九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偏过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叶羽裳正在往水壶里灌水,哗哗的水声隔着玻璃门传出来。
“她让我来的。”他眸色暗下来,“我只信她。”
他换了拖鞋,拎着塑料袋进了厨房。叶羽裳已经灌好水了,正在灶台前站着,盯着烧水壶发呆。
“那个阿九。”叶辰逸把排骨倒进洗菜盆里,拧开水龙头,“他住多久。”
“不知道。他想住多久住多久。”
“住哪。”
“我房间,我睡沙发。”
叶辰逸关掉水龙头:“让他睡沙发。”
他语气闷闷:“你回你房间。”
叶羽裳唇角微微上扬,语气虽然有些僵硬,但带了一丝撒娇的意味:
“谢谢哥。”
“那张沙发我睡过,确实软,对脊椎不好。”叶辰逸把排骨捞出来沥水,声音闷闷的,“我可不是同意让他住下了,只是让他暂住。”
晚饭是叶辰逸做的。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玉米排骨汤,还有一碟炒时蔬。
阿九坐在餐桌前,筷子拿得不太对,他用筷子夹一块排骨,排骨从筷子中间滑到桌上,弹了一下,掉到地上。
阿九低头看着那块排骨。
“可以捡起来吃。”他鼻翼翕动,“听其他人说过,三秒原则。”
“我们家没有三秒原则。”叶辰逸把地上那块排骨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又给他夹了一块新的,“掉地上就不能吃了,吃这个。”
阿九看着碗里那块新排骨。
“……哦。”
叶辰逸注意到他把青菜全吃完了,但排骨还剩两块没动。
“不喜欢排骨?”
“喜欢。”阿九顿了一下,“但胡萝卜呢。”
“什么胡萝卜。”
“你买了胡萝卜。”阿九的眼睛看着桌上的菜,“我闻到了,在塑料袋里,没做。”
叶辰逸愣了一瞬。
那袋胡萝卜是他犹豫之后放进购物车的,本来打算明天再炒,没想到他指名道姓要吃这个。
“明天做。”
“哦。”阿九低下头,把碗里剩的两块排骨也吃了。
吃完饭,叶辰逸洗碗的时候,叶羽裳在客厅给阿九铺沙发。
沙发拉开是一张床,她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床单铺上,又把那个卡通猫抱枕放在床头。
“你不怕我伤害你?”
第68章 随遇而安
叶羽裳把床单的边角掖好,直起身,答非所问:
“你想睡这里还是睡我房间?我哥让我回房间睡。”
阿九眸色微敛,继续道:“不怕我骗你?”
叶羽裳回答了这个问题:“你没骗过我。”
“骗过。”阿九躺下,声音像是闷在毯子里,“在海洋馆,我说我知道你的秘密,其实那个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想吓你。”
叶羽裳靠在沙发边,垂眸看向他。
琥珀色的眼睛对上琥珀色的眼睛。
沉默几秒后。
阿九背过身:“那你现在知道了。”
叶羽裳面上没显露出来:“嗯,晚安。”
她内心长吁一口气,阿九不是什么危险分子就好。
不伤害她身边的人就好。
------
相处几日后,三人一起生活还算融洽。
某日清晨,叶辰逸把围裙解下来,拿起车钥匙。
“走吧,小九。跟我妹妹一起去看看她上次解救的穿山甲。”说这话的时候叶辰逸颇有种骄傲得意的语气。
阿九若无其事地抬眸瞥了他一眼。
余光扫过叶羽裳,她正在收拾包裹,“阿九,你去不?”
他轻声嗯了一声,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始收拾自己。
叶辰逸眉飞色舞继续道:“救助站那只穿山甲幼崽今天该做最后一次检查了,老周说它最近精神很好,都能自己挖洞了。”
救助站里,穿山甲幼崽正在隔间里用前爪刨土。
它的鳞片已经完全恢复了光泽,听到叶羽裳的脚步声,鼻子动了动,从土坑里探出头。
【你来了。】
叶羽裳蹲到隔板前,“听说你会挖洞了。”
幼崽把前爪从土里拔出来,抖了抖鳞片上的沙粒。
【昨天挖了一个,塌了,今天挖的没塌,老周说我进步了。】
它甩了甩尾巴,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深褐色光泽。
土坑边缘垒着一圈沙土,排得整整齐齐,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
隔间角落里还放着半碟没吃完的饲料糊——是顾辰上次送来的配方,老周说它现在每顿都能舔干净。
叶羽裳伸手点了点隔板上它鼻子对应的位置。
“老周说你胖了。”
【不是胖。是壮。】
幼崽挺了挺胸脯,鳞片哗啦响了一声。
【我每天都在刨土,刨土就会壮,就会长身体。】
叶辰逸蹲在旁边,从包里掏出一小袋昆虫粉递给老周。
“给它加餐。自己配的,加了点钙粉。”
老周接过袋子掂了掂,咧嘴笑道:“叶老板,你这配方比我们站里买的饲料还讲究。”
他把昆虫粉倒进食碟里,幼崽立刻把头扎进去,尾巴在身后摇得飞快。
阿九站在隔间门口,背靠墙壁,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他神色阴郁,阴影遮住半个脸,看不清神情。
老周路过时多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
幼崽舔完最后一口食碟,抬起头,鼻子朝阿九的方向用力耸了两下。
【那个人,也是你救的吗?】
它的鼻翼快速翕动着,鳞片在隔板上刮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身上有血的味道,还有——他的气味,和你不像。和老周不像,和我们笼子里这些,有点像。】
叶羽裳回头看了阿九一眼。
他靠在墙边,手里转着那截起了毛的绷带,目光落在墙角那堆垒得整整齐齐的沙土上,没看这边。
“是。”她转回来,“和你一样。救回来,养好伤,然后他自己决定要不要留下来。”
幼崽把鼻子贴在隔板上,朝阿九的方向又嗅了几次。【他留下来了。】
“嗯。”
【那我也留下来。】幼崽把前爪搭在隔板边缘,尾巴在身后扫了半圈。【老周说明天要送我回山里。但我想留在这里。】它朝阿九的方向努了努鼻子。
叶羽裳神情认真:【不可以,你要回归自然,那里才是你的家。】
第69章 回归山林
幼崽似懂非懂点点头。
阿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明天我会去送你。”
幼崽的尾巴停了一瞬,把鼻子在隔板上用力蹭了两下,转身跳进自己刨的土坑里,开始更卖力地往外推土。
叶羽裳站起来,走到阿九旁边,“它在说你。”
“知道。”他把绷带在指尖绕了一圈,松开,又绕一圈。“说我身上有血的味道。还说我的气味和人类不一样。”
“?”叶羽裳美眸微微露出惊讶,没想到他也能听懂动物说话?
阿九把绷带从指尖扯下来,重新缠回手腕上,一圈一圈绕紧。
“明天六点。”他把卫衣帽子往头上一扣,率先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前侧过身,用缠着绷带的那只手推开门,撑着等她,“一起去。”
“没问你。”
------
第二天清晨五点四十。
叶羽裳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
叶辰逸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
阿九低头喝粥,耳朵尖从白发里微微透出一点粉色,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救助站的车五点五十到楼下。
老周坐在副驾驶,摇下车窗朝他们招手。
“上来上来,趁凉快。这小家伙天一亮就醒了,把土坑刨成了一条战壕,我看它是等不及了。”
放归点选在石头沟南面的一片阔叶林里。
运输箱的门一开,幼崽探出半个头。
晨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光斑在枯叶上晃动。
它小心翼翼地爬出来,爪子踩在松软的腐殖土上,鼻子快速翕动,把整片林子的气味都闻了一遍——潮湿的泥土,腐烂的落叶,远处溪流的水腥气。
还有一只松鼠蹲在松枝上啃松塔时掉落的碎壳。
然后它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回头看一眼。
似乎有些不舍。
【这里好大。】它停在叶羽裳脚边,仰头看她。【比笼子大。比救助站也大。】
叶羽裳笑道:“以后都是你的。”
幼崽走到阿九面前时犹豫了一下。
它没有蹭他的脚踝,只是在他帆布鞋前面停下来,鼻子轻轻碰了碰鞋尖。
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向树林深处爬去。
鳞片擦过枯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越走越远。
阿九蹲下身,把掉落在地上的一片枯叶捡起来。
叶子上有一个很小的牙印,是穿山甲幼崽刚才停下来时咬的。
他把叶子翻过来看了看,然后放进了卫衣口袋里。
老周站在运输箱旁,把记录本翻到最后一页,在“放归”一栏后面打了个勾。
“它还会回来吗?”阿九淡淡道。
老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跟自己说话。
“不好说。野生的穿山甲有自己的领地,放归之后通常不会再靠近人类。”他把记录本合上,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有时候,它们会记得。”
阿九把口袋里的枯叶往里按了按,转身朝车的方向走去。
回程的车上,阿九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指尖碰到那片枯叶的边缘。叶子已经开始变脆了,那个牙印周围的叶肉微微发褐。
叶辰逸从驾驶位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怎么。”
叶辰逸转回去,过了一会又回头。“中午吃清蒸鳕鱼。”
阿九把脸转向车窗。
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黑发,琥珀色的眼睛,背景是飞速后退的行道树,“嗯。”
阿九忽然道:“它以前被关在笼子里,现在会不会不习惯。”
叶羽裳看了他一眼:“会,头几天它会找不到水源,会刨错蚁巢,会在夜里被陌生的气味惊醒。”
她眸色里泛着坚定的光:“但它不会再爬回笼子里去。”
阿九抬起眼睛,从后视镜里和她对视了一瞬。
他的瞳色很深,黑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眉骨,整个人缩在宽松的黑色卫衣里:“为什么?”
“因为它尝过泥土的味道了,因为生命的真谛,包括自由。”
车窗外的行道树飞速后退,树冠连成一片模糊的绿幕。
“它比我强。”阿九喃喃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阿九把那片枯叶从口袋里拿出来,搁在膝盖上。
“它会在山里活多久。”
“不好说。”叶辰逸接嘴道,“穿山甲在野外能活十年,也可能更久,但和活得长不长没关系。”
“那和什么有关系。”
“嗯,说了你也不懂。”叶辰逸耸了耸肩。
叶羽裳沉思道:
“或许因为山里的土不一样,有蚯蚓,有根须,有雨水渗下去的味道,它在救助站第一次用爪子刨真正的土时,整个隔间都是新鲜的泥腥味。老周说它那天晚上没睡,刨了一整夜。”
阿九敛眸,不再说话。
第69章 本草纲目
叶辰逸今天提前关了店。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下午整理货架的时候,看到那袋进口猫粮旁边摆着一本被翻烂了的《宠物常见病中兽医诊疗手册》,忽然想起家里冰箱快空了。
他顺手把门口“营业中”的牌子翻成“休息中”,骑着小电驴去了一趟菜市场。
塑料袋里装着排骨、两条鲈鱼、三根玉米,还有一袋胡萝卜。
他站在蔬菜摊前盯着那袋胡萝卜看了好一会,最后还是一声不吭地装进了袋子里。
摊主大妈跟他熟,一边找零一边唠嗑:“小叶,你家养兔子了?上次也买胡萝卜。”
叶辰逸把零钱揣进兜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不算养。
算寄宿。
到家的时候,客厅很安静。
他换了拖鞋,把菜放进厨房,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客厅,找寻了一下阿九的身影。
妹妹叮嘱过,让他多留意阿九的状态。
环视一圈,阿九好像不在。
布偶猫咪咪倒是在,趴在沙发扶手上,尾巴垂下来悠悠地晃,看到他回来只睁开一只眼睛瞄了一下,又阖上了,一副“回来了啊,饭盆在那边”的从容。
说起来,咪咪最后留在他家,也算是一场阴差阳错。
渺渺出院那天,徐敏霞带着女儿来店里道谢,说渺渺现在状态好多了,也愿意跟妈妈说话了,只是医生建议家里暂时不要养宠物,怕她过度依赖。
徐敏霞看着咪咪,眼眶红红的,说想给咪咪找个好人家。
叶辰逸还没来得及开口,叶羽裳已经蹲下来摸了摸咪咪的头,轻声说了句什么。
然后咪咪就迈着猫步走到叶辰逸脚边,蹭了蹭他的小腿,自己给自己找了个铲屎官。
叶辰逸低头看着这只布偶猫,叹了口气,对徐敏霞说:“那就放我这儿吧,刚好店里缺个镇店猫。”
结果镇店猫没当成,倒是把家里当成了自己的地盘,沙发扶手那个位置被它睡出了一个专属的凹痕。
“咪咪。”叶辰逸压低声音,“他呢?”
咪咪把脑袋从爪子上抬起来,朝书房的方向甩了甩尾巴:【里面。看了一下午书了,都没出来摸我。这个人比你还无趣。】
叶辰逸当然听不懂猫在说什么,但他看懂了那个甩尾巴的方向。
他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抬手想敲,手指刚碰到门板,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倒不像是对话,而是一个人在念什么东西。
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的,像在读一段不太通顺的课文。
他轻轻推开门。
阿九盘腿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
他穿着叶辰逸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卫衣,袖子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缠着绷带的手腕。
绷带已经换了新的,雪白的纱布在腕骨处绕了三圈,打了一个整齐的平结。
腿上摊着一本厚厚的书,封面朝上,赫然印着四个大字:《本草纲目》。
叶辰逸不可置信,“你在看这个?”
阿九没理他,又翻了一页,手指点着其中一行字,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停下来,偏过头看向门口。
“猬皮,味苦,平,无毒。主五痔,阴蚀,下血赤白。”
“你认得全?”叶辰逸推门进来,在他旁边蹲下。
阿九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我活了三百多年。”他把书翻回前面几页,指着一行字,“这个,黄连。我认识的时候,它还不叫黄连。叫王连。”
这下倒把叶辰逸干沉默了。
说实话,他对于阿九是讹兽这个事实,仍是半信半疑。
“那你现在看这个干嘛?”
阿九垂下眼睛,把书翻到夹着枯叶的那一页。
那片穿山甲幼崽咬过的叶子已经彻底干了,叶脉凸起。
他指着《本草纲目》里一段关于草药外敷的记载,语气淡淡的:“以前是凭经验。现在想看看书上怎么写。”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万一以后用得上。”
叶辰逸没有问他说的“以后”是什么意思。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把手搭在门框上,声音有点闷:“晚上排骨炖胡萝卜,你上次说想吃。”
身后翻书的声音停了。
过了好一会,阿九的声音才传过来,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我没说想吃。是你自己买的。”
叶辰逸嘴角动了动,“行,我自己买的。那你别吃。”
“……搁那儿吧。”
晚饭的时候,叶羽裳注意到阿九的碗里胡萝卜特别多。
叶辰逸夹菜的动作很自然,每次筷子伸进汤碗里,总能精准地捞起一块炖得软烂的胡萝卜,然后不动声色地放进阿九碗里。
阿九每次都看他一眼,但什么都没说,低头把那块胡萝卜吃了。
一块接一块,碗里的排骨反而剩着。
咪咪蹲在餐桌旁边的空椅子上,面前摆着叶辰逸给它单独盛的一小碟鸡胸肉丝。
吃两口就抬头看看三个人,尾巴在椅子边缘轻轻扫过。
叶羽裳放下筷子,看看叶辰逸,又看看阿九,问:“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不好。”两个人同时开口,语气几乎一模一样。
然后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叶辰逸低头扒饭,声音从碗沿后面闷闷地传出来:“我只是怕他营养不良死在我家,到时候不好跟你交代。”
阿九冷笑一声,把一块排骨夹进叶羽裳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遍,“吃你的,你哥厨艺不怎么样,但排骨还行。”
叶辰逸抬起头:“什么叫‘还行’?你上次明明说好吃。”
“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你说的是‘还行’,但你当时的表情绝对是‘好吃’。我看到了。”
阿九沉默了一瞬,然后把脸别开,耳尖从黑发里微微透出一点粉色。
“……吃你的胡萝卜。”
叶羽裳无奈地摇摇头,唇角上扬。
咪咪在旁边歪着脑袋看他们吵架,舔了舔爪子:
【你们两个人类好无聊,那个排骨到底好不好吃,给我尝一口不就知道了?】
第70章 和睦相处
叶羽裳低下头,把排骨咬了一口。
糖醋的,软骨炖得软烂,肉一撕就下来。
她把咪咪的小碟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趁叶辰逸和阿九还在拌嘴,悄悄夹了一小块没有调料的瘦肉撕成丝放进去。
咪咪低头闻了闻,满意地眯起眼睛:
【还是姐姐人好,那两个公的只会吵架。】
叶羽裳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没有说话,但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上扬弧度。
吃完饭,叶辰逸在厨房洗碗。
阿九坐在沙发上继续翻那本《本草纲目》。
咪咪从椅子上跳下来,迈着猫步走到沙发边,仰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上他的腿,原地转了两圈,把自己蜷成一个毛茸茸的球。
阿九低头看了它一眼,没赶它走。
咪咪睁开一只眼睛,打了个哈欠:【有什么好看的,还在看书。】
阿九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把咪咪从腿上推下去。
过了片刻,他把左手从书页上移开,落在咪咪的背上,动作生硬地摸了一下。
咪咪立刻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把脑袋往他掌心里拱:【对对对,就是那里。耳朵后面也摸一下。】
叶辰逸从厨房出来,擦着手看到这一幕,愣了一秒。
然后他绕过茶几走到叶羽裳旁边坐下,用下巴朝沙发方向点了点,压低声音:
“他对我都没这么温柔。”
叶羽裳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他给你夹菜了。”
“那是夹给你的。”
“他把我夹的排骨夹回我碗里了,但你的胡萝卜他全吃了,一根没剩。”
叶辰逸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词。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阿九低头翻书、咪咪在阿九腿上呼噜呼噜地踩奶,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嘟囔了一句:“……那他还不错。”
叶羽裳没有接话,只是拿起手机,悄悄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阿九低着头,黑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手指点着泛黄的书页。
布偶猫蜷在他腿上,尾巴搭在他缠着绷带的手腕上,像一圈白色的绒线。
窗外透进来最后一抹暮色,把整个画面染成很淡的橘色调。她
把照片存进一个叫“日常”的文件夹里。
第二天早上,叶辰逸出门前在玄关换鞋。
阿九靠在客厅门框上,手里还拿着那本《本草纲目》,咪咪蹲在他脚边,尾巴竖得笔直,一人一猫摆出几乎一模一样的姿势——都半睁着眼,都是一副没睡醒又不想回去睡的表情。
阿九翻到一页,没头没脑地念了一句:“甘草,味甘,平,无毒。主五脏六腑寒热邪气,坚筋骨,长肌肉,倍力。”
他停了一下,抬起眼睛,“你店里那些猫,有只橘色的,毛色不太好。”
叶辰逸系鞋带的动作顿住了。
他直起腰,看着阿九,表情在“你怎么知道”和“你什么时候去的我店里”之间挣扎了一下,最终选择了最安全的问题:“哪只?”
“很胖的那只,左耳有个缺口。”
那是店里最老的猫,叫大橘。
救助站送来的,牙已经掉了两颗,左耳是之前在野外被别的猫咬伤的。
叶辰逸一直觉得大橘毛色暗淡,换了三种猫粮都没见好,以为是年纪大了。
他把另一只鞋也穿好,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说了句:
“知道了,今天给它换伙食。”
叶辰逸把钥匙揣进兜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书架上还有本《中药大辞典》,绿皮的,在第二层,比那本详细。”
阿九没有说话。
但叶辰逸出门的时候,从门缝里瞥见阿九转身走向书架,咪咪跟在他脚后,尾巴竖得笔直,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布偶猫回头看了叶辰逸一眼,眨了眨湛蓝的大眼睛:
【放心去上班吧,家里这个归我管。】
叶辰逸当然听不懂,但他莫名觉得这只猫的表情有点得意。
他摇摇头,带上了门。
客厅里,阿九从书架上抽出那本绿皮的《中药大辞典》,翻了翻目录,然后退回到沙发边坐下。
咪咪跳到沙发扶手上,歪着脑袋看他。
他把书摊开,从头开始看。
咪咪挪了挪身子,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
【你要是每天看这个,以后是不是就能给我看病了?】
阿九垂眸看着它,半晌,伸手在它头上轻轻按了一下。
力道很轻,轻到咪咪差点没感觉到。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咪咪咕噜了一声,把脑袋往他掌心里拱了拱:【什么眼神?】
半晌,阿九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沉,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她把你留下来的时候,你高兴吗?”
咪咪抬起头,湛蓝的眼睛看着他:
【你是说渺渺妈妈把我留在你们家的事?】
它歪了歪脑袋,【我挺高兴的。渺渺现在不需要我了,说明她快好了。你们家那个话痨哥哥做饭好吃,女主人又听得懂我说话。挺好的。】
它顿了顿,把爪子搭在阿九手腕上,【你也是被留下来的吗?】
阿九没理它,翻到下一页:
“豆蔻,味辛,温,无毒。主温中,心腹痛,呕吐,去口臭气。”
咪咪眨了眨眼,把脑袋重新搁回他膝盖上。
下午叶羽裳睡醒出来倒水的时候,看到阿九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中药大辞典》翻在“当归”那一页,倒扣在胸口。
咪咪蜷在他卫衣帽子里,尾巴搭在他肩头,两个毛茸茸的生物叠在一起,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滑到地上的毯子捡起来,盖在他身上。
然后拿起茶几上那杯凉透的水,换了一杯温的搁在原处。
做完这些,她退后两步,站了一会,没有出声。
阿九的眉头在梦里微微舒展了一点,手指无意识地搭在“当归”那两个字上。
当归。
应当归来。
没有人知道他在梦里去了哪里。
但咪咪知道,这个人翻到这一页的时候停了很久。
阿九轻轻念了一句,声音极低,低到几乎被翻书声盖过:“……我还欠她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至于是谁,他没说。
第71章 咖啡馆里
开学前两天,沈凌菲发了二十七条消息轰炸叶羽裳的手机。
“大小姐!!!假期最后两天了!!!你还不出来见我!!!”
“你是不是又在跟哪个帅哥鬼混!!!”
“上次那个迈巴赫先生后来联系你没有!!!”
“还有那个警察!!还有那个穿黑夹克的!!我都帮你记着呢!!”
“出来喝咖啡!必须出来!我在mellow等你!你不来我就去你家门口打地铺!!”
叶羽裳靠在床头,把二十七条消息逐一看完,回了一个字:好。
沈凌菲秒回了一个锤子砸狗头的表情包。
叶羽裳把手机放下,翻身下床。
推开卧室门的时候,阿九已经在沙发上坐了不知道多久,咪咪蜷在他膝盖上,听到动静睁开一只眼睛瞄了她一眼,又阖上了。
“我要去咖啡馆,今天排了兼职的班。”叶羽裳倒了杯温水,靠在餐桌边喝了一口。
阿九:“哦。”
叶羽裳放下杯子,进卫生间洗漱。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咪咪被他从膝盖上挪到了沙发扶手上,正用谴责的目光看着他的背影。
阿九站在玄关,换了一双叶辰逸的备用帆布鞋,卫衣帽子拉起来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黑色的发尾。
“你跟我去?”
阿九偏过头,帽檐下的琥珀色眼睛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你哥今天不在,你不是要兼职到晚上么?你们人类的城市治安不怎么样。”
他抿了抿唇,像是在给自己的行为找补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只猫非要我跟你去,它太吵了。”
身后沙发上,咪咪愤怒地甩了一下尾巴:
【我什么时候非要你去了!!!你从我腿上起来的时候一个字都没说!!!】
叶羽裳看了咪咪一眼,轻声说:“回来给你带小鱼干。”
咪咪把脑袋往沙发缝里一塞,耳朵压平了,用浑身的肢体语言表达“哄不好了”四个字。
叶羽裳轻轻带上门,跟在阿九身后下了楼。
mellow咖啡馆坐落在京澜大学后门的一条小巷子里,是学生们期末冲刺和情侣约会的高频选址,也是叶羽裳假期兼职的地方。
老板姓陈,是个四十来岁的文艺中年,留着一把精心修剪过的络腮胡。
叶羽裳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风铃发出一串清亮的响声。
陈老板正在吧台后面调磨豆机,抬头看到她,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先看到了跟在她身后进来的阿九。
不是刻意注意到,是被迫注意。
因为这个少年的压迫感太强了。
一进门,就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把整个店面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天花板扫到地板,然后停在角落靠窗的那个空位上。
那神情不像是在找座位,更像是在排查潜在威胁。
“这位是?”陈老板试探性地问。
“我哥的远房表弟,来城里住几天,顺便来店里坐坐。”
叶羽裳面不改色地复述了阿九给自己编的身份。
阿九配合地点了一下头,幅度极小,几乎看不出。
然后他径直走向角落里那个位置,坐下,把卫衣帽子往下一拉,遮住眉毛。
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浑身上下散发着“别跟我说话”的气场。
陈老板凑近叶羽裳,压低声音:“你表弟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他就是不爱说话,不用管他。”
叶羽裳从柜子里拿出围裙系上,把吧台上散落的咖啡豆扫进收纳罐里。
陈老板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他解下自己的围裙搭在椅背上,交代了几句今天的备货情况和预定单,便拎着保温杯上楼去了。
每个周日下午他雷打不动要在阁楼上看一本推理小说,美其名曰“寻找咖啡与文学的共振频率”,实际上是摸鱼。
叶羽裳接手吧台,先把意式咖啡机预热,然后从冰柜里取出今天要用的牛奶和淡奶油,整齐码在工作台上。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她走到阿九桌前,把菜单放在他面前。
“想喝什么?我请你。”
阿九低头看菜单。他的手指从美式划到拿铁,又从拿铁划到摩卡,最后停在一行字上——热可可。
他抬起头,表情极其认真:“这个,是甜的?”
“嗯。”
“……就这个。”他把菜单合上,推到桌边。停顿了一秒,又补了一句,“不要太甜。”
叶羽裳看着他那副故作冷淡的表情,她转身回吧台,从柜子里取出可可粉,在小奶锅里倒了半杯牛奶,开小火慢慢搅。
不多时,一杯热可可端到了角落那张桌上。
杯口浮着一层细密的奶泡,她用可可粉在上面撒了一个极简的兔子轮廓——两只长耳朵,一个圆脸。
阿九低头看着那只兔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杯子挪到靠墙那一侧,像是怕被人看到上面的图案。
过了一会儿,他又把杯子转回来,盯着那只兔子看了两秒,才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奶泡沾在上唇,他飞快地用袖子蹭掉,然后若无其事地别过脸,望向窗外。
杯子里那只兔子还在,他没有搅散它。
沈凌菲是二十分钟后到的。
她推门的时候门铃响得格外清脆,整个咖啡馆的人都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沈凌菲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羊绒大衣,踩着一双小高跟,推门的动作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美女驾到”气场。
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吧台后面的叶羽裳,正要开口喊出那句经典的“大小姐我想死你了”——余光扫到了角落里的人影。
沈凌菲整个人停在原地。
一只脚还保持着往前迈的姿势,高跟鞋悬在半空,缓缓落了地。
她转过头,目光在阿九身上上下扫了一遍,然后猛地转向叶羽裳,嘴唇无声地张合——“谁?!”
第72章 英雄救美
沈凌菲快步走到吧台前,双手撑着台面,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速:
“叶羽裳,那个人是谁?角落那个黑头发的帅哥?他穿的卫衣是不是有点眼熟?
是你哥的对不对?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为什么坐在那里?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哪个学校的?你什么时候又认识了别的帅哥?
你哥知道吗?我刚才还在家帮你盘点上回那几个人。
迈巴赫顾总、黑夹克季什么风、脸红黎警官、还有那个给你寄急救包的沈法医——我名单还没更新完呢!”
叶羽裳把一杯提前准备好的拿铁推到她面前,语气平淡:
“沈凌菲,那是阿九。我哥的远房表弟,来这边住几天。”
沈凌菲的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形。
她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阿九。
后者正用一种极其冷淡的目光打量着她,那眼神如同在审视一只突然闯入领地的不明生物。
然后她猛地转回来,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可以用“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来形容:
“你哥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看的表弟了?远房?多远?”
“……你在查户口?”
“我是在替你管理情报库,”沈凌菲端起拿铁猛吸一大口,然后毅然决然地端起杯子朝角落那张桌走去。
叶羽裳想拦,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
算了,拦不住的。
沈凌菲在阿九对面坐下,把拿铁往桌上一放,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露出一个自认为十分亲切的笑容:
“你好,我叫沈凌菲,是叶羽裳的嫡闺蜜。你是阿九吧?羽裳跟我说了你。”
阿九抬头看了她一眼。
说是“看”,其实更像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扫描。
他先看了一眼沈凌菲的脸——判断表情;然后看了一眼她放在桌上的拿铁——判断距离;最后看了一眼吧台后面的叶羽裳——判断立场。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线偏低,语气冷淡,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她跟你说我什么了?”
沈凌菲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有戏。
这个帅哥不仅长得好看,而且在“叶羽裳跟别人提到自己”这件事上有明显的信息渴求。
她端起拿铁又喝了一口,开始发挥:
“说了好多呀,说你住在她家,说她哥天天给你做饭,说你最近在看一本什么草药书——”
“《中药大辞典》。”阿九纠正。
“对对对,还说你不太爱说话。我觉得挺好,沉默是金。”
沈凌菲完全不在意他的冷淡,手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
“你多大?你平时喜欢做什么?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不是,最后一个问题不用回答,我就是随口问问,你觉得羽裳怎么样?”
阿九的耳尖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但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端起热可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来的时候力道有点重,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很好。”他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客观事实。
然后他意识到了什么,飞快地补了一句:“她是我暂住处的房东的妹妹,没有别的。”
沈凌菲的笑容越来越大,大到阿九不得不把目光移回窗外。
她在心里飞速记下了一笔:阿九·远房表弟·住在叶家·看医书·会脸红·嘴硬程度五颗星。
她心满意足地端着拿铁站起来,转身朝叶羽裳竖了个大拇指,口型说了一个字:“可。”
叶羽裳没理她,低头擦咖啡机。
临近傍晚的时候,咖啡馆的门被推开,进来一个穿着深蓝色冲锋衣的中年男人。
他约莫四十出头,头发理得很短,脸上带着一种长途旅行后的疲惫。
他把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放在脚边,在吧台前站定,仰头看着菜单,眉头皱得很紧,仿佛那些咖啡名称对他来说是一种额外的负担。
“一杯美式。”他最终说,语气简短,没有多余的寒暄。
叶羽裳点点头,转身去磨豆。
萃取的时候,中年男人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去,目光在店里随意扫了一圈。
角落里的阿九正在低头喝可可,卫衣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没什么区别。
美式很快端上来,玻璃杯里深褐色的液体泛着一层薄薄的油脂。
中年男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又抬头看看菜单上的图片,表情变得异常困惑——图片上的拿铁是奶棕色的,杯口有白色的拉花。
而他手里这杯,黑得像酱油。
“小姑娘,”他把杯子放在吧台上,往前推了推,语气倒不算冲,但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质疑:
“我点的是美式吧?这杯怎么看着跟图片上不一样?这颜色不对啊,也太黑了,你确定没做错?”
叶羽裳转过身,正要开口解释。
美式本身就是清咖啡,不加奶,颜色深才是正常的——但她的话还没说出口,角落里传来了一个声音。
“没做错。”
阿九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
他靠在椅背上,卫衣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下来,露出整张脸。
黑发垂在眉骨上方,琥珀色的眼睛半阖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的笑意并不友善,像那种终于逮到机会反过来观察人类的、带着讥诮的笑。
“美式长这样,你脑子里想的是拿铁。”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裹着一层薄薄的冰,清冷而清晰:
“图片上印的是拿铁,菜单上写的是美式。你连自己点了什么都没搞清楚,就先怪做咖啡的人。”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低头重新看菜单。
果然,菜单上美式和拿铁是两行,但配图只有一张——是拿铁的图。
他的脸微微涨红,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这次没再皱眉,但表情明显挂不住。
他嘟囔了一句“现在的服务员脾气真大”,拿着杯子挪到了离吧台最远的那张桌子上,背对着阿九坐下。
沈凌菲凑到叶羽裳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八卦:
“可以啊羽裳,你这远房表弟,看着沉默寡言,护得还挺紧。”
叶羽裳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依旧平淡,却没了之前的疏离:
“他就是不爱看别人蛮不讲理。”
说话间,她抬眼朝角落看了一眼,恰好对上阿九的目光——他不知何时又转了回来,琥珀色的眸子落在她身上。
没有了刚才对中年男人的冷冽,反倒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见她看来,又飞快地移开视线,耳尖又开始泛红。
沈凌菲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凑到叶羽裳耳边补了句:
“嘴硬心软护房东妹妹,我看这‘远房表弟’,可不简单哦。”
叶羽裳没接话,只是擦咖啡机的动作慢了半拍,指尖轻轻蹭过杯沿,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第73章 道听途说
八月中旬,京澜大学的开学通知如期而至,叶羽裳看着课表,周一至周三排满课程,周四往后皆是空闲。
叶辰逸盯着课表念叨半天,最终敲定周四让她去宠物店帮忙,周末严禁独自前往偏僻之地。
在前几次离奇案件中,叶羽裳总能精准点出关键线索、帮警方破开死局。
黎梓俊虽不清楚她的特殊能力,但将她的直觉与判断力作为部分参考。
所以但凡遇上疑难悬案,他会告知她一声。
“嗡~嗡~”叶羽裳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黎梓俊”三个字跳跃着,让她刚刚放松下来的眉心瞬间蹙起。
她避开身边叽叽喳喳收拾行李的沈凌菲,走到阳台压低声音接听。
黎梓俊的语气带着连日查案的疲惫,却又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凝重:
“叶女士,李家屯矿区,又出现一具尸体。”
叶羽裳的心猛地一沉。
红衣连环案,这已经是第四起。
前三具尸体均是年轻女性,深夜出现在矿区废弃路段,身穿鲜艳红色外套。
被人以相同手法勒颈致死,死时双目圆睁,瞳孔里残留着极致的恐惧,像定格在临死前看见的最后一幕。
整座京澜市早已人心惶惶,网上流言四起,有人说是变态杀手,有人传是矿区冤魂索命。
警方昼夜排查,却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到。
“这一次不一样。”黎梓俊的声音压得更低,“死者双眼是合上的,像是……有人替她闭上了眼睛。”
叶羽裳沉默片刻,看了一眼宿舍内毫不知情的沈凌菲,轻声道:“我放学过去。”
“你还在上课?”黎梓俊愣了一下。
“大三刚开学,课不多。”叶羽裳淡淡回应,“傍晚六点,我准时到矿区。”
挂断电话,她收起手机,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凉意。
沈凌菲凑过来,一脸好奇:
“谁呀谁呀?是不是那个帅警察黎梓俊?羽裳,你最近神神秘秘的,是不是又在偷偷当小英雄啊?”
叶羽裳不动声色地避开话题:
“只是朋友问点事,我傍晚出去一趟,晚上回来。”
“哎哎,那你早点回呀,舍管阿姨查宿舍,我帮你答到!!”
沈凌菲没多想,又转头和新室友周小雨聊起了周末逛街的计划。
叶羽裳回到床边,从背包最内侧拿出一枚小巧的黑色通讯器——那是季逸风留给她的专用联络器。
她按下按键,声音平静:
“季逸风,李家屯矿区,第四具红衣尸体出现,我现在过去。”
通讯器那头传来季逸风略带慵懒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翻动档案的沙沙声:
“知道了,我比你早一步到现场。黎梓俊那群警察还在死磕‘人为凶案’,我刚调了749局的老档案,有点意思。你过来再说,对了,把阿九带上。”
叶羽裳眸色微动:“好。”
傍晚六点,夕阳把李家屯矿区的钢架轮廓染成一片暗沉的血红。
警戒线外围满了闻讯而来的记者与附近村民,议论声、叹息声、恐惧的低语混在一起,让本就荒凉的矿区更添压抑。
红蓝警灯不停闪烁,将整片区域照得明暗交错,像一张一合的血盆大口。
叶羽裳带着阿九穿过人群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两人身上。
阿九一身简单黑色休闲装,身形清瘦,面容干净冷冽,只是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眉眼垂着,不看任何人,只安静地跟在叶羽裳身侧。
季逸风斜靠在一辆黑色越野车旁,指尖捏着一份泛黄的纸质档案,没有玩闹,也没有多余动作,只是安静地站着,身姿挺拔,气质沉敛。
看见叶羽裳,他抬了抬眼,下颌朝矿洞方向轻扬。
“黎队和沈法医在里面,刚做完初步勘验。”
季逸风声音不高,悄声道:“这案子,不是人干的。”
叶羽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看向阿九。
阿九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动了动鼻尖。
清冷的风拂过矿区荒草,他微微抬眸,琥珀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声音淡而清晰:
“有味道。”
“什么味道?”季逸风立刻收敛神色。
“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
阿九语气平淡,一针见血道:
“夹在中间,是怨念凝出来的气。很暗,很委屈,还有……恐惧。”
黎梓俊恰好从矿洞内走出,深蓝色警服笔挺,面容冷峻,连日熬夜让他眼底布满血丝。
看见叶羽裳,他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一瞬,耳尖不易察觉地泛过一层浅红。
“你来了。”
黎梓俊走上前,目光下意识扫过阿九,没有多问,只把一份现场简要报告递过来:
“死者女性,27岁,附近工厂职工,凌晨一点至两点之间死亡。致命伤为颈部勒痕,与前三起完全一致。唯一的疑点——双眼闭合,无挣扎痕迹,像是自愿赴死。”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困惑:
“而且现场除了死者自己的足迹,没有第二个人的脚印。指纹、毛发、纤维……什么都没有。凶手就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这正是最让警方崩溃的地方。
完美作案,无迹可寻。
叶羽裳接过报告,快速浏览一遍,抬眼看向矿洞深处:
“我进去看看。”
季逸风轻轻一笑,却没有阻止,只低声对叶羽裳道:
“进去之后,留意岔路尽头,我刚刚探测到,那里有一处被封住的暗洞。”
“我跟你一起。”黎梓俊下意识开口,随即瞟了一眼阿九。
叶羽裳淡淡介绍,“我朋友,阿九。”
黎梓俊点头没多问。
可他还是多看了阿九一眼——少年站在阴影里,琥珀色眼眸泛着非人的冷光,莫名让他后颈发紧。
矿洞内潮湿阴冷,空气里弥漫着尘土、铁锈与淡淡的血腥气。
探照灯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沈慕悠正蹲在尸体旁,摘下口罩,脸色平静却带着一丝异样。
“沈医生。”叶羽裳轻声打招呼。
沈慕悠回头,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扫过阿九,淡淡点头:
“过来看看吧,情况有点特殊。”
第74章 遗骨沉冤
死者平躺在矿洞干燥的地面上,红色外套鲜艳刺目,在惨白灯光下格外刺眼。
脖颈处一道清晰勒痕,整齐匀称,没有丝毫反抗造成的撕扯痕迹。
最诡异的是她的双眼,微微闭合,面容安详,完全没有前三具尸体那种极致恐惧的模样。
“我检测过她体内的应激激素水平,极低。”
沈慕悠垂下眼眸:
“正常被强行杀害的人,肾上腺素会飙升到极值,但她……更像是在平静状态下,生命逐渐停止。”
黎梓俊眉头紧锁:“催眠?还是药物控制?”
“都不是。”沈慕悠摇头,“没有药物残留,没有催眠痕迹。我只能说,她的死亡状态,不像是‘被杀’,更像是……‘顺应’。”
顺应。
两个字,让整个矿洞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阿九忽然向前走了两步,蹲在离尸体一米远的地方,没有靠近,只是轻轻嗅着空气。
“我闻到了怨念的味道。”阿九继续道:“似乎死的时候太不甘心,太委屈,又太怕被忘掉,所以聚在一起,一遍遍重复自己死的时候的样子。”
黎梓俊的身体猛地一僵。
作为刑警,他坚信证据、逻辑、科学。
可第四具尸体的反常,再加上之前姑获鸟、石头沟的种种经历,让他那句“封建迷信”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季逸风这时走进矿洞,环视一周。
“我倒是听闻《山海经·大荒北经》有记载:有神九首,人面鸟身,名曰九凤。其所降处,必有怨念。后世演化为鬼车、姑获鸟之属,夜飞昼隐,衣毛为鸟,失地为魂,有功被弃,含冤不散。”
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
“似乎有档案记载,三十年前,这片矿区就出现过‘深夜大鸟掠过’的目击记录。”
季逸风半开玩笑笑着说:
“这么看来,你们说这会不会不是变态杀人狂,而是九凤怨念聚合体?”
黎梓俊的呼吸骤然一滞。
叶羽裳看蹙眉深思,又看向地上的红衣尸体,心中忽然有个猜想。
衣毛为鸟。
红衣,就是它的羽毛。
夜飞昼隐。
所有死者,都死于深夜。
有功被弃,含冤不散。
似乎知道她心里所想,阿九冲她点了点头。
“岔路尽头,有一个暗洞。”季逸风忽然道:“里面,或许藏着其他秘密。”
黎梓俊不再犹豫,一挥手:“带人,跟我过去!”
矿洞岔路狭窄崎岖,越往里走,阴冷气息越重。
走到尽头,一面碎石封堵的岩壁挡住去路,表面看似天然塌方,实则边缘整齐,明显被人刻意封堵。
警员们立刻动手清理碎石,没过多久,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显露出来。
一股混杂着腥气与陈旧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众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季逸风举起强光手电,光柱探入洞内。
下一秒,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洞壁四周,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外套。
新旧不一,款式各异,层层叠叠,如同一片血色的森林。
最顶端的一件,与地上死者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这是?!”
“每一件,或许都是一次死亡重演。”
季逸风眉头紧皱,他小声道:
“衣毛为鸟,红衣作羽。它根本不是在杀人,是在找替身,一遍一遍,重复自己死的那一刻。”
阿九站在洞口,没有进去,只淡淡扫了一眼那些堆积如山的红衣,鼻尖微动。
“她被困住了。”少年清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一针见血道:
“她或许忘了自己已经死了,又或许根本没人会记得她。”
叶羽裳缓步走入暗洞,指尖轻轻拂过一件早已褪色的红外套。
布料腐朽,一碰便簌簌落下碎末。
她心口骤然一紧。
这么多件……
“查矿区失踪人口。”叶羽裳回头,目光笃定,“近十年,穿红衣、深夜失踪、与矿区相关、女性。”
黎梓俊立刻对讲下令:“立刻查矿区近十年失踪人口,重点女性,教师、职工、外来人员,全部筛一遍!”
不过片刻,黎梓俊的手机屏幕亮起,一份泛黄的电子档案跳了出来。
照片上,年轻的女孩穿着一件红色外套,站在矿区小学门口,眉眼温柔,笑得干净明亮。
“苏红玉?”季逸风念出这个名字,“我似乎有印象,八年前,矿区小学唯一的女教师,深夜失踪,上报为‘离家出走’,无立案、无搜寻、无下文,草草结案。”
黎梓俊脑中轰然一响。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严丝合缝。
季逸风也凑过来看,“丈夫是矿区矿工,有家暴史。”他念出档案信息,“苏红玉发现丈夫勾结矿主非法采矿,掌握证据,扬言要报警。不久后,她失踪。”
叶羽裳心口一沉。
有功被弃,含冤不散。
《山海经》的记载,与现实完全重合。
九凤本是神鸟,护佑一方,却因功高被弃,含恨化怨;苏红玉本是良师,守护学生,揭发罪恶,却被最亲之人杀害,被整个世界遗忘。
“她丈夫呢?”黎梓俊声音发紧。
“三年前,死于矿难。”季逸风抬眼,语气冰冷,“矿主,至今仍在矿区。”
一句话,道尽八年荒凉。
真凶早已惨死,帮凶依旧逍遥。
而含冤而死的她,却被困在这片废土之上,一遍遍重复死亡,又继续作恶,沦为世人眼中的“红衣杀人魔”。
“找到她的遗骨。”叶羽裳转过身。
阿九忽然抬眸,看向暗洞更深处,那是一条被杂物堵住的窄道。“在里面。”
他语气肯定,“味道最浓。”
警员立刻上前清理杂物,灰尘四起,呛得人不住咳嗽。
几分钟后,窄道打通,一间狭小破败的废弃工具间出现在眼前。
而在角落——一具蜷缩的骸骨,静静躺在那里。
全场死寂。
第75章 滔天戾气
全场死寂。
矿灯的白光落在那具蜷缩的骸骨上,灰尘在光线里缓缓浮沉,时间仿佛被彻底冻住。
骸骨保持着防御姿态,双手紧紧护在胸口,像是在护住世间最后一点温热。
颈骨位置整齐断裂,那是被人以狠厉力道活活勒断的痕迹。
皮肉早已朽坏,只留下惨白的骨口,静静诉说着八年前那场绝望的挣扎。
黎梓俊一步步走过去,皮鞋踩在破碎的矿渣与木屑上,发出细微而刺耳的声响。
他蹲下身,手悬在骸骨上方几厘米处,久久没有落下。
作为刑侦副队长,他见过无数凶案现场、无数残肢骸骨,可没有一次,像此刻这般让他心口发闷、喉头发紧。
他追查了整整半个月的连环红衣杀人案,闹得京澜市人心惶惶、舆论鼎沸。
警方日夜不眠、布控排查,结果到头来,他们要找的从来不是什么变态恶魔、连环杀手。
而是眼前这具被掩埋了整整八年、无人问津的白骨。
“苏红玉……”
黎梓俊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干涩发哑。
方弘轩跟在后面,攥着记录本的手指收紧,半晌才小声开口:“黎队,……要不要通知家属?”
黎梓俊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沉重的歉意与无力。
“不用了。”他站起身,声音低得像沉入水底,“她的家人……早就当她死了。”
或者说,从矿主对外宣称“苏红玉离家出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人再愿意记得。
矿区曾经有过这样一位认真负责、满心温柔的女教师。
沈慕悠走上前,蹲在骸骨旁,戴上干净的手套,指尖轻触颈骨与肩胛骨,专业冷静的声音打破死寂:
“颈骨断裂角度、受力方向,与四名红衣死者勒痕完全一致。死亡时间**八年左右**,与苏红玉失踪年份完全吻合。”
他顿了顿,指尖拂过骸骨护在胸口的手指:
“指骨节间有长期紧握物品留下的磨损痕迹,死前应该一直攥着某样东西。”
话音刚落,一名警员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拨开骸骨掌心位置的朽木与尘土。
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了。
一枚早已被铁锈与尘垢包裹的素圈银戒指,静静卡在指骨缝隙里,历经八年岁月侵蚀,依旧没有脱落。
警员用软布轻轻擦拭,锈迹一层层褪去,内壁两个浅浅的缩写字母,清晰无比地显露出来——
‘S.h.’
苏红玉。
真相,在此刻彻底大白。
叶羽裳站在工具间门口,垂下眼眸。
她能想象出八年前的画面。
年轻温柔的女教师,发现丈夫与矿主勾结非法采矿,不顾威胁恐吓,执意要报警。
深夜却被丈夫拦下,争执、撕扯、绝望,最后被狠狠勒断脖颈。
矿主赶来帮忙,将尸体拖进这处废弃工具间,用碎石封死洞口,对外散播“离家出走”的谎言。
有功被弃,含冤不散。
《山海经·大荒北经》的记载,一字一句,竟然都成了刺进现实的刀。
九凤本是神鸟,护一方生灵,却因功高被弃、污为妖邪;
苏红玉本是良师,守孩童未来,却因坚守正义、惨遭杀害,被世界遗忘。
她的怨念不散,聚而成形,化为人面鸟身的九凤之影,以红衣为羽,以深夜为界,一遍遍重复死亡的瞬间。
可那些惨死的红衣女子,又何其无辜。
她们不过是穿了同色的外套,不过是深夜路过矿区,不过是恰好成了她执念里的替身。
一念沉冤,八年轮回,四条性命,一场无人知晓的绝望循环。
叶羽裳指尖微蜷,心口又沉又涩。
她同情苏红玉的委屈,却也无法漠视无辜者的逝去。
怨念从不是正义,伤痛更不该成为挥向旁人的利刃。
“她被困住了。”
阿九清冷的声音打碎寂静,少年垂眸望着骸骨,琥珀色眼底无波,“很强的执念,困死在了死去的那一秒。”
黎梓俊胸膛剧烈起伏。
他是警察,要为死者伸冤,要为无辜者讨公道。
可如今,凶手是含冤而死的受害者,受害者又是怨念驱动下的“行凶者”。
法理与人情,正义与悲悯,在此刻拧成死结。
更何况,鬼怪之说,他作为唯物主义者,向来不信。
季逸风脸上的散漫彻底消失,神色凝重:
“九凤怨念一旦成型,只会不断重复死亡。她不知道自己已死,不知道凶手已亡,更不知道自己在伤人。”
“她只是……停不下来。”
嗡——
话音落下,矿洞内的温度骤然下降。
下一秒,洞壁上悬挂的红衣,无风自动。
矿道深处,有风声渐起。
并不是穿堂风,而是女子压抑的呜咽,尖锐、凄冷,带着蚀骨的恨意与不甘,从黑暗深处一点点蔓延而来。
叶羽裳猛地抬眼,望向矿洞尽头。
那股盘踞了八年的怨念,在骸骨现世、真相大白的瞬间,终于被彻底唤醒。
不仅阴冷,更是怨毒、是委屈、是压抑了八年的滔天戾气!
“来了。”阿九低声道。
叶羽裳猛地抬眼。
只见矿道深处的黑暗骤然翻滚,一道红色虚影凭空凝聚!
人面,鸟身,红衣如羽,九头隐现——正是九凤怨念聚合体!
空洞的眼眸没有任何神采,周身怨气翻涌,洞壁上悬挂的红衣瞬间被狂风卷起,如血色刀刃,呼啸作响!
“唳——!!”
一声尖啸刺破矿洞,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是谁!”
“是谁打扰我长眠!”
“我要杀了他——杀了所有辜负我的人!”
虚影嘶吼着,红衣翻飞,气流狂暴席卷,碎石簌簌掉落!
黎梓俊瞬间拔枪,却被季逸风一把按住手腕,力道大得不容反抗。
“别开枪!没用!”季逸风声色俱厉,“普通子弹伤不了怨念聚合体,只会激怒她!”
就在这时,黎梓俊的手机忽然急促震动起来。
他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眉头骤然紧锁。
是局里专线。
“喂。”
“黎梓俊,立刻停止现场勘探!”电话那头传来上司严肃又带着一丝压迫的声音,语气不容置喙,“红衣案所有线索封存,警方人员立刻撤离矿区,不得逗留、不得记录、不得外传!”
黎梓俊脸色一变:“为什么?我们已经找到死者骸骨,案件真相马上——”
第76章 身心俱疲
“没有真相!”上司直接打断,“这是上面直接下达的指令,特殊生物调查局全权接手,你们刑侦队,退出此案!”
特殊生物调查局。
这四个字入耳,黎梓俊浑身一震。
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季逸风。
男人依旧是那副散漫从容的模样,对上黎梓俊的目光,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没有丝毫意外。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不是普通刑侦能碰的案子。
警员们面面相觑,神色复杂。
他们查案多日,身心俱疲,好不容易摸到真相,却要被强行叫停,换成谁,都无法接受。
黎梓俊攥着手机,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向季逸风,目光冰冷锐利:“你是特殊生物调查局的人?”
季逸风轻笑一声,语气淡然:
“黎队,别这么看我。我只是在执行规定,特殊生物调查局本就是处理这类超出常规事件的部门,你们警方介入太深,只会惹祸上身。”
季逸风收敛笑容,神色第一次变得严肃,“怨念不散,轮回不止,再这样下去,会死更多无辜的人。”
“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她已经来了。”
叶羽裳的声音忽然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刚听见异响后,方弘轩就有些脸色发白,直到清晰感受到骤然下降的温度,他此刻有些哆嗦:
“黎、黎队……怎、怎么回事?”
“没时间解释。”季逸风不再犹豫,语气严厉,“黎梓俊,立刻带所有人撤离矿区,百米开外布控,不准任何人进来!这是命令!”
叶羽裳忽然开口,目光看向矿道阴影,声音压低,“再不走,都会死。”
她能感觉到。
那股盘踞在矿区八年的怨念,在骸骨被发现的这一刻,彻底失控了。
黎梓俊脸色一沉:“戒备,撤退!”
就在这时,黎梓俊的手机再次响起,这一次,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
【特殊生物调查局直属上级指令:红衣案现场,全员撤离,违者追责。】
黎梓俊浑身一震。
他看着短信,又看了看矿道深处越来越浓的阴影。
“黎队!”方弘轩急声道,“我们就这样走了?那骸骨……”
“执行命令!”
警员们虽有不甘,却只能服从。
脚步声急促响起,众人纷纷朝着矿洞外撤退。
黎梓俊走在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矿洞深处,又看了一眼叶羽裳,眼神复杂至极。
他放心不下。
可他身上穿着警服,肩上扛着责任,他不能赌上全队的前途,更不能赌上所有人的性命。
“叶女士……”黎梓俊声音沙哑,“保重。”
叶羽裳微微点头:“放心,我们会结束这一切。”
脚步声渐渐远去,矿洞口的喧嚣消失,整个矿洞,只剩下叶羽裳、季逸风、阿九三人。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季逸风松了松领口,看向叶羽裳:
“你也走,这里交给我和阿九就行。怨念聚合体一旦暴走,连特殊生物调查局的特制装备都未必能压制,你只是普通人,太危险。”
“我不走。”
“为什么?”季逸风皱眉。
“我不是普通人。”
季逸风一怔。
阿九看着叶羽裳,琥珀色的眼眸轻轻一动,没有再劝。
他懂。
有些声音,只有同类能听见。
有些委屈,只有共情者能懂。
叶羽裳脚步坚定,目光平静地看向矿道阴影深处,“只有我,能和她沟通。”
季逸风皱眉:“你——”
“她不是凶兽。”阿九忽然开口,挡在叶羽裳身前,琥珀色的眼眸盯着阴影,“她只是想回家。”
季逸风看着两人,沉默几秒,最终轻叹一声:
“罢了。但记住,一旦不对劲,立刻撤,我来断后。”
叶羽裳点头。
就在这时,矿道深处的阴影骤然翻滚起来。
一道红色身影,缓缓从黑暗中浮现。
人面,鸟身。
红衣如羽,九头隐现。
它身形虚幻,半透明的身躯在灯光下微微晃动,空洞的眼眸没有任何神采,红衣翻飞,周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意与滔天怨气。
整个矿洞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唳——!”
一声尖锐凄厉的鸣叫,猛地冲破矿道,直冲云霄!
洞壁上挂满的红衣,瞬间被无形的气流卷起,在空中疯狂旋转,如同一片片血色刀刃,朝着三人狠狠劈来!
“小心!”
季逸风猛地将叶羽裳往后一拉,抬手从腰间掏出一枚黑色符牌,指尖快速划过,低喝一声:
“特殊生物调查局,结界!”
淡金色的光幕瞬间展开,挡在三人身前。
“砰!砰!砰!”
无数红衣狠狠撞在光幕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光幕剧烈晃动,泛起层层涟漪。
季逸风脸色一白,闷哼一声:
“怨念太强,结界撑不了多久!”
九凤虚影悬浮在半空,空洞的眼眸死死盯着叶羽裳,身形猛地一动,如同一道红色闪电,朝着她扑杀而来!
第77章 风息铭记
它的速度快到极致,带起一阵腥风。
阿九眼疾手快,瞬间挡在叶羽裳身前,周身泛起淡淡的白光,清冷的声音响起:
“退回去!”
一人一影,瞬间对峙。
九凤虚影停在半空,尖啸不止,人面扭曲,怨气滔天:
【你们是谁!我要杀了他!】
“你要杀的人,早就死了!”
叶羽裳向前踏出一步,迎着那足以撕碎一切的戾气,声音平静却有力。
九凤虚影猛地一顿。
尖啸戛然而止。
空洞的眼眸,微微晃动。
【死了……】虚影喃喃,声音嘶哑破碎。
【不可能……他还在……他还在矿上……他掐着我的脖子……好疼……好疼啊……】
“苏红玉。”
叶羽裳一步步向前,目光坚定,没有丝毫畏惧,“八年了,你还不明白吗?”
“杀害你的丈夫,三年前就死于矿难,尸骨无存;包庇他的矿主,已经被警方控制,罪证确凿,难逃法网。”
“你含冤而死,我们找到了你的骸骨,找到了真相,你可以安息了。”
【安息……?】
虚影剧烈颤抖起来,双手捂住耳朵,发出痛苦的啜泣。
【我不能安息……我回不去了……我答应过孩子们,要给他们上课……要带他们看更大的世界……】
【不对,你是谁……】虚影嘶哑嘶吼,【你怎么知道这些,你是不是想骗我!你也想欺我、负我、埋我吗!】
“我不想埋你,我想带你回家。”
叶羽裳一步一步往前走,没有丝毫畏惧。
“我知道你叫苏红玉。
八年前,你是矿区小学唯一的女老师。
你爱你的学生,你发现丈夫非法采矿,你要报警,你要守护这片矿区的人。”
虚影剧烈颤抖。
【你闭嘴——你闭嘴!!】
【我不想听——我好疼啊——他勒断我的脖子——他好狠——】
“我知道你疼。”叶羽裳声音轻轻一颤,“我知道你绝望。”
“我知道你被最亲的人背叛。
我知道你被你守护的人抛弃。
我知道你被埋在黑暗里,整整八年。
那种滋味,并不好受。”
虚影猛地僵住。
“可是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原因,残害无辜的人,你的初衷不是守护他们吗?”
【对啊,守护......】
【我杀人了,我回不去了……】
【我的孩子们,他们会忘记我的,会以我为耻的……一定会忘记我的……】
怨念再次暴涨,红色虚影疯狂扭曲,矿洞剧烈晃动,碎石不断落下。
季逸风脸色大变:
“不好,她要自爆怨念!整个矿区都会塌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叶羽裳忽然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枚锈迹斑斑、刻着 S.h.的银戒指。
另一样,是一张折叠整齐、泛黄破旧的信纸。
她缓缓展开信纸。
细碎的光从洞口洒入,照亮了纸上那一行稚嫩、却无比认真的蜡笔字迹——
苏老师,我想你了。
我们都记得你。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却重如千斤。
瞬间,整个矿洞安静了。
疯狂扭曲的九凤虚影,猛地僵在半空。
空洞的眼眸,缓缓落在那张信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
虚影无声地颤动,人面轮廓一点点柔和下来,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睛里,似乎有微光一点点凝聚。
它缓缓低下头,看着那封信,看着那枚戒指。
八年的委屈,八年的绝望,八年的执念,八年的循环。
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我……】
虚影开口,声音不再凄厉,不再暴戾,只剩下温柔与释然,【我想起来了……】
【我不是要杀人……我不是要害人……】
【我只是怕……怕他们忘记我……】
【怕我拼了命守护的道理,没有人记得……】
【我做了什么,我有罪,我杀害了无辜的生命......】
【啊啊啊!!!】
叶羽裳蹲下身,将信纸与银戒指轻轻放在骸骨前。
她抬起头,看向那道红色虚影,一字一句,清晰而温柔:
“没有人忘记你。”
“你的学生记得你,他们长大了,有人当了老师,有人考上大学,有人回到矿区,守护你曾经守护的一切。”
“你教过的孩子,没有变成你憎恨的人。”
“他们活成了你希望的样子。”
话音落下。
红色虚影轻轻一颤。
“但不可否认的是,你确实伤害了很多无辜的人。”
“现在改变还来得及......”
【真的吗......】
【对不起......】
人面鸟身的形态,一点点淡化、透明、消散。
红衣如羽,一寸寸褪去鲜红,变成灰白,再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
八年来盘旋在矿区的凄厉哭嚎,彻底消失,笼罩在天空的阴霾,尽数散开。
九凤归息,怨念散尽。
鬼车声歇,尘埃落定。
季逸风松了口气,收起符牌,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终于……结束了。”
阿九周身的白光散去,转过身,看向叶羽裳。
少年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极淡、极浅的情绪。
他走到她身边,沉默很久,轻轻开口:
“谢谢你。”
叶羽裳转头看他。
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眸格外透亮,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流露出脆弱。
“我也怕被人遗忘。”
叶羽裳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有说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季逸风叹了口气:“我们走吧,回去交差。”
三天后,李家屯矿区红衣连环案,正式结案。
官方公告未提半分怪力乱神,只以“陈年积案告破、凶手与帮凶伏法”寥寥数语收尾。
苏红玉的骸骨被妥善安葬,没有亲人到场,却有银戒指与学生的信纸一同入棺,陪着她长眠。
第78章 血色温柔
沈凌菲抱着手机冲进咖啡店时,额头上全是急出来的汗。
“羽裳!你快看看这个博主!”
她把屏幕怼到叶羽裳眼前,账号名叫“阿猫阿狗小屋”,头像是一只笑得温顺的金毛。
简介写着——“十年救助人,用爱守护毛孩子”。
最新一条视频里,穿着干净白衬衫的男人蹲在犬舍前,温柔地抚摸着一只瘦骨嶙峋的拉布拉多。
背景音乐柔软治愈,配文是:“又救下一只小可爱,以后有家啦。”
评论区一片夸赞:
【博主好人一生平安!】
【我捐过钱!狗狗们看起来好幸福!】
【想领养!怎么联系!】
她目光淡淡扫过屏幕。
只一眼,她的心就沉了下去。
这个眼神,她太熟悉了。
海洋馆里那只被长期虐待、被迫反复表演的海豚妮妮,每次看到驯养员举起藏在身后的器械时,就是这个眼神。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是反抗到无力、挣扎到绝望后,刻进骨头里的顺从。
叶羽裳的目光穿透镜头,直直盯住犬舍角落。
那里有一只金毛,夹着尾巴,耳朵死死贴在头颅两侧,眼睛空洞得像蒙了一层灰。
它的唇瓣微微颤动。
【疼……血被抽走的时候,好冷……】
叶羽裳指尖一顿。
“怎么了?”沈凌菲没察觉异常,还在愤愤不平,“我本来想给他家捐物资,结果越看越不对劲,你看这只狗,眼神好怪。”
“你说得对,”叶羽裳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它们在害怕。”
她话音刚落,视频里的男人忽然抬手,看似温柔地摸了摸金毛的脑袋。
下一秒,叶羽裳清晰听见那道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声:
【别碰我……求求你别再扎我了……】
【我好疼……】
沈凌菲露出疑惑的表情:“羽裳,怎么了?”
此刻叶羽裳的表情,冷得让她心慌。
“他有多少粉丝?”
沈凌菲翻了翻主页,语气带着几分羡慕:“六十多万呢,每条视频都好几十万点赞,好多人给他捐物资,说是要支持他救更多流浪狗。”
叶羽裳接过手机,一条一条地快速划过。
视频里的狗换了一只又一只,金毛、拉布拉多、萨摩耶、德牧,有幼犬,有成犬,毛色体型各不相同,可那双眼睛,却一模一样。
呆滞、无光,耳朵永远贴着头,尾巴永远夹着。
没有半分被爱包围的鲜活,只有无尽的麻木与恐惧。
她指尖放大其中一条视频的角落。
画面边缘,一扇半掩的木门后,隐约能看到几排叠放的铁笼。
笼子里有黑影在微弱地晃动,被暖黄滤镜压得极暗,不仔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就在这时,一道细弱到几乎要消散的声音,穿透音乐与杂音,直直钻进她的耳朵里。
【救我……】
几百条视频,全是“救助”“治疗”“暖心日常”。
可在她耳中,却是一整个空间的哀嚎。
【别把我关回去……】
【手术台好冰……】
【我不想再被抽血了……】
成千上万道细碎的声音挤在一起,绝望得快要溢出来。
这个所谓的“爱心救助基地”,根本是一座披着温柔外衣的地狱。
叶羽裳把手机还给她,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她掏出自己的手机,给季逸风发了一条消息,字里行间都透着冷意:
“查一个宠物博主,Id阿猫阿狗小屋,真名、地址、名下所有产业、关联企业,全部给我。”
季逸风向来效率极高,几乎是秒回:“小姑娘有发现?等我一杯咖啡的时间,马上给你。”
叶羽裳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十七分。
她没再多说,推开咖啡店的门,清脆的门铃声在身后响起,却没能驱散她心底越来越重的阴霾。
她刚走到门口,就撞上一道逆光而来的身影。
黑发少年身形清瘦,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琥珀色眼眸与她一模一样——是阿九。
他抱着胳膊,靠在墙边。
“去哪里?”他开口,声音清浅,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冷。
“去救狗。”
阿九直起身,“我跟你去。”
他不说理由,却寸步不离。
叶羽裳没拒绝。
她能感觉到,少年身上那股与那些笼中动物同源的恐惧与戾气。
他太懂那种被关在铁笼里,任人宰割的滋味。
半小时后,季逸风的消息准时发来,附带一个精准定位,位于京澜市北郊的城乡结合部,偏僻得连导航都要卡顿几次。
“此人注册名叫赵志远,对外化名赵明远,名下有一家爱心宠物诊所,同一地址还注册了一个动物无害化处理中心,两个执照共用一栋楼,营业范围相差甚远,非常可疑。”
无害化处理中心。
说白了,就是处理宠物尸体的地方。
前面是光鲜亮丽、吸粉敛财的爱心诊所。
后面是悄无声息处理“遗体”的场所,中间的链条耐人寻味。
根本不需要任何想象力,就能拼凑出一幅血淋淋的画面。
叶羽裳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地址时,司机透过后视镜多看了她两眼,又瞥了眼沉默跟在后面的阿九:
“姑娘,那地方偏得很,周围全是废弃厂房,你们两个小孩子去那儿干啥?”
“找朋友。”叶羽裳语气平淡,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脸色始终没有回暖。
司机没再多问,发动车子驶向城郊。
路越走越窄,柏油路变成水泥路,水泥路又变成坑坑洼洼的碎石路。
两旁的高楼变成低矮的自建房与废弃厂房,空气渐渐变得浑浊,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飘了进来。
闻上去并不是普通的粪臭,而是消毒水、化学试剂、血腥气与腐败气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刺鼻又恶心,闻一口就让人头皮发麻。
阿九坐在副驾驶,全程没说话,眼底的阴郁越来越重。
叶羽裳在离目的地还有两百米的地方提前下车,步行悄悄靠近。
那是一栋两层楼高的灰白色瓷砖小楼,门头挂着“爱心宠物医院”的粉底白字招牌,与视频里的背景分毫不差。
门口停着一辆白色冷链车,车厢门大开,里面整齐摆放着不锈钢货架。
第79章 无关紧要
货架上堆满了印着“生物危害”红色标识的黄色塑料袋,鼓鼓囊囊,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正随意往车上搬运,仿佛搬的不是生命,而是一堆无关紧要的垃圾。
叶羽裳绕到建筑侧面,沿着一条狭窄的巷子往里走。
后院的铁门虚掩着,闭门器早已损坏,风吹过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她站在巷口阴影里,没有贸然靠近,恰好能将后院全貌尽收眼底——或者说,是这座人间地狱的冰山一角。
靠墙堆着十几个破旧的航空箱,有的锁着,有的敞开,空空如也,只剩下残留的毛发与污渍。
更远处,一排排铁笼叠了三层,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每一层都塞满了狗。
大多是体型较大的犬只,金毛、拉布拉多、德牧、哈士奇,还有数不清的串串。
它们没有一只吠叫,没有一只挣扎,有的趴着,有的站着,有的机械地啃着笼子铁丝,动作麻木,眼神空洞,像一群没有灵魂的玩偶。
空气里,血腥味淡却清晰,混在消毒水与排泄物的气味里,别人闻不到,却逃不过叶羽裳敏锐的嗅觉。
阿九站在她身侧,指尖猛地攥紧。
这时,一个年轻人从后门走了出来。
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袖口卷到肘弯,手里抱着一个硬纸箱。
箱子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236号”。
他走得极慢,脚步沉重得像绑了沙袋,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里挣扎,走到黄色塑料袋堆旁,停下脚步,蹲下身,颤抖着掀开纸箱盖。
叶羽裳侧了侧身,从阴影里探出视线,心脏骤然一紧。
纸箱里躺着一只浅黄色的拉布拉多,瘦得肋骨根根分明,深深凹陷下去,双眼紧闭,胸口却还有微弱的起伏——它还活着。
左前腿上绑着粗糙的留置针,胶布勒得极紧,在皮肤上勒出一圈红肿的压痕,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可那双眼睛,就算闭着,也透着一股被彻底掏空的死寂。
是一副连痛苦都快要感受不到的濒死状态。
年轻人蹲在纸箱前,手掌覆在纸箱边缘,低着头,肩膀剧烈起伏,压抑的哭声几乎要碎掉。
“都是……都是活着的……”
他声音沙哑,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无尽的愧疚与绝望,“我怎么能……我怎么能把你扔在这里……”
他抬起头,慌乱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后,又低下头,轻轻握住拉布拉多的爪子,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
“对不起……我没办法……张主任逼我的……”
他深吸一口气,抱起纸箱,转身朝着巷子深处走来,脚步又快又急,像是在逃离什么。
刚走到巷口,他就撞进了一道清冷的身影里。
叶羽裳从阴影中走出,逆光而立,琥珀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力量。
阿九站在她身后半步,脸色阴郁得能滴出水,眼神冷冽地盯着年轻人,像在审视猎物。
年轻人吓得魂飞魄散,纸箱从手里滑落,踉跄着后退半步,脸色惨白如纸,瞳孔剧烈收缩:
“你、你们是谁?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纸箱里的拉布拉多被惊动,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一条缝。
深棕色的眼球蒙着一层灰白的翳,目光涣散,找不到焦点,却凭着本能抽动着鼻子,在空气中捕捉到一丝干净温暖的气息,那是它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温柔。
“你要带它去哪?”
叶羽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落在纸箱里的拉布拉多身上。
年轻人喉结滚动,“我、我是这里的实习生,它生病了,要、要送去处理……”
“处理?”叶羽裳重复这两个字,目光微凉,“它还活着,你要把活着的它,扔进生物危害袋里送去无害化处理?”
年轻人脸色瞬间血色尽失,被戳穿了谎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羽裳伸出双手,稳稳从他怀里接过纸箱
动作轻柔,力道却不容拒绝。
年轻人没有反抗,松手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靠在墙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无声地砸在地面上。
叶羽裳把纸箱放在地上,蹲下身,掌心轻轻覆在拉布拉多的头顶。
干枯粗糙的毛发下,皮肤烫得吓人,它在发烧,烧得很严重。
拉布拉多的鼻子又动了动,迟缓地转过头,模糊的瞳孔对准叶羽裳:
【你来了。】
【我就知道会有人来的。它们说不会有人来救我们,我说会的。你看,你真的来了。】
叶羽裳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闷。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它耳后的软毛,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拉布拉多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声音带着一丝茫然:
【以前叫乐乐。后来他们不给我起名字,只叫我236号。我还是喜欢乐乐。】
“乐乐。”叶羽裳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温柔又郑重。
乐乐的尾巴在纸箱里轻轻扫了一下,幅度极小,尾巴尖只抬起几厘米就无力落下,可它确实摇了尾巴。
【我都快忘了怎么摇尾巴了……太久没人叫过我的名字了。】
年轻人靠在墙上,看着一人一狗无声的交流,眼眶红得彻底,声音沙哑:“它、它跟你说什么了?”
叶羽裳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直视着他,平静的目光下,压着翻涌的情绪:“你叫什么名字?”
“周、周子衡……我是这里的实习医生,我叫周子衡。”
年轻人慌乱地回答,不敢与她对视。
“谁让你把它扔掉的?”
“张主任……张志强,他是这里的主治医生,也是法人。”
周子衡的牙齿打颤,眼泪砸在白大褂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说236号状态太差,占笼位,新货马上就到,必须腾地方……他说直接扔了就行,反正没人管,没人知道。”
“什么新货?”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周子衡身体一僵,低下头,盯着自己沾着血点的白色运动鞋,肩膀不停颤抖,沉默着不肯开口。
第80章 触目惊心
“你不说,今天是乐乐,明天就会是下一只,下下一只。”
叶羽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落在他心底:
“你可以选择继续当帮凶,也可以选择,把你看到的一切都说出来,救它们,也救你自己。”
这句话,击溃了周子衡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我是这家宠物医院的实习医生,来的第一天,就被张主任按着头,看了一场“教学手术”。”
他捂着脸,崩溃地哭出声,眼泪从指缝里疯狂涌出:
“是狗场……张主任和外面的狗场勾结,每个月都会送一批狗过来,大部分是金毛和拉布拉多,专门用来抽血,做血清卖给药厂……还有一部分,用来给我们实习生练手……”
“练什么?”
“绝育手术……”周子衡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愧疚。
“张主任说,流浪狗死了没人管,最适合练手,让我拿它们练绝育、练缝合……他还说这是医学生必经之路!
他说狗又不会投诉,死了再换一只就是……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可是他威胁我,说我敢说出去,就把我也变成练手的素材……”
“可它们也是活的啊!它们会疼!会哭!”
狗又不会投诉,死了再换一只就是。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剖开了这座爱心诊所的伪装。
叶羽裳闭上眼,脑海里闪过乐乐空洞的眼神,闪过铁笼里那些麻木的狗,闪过海洋馆里绝望的海豚,心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同样的贪婪,同样的残忍,同样把生命当成牟利的工具,换了一种形式,却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她睁开眼,目光坚定:“你手里,有证据对不对?”
周子衡愣了一下,缓缓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纹解锁,打开一个加密相册,双手颤抖着递给叶羽裳:
“这里面……有几十条视频,都是我偷偷拍的。张主任让我拍教学资料,我没给他,我留着……我总觉得,总有一天能用上。”
叶羽裳接过手机,点开视频。
第一段视频,就是昏暗的手术室。
不锈钢手术台上,一只拉布拉多被约束带死死绑住,腹部剃毛消毒,画着切口线。
周子衡颤抖的手握着手术刀,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画外音,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冷漠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近乎残忍的残忍:
“切下去,别停。停了就废了,这点胆子还当什么医生。”
刀尖落下,血珠渗出。
拉布拉多的身体猛地绷紧,约束带在铁架上拉出刺耳的摩擦声,没有狂吠,只有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压抑低吟,像人忍痛到极致的呜咽。
视频很短,却每一秒都在凌迟人心。
第二段、第三段、第四段……全是一模一样的场景,手术台、颤抖的手、冷漠的指令、痛苦无声的狗。
有的狗撑过了手术,有的狗,直接死在了手术台上,尸体被随手装进黄色塑料袋,像扔垃圾一样丢掉。
叶羽裳把手机还给周子衡,指尖冰凉:
“张志强有几个帮手?地下室,是不是还有更多狗?”
周子衡脸色惨白,转身指向那扇虚掩的铁门:
“只有我和他知道地下室的事,护士和保洁都只管前台……你自己看吧,我说不出口,太脏了,太恶心了。”
叶羽裳抱起纸箱里的乐乐,乐乐温顺地靠在她臂弯里,呼吸浅而绵长,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丝安全感。
阿九默默跟上她,走在最内侧,用身体护住她的后背,眼底的猩红几乎要压制不住。
走进那扇通往地狱的铁门,走廊很短。
尽头是向下的楼梯,灯光昏暗,墙壁起皮脱落,空气越往下越潮湿、越沉闷,那股混合着消毒水、血腥、尿骚与腐败的气味越来越浓,呛得人喘不过气。
地下室的规模,远比叶羽裳想象的更大。
最外面是采血区,七八张不锈钢采血床并排摆放,床上固定着冰冷的铁制约束架,上面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与结块的毛发。
床边推车上,采血袋、抗凝剂、标签打印机整齐排列,打印机屏幕还亮着,上一条记录清晰刺眼——236号,拉布拉多,采血量400ml。
一只成年拉布拉多的全身血量,不过1500到2000毫升。
一次400毫升,已经是安全临界值。
而历史记录里,236号乐乐,两个月内被抽了六次血。
抽血抽到贫血,抽到发烧,抽到濒死,然后被当成垃圾扔掉。
再往里,是手术区。
两张手术台,无影灯昏暗发亮,其中一张台上还留着一摊未清理的血迹,器械盘里的止血钳沾着干涸的组织碎片,电刀指示灯一闪一闪。
墙面贴着密密麻麻的手术照片,红笔标注着切口、缝合、时长,照片边缘,偶尔会露出一只狗的眼睛——麻醉后瞳孔散开,蒙着泪膜,像一颗毫无生气的玻璃珠。
最里面,是笼区。
三面墙壁,从地面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全是铁笼。
笼子里铺着报纸,被尿液浸透、风干、再浸透,结成硬邦邦的壳,散发着刺鼻的氨气味。
笼子里挤满了狗,没有一只叫,没有一只闹。
清一色耳贴头颅、尾巴夹腿,身体缩在笼子最角落,对着来人,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那并不是害怕,而是彻底的绝望。
是被反复折磨、反复榨干价值后,连反抗的本能都被磨灭的死寂。
叶羽裳抱着乐乐,站在笼区中央,缓缓转身。
琥珀色的眼眸扫过一只又一只狗,每一张空洞的脸,每一道狰狞的伤口,都牢牢刻在她眼底。
阿九站在她身边,目光扫过铁笼,浑身都在微微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几百年的仇恨、无数个日夜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
叶羽裳在一只金毛笼前停下脚步。
这只金毛趴在笼子最里面,脸埋在角落,不肯示人。
毛发干枯打结,肋骨轮廓清晰可见,左后腿一道长长的疤痕,新肉粉红,像蜈蚣一样趴在皮肤上,触目惊心。
第81章 极致救援
叶羽裳蹲下身,把乐乐放在脚边,轻轻把手伸进笼子。
金毛的鼻子动了动,像是闻到了干净温暖的气息,迟缓地转过头。
深褐色的眼睛,眼眶红肿发炎,眼角暗红,它看着叶羽裳的手掌,又看向她的脸,沉默了很久,才用一种平静到让人心疼的声音开口:
【主人不是这样的,他是坏人假扮的。】
叶羽裳的指尖骤然一顿,心脏猛地一缩:“你说什么?真正的主人呢?”
金毛把脸慢慢转过来:
【真正的主人是哥哥,他是好人,会给每一只狗起名字,大黄、来福、小乖……饭点会站在门口大声喊,我们跑过去,他会挨个摸头,一个都不落下。】
【三年前,来了一个人,说是合伙人,要一起做救狗的生意。哥哥不同意,说狗是家人,不是商品。那天晚上,他们吵了很久,哥哥再也没出来过。】
【后来,那个人就穿上哥哥的衣服,学着哥哥走路,学着哥哥说话,甚至整容成哥哥的样子。可他的味道不一样,有烟味、酒味,还有洗不掉的血腥味。】
【他把狗场变成了地狱,拍视频骗钱,背地里抽血、练手、虐杀。拍视频的时候,就挑最乖的狗带进去,拍完再关回来。有的狗,带进去就再也没出来过……】
三年前,失踪,整容,顶替,杀人夺产。
所有线索,瞬间串成一条完整的血链。
叶羽裳掌心轻轻覆在金毛的头顶,温柔而郑重,一字一句承诺:
“我知道了。我会带你出去,把所有狗都救出去,还你说的这个哥哥一个公道。”
金毛的眼睛微微亮了一瞬,微弱却认真:
【你闻起来像海。哥哥的电视里放过海,蓝色的,很大,看不到边。哥哥说,等赚够了钱,带我们去看海。】
【说好了,你带我们出去,我们一起去看海。】
叶羽裳喉咙发紧,鼻尖酸涩,轻轻碰了碰它的鼻尖:“好,一言为定。”
证据已经确凿,从非法狗场、爱心诊所、采血卖血清、活体练手,到杀人顶替、虐杀牟利。
这条横跨三年的黑色产业链,每一环都沾满了鲜血,每一步都踩着无辜的生命。
她掏出手机,先后拨通了四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季逸风:“锁定地址,黑进所有监控,切断所有对外联络。”
第二个,打给黎梓俊:
“准备搜查令,联合动保部门,我这里有故意杀人、非法行医、虐杀动物、非法采血的全部证据,需要警力收网。”
第三个,打给顾辰:
“准备急救设备、药品、犬舍、医疗团队,我这里有超过一百只需要紧急救治的狗。”
第四个,打给叶辰逸:
“哥,带齐你店里所有急救用品,来北郊爱心宠物医院,越快越好。”
季逸风的声音沉稳有力:
“收到,小姑娘你放心,三分钟内掌控所有监控,保证你们安全,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黎梓俊没多问为什么:“嗯。”
顾辰的声音温和:“全部备好,随时待命,只要是救它们,多少钱多少人力都没问题,我亲自盯着后勤。”
叶辰逸的声音满是急切,带着哥哥独有的宠溺与担忧:“马上到!羽裳你别冲动,等我过去!”
挂了电话,叶羽裳看向依旧瘫软在一旁的周子衡:
“你放心,你是胁从犯,又有立功表现,法律会给你公正的判决。从现在起,你留在原地,等警方过来配合调查,这是你唯一的救赎。”
周子衡用力点头,眼泪再次落下,这一次,是解脱的泪:
“我知道了……我会配合,我一定会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叶羽裳抱着乐乐,重新回到后院,站在阳光下。
乐乐靠在她怀里,安稳地闭着眼,仿佛终于可以睡一个安稳觉。
金毛趴在笼子里,望着她的背影,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期待的光。
阿九站在巷子拐角,确认四周无人,轻轻动了动手指。
巷口、后院、地下室的所有监控,瞬间花屏,化作一片刺眼的雪花,彻底失去作用。
他做完这一切,默默走回叶羽裳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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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警笛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黎梓俊带队率先赶到,警车、动保执法车排成一列,警灯闪烁,照亮了这栋藏在城郊的罪恶小楼。
一身藏蓝警服的黎梓俊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快步走到叶羽裳面前,目光扫过铁笼,脸色瞬间沉得可怕。
“辛苦了,叶女士。”他声音放轻,刻意压下怒火,怕吓到她,“后续交给我们,你保护好自己。”
季逸风紧随其后,一身黑色夹克,笑着朝她扬了扬下巴:
“小姑娘,又被你挖到一桩大案。”那眼神里的在意与宠溺,毫不掩饰。
顾辰的车队也同时抵达,身穿黑色西装的下属们抬着急救设备、犬舍、食物和水,动作迅速而有序。
这位平日里杀伐决断、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集团总裁,
此刻眼底没有半分戾气,只有温柔与心疼,走到叶羽裳身边,轻声道:
“都准备好了,先救最重的,我安排了最好的兽医团队。”
叶辰逸气喘吁吁地跑来,怀里抱着满满一箱急救药品和工具,额头上全是汗,一看见叶羽裳就冲过来,上下打量:
“妹妹!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吓死我了!”
不多时,一道白色身影缓步走来,身形挺拔,面容清俊,戴着金丝边眼镜,白大褂一尘不染,正是京澜市首席法医沈慕悠。
他手里提着一个特制的医疗箱,走到笼区旁,蹲下身安静检查一只病危犬的体征,推了推眼镜:
“休克三只,重度贫血十二只,我来稳住体征,不耽误搜救。”
从头到尾,他的目光只在叶羽裳身上停留了一瞬,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五个人,五种守护,不约而同地围在她身边。
黎梓俊一声令下,警力迅速布控,前后门封锁,任何人不得出入。
第82章 拨云见日
“搜查令已下达,全面搜查,所有人带回审讯,所有犬只立即送往急救!”
行动瞬间展开。
警察们冲进诊所与地下室,将还在悠闲喝茶的张志强、忙着搬运尸体的工人、前台不知情的护士全部控制。
张志强一开始还嚣张跋扈,叫嚣自己是合法经营。
可当周子衡的视频、地下室的罪证、金毛的证词(由叶羽裳转述)摆在他面前时。
他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假主人赵志远试图翻墙逃跑,刚爬上墙头,就被守在外面的警察一把拽下,束手就擒。
看到叶羽裳的那一刻,他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却很快被恐惧取代。
动保人员与顾辰的医疗团队,小心翼翼地将笼子里的狗一只只抱出来。
没有一只狗挣扎,没有一只狗吠叫,它们温顺得让人心疼,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终于得救了。
那只金毛被叶辰逸轻轻抱出来时,缓缓抬起头,看向叶羽裳,尾巴轻轻摇了摇:
【我们真的要出去了吗?】
【太好了!】
叶羽裳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笑着点头,眼眶却红了:
“嗯,我们出去。”
乐乐被抱进急救笼,吸氧、降温、输液,微弱的呼吸渐渐平稳,眼睛睁开,看向叶羽裳。
【小姐姐,谢谢你,你是好人。】
不到一小时,诊所与狗场全部清查完毕。
共计解救犬只127只。
其中32只严重贫血休克,47只身上有手术练手伤口,7只病危,全部紧急送往急救。
警方当场查获非法采血设备、手术器械、虐杀视频、暗网交易记录,以及赵志远杀人顶替、整容伪造身份的全部证据。
张志强与赵志远被正式刑拘,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数罪并罚,牢底坐穿。
周子衡作为关键证人,配合警方做完所有笔录,因胁从犯、重大立功,不予起诉,终身禁止从业,却也终于卸下了背负已久的枷锁。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空荡荡的后院。
铁笼已经清空,血迹被冲刷干净,刺鼻的气味渐渐散去,仿佛那些痛苦与绝望,从未存在过。
可叶羽裳知道,那些刻在生命里的伤痕,不会轻易消失。
她站在夕阳里,看着最后一只狗被抬上救护车,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季逸风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瓶温水,笑着调侃:“小姑娘,这下可以安心回学校好好上课了吧?”
黎梓俊拿着笔录本走过来,脸色依旧凝重,却刻意放软语气:
“后续笔录我去咖啡店找你做,不耽误你上课和打工,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顾辰站在她身侧,语气温和:
“急救中心已经安排好,我会全程负责所有狗狗的治疗与领养,保证它们以后都能遇到真正爱它们的主人,不会再受一点苦。”
沈慕悠收拾好医疗箱:
“它们的体征数据我存档了,后续恢复情况我会跟进,你有任何发现,随时可以找我。”
叶辰逸抱着一只小狗,笑着回头:
“羽裳,过来搭把手,这些小家伙以后就是我们宠物店的小宝贝了,哥哥都养着!”
叶羽裳点点头,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这条血链是断了,可藏在城市角落里的罪恶,远远没有结束。
那些被伤害、被压迫、被恐惧吞噬的生命,她会一个一个,救下去。
阿九默默走到她身边,拉住她的袖口,无声地告诉她:我陪你。
第83章 投毒疑云
初夏的星辰花园,本该是京澜市最宜居的中档小区之一。
绿树成荫,花香弥漫。
可最近半个月,这份宁静被一层诡异的阴云彻底打破。
短短十四天,小区内接连发生五起宠物中毒死亡事件,受害对象全是业主饲养的狗狗。
症状一模一样:毫无预兆地突然倒地、四肢剧烈抽搐、口吐白沫,短短十几分钟便没了气息,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恐慌,像瘟疫般在小区蔓延。
业主群从往日闲聊分享,彻底变成了求助与控诉的战场,消息一秒刷几十条,满屏的焦虑与愤怒:
【我家金毛早上还好好的,下午突然中毒没了!哭死我了!】
【谁这么缺德,往小区投毒?太残忍了!】
【我家小狗刚才差点吃了地上的东西,吓死了!】
【必须查到底!抓到人严惩不贷!】
【以后再也不敢让狗狗出门了,太可恶了,投毒者丧尽天良。】
京澜大学女生宿舍,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书桌一角。
叶羽裳安静地整理课堂笔记。
手机忽然亮起,是哥哥叶辰逸的来电。
她按下接听键:“哥。”
叶辰逸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几分关切与凝重:
“羽裳,最近还好吗?学校住得习惯?咱们家星辰花园出事了,你知道吧?”
不等她回答,他语气沉了几分:
“小区里好多家养狗狗接连中毒,死了好几只,半个月都五起了,人心惶惶。你周末回来千万别乱出门,也别乱跑,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哥。”叶羽裳轻声应下,拿起外套。
“我跟你一起!”沈凌菲连忙跟上。
半小时后,抵达星辰花园。
往日热闹的小区,此刻格外压抑。
行人步履匆匆,牵着狗狗的业主都小心翼翼,眼神警惕,不敢让宠物随意嗅闻地面,连孩童的嬉闹声都消失了。
叶羽裳沿着绿化带缓缓行走,目光锐利地扫视地面。
没过多久,在一处隐蔽的灌木丛下,她发现了几块被撕碎的肉肠——表面沾着泥土,裹着一层细腻的白色粉末,气味刺鼻,带着淡淡的化学药剂味,绝非正常食物。
她蹲下身,指尖刚要触碰,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从灌木丛后传来:【别碰!有毒!】
一只橘色小流浪猫探出头,浑身脏兮兮,眼神警惕又恐惧,紧紧盯着那几块肉肠:
【最近总有人傍晚来,偷偷把肉肠丢在草丛里,好多狗狗吃了,都口吐白沫死了……】
“是什么样的人?”叶羽裳轻声询问,语气放柔。
小猫咪缩了缩脖子,回忆着:
【穿深色衣服,围着厚围巾,脸总是遮着,看不清样子……每天傍晚站在7号楼窗边,往下看,好像在数死了几只狗狗……】
7号楼!
叶羽裳眸色一沉,立刻拨通黎梓俊的电话:
“黎队,星辰花园7号楼,有人长期投放毒肉,导致多只狗狗中毒死亡,查近期入住的中年男性,重点排查7号楼住户。”
“好。”
黎梓俊效率极高,十分钟后反馈:
“7号楼702,住户赵国强,42岁,半个月前刚独居入住,此前已婚,妻子两年前失踪,妻子曾多次报案称家暴。
物业反映,他入住后多次在业主群辱骂养狗业主,言辞激烈,抱怨狗叫扰民。”
线索全部指向赵国强。
叶羽裳眼神冷冽:“锁定他,我在小区等你。”
挂了电话,沈凌菲满脸不解:
“就是讨厌狗,至于下毒吗?太变态了吧!”
叶羽裳摇头,语气凝重:
“不对。”
她隐隐觉得,这起投毒案,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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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夕阳染红天际。
星辰花园7号楼前拉起警戒线,黎梓俊带队赶到,警车停靠路边,红蓝警灯闪烁,引来不少居民围观议论。
赵国强被警方传唤,从702室走出。
他约莫四十多岁,身材中等,面色阴沉,眼神浑浊,脸上带着一股暴戾之气,穿着黑色t恤,脖子上围着厚厚的围巾。
即便初夏,也捂得严严实实,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面对警方询问,赵国态度嚣张,满脸不耐烦:
“查什么?我讨厌狗怎么了?小区狗乱叫,吵得我睡不着,我骂几句怎么了?至于下毒?我没那个闲工夫!”
“半个月内五起中毒案,案发时间你都在家,你怎么解释?”黎梓俊语气冰冷,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赵国强梗着脖子,毫无畏惧地说:
“巧合!我在家关窗户不行?你们凭什么怀疑我?拿证据出来!”
他底气十足,毫无破绽,围观居民议论纷纷,不少人觉得可能冤枉了人。
叶羽裳站在一旁,打量着赵国强,目光落在他紧裹的围巾上,又想起小猫咪说的“遮脸、傍晚窗边”,心底的疑虑更重。
她走到一旁,轻声唤来一只躲在墙角的流浪小黑猫:“702地下室,有什么?”
小黑猫怯生生看了一眼7号楼,声音微弱又恐惧:
【那个人家地下室,一直锁着,我听见里面有女人哭,天天哭,好可怜……】
女人哭?
叶羽裳心头一震,瞬间明白——投毒只是表象,地下室里,藏着更大的罪恶!
她立刻将情况告知黎梓俊,黎梓俊眼神一沉,不再犹豫:
“申请搜查令,立刻搜查702室及地下室!”
赵国强脸色骤变,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嘴上依旧强硬:
“你们无权搜查!我要投诉你们!”
警方不理会他的叫嚣,暂时控制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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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得搜查令后,他们进入702室。
屋内装修简陋,杂乱不堪,散发着一股压抑的异味。
客厅卧室毫无异常,可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被厚重的铁门死死锁住,门把手上锈迹斑斑,透着诡异。
谁家好人在家里弄个这个呀。
“开门!”黎梓俊厉声喝道。
赵国强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不……不能开……”
警方强行破门,铁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股浓重的霉味、血腥味混合的恶臭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地下室阴暗潮湿,灯光昏暗,墙壁斑驳脱落,角落里,一道暗格被铁链牢牢锁住,铁链生锈,上面沾着暗红色血迹。
“打开暗格!”
第84章 囚笼真相
暗格被撬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暗格内蜷缩着一个女人,头发凌乱打结,沾满灰尘,衣衫褴褛。
她布满新旧伤痕,手臂、脖子、脸上全是淤青与疤痕,眼神涣散空洞,充满恐惧,像一只被囚禁多年、早已麻木的惊弓之鸟。
她叫王秀兰,38岁,正是赵国强失踪两年的妻子。
被发现时,她浑身颤抖,嘴里反复念叨:
“别打我……我不跑了……别毒狗了……”
声音破碎绝望,听得人心头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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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灯光惨白,王秀兰坐在椅子上,浑身依旧止不住地发抖,眼神惊恐,不敢抬头,仿佛还活在无尽的恐惧里。
沈慕悠全程在场,法医身份的他,看着王秀兰身上的累累伤痕,眉头紧锁,眼底满是不忍:
她长期遭受家暴、被非法囚禁,身心创伤严重,早已濒临崩溃。
黎梓俊语气放缓,尽量温和:
“别怕,我们是警察,他跑不了了。
两年前你为什么失踪?为什么一直被关在地下室?”
王秀兰沉默了很久,眼泪无声滑落,声音破碎,断断续续,每一句话都带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他……他家暴我,打了我十几年……”
她与赵国强结婚十五年,从新婚开始,便遭受家暴,动辄打骂,下手狠毒。
稍有不顺心,便是拳打脚踢、皮带抽打。
甚至用烟头烫、用开水泼,常年活在地狱里。
“两年前,我第一次偷偷逃跑……”
王秀兰哽咽失声,泪水汹涌而出,“我逃出去报警求助,可最后只被判定为家务纠纷,没能彻底脱离苦海。他找到我后,将我强行带回家里,狠狠把我打成重伤。”
赵国强看着奄奄一息的妻子,面露狰狞狠笑,出言威胁:
“你敢私自逃跑?但凡你再踏出家门一步,我就把小区里所有的狗全都毒死。
让所有人都怪罪于你,看你往后还能逃往何处!”
他清楚王秀兰心性善良,格外怜惜小动物,便以此为把柄胁迫禁锢,让她终日深陷自责惶恐之中。
王秀兰被吓得不敢再有逃离的念头,可暴虐的殴打从未停歇。
一年之后,她实在不堪折磨,再度尝试逃跑,依旧没能逃出赵国强的掌控,很快就被抓了回来。
“从那之后,他真的开始四处投毒……”
王秀兰浑身剧烈颤抖,崩溃痛哭出声:
“每天傍晚他都会把掺毒的肉肠丢进草丛,看着狗狗惨死,就逼着我亲眼目睹。
他还不断指责我,说这一切灾祸都是我逃跑惹出来的,扬言我再敢逃跑,就会有更多无辜性命丧命。”
他沉溺于掌控他人生死的扭曲快感,肆意拿捏妻子与小动物的命运,借着无辜生命的逝去宣泄自身暴戾情绪。
每毒死一只狗狗,他便前往地下室摧残王秀兰,逼迫她自我忏悔,以此满足病态心理。
压抑绝望的哭泣声日复一日在地下室回荡,满是无尽的自责与绝望。
“呜呜,流浪狗大黄,我亲手养大的啊,看它死在我面前,呜呜,都是我的错......”
说着,王秀兰哭得愈发大声,不能自已。
黎梓俊微微向旁边人示意。
立马来了两个女警官,带她下去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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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审讯室内。
警方摆出的一桩桩铁证,地下室的囚禁铁链、体内检测出的毒药成分、小区监控拍下的投毒画面,还有王秀兰满身触目惊心的伤痕。
赵国强依旧顽固抵赖,矢口否认自己的所作所为。
“这些都和我没关系,你们没有实质证据,不能随便定我的罪!”
他面色蛮横,拒不认罪,始终抱着侥幸心理百般狡辩。
一旁旁听的警员、法医皆是面露愠色,在场所有人都被他毫无悔意的态度激怒。
任凭证据摆在眼前,赵国强依旧不知悔改,反而愈发理直气壮,话语粗俗又偏执:
“我打她又怎么了?当初我花了好几万彩礼把她娶进门。
平日里也从没缺过她吃喝,好吃好喝供养着。
可她偏偏不争气,这么多年都没能生下一儿半女,根本就是个没用的赔钱货!”
他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刻薄冷漠,全然不将妻子视作平等的人:
“既然收了我的彩礼嫁入我家,那她这辈子就归我所有。
人都回来了,凭什么还想着逃离?
我管教自己的妻子,根本算不上过错!
至于那些狗,还有她的遭遇,全都是她不听话自找的下场!”
这番自私蛮横、三观扭曲的言论,彻底引爆众人怒火,审讯室内一片群情激愤。
黎梓俊眉宇间凝起凛冽寒意,握着笔录笔的手指收紧,目光沉沉地盯着毫无悔改之心的赵国强:
“婚姻从不是禁锢人身的枷锁,妻子更不是可以随意打骂处置的私有物品。
你肆意施暴、非法囚禁,还残害无辜生灵,桩桩件件都触犯法律底线,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理所应当。”
沈慕悠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素来沉稳温和的脸上也染上愠怒。
从业多年,他见过无数阴暗案件,却极少见到这般漠视生命、毫无良知的施暴者。
他指着卷宗里记录的伤痕鉴定报告,字字铿锵:
“十五年家暴留下满身创伤,两年暗无天日的囚禁折磨,这些伤害真实存在。仅凭这累累伤痕,就足以判定你的故意伤害罪行。”
赵国强却依旧梗着脖子,脸上挂着不屑又蛮横的神情,压根听不进旁人的斥责,兀自固执己见:
“说到底还不是她的问题?安分守己过日子,我何苦动手教训她。
要不是她一心想着逃跑惹我心烦,我也没必要闹出后面这些事。”
他始终将所有过错都推到王秀兰身上,全然无视自己暴戾残忍的本性。
对于毒死多条宠物性命的行为,更是半点愧疚都无。
屋外,隔着单面玻璃旁观的叶羽裳,清冷的眉眼间也覆上一层冷意。
她能清晰感知到赵国强心底的恶意与偏执。
这般践踏生命、践踏真心的行径,实在令人心寒。
沈凌菲站在一旁,气得攥紧拳头,满心都是对受害者的心疼与对施暴者的愤慨。
“狗男人!真想也让他尝尝受害者的滋味!”
第85章 罪有应得
一直默然伫立在角落的阿九闻言,狭长的眼眸微微抬动。
琥珀色的瞳仁里掠过一丝冷冽寒光,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两个字:
“可以。”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人察觉一缕虚无缥缈的无形气息悄然散开。
顺着通风缝隙无声无息钻进隔壁审讯室。
阿九身为上古讹兽后裔,天生掌控幻境之力,最擅长复刻人心深处极致的痛苦与恐惧。
此刻他懒得再听赵国强颠倒黑白的狡辩,直接催动能力,将双重刺骨的体验强行灌入对方脑海之中。
原本还气焰嚣张、满口歪理的赵国强,脸上蛮横的神情骤然僵住。
下一秒,剧烈的感官冲击猛地席卷他的意识。
刹那间,他的身份彻底被置换,灵魂坠入无边黑暗,真切变成了常年被欺压虐待的王秀兰。
粗重的拳头狠狠砸在皮肉上,骨骼碰撞的闷响清晰传来。
刺骨的疼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皮带抽打在脊背,火辣辣的痛感仿佛要将肌肤撕裂。
滚烫的开水迎面泼来,灼烧感瞬间席卷皮肤,烟头烫下的剧痛更是钻心刺骨。
他被困在狭小阴暗的地下室,铁门紧锁,不见天光。
日复一日面对着男人凶狠狰狞的嘴脸。
他高兴了就打她两拳,不高兴了就在她身上驰骋,发泄兽欲。
想求饶只会换来更凶狠的打骂,想逃离便会被死死拖拽回来。
无尽的绝望与窒息感包裹周身。
十五年日复一日的折磨层层叠叠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别打了......我不敢跑了......”
无意识的哀嚎从赵国强嘴里脱口而出。
他浑身剧烈抽搐,双手慌乱地护住头部。
身体蜷缩成一团,在审讯椅上不停扭动挣扎,脸上血色飞速褪去,只剩下惨白惶恐。
还未等这份折磨褪去,画面陡然再次切换。
转瞬之间,他又化身成小区里无辜丧命的小狗。
懵懂无知地啃咬着地上散发异味的肉肠。
剧毒瞬间侵入体内,五脏六腑如同被万千利刃狠狠搅动,撕心裂肺的痛楚骤然爆发。
四肢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身体僵硬倒地。
腥臭的白沫不受控制从嘴角涌出,视线快速模糊黯淡。
死亡的阴影步步逼近,生命飞速流逝。
只能无助地瘫倒在地,眼睁睁看着上方冷漠俯视的人影。
满心只剩下恐惧与绝望,连一丝挣扎反抗的力气都彻底消散。
两种极致痛苦轮番交替。
家暴的酷刑、囚禁的压抑、中毒的剧痛、濒死的惶恐。
所有真切的痛感与绝望尽数叠加,完完整整复刻在赵国强的感知里。
“不要!别过来!”
“别打我!我错了!”
“救命……好疼……”
赵国强双目圆睁,眼神涣散无神,嘴里语无伦次地嘶吼惨叫。
浑身冷汗涔涔,衣衫瞬间被汗水浸透,手脚不受控制地胡乱挥舞。
模样狼狈癫狂,如同骤然被厉鬼缠身一般。
审讯室内所有警员皆是一愣,原本斥责的话语尽数卡在嘴边。
“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呀,刚人还好端端的,突然就......”
第86章 重获新生
黎梓俊眉头紧紧蹙起,目光诧异看着突然失控发疯的赵国强,一时摸不清状况。
沈慕悠也停下话语,法医的职业本能让他立刻观察对方状态,看着男人神志错乱、痛苦哀嚎的模样,下意识出声询问:
“他身体突发不适?要不要暂时中断审讯,进行检查救治?”
众人面面相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猝不及防。
观察室内,叶羽裳清楚知晓其中缘由。
她侧目看向身旁神色淡然的阿九,眉眼间漾开一抹赞许,轻轻抬手拍了拍少年的肩头,低声说道:
“干得漂亮。”
阿九微微垂眸,周身冷意缓缓收敛,幻境之力随之慢慢撤去。
短短数分钟如同漫长煎熬。
深陷幻境折磨的赵国强终于渐渐回过神来。
刺骨的痛感缓缓消散,混乱破碎的画面从脑海中褪去。
可方才亲身经历的家暴酷刑、濒死绝望依旧清晰烙印在灵魂深处。
每一分痛苦都真实无比,挥之不去。
他瘫软在审讯椅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浑身脱力颤抖,额头上冷汗不断滚落。
双腿止不住发软,方才嚣张蛮横的气势荡然无存。
想起自己口出狂言的混账话语。
想起自己犯下的一桩桩罪孽,再回味方才切身感受到的痛苦。
赵国强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悔恨、恐惧、愧疚交织在一起,狠狠击溃了他所有侥幸心理。
他再也无法嘴硬狡辩。
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滑落,崩溃失声痛哭,沙哑的嗓音满是懊悔:
“我认罪……我全都认罪……”
“我不该常年家暴妻子,不该把她囚禁在地下室折磨。
更不该恶意投放毒药害死无辜的狗狗……
我知道错了,我愿意承担所有罪责!”
一旁的沈凌菲看得一头雾水,眨巴着眼睛满脸茫然,小声嘀咕:
“这人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刚才还死活不肯认罪,怎么一下子就崩溃痛哭主动伏法了?”
叶羽裳没有过多解释。
只是淡淡望着审讯室方向。
作恶之人终究要亲身体会恶果,才能懂得敬畏生命与法律。
真相大白,整个小区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一场看似普通的宠物投毒案。
背后竟是长达十几年的家暴、两年的非法囚禁,以及扭曲的报复心理。
无辜的狗狗,成了施暴者威胁妻子、宣泄戾气的工具。
后续流程有条不紊推进。
警方将赵国强所有犯罪事实一一核实固定。
长达十五年的故意伤害家暴、两年非法拘禁他人、故意投放危险物质残害宠物,多项罪名证据确凿,犯罪情节恶劣,社会影响极差。
依照相关法律法规,法院最终作出宣判,数罪并罚,赵国强被判处长期有期徒刑。
往后漫长岁月里,他都要在牢狱之中为自己的恶行赎罪忏悔。
另一边,受尽磨难的王秀兰被工作人员妥善送往专业医院接受全面救治。
沈慕悠全程跟进诊疗事宜。
叶羽裳和沈凌菲时常去探望,给她带去温暖与安慰。
医护人员细致处理她身上新旧交错的伤痕,针对她严重受损的身体进行药物调养。
同时心理医生介入疏导,慢慢抚平她心底积攒十余年的心理创伤,帮她摆脱家暴囚禁留下的阴影。
脱离黑暗囚笼的王秀兰,终于不用再活在恐惧之中,安心休养身体,慢慢找回正常生活的底气。
笼罩在星辰花园上空半个多月的诡异阴霾彻底散去。
投毒风波、家暴秘案尽数尘埃落定。
小区重新恢复往日平和安宁,绿植依旧繁茂,花香再次萦绕街巷。
居民们卸下心头惶恐,重新带着自家宠物自在散步。
孩童清脆的嬉笑声再度回荡在园区各处。
一场藏在恶意之下的罪恶彻底落幕。
肆意践踏生命、漠视法理良知的施暴者得到应有惩处。
饱受苦楚的受害者迎来新生。
阿九默默走到叶羽裳身边,晚风拂动他的头发:“走吧,我们回家。”
叶羽裳转头,看向少年清澈的琥珀色眼眸,轻轻点头:“嗯,一起。”
这条路漫长,黑暗未绝。
第87章 虚有其表
周末午后,商超里冷气习习,琳琅满目的货品整齐排布,往来顾客挑选着日常物资。
叶羽裳推着购物车,径直走到乳品专区,打算选购日常饮用的纯牛奶。
货架上方张贴着大幅促销海报。
画面里一头花色奶牛咧着嘴,勾勒出刻意营造的灿烂笑脸,旁侧印着“幸福奶牛奶源,天然醇香好品质”的宣传标语,一派温馨祥和的模样。
她伸手正要拿起盒装牛奶,耳畔忽然钻进一丝细碎微弱的声响,轻飘飘的,带着浓重的哀戚。
【救救我……】
【好疼啊......】
【每天都被机器挤奶,身体快要被掏空了,浑身都没有力气。】
【好想出去踩一踩青草,吹一吹自由的风,可这辈子都被困在这里了。】
“嗯?”
叶羽裳动作一顿,下意识低头看向手边的奶盒。
纸盒包装完好无损,密封严实,不可能传出人声兽语。
是错觉吗?
她屏息凝神,再次侧耳细听,那悲切的呜咽并未消失,反倒清晰几分。
声源并非近在咫尺的货架,而是隔着墙壁,朝着商场外侧的方向延伸而去。
循着若有若无的哭声迈步探寻,转过生鲜区拐角,一面巨型电子宣传屏正循环播放着乳制品企业的宣传片。
屏幕上青草遍地,成群的奶牛甩着尾巴缓步踱步,低头啃食鲜嫩牧草。
画面配乐轻快舒缓,处处彰显着牧场自由惬意的氛围。
可叶羽裳的耳畔,全然听不到欢快的背景音乐。
只剩一声声压抑又绝望的悲鸣,从光影画面深处源源不断渗透出来。
屏幕里笑意盎然的快乐奶牛,与耳畔凄惨的哭喊形成刺眼的反差,一股沉闷的压抑感涌上心头。
这是怎么回事?
叶羽裳拿出手机,指尖快速拨通了季逸风的电话。
听筒刚被接通,她便将方才的见闻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逸风,我现在在市中心的超市,这家乳制品品牌的宣传画面看着特别美好,但我能听到里面奶牛的哀嚎声,听着格外痛苦,根本不像宣传里那般安逸。”
电话那头的季逸风微微一怔,随即调侃道:
“还有这种事?小姑娘,会不会是你听错了啊?”
叶羽裳声音略显凝重:“没有,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心有余悸。”
那些奶牛的哭喊太悲戚了。
见到她十分认真,季逸风沉默一瞬:
“看来所谓的幸福牧场,多半是刻意包装出来的假象。”
“我也这么觉得,”叶羽裳点头,“声源一直指向城郊的合作牧场,我想去实地看一看,查清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有空陪我走一趟吗?”
“没问题。”季逸风爽快应下,“这类打着无公害旗号的商家,最擅长做表面功夫。我这就开车过来接你,咱们伪装成考察人员暗访,尽量多收集一手证据。”
“好,我在超市正门等你。”
叶羽裳挂掉电话,望着屏幕上依旧循环播放的美好画面,眼眸泛出冷意。
她收起手机,快步走出商超,在正门的阴凉处静静等候。
没过多久,一辆低调的轿车缓缓停在身前,车窗降下,露出季逸风清俊的侧脸。
“小姑娘,上车吧。”季逸风开口,目光留意到她眉宇间的沉郁,“看你神色不太好,里面的情况当真不对劲?”
叶羽裳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抬手指向城郊的方向:
“宣传片做得天花乱坠,可我清清楚楚听到了奶牛的哭喊声,绝非空穴来风。外面看着有多美好,内里恐怕就有多残酷。”
“我猜到了。”季逸风发动车子,驶离路边,“很多商家都爱打造‘网红牧场’做门面,真正的养殖区往往藏在深处。”
“所以我们不能打草惊蛇。”叶羽裳语气认真,“就伪装成合作商,以实地考察奶源的名义进去,先看看外围,再想办法深入内部,把真实情况记录下来。”
季逸风颔首赞同:“稳妥。我提前备好了拍摄设备,沿途画面都能留存。咱们随机应变,不主动挑起冲突,先把证据拿到手再说。”
两人一路交谈,车子朝着郊外疾驰而去。
不多时,牧场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大片翠绿草坪铺展在眼前,几头身形健壮的奶牛慢悠悠走动,时而低头吃草,时而晃头休憩,围栏整洁干净。
放眼望去,妥妥符合大众认知里无公害有机牧场的模样。
前来观光抽检的人员,大多只会止步于此,认定这里的奶牛生活安逸无忧。
季逸风缓缓停下车,侧头看向叶羽裳,低声道:
“果然是精心布置的展示区,好戏恐怕还在后头。”
叶羽裳望向草坪上悠闲的奶牛,耳中却依旧萦绕着隐约的哀鸣,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我们进去一探究竟。”
二人并肩走向牧场入口,门口值守的工作人员见他们谈吐得体。
又听闻是前来考察奶源的合作方,并未多加盘问,客气地指引二人进入园区。
脚下青草松软,微风裹挟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眼前的景象和电视里的宣传片分毫不差。
几头奶牛甩着尾巴在草坪上踱步,时不时低头啃食牧草,模样悠然自在。
可叶羽裳的耳畔,那断断续续的呜咽与哀鸣始终未曾停歇,声源清晰地指向园区深处。
“表面功夫做得十足,倒真是会掩人耳目。”季逸风压低声音,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悄悄将微型拍摄设备开启,“这片展示区看着一派祥和,真正的养殖区域应该在后方。”
叶羽裳微微颔首,视线掠过眼前悠闲的牛群,眼底满是无奈:
“这些只是用来装点门面的,深处的同伴,还在承受折磨。我们绕开主路,从侧边小道过去。”
两人装作随意游览的模样,顺着围栏边缘缓步绕行。
走出数百米后,周遭的欢声笑语、游客闲谈渐渐消失,清新的草木味也被一股刺鼻的腥膻气息取代。
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横亘在前,将整片牧场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铁门紧锁,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就是这里了。”季逸风上前试探着推了推铁门,门板纹丝不动,“正门走不通,看看有没有其他入口。”
第88章 万物归安
沿着围墙继续往前走,不多时便发现一处供工作人员通行的侧门,门只是虚掩着。
二人对视一眼,轻轻推门而入。
踏入门内的瞬间,压抑、阴冷的氛围扑面而来。
一排排冰冷的金属限位栏密密麻麻排列开来,每一头奶牛都被死死卡在狭窄的空间里,身躯无法转动,四肢难以舒展。
从出生到终老,都被困在这方寸牢笼之中。
不少奶牛四肢浮肿变形,蹄掌长期浸泡在污秽的积水里,早已开裂溃烂。
粗糙的皮毛沾满泥垢与排泄物,身上新旧交错的伤痕触目惊心。
机器日复一日规律运作,机械地榨取着乳汁,乳房发炎肿胀的奶牛疼得浑身发颤,却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
【好疼……身体快要撑不住了……】
【一辈子都转不了身,看不到蓝天,也踩不到软草……】
一声声悲戚的低语涌入叶羽裳耳中,她脚步顿住,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闷得发慌。
不远处的繁育区,景象更是令人心酸。
刚刚落地的小牛犊还没来得及依偎在母牛身侧,就被工作人员粗鲁地抱走。
母牛奋力挣动着身体,喉咙里发出焦急又痛苦的哞叫,眼底满是不舍。
【我的孩子!别带走它!】
一头母牛徒劳地伸长脖颈,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刚出生的公犊被集中装车,等待它们的是既定的屠宰命运。
母犊则被单独圈养,等待长大后重蹈母亲的覆辙,在无尽的禁锢与繁育中耗尽一生。
叶羽裳缓步走到一头毛色花白、脊背佝偻的老牛身前。
这头奶牛年纪极大,眼神浑浊疲惫,身躯被常年的生育、挤奶折腾得孱弱不堪。
察觉到来人,老牛缓缓抬眼,心底的声音满是漫长的思念与苦楚。
【小姑娘,我活了这么久,一共生下十二胎幼崽。
每一次分娩,我都拼尽了全力,可孩子刚落地,就会被立刻抱走。
我连它们的模样都记不清,这么多年,我日日都在想,我的孩子们到底去了哪里?】
苍老的问询字字泣血。
旁边年轻一些的奶牛也纷纷吐露心声,满是心酸无助。
【我们拼命产出牛奶,供养着外面的人类,可我们连基本的安稳生活都得不到。】
【虚假的海报上说我们过得幸福快乐,可谁又知道我们日日承受的痛苦。】
【谁来救救我们啊?】
听着一声声饱含血泪的倾诉,看着眼前生灵饱受禁锢、骨肉离散、身心俱损的凄惨模样。
再回想超市里光鲜亮丽的宣传画面,强烈的落差狠狠冲击着叶羽裳的内心。
晶莹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脸颊,顺着下颌轻轻滴落。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老牛粗糙的脊背,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我知道你们受了很多苦,再等等,我们一定会帮你们改变现状。”
老牛似乎听懂了她的话语,原本黯淡的眸子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温顺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
身旁的季逸风看着栏舍里触目惊心的景象,往日带着笑意的眉眼彻底沉了下来:
“表面包装得人畜无害,背地里竟是这般罔顾生灵的做法。”
叶羽裳望着一只只被困住的奶牛,心底的酸涩久久无法平复。
老奶牛耷拉着沉重的脑袋,粗重的喘息在压抑的栏舍里格外清晰,继续缓缓诉说着积攒多年的苦楚。
【为了不停产奶,我们被迫一次次受孕怀胎,身体早就被折腾得千疮百孔。
乳房常年肿胀发炎,每次机器贴合上来,都是钻心刺骨的疼,可我们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
相邻栏位里一头正值壮年的母牛,腹部带着累累勒痕,低声呜咽起来。
【身上的伤口反反复复溃烂发炎,没有专人医治,只能硬生生熬着。
每天除了进食、挤奶,就只能一动不动站在这里,望着冰冷的栏杆发呆,连仰头看看天空都是奢望。】
不远处的隔离圈里,几只刚断奶不久的小母牛怯生生缩在角落,小小的身躯紧紧靠在一起。
它们自记事起就从未见过广袤草地,也没有亲人陪伴,懵懂的意识里,只剩下冰冷的铁栏与单调的饲料。
【我们长大后,是不是也会和妈妈一样,永远被困在这里?】
稚嫩的声音带着茫然与惶恐,听得人心头一揪。
想起刚出生就被强行带走的幼崽,栏舍里的哭声此起彼伏。
【那些小牛崽刚出生就被迫分离,公崽生来就注定走向屠宰场,连看看外面世界的机会都没有。我们耗尽性命孕育生命,最后却连血脉牵绊都留不住。】
光鲜的商品、动听的宣传标语,全都建立在这些生灵失去自由、饱受病痛、骨肉分离的痛苦之上。
季逸风走到她身侧,压低声音说道:
“这里的情况已经全部摸清,限位栏禁锢、强制繁育、幼崽强行拆分,种种行为都违背了基本的养殖伦理,还存在极大的疫病隐患。”
虚假的幸福表象掩盖不住内里的残酷,这些无声承受苦难的生命,不该一直被蒙蔽于世人的视线之外。
“不能再任由这样的情况持续下去。”她看向一望无际的养殖栏舍,“我们把真实的画面、奶牛的遭遇全部整理出来,揭穿企业虚假宣传的面具,让所有人都看清奶源背后的真相。”
季逸风微微颔首,当即做出安排:
“我会调取相关拍摄影像,同步上报相关监管部门,核查这家牧场的养殖资质与防疫标准。同时收集所有证据,杜绝这种漠视生命的养殖模式。”
阴冷潮湿的栏舍中,奶牛们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心意,原本低沉的哀嚎渐渐弱了几分,一双双浑浊的牛眼望向叶羽裳,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
那头生育十二胎却骨肉永离的老奶牛,轻轻晃动着疲惫的头颅,心底轻声呢喃。
【若是真的有人能看见我们的苦难,或许往后的日子,能不再这般煎熬吧。】
叶羽裳迎着一众生灵期盼的目光,重重点头。
她会带着这些藏在阴影里的苦楚走出牧场,撕开虚伪美好的外衣,为被困的奶牛讨一份公道。
也让大众明白,舌尖上的甘甜,不该以肆意剥夺生灵自由与亲情为代价。
两人将牧场里拍下的影像、记录的实情完整汇总,带着满满证据提交给市场监管、畜牧监管等相关部门。
品牌方刻意营造的幸福牧场假象,顷刻间被彻底戳破。
消息一经传开,全网哗然。
第89章 慵懒温柔
看着冰冷限位栏里麻木的奶牛,以及骨肉硬生生分离的心酸画面。
再对比超市里笑容满面的宣传海报,无数消费者纷纷发声谴责这种漠视生命、弄虚作假的行为。
涉事乳制品全线紧急下架。
品牌口碑一落千丈,相关负责人被约谈问责,必须限期整改所有违规养殖问题。
监管人员进驻牧场开展全面整顿,一排排束缚奶牛行动的金属限位栏被陆续拆除。
原本逼仄压抑的圈舍被拓宽改造,大片开阔的草场正式对所有奶牛开放。
叶羽裳再次回到牧场时,眼前景象早已焕然一新。
那头生育十二胎、始终牵挂孩子的老奶牛,慢悠悠迈着步子走到她身前,粗糙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臂。
【谢谢你,小姑娘,我们终于不用被困在方寸之地动弹不得了。】
一旁的奶牛附和着:【是啊,这是我第一次出来,没想到天空这么蓝,草这么绿。】
叶羽裳轻声回应:“往后你们都能自在生活,再也不会受尽委屈。”
身旁几头曾经日日哀嚎的母牛围了上来。
牛群此刻结伴在草地上漫步,时而低头啃食鲜嫩青草,时而慵懒地卧在暖阳下休憩。
四肢不再常年僵硬浮肿,身上的旧伤也得到专业医护照料,慢慢愈合好转。
繁育区里,再也看不到强行抱离牛犊的场面。
刚出生的小牛崽蜷在母亲怀里,亲昵地蹭着母体,感受着血脉相连的温暖,一声声软糯的哞叫清脆悦耳。
母牛低头舔舐着幼崽的绒毛,眼中满是安稳慈爱,再也没有骨肉分离的惶恐与心碎。
【现在孩子能陪在我身边了。】
一头母牛满心欣慰地在心底诉说。
原本命运注定凄惨的公犊,也不再被匆匆贩卖屠宰。
牧场专门划分区域妥善饲养,每一个小生命都拥有安稳成长的权利。
风吹过遍野青草,带着清新草木香气,再也闻不到往日刺鼻的腥臭。
季逸风站在一旁,看着重获自由的牛群,紧绷多日的神情缓缓舒展。
这场藏在美味奶源背后的黑暗,终究被彻底拨开。
涉事企业公开向社会诚恳道歉,摒弃唯利益至上的养殖方式,严格遵循人性化、合理化养殖规范。
大众也深刻明白,入口的食物从不是凭空而来,甘甜的牛奶背后,承载着生灵的生命重量,开始学着敬畏、善待每一个生命。
叶羽裳望着草场里和睦相伴的奶牛母子,看着肆意奔跑嬉戏的小牛,嘴角漾起浅浅柔和的笑意。
她俯身看向身边亲近自己的老奶牛,轻声说道:“往后这里会一直安宁平和,你们都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时光。”
世间万物皆有灵性,每一个鲜活的生命都值得被尊重和守护。
唯有心怀善意善待生灵,才能换来长久安稳的美好。
直起身时,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肩头,叶羽裳转头看向身侧的季逸风,眼底漾着释然的光彩:
“总算尘埃落定了,能看到它们安然度日,之前的奔波都值得了。”
“是啊。”季逸风缓步走到她身旁,两人并肩立在青草地间,目光一同望向远方辽阔的牧场。
“从最初听闻哀鸣,到实地暗访取证,再到推动整改,一路走来不算轻松,但结果足以让人安心。”
微风拂动草叶,簌簌轻响,天边流云缓缓游走。
季逸风视线掠过漫山碧草与悠然的牛群,最后稳稳落回叶羽裳的侧颜,清冷的眉眼尽数柔和,他语气带着慵懒温柔的打趣:
“不得不说,这里的风景确实很美,晴空万里,绿草如茵。”
叶羽裳闻言莞尔,眉眼弯弯顺势接话:
“确实,和第一次来时压抑灰暗的景象相比,完全判若两地。”
季逸风微微侧头,目光缱绻地锁住她,唇角勾着浅浅的笑意,故意慢悠悠开口:
“风景再好也没用,入不了眼。”
叶羽裳微微侧目,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怎么?不好看吗?”
“好看,但不如我的小姑娘好看。”
他说得随意轻快,像随口的玩笑,却字字带着明目张胆的偏爱,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半分假意。
突如其来的调侃,让叶羽裳脸颊微微一热,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浅粉。
她下意识错开他炙热的视线,抬手轻轻拢了拢被清风拂乱的发丝,心跳悄然乱了节拍,故作平静地轻嗔:
“你又乱开玩笑。”
“可不是玩笑。”
季逸风缓步靠近半步,“小姑娘心怀善意,敢为弱小挺身而出,温柔又果敢。这满山风光是死景,你才是最鲜活、最动人的风景。”
一路走来,他暗访取证、坚守正义、温柔护生。
细碎的默契,无声的偏爱,在暖阳清风里肆意蔓延。
叶羽裳垂眸浅笑,没有接话,只静静望着眼前自由烂漫的牛群。
“希望往后,这样的安稳美好,能一直延续下去。”
闻言,季逸风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褪去了所有嬉闹。
他望着她柔软的侧脸,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又郑重,是藏在玩笑下最赤诚的告白:
“会的,风光岁岁常在,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清风拂过草地,包裹着温柔的话语散开。
叶羽裳心底泛起细碎的悸动,却依旧没有开口回应。
只是眉眼愈发柔和,静静站在他身侧,任由暖阳落在肩头,默许了这份无声的陪伴。
此时无声胜有声。
无需言语应答,悄然心动,便是最好的默契。
第90章 锁龙秘闻
午后最后一节专业课结束,下课铃声清脆响起,教学楼里瞬间涌出大批学生。
叶羽裳收拾好课本笔记,跟着人流缓步走出教室,晚风带着初秋的微凉拂过发梢,褪去了夏日的燥热。
身旁的沈凌菲抱着手机,一路低头刷屏,嘴里不停念叨着,满脸震惊:
“羽裳!你快看热搜!炸大瓜了!咱们京澜老城区拆迁,挖出一口古井,里面全是铁链!”
叶羽裳本想着回宿舍整理课业,闻言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她的手机屏幕。
短短半小时,一条现场实拍视频登顶同城热搜第一,热度还在疯狂飙升。
视频拍摄地是京澜市老牌棚户区,老旧片区拆迁改造,挖掘机清理地基时,意外掘出一口深埋地下的青石古井。
古井形制古朴,井沿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布满斑驳青苔与深浅刻痕,一看便是历经数百年的古物。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井口垂落着数根手腕粗细的漆黑玄铁铁链,层层缠绕、沉沉下坠,笔直探向漆黑不见底的井底。
视频画面里,几名施工工人一时好奇,合力拖拽铁链。
铁锈摩擦的刺耳声响刺透空气,随着铁链一点点被拉出井口,井底骤然传出一声沉闷、浑厚、悠远的低吼。
那声音不似猫狗鸟兽,也绝非寻常鱼类。
低沉厚重,带着震荡大地的穿透力,隔着屏幕都让人莫名心悸。
地面轻微震颤,围观工人吓得四散逃窜。
拍摄视频的人手一抖,画面剧烈晃动,这段惊悚的画面一经流出,瞬间引爆全网。
【这什么声音?有点像牛鸣。】
【井底锁着龙?】
【老祖宗传的锁龙井传说是真的?】
【太吓人了,这吼声绝对不是普通生物!】
猎奇评论刷屏全网,无数网红、好事者蜂拥赶往拆迁现场。
短短一小时,偏僻的老城区被围得水泄不通,交通瘫痪,现场混乱不堪。
就在舆论彻底失控的瞬间,官方火速发声,称只是普通炒作。
工作人员拉起双层警戒线,全面封锁古井区域,驱散所有围观群众与媒体记者,对外统一口径。
此处发现明清古遗迹,正在进行保护性考古勘测,禁止一切无关人员靠近。
热度被强行压制,但私下的猜测与流言,愈演愈烈。
叶羽裳看着视频里幽暗深邃的古井,心头莫名一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心里流窜。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来电备注:季逸风。
她立刻按下接听键:“喂。”
“小姑娘,下课了?”
季逸风的声音背景里隐约能听见现场调度、设备运转的声响:
“你应该看到热搜的锁龙井视频了吧?我现在在拆迁现场。”
叶羽裳走到教学楼的僻静走廊,轻声回应:
“我刚看完视频,井底的声音很奇怪。”
“你不好奇我为啥告诉你这个?”
“别卖关子了,说吧。”
季逸风笑笑:
“这口井,就是古籍里记载的锁龙井,我刚刚调取了当地留存的明清老县志,有明确记载。”
“然后呢?”
他停顿片刻,将查到的史料缓缓道出:
“明代正统年间,京澜这片区域突发特大洪水,连日暴雨不止,河水泛滥,冲毁民居良田,百姓死伤无数。
当时民间传言,有水底异兽兴风作浪、搅动水势。
后来一位云游高人途经此地,出手镇压异兽,以特制玄铁锁链将其钉锁在深井之下,以此镇水安民,锁龙井因此得名。”
“数百年来,当地人代代相传,井下镇压着作乱害人的“龙妖”,无人敢轻易靠近古井。”
“若非这次城市拆迁破土,这口尘封数百年的古井,依旧会隐匿于地底。”
“小姑娘,听完不会害怕了吧?”
“没有。”叶羽裳听完来龙去脉后,心底却没有半分畏惧,反而生出浓浓的违和感。
她对着听筒轻声道:“我总觉得不对劲,井里真的有龙吗?”
“哪有龙,逗你呢。”季逸风应声,“正史县志寥寥数笔,大多是后人美化、神化的记载,未必是真相。”
挂掉电话,叶羽裳没有立刻回宿舍。
她避开往来的同学,独自站在走廊窗边,凝神屏息,调动起自己近日来与日俱增的感知力。
隔着数公里的距离,她依旧能隐约捕捉到一丝极淡、却无比清晰的气息,顺着风势遥遥飘来。
那是海洋独有的咸湿气息。
凛冽、辽阔,带着深海生灵独有的清冷质感,干净又独特,是内陆江河湖水绝对不可能拥有的味道。
京澜老城区地处内陆,远离江海,方圆百里皆是淡水流域,无任何海洋水系贯通。
一口深埋地下数百年的古井,怎么可能藏着纯正的海洋气息?
叶羽裳眸色骤然沉凝。
县志记载的作乱恶龙、井底浑厚的低吼、全网热议的诡异古井。
再加上这缕突兀的海洋气息,所有线索交织在一起,彻底推翻了民间流传数百年的传说。
井底困住的,或许根本不是害人妖怪。
而是一头来自海洋的生灵。
傍晚时分,夕阳落幕,校园迎来晚自习时段。
教室里灯火通明,同学们低头刷题、复习功课,周遭安静祥和。
唯有叶羽裳心绪难平,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古井的铁链、沉闷的低吼,还有那缕跨越山海的海洋气息。
她拿出手机,给季逸风发去消息:
【我今晚晚自习结束过去。人多耳目杂,深夜最安静,我能听清井底的声音,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
几乎秒回:【你真不害怕啊。】
叶羽裳:【不怕,我想知道井底究竟是什么。】
季逸风几乎秒回:【那好吧,我在现场守着,清场等你,注意安全。】
【哦对了,忘了问你,你会游泳吗?】
叶羽裳:【会。】
夜色渐深,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喧闹的校园渐渐沉寂。
叶羽裳和沈凌菲道别。
沈凌菲小声嘟囔:
“我的大小姐啊,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啊。”
“我有事。”
“你该不会是私会男朋友?让我猜猜是哪一位。”
“好了,不多说了,舍管阿姨那里靠你了。”
“放心,包在我身上。还有啊,你哥总是查岗,我也会帮你瞒住的,私会情人也要小心,别让另一个碰到了,哈哈!”
叶羽裳:“......走了。”
借着夜色掩护,叶羽裳悄悄离开校园,打车奔赴老城区拆迁现场。
第91章 井底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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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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